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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 节目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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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长安旧梦

    四皇子被个女人睡了！

    消息如惊雷，一日间传遍大街小巷。txt全集下载www.80txt.com

    四皇子秦弘凌，姿容绝色、风度翩翩，是大周数一数二的俊美男子。只可惜，他容颜虽好却有两大致命弱点：一是出身卑贱，被皇族厌弃；二是他有“厌女症”，一碰女人就恶心，是的，长到十八岁他都还是个“雏儿”。

    好在皇帝、皇后向来厌恶四皇子弘凌，便没人管他婚事，或许他们更希望弘凌就此绝后。

    四皇子生母本是先皇后的洗脚婢，因皇帝酒醉将她错认成皇后而得宠幸，怀了龙种，然而她不但不知感激上苍，反而为了早一步生下长子，而毒杀了当时同样有孕的先皇后。

    因她当时有孕，皇帝隐忍滔天仇恨没有杀她，直到四皇子呱呱坠地，皇帝便立即下令将他歹毒的亲娘杖毙床前。刚出世就目睹亲娘被打死，国师说，这孩子不祥。

    母债子偿。

    皇帝痴情，深爱先皇后，因此厌恶四儿子弘凌入骨，自小将他丢在冷宫交给老宫娥照顾，衣食短缺，过得不如奴才，所以四皇子弘凌素来身体孱弱、频频卧病。

    今年刚入秋太医就诊断说，四皇子咳血之症不治了，定然活不过今年冬天。

    皇族内隐隐欢欣，仿佛只有四皇子死了，才能让人对着世界继续充满信心，世上还是有“因果报应”。

    然后，包括老皇帝在内的众人没等来四皇子死讯，却等来这么个消息——

    权倾朝野的萧丞相千金——萧锦月，当街把孱弱的四皇子捆回了府，给睡了！

    更令人惊叹的是，四皇子经这一“睡”，身体好转、不吐血了！

    众百姓大悟：原来是缺女人，身体才出问题啊！看来不会死了。<strong>最新章节全文阅读Qiushu.cc</strong>

    萧丞相权倾朝野，连皇帝都不得不忌惮讨好他，萧家千金锦月更是美貌无双，太皇太后懿旨钦赐的长安第一美人，多少男子辗转反侧、求而不得，能与如此极品女子肌肤相亲，简直是“大补”，难怪四皇子“起死回生”！

    在所有人都以为四皇子会成丞相女婿的时候，又出事儿了——林千金将四皇子拒之门外，无情抛弃！

    而后“真相”被爆出——

    “四皇子体弱多病，‘床笫无能’，满足不了健康活泼的萧千金！”“萧千金已经另投了五皇子的怀抱……”“不不不，五皇子弘允和萧千金本来是一对，是四皇子贪图萧丞相权势而插足，果然和他生母一样卑劣……”

    一时间，四皇子弘凌沦为天下笑柄。

    皇帝本就厌恶这不该存在于世的儿子，恨不能从未生过他，由此大怒下旨，将其丢去边疆战场当一个无名兵卒，意图让他战死沙场，永远别回来！

    四皇子弘凌出城当日，风雪连天。有看热闹的百姓回来说——

    “一片寒雪、一排脚印，四皇子咳在雪地的血像红梅花一样红，凄惨，凄惨……”

    于是，所有人又在等这毒妇之子死在大漠的消息。然而谁也不知，火凤涅槃，这，原来才是开始……

    春夏更迭，转眼五年。

    这又是个寒冬腊月，依然广袤、巍峨的长安皇宫，在夜色中死寂。这是一片儿裹着雪的土坯茅屋，缩在掖庭宫最偏僻的角落。

    “不……不要了……”

    “锦儿别怕……我会疼爱你，锦儿……”

    男人喘着粗气，一遍遍喊她的名字，把她从少女变成了女人，锦月无力承受，无助的在他身下回应他，求他慢些。

    男人不忍她呼痛，心疼地捧起她汗涔涔的小脸：“相信我锦儿，虽然我弘凌现在一无所有，但终有一天我会让你做天下的皇后……锦儿……”

    猛地睁眼，锦月从床上惊坐起，耳畔的那声“锦儿”立刻消散在漆黑的寒夜。

    满屋静寂，唯有头顶茅草落雪的簌簌声，以及刺骨的寒冷。

    原来是梦！

    她这是怎么了，最近总梦见五年前的旧事，梦见那个与她水乳相交过的男人。舒了口气，锦月擦去脸颊的薄汗。回想起曾经那段鲜衣怒马的日子，锦月一时恍惚。

    当年高贵的萧丞相千金是何等的肆意，快乐啊……

    “唉……”

    身边，四岁的儿子小黎紧紧挨着她睡着，听她这一叹息，眼睛忽闪忽闪地睁开，昏暗中闪烁着星子般的淡淡光芒。

    “原来娘亲半夜睡不着是梦见了爹爹！”

    锦月微惊，不料他是装睡。“不是。娘亲……娘亲只是睡足了，不困。”

    小黎圆脸上嘴儿一撇：“娘亲骗人，我刚刚明明听见你喊爹爹的名字了，叫，叫弘凌唔嗯……”

    锦月忙捂住儿子的嘴巴四顾，心头发跳——“这个的名字不能提，记住了吗小黎？！”

    母子俩相依为命四年，小黎向来很听锦月的话，见他点头锦月才稍放了心，拉过棉被盖住儿子，只留了个毛茸茸的小圆脑袋在外头，靠着她胸口眨着眼睛瞧她，就像只小松鼠乖乖窝在怀中，锦月心头一暖，方才旧梦带来的不安才终于散了些。

    锦月忽然现“小松鼠儿”吸了鼻子，带哭腔说：“娘亲爹爹是不是不要我们了？我都四岁了，他还不回来找我们……”

    “怎么会，小黎这么可爱、这么听话，爹爹怎会不要？”锦月忍着心酸和歉疚，轻轻拍他小小的身子：“爹爹只是去了很远的地方，一年半载回不来，但总有一天，爹爹会起着又高又大的马儿，回来接咱们母子的。”

    “真，真的吗？”软糯的声音充满期待。

    “当然是真的。所以小黎要乖，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健健康康的，到时爹爹回来看见你才喜欢……”

    儿子听完这段话就睡着了，可锦月却再睡不着。孩子才四岁，小小的软软的一团在她身边，需要她的保护。握着小黎糯米团子似的小胖手，锦月从茅草屋顶的破洞仰望巴掌大的灰白天空，渐渐湿了眼眶。

    转眼，事情已经过去五年了。

    五年前，所有人都在等战场上传来四皇子秦弘凌的死讯，等着看“天道轮回”，却不想等了一年又一年，没等来秦弘凌的死，却等来一只可怕的修罗魔鬼！

    谁曾想到，当年一名不文、善良温顺的落魄四皇子，竟在战场上杀出一条血路，集结数十万铁骑撼动江山！

    皇帝彻夜不成眠，唯恐这个从尸山里杀出来、血海里爬出来的“魔鬼”儿子，回来报仇。

    当真风水轮流转，今夜无眠的又何止她萧锦月。当年折磨那个善良皇子的皇亲贵族，恐怕没有一个不在床上辗转忐忑的吧。

    “唉……”

    锦月心口沉重，长长的叹了一息。

    她不知道那男人会不会再回长安，但锦月确定一点，如果秦弘凌知道她还活在世上，也必定不会放过她吧。

    “还是……不要回来了……”

    锦月翻了个身，努力睡去，任肮脏的虱子从破棉被缝里钻出来，在她身上漫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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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太子归来

    天才擦亮，暴室狱的管事嬷嬷就拿着鞭子，挨间儿地把女犯们抽打起来，包括锦月母子俩。[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棉花糖小说网www.mianhuatang.cc]

    锦月和其它年轻女犯被统一驱赶到院中雪地里洗衣。最近不知为何，脏衣脏布成山，偌大的洗衣池都泡满了。

    暴室狱是皇宫专门关押女犯的地方，后宫犯事的宫婢、低等妃嫔以及重罪大臣女眷都可被关押在此，入了这里，除非大赦，只有变成鬼才能解脱！

    从五年前到现在，锦月已经在此整整呆了五年，不过她现在的名字叫“徐云衣”，跟“萧锦月”没任何关系。

    五年前的冬末，刚过了正月丞相府便被满门抄斩，她和母亲姐妹被捕入掖庭，不到一月，母亲姐妹全数染了瘟疫暴毙，而她因五皇子弘允及时搭救而活下来，而后与另一个女犯“徐云衣”偷换了身份，才得已捡回一条性命。

    “徐云衣”本是乐坊舞姬，犯了私通罪入了暴室，对于有身孕的她来说这身份正正好。

    只可惜五皇子英年早逝，后来的年头，锦月只能靠自己抚育儿子，熬下去。只要等到下一任新皇即位，大赦天下，她就能离开暴室出宫……

    “云衣，我也来帮你洗衣衣。”小黎搬来个小木桩，挨着锦月坐下。

    白天，锦月不许小黎叫她娘亲。在宫里，有个身份卑贱的女犯娘亲并不是好事。孩子是无辜的，锦月不想让他背负不该背负的东西。

    “乖乖坐好！”锦月忙握住他蠢蠢欲动的小胖爪，在手心搓了搓放回他衣兜儿，“你乖乖坐好就是帮云衣的忙了。”

    管事嬷嬷看见这边母子俩动静，也睁只眼闭只眼，倒不是她发现了什么蛛丝马迹或被谁叮嘱过，只是觉得能在暴室狱里活五年，就不是寻常女子能办到的，尤其五年前瘟疫横行，全部女犯都死了，就锦月活了下来！所以对锦月多少存着些看鬼似的莫名忌讳，尽管小黎呆在这儿不合规矩，她也没说什么。

    “禀嬷嬷，少了个犯人。”守卫点了女犯人数后禀告。

    管事嬷嬷一声重哼：“给我找！搜出来看我怎么收拾这懒东西，忙碌的节骨眼儿还敢偷懒！”

    管事嬷嬷去寻人，一场血腥的惩罚就在眼前。

    隆冬腊月，池水结着冰渣，锦月洗了一会儿双手就冻得发麻，别人也并不比她好。

    “我不洗了，再洗、再洗我就要冻死了！”香璇负气地把湿衣服往池子里一丢，溅起一阵冰水花儿。

    锦月拿过她的衣裳。[www.qiushu.cc 超多好看小说]“我帮你洗吧，你风寒刚好，不宜再受寒。一会儿让管事嬷嬷看见你盆子里的衣裳没洗，又要受罪了。”

    香璇本是个低等采女，因为不愿贿赂画师而得罪了人，被陷害丢进暴室，在她得了风寒快死的时候遇到了锦月。五年来，锦月看了无数人死在这里，可那天早上，香璇垂死拉着她可怜地求“姐姐，救救我吧”，楚楚可怜，像足了曾经在丞相府时的妹妹映玉，所以就救了香璇，事实证明她没救错人，香璇对她也很贴心，是这地狱监牢里她唯一算得上的朋友。

    “不姐姐，虽然我不想洗，但更不想你受累，你还要照顾小黎比我更辛苦……”

    香璇话音刚落――

    “啊！死死死、死人！”有尖叫。

    围着洗衣池的女犯哗然惊退，池中脏衣下露出池中一具被冻硬的女尸！泡的发白、结了冰渣，来暴室日子短的女犯都吓白着脸干呕。

    锦月赶紧把小黎揉进怀里捂住他眼睛！“别看。”

    有人认出――“原来是她！昨天她日落还剩好多没洗完，晚上也一直洗，没想到、没想到居然冻死在了池子里……”

    正是刚才点名少的那个女犯。管事嬷嬷拿着大手指头粗的皮鞭呵斥：“看什么看，赶紧洗！谁再懒惰这就是下场！”

    恐惧紧紧掐着众人喉咙，所有人都发疯似的赶紧洗。

    香璇埋头拼命洗了一阵儿，忽然颤着肩膀抽泣起来：“姐姐，我……我会不会死在这里？就像刚刚的女尸一样……”香璇的双眼绝望中缠着希冀，让人心疼：“云衣姐姐，我还有机会承宠、做娘娘吗？我好怕死在这里……”

    锦月不忍她伤心绝望，拉她手微微一笑：“不怕，我不也熬了五年了吗。当今皇上已是花发老人，近来身子差药不离口，哪还有功夫宠爱妃嫔？不若等到新君即位大赦天下，你再出去一搏恩宠，也不迟……”

    香璇突然想起了什么，眼中扬起希望：“姐姐说得对，我怎么没想到新皇即位会大赦天下！”她似拉着锦月的手笑出来，心结骤解，“还是姐姐智慧，一语点醒梦中人，我一定要熬下去，前几日皇上已下旨册立了东宫，想来咱们不会熬太久……”

    锦月一顿。“册立了，东宫？”

    “姐姐竟不知道？”

    锦月摇头，她每日干着繁重的活儿，还要照顾儿子，哪里有功夫去打听消息。自大半年前旧太子被罢黜，东宫位置就一直空着。“不知这次的东宫是哪位皇子？”

    香璇谨慎四顾，小声说：“不是旁人，正是边疆战场上威名赫赫的那个皇子殿下。似乎不日就要回宫，咱们洗的这些脏衣、布匹都是送往东宫布置的……”

    锦月脑子嗡的一声，手中湿衣服啪嗒落在水中，而后香璇说的话她一句没听入耳。

    边疆战场那个，不日回宫！

    是……是他？！

    直到日落所有人都走了，小黎红着眼睛来拉她衣角喊“娘亲你怎么了娘亲”，锦月才从内心的惊涛骇浪里回过神，一手抱着吓坏的儿子，一手从贴身衣物里拿出柄桃花簪。

    簪子成色普通，有些旧了，比起当年她价值连城的珠钗首饰并不算什么，甚至不如当年她小拇指甲盖上，涂丹蔻花的贵。

    记得那天，秦弘凌只着一身单衣，冒着寒雨在门外等了她半日，他苍白的脸颊嘴角残留着病态的血迹，眼眸却如水洗的青山一样明亮、触动少女心扉：“锦儿，我知道我现在一无所有，但……我会用一辈子的努力来疼你，爱你，给你幸福。你，愿意吗……”

    往事不堪回首，看今朝，只能叹物是人已非。

    “小黎，帮娘亲个忙好不好？把簪子，插-在娘亲头发上。”

    “遵命，娘亲！”小黎笑嘻嘻点头，伸着短短胖胖的小胳膊，举着簪子在锦月头上认真地找。

    夕阳下红扑扑的小脸蛋儿，隐隐有几分梦中熟悉的轮廓，锦月看得渐渐湿了眼睛。

    *

    此时夕阳之下的另一处――皇宫外。

    百里长安的皑皑白雪都被斜阳染得血红。城门嘎吱开启，眨眼的静寂之后，一队铁骑飞驰进城。

    马蹄声震如雷，乱雪四溅！

    铠甲带着大漠风沙，刀剑残留着敌人鲜血的气味，这是一队凶煞威武之师，却规矩的臣服在为首的、高大银甲男子身后！

    “吁！”

    烈马应声而停。

    迎面，脑满肠肥的京兆伊姗姗来迟，见这阵仗当即吓得滚下轿来――

    “卑、卑职迎驾来迟，求四皇子……不，不不不，求太、太子殿下恕恕恕罪！”

    许久没等到回应，京兆伊忐忑地抬起眼皮，打量烈马上的威武男人。只见他身穿厚重盔甲，高大矫健、威风凛凛，容颜俊美依旧却寻不到半分往昔的孱弱温柔，整个人如寒冰，冰冷莫测得没半点人气儿，尤其一双鹰眼凌厉如利箭，浑身的煞气令他肝胆具寒！

    看蝼蚁一般睨了眼发抖的京兆伊，秦弘凌幽幽启唇：

    “梁大人，别来无恙。”

    京兆伊被他一唤浑身哆嗦：“太、太子殿下……”

    弘凌瞟了眼城头积雪。“五年前也是在这儿，你令护卫抢走了我所有的行李，叫嚣着让我滚蛋永远别回长安，当真，威风……”

    他声音到最后淬着冰一样冷，京兆伊疯了似的磕头：“太太太子殿下饶命，臣、臣当年有眼无珠，狗眼不是泰山、冒犯了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我这有眼无珠的小人吧，太子……啊！！”

    惨叫戛然而止，鲜血喷溅雪地。滚落地上的头颅惊瞪着的双目还看这马背上的男人，似犹不敢信是当年那善良忍让、满腹诗书的四皇子，抽刀砍了他的头！

    “当日我便说过，我秦弘凌归来之日，便是你魂断之时！”弘凌收剑一掷，饮血长剑穿着京兆伊的头颅、“噔”地钉-入城头！

    弘凌咬着腮帮子四顾，深黑的瞳孔不断紧缩，脸上寒意化作薄唇边诡异、刺骨的笑。

    五年了，整整五年了！五年前，他就是在这里失去所有，如丧家之犬被赶出长安！

    他曾以为，只要他温文儒雅、与人为善，处处为人着想，总有一天他的父兄亲族摒除偏见接纳他，所有人都会爱戴他，然而，到后来他才发现自己大错特错！

    他们不要他的善良谦恭，只要他的命，去偿还所谓的血债！他越聪慧越仁厚，他们越忌惮越想除去！

    他扪心自问待人不薄，更没有害谁，到头来却只有一个一个的落井下石，无情背叛。

    既然，既然全世界都不善待他，他又何须再与人为善！人人都要他死，他偏偏要活下去！

    弘凌不断紧缩的眸子映着长安城池，渐渐变得和残阳一样血红。

    “苍天，我，回来了……我秦弘凌，活着回来了！”

    马鞭扬，烈马嘶鸣，载着它主人飞驰入城。

    街道百姓在门后小心地往外看，只见烈马上的男人如冰雕的一般，风雪中，他长发狂舞，连暮色也掩不住他光华，似谁也挡不住他脚步！

    他的双眼犀利冰冷，脖间那道断喉伤疤，虽用藤蔓似的图腾修饰过，却依然怵目惊心。

    脖子上受了这样的伤，竟还活着，不是“魔鬼”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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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挫骨扬灰

    队伍驰到十字路口，左将军兆秀上前通禀：

    “太子殿下，咱们直接进宫还是去驿府暂歇？京兆伊死在您手里，恐怕‘有心人’要做文章。<strong>小说txt下载HtTp://Www.80txt.Com/</strong>”

    弘凌没答话，眸光向东边刚起的月亮浮了浮，而后给了烈马一鞭子、驰向城西。

    兆秀略作思量，想起件事，前些日子殿下让他调查过，那位曾经背叛他的萧家千金就埋在城西乱葬岗。

    当年他虽不认识四皇子弘凌，不过那事闹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若他是当年的殿下，恐怕已怒起将萧锦月和五皇子弘允砍了，那可是奇耻大辱啊！不过殿下不是他，殿下是真男人，所以蛰伏五年、成就今日的太子，归来故土！

    只可惜，佳人已经作了古。

    兆秀幽幽一叹，策马跟上。

    长安西边的贫民窟旁有一片荒地，就是乱葬岗。

    雪下一塚荒坟隐隐抬着头，弘凌站在坟前，夜空中半轮月把他的脸投下一片阴影，银甲冷光涔涔，光与影在他脸上交叠，神色莫辨，仿佛是具不带感情的石雕，好一会儿才动了薄唇——

    “挖！”

    夜半掘坟这事放在别人做恐怕胆寒，然而这支军队从血海尸山走来，岂会害怕？

    很快，小坟包被刨成了深坑，一卷破席裹着具尸骨长眠其中。草席破烂窄小，可见死得之窘迫凄惨。

    兆秀见如此，心中大快——“殿下，消息说萧丞相谋逆被斩后，长女萧锦月入暴室染瘟疫暴毙，而下看来属实。天道轮回！看来老天爷也为殿下鸣不平，才让这对狗男女一前一后都遭报应……”

    弘凌忽然抬手，兆秀没敢继续说，于是知趣地让所有士兵都一起背过身去，回避。

    沉默，弘凌缓步走近土坑，蹲下身，拨开草席。里头的尸骨是蜷缩着的，而下还能感受到她临死的巨大苦楚……

    兆秀心中担忧，通过银亮如镜的剑身看太子秦弘凌，只见他解下银色盔甲，脱了外裳裹在了尸骨上，缓缓抱进了怀中……

    兆秀倒抽一口凉气！‘难道，太子殿下还爱着那丧尽天良的坏女人不成？’他刚如是想罢，就忽见秦弘凌长发被真气冲得翻飞，衣裳下裹着的尸骨立刻被震作飞灰！

    兆秀松了口气。‘挫骨扬灰？看来不是爱，是恨得深呐。’

    **

    太子回都第一件事就是把侮辱过他的京兆伊斩了头、钉在墙头。消息迅速传进皇宫各殿的主子耳中，并在几日之内就传遍长安大街小巷。

    皇帝惊怒交加，气得直接从龙椅上滚落下来！然而他却奈何不得太子弘凌，更不敢再追究下去——当年京兆伊必是奉了上头某人命令去的，无论是哪个儿子做的，皇帝都不希望他被这个可怕的魔鬼迫害。

    京兆伊被砍头之事，最后一太子罪状奏折结束，并举家抄斩，满朝文武闻之无人不胆寒，人人提起太子弘凌四字就心生畏惧。（wwW.qiushu.cc 无弹窗广告）

    这消息几日后也传入了暴室，锦月听得心惊肉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上午在院子里晒帘布都浑浑噩噩的。

    回想今夕往昔，物是人非得简直像场梦！

    犹记当年的秦弘凌，信佛理禅、温润如玉，是个善良仁慈的翩翩公子，可而今，他挥手就砍了人头钉在墙头。那等血腥场面，她光是想象一下就觉毛骨悚然！

    “他……当真变了。”望着竹竿头晒着的将送往东宫帘布，随风飘舞，锦月阵阵出神，连被风刮红了手还不自觉。

    “娘亲你手好冷，小黎给你搓暖暖！”

    软胖的小手搓着自己手背，锦月才回神来。小家伙依在她腿边儿，扬着圆圆白白的脸蛋儿笑嘻嘻望着她，一排白生生的小牙齿米粒儿似的，可爱。

    锦月把儿子两只小肥爪藏在衣服捂好，免得冻着：“说了多少次了，白天不能叫娘亲，要叫云衣。”

    小黎水汪汪的眼睛眨了眨，粉嫩的小嘴儿一瘪，“为什么不能叫娘亲呢……”

    思及原因锦月心中泛酸，却只能笑着哄他。“因为爹爹没回来，你是咱们家里的男子汉，不能总依赖娘亲，要学会长大，知道吗？要做个坚强的小大人。”

    小黎捧着粉面团子似的脸蛋儿想了想，然后郑重其事地点头：“小黎明白了！”

    一旁，晒衣裳的香璇见母子二人这般融洽，感动：“小黎可真有孝心，姐姐没白疼他。小男子汉，保护云衣的重任可交给你咯？”

    小黎一拍小胸膛：“云衣，我保护你！”

    看他煞有介事，锦月又甜蜜又心酸，风大了，锦月让小家伙赶紧进屋去，别冻着。小孩不比大人皮实，冻了生病不得了。

    “云衣姐姐，小黎这么可爱，他的生父怎么忍心不闻不问、让你们母子在暴室受苦？若我有个这样的孩子，就是被延尉监打断腿，我也是要认他的……”

    延尉监是宫里掌管刑法的机构。香璇不知锦月真身份，以为是徐云衣与宫中奴才私通生下的孩子。

    锦月脸一僵，可脑海里闪过那张容颜后，心头反而越发冷静。

    “他的爹爹……已经死了。”

    从此，就当他死了吧。哪怕他当了太子，也不可能与她这个“死刑犯”，不，是“已死之人”，有任何瓜葛。

    就像现在，虽然他们同在皇宫，却恐怕永世不会相见。他住在金镶玉的高阁，而自己……

    锦月看着污水中倒映的自己——蓬头垢面，穿着破烂肮脏的囚衣，连乞儿，都不如。

    全天下都以为秦弘凌有“厌女病”，可她萧锦月知道，他并没有。从今往后，他要什么样的美人得不到，她这个污臭满身的女犯，又算什么……

    她边思量边垫着脚尖儿晒布匹，忽地听见背后传来两个男人猥-琐下作的交谈——

    “平时看不出来，这脏兮兮的女人身材如此勾人，看那屁股翘得……哎哟那小腰啧啧……”

    “呵，生过崽儿的破鞋你也馋？”

    “……”

    锦月心头一跳，回头正对上两个守卫在她身上逡巡的视线！那其中高瘦的守卫锦月记得，半年前他才把个女犯糟蹋至死，不了了之。毕竟没人会去追究个女犯的生死，这些守卫地位卑贱，不敢与宫女有瓜葛，可女犯他们却是敢的！

    锦月端上盆，赶紧从两道令人作呕的视线里逃走。

    ……

    暴室晾晒好的帘布被熨帖，装入箱中交给了东宫来领衣的太子詹事。

    太子詹事是掌管东宫事务的大人，还是头回亲自来押送衣物，可见这次东宫的差事他当得相当小心，不敢半点差错！

    东宫比别的皇子宫殿高阔，象征着太子储君地位的高贵非凡。暮色里，巍峨的殿阁仿佛耸入夜空，金砖玉瓦，雕栏玉砌，宫灯映照下遍地生辉。

    太子寝殿，灯火如昼。

    方才大乾宫来了一队太监宫女，抬了皇帝的赏赐来。杨公公屏气凝神站着，等待天子弘凌的回话谢恩，可太子自顾自擦剑根本不理会。

    “殿下，皇上赏赐您该谢恩，否则……”

    弘凌擦好剑走过去，一剑劈开箱子银锁，立刻腾起一阵灰尘。杨公公见那灰尘心头吃一惊：平日赏赐各宫的东西都是宝物，哪会有这样的灰尘！可见皇上根本没心思赏赐，不过随意叫人……

    眼睛一转，杨公公笑呵呵地说：“太子殿下，皇上半年前便盼望着殿下大胜归来，早早准备好了赏赐，瞧着薄尘，都是皇上盼子归来的父母心啊。”

    除了布满灰尘的金砖，便是几大箱子诗书，弘凌一一打开，其中《孝经》、《道德经》摆在最上头，弘凌笑了一声，轻，却冷得彻骨：“真真儿是极好的赏赐，父皇当真疼爱我！”

    弘凌语罢，利剑脱手而出、贴着杨公公的脸飞过，“噔”一声入了供桌上的剑鞘！老太监吓得噗通跪在地上，浑身一哆嗦。

    “父皇这般有心，我又如何能不知感恩？”弘凌一拍手，也抬进来几口箱子，“我也给尊敬的父皇准备了回礼，抬上来交给杨公公。”

    杨公公一见那箱子中的东西，当即“啊”地一声吓瘫、险些晕过去——里头赫然全是人的头骨！

    弘凌拿起一只人头骨，摸了摸喉咙伤疤、幽幽一笑：“当年父皇令我‘匈奴不败，永不得回长安’。这是我亲手斩下的匈奴战神‘呼邪王’的首级，以及他的武将下属，我想父皇一定会非常喜欢，你说呢，杨公公？”

    对着这几箱子人头骨，杨公公哪里还说得出半句话，哪怕生在吃人的皇宫几十年，他也骇得浑身冷汗站立不住，当即领了人、抬了首级箱子连滚带爬滚出东宫。

    人走，寝殿里终于安静下来，除了几箱子布满灰尘的金银，角落里还站着位绫罗美人，轻轻扭动着美妙勾人的身子，瞧着弘凌唤了声“殿下”。

    邪邪地冷笑一声，弘凌走过去抬起美人的下巴。“你也是父皇给我的赏赐？”

    郑美人不胜娇羞，委屈：“殿下……臣妾不是皇上给殿下的赏赐。臣妾是有幸，得皇上恩典许下姻缘，做殿下的女人。”

    “我的女人？”弘凌勾着一边的唇角，或许是觉得这解释有些意思，大手一扯、衣裳碎成片，美妙的*立刻毫无遮掩落在他臂弯。“睡过，才是我的女人！”

    美人既惊又喜，本听闻太子厌女不举，而下一见根本是寻常男人都无法比的“猛虎”！可当她褪了弘凌的上衣、看见那满胸膛的伤疤，密密麻麻如荆棘，缠在结实的肌肉上，妖冶又可怖，当即吓得捂嘴惊声——“啊天呐！”

    “怎么，你怕我。”

    “不，不是，臣妾……臣妾是、是心疼殿下。”

    弘凌无声勾唇，笑到眼底结成了冰。

    “‘心疼’。”

    ……

    烛光摇曳，夜半更深。

    美人从榻上醒来，却发现身边的床铺冷冰冰的，太子正在桌旁提着坛子酒在喝，在她发现的瞬间，那俊美的男人瞬间冷厉，让人浑身一寒。

    “太、太子殿下，更深露重怎么还不歇息？”

    弘凌甚至没瞟她一眼，冷冰冰地说了个“滚出去！”，丝毫没有因为刚才的侍寝而半分怜惜。

    美人又惊诧又屈辱，不敢惹恼秦弘凌，含泪退下了。

    屋子里终于没了旁人，一室暗淡烛光和死寂缠着喉咙让人喘不过气。弘凌嘲讽地笑看金镶玉的太子寝宫，忽然声声笑起来，狂妄，到了最后夹着悲凉。

    爱情，亲情，权力，欲-望，人这辈子，活着究竟是为了什么？

    是至高无上的权力，是挥霍金银珠宝，还是纵情享受女人妖娆的*？

    他如此拼了命地活到今天，活着回到长安，到底是为了谁、为了什么？

    按着胸口团跳动的东西，弘凌心烦的闭上眼睛，今夜心情无比的烦躁，忽觉有女人抚摸了他脸颊，温柔而心疼，好似曾经那只他垂死时捧着他脸颊上的手，弘凌赶紧睁开眼睛——

    原来是夜风撩起了帘布，并不是谁。

    ……

    看夜的曹公公听见寝殿中有坛子破碎的响声，小心地来看，发现太子弘凌像是抱着谁，安静又温柔。

    可再细看却发现他怀中空空的，什么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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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再次相逢

    太子年轻威武，姬妾稀薄，太子妃位又空缺，后宫有几分姿色的女子都摩拳擦掌、心存幻想，哪怕暴室里的女犯也不例外。[&#26825;&#33457;&#31958;&#23567;&#35828;&#32593;&#77;&#105;&#97;&#110;&#104;&#117;&#97;&#116;&#97;&#110;&#103;&#46;&#99;&#99;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

    管事嬷嬷不在，洗衣池边，几个女犯悄悄咬耳朵――

    “谁说太子厌女？我听说皇上赐去东宫的美人夜夜承宠，而且太子体力好得不得了，根本没有当年所说的‘不举’、‘无能’之事。”

    “如此高贵英俊的储君，哪怕当个低等暖床奴婢我也甘愿……”

    “太子殿下姬妾稀少，应该快选美人了……”

    香璇拉了拉锦月的袖子，给了个一起去晾衣裳的眼色，锦月知道她有话想说，便端起盆儿跟她一到去晒衣竿处。香璇四顾无人，才小声说：“姐姐，你可还记得那个总是刁难咱们的潘女史，就是管事嬷嬷的干女儿。”

    “当然记得。”锦月怎会忘记潘如梦。去年潘如梦贿赂暴室丞大人，想调去兰昭仪殿中当差，结果被她无意撞破而没能调任，潘如梦对她怀恨在心，几次把她往死里折磨，而今想起来还心有余悸。

    “我已许多日不见她出现，想来她已经谋好了前程离开暴室了吧。”

    香璇不想锦月竟一语中的，惊叹：“姐姐怎生这般聪明！正是，我听说潘如梦贿赂了上头，去了东宫当差。这下好了，姐姐总算不用再被她折腾了。”“不过，潘如梦去东宫定然不是冲着当差的，恐怕想的也是爬太子殿下的床。现在后宫的女人都削尖了脑袋的想去东宫，真不知道等太子即位，还有没有我一搏恩宠的位置……”

    锦月忽然冷笑。“只听新人笑，不闻旧人哭，帝王又岂会嫌后宫女人多……”

    锦月回神才发现香璇愣愣看着自己，才收了脸上的冷意，对她微微一笑。“我是说，别担心……”

    *

    因为这几日锦月不愿去暴室外拉泔水车，下午管事嬷嬷发火将她抽了一顿鞭子，满身衣裳都打烂了，沾着血点子。<strong>八零电子书HtTp://Www.80txt.COM/</strong>锦月怕吓坏小黎，便托香璇照顾他，自己在柴房的稻草上将就一夜。

    暴室外的甬道是去冷宫“方艾宫”的必经之路，消息说，秦弘凌这几日住在方艾宫，所以她不想踏出暴室一步。

    只是没想到这顿鞭伤比她预想的更可怕。二更寒夜，她就发起了高烧，烧脑子发昏。女犯生病是没人会给医药的，挨过去就活，挨不过去就死。

    太阳穴和脑子突突的跳得痛，锦月觉得浑身在滚油里煎炸着一般难受。

    “小……黎……”

    她无声地呢喃着儿子的名字，希望给自己多些力量，做了母亲的女人会变得勇敢，为了孩子从前害怕的事也会毫不畏惧。锦月努力忽略身体的痛苦，保持清醒。

    “嘿嘿，想男人了？嘴里哼哼唧唧的，声儿可真*。”

    柴房木板门忽然开了，传来男人下作的声音，令锦月浑身一寒，她费力的睁眼，只见昏暗中一个鬼魅似的影子朝自己走来！

    “你……你是谁……走开……走开！”

    “哟呵，徐云衣，你故意躺这儿不就是等爷来宠爱你吗？哟，伤了？啧啧，让本爷看看你的身子，伤得如何了。”

    锦月听出是那个糟蹋过女犯的守卫，惊恐的挣扎推开他，朝门口跑。

    守卫被她推了个踉跄，低声骂咧着追出去――“一双破鞋你还装什么清高？站住，爷今晚非办了你不可……”

    身后的叫骂令人害怕，锦月脑子发昏看不清路，本能地朝有灯光的地方跑，直到被追上来的守卫按倒在地上，撞翻了泔水车，溅了一地污臭的馊水！

    “来人……救命……”锦月喉咙嘶哑，怎么也喊不大声。

    “徐云衣你还装什么贞洁烈女！你不是跟野汉子媾和生了野种么，不若今夜给本爷也生一个儿子，哈哈……”

    忽然守卫下作的笑声戛然而止，抖如筛糠的跪在一旁。

    锦月刚松口气，就听见守卫大骇求饶――“公公饶命、公公饶命……是、是这女犯勾引奴才的，奴才只是一时昏头受她所惑啊！公公饶命……”

    待眼睛适应了光线之后，锦月便见一队锦衣宫人列在眼前，其中明黄的蛟龙撵如一盆冰水，浇在她头上！而后她就听见了撵车里传来无比熟悉的声音――

    “发生了何事。”

    曹公公捏着鼻子，嫌恶地看了眼满地脏污和一男一女：“回禀太子殿下，是女犯和守卫私通，被咱们给撞见了。”

    锦月被华撵里男人的声音震得五内激荡，只死死地盯着撵车帷帐上印着的男人侧脸轮廓，那么的熟悉……

    是他吗……真的是他吗……

    那个烙在心口的名字在一遍遍回响，却溢不出咽喉。

    撵中响起女子娇斥――“两个不知检点的东西！太子殿下咱们继续走吧，别让两个脏东西污了殿下的眼睛。让侍卫押去延尉监将处死便是。”

    五年来，锦月曾想过无数次重逢，只是从没想到是现在这样的糟糕的光景。当年要了她身子的男人，对她许下天下诺言的男人，轻飘飘地说了一句：“美人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侍卫立刻拔剑架在锦月脖子上，锦月却感觉不到脖子被剑刃刮伤的疼痛，定定看着帷帐下露出的那角蛟龙太子服，渐渐行远。撵中男女暧昧的交谈，却声声清晰的传入她耳朵――

    “殿下，臣妾刚刚闻着那泔水味胸中一阵恶心，您说臣妾是不是有了您的孩子了。”

    那道熟悉的声音带着锦月不熟悉的戏谑笑声。“本殿才睡了你一回就有了，莫非美人今夜不想侍寝……”

    “唔~殿下好坏……”

    锦月麻木的跪在地上，心口澎湃的热血冷却成冰。

    ……

    锦月被押回了暴室狱，不过这次不是茅屋里，而是死牢。延尉监的人和管事嬷嬷将她拷问了半夜，趁她昏迷时绑着画了押认了罪。

    “你犯谁手里不好，偏偏犯到太子殿下手里，也就别怪我不念你们孤儿寡母可怜，将你处死！”

    管事嬷嬷瞥了眼地上衣裳凌乱污臭的锦月，越看她身材消瘦玲珑，越是嫌恶――

    “你三番两次与男人私通，徐云衣你还知道廉耻吗！全天下女人的脸，都给你这荡-妇丢光了！”

    牢门哐啷关上，审问终于结束。

    锦月吃力地转动着眼珠，无力动弹，沙哑的喉咙忽然幽幽笑起来，眼泪却滚出眼眶，一颗又一颗。

    是啊，萧锦月，你是真没廉耻啊。没有明媒正娶，无名无分地就为男人生了儿子，你不是荡-妇，是什么……

    锦月紧紧闭上双眼关住泪水，身上的痛，哪抵得了心头的痛。

    什么誓言！都是谎话，是谎话……

    自己信仰了五年的爱情，今夜全成了笑话，要她的命的笑话。为什么，她当年偏偏就和秦弘凌有瓜葛，为什么……

    “娘亲，娘亲……”

    儿子忽如其来的声音令锦月脑子立刻警醒，精疲力竭的身子如触电一样有了知觉。

    “小黎……小黎！”

    墙上天窗有个巴掌大的小洞，隔着小洞，小黎泪眼汪汪地唤她，“娘亲你什么时候回来，小黎害怕，娘亲，我怕……”

    刚才所有的消极、绝望在锦月看见儿子的那一刻都被压倒，强烈的求生*让锦月忍着双腿的剧痛摇摇晃晃站起来，握住天窗小洞里儿子伸进来的一双小手，哑着喉咙安慰他：“别怕……娘亲很快就回来陪你……你先回去，要听香姨的话……”

    “我不走……”

    小黎哭着呜呜摇头，刚刚里面的谈话他在小洞后偷听见了些，似懂非懂。

    “娘亲，太子殿下是谁，他为什么要害你，我去求他放过你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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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父子相见

    锦月心头一跳：“不许去！不许去找他！”

    锦月很少这样疾言厉色，小黎立刻被吓住了，黑黑的眼睛噙着泪水，害怕地看锦月。求书网小说qiushu.cc

    见如此锦月又心疼又懊悔，握着小小软软的手儿：“对不起……娘亲不该凶你，娘亲向你道歉……但你要听话，乖乖回去、回去睡觉……”锦月虚弱得已站立不稳，“娘亲……娘亲过两天就回来，听话……”

    小家伙咬着小嘴巴、忍着眼泪，虽万般不愿，但还是点了头，听话地回了茅屋。

    锦月望着没了儿子小手墙洞，眼泪一颗颗就掉下来。哪怕那场自己傻傻信仰的爱情是个谎言、是个愚蠢的错误，但至少，她还有小黎……

    香璇得知了锦月入死牢的消息，正急得团团转，等了半夜才等回了泪汪汪的孩子。她本以为小黎没了娘亲会吵闹，没想到小黎不闹不吵、乖乖睡觉，懂事得让人心疼――“娘亲说让我乖乖睡觉，不能哭，要懂事……”

    一听这话，再看小黎红通通憋着泪珠的眼睛，香璇心疼不已却又无力帮忙，自己也是个连畜生都不如的女犯，怎么帮呢？

    忽地，香璇瞧着娃娃清秀的脸儿想到了个或许还有一丝希望的法子。

    “小黎，你告诉香姨姨，你爹爹是谁？我们去找你爹爹帮忙救娘亲。”

    小黎泪汪汪摇头说不知道。

    香璇本也没抱多大希望，锦月不愿说，肯定也不会告诉孩子。孩子长得这么眉清目秀，生父应该不会是普通人，至少也是个有些职位的侍卫或者宫官，怎地就如此狠心不管他们母子……香璇如是想着，忽被小手小心翼翼地拉了拉袖子――

    “香姨姨‘太子殿下’是谁，是坏蛋吗？”

    香璇吓得心都差点跳出来，赶紧捂住孩子的嘴巴！天，这话不要命了……

    ……

    *

    掖庭宫后门有一条长长的甬道，狭窄而简陋，暴室狱时有死人，都从这条路拉出宫，是以宫里的主子们都不会走这条路，觉得这路晦气、卑贱，何况甬道尽头通向的是冷宫。

    而下刚敲过一更，曹公公领着两个抬火炭的小太监走在甬道上，往冷宫去。

    夜如泼墨，三人打着灯笼像几粒儿移动的萤火。

    自前日来了冷宫一趟，太子便在那儿住下了，曹公公对此匪夷所思，后宫摸爬滚打一辈子什么看不明白，唯独对这次的新主子完全猜不透，当然他更没那个胆儿去猜！

    “曹、曹公公，小的听说这路、路上闹鬼，是不是真的啊……”小太监甲发抖。<strong>小说txt下载HtTp://Www.80txt.Com/</strong>

    曹公公拂尘抽了他屁股。

    “要去迟咯、让夫人娘娘们冻着，明儿路上就会加你一条鬼！”

    这时忽然前头闪过一小团黑影子，像足了鬼故事里的赶路小鬼儿，俩小太监怕得哼哼唧唧，连曹公公也心头发虚，几人赶紧脚底抹油地往方艾宫快走。

    弘凌在方艾宫住了两日，吃青菜冷饭，睡从前的老旧棉被，任瓦上大雪飒飒也不点火炭，他身体壮硕无碍，可苦了随行而来的两位娇滴滴的美人，都冻得支持不住了，却又暗自较劲谁也不舍离开――东宫姬妾稀薄，谁能先站稳根基那就胜一筹。

    今夜的方艾宫有了火炭，温暖如春。

    弘凌躺在床榻上，却仍不觉温暖。一个人心若冷透了，就怎么也捂不暖了。尽管身侧躺着人，门外守着人，他却依然觉得死寂。

    辗转无眠，弘凌从榻上起身，冷冷瞥了一眼摆在桌上的《孝经》，不觉皱了皱眉，而后披上黑羽锦缎蛟龙纹大氅，推开寝殿大门出去。

    看夜的小太监太累在打盹儿，未察觉太子出门。

    方艾宫屋瓦破陋，墙垣时有裂缝，蛛网挂在墙角随着寒风、雪花摇曳。

    弘凌立在院中雪地，冷眼这座在他身上烙下“卑贱”、“毒妇之子”烙印的冷宫，哪怕现在满室温暖，冷宫，依然是冷宫。

    冷的，是情。

    冷冷一勾唇，弘凌敛去心头万般思绪。“家”这个东西，他从未拥有，以后，也不需要有！

    忽然花坛的雪松后有哼唧声，弘凌拂袖扫起一团白雪、飞击过去。“谁？！”

    “嗷呜！”

    是个小娃娃吃痛的声音，然后弘凌借着不远处宫门口挂着的大红灯笼，见雪松后走出来个只到他膝盖上面一点的团子，哦不，孩子。

    小娃娃捂着额头的青包，红通通地眼睛、委屈又生气地盯他：“你又是谁！”

    弘凌抽了抽眉头，回宫大半月，人人见他都怕，还头一回有人敢这么语气质问他是谁。弘凌正思量，忽见那团子凶煞煞地迅速滚过来，短短的小胳膊举着把匕首对着他威胁――

    “不许叫人来！”团子四顾见没人，挥着匕首更凶了，“说！‘太子殿下’在哪里，不然我……我！”

    小黎凶神恶煞地比划着小匕首，可看了“敌我差距”，忽然又没了底气，最后心虚地架在自己脖子上：“我就死在这里！”

    孩子扬着圆脸蛋儿，一双眼睛在烛光下又黑又亮水汪汪的，弘凌看得一呆，心魂莫名跟着一荡，一时移不开眼睛……

    匕首尖儿扎破了白嫩的脖子，小黎疼得脸发白直冒汗，眼前人还没反应，“叔叔你行行好帮帮我吧，告诉我太子殿下在哪里，我要找他……求求你行行好吧……”

    弘凌这才从面团子的脸上回神，见那小嫩脖子上已冒了颗血珠珠，孩子却没喊疼、更没放手，是条小男子汉。

    长手一挑一抽，弘凌轻而易举拿走了小手里的匕首，觉得这圆滚滚的团子独特而有趣。

    “你找太子做什么？”

    小黎眼睛一亮，在暴室的时候他就听女犯们说什么一哭二闹三上吊，要死要活最有用，没想到真的有用！

    “你、你真的认识太子殿下？我有话要告诉他，很重要很重要、很重要的话！”

    这时远处侍卫听见动静凶煞煞地赶来，弘凌一个冷厉的眼神看去，侍卫全都连滚带爬的赶紧退下。宫里的人都很怕魔鬼太子，尤其是弘凌送了老皇帝一箱子亲手斩下的首级之后。

    大长腿一曲，弘凌蹲下身捧着小黎的小身子，声线柔和下来：“你说吧，我转告他。”

    前一刻还亮着眼睛讨好他的孩子，忽然脸上刮风下雨，泪珠儿像开闸泄洪、哗啦就下来――“我娘亲……我娘亲被太子殿下关进了死牢，明天中午就要行刑了，叔叔、叔叔，求求你赶快告诉太子殿下、我娘亲是冤枉的、是冤枉的！她没有和别的男人来往过，真的……呜呜呜……”

    孩子哇哇大哭起来，伤心至极。

    弘凌朦胧想起两日前是曾在暴室门口遇到了女犯和守卫私通的事，明白过来。

    “你怎么肯定你娘亲是清白的？触犯了律法就要受到惩罚，你虽小，却也是男人，须当明白这个道理。”

    “不！我娘亲绝对不可能和别的男人有来往！娘亲连做梦都梦见和爹爹团聚，怎么会背叛爹爹，叔叔，我娘亲是冤枉的，求求你让我见见太子殿下吧，呜呜呜……”

    孩子虽小，逻辑却很清晰，弘凌上下瞧了眼小萝卜头儿――他穿着不合身的破棉袄，捆得像个团子，很贫寒，但却也可以看出有个很爱他的娘亲，贫穷也没让孩子受冻。

    说不出为什么，也或许是想起自己的身世，弘凌的心也跟着孩子的哭声轻轻地揪起，自从手上鲜血越来越多，多久，他心底的柔软没被触动过……

    “别哭，叔叔帮你。你娘亲不用死了。”

    “真、真的吗？”小黎立马不哭了，湿漉漉的眼睛框着没来得及落下的泪珠儿，抽噎，“可、可万一我娘亲拿不出证据，证明自己清白呢……”

    弘凌忍俊不禁，娃娃虽小，还挺狡猾的。

    “那叔叔也帮！”

    湿漉漉的眼睛眨了眨，小黎举起小小胖胖的食指，摸弘凌整齐的眉毛和窄挺的鼻梁，又上下打量弘凌的头发、衣裳、鞋子，越看小心脏越扑通扑通地跳。“叔叔，你、你是不是天上的神仙呐……这么好看。”

    不知道爹爹会不会也是这样高大威猛、又好看的神仙呢？小黎隐隐的期待着。

    弘凌则是一愣。

    **

    孩子丢了两天，终于又回到了暴室，香璇急得哭肿了眼睛，再见小黎抱着他就呜呜哭，她本以为锦月是没救了，没想到行刑当日的上午，延尉监竟把人给放了！

    不光香璇，锦月也诧异得很！

    当日私通之事水落石出，守卫挨不住严刑拷打，不再污蔑锦月，都老实招了，半年前那桩糟蹋女犯之死的案子也连带查了出来，总算将畜生绳之以法。

    虽然这事告一段落，可锦月却觉得最近儿子有些不对！总能经常看见他一人坐在小木桩上、翘着小脚丫嘻嘻傻笑，嘴里还时不时嘀咕着什么什么“叔叔”、又什么什么“爹爹”。

    已经好几天了，锦月心忧，打算好好和儿子谈谈心事。

    “小黎，娘亲要问你个问题，你要老实回答娘亲，好不好？”

    面团子抿着小嘴儿迟疑了一会儿，可在锦月拿出根儿白嫩嫩的萝卜时，立刻缴枪投降了，小鸡儿啄米似的点头。

    “好的娘亲！你快问吧，快问吧！”

    说着他小鼻子就往萝卜那儿凑，馋得直吞口水。暴室里女犯都只有吃奴才们吃剩的饭菜，时常只有泔水，一根萝卜十分难得。

    “你老实告诉娘亲，你失踪的两天去了哪儿，那个‘叔叔’……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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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就此了结

    美食诱惑虽是好计，可锦月很快发现这美食太美，小家伙整个脑袋瓜都被萝卜填满、没法儿思考了。[棉花糖小说网www.Mianhuatang.cc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娘、娘亲，小黎吃完、吃完了告诉你好不好？”小家伙摸摸肚子，对了萝卜哈喇舌头流口水，“小黎的肚肚好饿……”

    锦月无奈地一点他鼻子。

    “好~吃完立马交代！”

    “嗯！！谢谢娘亲！”笑露了几粒儿小白牙，小黎两只小爪抱着萝卜就要啃，可忽然又停下，交还回来，“娘亲先吃。”

    锦月推回去给他：“你吃，娘亲吃过了，不饿。”

    小黎张口就咬下去，吃得嘎嘣脆，笑嘻嘻的香得很，可他吃了几口就不吃了，找了身上最干净的布片包起来。

    “怎么不吃了？”

    他扬起脸蛋儿：“等娘亲饿了再吃，小黎吃饱了。”

    看看他瘪瘪的小肚子，锦月哪能不知道自己儿子的食量，他是舍不得吃掉、留给自己啊。抱着儿子软软的小身子，锦月忍不住哽咽：“乖，小黎吃了，就是娘亲吃了。”

    锦月抬眼憋回眼泪，越过暴室狱的土坯墙望向东方更远、更高阔的天空。弘凌，虽然你一次次置我于死地，但我依然感激上苍，给了我小黎……

    包好萝卜，小黎交代：“娘亲，那晚上我遇到了个穿着黑衣裳的神仙叔叔，是他帮了我。”

    “神仙叔叔？他……长什么样子，穿的什么黑衣裳。”

    “唔……”小黎挠着小脑袋想了想，“就是黑衣裳，有黑毛毛的黑衣裳。”

    锦月想问得更细致些，可孩子毕竟还小，除了说那人长得好看、穿黑衣裳，其它的也描述不详细。

    这时，延尉监的主管官延尉正大人就来了，将锦月提过去说话。锦月刚进去便见他穿着一身滚了几缕兽毛的黑衣，容貌端正、器宇不凡，便“明白”了，应当是遇到他。

    这人锦月有些印象，是当年五皇子身边的下属，李汤。五皇子是皇后嫡子，最得天家恩宠，虽然英年早逝，却也让身边的朋友下属都得了皇帝思子的恩惠，仕途平顺。

    原来是李汤救了她。

    ……

    夜晚的明渠安静地流动，像一条漆黑的血管，从暴室女犯所住的茅屋之侧蜿蜒流过。河面一半结了薄冰，只有河心还流着，折射着月亮稀薄的冷光。

    锦月站在水边，从怀里拿出珍藏多年的桃花簪。qiushu.cc [天火大道小说]本以为时间会磨平一切，这份情终有一天会被消磨，可没想到，是秦弘凌亲手用这般残忍的方式，将它结束。

    那天华撵里传出的男女打情骂俏，每次回想依然如把刀割着心口，而今鲜血淋漓，再拼凑不好颗完整的心。

    她可以跟着个无权无势的男人、什么都不要，可是，却不能接受一份不完整的爱情，和别的女人睡一个丈夫――那是对自己的轻贱。

    更何况，那个男人，已经完全变了。

    “唉……”

    金簪脱手，轻响一声落入河中央，锦月凉凉一笑，望着东宫的方向。

    “就此，恩断义绝……各自，珍重吧……”

    **

    徐云衣入了死牢不但没死，反而被放了出来，还得了延尉监的头儿――延尉正李大人的亲自看视，可见延尉监对这案子，或许说是对徐云衣这个人，的重视！

    暴室狱里的人谁也不敢再轻看锦月，连管事嬷嬷对她说话都客气了不少。

    ‘难道徐云衣打死也不说的相好，是延尉正李大人？’管事嬷嬷满心疑惑，进茅屋找锦月，掖庭令大人破天荒地特别发了道赦令下来。

    锦月正在给小黎穿衣裳，见管事嬷嬷来，赶紧将儿子拦在背后――小黎越来越大，住在女犯牢狱不合适。

    管事嬷嬷面无表情地瞄了一眼孩子，拿了张文书出来：“徐云衣，掖庭令大人看你你五年来辛勤劳作、表现优良，特赐你赦令一道，准许你参与这次太皇太后的寿宴筹备，若表现得当，便许你出暴室监狱为宫人。文书在此，跪下受了吧。”

    管事嬷嬷抖了抖文书，凝眉瞥来：“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叩首谢恩！”

    锦月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激动得手都在颤抖。“谢、谢掖庭令大人厚恩，谢掖庭令大人厚恩……”

    锦月抬头，满目眼泪看着管事嬷嬷。“谢嬷嬷大恩大德，云衣……云衣没齿难忘。”

    虽然拿这道赦令管事嬷嬷是顺水推舟说了两句好话，但没想到这女子竟如此通透，幽幽叹了口气：“你不必谢我，我也不过随口说几句无关痛痒的话罢了。此番太皇太后大寿你不得出错，掖庭令大人的赦令嬷嬷我当了一辈子差可都没见谁拿过，你须当珍惜。”

    锦月当然会珍惜，熬了五年，她终于可以出暴室的大门了！嬷嬷走后，小黎从背后跳出来摇着锦月的手：

    “娘亲娘亲，我们是不是可以出去了、是不是可以出去了？”

    擦了激动的泪水，锦月点头，摸着儿子细软的头发：

    “是啊，我们可以出去了。那个神仙叔叔，你下回看见一定要好好谢谢他！”

    锦月没有傻到以为是老天听见了她祈祷、放她出去，若非有人交代，掖庭令怎会甘担风险、给这赦令，要知道，她若犯错掖庭令也会受牵连。

    真没想李汤这般有能耐！

    **

    太皇太后寿辰紧锣密鼓地筹备着。

    日子过得飞快，过了除夕，没几天就到了正月十一――太皇太后寿辰的前一日。

    正月十五是大年，所以这寿辰也要办得格外的喜庆而且别出心裁。

    当然，那别出心裁的活儿是轮不上锦月去设计，锦月只是个戴罪的低等杂役，只要她表现良好，过了寿辰就能带着小黎出暴室了，这比什么都让人开心！

    不过，唯有一点让锦月心有戚戚：太皇太后的寿辰，秦弘凌作为太子必然会在！

    上次相逢，他险些要了自己的命，这次她就乖乖躲角落里，无论如何也不能再碰见！

    “娘亲娘亲……”小黎抱着根萝卜扑进锦月怀里，扬起红扑扑的脸蛋儿，“娘亲，我把这根萝卜送给神仙叔叔感谢他，好不好？”

    “呵呵，好，这萝卜是你的财产，要怎么支配它你决定。”

    孩子得知寿辰他也可以出去溜达，天天嘟囔着要去找“神仙叔叔”，送这、要送那的，兴奋得很。

    锦月知道李汤为人温和，便没有阻拦，叮嘱了他要礼貌谦恭便由他去了。

    “娘亲……”小家伙小手卷着衣裳角有些紧张，亮着眼睛小心地看锦月，“爹爹……爹爹他是不是也和神仙叔叔一样，又高又好看呀……”

    锦月心头一抽，脑海里那个颠倒众生的容颜令她笑容瞬间苍白。

    “不是。”

    小黎拽住转身欲走的锦月，扬着小脸迫切地问：“那爹爹、爹爹他长得不好看吗？”

    忍着心中痛楚，锦月看着孩子眼中的渴望，决绝道：“不好看，爹爹长得不好看。所以以后都不要再提他了，他不值得小黎去想，听话！”

    冷声说罢，锦月便出了门，走到门外听见屋里有孩子低低的抽泣声，像小刀子削着她的心尖。

    对不起，我的小黎……爹爹，真的不能再想了，他不属于我们。

    **

    太皇太后九十寿辰在太极宫的万安殿举行，宫人们穿着暖色的衣裳、端着玉盘珍馐进进出出，丝竹舞乐、说戏唱曲声不绝于耳，连万安殿外十丈远的水塘凉亭都听得见。

    锦月早早干完了搬椅动桌的杂活儿，在柳林里躲着。天寒地冻，柳枝儿上挂着小冰棱子，池中一轮满月碎在波心，雪光灿灿。

    锦月搓手哈气呆了一阵儿，便听见旁边假山后的小径上，有几个路过的太监在小声说话――

    “你刚才便是看见太子殿下的脖子才吓成那样的？”

    另一人心有余悸般说话还在抖：“是、是啊，那伤疤斜在喉咙上，好深！可太子殿下竟还活着……而且我听说太子殿下除了脸，浑身上下就没几处好的地方。你、你说他是不是真的是魔鬼啊……”

    “一道疤就把你吓成这样儿，没出息的东西……”

    声音走远，锦月愣在假山后。上回重逢匆匆，她只看见弘凌映在纱帘上的侧脸轮廓和一角蛟龙朝服，并没看见他的面貌。

    不知不觉，锦月才发现自己从柳林深处走了出来，到了园子门口，正要躲回去忽然有人叫住她――

    “喂，你是暴室狱吩咐来帮忙的那个女犯是吧？来来来，拿着这扫帚从偏门进去，听小安子安排做事。”

    竟是万安殿的管事公公将她看见了，让她拿着扫帚跟个小太监去殿中清扫人醉酒后的呕吐物，太皇太后最看不得、最闻不得那污秽东西。

    锦月拿着扫帚心如擂鼓，所幸到了殿中后众皇子之首的太子席位竟是空的，才大松了口气。金碧辉煌、满眼珍馐不能形容宴席的奢华浩大，她一身布衣卑微如蝼蚁，低着头倒也没有引起什么动静，这群天家的尊贵人物怎会留意一个清扫污物的奴婢。

    原来是几位从南方远道而来的藩王世子和少年皇子，不知佳酿猛烈，给喝醉了。

    寿宴终于进入尾声，锦月大松了口气。

    “愣着干嘛呢，太子殿下醉酒宿在香兰殿，你还不快随去候着清理！”她刚祈祷完便被太监拂尘一扫背脊。

    锦月心下大急，低首道：“公公，犯妇身份卑贱不敢靠近太子之侧，还请公公另寻他人……”

    “放肆！你能伺候皇子世子，却不能伺候太子殿下，你想说明什么？不想要小命儿了吗！”

    过去打扫不一定会被认出，可不过去一定会被这个太监刁难，出暴室机会不易，小黎也大了不能在暴室待下去了……

    两相权衡，锦月默默跟在东宫宫人后头，前往香兰殿。

    当走到殿门口，里头传来的声音令锦月心都差点从嗓子眼跳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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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迷离的吻

    “滚出去……都滚！！！”

    里头男子怒吼声，近乎野兽的嘶吼，若不是熟悉那个声音，锦月绝对无法相信，这个狂怒的男人真是昔日儒雅沉静的秦弘凌。<strong>txt小说下载wWw.80txt.COM</strong>

    殿外奴才“噗通”跪趴了一地、发着抖，里头震怒和东西摔碎的声音，一声连一声，胆子小些的甚至呜呜哭起来喊“饶命”。

    一旁，匆匆赶来的老太监问小太监情况，锦月认出那人是那晚上陪在弘凌撵侧的老太监曹公公，赶紧把头低下去悄悄听着――

    “宴上发生了什么事，殿下为何如此雷霆大怒？”

    “回回公公，方、方才寿宴上献礼，殿下还没来得及抬上寿礼，太皇太后说、说，你若真要送哀家‘大礼’，便立刻从哀家眼前消失、滚出长安……”

    他还没说完便被老太监瞪得闭了嘴。

    锦月倒抽一口凉气。难怪，她在殿上没有看见弘凌。没想到他而今手握重兵、又败了匈奴，却依然不为亲族接纳。

    片刻，太监端进去一碗冒着古怪的刺鼻汤药，很快里面就安静无声了，但还是谁也不敢进去，领锦月来的太监呵斥她进去清扫污物。

    原来各殿都有配宫人打扫污物，香兰殿配的宫女因太子发怒、害怕不敢来，才托人找了她这么个好欺负的主儿。

    眼下她只能硬着头皮上了。锦月进去时，正好有两个宫女忍不住好奇在小声交谈――

    “咱们殿下到底喝的什么药，明明味道刺鼻难闻，殿下却喝得如琼浆玉露一样舒坦？而且这病也……”宫女甲瞄了眼安静的床帏，声音压得极低，“也古怪得很！”

    “嘘――”另一个宫女眉眼鬼祟，似要说大秘密，“我进宫前爹娘是开药铺的，我知道那碗根本不是药，而是种毒，让人上瘾的毒，人吃了会产生幻觉、做美梦……”

    两人说到此处都觉得干系重大，约定了谁也不许多嘴，而后一人先出去了，锦月正想着如何脱身便被另一宫女错认了――

    “你来得正好，我、我肚子不适，烦你先看夜。我、我去去便会。”她不由分说、捂着肚子就跑了。

    “哎~”锦月又不敢大声叫住她，只能眼看宫女跑远。

    室内安静，床榻前放着两重纱帐，并看不清里头形容。隐约有极轻微的均匀呼吸声传来，明明那么轻那么轻，却让她走不出那声音的蛊惑，鬼使神差的挪到床帏前。

    轻轻撩开烟青色帷帐，锦月立刻闻到一股浓烈的酒气，然后是安静沉睡的高贵男人。

    锦月眸光震了震，浑身止不住地颤，连呼吸都变得不能自已。

    秦弘凌安静躺着，浓密乌黑的长发映在明黄锦缎的蛟龙逐日寝衣上，那是储君才能穿的颜色，更衬得他器宇轩昂、气质不凡。

    整齐而修长的眉，深邃的眼睛，窄挺的鼻子，他还是那张颠倒众生的脸，但少了五年前的病态，皮肤也不再那么苍白细腻，而是日晒雨淋后的微微古铜色，轮廓也更加成熟、刚毅。<strong>求书网Http://wWw.qiushu.cc/</strong>

    而后，锦月目光便落在了弘凌脖子上、那道用图腾修饰过的伤痕，锦月眸光颤颤震了震，渐渐发红。受这样的伤，他到底是怎么……怎么活下来的……

    不过她还没昏头，既然已决定恩断义绝又何须久留，自己又用什么身份来久留。

    放下帷帐，锦月决定赶紧抽-身离开，可刚转身走了一步，忽然背后有冷冽的空气撞来，酒味浓烈呛人，她回头便被一只大手扣住了后脑勺――

    “唔！”

    重重的一吻、落在锦月唇上。

    锦月惊瞪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脸，男人半眯着的眸子迷离而危险，在她一愣之间，细腰也落入了他强壮结实的臂弯，钳制得紧紧的，在秦弘凌结实的怀里锦月的反抗毫无效果！

    “秦弘凌，你……你干什么！”锦月一下慌了，压低声音怒斥。可眼前的男人根本不顾她愿不愿意，粗鲁地把她按在床上。

    “你不是来皇上派来让我睡的吗，装什么装！”弘凌声音带着让人胆寒的凌冽。

    看他反应，锦月确定，秦弘凌现在脑子不清楚，因为他竟没有认出她来。或许是醉酒，或许是刚才的病情还没消退。

    意识到这一点，锦月立刻松了口气，不过，很快她发现这口气松得太早了！

    呲的一声，秦如发狂野兽、撕烂她衣裳，将她压在身下，锦月背上正愈合的鞭伤被崩裂，渗出丝丝鲜血，虽不多，却很痛，可她顾不得这痛――

    “住手、秦弘凌，你住手！你不能这样对我……你不能……”

    可他根本不听，像把她当做了敌人，肆意地发泄着心头的怒火，*。

    眨眼锦月便一丝-不挂落在他身下，接下来要发生什么锦月当然明白。这不是他们的第一次了，那一回是五年前，他要了她，也是那次，有了小黎。

    “呵！看来你很喜欢嘛，父皇要你探听什么，你伺候舒坦了我就告诉你。”

    一句话把锦月从回忆沦陷边缘刺激回了现实。“放开我秦弘凌，别用你抱过别的女人的手来碰我！放开，别让我恶心……”

    锦月终于拔下头顶的发簪，扎进男人的肩胛。

    弘凌一声闷哼，顿住了身子。锦月喘着粗气，烛光摇曳，然后她看清了男人身上如藤蔓爬满的伤痕！那每一道，似都能要人性命。锦月震得脑子嗡嗡作响，肩胛发簪刺破的肌肤留下鲜血，蜿蜒地流过那些伤痕，触目惊心。

    到底忍受了多大的苦难，他才从大漠活着走回了长安……

    弘凌红着眼睛怒瞪她，眸中隐隐有泪光：“你也想杀我……你也想我死？！”

    心头的防线溃不成堤，锦月含着泪摇头，簪子落地，再也对他下不去手。

    最后一次，她发誓，这是最后一次，对这个男人心疼……

    这次以后，必不再有瓜葛。

    **

    正月十三，也就是太皇太后寿辰的第二日，一早，宫里就炸开了个大消息――

    太子要找个宫女！正月十二晚在香兰殿宠幸过的那个！

    虽然皇上赐去东宫的美人已有好几个，太子也都宠幸了，但这回却是太子主动，而且张旗鼓地找个宠幸过的宫女，可见太子对那宫女是真喜欢了。

    锦月得知这消息的时候，正是去暴室看香璇的路上。

    天上落着绵密的细雪。路过的宫女兴奋地低声议论，虽然太子脾气可怕，但太子宠妾甚至太子妃的位置实在太诱人了，更何况太子还是个壮年的英俊男人，比老皇上、老王爷们不知养眼多少。

    锦月却透心一凉！装着饼饵的竹篮哐当落在地上，她险些站立不稳。昨夜疯狂的痕迹还留在身上，锦月思及此处心慌得七上八下，赶紧捡起篮子往回杂役宫女所在的微尘院。

    昨晚的秘密决不能暴露出来！若她罪臣之女的真实身份和小黎的身世被人知道，且不说她还能不能活着，他们母子就一定会被分开。

    锦月走得太快，连儿子小黎跟在后头追都没有听见。

    “娘亲、娘亲……等等我呀，娘亲……”

    锦月回头见是儿子抱着个布包裹跑来，他小小的身子被棉袄裹得圆滚滚的，像棉花团子。“白天喊我什么，忘记了？”

    小黎扁扁嘴，乖乖地喊：“云衣……”

    “这还差不多。”

    小家伙抱着小布包、晃着两条小腿儿在锦月身后当跟屁虫――“云衣云衣，我昨天没找到神仙叔叔，你帮我出出主意、我上哪儿去找神仙叔叔啊……”

    锦月猛地顿住，小家伙刹车不及一下撞在娘亲的腿上，红着脸蛋抬头看锦月的脸。

    “神仙叔叔忙，以后别去找他了。叔叔会不高兴的。”

    虽然知道儿子会难过，但锦月也别无他法，如此多事之秋，越默默无闻，越好。

    几日平安无事，锦月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了些，加之身上欢爱后的痕迹也渐渐散去，总算让人心安了些。不过，新的麻烦让锦月又头疼起来！

    都说“冤家路窄”，这还真是亘古不变的真理。从前在暴室与她结了怨的女史潘如梦，竟然也在微尘院当杂役宫女！

    潘如梦调去东宫伺候郑美人，前两日犯了错，被罚了过来当低等宫女。也有人背地里说是她“心思不纯”被郑美人发现了，找了借口丢过来的。

    巴掌大的小院子里，低头不见抬头见。

    这会儿潘如梦刚洗涮了恭桶回来，满身腥臭，路过的宫女都故意离她几步远，潘如梦咬着唇、忍着气，抬眼便见锦月干干净净地站在屋檐下给儿子整理衣裳。

    锦月穿的虽是粗布麻衣却整洁不少，尽管额前头发还是又长又乱，但整个人已隐隐透出漂亮的味道。锦月对上她视线，微微一笑。

    “徐云衣，看我而今如此落魄你满意了？”潘如梦红着眼睛过来。

    “我为何满意？”锦月不似她的激动，平静道，“再说我和你一般都是宫女，又怎会觉得你落魄。”

    “谁和你一般！”潘如梦低而缓地咬着牙说，“你是与人私通的荡-妇、女犯！”潘如梦擦过锦月的身边走了了一步又停下，斜着含恨的美眸：“我潘如梦落到今天这个田地都是因为你害的徐云衣！你记好，最好别让我飞黄腾达，否、则……我一定不放过你！”

    “若你飞黄腾达，我一定恭贺你。”锦月淡淡说。

    她怒哼一声，进屋去了。

    潘如梦从前在暴室也折腾过她，不过都是背地里折磨，不会当面恶语相向，这几日她当是受了不少气。

    “娘亲，那个女人好讨厌，她总欺负娘亲，是坏人！”

    小黎气嘟嘟地说，锦月摸摸他脸儿。“小黎想保护娘亲吗？”

    “想！”

    “那就好好吃饭、好好睡觉，赶紧长大，好不好？”

    小家伙啄木鸟儿似的点头，也和锦月笑起来。

    锦月瞟了眼屋里，幽幽叹了口气。潘如梦虽不讨人喜，但比起出宫、重获自由的诱惑实在微不足道。若与潘如梦争执，难免惹来事端。

    只要大赦，她就可以出宫了，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

    可惜，锦月没有自己预想的那么幸运。很快东宫找宫女的风波就吹到了微尘院。

    别宫都没找到太子要找的宫女，想来想去只有这个粗使宫女所在的微尘院还没找，东宫来的人恐无法向太子交差，是以今日个个眼睛都放得贼亮！

    锦月和别的宫女被拉出来跪在院子里一排，她和潘如梦来得最晚，是以跪在最末，潘如梦在她之后。

    东宫詹事将众宫女扫了一眼，道：

    “太子殿下恩典，要寻正月十二日晚上侍寝的婢子立为美人，别的地方已经都找过了，就剩你们这院子了。”

    他清清嗓子，“这可是天大的恩典，别藏着掖着了，快站出来随我去东宫吧。”

    跪在院中的众女虽有想当美人娘娘的，却没人有那胆子冒充。

    詹事急了：“那就挨个儿瞧！挨个儿找！”

    锦月低埋着头，紧握的掌心具是冷汗，很快只剩下末尾几个宫女还没查看，眼看就要轮到她！越是想镇定，可脑海里那夜的画面便无限的重复，若是被认出会如何，锦月简直不敢设想！

    詹事眼睛毒辣，目光一直盯着锦月。“你――”他走过来，瞧着锦月苍白的脸颊一指，“你，把头抬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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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真假宠婢

    “我叫你抬起头来！”

    詹事语气严厉的又重复了一遍，越发预感锦月有问题，给了眼色给侍卫，上前逼锦月抬头。[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棉花糖小说网www.mianhuatang.cc]

    “不许打我娘亲、不许打我娘亲……”小黎忽然冲过来扑进锦月怀里，自那次锦月入死牢受刑，小家伙便有了阴影。

    “小黎！”锦月忙把小黎护在怀里，生怕侍卫伤他。“詹事大人，奴婢只是胆小没见过世面，所以不敢抬头直视大人威严，请大人恕罪、大人恕罪……”

    詹事凝眉瞧了眼小黎，正将信将疑，便忽听――

    “大人恕罪，你们要找的人是我。如梦便是十二日晚上为太子殿下侍寝的婢女……”潘如梦含着泪光朝詹事磕了个头，锦月诧异看去，只见她含羞带怯地拢了拢领口，哪里露出一角吻痕，尚残留着一丝暧昧、旖旎。

    潘如梦本就长得不错，詹事见潘如梦肌肤如玉、美艳动人，大为欣喜！这次的差事他可总算有了交代了，当即恭敬谄媚地亲自将潘如梦扶起来，“好好好，姑娘快快请起，从今往后我可经不住你的跪拜了。”“如梦姑娘快请上撵车吧，太子殿下已在东宫静候多时了……”

    早已准备好的“百鸟彩羽如意撵”很快停微尘院外，将潘如梦迎去东宫。百种鸟儿彩羽编织的帷帐流光溢彩，如彩凤翩翩，飞向东宫。

    微尘院的宫女们小声议论着“麻雀变凤凰”、“好命”云云。

    可锦月望着潘如梦远去，却心下隐忧。且不说当夜香兰殿里的人是她，光说那日三更，她从香兰殿回来，碰见潘如梦从微尘院后门鬼祟摸进去，衣衫不整，她便觉和潘如梦的恩怨似乎越缠越深了。

    不知当晚潘如梦有没有看见她就跟在她之后，回的院子。那吻痕是谁留的锦月不知，但，她肯定潘如梦今天撒了个大谎。

    **

    消息在后宫不胫而走――

    太子果然不按套路出牌，大家小姐、香袖美人不爱，竟拉了个宫女来宠爱！并且亲自在大殿门口迎接百鸟彩羽如意撵入东宫，封这宫女潘如梦“月美人”，亲自起了念月殿送与她为住所，这是何等殊荣啊！更何况，几日来独宠她一人。

    金银珠宝、绫罗绸缎只要这月美人想要，无不满足，之前得宠的郑美人等几人都被晾在了一旁。

    锦月不想听这些消息，可旁人却逼得她不得不听。[棉花糖小说网Mianhuatang.cc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锦月正劈柴火，一旁负责挑水、扫洒的宫女就围过来问她――

    “徐云衣，听说你之前和月美人一起在暴室呆了不短的日子，你说说，到底月美人凭的什么本事，怎能将太子迷得团团转呢？而且后宫不顾，就独宠她一人。”

    锦月被问得多了，连说个“不知道”都没心情。

    “你倒说说啊，莫不是月美人得宠富贵荣华、而你还在当粗使宫女，所以心头失落，不爱听咱们提么？”

    “就是，说说嘛……”

    锦月放下干柴，淡淡道：“我只是活儿太多，不想把力气浪费在无意义的事上……”

    “看本夫人得宠，她当然高兴！”一声娇媚的声音含着丝儿冷笑靠近，破落的微尘院迎来了一群衣着鲜亮的人。

    潘如梦被上等宫女太监簇拥着进来，穿着一袭红牡丹纹曳地水袖百褶凤尾裙，长发梳作飞天髻，一侧簪着红绒宫花，正中一串朝阳鸾凤挂珠步摇，随着她步履在额前颤颤摇曳。

    潘如梦本就长得美艳，如此精心打扮后更是如牡丹美人，只是她眼角含着讽刺的笑看着锦月，略显刻薄、小家子气。

    “徐云衣，你不是说我若飞黄腾达会恭贺我么？本夫人可是专程从太子殿下身边抽出时间过来的……”潘如梦踩着厚底檀木屐，睨着柴堆边儿的锦月。“你还不跪下恭贺本夫人。”

    见躲不过，锦月不卑不亢、不咸不淡地行了礼。“恭贺月美人得天家恩宠，荣华锦绣，富贵安平。”

    “呵哈哈……”潘如梦忽然掩着胭脂红唇娇俏地笑起来，“好，你的恭贺本夫人受了。”她俯下身，“本夫人记得你的话，不知，你可还记得本夫人的话……”

    锦月猛地抬头，与潘如梦对视个正着，潘如梦朝她露出个冷冷的诡异笑容，锦月立刻有不好的预感，果不其然――

    “本夫人身边正好缺个贴心侍女，你从今儿起就过来伺候本夫人吧。”

    锦月万万没想到，潘如梦竟然会将她找去东宫做婢女！而今她正东宫得宠，自己地位卑贱，连说不的权力都没有。

    从潘如梦复杂的眼神中，锦月忽然读懂了一层意思：恐怕她也对那日三更的事，有所察觉了！

    看来，这趟东宫她万万去不得，却也不得不去。

    ……

    “娘亲，我们在这个院子里住得好好的，为什么又要搬家呢？我们搬走了，万一神仙叔叔回来找我，怎么办……”

    锦月回屋收拾东西，小黎抱着还没送出去的萝卜几乎要哭出来。这回去东宫，便离掖庭宫远了。“神仙叔叔不一定在这里，说不定会在我们下个住的地方碰见他也说不定啊？”

    小黎的脸儿这才晴转多云，自从那次入狱他偶遇了李汤，而下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还没见过，锦月天天看着儿子盼星星盼月亮的盼着见“神仙叔叔”，心下感伤：他是把李汤当做父亲的化身了。也难怪，在小黎的生命里还是头一回遇到这么高大威猛、附和父亲形象的男人。

    思及此处，锦月心疼、歉疚，捧着儿子小小的肩膀：“小黎，等到了那边要时时刻刻记着要叫娘亲名字，千万千万不能喊‘娘亲’，记住了吗？”

    “晚上没有人的时候，也不能吗？”

    “不能。”锦月郑重其事，“你是娘亲的小男子汉，娘亲可以信任你的，对不对？”

    小黎一听这话，立刻挺起了胸脯、严肃认真的点头。孩子虽然小，答应的诺言却言出必行。

    **

    太子储君地位，仅次于天子之威，是以，东宫殿阁巍峨高阔、金碧辉煌，连太皇太后和皇太后所在的太极宫、万安殿之流也难以企及，更别说别的妃嫔、皇子的居所。

    锦月和小黎被太监领着入了东宫，小家伙一路上奋地亮着眼睛悄悄打量，不过他记得锦月说的，不能东张西望，要成熟、要稳重。领路的太监一直悄悄看这小男子汉，觉得十分讨喜。

    潘如梦住在念月殿，锦月成了她屋里四个贴身婢女中的一人，是以也住在念月殿的奴才院子里。潘如梦虽刻薄、小气，却也不至于毫无脑子的使坏，她单独给锦月拨了间屋子住，对于婢女来说单独的房间可是不易。

    果然如锦月猜想，潘如梦真的察觉了那日三更的事！当天晚上，潘如梦便支开了所有人将她叫去屋中――

    “徐云衣，别人当你老实我可没那么傻，你心思有多滴水不漏、有多狠，我可领略过！”

    潘如梦仔细看着低着头的不作声色的锦月，端了杯茶小心翼翼地喝。

    “这些日子微尘院的那帮子奴才没少问你吧，说说吧，你都说了什么？”

    潘如梦当了美人，架子也出来了，锦月一早便知道她是混后宫的料，有样学样，很快。所以，潘如梦现在对她的疑心和忌惮，或许会要了她的命！从前的嘲讽她可以忍，但这会她不能坐以待毙！

    “夫人多虑了，云衣虽愚笨，但也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锦月缓缓地抬起头与她对视：“夫人放心，该说的都说了，不该说的，云衣一个字没说……”

    潘如梦手一抖、茶盏重重落在桌上，压低声音狠狠看着锦月：“你知道什么，那天三更，你看见了什么！”

    “……云衣那晚三更起夜，见夫人从微尘院后宫悄悄摸进来。至于是从香兰殿回来，还是从别的地方回来，云衣便不清楚了……”

    一个“不清楚”意思模棱两可，潘如梦立刻变了脸色，青白交加，愤怒又惶恐。

    锦月见火候差不多，补充道：“既然云衣已经成了夫人的人，便不会与夫人对着干，夫人说是从哪里回，便是从哪里回。”“云衣也从未多想，只想本本分分地做个婢女、养育儿子成人。只要我们母子平安一日，就绝不会有任何不利夫人的话从云衣口中传出来，至于夫人那些担忧……大可不必。”

    潘如梦眯眼打量锦月，她就知道，这女人没那么不简单，城府深着呢！

    这样沉默的打量持续了好一会儿，锦月平静地与她对视，可手心却密密麻麻地冷汗。她的生死、她的自由，或许就在潘如梦现在的一念之间！从前的潘如梦没有伤害她的权力，可是现在她有――那个曾说爱自己一辈子的男人，赋予她的。

    潘如梦终于笑了出来，柔柔地说：“徐云衣，难怪连干娘都说你通透……”“起来吧，你可要记得今晚的话才好。”她话锋又一转，“不过，你有句话说反了。是本夫人顺遂一日，你们母子才可平安一日！”

    潘如梦终于还是忌惮了，锦月松了口气，既然她这么怕那秘密曝光，应该暂时不敢再提此事。只不过，究竟她有什么秘密，竟能让她如此害怕？她脖子上的吻痕，又是谁留的？

    从潘如梦寝殿出来，锦月一路想着，可还没来得及多想便听前头值夜太监传唤――

    “太子殿下驾临念月殿！”

    锦月一慌，这光秃秃的白玉石广场，她往何处躲！

    眨眼的功夫，太子蛟龙撵便到了眼前，帷帐上印着的男人轮廓，让锦月一下子想起香兰殿那个疯狂、可怕的夜晚。

    曹公公看见了锦月低首站在路旁，低声呵斥：“还不快进屋伺候你们夫人梳妆打扮，太子殿下驾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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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叫你爹爹

    曹公公的语气根本不允许锦月说不，而且方才潘如梦叫她谈话，支开了别的宫女，眼下也只有她一人在此。<a href="http://www.mianhuatang.cc" target="_blank">棉花糖小说网WWW.Mianhuatang.CC</a>

    咬咬牙，锦月跑回潘如梦的寝屋，告知太子驾到。

    潘如梦不料寒更半夜太子还会来，又惊喜、又慌张。不知为何，这两三日太子不怎么来找她了，态度也不如从前热络，她本担心太子是不是对她腻乏了，没想到这么晚了太子还会来，如何不叫人惊喜？

    也来不及去叫宫女来，潘如梦忙让锦月帮她梳洗。“好好帮本夫人梳洗，本夫人得宠，你们母子才能平安！”

    刚梳洗罢，门外就响起了脚步声，锦月匆匆退到一旁，见灯焰明亮，她赶紧拿了金剪剪了烛焰，立刻房间就昏暗下来。

    潘如梦跪在地上迎了弘凌进屋。“殿下，妾身可将您盼来了……”

    潘如梦声音变得婉转动听，锦月还是头回听见她这般娇媚的声音，只怕只要是个正常男人都会忍不住怜香惜玉吧。

    “美人久等了。”

    熟悉的声音让锦月浑身一抖，而后把头埋得更低。

    弘凌不光来看潘如梦，而且带来了昨日宫中进贡的蜀锦。一匹蜀锦值千金，连皇帝的贵妃都不一定有，可想而知这是何等赏赐。

    潘如梦欣喜难耐，笑得越发明艳动人。

    锦月麻木地站着、听着他们谈笑，心底如有把钝刀在割。原来现在的他，还是有温柔的时候，只是不再给自己了。

    思及此处，锦月又觉自己这份酸和疼毫无意义、滑稽可笑，不是已经决定不再有瓜葛了吗，自己又在这里不平什么？况且促成潘如梦得宠的，不正是自己么……

    潘如梦抚琴唱歌，弘凌坐在圆桌边一杯杯小酌着、听着，而后从怀中拿出一只金菊手镯。

    “本殿思量月儿应该会喜欢，便留了，送与你。”

    锦月忽地被那熟悉的金菊手镯刺伤了眼睛，而后忽然一震。等等，他送金菊花，他赐念月殿，他送蜀锦……

    这个男人，究竟想表达什么？

    金菊花和蜀锦，都是她做丞相贵女时最喜欢的东西，彼时弘凌贫寒，怎会送得起这些，他说对不起她，当年自己富贵赛过王侯之女，便说让他别在意。

    锦月呼吸乱了，不敢再想下去。与潘如梦相处那么久，她从未听过谁叫她“月儿”这个名字。

    秦弘凌，他到底是什么用意……

    潘如梦不喜欢菊花，觉得菊花黄瘦，不吉利，但也只能佯装高兴谢恩接过了。

    弘凌眯眼，笑望着潘如梦，看了一会儿，忽然才发现角落里还站着宫女。那宫女中等个子很是纤瘦，单薄的衣裳穿着身上也显得肩不胜衣一般，惹人怜，可惜额前长长的刘海遮住了眼睛看不清面容。

    角落里烛火昏暗，一种无比熟悉的感觉忽然从弘凌心间腾起……

    “你还杵在这儿做什么，还不赶紧出去，这儿不需要你伺候了！”潘如梦训斥道。

    锦月也感受到刚才男人突如起来的打量，如火炭一样烫着她，得潘如梦这一喝锦月立刻如蒙大赦，逃出门去，奔回屋里关上门。

    好险！

    ……

    潘如梦这两日心情大好，太子弘凌每日都来看她，她又如前些日子刚来东宫时一般得宠。(www.MianHuaTang.cc 棉花糖小说)不过，太子不似从前那般温和了，潘如梦左思右想不明白问题出在哪里。不过，只要他来，她的地位就能保住！

    弘凌坐了一会儿，扫了眼屋里几个宫女，眸子沉了沉。“这几日怎么不见那晚的宫女？”

    潘如梦一时没想起来是哪一晚，而后才明白过来太子是指徐云衣，暗骂了声*蹄子，柔声说：“那婢女手脚粗笨又不识大体，我便让她去院里扫洒了。”

    她见弘凌沉思，又赶紧补充道：“况且那婢女曾是女犯，因为与男子私通被罚入暴室，妾身是怕她污了殿下的眼睛。”

    弘凌忽然想起了什么。“她是不是还有个孩子？”

    潘如梦吃了一惊，“正是，她有个儿子四五岁了，是和私通的汉子偷生的。我也是见她可怜、不忍她在微尘院做粗活受苦，才招她过来伺候。”

    弘凌这才正眼看了她，“倒是你有心了。”

    潘如梦还没笑出来，便又听弘凌冷声说，“你是大家闺秀，不要总说‘私通’这样不入流的字眼，以后，本殿不希望再从你口中听见这些话！”

    潘如梦浑身一寒跪在地上，“是，妾身、妾身知错……”

    男人陡然而来的冷厉之气令她四肢发凉，连辩驳的话也说不出来！

    从入东宫之后，弘凌对她轻言细语，虽说近日不如最开始温和，但也没有发过怒，这还是她头一次散发出如此寒烈的气息！难怪，难怪人人都怕他……

    潘如梦瘫在地上，直到弘凌走远才缓过神来。

    奇怪，她何时说过自己是大家闺秀出身吗？她自小被父母遗弃为人收养，不是什么名门闺秀啊……

    从念月殿正殿出来，弘凌站了一会儿，看了眼偏殿的方向。偏殿之后便是念月殿的太监宫女居住的屋子。

    ‘真会那么巧么？’

    想起那个团子，弘凌脸上情不自禁多了分连自己都没觉察的笑容。已经有一个多月不见了，自己竟还记得清那张小脸儿的模样。

    **

    自来了东宫后，小黎的活动范围就缩小了不少，毕竟这里不是掖庭了，稍有不慎就会遇到各种主子，美人娘娘皇子随时可能出没。

    小家伙整日呆在屋里，眼看怀里的大萝卜变黄，发蔫儿，然后长霉，最近几日连霉毛都枯萎了。

    他扬起泪汪汪的眼睛，把萝卜递道锦月面前，忍着抽噎说：“娘亲，我的萝卜烂了……”

    锦月正在给他做鞋子，现在她当宫女有月银了，换了些布给小黎做衣裳。锦月头也不抬说：“你刚叫我什么？”

    小黎掐着萝卜，伤心欲绝地抽噎：“我的萝卜都坏了，你还在和我计较这些……”

    锦月差点笑出来：“在你心里云衣还比不上你的萝卜吗？”

    小黎摇头甩出两滴泪珠珠，竟哇哇地哭起来。

    “萝卜坏了，我见不到神仙叔叔了，呜呜呜……娘……云衣，我好想见叔叔，呜呜呜……我好想他、小黎想他，想马上就见他……”

    小黎向来懂事自律，这般不讲理的哇哇哭次数极少，可见“神仙叔叔”在他心里地位很重要。

    锦月无可奈何，只能安慰他说很快就能见到了。

    “云衣姑娘，夫人叫你去殿上伺候。”门口忽然来个宫女传唤，锦月不得不赶紧去，临走给小家伙一颗梅子干儿。

    “小黎听话，乖乖呆在屋子里等云衣回来，知道吗？”

    锦月前脚一走，小黎立马就伸长脖子往外瞧，等锦月走远了他抱着胳膊瞅了一眼桌上的梅子干儿，虽然那气味儿狗得他满肚子馋虫嗷嗷叫，但他必须坚决控制住！

    小手蒙了眼睛、避过梅子干儿，小黎头一回背着锦月出了院子。

    天气开始暖和了，地上积雪渐渐看不见。东宫中庭的花园里，草芽在地上嫩嫩地发芽，桃李打了花骨朵，只待一场温暖的春雨让它们绽放。春天蓄势待发，倒是迎春花早一步开得黄灿灿的一片，煞是可爱。

    “哇……”小黎两只小胖手摸着迎春花的花瓣，只觉好看极了。他一直在暴室里长大，除了暴室里的小野草小野花，他从没见过这样绚烂的春天！

    “哼”，忽传来大人清嗓子的声音，小黎刚摘了一捧鲜花，被那声音吓得手一抖，都落在了地上，转身一看，立马目瞪口呆了！

    “你采了太子的花，就不怕太子责怪你么？”弘凌正要去念月殿，没想到远远看见中庭花园里有个团子在花草间滚来滚去，便屏退了左右，过来一瞧果然是那晚遇到的孩子。

    娃娃呆呆的一动不动，弘凌寻思着是不是刚才的玩笑将他吓住了。

    “怎么，这就吓着了？”

    “神、神仙叔叔！”小黎高兴得撒欢儿似的跑过去，抱住弘凌的大长腿，小脑袋贴着他腿扬看他，两汪眼泪就下来了――“神仙叔叔你去了哪里，我等了你好久，等得报答你的萝卜都烂了……呜呜呜……”

    弘凌一时无措，万万没想到这个只有一面之缘的孩子，也想着他。

    杀人他会，可这个不断泄洪的小东西他却有些束手无措。“男儿流血不流泪，你哭成这样会被人笑……”

    小黎立刻止住了哭声，认真地问弘凌：“那你会笑我吗？”

    孩子的眼睛又黑又亮，眉清目秀，弘凌忽然觉得自己很奇怪，为何看着这个孩子心会那么的容易触动，变得那么陌生，奇怪……他不是没见过小孩子，可是这样的感觉，从未有过。

    他蹲下身伸出手，试探地摸了摸孩子的脸蛋，又滑又嫩，孩子认真地等着他答案。

    “不会，叔叔不会笑你。”

    团子突然抓住弘凌的手，白嫩的小手拉着他粗粝的大手翻来覆去的瞧：“神仙叔叔，你的手好多茧子。”他笑嘻嘻，看得出开心极了，“跟我娘亲一样，我娘亲的手上也有好多茧子。”

    弘凌微微一笑，握住他两只软软胖胖的小爪，“因为叔叔和你娘亲都是勤劳的人，所以我们手上都有茧子。”

    “可是……”小黎指着弘凌手背上一道触目惊心的剑伤，“我娘亲没有这个。”

    小家伙对“神仙叔叔”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看了弘凌的手，很快被他的容貌和华丽的太子蛟龙服吸引。“哇……神仙叔叔，你真的是神仙，上次天黑看不清楚，这次小黎肯定了，你就是神仙。只有神仙才会这么善良，这么好看，穿这么漂亮的衣裳！”

    童言天真，却让弘凌心头一震。人人都说他是魔鬼，说他满手血腥、生性狠毒，这个孩子却说他善良，说他是神仙。

    看着穿得圆滚滚的孩子，弘凌忽然想起了小时候，他也是穿着布衣棉袄，生活贫寒窘迫，那些苦难的岁月他至今记忆犹新……

    “往后你要是遇到什么困难，就来这个花园找叔叔，叔叔帮你。”

    “真的吗？如果、如果小黎被人欺负了，你会帮忙吗？”

    “会。”

    “那，那小黎的娘亲被人欺负了呢？”

    “也帮。”

    “那……那万一我们麻烦很大，叔叔帮不到呢？”

    弘凌温柔笑着，刮了他鼻尖儿。“天底下没有几件事是叔叔做不到的，你放心。”

    阳光洒在弘凌身上，晕出一片温柔的华彩，他的眉、他的眼、他的长发，在温暖的光华中俊秀夺目，令小家伙移不开眼。

    小黎愣愣地看着高大威武，又英俊成熟的弘凌，“叔叔，小黎……小黎现在就想请你帮个忙。”

    这聪明的小团子，就开始有要求了，不过，他可以接受。弘凌心情难得的好，多久没有这么轻松、开心过，他摸摸团子毛茸茸的脑袋。

    “好，你说。”

    小黎小心翼翼地看着弘凌。“我……我想叫你一声……‘爹爹’。”

    ……

    潘如梦精心打扮，又将锦月找去殿中，可是等了半晌却没等来太子，只等来曹公公来传话――

    “夫人不必等了，殿下说今儿个不过来了。”

    自上次闹不愉快，弘凌已经有好几天没过来了，潘如心烦意乱，看锦月更是不顺眼。“看我不如意，你得意了？”

    锦月依旧不咸不淡，潘如梦性格古怪多心也不是第一天。何况在暴室都熬了五年，还有什么是熬不住的，这点冷言冷语她根本不会在意。

    “夫人不悦，奴婢自然也不好受，不会得意。”

    “你不会得意最好！”潘如梦最不喜欢锦月这样凡是不咸不淡的样子，好像谁也无法将她奈何。她正要生气，忽地想起那日弘凌的话，恢复了些端庄礼仪，“你下去吧。记住，你只是我的奴婢、我的狗，别存非分之想！”

    锦月走后，潘如梦招了太监进来问太子为何没来，太监说：“太子殿下好像在中庭的花园偶遇了个娃娃，那娃娃十分可爱，殿下就在那儿耽搁了。”

    “娃娃？”潘如梦很快明白过来，那娃娃是谁。试问念月殿周围除了徐云衣的儿子，哪里还有娃娃？

    “又是徐云衣！”

    ……

    锦月赶紧回屋子来，见儿子乖乖坐在椅子上才松了口气。小黎晃着小脚丫、笑嘻嘻地一直看小手，手心看了看手背，手背看了看手心。

    锦月搬了小椅子过去挨着小黎坐，儿子越来越大，心事也越来越多了。

    “什么好事这么开心，要不给云衣讲讲？”

    小黎早等着锦月问他了，也是立刻把一双小胖爪伸过去给锦月看。“云衣云衣，我遇到神仙叔叔了，他握了我的手，你看你看！”

    锦月意外得紧，李汤曾与五皇子弘允走得很近，弘凌向来和五皇子不和，上次的事李汤从弘凌手上将她救出已经不易，他怎么又来东宫转悠了？好生奇怪。

    “你在哪儿碰见他的？”

    “就在花园。我特意仔细看了神仙叔叔的脸和衣裳，都记住了，云衣，你也想知道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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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杀人灭口

    黑溜溜的眼睛一眨一眨，儿子一副要献宝的样子。<strong>最新章节全文阅读WWW.MianHuatang.cc</strong>

    锦月当然知道李汤长什么样子，不过，她找到了重点，正了色道：“你方才偷偷跑出院子了？”

    小胖爪一捂嘴儿，糟了糟了，他说漏嘴了！

    “没……我、我是在梦里碰见的，梦里的花园。”

    说罢小家伙就一溜烟梭上床，拉过被子盖住小身子说要到梦里去找神仙叔叔了，叫锦月千万别叫醒他。

    小黎向来听话，锦月虽狐疑却没往深处想，拿起做了一半的鞋底儿继续缝。

    床上，小黎想着刚才花园的偶遇，觉得心里像一百只鸟儿在唱歌，高兴极了：“我也有爹爹了，我徐小黎也有爹爹了……嘻嘻……”

    锦月听见床上那团小东西嘀嘀咕咕，却也没管他，自从萝卜开始发霉腐烂，他一天没少嘀咕过。

    **

    这一夜下了场春雨，念月殿的桃花一夜间绽放，泼墨为枝、嫩蕊带露，绚烂春-色铺满各个角落。

    可锦月却无心欣赏这曼妙的春光。不论是那次弘凌火炭似的打量目光，还是潘如梦那次之后对她的疑心戒备，都令锦月不安。

    下午，潘如梦屋的心腹邹姑姑就来喊她，说潘如梦找她有话。

    而下她已在寝殿外跪了一个时辰了，潘如梦却还不叫她进去，恐怕今日她是要发作了。

    “徐云衣，夫人叫你进去。”邹姑姑终于来传她。

    起身时，锦月一个趔趄险些磕在石阶上，一双膝盖骨又痛又寒，发麻了。

    她刚进屋，潘如梦一个茶杯就砸在她额头。

    锦月不动声色，照常跪下行礼：“奴婢拜见夫人，不知夫人叫奴婢来有何吩咐。[八零电子书wWw.80txt.com]”

    “吩咐？！”潘如梦冷笑刺骨，“本夫人哪儿敢吩咐你啊，才来了几天呐你，就敢打太子殿下的主意了！当真好大的胆子！”

    锦月一瞄屋中，竟无一个贴身伺候的婢女，心下咯噔一声，有不好的预感。

    “夫人息怒，奴婢从未打过不该打的主意，还请夫人明察。”

    潘如梦美眸扭曲着恨意盯锦月：“徐云衣，我当真是小看了你的能耐！你是没有动手，可你教唆了你那野种儿子去接近太子殿下！昨天若不是你教唆儿子截住太子，太子又怎会中途不来了？”

    什么？！锦月嚯地抬头，心头掀起骇浪。什么接近，小黎何时去接近了弘凌……

    潘如梦见锦月如此，以为她是因为阴谋被戳穿而害怕，怒火更上头来，起身就是一耳光扇在锦月脸上：“现在才知道怕，晚了！来人，把这无耻荡-妇给我绑起来！”

    锦月：“夫人息怒，恐怕这其中有误会，奴婢一直安守本分、并没有存……”

    “啪”、“啪”又是两耳光，潘如梦气得浑身发颤：“闭嘴徐云衣！你诡计多端，我再也不会相信你半个字！”

    念月殿当然没有牢房，所以锦月被麻绳捆着扔进了储存杂物的地窖。

    地窖隐蔽，除了邹姑姑又没旁人，潘如梦没了忌讳，才真正的疯狂起来，抓起几根银针就往锦月身上扎！

    “你当真以为我不敢动你吗徐云衣？你以为，你看见我三更从外头回来就能要挟我、为所欲为了吗，哈？！”

    潘如梦又是几针扎在锦月肩上，锦月再忍不住痛、痛呼了一声。

    “竟敢妄想得到太子恩宠，徐云衣你这是自寻死路！”

    锦月摇头，抱着最后的希望与她交涉。“日月可鉴，奴婢……真的没有半点非分之想，夫人明察。奴婢只想安分的过日子，从没……从没妄想过什么……”

    脱去厚重冬衣，春衫将锦月玲珑的体态勾勒出来，她头发散乱地蜷缩在地上，更显得楚楚可怜，竟隐隐胜过自己，潘如梦越看越愤怒，从前在暴室这女人蓬头垢面看不出来，而今换了身皮就会勾引人了！

    “你以为我还会信你这荡-妇吗！等你爬上太子床头，你在把那夜的事添油加醋的说与他听，我潘如梦还能活吗！”潘如梦狠狠一哼，扯了个冷笑，“不过，你再也没机会了……”

    锦月后背一寒，从潘如梦脸上看出杀气。

    “夫人，你若贸然杀了我就不怕郑美人、李美人抓你把柄吗，到时候你也一样活不了……不如你我各自安泰，各取所需……”

    邹姑姑瞄了眼还清醒的锦月，与潘如梦小声说：“夫人，这女子留不得。寻常人受了针刑都会昏死，可她还清醒地与您谈交易，光凭这点咱们就不能留她……”

    潘如梦斜斜勾了唇角。“徐云衣，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不信！就算你儿子是无意碰见太子、是你无辜又如何？本夫人不想再冒那个险了，只有死人的嘴，才最靠得住！……”

    ……

    天都黑了，锦月还没回来。小黎左等右等，等得肚子都饿得咕咕叫了，还不见锦月，想起那回锦月入死牢的事，小家伙心慌起来，出去找别的宫女太监问。

    问了好几个人，却都说不知道！

    小黎依着门框等了两个时辰，稀里糊涂地看见锦月回来，脑袋在门上一撞醒来，才发现是梦，屋里空空的根本还没人！

    “娘亲！你在哪儿啊……”

    潘如梦把锦月关进地窖后心中一直不宁，虽然以前在暴室看生死多了，要毫无痕迹的弄死个人并不难，但这回要杀的是在暴室活了五年的徐云衣，连干娘对她都存几分忌讳呢。

    潘如梦正要再去地窖看看动静，她刚开门，忽然就滚进来团东西。

    “叩见夫人。我、我娘亲在这里吗？她还没回来……”

    潘如梦吓了一跳，定睛一看是徐云衣的儿子，不由厌烦，但又不敢显露声色。

    “大晚上的，你娘亲一个扫洒贱婢怎会在我这里！”她说罢发现孩子钻进了屋里，爬在地上在看什么，她心头一跳，“放肆！谁准许你近来的，来人，把这孩子丢出去！”

    “啊……放开我……放开我……呜呜呜……”

    小黎哭着被丢出去，寝殿门砰地关上。

    小黎爬起来，横着袖子一擦眼泪，就使劲往花园跑。娘亲一定被他们关起来的，一定是的！

    “神仙叔叔，神仙叔叔……”

    ……

    天刚亮，弘凌刚从大乾宫请了安回来，才一日不见那孩子，他竟然生出些想念，是以才来花园看看，没想到真看见那团子抱着双小腿儿坐在石头上。

    “大清早，怎么在这儿打瞌睡？”

    往常灵敏的团子竟没了反应，弘凌狐疑地伸手一摸，手心的小额头烫得跟火炭一般，是发了高烧！

    “团子醒醒！”

    弘凌一摸小东西的衣裳，才发现竟被露水浸得透湿，孩子显然在这儿蹲了不少时辰了。

    一把抱起小家伙，弘凌急忙往太子寝宫去。

    “快，传御医！”

    小黎烧得稀里糊涂，睁开沉重的小眼皮恍惚看见个魁梧如山的男人抱着自己。这个怀抱和娘亲柔软的怀抱完全不同，结实、强壮、宽阔，感觉好安全、好强大……

    “神仙、叔叔……救……救救我娘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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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认出锦月

    红日升上东宫正殿的金瓦，橙红的光束骤然洒下殿前。[求书网www.Qiushu.cc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檐下，曹全被光照得虚了虚眼睛，远远看见白玉雕栏的广场上，匆匆来了一行人，为首的正是身着尊贵蛟龙逐日朝服的太子弘凌，他快步走进，怀里还抱着团小东西，仿佛……是个孩子？

    太子向来沉着，连皇帝、皇后、太后和太皇太后几尊大佛齐上阵，他都不曾半丝慌张，现下是发生了何事，竟让他如此匆忙？

    曹全一扫拂尘，赶紧迈着小步迎上去唤了声“殿下……”

    “速将药藏局所有侍医传来寝殿，耽误者，死！”

    曹全刚张嘴便听得这一句冷厉的命令，待他回神太子已经抱着个昏迷的娃娃进去了寝宫，后头待命的奴才乌泱泱跟了一群！

    赶紧答了声“诺”，曹全满心疑问地去药藏局传御医。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药藏局四位御医全部背着药箱跑来，跑得衣帽凌乱、吁吁喘气，噗通在蛟龙祥云床前跪了一地。

    “治好他！”

    弘凌冷了一眼四御医，话中包含不容有失的语气却令四个御医如都后背一寒，忙不迭应诺，一个个上前诊视。

    抓药，熬药，送汤，端水，整个大殿的奴才都不停的奔进奔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太子重病了。

    曹全安静立在床侧弘凌身后，苍老松弛的眼皮挑了挑，看屋中进出的奴才，又看蛟龙祥云床上昏迷的娃娃。难道……这个娃娃，就是太子在大漠生下的儿子？

    若是如此，有了子嗣的储君，地位就会更加稳固，要动摇就更困难了……

    曹全心下转着思量，觉得这娃娃干系似乎不小了。

    床上，小黎紧绞着嫩嫩的眉头，干裂的小嘴巴不停地说着什么，就是醒不过来，弘凌等得起了薄怒。

    “孩子怎么还不醒！你们若敢有二心敷衍，本宫必不让你们活着出东宫！”

    奴才都跪了下去，御医四人更瑟瑟发抖：

    “太子殿下息怒，臣、臣等侍奉东宫绝无二心呐！汤药……汤药已经给小公子服下，只是小公子身体虚弱又受了刺激，所以才一直不醒，等、等他睡一觉自然就会醒了……”

    “太子殿下明察……”

    四人肝胆具寒，前两日东宫少詹事大人被发现与太后通消息，怠于执行太子命令，当场就被太子一剑斩杀了！残忍又可怕。

    弘凌盯了几人一眼，鼻子重重地出了口气，不再看他们，扬了扬手。

    四侍医如蒙大赦、立刻滚出寝殿去。[&#26825;&#33457;&#31958;&#23567;&#35828;&#32593;&#77;&#105;&#97;&#110;&#104;&#117;&#97;&#116;&#97;&#110;&#103;&#46;&#99;&#99;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

    对着孩子，弘凌收了怒色，把那只不安颤抖着的小手放在明黄的丝被下盖好。

    在孩子小小的身子衬托下，床榻、被子显得格外的宽大，小家伙嫩嫩的眉头皱得像钻沙的小蚯蚓，痛苦地呢喃着“娘亲”，小模样真是可怜极了。

    “李生路。”

    “奴才在。”

    “立刻带人去查念月殿带了孩子的宫女是谁，人在何处，马上给本宫带过来。半个时辰内，见人！”弘凌压低声音吩咐，生怕扰了孩子的睡眠。

    李生路是东宫侍卫长，做事雷厉风行，是弘凌从大漠带回来的亲信，当即就应“诺”，三两步蹿出寝殿。

    握着孩子小小的手儿，弘凌心头涌起怜惜。

    犹记得儿时，他重病咳血，一个人躺在冷宫，没有爹，没有娘，甚至没有一个御医尽心医治，每一次生病都相当于一次生死考验，活不活得过去，全凭自己造化。

    或许他是把这个孩子当做了幼时的自己，一样无依无靠、凄楚可怜，所以他才想要给这个孩子保护吧。“别怕，你爹娘虽不在，可你还有本宫……”

    很快，李生路就回来，屈膝一跪、抱拳复命：

    “殿下，奴才查到了，是月美人的扫洒奴婢，名唤‘徐云衣’。不过……不过月美人说徐云衣向来怠惰不侍人前，这会儿不知去了哪儿。”

    ……

    念月殿，李生路带着人刚离开，眼下一片安静宁和，可显然这只是表面。

    寝殿里，潘如梦提着牡丹红裙心急如焚，来回踱步，平日整齐的鬓发都乱了，撒下好几缕垂在两颊，也顾不上收拾。。

    屋里除了她还有她的心腹，邹姑姑。

    “现在可如何是好？殿下派李生路人来寻徐云衣，李生路可是殿下的得力亲信啊，往常东宫诸事他从不放眼里的，这次竟然为了个洒扫奴婢亲自来寻，必是太子殿下动了怒了！”

    潘如梦气急败坏捶了桌子一拳，震得杯盘作响。

    “我当真后悔，昨天也是怒火上头，不敢如此冲动。不，我就不该把徐云衣带来东宫！也搞不懂太子殿下怎就瞎了眼，怎么看上个与人私通过的□□！”

    邹姑姑爬在门缝里看了殿外的动静，又在窗户缝里往外瞧了瞧，她而下已近四十，宫中腌臜事没少见、也没少干，倒是沉得住气。

    “夫人莫急，您是夫人、是主子，徐云衣只是个贱婢，主子责罚奴婢这是理所应当！”

    潘如梦美眸一亮，抓住邹姑姑的手，如握着救命稻草一般，“姑姑有主意了？”

    邹姑姑狠辣的眼睛左右瞄了瞄，凑近潘如梦小声了些说：

    “奴婢方才看见了，回后院的路旁有片小桃林，林中有口水井，咱们将她投入井中溺死，到时候殿下问起，夫人就说是训斥了她几句她受不住，自己投井自尽了。殿下难不成还会为个奴婢让您偿命吗？”

    潘如梦心惊肉跳。“这，这行吗？现在青天白日，被人看见可怎么好。”

    “为今之计也只有如此，夫人若再犹豫片刻，太子的人恐怕就要再来了搜了。这些日子我看那徐云衣城府深沉，若留着她日后也是大患，不如咱们兵行险着……”

    潘如梦手帕捏在胸口，紧抿着红唇“嗯”了一声。

    阴冷湿润的地窖，伸手不见五指，骤然黑暗中射来一线刺眼亮光，锦月迷蒙着眼睛，模糊见几条人影朝自己晃来。她动了一下，立刻浑身针扎似的疼，高烧烧得头昏脑涨。

    “徐云衣，本夫人记得你曾说过想大赦出宫，是吗？”

    锦月的眼睛终于适应了光线，果然是潘如梦来了。潘如梦背着光看不清脸，只见往常整齐的鬓发落下的几缕青丝，锦月唇边泛起淡淡笑。“你……想和我交易什么……”

    被锦月猜中所想，潘如梦惊看这张惨白却仿佛更加娇美的脸，这一刻忽然觉得好似从未真正认识过徐云衣，尤其她莫名的笑，让她心里越发没底。

    潘如梦：“徐云衣，我们做个约定如何？在大赦令之前，我担保你们母子平安，但你不得向太子透露那日三更和此次的半个字，否则……”

    “否则什么……”锦月剧烈的咳嗽起来。

    “否则就算我死，也会让你儿子陪葬！你认识我三年，当知道我的本事！”潘如梦恶狠狠道。

    锦月气若游丝地呵了一声冷笑。“是太子……来找我，所以你害怕了……”“太子找到我，你便……死到临头……”

    潘如梦手一抖丝帕落在地上，含了分畏惧地看锦月，“难怪干娘说你可怕，徐云衣，你的城府比你表面看起来当真深得多，是我眼拙、小看了你。不过你未免太认不清形势，你的命可攥在我手里，既然如此，你也休怪我心狠，不留你性命！”

    锦月斜出一丝冷笑，并不怕，目光飘远向门口。“你……没有机会了……”

    邹姑姑忽然一声惨叫，身子撞在地窖石壁上喷出一口血来。潘如梦还没来得及回头看明白情况，巨大的影子便突然将她完全笼罩，两个冰寒刺骨的字在身后响起——

    “让开！”

    是弘凌站在身后，潘如梦吓得花容失色，爬到一边。“太、太子殿下，妾身、妾身只是在训斥奴婢，您不要误会，妾身……”

    “闭上嘴，滚出去！”

    弘凌没看潘如梦一眼，立刻有太监将潘如梦押出去等候处置。

    地窖阴冷潮湿，渗着地下水。而下早春，这里的空气还寒的刺骨。

    冰凉的石板地上躺着个纤瘦的女子，显然受了刑，浑身濡湿、昏迷不醒，身上隐隐有血迹。弘凌想起寝宫里那个与自己幼年身世相仿的可怜的小家伙，不由对这对母子心下恻隐，吩咐道：

    “李生路，将她抱起带走。”说罢她又补充了一句，“轻一些。别碰到她伤口。”

    “诺！”李生路见宫女被如此虐待，又愤怒又怜悯，也不顾锦月衣服上满身灰，一撩袍子就跪下解锦月身上的麻绳。

    地窖光线昏暗，李生路看不清绳结，便令太监“把灯火都点亮！”

    片刻间，石壁上所有油灯被点亮，地窖亮若白昼。

    锦月的脸，也就这么暴露在光线之下。

    弘凌的视线无意掠过锦月的脸后，一个警醒，复又移了回去！而后那熟悉的女子面容，震得他不禁后退了一步，几乎站立不稳！

    不……不可能！

    推开李生路，弘凌将满地狼藉中昏迷的女人抱在怀中，任她满身的泥污沾湿太子蛟龙袍也浑不在意！

    五脏六腑似掀起惊涛骇浪，弘凌看见自己斩杀千军万马、满浴鲜血也不曾颤抖分毫的手，这一刻抖得不像话，迟迟不敢落在怀中人儿瘦削的脸颊上。他的喉咙发梗，竟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字来。‘怎么会……是她！’

    李生路懵了懵，不知自家主子咋了，一旁曹全老眼迅速翻转着思量，想仔细看看那宫女什么样。弘凌扬了扬手，李生路跟了他许多年当即明白是什么意思，斜了眼曹全、不太友善地说：“曹公公别看，殿下让咱们出去候着，走吧。”

    所有人走后，地窖里只剩下两人。

    “是……你……”艰难地、重重地吐出这两字，弘凌颤抖的手终于落在锦月的脸颊上。

    指腹下的肌肤带是淡淡的温热，在告诉他这是鲜活的人，不是乱葬岗的白骨，亦不是癫狂梦中的幻影，是真真切切活着的女人。

    只是，怀中的女人和他记忆中高贵的如仙的萧锦月天差地别。他记忆中的萧锦月，是长安的贵女，是天上的月亮，是他永远无法企及的梦。可而今，在他怀中的女人，一麻布粗衣，双手布满厚重的茧。

    她纤瘦得不像话，他仿佛稍微用力一点，就会将她揉碎。

    似感觉到有人触碰，锦月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睛与俯视她的男人对视。两双眼睛，阔别五年之后，再次看入彼此眼底。

    良久，谁都没有动。

    锦月张口想说话，可终究只虚弱的呵出了口气、撞在男人胸膛上，便无力地倒在了他臂弯里，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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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爱恨之间

    太子寝宫又迎来了一位病人，药藏局的四位御医，跪在寝殿里诊治了一宿。<strong>棉花糖小说网www.MianHuaTang.cc</strong>许是御医不够使唤，又传了两位女医。

    眼下刚敲过了五更，再用不了一个时辰，天就要开始亮了。

    曹全侯在寝殿外来回徘徊了几圈儿，耷拉的眼皮扯了扯、瞧了眼漆黑的苍穹，满肚子疑惑，却不敢贸然进去瞧。他是皇上派过来的人，太子当然对自己心存芥蒂，他可不敢冒着生命危险进去查看个宫女是谁。

    不一会儿，东宫詹事张有之，也来了，曹、张两人相望一眼，具是一脑子浆糊，心说太子怎么又看上了个宫女，而且还把连日得宠的月美人，都给扔进了思过殿关着了。

    匪夷所思啊！

    殿里的四御医终于出来，一个个出了殿门才敢擦满头的汗，不知是累的还是吓的，总之，竟比昨日诊治那小娃娃还要狼狈，可见殿中躺着的女子非比寻常。

    曹全正要问情况，就见御医后还跟着侍卫长李生路，李生路张嘴就怼上他――

    “曹公公好精神，都五更天了双目还贼亮贼亮的，连我这壮年男丁，呵，怕都比不上您呐。”

    曹全一听脸色铁青，他是阉人，李生路提“壮年男丁”怎叫他不生气，是以当即怒哼了一声，扫了拂尘、扭着轻步子离去。

    詹事张有之也被李生路看了一眼，知趣地告退。

    挥手让守在门外的宫人都下去，李生路又检查殿门是否关好，这才一跃上了院中桃花树，抱剑守着寝殿，不许一个闲杂人靠近。

    夜如泼墨，寝宫檐下的八角宫灯，如黑暗里灿然绽放的莲花。

    弘凌自窗棂看了眼窗外的夜色，仿佛万籁俱寂，可他心头却烦躁。撩开帷帐，明黄的丝被下，锦月一身粗布麻衣躺在其中昏睡着，和富贵无双的太子蛟龙祥云床，格格不入。

    弘凌眯了眯眼，说不清心头的烦躁是恨、是怨、是怒还是什么。

    是这个女人教他明白了爱情，也是她让他懂了什么叫无情，什么叫残忍。

    五年前他踩着没过小腿的积雪走出长安便发誓，他日必荣耀归来，让她和弘允跪在他面前哭！是这份仇恨支撑着他爬过尸山、趟过血海，带着满身的伤回到长安！

    背叛过自己的人就在眼前，自己是否该像报复别人那样，报复这个伤自己最深最狠的女人……

    弘凌烦闷地叹了口气，只觉万千滋味在心中纠缠，反复煎熬。<strong>求书网Http://wWw.qiushu.cc/</strong>

    终于，窗外的天空亮起瓦蓝。

    天，要亮了。该面对的，逃不过。

    “咳……”

    锦月咳嗽了一声，适时醒过来。

    弘凌负手冷冷站在床前看着锦月。“你终于肯醒了？”

    锦月昨日昏迷之前便看见弘凌来了，那时就知道这场重逢，是无可避免。

    “承蒙太子殿下相救，奴婢……不胜感激。”

    这一声太子殿下却另弘凌刺耳。当年弘允是内定的太子人选，地位尊贵，而他在皇室贫贱如蝼蚁，这一声太子殿下，仿佛在提醒当年。

    “‘奴婢’？没想到我弘凌有生之年，还能听见高傲的萧千金卑躬屈膝地自称‘奴婢’，当年你站在金马台上说我身份卑微如蝼蚁、配不上你，只有弘允天家嫡子的身份才是良配，可不是这样的态度。”

    紧攥明黄的丝被握在胸口，锦月抿着苍白的唇瞪着他许久，直到眼睛轻轻泛了红。

    “你明知道丞相府已满门抄斩，我已举目无亲、落入尘埃，又何必再用这样的话来伤我？”

    “无亲，呵呵……”弘凌斜了唇角一笑，好看，却是锦月从未见过的冰冷无情，“你和弘允的儿子不是‘亲’吗？”

    锦月脑海轰隆一声、如晴天霹雳炸在头顶，被震得说不出话来。他怎会这样想！“小黎不是……”

    “难不成还能是我的？”弘凌打断，想起当年那些不举、无能的传言，笑容越加的冷、讽刺，“虽然整个长安的人都以为我们有过肌肤之亲，可你应该清楚，我秦弘凌从未碰过你！”

    锦月眼睛嚯地睁大，“你……！”

    有没有发生过关系又有什么用，难道自己死乞白赖地赖上去让他负责吗，他负得起责吗，给得了太子妃位吗，给得了，自己又愿意去当吗。

    而且时过境迁，已经回不去了。

    锦月别过脸，淡然下来。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当年是我对不住你，你只要不伤害小黎……”锦月顿了顿，深吸了口气，“要杀要剐，还是砍头，我什么都无所谓，只要……你解恨……”

    弘凌闻言紧抿了唇，拳头在袖子下收紧。“他的儿子就这般重要，让你连死都愿意！”

    锦月忽然看见面前的男人变得冷厉可怕，想起被他砍头、钉在城上的京兆伊，以及那些被他斩杀的当年的仇人，锦月心惊肉跳：“秦弘凌你不能伤害小黎、你若伤他会遭天打雷劈！”

    “天，打，雷，劈……”弘凌复述了这四字，一字一字，“萧锦月，这么狠绝的话你当真说得出口，你忘了当年对我说……”

    说到此处弘凌猛然顿住，将险些说出口的话吞了回去，而后毫不留情地抽回锦月攥着的袖子，闭上眼睛、鼻子沉沉出了口气，冷冷的一声笑――

    “呵，伤不伤，那得看本宫心情！”

    锦月吓得面无血色，只觉面前眉眼虽好看却无比冰冷绝情的男人又可怕又陌生，再寻不到当年温润如玉、儒雅翩翩的踪迹。

    “弘凌，你……你怎么变成这样的人？这样狠毒，自私，可怕，从前的你……”

    “不要再和我提从前！那些已经过去了，我也……我也不会再受你蛊惑、半分留恋！”弘凌打断她话。

    锦月望着他决绝的眼神一个寒颤，张了口却发现无话可说。他都说得这么明白了，已经过去了。何况而今，他是太子，而自己是是罪该万死的逆臣之女……

    看锦月咬着唇脸色苍白，弘凌忽想起御医说她积劳成疾，身体劳损虚弱，脸上闪过不自然表情，背过身去掩了去：

    “你休息吧……该算的账，好了再算！”

    说罢，弘凌就大步流星的往外走。

    锦月望着他走远，庆幸自己刚才没有冲动说出小黎的身世。

    如果说出小黎是他的血脉，小黎是一定会认祖归宗，可自己一介逆臣罪女，也是一定当不了小黎的娘亲。

    在皇室里，只有皇后正妃才是孩子的母亲，赐死有罪的生母、把孩子给正妻教养的例子太多了，再何况，弘凌从未娶过她……

    她恐怕连生母的名分都不会有。她什么都没了，决不能再失去儿子。

    等弘凌大步走到门口，两个大人才发现门口站着个吓傻地小东西。

    小黎呆呆地站在那儿，被两个大人的争吵吓得不知所措。

    弘凌俯目光闪烁了闪烁，双手在明黄的蛟龙袍袖下克制地收紧，吐了口气后视若无睹地从孩子身侧走过。

    “神仙叔叔……”

    小黎带着哭腔拉住弘凌的玉带。

    “本宫是太子，不是你的‘神仙叔叔’！”

    弘凌大步离去。

    见儿子安好，锦月大松了口气，跌跌撞撞滚下床来抱住儿子。小黎的小手儿泪汪汪地拉着锦月的大手。

    “娘亲，神仙叔叔不理我了……呜呜呜……神仙叔叔讨厌我了……”

    孩子从未有过的伤心哭起来，哭得锦月更加心碎。

    “不怕，小黎不怕，娘亲理你、娘亲永远爱你，陪你……”

    孩子的哭泣一声又一声，锦月有千言万语，说不出，有千万思绪，理不清，只能抱着儿子一起默默流泪。

    ……

    寝殿外，朝阳刚升起，将东宫殿阁屋顶照得金光灿灿，美轮美奂仿若天上宫殿。

    桃花树上李生路打了个盹儿，隐约听见殿中的哭泣声，以及太子走来。他赶紧腾地跃下树来见礼。

    “殿下。”

    弘凌低低嗯了一声，吩咐他。“全面封锁消息，只说月美人动用私刑虐打宫女，本宫断不许有半句其它非议传出！曹全、张有之和药藏局重点盯住！”

    “诺！”李生路跪地抱拳领命。

    弘凌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声音变得有些不对：“叫御医再来过来瞧瞧，就说……就说是又受了些刺激，可能急怒攻心。要用什么好药就开，别省着，我东宫还不缺这点儿东西。”

    李生路赶紧答了声诺，正思量着太子声音怎么有点儿反常地颤抖，就忽见高大威武的太子，砰地一声倒在了地上，人事不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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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万千思绪

    皇宫共四大宫，太极宫、大乾宫、东宫和掖庭。[txt全集下载wWw.80txt.com]皇帝、妃嫔与众皇子皆住在大乾宫，太极宫则与太皇太后、太后、太妃等年长皇室孀妇居住。

    先皇去世三十余年了，老一辈的恩恩怨怨也都大底平息，虽太极宫有四十三所楼台殿阁，少有空置，这些年却也十分安宁。

    不过，自东宫太子回朝，许久不曾出现的躁动又隐隐浮在风平浪静之下。

    春雷闷闷的盘旋在头顶，细雨很快洒下来。一队太监宫女拥着凤驾从大乾宫出来，转过长长的甬道、回廊，进入太极宫康寿殿。

    康寿殿里没点灯，昏昏暗暗的，更让人觉窒闷。

    太皇太后窦氏高坐椅上，虽已耄耋，满头银发却一丝不乱，精神抖擞，苍老的手背的血管如叶脉，随着盘着佛珠的动作而更加明显，她是凌驾于太后之上的最高长辈，是皇宫除了皇帝之外最令人敬畏的存在。

    她右手下座坐着凤冠凤袍的美妇人，柔婉端庄，她轻轻抬了抬手，殿中老御医便窸窸窣窣地说起东宫之事来。

    盘佛珠的手一顿，窦氏忽睁眼眸放冷光，一拍桌子：

    “当真荒唐！堂堂太子宠幸粗使奴婢抬入东宫就罢了，现在……现在竟然连不清不白的犯妇也……”顿了顿，“哀家早便说过，就不该让他做这个太子！”

    屋中又有人说：“贱婢生的始终是贱婢生的，天性就是不比别的皇子上得台面，那粗鄙刻在骨子里……”

    杯盘落地碎裂声不断，和在天上闷雷滚滚，仿若天摇地动前的预兆。

    “哀家也活不了多少年了，定要替列祖列宗除了这个祸害，断不许这孽畜祸害大周的江山！哀家不信我整个皇室还对付不了这么个孽障！你们……可有好主意？”

    而后有人说：“太皇太后娘娘，老奴曾记得当年逆贼萧恭之女曾与太子关系不堪，不知当年谋逆之案太子可牵涉其中……”

    屋中突然一片诡异得令人心慌的安静。

    “速通传周詹事，好好查查此事……”

    有老奴应“诺”，片刻太极宫詹事便小跑着进了康寿殿……

    康寿殿上空云乌天低，忽而疾风骤雨，花草飘摇。

    推开窗，锦月望了眼天空，风云变幻，满宫春-色被风雨搅乱。

    自清晨与弘凌起了一回争执，锦月这一整日都没看见他。

    她高烧差不多退了，虽身上银针的扎伤还未痊愈，却也不十分妨碍行走。是以略作了些收拾，打算和小黎回念月殿的奴才院。这里是东宫正殿凌霄殿，她住在这里名不顺言不正，而且也太打眼。

    锦月刚牵着小黎出凌霄殿正殿，便见宫女太监端着药碗匆匆忙忙地往偏殿跑，看那浓臭的黑药汤，像是是弘凌上次的旧疾又复发了。想起那日香兰殿的情形，锦月还一阵寒颤。

    小黎拉拉锦月的袖子：“娘亲，是不是神仙叔叔病了，我……我想去看看他……”

    锦月这才从偏殿的门口收回视线、回过神，牵住他的小手继续走：“我们现在要回去，听话。”

    多少人盯着东宫，她住在这儿太显眼，必须尽早离开。

    这时忽然后头有人叫住锦月，竟是东宫的侍卫统领，李生路。

    “奴婢见过侍卫统领大人。”

    李生路哪敢受她的礼，赶紧扶锦月起来。“姑娘太客气了，我可不敢受你的礼啊，若让殿下看见恐怕我往后日子就不好过了。”

    李生路见提起太子锦月脸色沉了沉，便也收了玩笑，正了正色。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云衣姑娘，李生路叫住你是有事相求。”

    锦月抬了抬眸子，将他扫了一眼，刹那间脑里闪过权衡，便不再看他低了低头：“大人请说。”

    这个人眉目正义，可以一听。

    “云衣姑娘，我不知道你和太子殿下是否是旧识，早上又说了些什么，但……但李生路想请您善待太子殿下，哪怕不能善待也请你不要像宫中别的人那样伤害他。殿下的处境……”

    他顿了顿换了句话，“殿下在大漠受了不少伤，止痛的汤药产生副作用，所以不能受太大刺激，否则旧疾会就复发。太子殿下既然如此紧张你们母子，想来你们是对殿下来说很重要的人，这事儿我只和云衣姑娘你说，还请你们保密。”

    李生路说完便走了，只留锦月在原地怔愣。紧张，弘凌真紧张他们母子吗？为何早上她一点也看不出来，只有他的绝情。

    现在秦弘凌就像穿着无数层盔甲，任谁也无法看透他的心思和喜怒。

    小黎拉拉锦月的袖子，扬起小圆脸蛋儿期待地看着她：“娘亲……”一双小松鼠似的黑眼睛，又看了眼偏殿门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轻轻叹了口气，难道真是父子天性吗，早上他还伤心得哇哇的，这会儿听见弘凌不好，就又忘了似的。

    但锦月知道轻重，摸摸他毛茸茸的小脑袋，正色，毫不留情地摇头。

    那张小嘴儿就扁了下去，而后跟在她屁股后头，抱着小包袱一步三回头，好半天才走出凌霄殿，回念月殿的奴才院子。

    而下潘如梦被罚去思过殿禁足，所以念月殿并没有主子，锦月倒是乐得清闲养伤。从五年前丞相府落难到而今，她似乎从没有如此清闲过，尽管是养伤。

    弘凌旧疾当日喝了药就好了，这七八日好似将她忘了一样，一点消息也没有，却也让锦月放下了些心。他而今不是贫寒的落魄皇子了，是整个东宫的“天”。

    她那日被这片“天”救了，注定也要被一些眼睛盯着。

    这几日，念月殿里别的宫人看她的目光乖乖的，又畏惧、又恭敬、又充满好奇的打量，而后就变成了窃窃私语和不友好的眼神。

    锦月不必问也猜到什么原因。

    果然流言蜚语无孔不入，是关于徐云衣私通入暴室生子的旧事，又被翻出来，那些声音如老鼠的吱吱细语，在阴暗的角落散播。

    锦月虽不喜，却也没法子堵住所有人的嘴，何况关于徐云衣的旧事，确实是真的，冤枉的是让她萧锦月来背了这个黑锅。

    一个黑锅换两条命，倒是也不亏。

    锦月拿剪子剪了小红鞋子的线头，给小黎做的鞋子做好了，放下小红鞋再望向门外花瓣凋落的桃枝，一些旧事又涌上心头。

    接下来何去何从，说实话，她也有些没头绪，眼看儿子这几天搬着小板凳坐在门口望外头，欲言又止地想问“神仙叔叔”，她疑惑了，也犹豫了。

    是否自己该以性命为代价，给孩子换来更好的物质生活，换来应有的尊贵身份，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人戳着脊背骂野种……

    “姐姐！”

    忽地院中来了一声熟悉的声音，打断锦月的思考，片刻香璇穿着绿衣裳就进屋来。

    锦月丢了手中的东西，兴奋地上前拉住她手。

    “香璇，你……你如何出得来暴室？”

    香璇脱下囚衣，也不再蓬头垢面，干干净净的俏丽不少。

    “这还得多亏了姐姐呢！”

    她揪了揪挂在她腿上喊“香姨姨”的小家伙的脸蛋儿，弯着腰抬头朝锦月说：“是太子殿下下了赦令，调我过来陪姐姐的。”

    锦月心中咯噔一声，万不想，竟是弘凌。

    “太子……说让你来陪我？”

    香璇笑笑摇头，“太子公事繁忙哪有功夫见我和我说，是我自己猜的。不然我怎会偏偏调来这里和姐姐团聚呢？姐姐，姐姐你怎么了？”

    锦月赶紧回神，掩饰过那份不自然。

    香璇嗔怪：“姐姐你也当真把秘密捂得紧，竟然连我也蒙在鼓里。你怎么不早告诉我你与太子殿下是旧识呢，不然那回你入死牢，我也不至于一点办法也想不出啊，险些眼看姐姐丧命……”

    香璇说起，鼻子还泛着酸。

    锦月僵硬地笑笑：“只是……只是从前在长乐坊跳舞时，有过一面之缘，不想太子殿下竟还记得。并算不得什么旧识。”

    弘凌当真不是当年的弘凌了，从暴室特赦女犯，只有皇帝和太后才有这个权利。他这般公然悖逆皇帝，是在玩儿火呀！

    ……

    夜里，锦月翻来覆去睡不着觉，心头闷着万千思绪，她向来不是优柔寡断的人，可是这一回她是真不知道该怎么决定。

    弘凌变了，不再是当年的善良温润的弘凌了，现在他变得冷厉莫测，甚至有些喜怒无常，她完全弄不懂他的性情，现在的秦弘凌就像一团地狱烈火，烧毁别人，也烧伤自己。

    他这般疯狂的报复皇家，真能得善果吗？

    她该把小黎交给他吗，可以放心吗……

    锦月轻轻叹了口气，叹不出心口的郁结。

    忽然，有团毛茸茸的东西拱到她怀口来，然后一张团子脸儿就从被窝里钻出来：“娘亲你又不睡着，是不是在想神仙叔叔，你也想去看他对不对？”

    锦月轻柔地笑了笑：“你就那么想见到神仙叔叔吗？”

    然后那毛茸茸的团子鸡啄米似的点起来——

    “想、小黎想，娘亲！”

    “有多想？”锦月拍着他小小的背。

    小黎一见有机会见到弘凌，兴奋得从锦月怀里拱出来。

    “很想很想，想到……想到……”他撅着嘴儿思索了思索，委屈说，“想到看见萝卜都没心情吃了……”

    锦月忍俊不禁，心下动摇又多了一分，或许，她不该这么自私，剥夺儿子认祖归宗的权力，哪怕自己丢了性命，至少小黎日后不会再被人瞧不起、唾骂是私通贱婢的儿子。

    锦月不可察觉的叹了口气，柔柔笑：“好，那我们改天等神仙叔叔不忙了，就去看他。”

    小黎兴奋地当即在床上跳起来，噢噢吼了几声后，忽然想起件事，小脸儿气愤得横眉怒目：

    “娘亲，我今天遇到个很讨厌的孩子，他说我是有娘生没爹养的野种，我还和他吵了一架。”

    他拉着锦月的大手，“娘亲……为什么他们都叫我野种，野种到底是什么意思啊娘亲？”

    锦月又气愤又心疼又愧疚：“别听他们胡说，我的小黎是天底下最尊贵的孩子，不是野种！”

    锦月心如刀割，紧紧抱着儿子心底说了无数次对不起，终于做了决定：“娘亲明天……明天就带你去见神仙叔叔。以后，就不会有人欺负你了……”

    明天，她就去找弘凌，告诉他。

    **

    弘凌坐在蛟龙椅上拿着丝帕慢慢擦剑，下头跪着药藏局的四个御医，个个颤颤发抖，怕得冷汗如雨下。

    凌霄殿外头春阳灿烂，殿里的却如封着冰霜，寒气从咽喉进去凝结得肝胆具是冰寒！

    御医哆嗦着——

    “太、太子殿下，臣等冤枉啊，那日殿中姑娘和小公子的事绝对没有向旁人说起半分呐……”

    “是啊太子殿下，臣等绝没有向太皇太后多说半个字啊……”

    弘凌擦罢放下丝帕起身，长剑在空中缓缓挽了个剑花，明黄的蛟龙逐日袍随他动作而轻轻飘起袍裾，腰间玉带和着乌发摇曳，他轮廓分明的侧脸含了丝冷笑转过来：

    “这么说，倒是本宫冤枉你们了！”

    他话到后头越发冷厉，剑尖直指为首的御医。

    “刘御医，本宫近日才想起与你竟是旧识。”弘凌无声一个冷笑，“五年本宫在方艾宫重病，盼了十余日才将你盼来，结果……你给本宫端来的竟是一碗要命的□□，让本宫一路咳着血走出长安，险些命丧黄泉。”

    刘御医见被弘凌识破，也不再摆出副瑟瑟发抖的样子，跪直了身子，不屑的瞟了眼弘凌。“当年你娘见了本官还要下跪磕头，你不过贱婢之子，威胁陛下朝臣才强抢了个太子虚衔，如此和强盗有何区别？”“你有何资格做太子之位，只有五皇子这样出身、品德都高贵完美的皇子，才有资格做东宫之主！”

    拳头握得咯咯作响，弘凌冷怒骤起，缓缓举起长剑：“既然你对五弟如此忠心，本宫便成全你，送你入黄泉伺候他吧！”

    手起剑落，刘御医一声惨叫、血溅了一地。

    李生路忙上前接过弘凌滴血的剑，地上三御医已抖如筛糠吓尿了裤子。李生路瞥了一眼：“殿下，这三个老家伙怎么处置？”

    “知情不报，纵容奸贼，视为不忠佞臣……”弘凌脸色铁青，因为刘御医的话而勾起当年的不堪回忆，又低声说了一个字：“杀！”

    秦弘允，你当真厉害，连死了也要与我较量！弘凌冷笑心中暗道。

    自回宫后，遇到的想要为他复仇的旧部也不是第一次了。

    收复失地、大败匈奴的明明是他，可最后他得到是什么，是满身的伤和杀人魔的嫌弃。

    从小，秦弘允高贵受万人爱戴，可他，却受万人唾弃，都是一样的孩子，甚至做同一件善事，秦弘允会被人赞颂，他却被人说成心机叵测、虚情假意。只因弘允是高贵的皇后嫡子，而他，是狠毒宫婢的余孽……

    他曾以为是自己做得不够好，所以不断的努力，哪怕别人误解自己也坦然包容，可最后他垂死之际被赶出长安丢去战场……

    闭目深深吐了口气，弘凌收好心中的自卑和不甘，再睁眼眸子已一片冷漠，冷冷睨着横七竖八的御医尸首。

    既然人人都不爱他，他也不必爱任何人。

    拿金丝手帕，弘凌缓缓擦了虎口的鲜血，光与影在他俊脸上交错，他动作高贵优雅，仿若不是杀了人，而是刚弹了一曲琴瑟。又扬了扬手吩咐李生路。

    “收拾了，把刘御医的玉佩丢到皇后宫外。这是本宫，最后的警告！”

    他刚冷眸说罢，门外便有太监小声禀告：“殿下，徐云衣姑娘在殿外求见。”

    弘凌吃了一惊，看着满地鲜血无端有些惊慌，像是内心最丑恶的地方被人窥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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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落入臂弯

    锦月在凌霄殿外等了许久，终于那两扇又高又阔的、雕着复杂百兽腾龙图案的朱漆门，开了。[求书小说网www.qiushu.cc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她忐忑地跟在太监身后上了门前的石阶，想到即将坦诚的秘密，每走一步，她的心都如滚在油锅里煎熬。

    这个决定，极可能让她失去儿子，失去性命，可是这个决定，却或许能够为小黎换来优渥的生活，换来他心心念念的爹爹，也不会有人骂儿子不堪入耳的话。她不敢让小黎在人前叫她“娘亲”，便是因为心底的亏欠，作为母亲，她欠孩子一个清白的身世。

    “云衣姑娘进去吧，殿下在里头。”太监给她说了声后，便躬身出去侍立在廊下，如泥坯木偶站着不动，显然平日弘凌将凌霄殿规矩管得严格，所以奴才们才不敢贸然踏进半步。

    门关上，殿中猛地一暗。锦月没有适应光线，只觉殿中昏暗得紧看不真切，而后一股隐约的血腥味，让她浑身一凛。

    “你找本宫何事。”

    凉凉的声音骤然在背后响起，锦月一个吃惊地轻“呵”回头，脚一半身子就倒了下去，不过她没有摔在坚硬的地上，而是落在了个男人的臂弯里。立刻，锦月被强烈的男性气息包围，浑身一个战栗。

    “来投怀送抱？”

    昏暗里的声音略带讽刺的笑了一声笑。

    锦月渐渐看清抱着她的男人俊美的剪影，一慌，想赶紧推弘凌站起来，可这只手臂却固执得岿然不动。

    “你当本宫是你能够相投就投、想走就走的男人吗？”

    他仿佛在意指五年前，而今二人地位悬殊他这般一讲，锦月听在耳里只觉满含讽刺。她还不是不知自重的风尘女子！

    “奴婢只是不小心摔倒，殿下、殿下请自重！”

    锦月好不容易推开横在面前的胸膛，触及他衣裳的手心有些滑腻，想来是他袍子被水打湿过。（wwW.qiushu.cc 无弹窗广告）

    “‘自重’，呵……你若是来告诉本宫‘自重’别碰你，大可不必，这东宫还不缺女人。”

    不管是弘凌声音中的冷漠还是戏谑，都令锦月无比陌生。

    忍住他话中刺带来的淡淡心痛，锦月深吸了口气，努力让自己理智、平静。

    “太子殿下身份尊贵，奴婢自知身份卑微，并没有想要攀附，今日来是有重要的事想向殿下解释……”

    说到此处想到就此要与儿子生死相离，锦月不禁顿了顿，眼睛泛起泪水。可想想彻夜不眠而痛下的决心，她又决然的双膝一屈朝弘凌跪了下去。她怕死、怕骨肉分离，可是只要孩子能过上好日子，她作为母亲就必须勇敢……

    “奴婢想解释的是……是关于小黎的。不过，在奴婢说之前想斗胆请殿下先发个誓，日后一定善待他、爱护他，任何情况下不能伤害他，奴婢……便告诉殿下。”

    弘凌眯了眯眼，俯视着跪在面前的女人，她轻柔得像一团薄雾轻云，声音亦轻颤着，仿佛他稍微说话大声些就会令她伤了。可这个女人，他清楚，她绝不是表面看起来的这么单纯无害。她的心机和城府，不浅。

    弘凌漠然道：“你想与我谈条件？萧锦月，我看你并没搞清楚，现在站在你面前的男人，可不是当年善良愚蠢的秦弘凌。”

    “我……”锦月刚张口要说便忽听屏风后有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落在了地上，可屋中光线不甚明亮，实在看不真切。

    弘凌突然横在她跟前，脸色难看：“有什么话说，说完赶紧走！”

    一阵春风猛然吹开雕花纸窗，屋里骤然明亮。

    突如其来的光线令锦月睁不开眼，便抬手一挡，竟见眼前十指鲜血斑斑！原来手上的滑腻不是水，是血！

    “这……”锦月倒抽口凉气，跪坐在地上说不出话。

    面前，弘凌站在融融春光里，阳光晕在他明黄的蛟龙袍上光芒璀璨，春风从窗户轻轻吹拂着二人，可望着弘凌，锦月却如落入数九寒冬的冰水中，浑身都是鸡皮疙瘩，他袖口沾着血迹，他背后的屏风地上探出只沾血的手，和正一滩汩汩流动鲜血。

    好一会儿，锦月才从惊骇中缓过神来，难怪，难怪他这么久才召见她，原来他正在殿里杀人！

    弘凌的声音有些古怪的发沉：“出，去……”

    这个男人是东宫的“天”，“天”的命令不容违抗，所以很快锦月就被太监“请”了出去。

    窗户关上，弘凌从昏暗的殿中望大门外的明亮阳光，刺痛了他眼睛，半晌，颓然的跌坐在椅子上，看着自己沾满血迹的袖口，呼吸有些乱。该死，他怎么没发现自己身上沾了血呢！实在，可恶……

    凌霄殿外明明春暖花开，可锦月却觉得浑身发凉。她真的可以放心的要把小黎，交给这样冷血残酷的人吗……还记得五年前的秦弘凌，是那么善良仁慈啊。

    真的，变了。

    锦月回望高阔巍峨、象征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东宫正殿。方才出殿只时是惊鸿一瞥，现在秦弘凌的表情却清清楚楚地印在她脑海了。就像，犯了错，被人撞见的孩子。那样没了凌厉之气的神情，和五年前竟有些重合……

    ……

    念月殿里奴才院里，小家伙刚睡了个长长的下午觉醒来，正着急地到处喊娘亲。锦月赶紧进院子，见儿子满头小绒毛睡得乱糟糟的，像被雷劈过似的。

    “娘亲，娘亲娘亲，你去哪儿了，我找了你好久了！”

    他晃着两条小腿儿扑过来抱住锦月的双腿，扬起气鼓鼓的脸儿：“我还以为你丢了呢，吓死小黎了！”

    锦月摸摸他滑嫩如鸡蛋的脸蛋儿，苦苦一笑。

    “如果……如果有一天你找不到娘亲，会难过吗？”

    小家伙一听，吓着了，紧紧缠着锦月的腿哇地一声哭出来，“不不不不，不要找不到、我不要找不到娘亲，呜呜呜……娘亲……呜呜呜……”

    越哭越伤心。

    锦月吓了一跳，忙蹲下身擦他滚个不停的泪珠儿解释：“娘亲是说‘如果’，是假设，不是真的，娘亲在这儿呢，你看，在这儿，嗯？”

    小黎眨了眨眼，立刻止住泪水，“哦”了一声，吸了吸鼻子。

    眨眼的功夫，眼泪还没干又忽然想到什么，眼睛亮汪汪地笑起来望锦月：“娘亲娘亲，你昨晚不是说今天带小黎去看神仙叔叔吗，我们快走吧快走吧！”他小脑袋一仰看了看西斜的日头，“说不定还能跟神仙叔叔一起吃个晚饭！”

    锦月想起方才凌霄殿中所见，还后背发凉。“神仙叔叔……神仙叔叔今天不方便，咱们不要去打扰他了。”

    小黎失望地“啊……”了一声，锦月看了眼他怀里随身携带小萝卜。

    “而且神仙叔叔不吃萝卜，还是给娘亲保管吧。”

    然后锦月就看见小家伙嘴扁了下去，小模样不高兴地瞥了锦月一眼就气鼓鼓地往里走。“娘亲好坏，就知道哄小孩儿……”

    锦月：“……”呃。

    入夜后，东宫正殿隐约传来嗡嗡人语声，像是来了不少人。念月殿的奴才们私下议论，说是太子殿下在大漠的亲眷属下们回来了。因为弘凌启程回长安时正直寒冬，孱弱的亲眷属下不便踏雪行走，所以才分了两批。

    香璇好奇，非拉着锦月去偷看。锦月推脱不过她，便应了，远远地只见一群风尘仆仆地男女下来马车。

    “五年了，终于回来了……”其中有个声音说了这样一句话，锦月一时怔愣，只觉好生熟悉！

    锦月心头慌慌地紧张起来，是他吗，是吗？锦月想要走近些看，却被香璇拉住。

    “姐姐别过去！那些都是殿下的亲属、部众，恐怕今后有的会成咱们东宫的主子，不是郑美人、月美人他们能比的，咱们还是别去惹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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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认出身份

    念月殿中百花齐放，连奴才院外的小园子里也种着牡丹。[棉花糖小说网www.Mianhuatang.cc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这牡丹是潘如梦来了之后才移栽过来的，除了牡丹，一并被移栽来的还有月季和白玉兰。

    倒是十分的巧，这三种恰好是锦月最喜欢的花。

    尤其是这牡丹。

    连日晴好，春风徐徐，牡丹花开了满园子，红、黄、白、粉各色争艳，光红色就有好几种，有的红得发黑，无比贵气，有的红得如烈日，娇艳欲滴。

    潘如梦不在，花匠嬷嬷也托懒不管，再者而今潘如梦失宠，更是没人敢碰太子曾赐给她的东西，只怕惹祸上身。

    锦月爱牡丹，正好也住得近，便每日顺路来照管一二。

    把小黎“拴”在一旁玩儿狗尾巴草，锦月拿着小锄头松土，情不自禁回忆起曾经。

    犹记昔日丞相府中，每到春日便开满牡丹。外祖父家住在洛阳，富甲天下，每到春日便有各色各样的牡丹从洛阳由镖局押送来长安，只为讨她这外孙女开心。

    她虽娇生惯养，十指不沾阳春水，却唯独照管牡丹这件事她必定亲力亲为，绝不会假他人之手。

    “娘亲，你很喜欢这个大红花吗？”小黎小手一指红牡丹。

    雍容的牡丹在孩子嘴里成了大红花。锦月微微一笑，卷了袖子擦去他脸蛋儿上的泥巴：“是啊，娘亲很喜欢。”

    锦月正说着，余光忽见一道黑影子闪到玉兰树后的灌木丛中，锦月心头咯噔一下！

    是谁在那儿偷看！

    小黎拉着她的衣裳嘀咕问着什么，锦月无暇听，仔细看那树下，阳光斑驳、光影交错，她终于看清楚，玉兰的树干边有一只脚印！应当是刚印上去的，也就是说刚刚她没看错，确实有人在监视她！

    “娘亲，娘亲，你怎么不说话呀？”

    锦月忙捂住儿子的嘴巴，小黎聪明，虽然整个小脑袋都是问号，却知道噤声不说话，跟着锦月屁股后头，赶紧回了院子。

    香璇前日晚上拉锦月去见东宫新来的人，结果回来路上下起了小雨，她又得了风寒，卧病在床上，脸色苍白、发着高烧，全赖锦月照顾。

    香璇已经一天没进食了，锦月刚端了米粥来。

    “姐姐……”

    见她要坐起来，锦月忙将衣裳临时做迎枕，放在她背后。香璇像被风雨摧残了的花儿，奄奄一息地令人心疼。

    “你歇一歇，等粥凉一凉再喝。”

    她轻轻摇摇头，眼睛就红了，拉着锦月的手：“姐姐，我拖累你了。说是来照顾你，结果……结果反倒成了你的负累。我这身子，越发不济了，概总有一天会死在宫中。”顿了顿，“无声无息，爹娘，都不知道，实在……唉……”

    香璇的父亲是幽州偏僻小县的县丞，距离长安千里之遥，父母一心想着女儿能飞上枝头变凤凰、光宗耀祖，香璇也一直背负着这个使命，却不想进了宫竟然连皇上的面都没见过，便被画师勾结选秀女的詹事陷害，进了暴室。[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

    “别胡思乱想，你便是心理包袱太重，才体弱，别给自己太大压力，谁说女人一定要成皇家的媳妇才算成功、才算让祖上荣耀。”锦月握住她的手，“只要活得堂堂正正、有自己的滋味，就是不负爹娘养育之恩了。”

    心中所想被锦月一语说中，香璇立刻泛起激动的泪水：“姐姐，你怎么知道我心里的压力……每每想起爹娘的期盼、再看而今境地，我这心便如刀割一般，却不知向谁说道……幸好，千里之外还能遇到姐姐，对我这般不离不弃，只是我太不争气，也，不能为姐姐和小黎做些什么……”

    她泣不成声，锦月轻轻拍着她后背。

    小黎被香璇的伤心感染，端来了小板凳坐在两人旁边，红了眼睛也打算哭，锦月一个警告眼神盯过去――‘别添乱’，小家伙又把泪水憋了回去――‘哦’，然后垂下脑袋乖乖端起板凳去门口坐着，捧着脸、好奇地远远旁观两个女人。

    锦月叹了口气：“你不必愧疚，我当日救你也是因为想起了入宫前的妹妹，她也和你一样，体弱多病，总爱想多，我失去她，上天赐了你给我，也算是个补偿。”

    小黎坐在门口捧脸等了好久，锦月和香璇才说完，锦月过来领他去吃饭，他摸了摸小肚子看了锦月一眼，又看门外朦胧的夜色。

    “你们女孩子真麻烦，一件事说好久……”

    锦月简直无言以对，嗔了他一眼：“男子汉要尊重女孩子，知道吗？”

    小黎点头，说记住了。

    刚领着儿子出门，天上就飘起雨。锦月赶紧让小黎回屋子，免得他淋湿，而后一个人去念月殿的灶房领馒头。

    不想出了院子雨越来越大，锦月不得不在牡丹园旁的小亭子暂时躲躲雨。

    亭子挂着一盏八角红流苏的宫灯，雨点子穿过灯光落下，像银丝，一段一段的，宁谧又美丽。

    锦月站在宫灯下，望着密密麻麻落着“银丝”的乌黑苍穹，伸手接住冰凉的雨滴。

    恍惚记得五年前秦弘凌向她表白的那日，就是这样的细雨连绵。他的头发衣裳都被打湿了，英俊的脸颊一直有种病态的美，他的眼睛，干净、纯粹，是她看过最美好的眼睛。有这样眼睛的人，一定是美好的人，她那时这样想。

    思及此处，锦月不禁凉凉一笑。可叹岁月无情，催人变。

    当年，她放着那么多金龟婿不嫁，连皇后儿媳她也不做，偏偏想要追求一份真正的爱情――美好，纯粹，□□、永恒不变，哪怕生死，也不能动摇半分。

    她执着地想要那份不变。

    而今五年过去，风霜雨雪、时过境迁，她似乎懂了，世上没有什么是不变的，谁又会对谁一世不变，谁又“能够”一世不变。现在再回忆十五岁的自己，只觉轻狂单纯得幼稚。

    雨雾混着泪又缠绕上眼睛，锦月轻轻擦去，而后便忽见地上有团高大的影子、正在迅速靠近！

    “谁！”

    锦月猛地回头，乍见一团高她一头的黑影立在身后盯着她，低声开口――

    “你，果真是萧锦月！”

    ……

    东宫正殿凌霄殿。

    二更已打了好一阵儿了，弘凌还在书案边看着文书。

    窗户缝吹进来的风摇曳烛焰，他的容颜在闪动的烛火下明暗交叠。殿中一片宁谧。

    曹全躬身垂首侍立在一旁，抬着眼皮悄悄打量弘凌。说实话，他在宫中干了一辈子，还从没见过这样勤奋的皇子，而且不光勤奋还有头脑，以及和头脑匹配的容貌。就是……心狠手辣了些！

    曹全想到此处，收起心头的赞叹，擦了额上的冷汗。药藏局的四位御医一夜消失，连个死法儿都不明，如何不叫可怕？自己伺候、探听消息，须得更加小心才是。

    “殿下，眼下二更已经打了好一会儿了，您还没用晚膳呢，要不用了晚膳再看？”

    弘凌看了眼桌上的饭菜，嗯了一声站起身。

    曹全：“膳食恐怕凉了，要不老奴命典膳局的人把饭菜热热再端来？”

    “不必，夜半深更，别劳师动众。”

    弘凌坐下就吃起来，曹全看那汤水上油都结块儿了，要是换做别的皇子，不，哪怕是有些地位的奴才，都不会吃的，太子却浑然不觉。‘是真吃了不少苦。’曹全心说。

    弘凌吃罢放下筷子，这一整日的事才算忙完，想起几日前锦月来找他说话，结果因为那……而无疾而终……

    “殿下要出门？外头正下着雨呢。”

    “出去走走，你回去歇着吧，有李生路跟着本宫。”弘凌头也不回地冷声吩咐，长腿三两步就迈出了大殿。

    曹全小心跟着出去伸着头打量，直到弘凌走入细雨中、消失在黑暗里，他才停下脚步。这大晚上的要去哪儿，难道……念月殿？

    太后娘娘让他仔细盯着太子一举一动，自从念月殿出事儿之后，太子似乎就经常独自凝神沉思，有些反常，他是不是该告诉太后和太皇太后呢……

    “曹公公、曹公公，原来您在这儿，真是让小的好找啊！”

    曹全一回头，见是典膳局的小太监来找他，手中端着一盆羹汤。“公公，这是殿下特别赐给您的羹汤。您端回去热了喝吧。”

    曹全先是以为有毒，吓了一跳，而后一看，竟是专门驱寒的狗肉汤。曹全一下懵了懵，他双膝有风湿痛，一到下雨天就疼得厉害，狗肉汤既驱寒又大补。

    “殿下这是……”

    曹全有些不敢相信心下的猜疑，毕竟宫中，哪个主子会在乎奴才的病痛呢。

    ……

    锦月万万没想到，竟是李汤在这园子里窥视了她几天！

    李汤单膝跪在锦月面前不起，红着眼睛满目悲痛和愧疚，任锦月怎么扶他都不起来。

    “李汤该死，上回在暴室竟都没认出是萧大小姐，更是让大小姐千金之躯在暴室辛苦生活五载，李汤……李汤愧对五殿下的嘱托！”

    李汤一个头就朝锦月磕下去，弄得锦月十分不好意思，又担心被人看见。“李大人快请起，我萧锦月早已不是什么千金了，李大人实在不必如此客气，快请起。”

    李汤却固执不起来，清俊的脸满含热泪。“弘允殿下当年临死前郑重叮嘱过我，一定要将大小姐你保护好、照顾好，一辈子不能受苦受累，可我实在愚蠢，竟未发现大小姐就在暴室里，我实在该死啊！”

    他自打了个耳光，自责得无地自容。

    锦月声音止不住轻颤：“五皇子，当真这么说……”

    李汤重重点头：“五殿下对大小姐的心意，难道大小姐还不清楚吗？当年殿下青谷山遇刺，受了重伤，殿下说这辈子最后悔的便是太过自信狂妄，放大小姐你去追寻情爱。最放心不下的，是大小姐今后此生无所依靠，凄苦飘零，殿下却无力再保护……殿下他，死不瞑目啊！”

    听到此处，锦月已泪如雨下。“不要再说了……”

    淅淅沥沥的雨声里，两人都为逝去的人心痛着。

    想起弘允，锦月心中钝痛、歉疚。她与弘允幼时机缘巧合相识，可以算青梅竹马，幼时玩笑约定长大成婚。

    可她越长大越觉得，他们之间好像缺了什么，弘允是天之骄子，他高贵聪慧俊美，可以说是所有女人都会喜欢的男人，可是她似乎感觉不到激情、那种憧憬的心动，所以她告诉她，说想去寻找真正的爱。

    弘允答应给她一年的时间，若找到，他便放手，若找不到，她就嫁给他。便是这一年里，她遇到了秦弘凌……

    锦月擦去眼泪，恢复了些平静，叹息：“是我辜负了他一番心意，我萧锦月落到而今地步，也算是报应了……”“李大人你快请起，若让人看见恐怕生疑。”

    李汤横着袖子擦去泪，起身，又露出丝笑容：“不过而下李汤总算找到了大小姐，还有五殿下的血脉，实在令人惊喜！李汤哪怕日后下地狱，也算对五殿下有个交代了。”

    锦月张口结舌，可又不知怎么解释关于小黎的身世，若不是弘允的，那总的有个人当爹啊，若说是弘凌，以李汤对弘凌的憎恨，她实在有些忌惮……

    李汤见锦月忧思，义愤道：“大小姐别怕！太子就算再狠毒、再满腹心计，也不可能胜过整个皇室！现在连太皇太后都掺合进来了，太子再风光作恶也不过是昙花一现，我李汤断然不许他残害大小姐和五殿下的血脉！”

    “这……李大人，事态复杂、还请您不要轻举妄动，如何处理锦月知道，还请大人守住秘密不要告诉任何人。交给锦月自己来……”

    锦月话还没说完李汤又说：“大小姐放心！李汤不是莽夫，大小姐萧姓身份敏感危险，而下必须得保密。等太子倒台，另立储君之时，李汤便上奏陛下说大小姐已孕育了五殿下的子嗣。以陛下、太后和太皇太后对五殿下的疼爱，大小姐的孩子必定立为储君，届时大小姐为五殿下遗孀，任谁也不会伤害您了！五殿下在黄泉之下也算能瞑目！”

    李汤激动得说了一大串不停歇，锦月越发不能接口。

    牡丹花丛茂密，两人都没发现，花丛后的小径上已经有一个人站了许久，衣裳被雨水浸了个透，滴滴答答落着水珠。二人的话，也一字不落地都落入他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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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小黎有难

    不敢和李汤说太久，锦月长话短说，认真嘱托道：

    “李大人，此事复杂干系重大我一时无法与你说清，望请大人一定保密，千万勿轻举妄动，还待日后再从长计议！”

    锦月说到此处，李汤忽眉头一跳，似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脸色也凝重起来。[&#26825;&#33457;&#31958;&#23567;&#35828;&#32593;&#119;&#119;&#119;&#46;&#77;&#105;&#97;&#110;&#104;&#117;&#97;&#116;&#97;&#110;&#103;&#46;&#99;&#111;&#109;

    “大小姐最近一定要小心隐藏身份！实不相瞒，太皇太后吩咐了太极宫詹事大人，令我查当年萧家谋逆与太子干系，所以才顺藤摸瓜查到了小姐您。”

    锦月倒抽口凉气，一个冷颤。太皇太后！

    “不过小姐放心，李汤就是刀剑加身也不会泄露半个字！虽然五殿下英年早逝，但他是我李汤一辈子的主子，小姐有何难事尽管吩咐我便是。”

    李汤很快隐没在细雨夜色中，锦月捂着心口犹自惊魂。她知道李汤刚才没有说完的话是什么，若现在她的身份被暴露出来，就算小黎被当做弘允血脉，当不了储君也不过是个普通皇孙，无依无靠、无权无势，不可能保全得了她的性命。而且，小黎也会沦为别人权力争锋中的傀儡……

    锦月越想越惊心，抬头，密密麻麻的雨丝不断从黑得看不见尽头夜空洒下，四下一片死寂。

    可锦月知道，这靡靡奢华的“死寂”皇宫里，正酝酿着一场血腥的风暴，谁若卷入其中，就会死！

    想起孩子还饿着肚子，锦月心说声糟糕，赶紧往灶火房跑，但愿还有冷馒头留下。袖子遮着头，她打算穿过牡丹花丛的小路，却见一地牡丹花碎片，不知是谁把怒气撒在了花上。

    可怜的花儿。

    锦月匆匆将花瓣收好在袖子里，一并带了走。

    ・

    幸好，灶火房的小太监和善，也很喜欢小黎，是以给他们母子留着饭菜，饭菜还特地热在大铁锅里。

    “云衣姑娘你怎么才来，我可等了你好一会儿了。”

    太监笑呵呵地揭开木锅盖，立刻腾起一阵儿白色的热气，看着人就暖和。[八零电子书wWw.80txt.COM]

    “前日詹事大人命奴才们收拾空置的殿阁给新来的主子们住，我见这个食盒虽有些年头，却还好好的，便留了下来给你们母子用。孩子小，要吃热汤热饭才长得快！”

    “实在太谢谢公公了，云衣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

    太监笑着摆手，说不用谢他。

    锦月接过食盒，在太监缩手的一瞬间看见他掌心有块火烧的疤，瞬间脑海里划过曾经的记忆――她见过这个疤痕，在很多年前。

    太监收拾完灶房，边锁门边说：“你若真要感谢，还当谢我从前的主子。当年我犯了事该杖毙，幸而主子慈悲饶恕，告诉我说‘勿以恶小而为之，勿以善小而不为’，我就一直记着这话……”

    锦月知道太监说的主子是弘允，看见那块疤锦月便想了起来。十四岁那年她偷入皇宫，躲在屏风后见过个手心有疤的太监挨打。

    冰凉雨夜，锦月捧着食盒心中一阵温暖，眼眶微微泛红。弘允虽不在了，却还留下了这么多点点滴滴的温暖，围绕在她身旁。

    *

    夜晚，更深露重。

    锦月想着与李汤的谈话，辗转难眠。身边，儿子小黎呼呼地睡成了个“大”字，香甜地睡得死死的。

    锦月拉过角被子盖住他的小身子，被子拱起来，像个小馄钝。

    锦月不觉一笑，想起时局。而下从皇帝到太皇太后都与东宫敌对，弘凌命途凶险。储君有长子地位会更稳固，可也正因此，会更多人想要除掉太子的皇长孙。小黎的身世实在敏感。

    而自己身份又是弑君逆臣之女，更是凶险。

    一想到太皇太后再查，锦月就后背发凉。若查到她在东宫，恐怕死的不只是她，太皇太后来查的本意就是针对弘凌，到时候定个东宫谋逆大罪，血雨腥风无可避免。

    反复权衡，这皇宫都不是久留之地。她必须尽快离开皇宫！

    而下，弘凌虽然已与她隔阂，而下却也是她离开皇宫的唯一出路。

    ……

    一夜淋漓细雨，清晨的凌霄殿满地落花。

    锦月天刚亮就来了，跪在殿外求见。

    李生路看了眼锦月，着急地转了一圈，第三次硬着头皮进殿去。

    “殿下，云衣姑娘在外头跪了一个多时辰了，真不见吗？”李生路想起方才所见，又胆儿颤地小心补了一句，“奴才见她两颊苍白，怕是跪得支持不住了。”

    弘凌在看大漠送来的信报。毛笔尖一顿，一团墨汁滴在宣纸上，弘凌眉头一皱，许久才低声说――

    “不，见！”

    锦月跪得双膝发麻，终于再等到李生路来回她话――

    “云衣姑娘，你先回去吧，殿下这会儿正忙着，恐怕今天都没有时间见你，你还是改天再来吧。”

    锦月望了眼殿门口，明了抿唇，低首：“好，那麻烦李大人转告太子殿下，云衣明日再来，一直等到他愿意见我为止。”

    锦月忍着膝盖的痛楚站起来，回念月殿。小黎最近总喜欢偷偷跑出院子玩儿，香璇卧病在床不方便照看，她得赶紧回去。

    锦月刚出了凌霄殿，香璇便跌跌撞撞地扑过来，披头散发、两颊潮红，脚上只穿了一只鞋！

    “姐……姐姐，不好了，小黎被椒泰殿的人、抓走了……”

    香璇急得双眼泪直落。

    “什……什么！”锦月如当头挨了个霹雳，赶紧奔往椒泰殿。

    香璇体力不支，可想起锦月母子对她的好，也不顾锦月的叮嘱、吃力地远远跟在锦月后头。

    椒泰殿离念月殿不远，殿前是一片花圃和一块白玉石雕栏的广场。此时广场上有人声喧哗，一个膀大腰圆的凶妇正揪着小黎，她身后领着数个宫女太监，凶神恶煞！

    “小兔崽子你还敢踩我，看我不打断你的狗腿！给我跪下！”

    她大骂，小黎硬是不跪。

    锦月见这场景心头发跳，扑过去将小黎拽进自己怀里护着。小黎见锦月立刻缩在她怀中，虽然没哭却抱住锦月的腿发颤，显然吓坏了。

    “不知发生了何事，嬷嬷竟要如此为难个小孩子！”

    金彩凤将锦月从头到脚的看了一遍，见锦月粗布麻衣，确实如刚才奴才们通禀的是个粗使婢女，立刻没了最后的忌惮，一指锦月鼻子――

    “贱婢！你叫谁嬷嬷，我可是主子！”

    金彩凤怒冲冲地一哼：“你的儿子打伤了东宫的皇孙，！”

    锦月这才见凶妇身边站着个六七岁的男娃，捂着流血的鼻子又怒又怕的盯着小黎，又看看她。

    锦月立刻拍了小黎屁股一巴掌，“徐小黎你怎么回事，怎么能打人呢！”

    小黎本来忍着泪珠儿没哭，这下哇地一声就委屈的哭出来――“小黎没错，是那个坏孩子骂娘亲不干净，还骂我是野种，他说坏话就该打！呜呜呜……就该打，我没错……呜呜呜……”

    一听如此，锦月心知方才教训错了，心疼擦了他眼泪：“对不起，是娘亲错怪你了……”

    金彩凤一听来劲了：“我们勤风哪里说错了！贱婢私通生的就是野种，还不许人说了？真不知道东宫中怎么有你这种不干不净的狗奴才，还带个这么野蛮的贱种……”

    “你住嘴！”锦月忍无可忍，一个凌厉的眼神飞过去。没有一个母亲能够忍受自己的孩子被这般污蔑！

    金彩凤一凛，不料一个粗使婢女眼神如此凌冽，一时忘了接下去的话。她见过别宫的皇子妃，也没有这么凌厉的气场。

    锦月紧握着双拳，站起身怒视金彩凤。

    “我们母子在此自是天家安排，你是哪宫的主子敢如此质疑宫中的安排！你自称主子，敢问又是太子殿下的哪房姬妾，这东宫可没有那么多主子！”

    她一个三十多近四十的妇人，当然不是姬妾。金彩凤刚入东宫不久，虽身材蛮大魁梧，却不懂宫中规矩，闻言吓得满头大汗不知该怎么治住锦月，可在众奴才面前又拉不下面子，绷着脸命令――

    “满、满口胡言！把这贱婢给我、给我抓起来，掌嘴！”

    “不许抓我娘亲、不许抓我娘亲……呜呜呜……”小黎小小的身子挡在锦月跟前保护她，对太监又抓又咬，可终究还是抵挡不住，被金彩凤一把拽开，摔在地上！

    “小黎！”锦月心痛，可四个太监押着她肩膀跪在地上，令她动弹不得。

    小黎见锦月被抓住，呜呜哭喊――“不许打我娘亲、不许打我娘亲，呜呜呜……神仙叔叔……神仙叔叔！”

    金彩凤怒哼一声斥道：“还叫神仙，你就叫玉皇大帝都没用！”

    小黎泪汪汪地眼睛朝着远处一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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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不配为亲

    锦月闻言一个警醒，回头望去――

    一大群锦衣奴才、华盖如云，簇拥着那抹高贵的明黄，款款走来。&#26825;&#33457;&#31958;&#23567;&#35828;&#32593;&#119;&#119;&#119;&#46;&#109;&#105;&#97;&#110;&#104;&#117;&#97;&#116;&#97;&#110;&#103;&#46;&#99;&#99;]

    可，他并不是一个人，身侧还有个端庄的美人紧挨着他。美人身着淡蓝色、刺绣牡丹锦裙，双臂揽着淡水红细纹天蚕丝披帛，白纱半遮面，虽穿着并不奢靡，可举手投足间端庄、大气，远望一眼，便觉像从富贵荣华的盛世走来的贵女。

    美人手中捧着刚摘下的红牡丹，而弘凌也没有穿朝服，而是宽松的太子便服――鸦青色缎子底、绣百兽朝月纹，月后蛟龙腾空，象征着他地位的非凡，他生得高大，久经沙场而身材健壮，更显得气度高贵凌人。

    好一对璧人呐！李生路说他在忙，原来是忙着陪美人逛园子。锦月不觉咬住唇，眼睛盯着那对款款走来的俊男靓女身上，余光瞥见自己，粗布麻衣跪在地上，与那华服美人犹如云泥之别……

    “姑娘，姑娘！你可要为小公子和奶娘做主啊……”

    方才还凶神恶煞的金彩凤，委屈地扑过去跪在美人跟前，一把鼻涕一把泪。而被小黎打的男娃也呜呜呜大哭起来，对着美人喊“娘”。

    听那一声“娘”让锦月心中一梗。那秦弘凌是……

    蓝裙美人端庄不改：“奶娘、丰儿快起来，这是……发生了何事？”

    金彩凤：“这个贱婢和她的野种儿子打伤了小公子，我来讨个说法，结果他们不但不道歉反而还凶神恶煞的抬出宫里的规矩，说要砍我的脑袋！”

    她胖成条缝的眼睛挤出两滴眼泪。

    “咱们是刚入东宫，可没想到连个粗使奴婢都敢欺负，奶娘是替姑娘不忿啊！”

    小黎本来被这么声势浩大的一群人吓得噤声了，听金彩凤的污蔑立刻醒过神、跳着挣脱太监的禁锢：“你撒谎你撒谎！是那个坏孩子骂我娘亲不干净，还骂我是有娘没爹的野种，你、你还要打我娘亲，你们都是坏人！”

    金彩凤：“我们小公子哪里说错，你娘就是……”金素棉一低脸，及时止住了她不堪入耳的话。

    金素棉拍了拍那孩子的背望了眼锦月这方，而后端庄不改，不疾不徐地朝弘凌扶了扶身：

    “东宫的人不论贵贱都是太子殿下的，此事全凭殿下做主，素棉相信殿下会公正裁决。[求书网www.Qiushu.cc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她摸摸丰斗的头，“丰儿不哭，义父不会让丰儿受委屈的。”

    小黎呆呆地站在那儿，看看在弘凌怀里委屈大哭的孩子，又看看弘凌，渐渐扁了嘴、带着哭腔喊了声“神仙叔叔”，却没有得到回应。

    弘凌没应声，金素棉才见弘凌有些反常――他异常地沉着脸，盯着被太监押跪在地上的宫女，而那宫女也不怕死地冷冷盯着他，两人十分诡异。

    “太子殿下？”她唤了一声。

    弘凌俯看锦月的眼眸漾着寒波，许久后无声地轻勾了勾唇，一开口，如数九寒冬的北风刮过，所有人都不觉一凛――

    “本宫的人便是你的人，素棉无须客气，要如何，就如何吧。”

    金彩凤一听，故作委屈的脸几乎忍不住得意和兴奋，朝金素棉看。金素棉略作了些为难：“这……”她朝锦月和小黎这边看了眼，“看你们孤儿寡母也可怜，向奶娘和丰儿道个歉，保证以后不再犯，便罢了吧。”

    金彩凤一听就道个歉，虽不甘心却也没办法：“跪下，给小公子和我磕头道歉，这事儿就算了，小公子大人大量，便不和你们计较。”

    小黎红着眼愤怒：“不道歉，我没有错，娘亲也没有错，神仙叔……”他想喊弘凌，可见弘凌沉着脸不说话，当即一颤说不下去了。

    锦月跪着，眼睛从未从弘凌的眸子上移开过，她要看清楚，她这辈子的痴心到底交给了个什么人！直盯得眼睛发酸、泛起了水珠，耳畔凶妇、太监、孩子的嘈杂都不能入耳，还有什么，比心头的绞痛更甚？这个男人就像个冷漠的神，站在面前，冷冷看着他们母子受难，甚至嘴角还凉凉的嘲讽着……

    她本以为，哪怕分开了，他至少爱过自己、依然对自己有些旧情的……

    “姑娘，看这奴婢是不想道歉，还是得动刑……”

    锦月闭了闭眼睛：“奴婢……道歉……”

    缓缓弯下僵硬背脊，锦月朝金彩凤磕头下去，额头贴着冰凉的石头地面，冰得透心的凉。

    “奴婢教子无方，让……小公子受了委屈，奴婢，罪该万死……幸得素棉姑娘恩赦，以后……绝不再犯……”

    金彩凤得意了，鞋子往锦月额前一伸：

    “道歉就要诚意，你儿子踩脏了我的鞋子，舔干净，今儿这事儿就过了。”

    金素棉轻唤了声“奶娘”，可见弘凌没说话，自己初来东宫确实需要树立威信，便也噤了声。

    锦月望着凑在鼻尖儿前的布鞋，缓缓低身，四下沉默，心和自尊碎裂的声音越发的清晰。她可以不要命，可是她还有孩子啊。

    人为了生存啊，究竟要卑躬屈膝到什么地步……

    双拳在袖子下收紧，弘凌冷冷俯视着跪在地上的女人朝那只脚俯下身，缓缓张开了口，两滴泪珠滚落在地上，在云石地面晕出两朵水花……

    “够了！”

    两字如惊雷炸在众人头顶，不觉所有人都一颤，敬畏地看了眼神色莫辨的太子又赶紧低首。

    金彩凤吓得忙缩回了脚、噗通跪在地上，金素棉心道“难道过分了”，也惶恐地就要跪下去求恕罪，话还没出口便听这片东宫的“天”看也不看她、冷声说：“你先回去。”

    金素棉歉疚地低了首，走时扫了一眼伏在地上的婢女，领着一干人往椒泰殿里头去。

    闲杂人走开，锦月人就保持着伏在地上的动作，一动不动。弘凌抬一抬手，让李生路将呜呜哭着的小黎哄着带下去。

    弘凌俯视锦月苍白瘦削的后颈脊骨，吸了口气，低声说：“你不是有话对本宫说吗，现在说吧……”

    锦月轻轻冷笑了声，瘦削的身子也跟着一颤，缓缓抬起脸来，血红的双目含着泪狠狠盯来。弘凌从未见过锦月这个神情，满面泪痕，恨意滔天，眼睛如利箭死死盯着他，让他不觉身形一晃。

    “好，我说……”锦月声音低沉如从寒潭里传出来，“秦弘凌，我……恨……你！这辈子，我都不会原谅你……”

    锦月一字一句，字字泣血，摇摇晃晃站起身，背着秦弘凌走了几步，顿了顿，“你这辈子，都不配做我和小黎的亲人！”

    弘凌紧握着的拳头指尖掐破掌心，气息有些不稳：“休怪我无情，只怪你……只怪你在我最痛苦的时候背叛了我！”。

    “是你背叛了我！”锦月回身怒瞪他，“是你秦弘凌背叛了我！”

    锦月抬眼逼回眼泪，收敛了所有脆弱情绪，只剩心如死灰的冷静：“秦弘凌，你永远……都对不起我萧锦月！”

    说罢便不再留恋一眼，决然而去。

    弘凌静静看着母子二人一瘸一拐走远，孩子红着眼睛一步三回头的看他，却不再看他“神仙叔叔”了。

    人去楼空，弘凌又在冷风里站了许久，李生路等不下去，试探着走过来问了声――“殿下，人已经走远了，咱们是去金姑娘那儿还是……”

    他话没说完，便见弘凌捂着胸口呕了口鲜血，赶忙扶住弘凌。

    “殿下！”

    弘凌抬抬手示意没事。近了李生路才看清一向冷漠地太子，眼睛泛着红血丝，隐隐有水光，低声问：“爱一个人，究竟是得到，还是成全……”

    “殿下问奴才吗？这――”李生路想了想，说，“那要看，爱得深不深。”

    “深当如何，不深……又当如何……”

    “奴才觉得，爱得不深就是想‘得到’，想要对方满足自己，如果真正爱得深，应该像爹娘那样，只要心爱的人过得好、过得幸福，自己就开心。”

    李生路说罢又觉卖弄了，低首。“奴才多话了，殿下恕罪。”

    弘凌低低重复了他的几句话，轻轻冷笑了一声，抬望天空，深深的闭上眼睛。昨夜牡丹园子的谈话又印在他耳畔……

    而后独自一个人，不知走去了哪里。

    **

    自得罪了椒泰殿的人，他们母子和香璇便被周围的奴才孤立了。原因无他，椒泰殿的人是太子大漠来的亲眷，是太子在乎的人，奴才们都怕惹祸上身，连灶火房的太监也不敢不与他们保持距离，可见那叫素棉的女子当真得宠。

    不过倒是奇怪，奴才们虽孤立他们，却再不敢暗地里说他们母子的流言蜚语，开始也有说几句“私通”“不干净”之流龌龊话的，可第二日都不见了踪影。

    这点，倒是好了。

    锦月那日跪地受凉，这几日都卧病在床上，幸得香璇不离不弃，一直照顾，小黎进进出出地端茶送水，好似成熟了些，最大的改变是再也不吵着说“神仙叔叔”了，而是拉着她的手说“娘亲赶快好起来，小黎会赶紧赶紧长大，保护你”之类的话。

    这日，锦月刚下床，打算去园子里找找看有没有草药，便忽然门口冲进来个白罗裙女子，一下扑进她怀里，呜呜痛哭、哽咽――

    “姐姐……姐姐！原来你没死、你没死……”

    熟悉的声音让锦月浑身一震，昏沉的脑子立刻无比清醒。这个声音……这个声音！

    颤抖着手，锦月捧起怀中女子尖尖的小脸，不敢相信！

    “你……你是，映……映玉？”

    白裙女子泣不成声，满眼滚泪珠点头：“姐姐是我……是我……是映玉来找你了……”

    她一擦泪珠，看锦月脸颊消瘦、骤起了恨意，“姐姐受委屈了，我已经将那贱人的老叼奴打断了双腿，替姐姐和孩子报了仇！”

    她说罢，锦月才注意到院子外有嗷嗷的哭叫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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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姐妹相认

    锦月从窗户往外一看，心惊肉跳――

    院中站着四个便衣短打胡服的武夫，而那日凶神恶煞的凶妇满地打滚地痛哭，裤腿上血迹斑斑。（WWW.mianhuatang.CC 好看的小说

    “姐姐别看那令人作呕的泼妇了，别让她糟坏了咱们姐妹重逢的喜庆。”

    屋外的痛叫声令锦月心头发慌，不过眼下也无暇顾及，有什么比本以为死了的亲人再次出现在面前更令人惊喜呢？

    锦月握住映玉纤细的手将她从头到尾打量了一回――

    面前的姑娘发黑，肤白，巴掌大的小脸儿略有些虚弱的苍白，梳着垂鬟分肖髻，点着几朵白中带粉的珠花，一袭白纱裙映着苍白的肌肤有一丝病态，却也更显得楚楚可怜。和锦月记忆里体弱多病、苍白模样相差无几。

    “还是五年前的模样，不过……略胖了些。”锦月欣喜莞尔，而后想到当年与秦弘凌的事，又沉凝下去，“这几年你在哪儿，过得可好？我是你长姐，却没有照拂好你……”

    锦月说着眼睛有些湿，映玉亦然，轻轻依偎在锦月怀中落泪哽咽：

    “映玉过得很好，只是苦了姐姐，在暴室……”

    话到此处便不成声，姐妹二人都想起了当年丞相府的□□，萧家本是大周第一显赫的氏族，朝夕间便被全部处决，爹娘成亡魂、亲人生死别。灭族啊！

    锦月轻轻抚着映玉颤抖的背：“都过去了，过去了，爹娘泉下有知我们还好好活着，也算安慰……”“娘临终前最放心不下的，便是你，叮嘱我定活要见人死也要见尸，而今找到了你，我也对娘有个交代了……”

    映玉含泪默然点头，几度开口想说爹娘都不能成声，最后道：“当年和姐姐在河套小镇失散，姐姐被捕，我……机缘巧合，遇到了殿下，所以这些年……映玉都在大漠……”

    锦月微微吃惊，不想她竟然和一直在大漠，秦弘凌照拂着她。犹记当年，京兆伊和大司农带着士兵封锁个个大门，三重弓箭手趴在围墙上朝府里乱箭齐发，刹那哀声四起、鲜血四溅。一队刽子手冲进丞相府，大肆砍杀，她的婢女、奶娘、父亲、弟弟、姑姑……一个一个地，倒在血泊里，丢了性命……

    她带着妹妹萧映玉、弟弟萧青枫从破墙洞逃了出去，举目无亲、旧友更不堪依靠，她几欲崩溃的时候，有一个念头在脑海里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坚定――她要去大漠，去找秦弘凌，这个世上她只有依靠那个男人了，她只有他了，他说过要给她一辈子的幸福。[txt全集下载wWw.80txt.coM]

    所以她带着弟弟妹妹千里迢迢，一路逃亡北上，虽然已是二月底，可漠北依然冰雪千里，她都不知道怎么走到边塞的。

    到了河套，她立刻给弘凌修书一封，解释了数月前分手是不得已，是不想将他牵连入谋逆之案，若他在长安被牵扯进来，势必被处死，而今已到塞外，她愿就此隐姓埋名，不管富有还是贫穷，与他一生一世一双人，生死不离不弃。

    她忐忑地等了一天一夜，终于等来了弘凌。他穿着铠甲，满身干涸血迹和酒气，当是上战场前喝的壮行酒，他眼神凌厉也不说话，将她按在破庙的茅草堆上，要了她身子。情到浓时他捧着自己脸说――“相信我锦儿，虽然我弘凌现在一无所有，但终有一天，我会让你，做天下的皇后……”

    多么动人的情话呀！

    而今，天下他已唾手可得，只是那句情话又落入了哪个女人的耳中？那个“素棉”吗？看得出来，弘凌对她态度明显不同，爱护、宠溺、纵容……

    锦月冷冷一笑。爱说给谁听给谁听吧，左右……左右她再也不会信、再也不会听了。

    映玉见锦月忽然脸色冷冷不知在想什么，心下有些慌张，忙握住锦月的说：“姐姐不要多想，殿下……殿下只是看在姐姐的面上才收留我、照顾我，姐姐，你是生映玉的气了吗？对不起，我……我……”

    锦月回神，轻轻一笑：“是你多想了，此生此世，秦弘凌的事已经与我没有任何关系，再说，你又有什么对不起我的。”

    映玉眸光一荡：“姐姐你、你是说和殿下，恩断义绝了吗？那，孩子……我听说，姐姐有个儿子，难道是五皇子……”

    “孩子不是任何人的，只是我自己的。”锦月不愿再说下去，离宫的决心越来越坚定。这座城、这个男人把她困得太久，她实在太累了。

    映玉也沉默，不知在想什么，安安静静的垂首、柔弱地坐在那里，温柔惹人怜惜，锦月抬眸，才发现这个妹妹和记忆里的妹妹，还是变了，变得更柔媚，也隐隐有几分阴柔的凌厉。

    两人正沉默，窗外的叫唤声陡然大了起来，刺得人耳膜发痛――

    “杀人啦、救命啊，玉皇大帝啊救救我啊！阎罗王唉，快收了这几个歹毒的恶鬼啊……素棉姑娘救命啊……”

    声儿大得几个院子都能听见！

    锦月和映玉忙着叙旧，倒是把外头那泼妇给忘了，都忙出门去看。

    果然见那叼奴扯破喉咙的哇哇叫喊着、满地打滚，一双裤腿晕着大片的鲜血，看着比先前吓人。

    锦月看映玉，低声说：“这泼妇虽可恨，但她主子得宠，若继续闹腾下去恐怕于我们不利……你初来乍到，还是少惹事端。”

    锦月没有挑明说“逆臣之女”的身份敏感，料想映玉心思玲珑应该知晓，却不想映玉眸中泛起恨，盯着金彩凤恨声：

    “在大漠，这老叼奴和她的贱人主子可没少欺负我！”她又心疼地看锦月，“何况他们那日还那般欺侮姐姐，这仇映玉不报便枉受姐姐疼爱了！”

    若真要报仇，那方法也是千百种，光天化日这样打动静实在不妙，院门外已有数双窥视来的视线！锦月心头一跳，想起那日金素棉对这叼奴的纵容，可见叼奴地位不同。

    “还是先放了她吧――”

    金彩凤听见锦月的话，以为锦月怕了，叫嚣得更厉害了。

    “就你们一个不干不净的贱婢、一个卑微孤女还妄想与我们金家千金比高低，你们再不放我，素棉姑娘一句话就能要了你们的狗命！”

    锦月在后宫历经风霜，早已练出为达目的、可不惜一切代价的心性，这种话可以权当是放屁，可映玉彻底被激怒了，气得浑身发颤指着金彩凤――

    “你……你……”她咬牙，“你再侮辱我姐姐一句，我杀了你！和我姐姐比，在殿下心里她金素棉算个什么！”

    映玉回身：“姐姐身子不好在此等我，映玉这便去找那自视清高的贱女人算账！”“今天我倒要看看金素棉要怎么要我的命！”

    她的脸恨意深沉，锦月只觉吃惊又陌生：

    “不要冲动映玉，映玉，映玉！”

    映玉疾步走出院子，锦月心说不好、要出大事，赶紧追出去，可刚到院子门外就见小家伙扛着小锄头、喊着“娘亲娘亲”，噼里啪啦跑过来――

    “娘亲娘亲，我给你挖了草药，你、你看你看，小黎挖得好不好？”

    小黎胖乎乎的小爪提着几根草而在锦月面前挥舞、邀功。

    “好好好，娘亲现在有点儿忙，你先回屋里乖乖做在板凳上，等娘亲，啊？桌上有炖好的萝卜汤，你最爱的，吃饱饱了别乱跑知道不？”

    锦月着急去追人，幸好见香璇远远跟再小黎身后，于是赶紧将小黎托付给香璇先照看，自己去追映玉。

    映玉性格虽内向、温柔，可激怒攻心就会变得异常冲动、刚硬，仿佛变一个人，而刚才映玉的表情，锦月只觉隐隐有些“可怕”了。

    锦月追到椒泰殿门口才追上映玉，可终究还是迟了――金素棉在正在殿外。

    椒泰殿的雕栏玉砌的广场上摆了桌椅，金素棉似监督那叫丰斗的孩子读书，一旁站着伺候两个亲近婢女正和她说话，清晰传来――

    “姑娘查清楚了，那天的婢女叫徐云衣，是个暴室特赦的私通女犯，不干不净的，不知怎么就来了咱们东宫，映玉姑娘一早还去看了那贱婢……”

    锦月都听见了，更不要说映玉了，伸手却拉她不住，锦月眼看映玉如一只气得发颤的白鸟儿，扑过去一耳光将富贵美人打在地上。

    木桌撞得摇晃、杯盘碗盏噼噼啪啪碎了一地！

    “你欺负我我便忍了，你欺负我姐姐、我今天断不能容忍你！”映玉胸口剧烈的起伏着，紧咬着一口银牙瞪金素棉。

    锦月倒抽一口凉气――地上的蓝裙美人痛苦地□□一声，一双素手按在碎瓷片上，手心立刻血流如注。奴才乱作一团――

    “姑娘，姑娘！”

    “好多血，怎么办怎么办……”

    “快、快进殿去告诉太子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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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弘凌的吻

    立刻有奴才往椒泰殿里跑，映玉一慌，似没有料到弘凌竟就在里头，愣在原地蜷着手捂胸口，锦月知道，她这个动作是害怕不安。[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棉花糖小说网www.mianhuatang.cc]

    锦月上前一步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映玉回眸来，眼中尽是惶恐之色，看见锦月镇定的安抚眼神，仿佛一下有了依靠和支持，脸颊终于回暖了丝血色。

    很快，椒泰殿里快步出来五六人，为首的是弘凌，依旧是明黄的太子蛟龙袍，高贵非凡，身后一步是个粗犷的黑铠甲大将军，再后是几个塞外打扮的便衣亲随。锦月心中有不好的猜想，这大将可千万不要是……

    “素棉！”

    “女儿你怎么了？”

    弘凌三两步走来，一扫地上一片狼藉，金素棉瘫在一地碎瓷中双手滴滴答答地滴着血，绽开在水蓝锦裙上如一片红梅。

    锦月便见男人那双好看的眉敛得紧紧地，眸子寒光四射地扫来。映玉瑟缩一抖，不觉往锦月身边挪了一步，锦月紧紧握住她手，眸子依然与弘凌冷冷对视着，丝毫不示弱。

    铠甲大将心痛地围着金素棉叫“女儿”，几个高手亲随和太监、宫女、刚赶来的药藏局御医，也蜜蜂似的围着金素棉，如众星捧月。

    “殿下……殿下……好痛，我好痛……”

    金素棉柔弱地唤着弘凌，弘凌从锦月这处决然回视线、便将她当做了空气，将金素棉打横抱起，往殿中走。

    弘凌没有发难，映玉刚松了口气，便见那铠甲大将听了奴才禀告刚才的事，再看正好抬上来、嗷嗷叫的金彩凤，指着映玉厉声一喝：“如此歹毒的女子，抓起来丢进牢里关着！”

    映玉惶然无措，锦月忙挡在映玉身前、挡住来拿她的那几大汉：“大人且慢，这里是东宫，不是军队，东宫的人大人还是不要妄动的好，免得落人口实，恐怕于大人不妙！”

    大将军高大魁梧、满面髭须，锦月感觉到映玉在身后发抖，可见她当认识这个大将、并且忌惮，思及此处，锦月不觉一凛。&#65288;&#26825;&#33457;&#31958;&#23567;&#35828;&#32593;&#32;&#87;&#119;&#119;&#46;&#77;&#105;&#97;&#110;&#72;&#117;&#97;&#84;&#97;&#110;&#103;&#46;&#67;&#9

    果然，那大将将她从头到脚看了一眼，怒气腾腾、满眼轻蔑，没说话，回身单膝朝殿门口的弘凌一跪：

    “太子殿下，金高卓在大漠抛头颅洒热血、出生入死，对殿下从无二心，今日老夫的宝贝女儿和多年老仆却当着老夫的面，被这人伤得鲜血淋漓，还请殿下还老夫一个公道！”

    弘凌顿在门口没有回身，许久才冷漠缓声――

    “将军驻守边防劳苦功高，素棉，又温柔贤惠照顾我多年，便听……将军处置吧。”

    说罢便转入殿中不见了人。

    刚得此令，金高卓噔地起身、二指一指锦月，目眦欲裂：“将二人押下去，严刑拷问！”

    映玉瘫在锦月身边，锦月望着那空荡荡地门口止不住冷笑！怎么如此愚蠢呢，说自己是东宫的人，秦弘凌巴不得她这个背叛他的人如蝼蚁一样倒在他脚下求饶吧……

    *

    虽宫中有规定，各宫不得设监狱，但东宫毕竟是未来天子之所，东宫有独立的宫闱系统，饮食起居、朝政文书官员都有自己的体系，是以私狱也暗中有设，便在思过殿偏殿的地下室中――

    一间刑讯拷问房，七间阴湿发霉的牢房。

    金高卓不敢擅动映玉，把所有怒火都发泄在了锦月身上，令人抽了一顿鞭子，又拷问了和金彩凤、丰斗那日的纷争，逼迫她承认是她利用了映玉，才让映玉犯下此错。

    锦月不难猜想他的用意。那日金高卓已当众拂了映玉的面子、让奴才们看清了映玉和金素棉谁更重要，达到了目的，如此逼迫她认罪不过是为了找个台阶下。他是忌惮弘凌，不敢真伤映玉。

    锦月将其中厉害看了分明，倒也稍稍放下了心――此生这条命，是父母所生，却是映玉痛苦所换，若无映玉，恐怕便没有今日的萧锦月，自己早就死了。

    “进去呆着吧！敢欺负金姑娘和丰斗小公子，真是活腻了！”狱卒将锦月拖到牢门口往里头丢麻袋似的一扔。

    映玉体弱，关了两日染了风寒，哭着孱弱地爬过来看锦月：“姐姐、姐姐你怎么样？姐姐……”

    映玉如儿时一般呜呜哭泣喊着她“姐姐”，锦月心头骤然一暖，苍白的脸扯出一丝笑容，轻轻抹去映玉脸上的泪水：“别怕……姐姐命大，死不了……”

    映玉含泪摇头，愧疚心痛难当：“是我冲动误事，害姐姐受苦，若你有三长两短，我也，我也不想活了……”

    “傻姑娘，说什么话，我们，不会死……”

    映玉泪水汩汩，把锦月拉到自己怀里，不让她受地面的凉气，“殿下怎能对姐姐这般心狠，难道他忘了当年对姐姐的情分了吗？他怎么能这般……”

    “别再提他，我与他，已经毫无关系……”

    说着锦月轻嗽起来，映玉忙轻拍锦月的背：“金高卓仗着手握殿下在大漠的军队，便如此目中无人，今后还不知那金素棉要如何趾高气扬！往后我恐怕也……不若今日和姐姐一起去了……”

    映玉哭了两天，又染了风寒，而下说了一长串话便支持不住了，锦月让她不要多想，好好歇息，很快就会被放出去。

    映玉昏睡过去，锦月躺在阴湿地稻草堆上，望着墙洞上那方巴掌大的窗，漏下几缕亮光，渐渐地，那唯一的亮光随着夜色而消失殆尽，就像她的体温和气息，一点一点从她身体里流失。

    短短几月便受了两次牢狱之灾，她的身子，已是极限……

    夜深了，锦月只觉浑身冰冷、无处不痛，难道，真要死在这里吗。死了也无妨，有了映玉，小黎也不算无依无靠……

    渐渐，锦月听见沉稳的脚步声，一步一步，走近，烛火的光渐渐亮起来。脚步声近在耳畔后，竟似有了几许慌乱，节奏变快了。

    锦月忍着脖子火辣辣的鞭伤，费力地转过脸去，面前高大的男人背着烛光，暗成了一道剪影，锦月只能看清脸侧那一双纤尘不染的金蛟龙纹黑缎靴。

    又几道人影晃了晃，仿佛是奴才出去了，牢狱里更加安静下来。

    锦月费力地仰望面前男人高大的剪影，声寒刺骨：“太子殿下好兴致……夜半更深还不忘来、来看我这个……咳、咳……这个不干不净贱婢。”

    身体极度虚弱，锦月的冷笑变成了微弱地呵气。“看见我这个背叛过你的人……遭了报应，你很开心，是不是？”

    剪影僵硬站着，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弘允死了，我也、快死了……你江山在得，美人在怀，你大仇、得报了……别急，我就要……就要死了……”

    剪影忽然低下身，锦月猝然只觉自己的身子被抬了起来，落入男人的怀中，抱着她的人没有说话，大手紧紧扣着她后颈按在怀中，一双手臂轻轻的发着颤。

    “怎么……心疼？还是，想要亲手掐死我，把我的头，钉在城墙上……告诉天下人，这就是背叛你的下场？”

    弘凌声音压得极低，极缓：“住……口！”

    “我若……不住呢……杀了我吗？”

    话尾音淹没在唇齿间，锦月虚弱无神的眼睛不可置信的睁大，弘凌的脸放大在眼前，他长而整齐如鸦翅的睫毛，几乎碰到了自己的眼睛。

    两双唇夹杂者血迹，碰触在了一起。

    “本宫说了……住口……”弘凌喉间沉重地低声呢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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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当年的信

    这吻不合时宜，这旖旎与周遭触目惊心的可怖刑具更格格不入，就如两人，一个穿金戴银无比高贵，一个囚衣破烂生活在皇宫最底层。<strong>最新章节全文阅读qiushu.cc</strong>

    锦月口鼻尽是血腥的味道，睁大双眼死死盯着眼前男子的容颜。这不是他们阔别五年后的第一回吻，上一回是数月前香兰殿中，弘凌神志不清，可现在锦月确定他是清醒的！

    “唔嗯……”

    锦月不清晰的说着让弘凌放开，可弘凌置若罔闻。她推他，他也死死将她箍着不放。

    自己所有反抗在这男人结实强壮的怀中，弱得像是撒娇的推搡。

    直到弘凌一声闷哼，鲜血从他后背流下，沾湿了象征着至高皇权的明黄蛟龙袍。

    “你……想杀我！”放开怀中女子两片娇嫩的唇，弘凌血红着眼睛盯着锦月手中的沾血的银簪，不可置信地怒问。

    锦月虚弱的喘息着。无声的冷笑：“想，又如何……不想，又如何……你一次次置于我于死地……也配质问我？”

    弘凌的目光在黑暗里闪烁，方才压制住理智的头脑发热渐渐冷下来，危险地眯了眯眼睛冷漠道：

    “你勾结弘允旧部想要将本宫置于死地，又配质问我吗？”

    锦月心中咯噔一声，思来想去却不甚明了他所指，正要问便被弘凌钳着她双臂摇晃，质问她：

    “萧锦月，你可还记得当年对我说过什么？你说，‘弘凌，哪怕全天下的人都要你死，我也不会伤你分毫’。这，就是你给我的誓言！”

    弘凌冷冷一笑决绝地一拂袖，不回头地走出牢狱，锦月张口想叫住他，可已虚脱到喊不出来，眼看着那个男人的背影在眼中模糊，模糊到最后只剩他后背上那片越染越大的腥红……

    眼前一黑，锦月晕在了稻草上。

    可当她醒来，却已回到了念月殿的奴才院子，而且已是两天之后了。

    天刚刚亮起，半开的纸窗飘进来杏花淡淡的清苦香味。qiushu.cc [天火大道]

    床边，趴着一大一小两个人儿，大的一个是映玉，小的一个自是不必说是哪个小家伙了。

    锦月正要伸手摸儿子的脸蛋儿，那又圆又白的脑袋就豆苗似的一下立起来，犯困地眯睁着条眼缝儿看锦月，停顿了两秒，然后忽然惊喜地大睁眼睛――

    “娘、娘亲！娘亲你醒了！”

    锦月的手立刻被一双小胖爪抱住，小家伙不忘叫醒“同伴”――

    “映玉姨姨，娘亲醒了、娘亲醒了！”

    锦月本想让孩子别吵醒映玉，这下晚了。映玉也醒来，见锦月终于苏醒欣喜得红了眼眶：“姐姐你终于醒了。”她摸了锦月的额头又查看她脖子上的伤，“不烧了，红肿也退了，谢天谢地……”

    睡了两天一夜，锦月说话虚得很，声音微弱：“我无碍了，你的身子可还好？”映玉鬓发有些乱，眼下青黑皮肤泛黄，显然是伤心熬夜所致，“累了你照顾我，姐姐让你受苦了。”

    映玉按住锦月抚她脸颊的手，红着眼睛摇头：“是我害了姐姐！金家人太狂妄，我势单力薄，无依无靠，斗不过他们……”她低首擦了泪，又抬起含泪的笑，“不过从今往后，我有姐姐了，姐姐聪明，不会像我，一动怒起来就管不住自己。”

    锦月微微笑着摇了摇头，映玉并不是时常那样失控，可见她确实在金素棉那里吃了不少苦头，那日又得知自己受了欺负，才会忍不住脾气。

    映玉把桌上的米粥端来，喂给锦月喝。

    锦月慢慢喝了几口，便有些喝不下。

    “这回的事……可了了？金高卓手握大漠军师，弘凌不可能不给他面子，日后你可千万不要再冲动行事，你我身份……”锦月没说下去，“你当知道轻重，莫要树敌。”

    映玉点头：“姐姐教训的是，映玉记下了。我听下人说，是两日前的半夜，殿下来了一趟私狱，回去便让人将我们放了……金高卓虽厉害，但殿下也不是吃素的，不可能让他过于得寸进尺。”

    小黎捧着脑袋试探地轻声问：“是……是神仙叔叔让放了娘亲的吗？”

    锦月摸摸他毛茸茸的脑袋，上次椒泰殿的对峙，弘凌伤了小黎的心，这些日子小家伙一直有些沉闷，但锦月知道，小家伙心底还一直想着弘凌。

    “大人说话，小孩子不要插嘴，出去找香姨姨玩儿。”锦月朝刚进门的香璇扬了扬脸，香璇见锦月醒来高兴不已，与锦月对视一笑，上前拉小黎出门去玩儿，留姐妹二人好好说话。

    映玉看着小黎出门，沉思了好一会儿，认真地看着锦月的眼睛道：“姐姐，其实小黎是……殿下的孩子，对吧？”

    锦月目光微微闪烁，移开看窗外的杏花，风吹过，花瓣一片、一片的缓缓落下：“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已经不重要了。”

    “为何不重要？殿下现在已经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子了，姐姐就不想与殿下重归于好吗？虽然我们身份敏感，但殿下或许并不在意……”映玉没有继续说下去。

    锦月目光缥缈，似望着飘零的杏花，又似望着一些久远到不存在的东西：“你还记得当年，我为何拒绝五皇子吗？”

    映玉点头：“映玉记得，姐姐说，不会要一份不完整的爱。五皇子当时已是储君人选，就要立为太子，各个贵族的女儿必定要入他后宫，所以姐姐才萌生了寻找爱情的想法。”

    “对，你没有记错。而今，哪怕弘凌不顾大局、不顾安危地认了小黎，我也不会再嫁给他，今生今世，我与他，情缘已尽……”幽幽叹了口气，锦月低声说，“再何况，他一次次伤了我的心……当年我去大漠找他，他占了我、许了我诺言，可你知道他后来对我说什么吗？”

    锦月回头来，已满面泪痕，“他誓说从未碰过我，你说，我又怎么让他认！那般低声下气的求他负责、证明他碰过我，我萧锦月做不到……”

    听到此处，映玉忽地呼吸意乱，脸色莫名的分外苍白，眩晕起来。锦月让她赶紧回去休息，正好屋外来了接映玉的奴婢。

    映玉走时一步三回头，咬着唇似有话要说，却又不敢说。

    锦月知道她想来喜欢多想，也就没有在意，只是隐约听见外头的婢女唤映玉“夫人”，锦月心中一震，却不知道是否是自己听错了。

    映玉出了院子，正碰见香璇在小路边儿上远远守着孩子。

    香璇见映玉来，笑吟吟福了福身：“曾时常从姐姐口中听说映玉姑娘的事迹，今日一见，果然是俏丽佳人。”

    映玉收敛起脸上的焦虑，却并未笑，从头到脚将香璇打量了一眼：“多谢你从前对姐姐的照顾，辛苦你了。”

    香璇微微笑，旋即便听――

    “不过，姐姐只有我一个妹妹，我不希望再从你口中听见‘姐姐’两字。”映玉走进了些，用只能两个人听见的声音说，“姐姐，只是我一个人的姐姐！姐姐，也只需要我一个妹妹，我会照顾她、关心她，以后，请你离姐姐远些……”

    香璇惊白了脸，但看映玉却不像开玩笑，低首躬身退后，让映玉主仆几人走远。

    ・

    接下来两日映玉都没有来找锦月，锦月觉得有些奇怪，按照映玉的性子，不可能这么久没有消息。回想起映玉走时的惶恐忐忑，锦月又有些担心。

    锦月正想着要不要让香璇去灵犀殿看看情况，门口便立着个失魂落魄的人――正是映玉。

    她衣裳也没换，还穿着两日前的衣裳，人更加憔悴了，泪如雨下扑过来，跪在她面前，伏在地上不起来――

    “姐姐……对不起，是我隐瞒了殿下那晚上是你，殿下他……确实不知道你去过大漠……”

    锦月以为自己听错了，一愣之后才问：“你……你说什么，说清楚点。”

    映玉抽泣不止，锦月摇她胳膊：“你说啊，告诉我，你隐瞒了什么？”

    映玉紧咬着唇满含愧疚：“五年前，我们到了河套，姐姐写信给殿下送了去，其实殿下并没有收到。殿下会来，是因为查到了我们在破庙……”

    锦月倒抽一口凉气，脸色苍白下去。“他……没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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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陈年秘密

    映玉跪在锦月跟前，含泪抬脸：

    “五年前殿下来的那天上战场受了伤，吃的止痛药会让人神智迷糊。<a href="http://www.mianhuatang.cc" target="_blank">棉花糖小说网WWW.Mianhuatang.CC</a>所以，所以殿下确实不知道那是姐姐。姐姐天明去为我抓药，出门便被官差抓了走，破庙里只有我，所以殿下误会了，以为是……”

    锦月几乎站立不稳，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颤抖地抬起手指：“那你……你为何不解释？”

    映玉泪如雨下，拉着锦月的手凄然：“我当时躺在稻草堆上重病不起、无法逃走，我怕殿下会弃我不顾，任我被官差捉走，所以……所以我便没有解释。”

    见锦月凝眉看陌生人一样看她，映玉慌了，“姐姐，我当时是为了活命，我以为你被官差处决了……我好害怕，我一个人好怕……”

    “那后来五年呢，你为什么不说清楚，还有，那些奴才又为什么唤你‘夫人’……”

    “后来长安传来消息，说萧家满门女眷都在暴室病殁了，我以为……我以为姐姐已经死了。爹娘和青枫都死了，我无依无靠，只有殿下可以依傍，若我说出当年是骗他，以殿下的性子定然不能饶我，所以，我才一直没告诉他，谁知回长安竟然遇上姐姐……”

    “你！”

    锦月身形一晃，盯着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心头气血翻涌。她又如何能想到，竟然还有这样一场误会横在她和弘凌之间。

    映玉跪直身子，方才眼中涌动的波澜渐渐归于平静——

    “但映玉可以欺骗任何人，唯独不愿欺瞒姐姐。后来这些年，我确实已经喜欢上了殿下。至于‘夫人’二字，姐姐比映玉聪明，怎么可能猜不到？我和金素棉并非皇族女眷却能入东宫，除了是姬妾的身份不可能是其它了，不过是册封的头衔还未定、在等圣旨御批，所以没有公开称‘夫人’、‘娘娘’罢了。”

    映玉双手托上一柄匕首，递给锦月，抬头亮出白皙的脖子。“姐姐要打我要杀我，映玉绝无怨言，更不会怨恨姐姐半分。”

    锦月呼吸混乱，缓缓伸出沉重颤抖的手接过冰凉的匕首，啪地放在了桌上，身子也跌坐在椅子上。

    “你知道，我……不可能伤你！”

    映月睁开眸子，像犯了错乞求得到赦免的孩子：“那姐姐，那姐姐会告诉殿下吗？殿下若知道我骗了他，他一定不会放过我，如此，我不如死在姐姐手里，至少能让姐姐泄了恨……”

    望着映玉这张和爹娘相似的脸，脑海里又回荡起个娘亲在暴室临终前的嘱咐，锦月闭上眼睛，沉凝了许久，才轻轻摇了摇头。

    映玉见如此，感动愧疚地抱住锦月：“姐姐，对不起，映玉让你受了委屈，但我发誓，从今往后一定不负你。姐姐我爱你，姐姐，映玉是爱你的……”她一遍遍说。

    锦月心绪纷乱，不欲多言。“你回去吧，我想静静。”

    “姐姐，你会怪我吗，会再不理我了吗？”

    锦月只觉疲累，望着窗外不懂人间喜怒哀乐的春光，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锦月叹息：“就算没有你，弘凌的后宫，又岂会少女人……”

    而今想来，从秦弘凌决定追逐权力、复仇登上帝位的那一刻，他们之间的爱情就终结了。&#26825;&#33457;&#31958;&#23567;&#35828;&#32593;&#119;&#119;&#119;&#46;&#109;&#105;&#97;&#110;&#104;&#117;&#97;&#116;&#97;&#110;&#103;&#46;&#99;&#99;]各朝各代，后宫的女人和前朝官员势力一脉相承，帝王最倚重的除了皇族至亲便是皇后的娘家，单凭这一点，她一个灭了九族了女人，也绝不可能成为他的妻子。

    何况，她并不想过那样的生活……

    映玉闻言终于少了些忐忑，见锦月不欲再说，便一步三回头的走了出去，走到门口又回头望来，小心地讨好着锦月，生怕她抛弃她一般：“姐姐，我、我回去一趟晚上再来看你，你要是、要是有什么想要的，差人我诉我，我都拿过来。”

    锦月听得出她的忐忑和讨好，幽幽道：“我没有什么缺的，你回去歇息吧。”

    映玉出了院子，院子外等着几个随侍的宫女太监。

    少了心头的担子，映玉脸色似也多了点血色，吩咐婢女道：“你赶紧先跑回去把早上屋里的人参雪莲统统都送过来，姐姐身子虚弱，要好好补一补！”

    “夫人，那些都是药藏局送来给您补身子的啊，您这几日卧病不好，身子也不比院里的徐姑娘好。”婢女声音低了低，凑近映玉说，“而且您老往这奴才院子跑，还叫个三等宫婢做‘姐姐’，恐怕会为人看低，椒泰殿那位……”“啊——”

    映玉一耳光打那奴婢脸上，忍着气斥道：“你再说半个侮辱姐姐的字，我定不饶你！”

    奴才都瑟缩一抖、低首不敢再言，平素自家主子说话都轻声细语，很是温和，还是头一次在外头伸手打人耳光。

    映玉扫了眼那跪在地上哭泣的婢女一眼，深吸了口气平息了些怒气：“是我急躁了，起来吧。”“在本夫人心里，姐姐和殿下一样重要。不，甚至比殿下，更重要……”

    几奴才诺诺点头说知道了。

    旁人又岂会懂她的过往，映玉抬头看凋零的杏花，淡淡地苦笑。她这一辈子从有记忆开始，就只有姐姐一直护着她、陪着她，甚至连亲生爹娘，都厌弃她呀……

    锦月从纸窗目送映玉从杏花树下走远，心绪依然翻涌难平。方才映玉吐露的秘密，实在让她措手不及。

    人人皆知，萧家权倾天下，与洛阳首富又是姻亲，嫡长女更是集万千宠爱、富贵荣华于一身，比之天家公主有过之无不及。

    可谁也不知道，真正的“嫡长女”并不是萧锦月，而是萧映玉。

    锦月幽幽叹了口气。映玉生来有不详的恶疾，为爹娘不喜，孩子尚在襁褓中便一度想弃养，而后道士卜卦说她命中有一贵人，能化解她带来的厄运。萧家双亲便收养了也是襁褓中的她，并且宣称就是亲生嫡女，而映玉成了养在深闺的次女，无几人知晓。

    本来这秘密会一直埋藏着，可谁也料想不到强盛如斯的萧家，竟一朝灭门。娘在暴室临终时，告诉了她这个秘密。犹记那个三更寒夜，娘躺在自己怀里拉着她的手，满目淌泪吐露了秘密——“锦儿，虽然你不是娘亲生……但你清楚，爹娘爱你，胜过映玉。而今娘亲要走了，回想这辈子，实在愧对映玉，若……若有朝一日你还能找着她，替娘，好好照顾她、还了这笔孽债，让娘安心上黄泉路……”

    默默回想完娘亲临终那段话，锦月已泪流满面。

    她得到了本该属于映玉的幸福，而今，只是还了一些无足轻重的给她罢了。哪怕没有映玉，她也不可能再留在秦弘凌身边。

    在宫里呆的这五年，今朝君侧红颜、明日暴室枯骨，她看得太多。当年拒绝弘允的另一个重要原因，也是她不想过那样的日子，一生一世一双人，这才是她想要的生活。

    “娘亲，娘亲娘亲，你哭了？”

    忽然，门口小黎扛着小锄头跑进来，小身子立在锦月跟前只到锦月膝盖上一点，正扬着毛茸茸地脑袋好奇地看锦月为什么哭。

    锦月忙擦了泪水，俯视地嗔小家伙一眼：“哭就哭了，只许小黎哭，不许娘亲哭吗？”

    小黎放下小锄头和草药，四肢并用地爬上锦月的凳子，翻出泥巴袖子上难得的一块干净地儿给锦月擦了泪：“娘亲不哭，小黎保护你，嘻嘻……”

    看着儿子圆圆的婴儿肥小脸儿，眉宇间隐隐有弘凌的样子，锦月含着苦涩与欣慰笑了，将孩子抱入怀里，轻拍他小小的背——

    “只要有小黎，娘亲就不哭。”

    怀里的小人儿也伸着短短的小胳膊将她抱住，拍锦月的背。

    “那娘亲就不要哭啦，因为小黎永远永远、永远都会在娘亲身边。”

    小团子又笑嘻嘻地两手抱着锦月的脑袋，在锦月脸颊上吧唧亲了一口。

    锦心中骤暖，靠在孩子小小的肩膀上闭上眼睛歇息。“我的小男子汉长大了，知道疼娘亲了。小黎想跟娘亲去看外面的世界吗？”

    外面的世界？小黎捧着脑袋想了想，指屋外：“娘亲想去院子里吗？”

    锦月摇头。

    “更外面的世界。”

    小手指院子外。

    “花园？”

    “不，还要更外面……”锦月忍俊不禁，揉着小黎毛茸茸跟小松鼠似的脑袋，穿过杏花林、望向云雀穿行的蓝天白云：

    “娘亲想去更宽广、更自由的地方，有高山流水，有热闹的市集，娘亲可以骑马奔腾，小黎可以自由自在地在田地里捉泥鳅、玩耍，健健康康、平平安安……”

    远离关于萧锦月的所有。

    上次去凌霄殿，她便是去求弘凌放她和小黎出宫。而今知道了当年是误会，知他并非刻意的无情，她也可以更心平气和的去解释当年的分手，想来，秦弘凌当会答应吧。

    夜幕的时候，锦月叮嘱儿子呆在屋子里、好好吃饱饱、睡觉，便出门前往凌霄殿找弘凌。

    锦月刚出门，被子下的那团小东西就按捺不住。小黎从床上跳起来，猫着小身子东张西望了一通，就溜到念月殿的牡丹花园里。

    而后，牡丹花丛后跳出个红锦衣的小姑娘，气哼哼地跑过来拉小黎的手往牡丹花深处走——

    “你怎么才来，我都等你好久了。东西带来了吗？”

    “男子汉大丈夫，言出必行，我当然带来了。”

    办完事，小黎背着小手格外高兴地回到院子里，正好遇到在绣鞋帮的香璇。

    香璇见他乐呵呵地傻笑问他发生了什么好事，小黎摇头不说，过了一会儿又凑过去捧着小脑袋问香璇：

    “香姨姨香姨姨，如果……如果我拉了个姑娘的手，是不是代表我们关系特别好？”

    香璇自顾自穿针引线，含笑睨了眼小家伙道：“男子汉乱拉女孩子的手会怀孕！所以千万不能拉。”

    小黎只是个意外，生活在宫中的孩子大凡都是皇亲贵戚，可惹不起，香璇这么说自有深意。

    小黎白着脸“啊”了一声，而后心事重重地爬上了床，蔫儿巴巴地躺下盖好被子，忐忑，后悔，瘪嘴喃喃：“我……我还没长大，怎么就当爹爹了呢……”

    说罢，窝在被子下害怕地悄悄抹泪儿。

    儿子这番心事，锦月已等在了灵霄殿外自是无暇顾及。

    入夜了，凌霄殿高阔的金瓦屋顶，在沉沉暮色里显得更加隆重、令人敬畏。

    檐下，八角宫灯亮如白莲，随着晚风轻轻摇晃，曹全从屋里出来，来回锦月的话——

    “太子殿下刚批完文书，云衣姑娘可以进去了。”

    锦月福了福身，感激地笑了笑：“有劳公公通禀，云衣万分感谢。”

    曹全低首躬身客气地说不必客气，而后悄声看着锦月沿着石阶一步步走上殿门口。

    黑暗洗去繁杂，只见那女子背影玲珑纤瘦、腰如一握，烛火光映在她粗布麻衣上，如涅槃的火凤凰，走向象征地位和权力的凌霄殿……

    曹全拍自己的脸，他怎会有凤凰这样奇怪的想法，那就是个粗布麻衣的婢女而已。不过这奴婢好似不一般，要不要，通禀给太极宫太皇太后呢……

    锦月进殿，殿中空寂，只有案边亮着盏灯，在她看过去的瞬间，案边看书的男人突然射来两道冰冷的视线与她对视，昏暗让他本就俊美的容貌更俊朗如画，只是眼神的凌厉和脖间的图腾太令人生畏。

    他轻轻一个冷笑，也不看锦月：“怎么，伤了人又想安抚？这招‘欲擒故纵’，你就用不厌么？”

    锦月收回看她的目光，平静的低首：“奴婢求见不是来求见太子殿下的，而是来找曾经的秦弘凌，告诉他，五年前萧锦月离开的苦衷……”

    目光一闪，弘凌抬眼看向光影交错中站得笔直的女子，脸上涌起复杂的神色，沉凝许久才压下混乱的呼吸，低缓道：“曾经的秦弘凌，已经死了。”他顿了顿，“不过，本宫，可以转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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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锦月离宫

    晚风从门缝里钻进来摇晃烛火，两个人一动不动，唯有影子被烛光拉扯着变换形状。（wwW.qiushu.cc 无弹窗广告）

    弘凌盯着锦月静待下文，冰冷的眼神下压抑着积压多年的怒火和质问，却也没有催促锦月。

    缓缓地深吸了口气，锦月才抬眼直视弘凌的眼睛，眸底一片平静，淡淡说起：

    “五年前，丞相府灭门之前，我便无意听到了父亲与老友相商，陛下暗中在查萧家谋逆证据，恐不出半月便会牵连无数人入狱抄斩。彼时的四皇子弘凌已危机重重，若再有任何关于谋逆的风吹草动，定不能保全自己。所以，为了不牵连彼时的四皇子，所以断了往来。”

    锦月复又低下眼睛：“这……便是当年的苦衷。”

    死寂。

    空气骤然如凝胶，让人透不过气。弘凌没有说一个字，寂静里只隐约可听见紧攥拳头时的咯咯骨响声，锦月心口一窒，正想抬眸看看弘凌的表情便见面前乍然投下大片的阴影，如狂风暴雨骤然笼罩过来！

    “说完了？”

    弘凌就站在跟前盯着她，一个字一个字又沉又缓，锦月止不住有些害怕地发颤，亦觉得陌生――从前的秦弘凌绝不会有这样凌厉可怕的样子，杀气腾腾。

    “我……说完了。啊！”

    双臂骤然被一双大掌钳制住，锦月整个人被捧起、不得不踮起脚尖，弘凌俯下脸盯着她：“就用这么寥寥数语，轻描淡写解释你当年的绝情绝义？”

    “……虽然寥寥数语，但，但我没有骗你，当年分手确有苦衷。”

    “是真的我就该原谅你吗？感情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弘凌身体里气息横冲直撞，止不住的抖――

    “你我重逢已四月余，你却也只字不提，现在却突然来告诉我这些。说吧，你想利用这几句话换什么？”

    “是后悔了想回到本宫身边当美人姬妾，还是荣华富贵、金银珠宝，只要你说，本宫便给你！现在，我都给得起你！”

    身形晃了晃，锦月险些站不稳，他竟是如此猜想自己。锦月咬了咬唇忍下轻颤：

    “我不做姬妾，也不要金银珠宝，只求你准许，让我和小黎出宫……”

    “你现在不过逆臣余孽，顶多也不过卑微宫婢，你凭什么让本宫帮你！”

    锦月被弘凌掐住双臂箍在在掌心捧起，艰难的垫着脚尖，身子随着他激动的颤抖而一起轻颤着。

    这样近的距离近到让人心慌，锦月压下乱得没有章法的呼吸，看向一旁：

    “就当看在……看在我们曾经彼此相-爱过的份上，帮我，可以吗？”

    她的低声下气让弘凌意外。<strong>最新章节全文阅读qiushu.cc</strong>跳跃的烛光映在锦月侧脸上，隐约可见水光淋漓，仿若很快就要全数滚落下来。

    弘凌的俯视着锦月，她的侧脸轮廓依然美得足以让任何男人心动，白皙的耳际、脖颈、微微颤动的胸脯、瘦削的肩膀、玲珑的细腰。

    这是他曾经用性命去爱的女人，也是几乎要了他性命的女人。虽时隔五年，这个女人不再绫罗加身、贵不可攀，可他依然清晰的感受到……此刻内心莫名地渴望。

    “你当真，决心要走！”

    锦月不敢转脸看他，泪水随着弘凌的话决堤，静静落下面颊。

    “是，这座皇宫，我已经呆够了……”

    又是一阵让人窒息的沉默。

    “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地要从我身边逃走？告诉我你当年不是无情义绝，然后转身又说要远离皇宫，给一颗糖再给一巴掌，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萧锦月你的心是石头吗！”

    锦月只觉要被大掌摇得散架了，整个人罩在男人的狂风暴雨里，无法招架，只能无助得握住他衣襟让自己站稳。弘凌血红着眼睛盯着她，令她心慌。

    “以我的身份留下对你对我都没有好处，你也说过，那些旧情都过去了、已经完了，既然如此，何必再看见彼此徒增不快。”

    “当年弘允能给你的，我现在都能给你，他不能给的我也能给你，你为什么还要走？”

    男人话语中的哀伤和颤抖令锦月意外，更不知如何面对，默默撇开眼。

    “当年我便说过，此生不嫁帝王，你知道我要的是什么……你后宫女人众多，以后会更多，我们……已经回不去了。”

    弘凌蓦然松手，颤颤后退两步――

    “你……嫌我脏？”

    锦月张了张口，却久久不能成句，只能沉默垂泪。

    “萧锦月，究竟爱情对你来说是什么？究竟……是能给你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男人，还是……仅仅是我，秦弘凌。”

    锦月心底蓦地一震，不由望向背着烛光的男人，他高大健壮英俊更胜往昔。

    爱情是什么……

    他的质问，锦月竟一时不能接口。

    颤颤地深吸了口气，弘凌敛去激涌的情绪，仿佛又变得和往常一样冷漠、坚硬。

    “你既决心要走，我亦不留。”

    “随你吧！”

    锦月缓缓福了福身，知道得到这句话便意味着解脱、意味着可以结束所有了。

    “多谢……太子殿下成全！”

    说罢，锦月决绝转身“等等！”

    锦月没有回头：“殿下还有何吩咐……”

    弘凌亦没有回身，声音深沉――

    “小黎，当真……当真是你和弘允所生吗。”

    锦月心口一窒，手心攥紧。若他知道小黎的身世，不光映玉不保，她也留不住孩子、离不了宫，事态会一发不可收拾。

    锦月咬唇仰脸，逼回眼泪平静道：“你也说过，你我……你我从未有过肌肤之亲。”

    ……

    伊人离去，风从门口吹来把烛火扯得支离破碎，弘凌沉默坐在案前，只觉浑身沉重，五脏六腑不能平静。他这条复仇路，走到最后会剩下什么……

    直到三更，李生路悄悄来报――“皇宫卫尉大人今夜举家暴毙于家中！二十余口，全部中毒而死！

    卫尉是他新培植的势力，最近几日他心烦意乱而疏于照顾，没想到竟让人钻了空子。

    二十几条性命，只因他为了私事而一时疏忽……

    夜风牵动弘凌长发飘舞，杀气凌冽、妖冶可怖，和对着锦月时的模样全然不同――那已是收敛了所有凌冽之后的模样了，眼下才是五年后的他真正的气势。连李生路都不觉打了个寒颤。

    “查！两日内，本宫要结果！”

    “诺，奴才两日内必查出凶手。”

    “不，本宫要的‘结果’，不是几句话，而是凶手的命！”

    李生路胆寒噤声，跪地领命。

    看来皇后并没有理解他的警告，那可不是说说就罢了！弘凌望向殿外西斜的钩月，寂寥地高悬在黑暗得让人生寒的苍穹。

    若这条路注定孤独，他也必须义无反顾地走下去。自己的身后，牵连着名为“太子-党”的无数条人命，从今往后会随着他生而生，他死，而死。

    敌人的命他可以夺，可拥护自己的人，他决不能让他们无辜送命。

    那些高高坐在龙椅、凤椅的人，曾经鄙夷地把他踩在脚下的人，终有一天他要让他们跪在面前忏悔痛哭！

    回忆往昔旧事，弘凌捏紧了拳头。

    **

    半月一休沐，宫人才能被放出宫，这次休沐在三日后。

    为了不引人瞩目，锦月提前便叮嘱了香璇和映玉都不许来送，她一个粗使宫婢哪里经得起那么大的阵仗。映玉连哭了几日不让她走，昨夜锦月才将她劝服了。

    一早天刚擦亮，锦月便拿好包袱、牵着小家伙往通北门走。小家伙这些日子被锦月说得“外面”的世界引-诱得兴奋不已，迈着小腿儿走得飞快，使劲催促锦月“娘亲快点儿娘亲快点儿”。

    锦月望着近在咫尺的宫门心情亦有些迫切。在皇宫关了五年，她太渴望自由。

    尽管出宫后谋生还有翻辛苦，但有儿子在身边，到哪里她都不会寂寞、不会害怕。

    通北门要卯时三刻才开，现在门前已熙熙攘攘地排了一长队宫人，锦月拉着孩子再其中站好。回眸，却见有辆大马车停在宫墙角落，门帘挑开着，天光还暗着，只见个墨蓝色的高大剪影，远远望着她。

    那剪影一人，略显落寞。

    锦月心中咯噔一声，那影子她太过熟悉，熟悉到她只需要余光一眼便能认出是谁！

    赶紧收回视线低首，锦月驱散眼眶的湿意，假装没有看见那落寞的男人。

    “呀娘亲，小黎、小黎好像看见……神仙叔叔了！”小黎摇头晃脑，透过宫人们一片腿缝往宫墙角落看。

    锦月赶紧将小团子拉到另一侧挡住视线：“小黎看错了，那不是神仙叔叔。”

    “是，就是！就是神仙叔叔……”

    自上次弘凌在椒泰殿对他们母子冷脸色，小团子就一直伤心了很久没提弘凌，锦月也一直小心翼翼不敢提，没想到还是给儿子看见了。

    “神仙叔叔……神仙叔叔！”小黎忽然挣脱锦月的手，从一片大腿缝隙里转过去，朝弘凌呜呜跑去。

    “小黎，小黎！”锦月吓得不轻，赶紧找过去，等扒开人群出来，只见马车边立着穿黑斗篷的高大男人，儿子已经扑过去抱住他双腿，呜呜哇哇地哭着不走了。

    这番动静已经引来了周围宫人的瞩目，锦月心惊肉跳，赶紧过去。

    “娘亲我不走了，走了就看不见神仙叔叔了，呜呜……”小家伙开始耍赖，鼻涕一把眼泪一把往弘凌锦缎袍上擦，鼻孔都打起了鼻涕泡。

    “那个‘外面’再好，小黎也不去了，我要神仙叔叔……神仙叔叔，我们和解好不好，小黎这些日子好想见你！还有好多好多话，要和你说……呜呜……”

    高大的男人被他紧抱着双腿，亦有些无措，尤其是听见这呜啦啦的娃娃哭更不知道该怎么办，朝锦月看来。

    锦月比他矮一头，抬眸正好看见滚兽毛的黑斗篷帽檐下，弘凌一双眼眸映着晨曦的淡蓝天光，英俊如画，不觉心口一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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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鸿门夜宴（略改）

    不知是否因为早晨空气凉爽，连带让人也更能心静了，连弘凌似也收敛了凌厉，变得温和了不少。求书网小说qiushu.cc

    锦月匆忙收回视线，把儿子从弘凌金贵的黑缎袍子上扒下来。

    “小黎听话！男子汉说出的话就要负责任，你答应娘亲要走就要走，明白吗？”

    “男子汉”理论是小团子无法悖逆的原则，不甘不愿地放下了张牙舞爪朝弘凌伸着求抱的胖爪，规矩地站在锦月腿边儿，只一双泪汪汪眼睛还瞅着弘凌吸着鼻子，小模样委屈极了。

    锦月松了口气，弯下腰抱孩子，却隐约嗅到弘凌玄黑色锦缎袍服和玉带，有血腥气浸过来。锦月目光闪烁了闪烁，暴室几年，她对人血的味道很敏感。弘凌夜里做了什么，不言而喻……

    “嘎啦”一声，守门士兵打开通北门――卯时三刻到了，宫人成群往外涌。

    锦月把泪汪汪的小家伙往肩上一搭，转身走朝宫门走。

    宫人只有两刻钟的时间出宫门，再晚就出不去了。

    “走了，就永远别再回来！”

    他来，难道便是为了警告她这一句？锦月顿了顿，抿了抿唇：“这自不用你说！今生今世，就此……就此别过吧！”

    走了一步，锦月顿下，些许迟疑之后道了声：“珍重。”

    片刻的沉凝后，她听见身后的男人说――“你也是……”

    锦月抬眸说罢便便走入出宫队伍中，然而眼看就要轮到她，此时通北门却忽然吱吱嘎嘎关上了！

    侍卫赶奴才们分开――“让路让路”、“让开”！

    立刻锦月面前便空旷无一人，她正想抱着小黎躲入人群，却忽然面前横来一双青袍、黑帽的太监，上回太皇太后寿宴吩咐她打扫的太极宫的老太监，满头花发，阴测测笑着一扫拂尘，挡在她跟前――

    “云衣姑娘这是急着出宫休沐呢？”

    锦月一看竟有七八个太监在他身后，立刻心如擂鼓，回首看弘凌，却见那处已没了人。

    “太皇太后有懿旨，还不快跪下接旨！”

    锦月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然而形势所迫，只能跪下去。

    “太皇太后有旨，今日戌时甘露台听戏，东宫宣婢子徐云衣随行伺候左右，不得有误，钦此！”

    老太监高声念罢，递给锦月。

    “杂家伺候太皇太后也有三十余年了，还不见哪个宫婢能亲得她老人家懿旨通传的，看来姑娘应当有和旁人‘不同’之处啊……”他阴测测袖子掩口一笑，上下打量跪在地上的锦月，“谢恩，接旨吧。”

    看一眼近在咫尺的宫门，锦月咬了咬牙，接旨，“谢……太皇太后隆恩……”

    缎子做的懿旨捏在手里，滑腻柔软，却让锦月浑身一寒。9;&#32;&#25552;&#20379;&#84;&#120;&#116;&#20813;&#36153;&#19979;&#36733;&#65289;

    太皇太后怎会在这个时候突然宣懿旨来！难道，是她查到了什么？

    懿旨到，锦月再出不得宫门，若不然就是藐视天家、违抗圣命的杀头大罪！

    锦月不得不赶回念月殿趁着天黑戌时之前赶紧准备。一路心如擂鼓，难道是李汤出卖了自己？可李汤为人正直真诚，应该不会，除非他发现小黎是弘凌的血脉而刻意报复，否则绝不会做这样的事。

    犹记十二三岁时，太皇太后曾来过萧府一回，彼时萧府正风光无限，太皇太后为讨好萧家，便投她父亲所好――御封了一个“长安贵女”的誉号给自己。那回只远远见过一次，而今时隔七八年，上次寿宴她去打扫也并未引起谁注意，怎生现在突然……

    锦月想起李汤曾说太皇太后交代查当年萧家的案子，难道是发现了线索。思及此处，锦月满身冷汗淋漓，如履薄冰！

    回到东宫，锦月才得知，太子弘凌也受到了太皇太后懿旨传唤，今晚甘露台看戏，同去的还有皇族宗亲的之流。届时，她便随着东宫的人一起去甘露台。

    将孩子交代给香璇照管，锦月又找了映玉交代了些预防事发的话数，能做的准备都做了。

    转眼，天色便转暗。

    东宫一行人浩浩荡荡前往甘露台。锦月身份是奴婢，自不可能乘撵而行，混在宫婢之中，随在主子撵后，幸得人众，倒也不引人瞩目。

    太子华盖一左一右轻轻摇曳在蛟龙祥云撵上，皇宫中除了帝后，便无人敢用这尊贵的明黄华盖，可见太子储君地位之非凡，历朝历代为争储君而头破血流也是理所当然。

    甘露台在太极宫北，一行人从兴安门入，走过白玉石砌的云纹长街，几曲几折，便到了甘露台。

    天色已经暗下来，戏台在湖水中临湖而建，看台在岸边被半池的芙蕖花围着，与戏台之间以一条朱廊相连。

    已零星有几位亲王、皇子、皇子妃落座，见东宫人来都侧目过来打量，锦月只轻轻抬眼一扫，便看出那些天生尊贵的人物，瞧着弘凌的撵车眼神中满是嫉妒不忿、鄙夷，以及忌惮。

    望着从蛟龙撵上踏凳下来的弘凌，锦月心中幽叹：这可，莫要是一场鸿门宴才好。

    东宫各主子刚落座，侍立在看台外一排的太监便连声击掌，声音连绵――是帝后驾到前提醒众人早做准备接驾的提醒。

    锦月与东宫十来个宫女一道垂首立在众主子后，尽量隐没在人群里，片刻便听前头太监拖长尾音连连通禀――

    “皇上驾到！”一顿后，“太皇太后、皇后、童贵妃娘娘驾到……”

    “跪迎，接驾――”

    弘凌站在众皇子之首，领头跪了下去，其余皇子、皇子妃子才依照位分一一拜下去，锦月为奴婢自然是最后跪下去的，立刻“千岁”、“万岁”的一阵呼喊，气氛严肃紧张，没有一人敢出半点儿错。

    整个甘露台气氛立刻紧绷，锦月猜不透太皇太后的用意，更是提心吊胆。

    帝后并太后两位长辈在第一排，其后是太子极众皇子，他们之后才是妃嫔。

    湖心戏台灯盏摇曳，灿如莲花，戏乐声咚咚地起了，演着老虎咬人，人死后又一戏子披头散发跪在“尸首”前呜呜大哭……

    这出名为“拨头戏”，锦月曾看过，演得是父亲被老虎咬死，儿子上山寻尸后痛哭，打死老虎的故事。故事内容是身毒国传来的，在大周演变成了戏曲。

    牢狱之灾刚过，锦月尚还体虚，站了一会儿便有些累，脸颊和四肢都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抬眸竟见前头坐在众皇子首位的弘凌，也正回头来，两人视线对个正着。

    锦月正在不知是回应还是低眸当没看到，便见弘凌微微颔首、平静地看了她一眼。

    锦月低头，心中的不安竟随着那个宁和的眼神，消退了不少。

    不一会儿，一旁有个小太监猫着腰过来，默不作声递给锦月个小东西，锦月接过一看，竟然是巴掌大的一个暖石锦袋――把烧汤的鹅卵石装在锦袋里，专门暖手的。

    锦月正要问小太监是谁给的，前头便有了动静

    前头弘凌之侧，穿暗红色、绣金团云纹锦衣的皇子突然站起来，对帝后席殷勤说话――

    “父皇母后、太皇祖母，这出戏讲的是儿子为父报仇的故事，儿臣稍作了些改进，当更精良，望父皇、母后、太皇祖母能喜欢。”

    锦月晓得这人，是弘凌之前的废太子，排行第六，弘实，弘允死后他顶班当了四年的太子，长得虽端正儒雅，却骄奢享乐样样不少。

    半年前皇帝迫于弘凌压力，才将他废了改立。

    “皇儿有心。”说话的是废太子的生母童贵妃，“陛下，弘实为了这出戏可是费了好大的劲儿研究呢，手手都是亲自督导，您可喜欢？”

    皇帝、太皇太后勉强赞了几句。

    这时戏台上，那孝子已开始打虎。

    片刻那“老虎”便丢了头套，变成了人，台词竟然是两兄弟！扮老虎的是兄长，它吃了父亲，弟弟报仇怒打兄长，棍棍到肉，竟是真打！

    老虎被打得满地找牙、哀声叫着求饶。

    然而，那弟弟口中却喊着老虎“四哥”！

    谁人不知，弘凌排行第四，这分明是含沙射影、当众羞辱弘凌！

    立刻满场人屏气凝神，连帝后都噤了声，唯有戏台上的“四哥”被弟弟打得嗷嗷痛叫求饶声，无比狼狈。

    弘实睨了一眼弘凌，挑衅：“不知太子皇兄，可喜欢六皇弟排的戏？”

    他话语间几乎压抑不住对弘凌的满腔憎恨，显然后头有人撑腰，有恃无恐。

    弘凌盯着戏台并不看他，捏着白玉酒杯，俊眸冷冷一眯、缓缓笑出来：

    “六皇弟对戏曲研究颇深，皇兄只会带兵打仗、保家卫国，这些嬉戏享乐的玩意儿确实不如六皇弟精通。”

    弘实被踩着痛叫当即气红了脸，谁都知道他的作风，当即下不来台，却听太皇太后怒拄了拐杖、重哼一声――

    “太子，实儿只是问你戏可好看，你这般含沙射影侮辱他，是兄长当所为吗！”

    太皇太后已九十年纪，虽是颤巍巍的银发老人却半点不减威严，看不惯的便严厉批判，皇家后辈无人不敬畏。

    弘凌站起来躬身轻语：“太皇祖母，弘凌与六皇弟自幼一起长大，感情甚笃，怎会有侮辱六皇弟之心呢。”

    锦月悄悄抬起眼睛，只见那银发老人威严无比，白发挽髻一丝不乱，她冷漠地斜睨了一眼恭敬的弘凌，不以为然――

    “太子当心怀宽仁，当为天家众皇子公主典范，可你最近所为，桩桩、件件实在让哀家和皇族宗亲大为失望！”“卫尉李宗乃你六弟的武术师父，结果才上任两日，昨夜便暴毙家中，太子，你如何解释……”

    锦月心下咯噔，隐约想起清晨弘凌身上的血腥味……

    弘凌并不改色，淡然含笑道：“太皇祖母，此案已交由延尉监处置，弘凌并不清楚。或许李宗和上任卫尉一样运数不好，举家膳食中毒，也未必呢……”

    太皇太后当即气得“你”了一声，险些站不住，皇后、贵妃忙上前去扶，太皇太后扬了枯枝般地手示意不必，而后拐杖一指弘凌――

    “好，这事儿哀家暂不和你理论！但你作为太子，私赦暴室女犯、三番两次与德行有失的卑贱犯婢交往，还堂而皇之抬进凌霄殿临幸留宿。宫中有规定，诸皇子不可与宫婢有染，你……你……眼里还有祖宗礼法吗！”

    听见“犯婢”二字锦月心下一抖，浑身冷缩。太皇太后指难道是她……

    前头弘实立刻殷勤膝行上前跪着给老人顺气，愈发孝顺――

    “太皇祖母莫与皇兄置气了，太子皇兄想来也不是故意，毕竟龙生龙、凤生凤……太子皇兄喜欢奴婢也是情有可原……”

    弘实一顿，没继续说下去，谁人不知弘凌生母是宫婢，为争宠做了大孽、害死皇后与龙子，被皇帝亲自下令残忍杖毙。

    皇族子凭母贵，出身卑贱、母族弱势是永远无法磨灭致命弱点。

    多少鄙夷、看好戏的视线射在弘凌背脊上，弘实的话分明是指太子生性卑贱，才与宫婢厮混。

    锦月手捂住胸口，望着前头英俊沉凝的男人，被数十道目光凌迟着，他孤身一人，四面楚歌，可他背影挺得笔直，一动不动站在中央，隐隐可见他领口露出的旧伤。

    空气如凝胶，静寂中，却听弘凌好听的嗓音，轻轻的笑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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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可还爱我

    弘凌不疾不徐道：“龙生龙，凤生凤，六皇弟这话说得对极了，本宫幸得父皇血脉传承，才能有今日这番造化。<a href="http://www.qiushu.cc" target="_blank">求书网www.qiushu.Cc</a>只是父皇睿智，贵妃娘娘贤惠，这六皇弟……”

    弘凌这一顿，令满场都是静寂的尴尬，弘实被废的原因谁都知道，可偏偏弘凌却并不打击他，反而淡淡莞尔夸赞——

    “这六皇弟的拨头戏，也唱得极好，皇兄希望以后年年都听六弟的戏。”

    主子听戏，奴才才唱戏。

    听着是夸，然而转念细想，分明是讽刺。然而皇族宗亲不是瞎子，人人心里都有杆秤——太子这话确实是实话，没冤枉弘实。

    这一回合胜负已分明，有人摇头叹气失望。弘实气得脸红筋涨，咬牙绷着笑道了一句——

    “皇兄还是把东宫凌霄殿留宿犯婢的事，好好向父皇和太皇祖母解释清楚再说吧！老祖宗的规矩在你手里败坏了，那罪过可不小！”

    说罢便夹着尾巴落座了。

    那厢太皇太后正顺气，见指望的皇曾孙弘实如此不争气，不由略感沮丧、无力，到底年纪大了，刚才又动了怒，便有些撑不住“威严”，语气也比方才弱了几分：

    “哀家才歇息了这么一会儿，你们兄弟俩就闹腾得不可开交。”

    她眉间皱纹更深，枯槁的手背上血管如叶脉爬着，疲惫地抬了抬。

    “把那奴婢带上来哀家瞧瞧，到底是多貌美的女子，能凭着犯婢的卑贱身份，宿在天家皇储的凌霄殿。”

    锦月藏在宫女队伍中，早已心惊肉跳，闻言立刻浑身一凛！

    立刻有两个太监准确无误地找到了她所在，逼迫她不得不上前。暴露在无数道凌厉打量的视线之下，锦月步步艰难，心如滚在刀尖上——若被认出是萧锦月，她的命、映玉的命、小黎的命，还有香璇、念月殿膳房的太监……所有对她好的人、帮助过她的人，都会死！

    站定在弘凌身侧，锦月余光扫了他，却见他满脸轻松漠然，视她如不存在。

    “还不快跪下叩见太皇太后。”有太监厉声说。

    锦月竭力忍住僵硬和颤抖，朝太皇太后跪下去——

    “奴婢徐云衣，叩见太皇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只见那只血管如叶脉缠绕的枯槁手背，抬了抬——“抬起脸来，让哀家……仔细看看。”

    锦月双掌具是冷汗，颤颤缓缓抬脸，心也随之悬到了嗓子眼儿，也第一次这样近距离的看清太皇太后——

    她坐在黄花梨木的纯金云纹包角凤椅上，满面皱纹，两鬓银发全白，却一丝不乱整整齐齐，一袭黑缎底、以深红丝线刺绣翟鸟纹的深衣，袖口用玄色、深青二色丝线捻银线滚了缠枝纹作细边，华贵的衣裳裹着她已有些萎缩、微驼的身子，愈发现出苍老之态，只是一双眼睛，和她头上古朴的发饰一样，闪着幽幽的、饱经风霜的光芒，正眯着眼睛仔细打量她。

    锦月一怔，竟在这个严厉的老人身上看见一丝可怜和慈祥，虽然精神，却掩不住有种将死之气缠绕着。

    静寂中，忽然六皇子弘实坐席出传来姬妾窸窸窣窣地讽笑声，而后便听弘实含着戏谑笑道——“这种面老珠黄的粗衣奴婢，太子皇兄是当真有内涵呢，还是就在沙场饥不择食了？”

    他仗着皇家不喜弘凌有恃无恐，这话虽混账，却惹来暗暗窸窣笑声。

    锦月闻言却松了口气，想起清晨为了出宫方便，在脸上抹了发黄橘黄汁，额前头发又长，没想到正好掩饰她容貌。

    弘凌缓慢眯了眯眼，而后亦用戏谑的语气回弘实：“六弟说得是……”

    而后他猛地握住锦月的手腕一翻，立刻锦月掌心的茧子和牢狱之灾后留下伤痕，赫然呈现众人眼前——

    “本宫爱美人，后宫美人众多，岂会看上对如此面陋手粗的奴婢？”

    弘凌说罢毫不留情地丢开锦月的手臂。

    “太皇祖母，弘凌当日见这婢女为叼主欺侮，身患重病，一时动了恻隐之心，所以传了侍医救治罢了，并不存在什么宠幸，所以并未破坏宫里的规矩。至于私赦暴室女犯……更无从说起。谁人不知只有掖庭丞才有一道赦令，这犯婢是掖庭丞亲自下赦令，并不是弘凌。”

    太皇太后有些无力，或许是不想再看那一个个皇子在弘凌面前都不堪一击的现实，垂着眼皮，挥了挥手——

    “罢了，罢了，此事交于延尉监查吧。qiushu.cc [天火大道小说]”而后看向锦月，“哀家年少时爱看胡旋舞，听闻你曾是长乐乐坊的第一舞姬，擅为胡舞，便跳支舞给哀家看看吧，跳得好，哀家赦了你宿凌霄殿的罪过……”

    这话一出，方才窸窣说话的人都静下来，胡旋舞要极速旋转，并且只脚尖着地，除非专业的舞姬，寻常人根本模仿不来。但看那粗布麻衣的女人风都能吹倒，怎么看都不像会跳舞的。

    锦月就跪在弘凌之侧，此时弘凌才第一次真正将目光落在她低埋的背脊上，他袖下拳头紧握，额头亦起了一层薄薄冷汗。

    “怎么，不敢跳？”太皇太后疑心地睁开眼睛。

    锦月四肢发凉，吞了口唾沫：“奴婢……奴婢这便跳。”

    鼓乐起，袖袂飘动。

    弘凌眉眼一亮，袖下拳头骤然一松，吃惊的盯着旋转的锦月。

    锦月就地起舞，足尖着地、纤臂轻挽，虽是粗布麻衣，却在她身上灵动地飘舞起来。弘实那方窸窣嘲讽的人已经看呆了，四下一片宁静。

    因边塞不宁，宫中胡舞已不多见。弘实举着酒杯情不自禁念了句诗——

    “弦鼓一声双袖举，回雪飘飘转蓬舞……实在妙……”

    可佳人骤然身形一晃，锦月只觉头晕支持不住，就要跌倒功亏一篑，却不想落入的是一双臂弯，眼前全是重影，每一道影，都是同一个男人，深邃的眼睛注视着她，满是吃惊和探究。

    “看来这第一舞姬身份有疑问呐……”有好事者道。

    “行了……”太皇太后低沉地拉长尾音喝止，不想在听毫无营养的攻击。

    方才将弘实和几皇子方才的痴看她收在眼里，只觉无比的失望，愈发思念起死去的弘允。想起五皇子弘允何等优秀，便一眼也不想再看这帮没法儿指望的曾孙。

    她吩咐了太监几句，而后，太监便高声宣道——“太皇太后娘娘说，今儿的戏便到此为止，散了吧。”

    ……

    人纷乱四散，锦月想从弘凌怀中站起，可刚站直便找不着北又要倒下。

    “别乱动，会摔伤！”

    ……

    回东宫的路上，锦月跟在太子撵车后的宫女队伍里，心头纷乱，时不时两侧婢女看她。

    今日这一闹，想要默默无闻，恐怕就难了，锦月总有种不好的预感，仿佛那道今早近在咫尺的宫门，越来越远……

    夜风吹来，浑身冰凉，唯有掌心一袋暖石，如一股暖流源源不断地流入她的心头。

    果然如锦月所猜想，刚回念月殿的奴才院子，一道懿旨便从太极宫再次飞来——

    “太皇太后有旨，徐云衣听候！”

    “奴婢徐云衣，接旨。”

    “徐云衣舞姿美妙，哀家甚喜，着，每月十五，至太极宫康寿殿伺候，钦此！”

    花发太监一收懿旨，对锦月态度变得客气——“云衣姑娘舞姿虽有瑕，但难得太皇太后她老人家喜欢，你可要好好珍惜这难得的机会，接旨吧。”

    锦月五内如洪钟响着，并着脑子里都嗡嗡作响。

    “奴婢接旨，谢，太皇太后恩典……”

    这宫，难道真出不去了吗？

    太监走后，锦月久久伏地不起，额头贴着地、攥着滑缎子的懿旨，心头一片茫然，挨了这么多年她的希望就是出宫，一想到可以出宫仿佛什么都可以熬下去，可现在，她却越发觉得仿佛身不由己，在皇宫这池涌动激流里，越陷越深了。

    面前有丝缎摩擦的簌簌声响，而后锦月额前便多了一双黑底金纹云靴。这皇宫中，衣饰穿戴皆象征着等级身份，这样的黑底金纹云靴不会有第二个人穿。

    “人已经走了，还不起来，就这么喜欢跪在地上吗？”

    弘凌冷冷俯视跟前的女子，见她闻言僵硬的缓缓抬起头，巴掌大的小脸、泪湿的双眼具是茫然不安，不觉弘凌心头猛地一触。往常每回彼此相见，不是冷冷疏离、便是水火不容，他何曾见过她示弱半分。

    弘凌匆忙的从锦月身上移开视线，看向枝头轻摇的杏树：“你若要离宫也不是不可，我可以送你走，去哪里，都可以。”

    锦月却失魂地轻轻摇了摇头：“这节骨眼上我若突然消失，岂不是做贼心虚。我一走，映玉他们，必定遭受牵连。”

    “可你不走，也未必就是上策。”

    “……是啊……”

    锦月摇摇晃晃站起来，抬眼看黑暗无尽头的苍穹，没有月亮，没有星星，仿佛所有光明都一同死去了。“而今，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两人一时无话，只听寂静在夜色里蔓延。

    许久，弘凌从那抹单薄得让人心疼的背影上收回目光，转身背对锦月——

    “你若走，我送你出宫，若留……我保你不死。”

    心头一动，锦月回头看他，却只见高大的男人已经走进夜色里，慢慢，那剪影融入夜色，再看不见了。

    他这话，什么意思……

    **

    太皇太后招锦月去康寿殿跳舞目的匪夷所思，但练舞是当务之急。弘凌命人从宫外招来了舞姬，这几日教锦月练舞，能弥补一些是一些。

    “姐姐。”映玉进门来，亲手端了一盅雪梨银耳羹，腾腾还冒着热气。

    锦月闻声停下来，迎上去端了映玉手中的羹汤，让她坐下。

    锦月握她手，只觉冰凉得很：“听闻你这几日又得了风寒，可好些了？瞧这手，跟冰似的，好端端怎么又生病了？”

    映玉柳眉蹙了蹙，眸中漾过愁思的波光，刚张口欲说，又见锦月眼下有青黑、似又瘦了，便忍住被金家挤兑的事没说，轻轻摇头说：

    “没什么，就是……有些累着了罢了。倒是姐姐，后日就是十五，太皇太后不知道做什么，她向来不喜殿下，恐怕要利用姐姐达成什么不好的目的。”

    锦月眸光往屋外一投，映玉猛地想起屋外侍立着几个奴才，忙起身去门口让他们都走远些守着。

    映玉忧虑自责：“幸好姐姐提醒，否则以我的粗心恐怕早晚要出事。”

    说到此处，映玉眸中含着泪光和隐隐的恨意：“姐姐，我这几日是心中甚是惶恐，只觉这每一日都过得朝不保夕。封妃的圣旨迟迟不下，我得到消息是金素棉在从中捣鬼，她想要做太子妃。金家实力强大，一旦她做了太子妃，恐怕我这没有亲族可依靠的孤女，早晚要死在她手里……”

    金家确实不容小觑，可以说是而下太-子党势力的中流砥柱，且不是金素棉在弘凌心中的地位重不重要，光凭家室这一点太子妃的位置她便唾手可得。

    锦月抚平映玉眉间的刻痕，握住她冰凉的手：“别想那么多，船到桥头自然直，总有办法的，身子要紧。”

    映玉却苦笑了一声：“姐姐光会说我，你看你眼下这两条青黑，恐怕也不比我好。”

    锦月鼻间轻轻一叹，看向窗外，雨雾霏霏，杏树枝头花已凋谢，小小的绿叶团团簇簇正在枝干蜿蜒。

    “萧家凋亡，而今你我深陷宫中，地位卑微、势单力薄，只怕一朝有浪头打来，我们只能听之任之、任其摆布。若我们的身份被拆穿，恐怕又是一场血腥的屠杀，我如何能安枕……”

    “既然上回甘露台那么多人都没有人认出姐姐，恐怕今后也不会有人认得，毕竟当年与萧府相识相熟的都几乎灭门了，这深宫中，姐姐也不必那般担忧。”

    锦月轻轻嗯了一声，而后姐妹二人都陷入了各自的沉思中。

    沉凝之后，锦月抬眸，见映玉鬓发乌黑、肌肤如玉，像一块玲珑的白玉，娇弱美丽惹人怜惜。

    “映玉，你有没有想过这一辈子究竟要什么？”

    “想过，当然想过。”映玉满眼殷切的希冀，看着锦月梨窝一绽，陶醉在想象中，“我想要健康，想要这一辈子从一开始就健健康康，生来就没有让人不男不女的恶疾！想要得到的，永远都能得到，在乎的东西，永远都不会失去、更不会被人抢走……”

    “可我知道这些都不现实。”她笑容顿失，拉锦月的手：“姐姐，我知道你因为出不了宫而忧心。我知道姐姐从小就是个有想法、有追求的女子，可是姐姐，有时候想得太多，不如活在当下。只要咱们把现在的每一天都活得好好的，就谁也要不了我们的性命！”

    锦月微微吃惊，映玉从小胆小内向，从没有这样的主意。

    “你说的，似乎也对……”

    映玉抿了抿唇似经过深思熟了而下了不小的决心，脱口道：

    “姐姐，我知道太子殿下心里一直有你，他心里一定还爱着你。你既然不知命运何去何从，不如就留在东宫，把命运交给殿下吧。到时候我们姐妹联手，以姐姐缜密的心思和智慧，金素棉定不是姐姐的对手。”

    锦月淡淡苦笑，回想起那夜甘露台弘凌翻开她满手的老茧说她丑陋，虽然知道他是为了掩盖事实而不得已说的，但道理却是没错的。

    “我宁愿命运在我手里坎坷，也不要寄托在别人身上享受短暂的快乐。”

    锦月默然撇开眼睛。

    “再何况，今生今世，弘凌已非我想要的良人，哪怕他这能够不计前嫌将我供在金丝笼里，我也并不会觉得幸福。”

    映玉看着锦月柔韧而坚毅的目光，一瞬间心头滋长出些自卑。

    “难怪殿下对姐姐多年不忘，和姐姐比起来……映玉的境界确实太低了。”

    映玉抿着唇，渐渐满露哀戚，“姐姐你可知道，太子殿下其实从不碰我……我完全是靠着殿下对姐姐的爱，才能活到今天。我也知道，只要殿下爱姐姐一日，就一日不会正眼看我。”

    锦月吃了一惊。

    映玉双目垂泪，轻轻捏了白绢擦去，又捧起锦月的双手含泪说：“但是映玉不会嫉恨姐姐，因为这世上姐姐是我唯一的亲人，是我深深爱着的人，绝对不能失去的人。我想和你、和殿下，永远像一家人生活下去，一辈子也不分离……”

    怔愣之后，锦月淡淡苦笑，擦去她的眼泪：“就算弘凌没有你，他还有别的女人。哪怕现在没有，以后也会有。哪个君王不爱美人，又哪个美人能永远是美人。”缓了口气，“灯蛾扑火的爱情，有当年那一次，就够了。你也不用再劝我，我心意已定……”

    锦月不欲再说，映玉知道锦月不会与人共侍一夫，只能作罢，抬手让奴才把补品、衣裳都拿进来，又说了些嘘寒问暖的话，才说走。

    映玉方走出门，便吓了一跳——竟然是弘凌冷冷立在门外，他喜怒莫辨，正从杏花枝头半掩的纸窗看屋中的佳人背影，发冠已被雾水沾湿了，可见已立了好一会儿了。

    映玉心下发跳，这么近的距离，那她们姐妹俩方才的说话岂不是……

    “殿……”

    她忙要跪下去，可弘凌看也不看她一眼，抬了抬手，示意她不要出声，先下去。

    映玉咬唇，回眸透过杏枝和纸窗望了锦月一眼，心头涌起羡慕和淡淡的酸楚，只觉自己如透明人一般无足轻重，默默福了福身，告退了。

    弘凌确实在门外站了许久，锦月的话，也一字不落的都听了清楚。

    前几日锦月告诉他当年分手是迫不得已，他先是愤怒锦月的隐瞒和自作主张，后来想想又觉得有些后悔当时的态度过于激动、恶劣了。最近心头萌生的躁动和渴望又越发清晰，让他不由又对那女子生出些幻想，可无意听见这番对话，又似冷水将他破了个劈头盖脸，看清了现实。

    风中落下一声叹息，弘凌转身正打算要走，却听背后锦月急急叫住他。

    “既然来了，就进来吧，我也……我也正想和你谈谈。”

    锦月方才恰好从窗户看见弘凌，便追了出来。

    锦月没有再以奴婢自称，弘凌注意到了，是以也只平常语气说了个“好”。

    屏退了下人，这里只有他们两人，和满园子的牡丹、玉兰，默默相对。静默在蔓延，静到仿佛听见彼此的呼吸和心跳。

    弘凌负手而立，长发如墨，金冠玉带，背影比之当年的青白布衣，越发英俊。“说吧，你要找我谈什么。谈完这一次，以后……以后便不要再谈了，既然不打算给我结果，就不要给我希望。”

    锦月看见他在门外，便料想他应当无意听见了她方才对映玉的话，然而并不后悔说出那些，那些话一直是她想说而没能说的。

    “弘凌，我们真正的和解吧，不要再为当年的事互相折磨了。”

    锦月淡声开口，视线努力忽略眼前的牡丹花和玉兰，望向别处。

    “我们该往前走了。你而今贵为太子，有你的宏图伟业要施展，而我，也有我的命运要承受……从今往后，我们可以像陌生人一样，或许各不相干，或许有一天我们重新认识，可以做普通的朋友。你说，可好？”

    锦月望着那俊秀的背影，眼睛有些发酸。

    那背影沉凝了许久，沙哑着磁性的嗓音说——“好……不过，我有个问题，希望你如实回答我。”

    锦月：“你问。”

    弘凌回身来看她——“你，可还爱我？”

    他目光清澈如水洗的青山，锦月一时错愕，仿佛看见了从前文质彬彬的弘凌，可他健硕的身材和喉咙间让人敬畏的图腾又提醒着她不是。

    “不能骗我，说实话！”

    锦月咬唇，许久，缓缓吐出一个字——“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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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弘凌承诺

    闻那一个“爱”字从两片略显苍白的粉唇中吐出，弘凌眸子不住的闪烁，直直望入锦月眼底。[&#26825;&#33457;&#31958;&#23567;&#35828;&#32593;&#119;&#119;&#119;&#46;&#77;&#105;&#97;&#110;&#104;&#117;&#97;&#116;&#97;&#110;&#103;&#46;&#99;&#111;&#109;

    他目光忽然燃起烫人的灼热，令锦月心头一慌，赶在弘凌启唇说话之前抢先道――

    “可不打算再爱了！”

    弘凌刚张口，而下只能缓缓合上，眼中的灼热随即慢慢熄灭成灰，而后两人各自默然撇开眼睛，都有些无所适从。

    锦月脸发烫，手脚却冰凉，正后悔着是不是不该如此诚实，接下来要如何收场。

    弘凌便问道：“那你今后当何去何从，以你的身份，哪怕逃出皇宫，只要一朝映玉或者别人的身份被曝光，这普天之下也难有你容身之所。”

    锦月淡然笑了声：“太皇太后已经注意到我，我贸然逃出宫只怕捅出更大的篓子，不如就呆在宫里，静观其变吧。”

    弘凌审视着锦月，对这个女子他本以为自己是了解的，可当年分别，如今重逢，他越来越发现自己错的离谱。

    “你就不怕死吗？”

    锦月望着虚空，而后垂首轻捻起裙裾，朝弘凌跪了下去。

    “你这是作什么！”

    锦月跪地，朝弘凌真心实意地磕了个头，额头贴在他面前的地面不起――

    “我怕死，可是怕死并不能让我不死，所以……我想求你一件事，希望你答应我。”

    弘凌俯视着跟前的女子，她明明粗布麻衣的匍匐在自己脚下，可却并不让人觉得有任何卑躬屈膝的卑贱，反而让他生出一种无力感――她太有主意了。

    有时候他真希望萧锦月是个随波逐流的女人，像别的女人那样，盼着嫁金龟婿、盼着荣华富贵、权力地位，心巴巴的依靠男人过一辈子。但，萧锦月偏偏不是……更可笑的是，自己当年也是因为这个女人的特别，才动了心……

    “你说，只要我做得到的，都答应你。”

    锦月仰脸，乞求地看着他：“答应我，假如我死了，替我照顾小黎，哪怕你再不喜他也请不要伤害他、抛弃他，若可以……”锦月抿唇，“若可以，收他为义子，养在宫外，别让他牵扯进宫中的纷争。（WWW.mianhuatang.CC 好看的小说棉花糖”

    弘凌凝眉眸光一涌动，薄唇抿紧，隐隐含了怒气。

    锦月知他想到了弘允，可相比告诉他孩子的身世而让他们母子骨肉相离、让小黎卷入争储的血腥残杀，她却更宁愿让弘凌不知道。

    “孩子是无辜的。小黎，是真的很喜欢你。”

    她的泪光在一双明眸中闪动，满目具是卑微地乞求，弘凌袖下的拳头慢慢松了，深吸了口气疲惫地闭上眼睛，再睁开已是一片宁静。

    “好，我答应你，若你不在人世，我秦弘凌哪怕一日功败垂成、死无葬身之地，也定让孩子安然长大。”

    锦月含泪笑了，心中大石头总算落地。她知道，这个男人说出的话，不会轻易食言。

    锦月泪光点点中浮动着喜悦，弘凌俯视着她，只觉这份笑容轻柔得如一团薄雾轻云，和着她纤瘦的身子，愈发教人心生怜惜――

    “你是个好母亲。”

    锦月低首，轻擦了泪光不语，心底叹息：希望，你也能够做个好父亲。

    这是最后一次相谈之后，从今往后便是陌路人，秦弘凌，徐云衣，一个太子，一个舞姬奴婢，再不相干。

    该说的话都说完了，两人各自背过身去。

    锦月刚走了几步，便听身后弘凌低声说：“虽然我们之间没有结果，但我依然不后悔当年在那场雨中的等待。”他顿了顿，缓声说，“珍、重。”

    锦月知他是指当年他在丞相府雨中等待一日，向她告白的事，轻轻深吸了口气，轻声回：“我会……你也是。”

    两个人，两个方向，一个朝高耸入云的凌霄殿走，一个朝矮矮藏在偏僻角落的土坯奴才院去。

    从今以后，不再有瓜葛。

    锦月走出牡丹园子的时候，见李生路从小路急匆匆绕过去，匆忙间看见她，点头打了个招呼，脚下也不停，应当有急事去找弘凌的。

    锦月没有再想下去，回了院子。

    李生路跑过去的时候，正发现自家太子朝凌霄殿踽踽独行，很平静，不，应当是“冷漠”，就像那一年战场上，太子一身铠甲滴着鲜血，独自从硝烟弥漫中走出来，手中提着把血剑，双眼冷漠得像没有灵魂――对于一个本来信佛理禅的人来说，杀那么多人，如何又不是对自己心灵的屠杀。

    李生路收回胡思乱想，忙上前。

    “殿下，有急事通禀！”

    弘凌负手而立。“是太皇太后又要找本宫麻烦，还是皇后又唆使童贵妃母子，与本宫作对。”

    李生路四顾一眼，见无人，才低声说：“都不是，而是……关于五皇子。”

    一听这三字，弘凌浑身一凛，凌厉回眸来，危险地眯了眼睛：“弘允？”

    李生路点头，上前悄悄耳语了一阵。

    弘凌眸子骤然阴戾下去，袖下双拳紧攥，咯咯作响。“没想到，他竟真活着！”

    李生路：“不过现在消息还不确切，皇后仿佛也还不知道此事。”

    弘凌冷冷轻笑一声，吩咐了李生路几句，便让他下去了。

    皇后当然不可能知道弘允还活着，若她知道，那日甘露台就不会只干坐在那儿一言不发的看戏了。

    他早预感道，弘允不可能那么轻易死了，能够和他比肩相较的男人，怎可能死得那么默默无闻。

    清风起，弘凌回望念月殿，又似越过念月殿、看向少年时居住的冷宫。那里有他最不堪的岁月。

    二十四年前，上任皇后所谓的死于他生母手中之后，便由她双胞胎妹妹、彼时还是姜贵妃的姜瑶兰继任，人称小姜后。弘允便是小姜后所出，因为大小姜后双生，长相酷似，是以皇帝、太后之流对大姜后的追思都转移到了她们母子身上，小姜后母子集万千宠爱于一身。

    是以弘允一出生便是天之骄子，众星捧月。而他，却是背负着两条人命的孽子，是人人都想践踏的泥巴。同一件事，弘允做就是对的，他做就是居心叵测、装模作样。他越聪慧、越能干，他们便越忌惮、越不喜……

    深吸了口气，弘凌压下少年时代残留的阴影，决然朝凌霄殿去。

    既然没有人可以依靠，自己就必须更加的努力，顽强！

    他绝不会重蹈少年时代的覆辙！

    **

    天上的月亮越来越圆，转眼便到十五。

    清晨。

    昨夜刚下了一场夜雨，草叶儿挂着露珠在晨曦中闪闪发亮，一阵疾风扫来――是把拂尘不小心扫了它一耳光，水珠簌簌抖落了一地。

    拂尘的主人嫌弃地一掸拂尘上的露珠儿，咕哝了一句，而后朝着院子又立马收敛了不悦，细声客气问――

    “云衣姑娘，可起了？”

    院里，锦月正在回忆这十来日苦练的舞姿，闻声听出是太皇太后身边的那花发公公，忙出来，福了福身――

    “云衣不知公公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

    方明亮一听，乐呵了。奴才哪儿经得起“大驾”二字，虽说平时有小太监拍马屁，但都不如这姑娘说得诚恳动人。

    “姑娘快请起，老奴一个奴才，大驾光临可不敢当。”他将锦月一身粗布麻衣打量了一通，皱了灰白相间的眉毛：“哟，姑娘是打算穿这身粗布麻衣去给太皇太后献舞？”

    锦月看了眼磨破的袖口，低首道：“云衣虽布衣荆钗，但作为粗使奴婢，穿这个才符合身份。”

    方明亮眼皮儿一挑，看锦月的眼神多了些探究和打量，沉凝了半晌，缓缓笑说：“姑娘真是可惜了，若不是当年失足而入了暴室，以你的资质和智慧，定然不止今日这点造化。”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领了锦月走。

    太皇太后的用意不明，她此去康寿殿生死未卜。或许，明年的今日就是她萧锦月的忌日。

    锦月临出院门，回头看了眼门口那双新做好的小鞋子，眼泪渐渐湿了眼眶。

    但想起弘凌的对孩子的承诺，又心下稍安。孩子，娘亲走了，但愿顺利，娘亲还能继续照顾你……

    ……

    康寿殿外种满了各种菊花，而下春日，只有少部分细叶菊绽放，白花瓣、嫩黄蕊，装点着高阔素净的康寿殿。

    一到这儿，整个人仿佛都沐浴在宁静中，但宁静中渗透着让人喘不过气的庄严肃穆，又让人更加浑身紧绷了起来！

    锦月收回目光不敢多看，躬身跟在方公公后进去殿中。每走一步，心中便多一分忐忑。

    “愣着做什么，进去吧~”方明亮催促。

    咬一咬唇，锦月决然踏进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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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弘允再救

    康寿殿犄角高耸，建得高而阔，本以为是富丽堂皇之所，可锦月踏入殿中便有些吃惊――空旷，清冷，昏暗。（wwW.qiushu.cc 无弹窗广告）

    正殿里没什么物件摆设，微风从背后的暗朱色殿门吹进来，牵起里头暗影重重的帷帘，像了无生气的寂静坟墓。

    一抖拂尘，方明亮给了锦月个站这儿等候的的眼色，而后转入帷帘纱帐深处。

    锦月轻轻颔首，心头和这重重帷帘紧裹的大殿一样凝重。

    重帘深处隐约听见人语和几声轻嗽，而后便有纱帘摩擦声音缓慢推近。

    锦月收回视线垂下眼皮躬身站好。

    片刻，两宫婢扶着银发老人颤巍巍出来，身侧跟着方明亮，后面还有两个婢女，一人手持黄铜雕青莲纹香炉，一人捧着鹅卵石暖袋。

    锦月余光轻扫一眼，正对上太皇太后落座之际向她扫来的冷肃目光，脊背立刻埋得更低了，屈膝跪下去――

    “奴婢徐云衣，叩见太皇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太皇太后鼻间轻出了口气，没说话，抬了抬手，方明亮公公便替她道了声：“起吧……”

    锦月垂首低眸地小心谨慎起身，不敢出一点错漏，静待吩咐。

    殿中片刻静默，方明亮又说：“跳吧，别耽搁了……”

    锦月本以为太皇太后会说些什么、问些什么，不想一来就直接让她跳。难道，她真是让自己这个半罐子水来跳舞给她看？宫中并不缺舞姬啊……

    锦月猜不透，当然更不敢问，双袖一举、翩跹而起，起舞间瞥见座上的老人似并没看她跳舞，单手撑着脸颊、闭目气息奄奄地休息，精神比之上回在甘露台看戏时更弱了些。

    她穿着深褐色缎子打底、刺绣银竹枝文的深衣，领口袖口用深青色混合银丝滚了寿字纹，满头银发间也只戴着一朵翡翠金南珠的佛手花形簪，露在外肌肤起皱泛黄，仿佛曾经美丽的花朵经过风霜摧残，精华尽逝，只剩皱巴巴的枯黄躯壳。

    太皇太后整个人都裹着一层哀戚之色，那日锦月在她身上所见的将死之气，仿佛越发重了。

    转眼已跳了近两刻钟，锦月有些受不住，方明亮见锦月吃力，便挥挥手，让她退到一旁站着。

    锦月如蒙大赦，两腿发软地躬身侍立一旁。殿中寂静，只有黄铜雕花香炉的熏香白袅袅的烟升腾、弥漫。

    四婢女左右各一双地给太皇太后锤腿揉肩，一直伺候到将近午膳十分，方明亮斜望了眼殿外日晷，将近午时了，便躬身得了太皇太后之后，让人上膳。

    鱼贯而入的婢女将圆桌摆了满，各式各样都是珍馐琳琅满目。

    布菜、舀汤、盛饭，伺候的婢女虽多，却无一丝凌乱、没一点声音，只有诱人的香味四散，渗透屋里各个角落。

    锦月扫了眼桌上的菜，每一样都叫得出名字、吃过，而今想来，当初丞相府的日子过得也当真奢华。

    “唉……都撤了吧。”太皇太后看一眼，扬扬手厌道。

    方明亮立刻跪了下去求道：“太皇太后娘娘，您这几日饮食稀少，就算不为自己，也要看在皇上、皇后、太后和诸位皇子公主的份上，保重凤体啊！”

    他大着胆子双手捧了碗浓稠的八珍黑米粥，呈上――“太皇太后娘娘，进些吧！”

    太皇太后斜眼一看便拧紧了眉头，拂袖一推：“哀家说了，不吃！”

    整个粥碗摔在地上，满屋子伺候的姑姑、宫婢都应声跪下去，锦月也不敢慢半拍，膝盖虽是磕在羊绒毯上，却也生疼。

    “太皇太后娘娘息怒……”

    “太皇太后娘娘息怒……”

    奴才们瑟瑟发抖。

    太皇太后扫了一屋子奴才，更觉厌烦，枯槁的手颤颤指他们：“你们成日只知道说息怒、保重凤体，哀家都听得生厌了，有谁走了心、懂哀家的心了？都是一群，假模假式的狡猾奴才！”

    方明亮闻言浑身一颤，跪趴在地上发抖什么也不敢说。

    方才粥碗刚好滚到锦月跟前，锦月大气不敢出，只怕发出半点声响让老人响起还有这么个从东宫来的奴婢在。

    可还是晚了，头顶上移来一道冷肃的目光。

    “你，过来。”太皇太后说。

    锦月浑身一凛，膝行上前几步，垂首跪在太皇太后跟前。“奴婢在，太皇太后但请吩咐。”

    老人扫了一眼锦月。“你起来，给哀家布菜。”

    锦月心中咯噔一声，小心翼翼站起来，扫了一眼桌上四十九道菜，烧、炖、煨、煮样样俱全，色形精美，若是换个平常人只怕连认都不一定认得是什么东西。

    锦月小心拿起如意柄银勺子，先挑了道酸笋鸡皮汤，小心盛了半碗，跪地呈上。

    “太皇太后娘娘请用……”

    白白的热气氤氲，碗中酸笋雪白点翠，鸡皮杏黄糯香，汤鲜美又不觉腻，开胃爽口。<strong>棉花糖小说网Mianhuatang.cc</strong>

    这是锦月多年前最爱喝的。

    一阵令人胆战心惊的沉默，汤还烫着，锦月手指烫得有些发痛了，却不敢动分毫，太皇太后才终于一扬手，让方明亮来接过，喝了两口。

    方明亮又小声告知锦月：“再布两道。”

    锦月又起身挑了一道五香鳜鱼，一道山珍蕨菜，不想太皇太后竟然都让方明亮接了，一语不发、颤巍巍的吃了几口，满屋子奴才都觉惊奇。

    等太皇太后吃罢，端起笋汤竟突然老泪纵横、哀伤不已――

    “弘允，最爱喝这笋汤……”“哀家的允儿啊……”

    太皇太后忽然哀哀痛哭起来，方明亮怒嗔了锦月一眼。

    锦月吓得忙跪在一旁、以为大祸临头。

    却不想太皇太后抬抬手，让她起来。

    从康寿殿出来，锦月浑身绷紧的神经才骤然一松，险些站立不住，这时背后有人叫住她，是公公方明亮。他早没了方才的怒目，变得比早上更加客气了。

    “云衣姑娘留步。”

    锦月福了福身，颔首道：“方公公。”

    方明亮笑呵呵，挥手让背后的小太监捧上食盒给锦月，说是太皇太后赏赐，锦月跪下双手接了。

    “多谢公公。”

    方明亮将锦月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见她素挽着的头发因跳舞和午膳那番折腾微微有些乱，粗布衣、葛麻鞋，明明是宫里奴婢最低等的打扮，穿她身上竟有种特别的素净美，让人生出几分好感。

    “云衣姑娘，老奴从没见过你这样奇特的女子，要知道，每年今日咱们康寿殿的奴才是最难过的，今日倒是因你逃过了一劫。三道菜，都甚合太皇太后她老人家心意。”

    锦月疑惑，忍不住问：“公公何出此言？”

    方明亮声音低了低：“今日是五皇子的生辰，众皇家子嗣中五皇子最常来侍奉，太皇太后也最是疼爱五皇子，只可惜五皇子英年早逝……”

    说到此处方明亮便没说了。

    锦月眸光一闪，压下眼中泛起的水波，福身向方明亮再道了谢，方明亮告诉她这些显然是向她示好。

    待人走尽，锦月打开食盒，正是她挑选的那三道菜。

    温热的食盒捧在手心里，锦月禁不住泪流满面。

    又一次，弘允救了她。

    ……

    香璇在院子门口翘首等着，午时刚过，等回了锦月，见锦月捧着个食盒，眼睛有些发红，忙迎上去问――

    “云云姐，太皇太后可有刁难你？”

    锦月正出神，闻言莞尔摇了摇头：“小黎呢？我带了好吃的，你们尝尝”

    小黎正在院子里头挖草药，最近小团子迷上挖草药了，香璇一度打趣他是不是想要当大夫。

    小黎因着上回香璇骗他说牵女孩子手会怀孕，而生着小气，不理香璇，不过听见锦月一喊他，立刻就跑出来，香姨姨香姨姨的喊香璇，赶紧过来一起吃，香璇说不饿，让他自己吃。

    小家伙脸上黏着米粒儿，吃得香喷喷的，锦月忍俊不禁，揉着孩子毛茸茸的脑袋，而后便见香璇远远站着笑看小黎，仿佛可以保持着距离。

    从前她都喜欢和小黎在一起，最近似乎有些不对劲。

    “香璇。”

    锦月唤了她一声，给了个出去院子的眼色，香璇心知锦月要问什么，有些不安，跟着锦月出去了。

    “云衣姐，你有事说？”

    锦月拉她手：“你最近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我总觉……你好像在刻意跟我和小黎保持距离。”

    香璇吞吐了一阵，才如实告诉了锦月：“是映玉夫人警告过我，让我和云衣姐保持距离，不能……喊你姐姐。”

    锦月吃了一惊，不想映玉竟然提出这样的要求。

    “我替映玉向你道歉，她从小依赖我，又是小孩子心性，你不必放在心上。你与我生死患难，在我心里，你也是我妹妹。”

    香璇泪眼朦胧，唇颤了颤许久没有说出话来，拥着锦月轻轻落泪，抽噎道：

    “香璇离家千里，在这深宫沉浮受尽苦楚，我也早已把云衣姐，当做亲姐姐。”

    姐妹俩静静坐了一阵儿，香璇擦去了眼泪，想起件事来――

    “姐姐，我听说……”她凑近了些，“月美人仿佛向映玉夫人求助，映玉夫人向殿下求了认清，要被放回来了。”

    锦月闻言凝眉。映玉，怎会和潘如梦那狠毒的女子搭上关系。

    自被弘凌撞见的那回话别后，映玉已有好几日没有来过，这几日她忙着应付太皇太后也没来得及顾她那头。想起上回她说受金素棉排挤，锦月心头一跳，难道，她是打算拉帮结派壮大势力吗？潘如梦是什么货色，怎么能和这样的人同流合污？

    思及此处，锦月一刻也坐不住，忙去灵犀殿找映玉

    ……

    锦月出门不就，小黎便趁着香璇专心做衣裳的功夫悄悄溜了出去。现在他已经对东宫很熟悉了，轻车熟路的就摸到了凌霄殿外。

    正殿之外闲杂人等不得乱窜，曹全正侍立在大殿外的廊下，忽见个小团子鬼鬼祟祟地从长满绿叶的小梅花儿树后钻出来，慢慢滚过来。

    曹全认出，是太子认识的那小团子，于是斜睨着小家伙，警告地“嗯嗯”咳嗽了两声。

    小黎先是一吓，然后见是个老公公，点头弯腰问了个“老公公好”，娃娃声音压得低低的，又软又糯。曹全收回视线看空气，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了。

    小黎捧着装了酸笋鸡皮汤的食盒，摸到了殿门口，把食盒放在高高门槛上，手脚并用地迈过去。

    大殿宽广，空无一人。

    “神仙叔叔……”小黎极小声地喊，“太子神仙叔叔……”

    还是没人。

    小黎不敢大声，这时便听大殿帷帘之后的深处，仿佛有大人和孩子的说话声，那个大人的声音低低沉沉的，就是神仙叔叔。

    于是，好奇心驱使着他撩起纱帘，走进深处，几曲几折，到了书房。

    书案边，弘凌正坐黄花梨圈椅上，一边看兵法，一边听个六七岁的、白白瘦瘦的男娃娃在背《诗经》。

    小黎捂嘴，怒睁着眼睛看那娃娃，就是上次骂他娘亲被他打得流鼻血的那个丰斗，本来说好是男子汉之间的对决，不许告诉大人，结果他转头就告状，害得娘亲吃苦头。

    小黎越想越生气。但吃一堑长一智，他可不会再上他当了。

    “义父，丰儿背完了。”

    “好，今次背得比上次好，一会儿让曹全领你去宝库房，挑个喜欢的东西吧。”

    弘凌微微一笑，拍拍丰斗的肩膀，便收回视线继续看书。

    丰斗惊喜不已：“那、那丰儿可以要那个三腿金蟾吗？”

    “当然可以。”弘凌顿了顿，问，“为何想要三腿金蟾？”

    那金蟾蜍就是个摆饰，但不能当玩具。

    丰斗笑嘻嘻道：“义父，丰儿听闻三腿金蟾非财地不居，它放在哪里哪里就会飞黄腾达，是个祥瑞之物，所以丰儿想要它。”

    微微皱了眉头，弘凌只觉心头有些厌烦，世上追名逐利者太多，不想连这么小的孩子也知道这些。

    可但看身侧站着还没他坐着高的小孩子，他又觉得自己似乎迁怒了，淡淡笑说了声“下去吧”。

    丰斗便高高兴兴的拿着古藏《诗经》孤本，出去了。

    弘凌望着丰斗的影子飞快转入纱帘不见，不由想起雪夜那个被他一团雪砸中的小团子，若是让他来选，一定会在宝库里选个好玩的东西。

    “难怪，你要我将他养在宫外……”

    弘凌喃喃，更明白了锦月那日的话饱含的苦心。

    皇宫中，追名逐利、争□□力，是必须的生存技能。

    ……

    小黎在方才二人说话说到一半儿的时候，就悄悄退到了凌霄殿外，坐在花坛边儿，食盒放在一旁，捧着脸沮丧地望天思索：刚刚那个坏孩子嘴里叽叽喳喳念的什么东西啊……

    他一个字都不懂！神仙叔叔听了笑呵呵，好像很开心。

    “真的是你！”

    丰斗出来便见不远处花坛有个孩子坐着，过来一看也认出是小黎。

    “怎么，上次苦头还没吃够，又来寻苦头吃了？”

    小黎知道不能给娘亲惹麻烦，瞥了丰斗一眼，背过身、捧着脸不理他。

    丰斗见自己被无视，顿时觉得丢面子，又转到小黎面前挑衅了几句。

    小黎连瞥都懒得瞥他了。

    丰斗气哼哼，走了几步，又倒回来，一脚踹翻了食盒，立刻食盒从花坛上摔下去，里头的汤碗哐啷摔了个粉碎，汤汁一地。

    “啊，我的汤！”小黎急了。他自己舍不得吃，专门带过来给神仙叔叔的，结果全洒在泥地里，小黎想捡却发现都脏了，手指还给碎瓷片划了一道扣子。

    丰斗哼声笑起来。“这冷汤冷菜是哪个宫吃剩了打赏你的，还是你偷的？你要想吃，我每顿吃剩的都可以给你。”

    小黎红着眼睛，小指头愤怒地指丰斗：“你这个坏孩子！这是我给神仙叔叔的，你为什么要踹翻它！”

    丰斗见四周无人，道：“你一个狗奴才也配叫义父‘叔叔’？义父我大周朝的太子殿下，是未来九五之尊，你再叫一声‘神仙叔叔’，小心我让延尉监的大人把你丢进监狱，治你个大罪！”

    小黎知道延尉监，锦月入过那里死牢，当即便不敢再说了，不是怕丰斗，而是怕锦月再被丢进牢里。

    “丰斗。”

    突然远处传来了娇俏的小姑娘声音，小黎很熟悉这声音，不过叫的却是丰斗的名字。

    丰斗眼睛一亮，立刻收好刚才的怒气，欣喜：“雪宁小公主！”

    来了对小主仆。是废太子的嫡女，雪宁公主和她的小婢女款款走尽，她和丰斗差不多大，穿着红缎的曲裾锦裙，手臂挽着雪白的蚕纱披帛，雪肤玉面，很是娇俏。

    雪宁走近了才看见一地狼藉之侧的小黎，吃惊：“你……你怎么也在？”

    小黎正吃惊于丰斗口中的“公主”二字，没来得及说话，丰斗便一拉雪宁的小手：

    “雪宁公主别理他，这奴才会脏了你的仙裙的，咱们去玩儿吧。”

    丰斗虽小，却被金素棉教导得颇有儒雅少年之风，哄得雪宁一道走了。

    曹全过来正好撞见这末尾，待丰斗和雪宁公主走后，才过来蹲下身，拿手绢儿擦小黎流血的小指头。

    “老公公……”小黎喊了声。

    曹全见孩子受了这么大委屈竟然还没哭，幽幽叹了口气：“唉……这宫里做奴才，难免受气，以后日子还长着，别往心里去就好了。”

    小黎听他说完，站起来鞠躬道了谢，然后看着曹全的眼睛平静和笃定地说：

    “老公公，我不是奴才，以后，也不会做奴才。”

    说完，小黎一句话不说地捡起食盒，又把能捡起来的笋片和鸡肉包在衣裳里，走了。

    曹全愣在原地，看孩子的背影，他阅人无数，方才竟被这孩子眼中的干净和笃定，震了震。

    这眼神似曾相识，很多年前，他在年少时的太子弘凌脸上见过。

    曹全嘿嘿笑了声，竟生出些期待。这娃娃长大，究竟会搞出什么大事？

    ……

    锦月到灵犀殿时，东宫药藏局的御医正在给映玉把脉开药，便在外殿等着。奴才们对锦月都很客气，迎她坐下，又端茶送水。锦月不难猜，定是映玉早有交代在先，不然这些上等奴才怎会这么伺候自己。

    御医终于出来，锦月才得以进去见着映玉。

    映玉脸色苍白地靠着迎枕坐在床上，仿佛比上次又瘦了一圈，她见锦月来，一扫脸上病容，满面欢喜。

    奴才们都有眼色，都出去了。

    “姐姐！”映玉欣喜道。

    锦月见她如此憔悴，自己竟无暇照拂，心底暗暗自责，坐到床边握她的手，果然瘦了。

    “怎么又生病了，你这样三天两头生病下去，身子怎么熬得住？”

    映玉叹气红了眼睛。“再过一月册封太子妃的旨意就要下来，金素棉不光有金家撑腰，又得殿下欣赏，而我……”映玉摇摇头，“而我，一无所有。这些日子，殿下连见都不见我一面。”

    锦月虽心疼，不忍说她，但毕竟有些事不能不说，便正色道：“纵然如此，你也不该和潘如梦有来往啊。潘如梦心思歹毒，定不会真心对你，只怕还会拖累你，到时候若触犯宫规，吃苦头的是你啊！”

    映玉有些心虚惭愧，忙握锦月的手：“姐姐生气了吗？我知道潘如梦害过姐姐，可是我眼下也没有别的盟友，李、郑两个美人已经投入了金素棉的阵营，我现在孤身一人，早晚会被她们践踏死的……”

    她怆然，见锦月凝眉叹气，轻擦去眼泪讨好道：“既然姐姐不让我与她结盟，我便不与她结了。往后的日子……我就听天由命吧，左右，也是我自己酿的苦果……”

    锦月心下为难，宫中姬妾间勾心斗角如何凶狠，她怎会不知，不得宠的妃嫔没有一个有好下场。“倒是我害了你，若那早我没有出破庙，便可以背着你逃命了……”

    映玉默默垂泪不说话，半晌才抬眼看锦月：“姐姐，我知道，殿下是因为想忘记你，所以才不来看我。姐姐，若你真的放下了殿下，若你真的不想让映玉成为深宫枯骨，就帮帮我好吗？”

    映玉捧起锦月的手按在湿漉漉脸颊上，恳求道：“姐姐最是了解殿下，只要姐姐帮我，告诉我怎么能让殿下开心，殿下一定会慢慢喜欢我的，姐姐，帮帮我好吗。我现在在这灵犀殿，孤立无援，每一日都好难熬啊……”

    锦月张张唇却说不出话。

    映玉跌下床来，跪在锦月跟前：“姐姐，映玉求你了，帮帮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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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他的喜好

    天气入了四月开始转暖，东宫里似锦的春花渐渐凋落，喜暖的花儿又蓄势待发，延续皇宫的繁荣。[八零电子书wWw.80txt.com]

    池中芙蕖花已隐隐冒了绿角，蜷在碧波粼粼的水面，岸边紫薇花一簇簇打起了绿中带粉的花骨朵，只待日头再暖些便齐齐绽放。

    一只女子的手摘了其中一朵早开的紫薇。

    “夫人您看，连紫薇花都开了，后日就立夏了。”

    婢女宝音捧着紫薇献给金素棉。

    金素棉素手接过。她穿着一袭淡水蓝、刺绣浅色牡丹的锦裙，双臂挽着一条浅红色蚕丝披帛薄如蝉翼，随风轻动；一头乌发梳作堕马髻，髻上簪着花簪――碧宝石为叶、赤金雕为繁花、东珠为蕊，其下又挂着浅色宝珠为步摇，行动间宝珠颤颤。

    自来到长安她便脸上起疹子，昨日才彻底好了，摘了面纱。额前画了桃花钿，衬得人肌肤如雪、粉面透红，一眼，便觉是个雍容富贵的吉祥美人，端庄大方。

    “是啊，紫薇花，又开了。记得四年前和殿下相识正好是立夏，紫薇花也是刚开。”

    金素棉望向池心，春阳灿灿一片雪光，眸子却染了惆怅。

    “宝音，你说太子殿下心里装的那女子，究竟长什么样？”

    婢女掩口扑哧一笑：“模样当然像夫人。”

    金素棉眉心一跳，回头：“你也觉得是她，对不对？”

    她这一问倒把婢女给问得懵了懵：“殿下心里装的女子就是夫人，当然和夫人像。夫人难道发现……有别人？”

    见婢女是奉承，金素棉失望地叹了口气，她自诩冰雪聪明，比灵犀殿那位更懂得男人的心，弘凌喜欢什么样的，她便做什么样的。他喜欢精致华贵的美人，她便脱下穿了十几年的蒙兀族的骑射女装，变作汉家的贵族小姐；他喜欢琴棋书画精通的女子，自己就钻研那琴棋书画。只要他喜欢，她就照做，言行举止，她都在改。

    可，那日在椒泰殿外见到那叫徐云衣的婢女，她心中就忍不住一抖，总觉得有些……说不出的熟悉感，尤其是那婢女的眼神举止……

    “夫人莫要担心，夫人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美丽动人又善解人意，殿下不也说过吗，这世间也唯有夫人最懂他心思了。”

    金素棉一叹：“我和殿下已经相识四年，可我还是将他看不透。从前在大漠看不透，现在入了皇宫，他贵为太子，我更加看不透他……究竟是我看不透，还是殿下，不愿掏心让我看透……”

    金素默然想着入宫后的变化，忽然有个荒唐的设想：若自己和那天的粗使婢女一样，没有金家势力支撑弘凌的宏图伟业，还会得宠吗？弘凌，会不会对她不屑一顾呢……

    “夫人！”

    此时池畔假山后的小路转出个三十许的年长姑姑，作边塞妇人打扮，她急急看了眼金素棉，又一瞟奴婢们，垂首。

    金素棉会意，轻抬素手，让婢女们都下去了。

    “芹姑姑，可有急事？”

    疾步走过来低声说：“夫人，灵犀殿那个果然不安分，她不知使了什么手段，太子殿下这几日午膳都去她那里用，听说是她亲手所做，太子殿下很爱吃。”

    金素棉微微凝眉：“她向来视我如眼中钉，‘不安分’在我意料之中，不过……江映玉家务膳食不通，向来不擅长这些。而且太子殿下的口味与寻常人有异，连我都摸不准，她怎会……”

    “夫人想说的正是奴婢想说的。而下东宫众姬妾为夫人马首是瞻，不可能还有人敢给她出主意，我看……她定然暗地里请了‘高人’！”

    金素棉略作沉思便有了眉目：“可是从前受宠过的月美人？我听闻那月美人曾经受过殿下一段日子恩宠，或许是她告诉了江映玉什么。”

    “奴婢这便去查查。眼看太子妃册封圣旨就要下来，决不能再这个节骨眼儿上让那成天装病的心机女子出什么幺蛾子！”

    金素棉略一沉思：“还有个人，你也一并查一查。不，你别去，你转告父亲，让他去留意。”她顿了顿道，“让父亲留意下太尉尉迟府，看他们可有心来东宫争一席之地……”

    金芹应了声，刚转身又折回来，欲言又止道：“夫人，彩凤她说……想见夫人。”

    金素棉脸色一沉，语气严厉了些：“奶娘不是要见我，是想让我给她报仇吧！”

    厌而无奈的叹了口气：“罢了，你多带些补品给她，让她安分些，别再与我惹是生非了，更不可去寻那念月殿的女婢报仇。殿下最不喜看见纷争。”

    金素棉望一眼金芹，缓和了语气道：“芹姑姑，你和奶娘都是跟着我从大漠入宫的家姓奴婢，一言一行都代表着我金素棉和金家，要知道谨言慎行，宫中不比大漠。[www.qiushu.cc 超多好看小说]你处事向来缜密，是你的好，来了宫中千万别丢了。”她鼻子沉沉叹了一息，‘什么‘装病’‘心机女子’的话，我不想再从你口中听见。”

    金素棉宽严相济，金芹一凛，忙躬身低首应了“诺”。自家主子入宫后比在大漠金家时更加谨慎、威严了，已有皇宫娘娘的风范。

    ……

    灵犀殿的花园全部翻了新土，杂草除了、移栽了新鲜花朵来。百枝莲和芍药最多，娇艳的一片红花绿叶，衬得这些日子素来冷清的灵犀殿，也生机勃勃了。

    四个穿浅红襦裙的宫女排作一列，端着膳食迈着碎步进屋去。

    “太子殿下，尝一碗雪笋火腿汤吧。”

    映玉殷勤地拿了翡翠柄的白瓷汤勺，舀了一碗笋汤，小心翼翼地双手呈给弘凌。

    “殿下，这笋片是早上去竹林新摘的，和火腿一起熬汤最是爽口鲜美，趁热尝尝吧。”

    她又呈得近了些，望着弘凌眼中柔情愈浓。

    弘凌看了眼瓷碗中，雪白的笋片表皮轻轻泛绿，配着鲜红的火腿片，汤汁清澈如泉，浮着几点芝麻粒儿大小的香油，薄薄的白热气缓缓升腾，确实引人胃口。

    弘凌一时怔愣，陷入沉思，脑海里想起了一些……一些想忘的往事。久远，却又历历在目。

    见弘凌不接，映玉心中忐忑，弘凌回神来，见她端着碗的手食指缠着绷带，渗着血迹，无声微叹了口气：

    “辛苦你了，往后这些活儿交给奴才做就是了，你向来病弱，别累着自己。”

    映玉心中一喜，眼眶盈满激动的泪珠，却又恐破坏气氛，努力逼了回去，柔柔笑着给弘凌布菜――“不辛苦，殿下是我的夫君，只要夫君喜欢，映玉做什么都不辛苦。”

    弘凌闻言筷子一顿，眉间似有不悦，映玉见他这“一顿”，心中骤然惶恐，红了眼睛，直到弘凌喝了汤，放下碗，碗中一点不剩，她才放了心。

    午膳后，映玉在殿门处送走弘凌，轻盈的身子轻轻福了福。

    “恭送太子殿下。”

    弘凌抬抬手让她起来，望了眼桌上还未来得及撤走的笋汤，而后大步离去。

    映玉目送那高大俊美的男人走远，映玉泛起激动的泪水。

    婢女巧芝上前扶她，轻声道：“夫人，殿下来咱们这儿吃了三日的午膳，定是将夫人放在心上了，奴婢听说，那李、郑二美人都有些忐忑是不是投错了阵营，连晚上都睡不着觉。”

    映玉提着白纱裙裾孱孱起身，望着殿外阳光金灿灿，一片红花娇艳，勾了唇柔柔笑道：“我看她们谁还敢挤兑践踏我！”

    说罢，她又敛去脸上阴柔，孩子般地烂漫一笑：“把早上典膳局送来的食补糕点都带上，对了，药藏局送的人参和天麻也拿上，包好。”

    她刚吩咐罢又自言自语：“不，姐姐在那院子没法儿炖汤……”

    “巧芝，把天麻洗干净拿到小厨房。”

    ・

    此时，皇宫的另一方，太极宫西边的康寿殿，也正张罗着午膳。

    今儿不是十五，可清早公公方明亮就来念月殿的小院子，传了锦月。

    和上回一样，她大概跳了回胡璇舞。太皇太后精神比上回稍好，斜倚在御制紫檀木雕八宝云蝠纹的宝榻上，皱纹遍布地脸不辨喜怒地瞥了她几眼。

    片刻到了午膳时分，又是满桌的菜，七七四十九道，却和上回锦月来时所见不同，没有一道重样的，道道都是精品至极的菜肴珍稀。

    锦月也只识得其中一部分。

    太皇太后拄着凤凰头拐杖，被方明亮扶着落座。姑姑和婢女拿了碗筷正要添饭、布菜，太皇太后手扬了扬，让他们都靠边儿去，而后锐利的视线就落在了垂首侍立一旁的锦月身上――

    “你过来。”

    “诺。”

    锦月一凛，小心过去。

    方明亮给了锦月个眼色、下巴朝着汤勺点了点，示意她布菜。

    锦月颤颤拿起如意柄烫了金边儿的白瓷勺。桌上有四道御汤，都是锦月没有吃过的，不知道怎么选。

    选对是赏赐，选错可能就要性命！

    锦月不敢掉以轻心，努力回想着弘允曾经爱吃的菜，却发现什么也想不起来，自己竟从未关心过他的喜好。

    最后，锦月舀了半碗“罐煨山鸡丝燕窝”汤，山鸡肉香味馥郁，和着燕窝又滋补，汤汁金灿灿的，看着闻着都极好。隐约记得儿时，弘允提过山鸡味美。

    太皇太后一语不发地喝了两口，锦月悬着的心才落了地，而后又回忆着弘允曾经说过的蛛丝马迹，选了几道菜，太皇太后都一一吃了。

    午膳用到一半，忽然门口进来婢女跪地通报――“太皇太后娘娘，童贵妃娘娘来请安了。”

    锦月便闻太皇太后汤匙重重往碗中一搁，吭哧一声，满屋子奴才都一抖。

    太皇太后凝眉冷声道：“大中午她一个人来请什么安，让她晚些再来！哀家这膳还想多吃几口――”

    可太皇太后话音还未落，门口艳丽娇媚的童贵妃已提着裙子急匆匆进了来，一膝盖跪在殿中朝太皇太后委屈地一声：“太皇太后娘娘，您可要为实儿做主呀……”

    锦月一眼认出是甘露台那晚、废太子弘实的生母，童贵妃，忙躬身退远了些，免得引起她注意。

    太皇太后许是听了许多次，颇为厌烦，却又不好立刻赶人走，压下不耐扬了扬手道：“说吧，实儿又受了什么委屈了？”

    童贵妃闻言立刻跪直了身子，红着眼眶道：“这宫里诸皇子间都手足情深，除了太子，还有谁会给实儿委屈。”她捏着红梅纹手绢儿擦了眼角两滴干巴巴的泪珠，“太尉府的四小姐是皇上打算指给实儿的，可现在太子竟想抢过去做太子妃。这让别的兄弟怎么看我们实儿啊……。”

    太皇太后有气无力地叹了口气，瞥了童贵妃一眼：“去年是实儿自己嫌弃尉迟太尉的四小姐干瘦不能入眼，而娶了杨丞相的嫡次女为妃，怎么又成抢了。”

    “太子哪里是想娶妻，她分明是看中太尉手中的两成兵权，想要力压实儿让他永不得翻身呐。”

    锦月瞟了眼童贵妃，见她声泪俱下、似言真意切，膝行跪在太皇太后跟前：

    “太皇太后娘娘，太子已经手握四成兵力了，若又得太尉手中两成兵力支持，那我们大周皇室可就奈何不得他了！他一直觉得咱们亏待了他，回来便是报仇的，硬是把实儿逼下了太子之位，往后还不变本加厉都报在我们身上么……”

    听这一串话，太皇太后只觉脑仁儿突突地疼，苍老手疲惫地按着太阳穴。“那按你说，哀家要怎么处置？”

    “太尉向来敬重太皇太后，太皇太后只需出面劝说他将女儿嫁与实儿为侧妃，到时候实儿得太尉和丞相两大文武统帅的支持，太子也不能不忌惮！”

    听她越说越功利，太皇太后不耐地挥挥手，“行了行了，哀家知道了，你先回去吧。容哀家……再想想。”

    童贵妃见有望，当即说了几句殷勤好话，跪安，起身之际才发现角落里站着个布衣宫女，细看之下认出了锦月是甘露台见的东宫婢女，当即惊了惊，眼中划过一抹担忧和戾色。

    嘈杂的人终于散了，太皇太后也确实多一口都吃不下了。

    锦月心中思量：耄耋年纪还要为儿孙之事操心，难怪总觉得这老人身上有种悲戚的无力感。皇帝卧病不济，众皇子又无特别出众者堪当重任，如何不操心。

    “你……叫什么名字？”沧桑的声音问。

    锦月收好心思，垂首躬身上前一步跪下去：“回禀太皇太后娘娘，奴婢徐云衣。”

    “喔……好像你说过，哀家这记性，越来越不济了……”她无力地抬了抬手，血管如叶脉爬在手背，“起来吧，总低头跪着，哀家都看不清你长什么样子。”

    锦月起身，被太皇太后打量着脸，心中紧张，好在她看了并没有什么异样。

    太皇太后沉吟了一会儿，问：“你为太子所救，又在东宫伺候数月，你说说，太子……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品德言行，又如何？”

    锦月一听立刻惶恐地跪下去、额头贴着地：“奴婢身份卑贱，不敢枉论天家储君，太皇太后娘娘恕罪……”

    太皇太后睨着锦月的背脊哼了一声，喃喃道：“奴才，果然还是奴才，只有伺候人的本事。唉……”“哀家还以为你是允儿指引到哀家身边来的，从前，允儿便时常招胡姬来这儿跳舞，讨哀家欢心。”

    她说着，浑浊的眼睛含了泪水，挥挥手。

    “唉……下去吧。”

    锦月如蒙大赦，躬身退出去，隐约听见里头太皇太后喃喃着弘允的名字，“要是弘允在，便不会这般了……”

    锦月心下沉沉。弘允是皇后之子，自小聪慧优秀，皇族宗亲都甚是拥戴，只是没想到他去世这么多年，还有这么多人对他念念不忘。

    这便是做人的魅力么。

    锦月仰望流云涌动的天空，虽幼年便相识，可自己从前竟从未关注过他的大小事。

    “云衣姑娘留步！”

    方明亮客气地笑着疾步走来，习惯性地一掸拂尘，捏了个兰花指一指偏殿――“恭喜姑娘，太皇太后又有赏赐！”

    锦月也很是吃惊，跟着方明亮去了偏殿的耳房，在门外候着。方明亮领人进去之后，取了个绿檀木雕牡丹喜鹊纹的宝盒。

    锦月出了太极宫，打开条缝来看――是套跳舞用的长袖衫裙。

    锦月认得，是“碧芙紫绡裙”，许多年前弘允知道她喜欢看人跳舞，就带来给她过。她拒绝说“又不是我跳舞，用不上，你拿回宫送给旁人还可讨人欢心。”

    没想到兜兜转转，还是送到了自己手上。

    当真，是天意。

    ……

    映玉亲手炖好了天麻鱼头汤，用三指厚的陶罐装好，马不停蹄地送来念月殿，却不想锦月不在，屋里只有孩子抱着本书在读。

    那日小黎拿着个空食盒回来后，捧着脑袋在门槛上望天沉思（是的，沉思！）了两个时辰，而后跳过来拉着锦月认认真真地说要读书。

    读书认字对锦月来说不难，只是要教小黎还缺少课本，幸得李汤雪中送炭，送来了崭新的六书，锦月却觉着不甚好，托他拿了《诗经》来。

    《诗经》有雅有俗，风土民情、国风名仕包罗万象，在宫内宫外的文人间颇为风靡，锦月觉得甚好。

    而下小黎捧着的就是《诗经》，小团子读得疙疙瘩瘩的，费力却还是坚持着。

    “小黎，映玉姨姨给你带好吃的了！”

    映玉进门来罗袖一挥，立刻婢女捧上红木食盒，一打开来，八个格子全是不同样子的糕点，嫩白、金黄、浅红，光颜色就有好几种。

    “哇……”小团子整个儿看呆了，愣愣地放下书，晃着小腿儿过去抱住几乎跟他身子一样大小的食盒，小黎仰头崇拜地看映玉，“映玉姨姨，好多啊，都是送给小黎的吗？”

    映玉回忆着锦月和香璇的动作，试探着伸手，揉小黎的脑袋，掌心的毛发又松又软，也勾起几分喜欢起来。

    “当然是。”

    小黎高兴不已，放下食盒去门口喊香璇，要她一起来分享。

    映玉闻言当即脸色沉了沉。

    好在香璇不在，映玉才又重新笑了出来，看着小团子吞着口水忍住馋虫，将点心盒子细心盖好，说是等娘亲回来一起吃。

    “小黎，映玉姨姨和香姨姨，你更喜欢谁？”映玉柔声问。

    小黎眨了眨眼睛。觉察到些不对劲，便说：“都喜欢。”

    映玉摇摇头，抚摸他圆圆的脸蛋儿：“要更喜欢映玉姨姨，知道吗？映玉姨姨才是你和你娘亲最亲的人，映玉姨姨会对你们一辈子好的，嗯？”

    诺诺地点了点头，小黎眨眨眼，这时候锦月刚好进屋。

    在门口看见这一屋子吃穿的东西，锦月便知道是映玉来了。映玉欢喜地迎上去，拉住锦月的手：“姐姐你可回来了！我等了你好久。”

    锦月见映玉脸上有血色，微微一笑：“看你气色好了不少，风寒可都好了？”

    映玉笑着点头，欣喜点上眉梢，激动地红了眼眶，屏退了旁人，映玉拉锦月去园子中。

    “姐姐做的饭食果然极好，殿下这几日都在灵犀殿吃午膳，别宫的美人也不敢明着对我恶语相向了，多亏了姐姐。”

    说到此处，映玉想起了什么，掩唇一笑：“普洱茶加蜜饯，我怎么也想不到殿下这样高大威武的男子竟然喜欢吃糖……”

    风吹牡丹簌簌的响。

    花丛后，弘凌与李生路站在那儿，正听着二人说话。

    李生路微微吃惊：“殿下，那些膳食果然不是映玉夫人做的。”

    弘凌低低嗯了一声。望着那背对他的纤瘦女子。雪笋汤，蜜饯茶，还有那种种，他早该猜到出自她手。当年他在冷宫，缺衣少食，锦月时常做膳食用食盒装好，送给他。那味道，和这几日吃的，一模一样……

    弘凌幽幽叹了口气。

    已经过去这么多年，自己喜欢吃什么，她竟然还记得如此清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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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是谁的人

    锦月脸色略僵了僵，低眸背过身去。（WWW.mianhuatang.CC 好看的小说棉花糖

    映玉咬舌心中一跳，后悔太欣喜竟没有考虑到锦月的心情，忙拉拉锦月的袖子：“姐姐……”

    锦月背对着她，低低应了一声。

    “姐姐可是生映玉的气了？”

    沉凝之后轻轻一叹，锦月淡淡道：“我只是……不想再提他，你以后也别再对我提他了。我知道的东西都已经记下来告诉了你，按照那些法子你定然能多些胜算。”

    锦月蹲下身抚摸一朵开得娇艳的牡丹，肥沃的花瓣水嫩柔滑，淡香宜人，仿佛眼下东宫中的美人，个个姿容艳丽，心中略沉，锦月继续道：“但日后的造化需你自己把握。往后你还是少来念月殿，更不可如今日这样带这么多东西，太引人瞩目，你越得宠，想要抓你把柄的人就越多。”

    “是，姐姐，映玉谨记了……”

    牡丹花丛那边，弘凌将二人的话一句不漏听完。姐妹二人说罢进屋，李生路见自家主子紧紧立着一动不动，小声唤了句“殿下”。

    弘凌扬了扬手，让他下去，自己又望着那人去楼空花园独自站了一会儿，才举步离开，却不想刚走上回廊，那头拐角方才的女子就突然翩然出现。

    弘凌一定，锦月抬眸对上他视线的瞬间也怔了怔。

    不过也只是瞬间，锦月低下眸子静静走过来，不避不闪，到他身前时轻轻福了福身行了礼，便和别的奴婢一样躬身低首，擦身而过。

    眼前的朱红回廊已无佳人影。

    弘凌余光微斜望了眼园子的娇花，心中幽幽一叹，牡丹依旧，人心已变矣。她已经放下了，自己，也该放下了。

    曹全在念月殿外候着，见弘凌出来，忙跟上去小心翼翼地禀告：“殿下，椒泰殿的素棉夫人送信儿来说得了一幅上好的墨宝，煮了梅子清酒，请殿下过去品鉴。”

    弘凌径直朝凌霄殿走。“告诉她本宫有事，不去了。”

    “诺……”

    弘凌步子一顿，曹全抬了抬眼皮打量弘凌轮廓冷硬的侧脸，圆滑地躬身垂首默不作声。

    弘凌望天上流云，心中盘旋起那日诀别锦月的话。如她所说，自己，也该“往前走”了。

    “酉时，再备轿吧。”

    ……

    金素棉坐在铜镜前仔细的梳了妆，额前点缀三瓣桃花形花钿，发间牡丹华胜和翡翠珠玉步摇，端庄温婉又不失女子娇美，淡水蓝底的团蝶百花烟雾凤尾裙衬得人雍容又高贵。不过眼下淡淡有青黑，眉间轻隆着愁思，可见这几日过得不太舒心。

    “夫人可真美。”婢女宝音放下篦子边称赞，边打开首饰盒取手镯相配，“再配一个累金丝串珠的镯子，保证殿下看了便移不开眼了。”

    金素棉斜目看了眼那金灿灿的手镯，不由皱眉：“换一只。”

    而后她扫了眼保存得最仔细的那只锦盒：“用那只腕轮。”

    宝音这才明了主子的用意，立刻赞道：“还是夫人细心，奴婢竟然把这只镯子忘了。”

    她去取，金素棉眼睛不离锦盒叮嘱她动作仔细些，别摔了。宝音伺候金素棉戴上，果然蓝白点着金丝的腕轮更淡雅高贵，与身上相配。

    宝音：“奴婢记得这只蓝白琉璃镶嵌金腕轮，是去年决战匈奴，大将军以为凶多吉少、把夫人托付给殿下时的信物。只要殿下看见这只金腕轮，必定念及金家的高功厚德和夫人的温婉贤惠。灵犀殿那位可没有这些资本，成天只知道往念月殿的奴才院子跑……”

    她话到后头含了嘲讽，被金素棉看了一眼，才自觉收敛了。

    姑姑金芹进来，神色有些急，金素棉挥手让奴才都下去了，又让宝音守在殿门口。

    “殿下可过来？”

    “禀夫人，殿下说酉时过来用晚膳。”

    胭脂红唇轻绽了个笑，金素棉不觉莞尔，这几日的担心和压力顿然散了些，人都不自觉轻松起来，：“来便好。一会儿让宝音把酒温着，晚膳后对月煮酒赏诗文，最好。”然而又忽然想到什么，凝眉问：“江映玉背后的‘高人’可有眉目了？”

    金芹面色凝重，低声说：“夫人，那高人不是月美人，而是念月殿奴才院子里住的那个粗使婢女，就是上次与彩凤和丰斗小公子发生不愉快的那个！并且江映玉一口一个姐姐地喊她，喊得别提多顺溜了，仿佛并不像传言的旧识而已，奴婢觉着……她们二人就像亲姐妹。”

    金素棉眼眸微惊，立刻从玫瑰椅站起来――

    “亲姐妹？”她走了两步，略一沉思，“我清清楚楚地记得江映玉上报宗正府的身家资料里写的是孤女，父母双亡、无兄弟姊妹，若是她们二人真是亲姐妹……”

    金素棉被这个想法惊得脸都白了白，握住椅子扶手：“那可是欺君大罪，必死无疑。”

    金芹一喜：“那正是将她们俩一举除去的好机会啊。[棉花糖小说网www.Mianhuatang.cc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金芹含恨，“彩凤的腿现在落下病根，以后恐怕都没法儿正常走路了。”

    “别急。”金素棉望镜中娇美雍容的自己，抿了抿唇：“殿下向来喜怒不形于色，连在大漠战场杀敌都冷冷的，可那婢女竟然能将殿下喜好掌握得如此清楚。并且，我上回见她举止婀娜优雅，说话有条不紊、毫无奴才的卑微之色，反而骨子里透出的自尊和气质，非同寻常，决不是普通人家养得出的……”

    屋中一片沉默之后，金素棉吩咐：“你再好好查查那个婢女，我总觉得她仿佛不简单。”

    “诺！”

    酉时末，朝霞刚从天空隐匿了踪迹，天却也没黑尽，半片稀薄的月亮从墨蓝地苍穹升起，椒泰殿外花园的绕着曲水小桥的八角琉璃瓦凉亭点上了灯。

    晚风轻摇，宫灯绢纱上绣的虫鱼仿佛活了。

    金素棉等了半日才等来了弘凌，见曲水小径那头太监引着灯盏，淡淡辉光晕亮身着明黄蛟龙袍的高大男人，仿佛夜-色也掩不住他的光华，虽看不清五官，可一道剪影也足以令女子心醉神迷。

    金素棉忍不住痴看，心中想，若是能与他一朝结发，纵然今后红颜枯骨、深宫幽怨，她也不悔。

    “素棉见过太子殿下，千岁千千岁。”

    弘凌虚虚扶了一把。“起来吧，夜凉别跪了。”

    “听闻最近殿下总在殿中批阅公文，想来在屋中呆得也烦闷了，是以素棉把晚膳移到这凉亭中，既有月色、又有晚风送来花香，正好为殿下解解乏。”她说罢轻轻扬眸，含情脉脉地望弘凌。

    “你有心了。”

    弘凌只道了这一句，而后便落座。膳食上来，为怕被风吹凉，金素棉令人放下了凉亭四周的纱帘。

    用膳间，金素棉试探地和弘凌聊天，可弘凌却有一句没一句谈得心不在焉，金素棉不由失望。

    晚膳后将温的酒端了上来，两人小酌了几杯。金素棉是大漠蒙兀族人，酒量极好，可许是心情压抑，几杯下肚却勾起了长久以来满肚子的心事，举杯含泪对弘凌道：

    “素棉一直有句话，想问殿下。”

    弘凌自顾自喝酒：“问吧。”

    金素棉抿了抿唇，似鼓足了勇气才道：“殿下心中经年不忘的女子究竟是谁，和素棉相似的女子，是谁？”

    弘凌执酒杯的手一顿，而后低眸将玉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素棉，你想多了。”

    金素棉无力一笑，轻轻摇头：“殿下又何必掩藏，素棉其实早已经感觉到了。她必定是个高贵的女子，美丽、婀娜、高雅，并且有极好的身世和教养，远在我之上。”她一顿，望天上的月亮，“她在殿下心中一定如月宫仙子一样圣洁，她一定是殿下舍不得碰的女子……否则殿下也不会一直不宠幸素棉。”

    弘凌沉下脸，默了默。“素棉，你喝多了。”

    金素棉咬了咬唇，似下了不小的决心：“但素棉不在乎，因为不管那个女子是谁，在殿下身边的都是我，仅此一点便足矣！”

    弘凌轻轻一叹。“本宫许多年前就说过，我此生不会再爱第二个女人。皇族所谓的宠幸只是例行公事，若你真的在乎本宫也可以宠幸你，但……我真心将你当做知己，希望你能懂本宫对此的珍惜。”

    金素棉听闻这话心头一酸，却也明白，他是自己当做回忆中完美的影子，是一种寄托，若是自己沦为别的妃嫔那般，恐怕离失宠也不远了。

    但看身侧的男人高大俊美，气度冷冽稳重，金素棉只觉自己如灯蛾扑火，心头的酸都不算什么。在他身边的是她金素棉，而不是那个看不见、摸不着的无名女子，仅此一点，就足够了！

    “是素棉失言了。”她一擦眼泪，温婉端庄，举杯道，“帝王皇储仪仗的便是母族和妻子族人，殿下母族不在，素棉和金家愿鞠躬尽瘁助殿下登上大宝，报仇雪恨。”

    说罢一饮而尽。

    太子妃生父封“伯”，皇后生父封“侯”，毕竟皇家手足兄弟相残太多，只有母族娘舅和夫妻关系的势力才更靠得住。所以历代皇帝、皇储都会权力扶持这两族。

    **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四月便过了大半，树木花草从嫩绿的颜色变得苍翠。

    自那日被锦月的叮嘱，映玉这些日子都没来念月殿，不过锦月依稀听闻太子隔三差五还是会去灵犀殿，只是没开始那几天勤了。

    虽是隔三差五去，想来也足够维持映玉在东宫的地位，锦月思及此处才略微放下了心。

    映玉央求她帮她拉近与弘凌的关系，她扪心自问是抵触的，是不愿的。可，人这一辈子，除了爱情，总还有些其他重要的东西，是你在乎的，以及不得不去在乎的。

    只愿时间能磨平心底淡淡的结。

    四月十五那日康寿殿的方公公没有来传锦月，而是十八这日清早，天才刚亮就来传了她，也不是去跳舞了，而是去陪着太皇太后游芙蓉苑。

    正是清晨日出之前，空气最凉爽清新的时候。

    芙蓉苑因水芙蓉和木芙蓉而得名，而下四月天气暖，水芙蓉还在水下酝酿花苞，变色木芙蓉却已经灿灿绽放指头，从白到紫红，各色渐变都有。偌大的园子中又点缀着别的珍稀草木花朵，那头毗邻甘露台的水榭歌台，连自小住在奢华府邸的锦月也不由暗暗感叹皇家园林的华美景色。

    太皇太后颤巍巍地拄着凤凰头拐杖，两个老姑姑一左一右地扶着她。锦月自来了康寿殿便被人遗忘了，太皇太后似也没想起来她，是以锦月只跟在后头的宫女队伍中。

    锦月悄悄抬眸打量太皇太后，今日她穿着褐色缎料的拖地长裙，下摆用黑青二线刺绣了一圈缠枝宝雀衔珠纹，雀羽间又绞着银丝，庄严大气。

    太皇太后转了一会儿，便有宫女来通禀――“太皇太后娘娘，太子殿下率众皇子来请安了。”

    “太子”二字令锦月心中一跳，而后，又慢慢淡然下来。

    太皇太后颤巍巍道：“那回吧。”

    等回康寿殿，锦月远远便见殿中两排椅子坐了十数个年轻男子，长相或有相似之处，个个锦缎绫罗、绣着莽兽之纹，头上束着玉冠，唯有为首的那个身穿明黄的蛟龙袍，长发高束着金冠玉带，气宇非凡，将一种皇子都比了下去。若非要找一个能跟他抗衡一二的，也就只有六皇子弘实――他穿着朱红底绣团金云纹的袍子，头戴珠冠，也是贵气得很！

    锦月隐在宫女队伍里悄悄站好。

    弘凌率先跪了下去，给太皇太后请了安，太皇太后脸色不好，却还是让起了，应当是那日甘露台的事打击太甚，而下都有些灰心。

    起身间余光一扫，弘凌一眼看见了角落里垂首低眸的锦月，不由吃惊。

    弘实见他看宫女，挑眉戏谑笑道：“太子皇兄是来给太皇祖母请安的，怎么眼睛老往宫女身上跑？这诚心……似乎不足呀，嗯？”

    弘凌淡淡收回视线，脸色虽平静可眸子却冷了几分，没理会弘实的话，而是对太皇太后谦恭道：

    “不想我东宫的人，竟然不声不响地被弄到了太皇祖母这里，弘凌一时吃惊，失礼了，还望太皇祖母不要怪罪。”

    太皇太后也不正眼看弘凌，端着八宝纹茶杯轻轻抿茶，冷冷说：“哀家想你忙着诸事，也就没令方明亮通禀，免得，让你分心……”

    锦月心下咯噔一跳，不由目光闪烁了几回，心下转过思量――难道方公公这几次出入东宫传她竟都没有向东宫的内仆局打招呼吗？那，自己这就是私下来见太皇太后了！谁人不知，东宫和太皇太后是势不两立……

    思及此处，锦月不觉浑身一凛，紧咬了唇。

    弘凌请安完毕，出殿门时顿了顿，锦月似感到他冷冷的余光轻轻扫来。锦月不禁心下担忧，他会不会以为自己和太皇太后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

    众皇子离开，大殿静下来，锦月却无法心静了，一想到自己是私下来见太皇太后，就浑身僵麻。

    “哀家到差点把你忘了。”

    太皇太后这才想起锦月，锦月闻声忙躬身跪在她跟前。

    “奴婢叩见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苍老的眼皮垂在锐利的眼睛上，睨着锦月身上的粗布麻衣：

    “你既然本是舞姬出身，就别干扫洒粗活了，脱了这身麻布皮、重新当回舞姬吧。”

    锦月如被电击，愣了好一会儿，直到方明亮上前一步斥道：“还不快谢太皇太后恩典？”

    锦月才忍下心口的骇浪：“谢，太皇太后恩典……”

    太皇太后又懒懒、哀伤地说：“东宫和尚阳宫只隔一条长街，往后，你每逢雷雨便去尚阳宫把烛火都点亮，穿哀家赐你的衣裳，跳跳舞。”

    锦月不解。方明亮同样也是，不由小心地问：“太皇太后，六皇子去后尚阳宫而今已是空殿，没有宫人了……”

    太皇太后听到“空殿”二字，泪流满面，哀戚道：“哀家昨夜梦见弘允说要回来看看，或许他已经回来了……哀家记得他最怕雷雨，有个人跳跳舞，他就不怕了……”

    太皇太后哀伤不已，锦月心头越发不安。往后，东宫的人又会如何看自己，弘凌，又会如何看自己？

    但愿，是自己多想了。

    ……

    从康寿殿回来，锦月正碰到儿子小黎抱着一堆花草要出去。锦月思来想去，还是不能将孩子总关在院子里，尤其是小黎说要读书之后，她越发觉得要给他些正常孩子的自由权力。

    锦月蹲下身摸儿子毛茸茸的脑袋：“娘亲放你出去可不是惹是生非的，不要和别人发生争执，知道吗？”

    黑溜溜的眼睛一转，小黎重重点头：“娘亲放心，小黎上次上了那个坏孩子的当，以后不会再上了，嘻嘻……”

    母子俩对视一笑，锦月将他小身子拥入怀里轻轻的抱了抱，明显感觉到孩子长高了一截，脸蛋儿却还团得很，不过眉眼间越发有弘凌的影子，只是缩小可爱版的，弘凌冷淡凌厉，可从不会有这样的表情。

    锦月捧着儿子软软的白团子脸，忍不住亲了一口，却不想小团子不乐意了。

    “娘亲能不能不要在别人面前亲我脸呀，虽然小黎喜欢娘亲亲我，可是……可是我是男子汉，别人看见了会……”

    小黎拧着衣角不好意思地瞅着锦月。

    锦月回头看院子外，那树丛后似站着两个小孩儿，当即明白了过来，小东西是好面子呢！一端他小身子让他站直。

    “是是是，娘亲以后不亲了，小男子汉。”

    锦月捏捏他小鼻子，然后放行，眼见孩子像笼子里的小鸡儿突然得了自由似的，飞快就跑出了院子门。

    树丛后的孩子立刻小心探出身子。竟是雪宁公主，六皇子弘实的女儿。

    “草药带来了吗？”雪宁问。

    小黎一改在锦月面前的可爱模样，冷冷的睨了雪宁一眼，正色说：“当然带来了，我要的暖香丸呢？”

    雪宁回身和跟她身量差不多的青衣小宫婢吩咐了几句话，那青衣小婢低垂着脸，怯生生地拿出锦囊给小黎。

    小黎看了货，才把这两日挖好、洗干净的草药交给雪宁。

    雪宁一喜，俏生生的脸蛋儿绽了个笑，又看小黎身上沾着挖草药留下的泥巴，骄傲的扬着小下巴问：“你要这暖香丸干什么？难道奴才也要吃这么名贵的药吗？”

    小黎正忍着小兴奋包好暖香丸，闻言小脸一沉：“奴才为什么不能吃，而且我不是奴才。”他看了雪宁一眼，雪宁还从未被人这么冲撞过，丰斗之流的对她可都是恭恭敬敬的，又生气又有些觉得新奇，上前追问――“你还没告诉我给谁呢。”

    “你先说，拿这些草药做什么？”小黎反问。

    “我……”雪宁倨傲地扬了扬手，让青衣小宫婢走开，“我爹爹丢了太子之位，这几个月都心情不好，对我娘亲也冷落了，所以我用这些草药拿去他熬药，这样爹爹每隔两天就会来这儿喝药，就会见我娘。”

    她说着鼻子哼了一声。“你一个小奴才肯定不懂，这叫宫里的生存手段，争宠。看见刚刚我那个丑丑的跟班儿了吗，那就是和我娘争宠的一个美人生的，可惜生了个丑八怪，就失宠了。”

    小黎嗤了一声：“争宠我是不知道，但我知道你在撒谎。这些草药分明不是你挖的，你肯定告诉你爹爹说是你挖的。”

    雪宁粉面通红，不料小黎这么机灵，一下猜中，又生气又心虚。“你敢说出去，本公主、本公主要你性命……”

    “放心吧，我不会说。”小黎顿了顿，“公平起见我也告诉你吧，我拿暖香丸是给我娘亲吃的。她现在每天都要练舞，很辛苦，我要照顾她、保护她。”

    雪宁却吃吃笑起来，指着小黎：“你这么个小不点儿还保护人、照顾人，真是好笑。”

    “小不点儿怎么了？大人有大人的方式，小孩儿有小孩儿的方式，我用我的方式照顾我娘亲，也总比你欺骗你爹爹好。”

    小黎说罢头也不回的走了，路上正碰刚才被赶下去的青衣小姑娘，蹲在路边擦眼泪。

    小黎问了她一句“怎了了”，那小姑娘却怕极了人似的，捂着有疤的脸飞快就跑了。

    眼睛周围的皮肤青黑可怖。

    ……

    锦月的担心果然成了现实，四月底天有雷雨，可她还没来得及去尚阳宫点灯，东宫詹事府的张有之，秘密将她押去了椒泰殿。

    “都下去吧。”

    金素棉屏退了闲杂人，将锦月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锦月已没穿粗布麻衣，而是二等宫女的浅红撒花裙，头发也比上次在椒泰殿前整齐了不少，她默然低着脸，金素棉看不清楚五官，但纵然如此，她依然感觉到一种熟悉感迎面而来。

    “你，究竟是谁？”

    锦月低声回：“奴婢徐云衣，是从前念月殿的奴婢。”

    “奴婢？”金素棉轻笑了一声，不置可否，“能掌握殿下的喜好，能让人人都怕的太皇太后喜欢、三番两次赏赐，你说你只是个奴婢，你当我是傻子吗？”

    金素棉眼中一厉，厉声道：“老实交代，你究竟是谁，接近太皇太后什么目的！这东宫之中我决不允许任何威胁到太子殿下的人存在，若不说，休怪我不客气了！”

    立刻两个太监上前，端着掌嘴戒尺托盘，凶神恶煞。

    窗外一个惊雷闪过，轰隆一声炸开，刺眼的亮光让人睁不开眼。而后只听殿门被啪的一声踹开――

    “素棉！”

    弘凌出现在门口，浑身被雨淋得湿透，喘着粗气，一眼望见地上跪着的人安然无恙，才放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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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何时提亲

    骤然大开的殿门放进来了一阵疾风，吹暗了烛火。<strong>最新章节全文阅读www.Mianhuatang.cc</strong>

    惊雷轰隆地炸开，银红的闪电从暴怒乱窜的乌云中直-插-在椒泰殿外的云石广场上。

    锦月跪着回头看，突如其来的刺眼银光令她不由抬手遮挡，门口闪电光里立着个高大的剪影，她眯着的眼睛依稀对上他射来的视线，仿佛焦急。

    “殿、殿下。”金素棉惊愣在原地，一时竟不知下跪行礼。

    哐啷，弘凌粗鲁地推开剩下半扇殿门。金素棉应声一抖，才回神跌跪在地上，弱声说了句“叩见太子殿下”，向来的端正优雅的脸蛋儿裂出几许慌乱。

    锦月这才确定是弘凌，不由双拳紧握，冷汗涔涔。

    弘凌缓缓走进来，一步一个湿脚印，立时殿中响起因为害怕而短促呼吸的窸窣声。

    扫了一眼地上那双端着刑戒托盘发抖的青袍太监，弘凌抿唇一语不发，扫了一眼跪在地上楚楚可怜看他的金素棉身上，却是对锦月说——

    “出去！”

    两字冷厉比惊雷，锦月浑身一震，忙提起裙裾逃出门，也顾不得大雨如瓢泼，一口气跑到云石广场中央才停下来。

    惊魂未定，吁吁喘着气。

    方才只是惊鸿一瞥，现在弘凌浑身湿透的模样却越发清晰地印在锦月脑海里。锦月捂着惊魂未定的心口回头看椒泰殿门口——黑洞洞的两扇门大开着，依旧还让人心慌的厉害。

    那门口闪过侍女的影子，门一声绵长的吱嘎声，紧紧关上了。

    闪电银光中的那个担心的眼神，是她看错，还是真的，那一声愤怒的“出去”，有是否是弘凌认定她背地跑太皇太后宫，是做背叛他的事呢？

    皇宫里的权力纷争牵连天下归属，血腥残酷，这里没有什么情是可以永恒不变，可以信任的。

    若自己阻挡了他的宏图伟业，是否也会被除去？

    锦月想不出答案，收回思绪，不敢久留，本想直接回念月殿，可思及太皇太后有懿旨，若违抗恐怕要受责难，便咬牙去了尚阳宫。

    上回从康寿殿领了命之后，方明亮公公便从宫门拿了尚阳宫大门的钥匙给她。锦月开了门，踏入废弃五年的尚阳宫。虽庭院偶有杂草，却基本还是整齐如旧，应当定期有人清扫。

    这不是她第一次来这里了，从前弘允带她溜进宫来过，犹记那日尚阳宫金碧辉煌，所有人见着弘允无不跪拜，他抬手让奴才们起身，举手投足有着天家皇子独有的尊贵气质。

    他喜欢穿深色的衣裳，上头绣着团金云纹，有一头又长又乌黑的头发，腰间玉带一束，头发上戴着嫡皇子才能戴的东珠玉冠，走到哪里，都有宫女悄悄侧目看他。

    他就像太阳，可以照耀一切，只要是她想要的，喜欢的，他都能弄来给她。锦月一盏一盏地点亮烛火，寝殿立刻晕起亮光。

    桌椅摆设还是如旧，东西也没有收。可见皇宫里的人确实很思念他。书架、宝瓶、墨宝，一一陈列，只是纸张微微泛黄，可见已经摆了很久了。

    案上放着一沓宣纸，用红珊瑚石押着。锦月移开红珊瑚石，一张张翻开，是弘允所写的奏章，讲的是淮水的洪灾，字迹苍劲有力，整整齐齐。

    看到最后一张，锦月却一顿，片刻眸中闪烁了泪光……

    这是一幅女子的肖像，画上女子绫罗锦缎、翡翠金钗，南珠北玉也不过沦为她脚下木屐上镶嵌的踏脚石头，她笑意盈盈、春风得意，俏生生得活临活现。

    一旁提了几个字，“画中仙子”，又被一划，写作“吾心日月”，落款写着“长熙，征庆三年春”。

    从未想过会通过这样的方式再次看见昔日的自己，锦月猝不及防，无论是画中那些曾经熟悉的衣饰，还是“吾心日月”四字的表白。

    一阵冷风从门口灌进来，锦月打了个冷噤，擦去眼角的泪水，收拾好，离开弘允留下的气息，退出尚阳宫。

    此时，已是二更天了。

    锦月赶紧回院子，在院门口就见门口灯光昏黄，有个小人儿立在那儿担心的张望，一见她立刻扑出来。

    “娘亲！”

    “小黎，小黎不担心，娘亲回来了。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锦月还是有些头晕，一路淋雨早就浇透了。

    “娘亲，桌上有糖水，是云贵公公给我的，你快把它喝了，吃了身子就暖和了。”

    锦月心中骤暖，捧着儿子的脸蛋儿端详，小黎缓缓眨眼睛看她，眉眼隐约有弘凌的模样，锦月脑海闪过银光里那道高大的剪影，不觉喉头发酸，微微笑出来。

    “好，娘亲这就喝，谢谢小黎。”

    因为潘如梦还在思过殿关着，数月都未放回来，所以念月殿的奴才找了东宫六局的关系，各谋了出路，有进典膳局帮着洗菜做膳食的，也有去典设局的管理各屋子摆件儿的，也有不甘心的自荐去了东宫那几位姬妾处当差，也没剩下几个了。

    香璇这几日被宫门局守夜，整个念月殿的院子空旷荒野，在这雷雨交加的夜晚又黑又狰狞。

    “娘亲、娘亲你怎么了娘亲？”

    夜半，锦月烧得人稀里糊涂，脑海里不断上演着杂乱的画面，暴室的土坯和尸首，丞相府奢华的生活，鲜衣怒马，和那英俊男人，大街上她在马背上清脆欢笑着，俯瞰被撞翻在地上的白布衣美男子，她俏生生说“大街上这么多人我偏偏撞到你，看来今生我们缘分匪浅，跟我回丞相府吧……”

    “啊娘亲，你额头好烫！怎、怎么办……”

    小黎急得在屋里团团转，东翻翻西翻翻找不到法子，跑到锦月床前一双小手握住锦月的大手，滚着泪珠儿：“娘亲你等着，小黎去找人来救你娘亲……”

    耳边的孩子声音不见了，锦月两片唇都干起了壳子，眼睛费力地睁开条缝迷蒙地看向电闪雷鸣的门口，风雨交加，仿佛天要塌下来一般让人不安。

    而后不知过了多久，风雨终于渐弱，东边的天空开始晕出一片破晓前的灰色。

    锦月烧终于退了些，吃力地从床上站起来——

    “小黎……小黎……你在那儿，快……回答娘亲……”

    锦月刚到门口，却突然冲进来一队羽林卫，为首的是公公方明亮。

    锦月见是曾有心与她示好的方明亮，心头一喜，正要寻他帮忙，却哪知方明亮严词厉色、佛尘一指她——

    “把这抗旨枉上的贱婢抓起来！”

    “方公公……你、这是干什么？”锦月虚弱，无力反抗，被羽林卫一左一右反制住双臂。

    方明亮怒色冲冲：“干什么？太皇太后娘娘恩准你去尚阳宫点灯跳舞，可你竟将五皇子的遗物偷偷拿走，并大肆破坏，现在太皇太后震怒伤心，你就等着受死吧！”

    他说罢重重一哼，挥袖领着侍卫回康寿殿复命。

    ……

    天大亮，康寿殿，太皇太后哭得双眼通红，捧着破碎的蓝田玉笔枕老泪纵横。

    “这是允儿最爱的笔枕，从他开始习字就放在他的书案上，他每每都是自己亲手洗净，奴才都不敢去碰……”

    她陡然一厉，目眦欲裂地一指被押在地上的锦月，“却被你这个可恶的奴婢打碎了！你说，是谁指使你翻乱尚阳宫的！”

    锦月被人一踢腿弯逼跪在地上，高烧烧得喉咙嘶哑：“太皇太后娘娘，奴婢没有打碎五皇子的遗物啊……昨晚奴婢被、东宫的素棉夫人唤到殿中……回来就病倒了……素棉夫人和太子殿下……都可以为奴婢作证……”

    “太皇太后娘娘，你可千万别听这狡猾侍女的鬼话！”

    这声音娇媚得酥人入骨，可话却饱含阴狠，锦月这才看清太皇太后之侧还有个丰腴娇艳的妃嫔，正是上回恰巧碰见的童贵妃，想起那日无意听见童贵妃所说的内容，锦月从头寒到脚底！

    与锦月短暂的视线相对后，童贵妃眼中蓄积了泪水一拉太皇太后的袖子跪下去：“五皇子殿下聪慧过人、文武双全，怎会那么轻易的死了，太皇太后，无皇子殿下定然是被人人害了！这侍女翻箱倒柜，恐怕是得了谁的指令要销毁证据！”

    闻言，银发老人似发了狂，急怒倾轧了锦月曾在她脸上看见的悲戚和点点慈祥，变得如铁刺一般尖锐、凌厉，她哆哆嗦嗦指锦月——

    “说，是不是太子让你找什么！哀家……哀家早就觉得弘允的死跟他脱不开干系……”“是太子让你毁灭证据，是不是！”

    太皇太后似陷入了疯狂的设想，谁也将她拉不出来，谁也不敢去逆着她说话。满屋子奴才跪了一地。

    恐怖压抑的气氛让锦月几乎无法呼吸：“不是的，太皇太后，奴婢没……啊！”

    锦月话未说完太皇太后劈头盖脸一耳光打下来，她无名指和小手指上的景泰蓝长指甲，立刻在锦月脖子上划出两道血痕，血珠子颗颗渗下来染红衣领。

    “所有伤害弘允的人，哀家一个都不会放过！曹英，给哀家狠狠的拷问她！”

    立刻有老姑姑答“诺！”而后吩咐太监，“上拶刑！”

    太皇太后一扫平日的苍老、孱弱，长久以来的思念、怀疑化作仇恨，仿佛让她蓄积了用不完的力量。

    她驼着背、拄着凤头拐杖颤颤地来回踱步，锦月跪在阴暗的偏殿里，双手食指被一排竹棍紧紧夹着，两头宫人死死地往两头拉。

    “啊。”锦月忍不住痛呼，记不得是第几次昏死过去，可很快又被唤作曹英的花发姑姑一盆冰水泼醒过来，屋子里已经积了浅浅的一层水渍。

    “说！是谁指使你在尚阳宫找东西，又要找什么东西！若不说出来，今天你这双手，就休想要了！”

    锦月如泥瘫在地上，虚弱的摇着头，半睁着的眼睛却越过曹英，看向太皇太后身侧那微微勾着唇角的美妇人。

    童贵妃本心中正盘算着这女婢应当活不了多久了，却猝不及防对上这双冰冷、清醒的视线，她心中所想仿佛都被看了透！

    童贵妃不觉一凛，凝眉视锦月，素手情不自禁将手中的纨扇紧紧抓着，直到锦月昏过去、再泼不醒，她才觉笼着自己寒意消失。这样清冷不可侵的眼神，她从前在大姜后的眼中见过。可，这明明只是个卑贱的侍女……

    “太皇太后娘娘，徐云衣晕过去了。”

    太皇太后重重一哼，正要发话，门口却有人来说“太皇太后娘娘，太后娘娘、皇后娘娘和六皇子在正殿外求见。”

    片刻，又窸窸窣窣地进来几个金贵无比的人物，一番窸窣的问答，最后太皇太后发落——

    “将这可疑地侍女关押延尉监，令李汤奏陛下，彻查允儿当年……当年意外死亡的案子！”

    “太皇祖母，让实儿来上奏吧，五皇兄是实儿最敬爱的兄长，实儿一定不能让他含冤九泉！必揪出幕后凶手为五哥报仇雪恨！”

    ……

    又是延尉监的死牢，狱卒如丢麻袋一样将锦月丢进牢中。可锦月已经感受不到疼痛，瘫在阴湿的稻草上，奄奄一息。

    墙洞投射进来一束亮光，落在锦月眼前的稻草上，锦月颤巍巍抬起血淋淋地手接住亮白的光芒，费力的抬头，望向那巴掌大的亮白，刺得她眼泪渐渐湿了眼眶。

    这就是皇宫，哪怕自己不犯错、不害人，也会突如其来卷莫名的阴谋。

    渺小如她，毫无反抗之力。只因，自己现在是个性命卑贱如尘埃的奴才……

    锦月颤颤抬手去抓那片光源，使尽全力依旧遥不可及，心底隐隐生出些渴望……何时，能够主宰自己的性命。

    牢中一片昏暗，不知昼夜，死寂中终于来了杂乱的脚步声。而后牢门有铁锁链窸窸窣窣被打开的声音。

    “把这可疑女婢拖出来！”

    是弘实的声音。

    眼前几条人影一晃，锦月知道真正的阴谋开始了。她被拖出牢门，弘实本想将她绑在木架子上，可她已如泥一般站立不稳，绑不上去，便丢在地上。

    “嗯……”

    锦月痛呼，手被只暗红绣金云纹的靴子踩住，弘实弯下身揪住锦月的头发逼她抬脸——

    “说，是谁指使你去尚阳宫毁灭证据的，当年杀害五皇子的凶手是谁！”

    锦月痛得抽气，双眼无力地盯着弘实，他白日的“仁厚”被这牢中黑暗吞尽，面目狰狞可怖，如阴司的阎罗。

    “奴婢……不知……”

    “敢不说？”弘实脚用力一踩，再一脚踢在锦月背上。锦月痛哼一声，嘴角缓缓有血迹。

    弘实又令人抬了一缸水，溺水逼问，折腾了好久，仍然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他怒火中烧——

    “说！当年谋杀五皇子是不是太子，只要你如实说出口，本殿就放你一条命！若是不说，本殿便日日来拷问你，问到你说‘实话’为止！”

    锦月唇一张一翕，弘实听不清她的话，不耐道：“大声点儿！”并挥袖让拿着纸笔记录的文书小吏过来。

    锦月虚弱无力的眼珠移到小吏那处，见他已经提了毛笔铺好白纸，只待她开口说出是太子弘凌阴谋杀害了弘允，并让她去尚阳宫毁灭证据，就记录在案。

    “说大声点儿！”

    锦月望着墙洞天窗重新亮起的光芒：“奴婢……不知道……”

    弘实彻底暴怒，一声怒吼，提着锦月衣襟将她扔到一旁，想要继续严刑逼供。有人劝说：“六殿下息怒啊，咱们是偷偷来拷问的，若是人死了不好向刑部交代。”

    终于，这群编织着血腥阴谋的恶鬼离去，锦月瘫在稻草上，望着墙洞透进来的晨曦。

    天，终于亮了。

    仿佛过了很久，仿佛只过了眨眼的瞬间，牢门铁链窸窣，再次被打开。锦月浑身一颤，那样的严刑拷问，她这条命恐怕挨不过了。

    有人站定在她跟前，锦月神智迷糊，仿佛有人问她，仿佛只是她幻听，满是伤的手抓住只缎面光滑的靴子，本能地微弱说：“奴婢……不知……”

    来人浑身一颤，抬抬手，几条人影都下去了。

    “奴婢说了……不知……”

    一阵疾风扫下来，锦月只觉身子骤然一轻，被人揉进怀中紧紧抱住，这怀抱不停的轻颤着，有温热的水滴落在她冰凉的脸颊。

    吃力的抬眼，锦月才朦胧看清抱着她的人。

    “弘凌……”

    “是……是我……”男人颤着声，低低答。

    锦月抽出丝苍白如纸的笑容，血淋淋的手指缓缓抚摸上男人的脸颊：“我……没有背叛你……”

    弘凌喉头一哽，那十指上的伤，好像全伤在他心上，也跟着锦月的手不住的颤抖：“本宫知道，本宫知道……”

    锦月这才放下心，昏了过去。

    弘凌深深埋在锦月的颈窝，低声痛苦的呢喃：“锦儿……我的锦儿……”

    这样一个牵动他五脏六腑的女人，他如何能当她是“陌生人”。

    从死牢出来，弘凌怀中抱着锦月，李生路下了一跳，陪同的刑部尚书更是吓得一膝盖跪在地上——“太子殿下不能啊！私放嫌犯您的罪名更洗不清了！”

    弘凌连看都没看一眼，直接奔回东宫。

    一路上，怀中的女人浑身滚烫，时而几句极低声的、颠三倒四地胡言乱语，依稀喊他的名字。

    “坚持一会儿，马上就到家了，听见了吗……”弘凌一遍遍喊她，生怕锦月闭上眼睛就再醒不过来。

    东宫外，李生路领着东宫禁军与皇宫的羽林卫对峙。东宫内，药藏局的侍医全部被招到凌霄殿偏殿，谁也不得擅自进去打扰。

    弘凌把怀中的人儿轻轻放在榻上，可锦月抓着他的衣襟却不肯放，着急地低声说着什么。

    “要喝水吗？”

    弘凌轻声问，锦月摇头、就是不放，弘凌看胸口的衣裳已经被她十指染得鲜血斑斑，心底抽痛着急，“听话，先松手让御医看看，我……我就这儿，不走。”

    榻上的人还是不依，仿佛是很重要的话，弘凌凑近些低下耳朵，才听清锦月口中不断重复的话——“你……什么时候来府上提亲，爹爹，答应把我嫁给你了……”

    胸口一窒，弘凌浑身一颤，视线些许的模糊。他知道是这个女人烧糊涂了，以为是从前。轻轻捧住鲜血淋漓的手儿，弘凌喃喃回：“何时都可以。只是……我怕你醒了，就不嫁了……”

    他话说到一半，锦月就又晕了过去。

    殿中负责伺候东宫姬的女医和药藏局的几位侍医忙作一团，弘凌站在床侧片刻不离，望着昏迷不醒的女人，心中滑过万千思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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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本宫妹妹

    弘凌正思量间，李生路匆忙进来，弘凌扫了眼李生路，见他满面严肃、右手一直按在剑柄上，回宫数月这还是李生路第一次出现这个在沙场上才有的动作，可见东宫之外的对峙已是十分严峻。<strong>棉花糖小说网www.MianHuaTang.cc</strong>

    “太子殿下……”李生路欲言又止。

    弘凌望了眼床上还昏迷着的锦月，抿了抿唇吩咐两女医和药藏局的四位侍医：

    “好好治，若她有半点闪失，本宫定在她死之前先要了你们的命！”

    几人磕头领命，对待榻上的病人比以往对待任何东宫的主子美人都谨慎小心。

    弘凌与李生路匆匆赶往东宫正门“博望门”，未到门口便已听见外头有刀剑摩擦和人语怒斥声。其中，弘实的声音最为明显……

    紫薇花树后，映玉与婢女巧芝远远看着弘凌和李生路行色匆匆走远。

    巧芝忐忑道：“夫人，这、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殿下和李统领神色看起来好凝重，外头那声音，那声音好像是刀剑声啊！难道……”

    多的猜想她不敢说下去，映玉当然明白巧芝没说下去的话。

    “怕什么，有殿下在，断然不会让东宫的女人们吃刀子的。”映玉绞着手帕，回身就往凌霄殿走，巧芝忙上前拉她袖子——

    “夫人夫人，咱们先回灵犀殿吧，殿下下令夫人禁足，咱们偷跑出来被发现会挨责罚的，夫人、夫人……”

    映玉抽回袖子往凌霄殿跑，婢女在后头喊“夫人”听得她很是不耐：“别喊了，我一定要去凌霄殿，不看见姐姐安好我不放心，你别跟了，先回去顶着。”

    “夫……”巧芝正要回话，目光就落在映玉身后，一凛，低了低眼睛，而后映玉便听见金素棉的声音从背后软绵绵地传来——

    “她是你亲姐姐？”

    微微一吓，映玉回身，脸上的惊色已经收好，化作柔柔的笑看金素棉：“金姐姐可真是神出鬼没……”

    金素棉扫了眼映玉——玉白色的薄绸长衫裙，外头只罩了件浅水绿、以银线绣细兰花纹的罩纱，这装束是寝殿里的家常穿戴，再看映玉鬓发微乱，显然是经过一番折腾才跑出来。

    金素棉轻轻一笑：“映玉妹妹是心里有鬼，所以看谁都觉得神出鬼没。”

    一顿，她看向高林顶稍露出的凌霄殿高耸入云的琉璃瓦犄角：“那殿中的侍女，就是你的亲姐姐，也就是说你上报宗正府的资料有假，你犯了欺君大罪。”

    映玉脸色白了白，但很快敛了去，手帕掩唇轻轻一笑：“金姐姐想象力可真丰富，那我也唤你‘姐姐’，你可别说你我也是亲姐妹，我可没有你这么个心思深沉的姐姐。”

    金素棉冷眼瞧着映玉脸上的表情变化：“你不必再掩饰，而今才发现也是我太粗心。那次你给我一耳光我就该想到的，你平时多么的隐忍，可每次遇到这个侍女就会失了冷静，可见她对你是很重要的人。你孤苦无依，除了亲人我实在想不到还有谁能让你这般在乎……”

    金素棉的冷静分析仿似捏着把柄的威胁，令映玉忍不住咬了牙、收了笑冷盯着金素棉：“我不管你在打什么算盘，都给我收好。若你敢动她，我江映玉不管你背后金家如何、你又如何，哪怕和你玉石俱焚，我也不饶你！”

    映玉说罢不欲多言，重重提了被桃枝勾住的裙摆而去，走过金素棉身边的时候又低声说了句：“记住我的话！”

    映玉刚走两步，金素棉随后亦回：“你们姐妹若再将东宫搅得鸡飞狗跳、再让殿下陷入危险，我金素棉也不饶你们。请你也记住我的话！”

    映玉一顿，余光朝后一横，哼了一声而去。

    *

    博望门外，东宫侍卫与皇宫禁军羽林卫的对峙持续一个多时辰，直到皇帝亲自乘着御撵而来，两方才放下相向的利剑。

    大乾宫是皇宫诸宫殿的中最广阔的，帝后妃嫔都居此宫中，殿群宫苑共有五十多座，其中正殿宣室殿为皇宫之中地势最高、建筑最雄奇的之处，风水上为众宫之龙首，远远凌驾于东宫凌霄殿之上。

    此刻，宣室殿屋脊高耸，殿脊上用十三块黄彩琉璃砖堆砌雕刻的“吞脊兽”，在阳光下金光刺眼，尤其兽背上直-插穿身利剑，仿佛预示忤逆上者，必死！

    殿内，包括亲王在内的皇族宗亲和朝廷三公林立两边，上头龙庭上金銮宝座，四十许的皇帝秦建璋高座龙椅上，身穿正明黄-色绣金云团龙纹的龙袍，头戴悬珠冕冠，只是头发已花白，像一条耗尽了精气的卧龙，气息奄奄盘在那儿俯视殿中站着让他又厌又忌惮的儿子。岁月在他脸上爬上沟壑，依稀可寻曾经的英俊神武。

    虽是父子，容貌却和弘凌看不出几分相似，弘凌更像生母，或许也是他如此厌恶这个儿子的原因之一。<strong>txt电子书下载Http://wWw.80txt.com/</strong>

    静默，绞着每个人的喉咙，谁也不敢贸然开口！

    弘凌颔首立在殿中央，不动不摇。

    一旁，弘实盯着他勾了唇暗自磨牙，被废之后数月的羞辱仇恨此刻压在他胸口几欲喷薄，他实在等不住、上前了一步正要开口奏本，便被对面那侧立着的某亲王一个眼色制住，安静退了回去。

    “太子。”皇帝终于开口，绵长、低沉、威严，“你身为储君却闯入牢狱、私放嫌犯，有何解释……”

    弘凌任低着眸子，抬手握交握：“启禀父皇，儿臣并非私放嫌犯，而是救人。儿臣前往牢中时发现有人对嫌犯私下严刑拷问，企图屈打成招，恐怕……”

    “胡言乱语！”弘实上前一步、朝弘凌怒挥了袖子打断，“太子皇兄未免太不将父皇母后和宗亲们放在眼中，到现在还在说假话。分明是那日你见天将雷雨，知道那侍女要去尚阳宫，便匆匆跑回去将她招入椒泰殿吩咐，趁夜将不小心留在尚阳宫的证据取回！事实摆在眼前你还如此狡辩，如何能为咱们众兄弟带头起榜样！”

    他回头看下手边林立一派的皇子兄弟们，“七弟、九弟、十一弟，你们说是不是？”

    弘凌垂首不置可否，无声轻轻一冷笑，仿似不屑辩驳。

    皇帝烦闷地叹了口气，睨了一眼弘实：“好了，朕才说了一句，你就说了一串。”

    他疲惫地一挥袍袖，意思让弘实退一边别说话。

    弘实几个月来早已打了满腹的草稿，而下却被皇帝这一挥堵住了。弘实不甘退后，瞧了眼对面的某王爷，那人亦回了他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皇帝俯视着始终不动声色的四儿子——沉稳、收敛、不露锋芒，却更让人心生胆寒，连自己高座龙椅上也感受到他的威胁。再看看底下弘实之流那几个儿子，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

    思及此处，皇帝微微叹了口气，冷眼望弘凌：“弘实虽有些话有失偏颇，但事实却没摆错。弘允……”提起弘允，他声音忍不住有些哀伤，“弘允意外殒命的案子，交由刑部、延尉监、宗正府三部会审，太子，你也协助吧……”

    众人都吃了一惊，不料皇帝竟似打算不了了之，让那些本打算大做文章都措手不及。与弘实递眼色的那亲王上前一步：

    “皇上三思啊！太子涉嫌谋害五皇子之案虽还未证实，但令东宫侍卫反抗羽林卫，这可是确确实实的。”

    他又对弘凌厉色道：“太子殿下，这是皇宫，可不是大漠的战场，羽林卫代表着我大周的皇族、代表着吾皇的威严，不是匈奴敌兵，你领军敌对羽林卫就是谋反大罪，太子……”

    “太子应该不会！”皇帝突然打断亲王的话，并领向另一层意思，“东宫侍卫统领李生路，知法犯法，冲动用事，差点害得太子成谋逆弑君的千古罪人，即日，剥夺统领之职，贬为侍人。相关牵连人等，一并免职。”

    弘凌轻轻抬眼，果然见龙椅下手边的凤座上皇后闪过急色，站起来：“陛下，若不责罚太子，恐怕往后难以为众皇子树立典范。而且太子救人之说实在牵强。”

    那女人缓了缓，才重拾了母仪之风，和善地俯视弘凌，“太子，本宫记得上回甘露台你说救入凌霄殿的那侍女，也是她，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值得你这么紧张，生怕落到别人手里。若说她与你半点干系都没有、只是个普通侍女，恐怕诸卿都不会信服……”

    众人也想起来甘露台那日的事。皇帝亦微微侧目，重新坐回龙椅：“太子，你解释解释吧，那侍女究竟怎么回事……”

    弘凌垂首微微冷笑，狐狸假装得再慈善，尾巴终是藏不住。心下几番思绪迅速划过，弘凌淡声开口：“是有些干系。她曾是儿臣……”

    沉默蔓延满殿，只听弘凌一顿之后继续道——

    “曾是儿臣五年前认的妹妹。”

    ……

    锦月觉得自己做了一个长长的梦，把这一辈子从牙牙学语到长大成人、为人母亲都梦了一回，太多的人，太多的事，在脑海里重复着，仿佛自己睁开了眼睛，又仿佛一直睡着，时而模糊，时而清醒。

    梦里仿佛听见刀剑声，仿佛听见孩子吚吚呜呜的哭泣，还有个男人不多却每日都会准时出现的低低、沉沉的关切。

    等她彻底清醒过来，竟然已是五月初了，纸窗被阳光照得白亮，隐隐有蝉鸣和着暖暖的微风送进屋来。

    “娘亲、娘亲娘亲，呜呜……娘亲你怎么了，怎么不理小黎。”

    锦月脑子还有些迷糊，从窗户收回视线才看见床边有个小团子望着她呜呜擦泪珠儿。

    “小黎……”锦月嗓子无比干涩，说着就干咳起来。

    小黎一喜，小胳膊横了袖子一擦眼泪，亮汪汪地看锦月：

    “娘亲是不是渴了，小黎给你倒水！”

    说着小家伙就撒着脚丫跑去倒水，先把凳子放倒再踩上去，才够着水壶。

    锦月喝了口水，才稍微好些了，放杯子门口便进来一双着侍女，浅绿色裙、绣淡橘色散花，一高一矮，高的端着热腾腾的药碗，矮的端着一小碟佐药的蜜饯。

    二侍女见锦月醒了都是一喜——“姑娘总算醒了！”“快去通知映玉夫人和太子殿下。”高个子吩咐矮个子。

    锦月睡太久，脑筋还处于混沌状态，高个儿侍女过来福身跪下介绍：“姑娘，奴婢名唤阿竹，刚才那个唤彩香，往后便随行伺候姑娘左右了，姑娘要是有什么吩咐尽管告诉奴婢二人就是。”

    “你们……”锦月这才注意到屋子的摆设，有些眼熟，有几分像她在丞相府闺房的摆设，“这是哪里？又是谁让你们来伺候我？”

    弘允的案子又如何了，自己的冤情雪了吗，锦月心中满是疑问，手便被一双胖爪子捉住——

    “娘亲，是神仙叔叔让人把你移到这里来静养的，还说让这两个姐姐以后好好照顾我们，嘻嘻……”

    锦月呼吸微乱，看盈盈对自己笑的婢女，和喜滋滋的儿子，心中的疑惑不但没解、反而更深，直到映玉像欣喜地百灵鸟儿扑进来——

    “姐姐，姐姐你终于醒了！”

    屏退了左右、又让阿竹领了小团子出去晒太阳，姐妹俩才说上话。

    “我从金素棉那儿打听到说，当日大乾宫中形势凶险，殿下被弘实和宗亲围攻，皇后质问殿下为何三番两次救姐姐，殿下别无他法，便说姐姐是殿下五年前认的妹妹。”

    锦月一个惊心，太子岂可认个舞姬作妹妹，皇族宗亲当是气炸了。

    锦月又问了弘允案子的动向，映玉在东宫中也知道不详细，说是交给了刑部、延尉和宗正三部，太子、六皇子协助，东宫一切却还照旧，说是有惊无险。

    锦月却有些不踏实，皇帝、皇后、太皇太后一干人等是什么人物，他们如此忌惮弘凌，好不容易抓到一点弘凌的把柄，不拔掉弘凌一层皮，怎么可能放过。

    “东宫这些日子可有什么人事变动？”

    轻抿了唇，映玉想了想：“东宫中的宫官、侍从倒是换了不少。陛下说这些宫官、奴才伺候不尽心，才让殿下险些犯了大错。皇上丝毫没有责罚殿下，只是将这些奴才换了。”映玉将耳际垂下的发丝捋到胸前，一笑，“看来皇上还是心疼咱们殿下的，是有心包庇……”

    映玉心情不错，想着弘凌辉煌的未来微微笑出来。

    可锦月却浑身一寒。

    这哪里是心疼，分明是忌惮弘凌不敢鱼死网破，转而借机将弘凌在东宫好不容易培养的亲信、势力一举清扫，安插成自己的人！

    想到此处，锦月便心中不忿又敬畏，皇帝哪怕卧病不起，这几十年江山终究不是白坐的，对弘凌，也当真没有看做自己的儿子……

    但看映玉轻松的笑意，锦月动了动唇，终究还是没有说穿，淡笑道：“往后在宫中要更加小心，可知道？”

    映玉握住锦月的手：“知道了姐姐，姐姐此番虽然受了大苦头，但也算因祸得福。宫中谁人都知道你是太子寒微时认的妹妹，以后再也没人敢随意践踏姐姐了，而我，也可以光明正大喊你姐姐了……”

    她笑着，忽见锦月脸色有些僵，才知自己最后那句话恐怕勾起了锦月不好的往事，愧疚：“对不起姐姐，我……我失言了。但你既然和殿下都决定忘记前尘、确定无法走到一起，往后做兄妹或许正好，姐姐在宫中既可以有依靠，又不会违背姐姐心中的原则。”

    映玉眼中泛起泪光，心疼地捧住锦月还未痊愈的手指，“映玉最大的心愿，就是和姐姐、和殿下一辈子永远不分离，只有我们三个，别的人都不要来打扰。”

    锦月微微一叹，轻轻环住怀中的映玉，目之所及具是曾经熟悉摆设，刺得眼睛渐渐发酸，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要如何适应，又会如何结果，她心中忍不住迷茫……

    **

    弘实和童贵妃显然低估了弘凌，这次事件来势汹汹，然而真到要落刀斩头的时候皇帝还是畏缩了，弘凌保全了佳人，皇帝一扫了东宫弘凌的左右，各自有所得，只是五皇子弘允的案子已经过去五年，要查起来不易，朝廷势力复杂更不敢乱查，便一直拖着。

    锦月是醒来的三日后见到的弘凌，他风尘仆仆从，穿着黑缎底，以景泰蓝丝与金银线混绣的日月星辰九章纹，头上黑玉镶东珠、累金丝龙纹的太子金冠，从暮色里朝她走近。

    宫灯初上，将他袍服上晕上淡淡华彩，映得弘凌英俊非凡，俨然画中走出的天家贵胄。锦月吸了口气垂眸眼，等脚步声近了福了福身垂眸道——“我不知现在怎么称呼你，便叫你太子殿下吧。”

    弘凌走得急，站定后衣摆带过去的风轻轻撞在跟前低眉垂首的女子身上，牵动她的发丝，轻轻摇曳。蠕了蠕薄唇，弘凌自嘲堂堂男儿竟对着个女子怯得不知说什么好：“只要你喜欢，便这么叫吧。”

    二人进殿，太监曹全和洪安被留在殿外，片刻屋里的宫人也垂首出来，一并侍立在廊下。

    锦月想拿斟酒，可十指涂着药膏，忍着痛几番努力都没能拿起酒壶，反而疼得满额头冒冷汗。

    “小心！”

    弘凌及时伸手接住酒壶，大掌也一并将锦月的手包裹手心里。

    弘凌一愣，直到锦月疼得抽气他才忙放开——“对不起，我力大，捏疼你了。”

    锦月默然撇开视线：“……不碍事。”

    “身子可还有哪里不好，一会儿让曹全吩咐女医过来看看，该用什么药及时用上。”

    “没有伤到筋骨和五脏，没什么大碍，只是双手恐怕需要些日子……”

    弘凌的目光落在锦月捧着茶杯的十指上，裹着厚厚的纱布，药味中夹杂着淡淡的血腥，那日的情形还历历在目，那样的钻心之痛啊，可她见到自己第一句话却是说没有背叛他。

    弘凌不敢多看、多想，只觉多看一眼、多想一次，心底就多痛一分。

    “没有大碍，就好。”

    两人各自无话，屋里静静的，却也不觉突兀。许久弘凌喝了一杯酒，才说：“往后就住在东宫，好好养着身子，向来那日的事映玉当已经向你说了，以后……就安心在这里住下，也不必做奴才，那般委屈。”

    锦月目光闪烁了闪烁，久久没有说话，弘凌复又看她，烛光幽幽，女子轻垂着眸子不说话，仿佛温柔，仿佛忧伤的沉默，让他有些不安。

    “或者，你如果还是想出宫，我也不拦着你。待我扫除所有阻碍，时机成熟，你要去哪里我便送你去哪里，要过什么样的生活我亦不阻拦，哪怕你……你想再嫁人，我也会风风光光将你嫁出去。”

    锦月吃惊地抬眼，弘凌淡淡地望着她似有笑容。

    他，真的放下了……锦月咬了咬唇。

    “你……此话当真？”

    弘凌从锦月的注视中移开视线：“如果连这点信用都没有，如何做东宫太子、天下的主人。”

    锦月喉咙哽咽了哽咽，以茶代酒敬了弘凌一杯。

    “谢谢你……给□□。”

    又是片刻，该说的都说完了，弘凌独自喝酒，锦月硬着头皮干坐着找不到话说，梗着过去那些事，尽管现在都说开了、说看淡了，坐久了还是有些尴尬。

    “你早些休息，本宫便回去了。”

    锦月松了口气：“恭送太子殿下。”

    弘凌走到门口一顿：“既然老天让我们再次认识彼此，便顺着他的安排走下去吧。你我已不再是当年的你我，我会忘记那些不该记得的东西，也希望你能重新快乐起来。往后，你只是本宫认的妹妹，本宫也会照顾你们母子。”

    心头一暖，锦月微湿了眼眶，福身垂首：“皇宫凶险，请太子……一定要多加小心。”

    弘凌没有回身，望夜空滚滚乌云蔽月，天空暗淡无光，冷冷莞尔，淡淡的声音却饱含着无比坚定的决心：“放心，从今往后我弘凌身上又多背负了两条命，更不会让自己轻易死了。”

    直到他走后，锦月才抬起脸来。两条性命，是指她，和小黎吗？

    ……

    李生路成了个普通随扈，没了职权，干脆全天跟在了弘凌左右。

    经过这回的事端，他已经隐约猜到了锦月的真实身份。

    “殿下，云衣姑娘就算了，但是五皇子是殿下的死敌，他的血脉难道殿下还要帮着他抚养吗？眼下皇上没有下决心与殿下决裂，便是没有找好后继储君人选，若是让太后、皇上他们知道了五皇子还活着，并且还有个聪明伶俐的长子，对殿下就是……”

    李生路没有说下去，只觉这层可能光想想就让人胆寒。眼下太子虽有四成兵力，但四对六显然胜算不大，何况朝臣还多数都忠于皇帝而不是太子，一旦这时候弘允回来，太尉、皇后一族和童贵妃弘实一联手，那就是六成的兵力拧在一起，实在可怕！

    鼻间冷冷一笑，弘凌从凌霄殿负手望东宫一片灯火阑珊，黑夜仿似酝酿着一场风暴，只待在某个瞬间一触即发：“那也得他能活着回来，这东宫，和小黎，才是他的。不然，只能攥在本宫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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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兄妹感情

    思过殿偏殿已经落了数月的锁，没有人敢从外头的巷子过，尤其是晚上，里头传来一声声哭嚎，让人害怕。[www.mianhuatang.cc 超多好看小说]

    这个傍晚天上滚着闷雷，很快浇下来一场大雨。夜幕中，终于来了两个黑穿蓑衣的黑影，一高一矮，用了一根铁丝开了思过殿的后门，立时里头的哀哭声清晰起来。

    矮的那个是个老姑姑，她躬身恭敬地对高个子男人说：“主子，我先进去看看如梦姑娘吧，如梦姑娘向来爱美，想来不愿意这幅样子被主子看见。”

    雨中，被称主子的男人低低嗯了一声。

    偏殿里弥漫着一股阴湿霉味，潘如梦披头散发爬在破烂的纸窗呜咽――“来人啊，救我出去啊……我不要在这儿，放我出去啊……”

    姑姑晃到窗前：“如梦姑娘，主子来看你了，你先……”她借着闪电看清了屋中，也没有可以梳洗打扮的东西，便叹了叹气说，“罢了，你对主子生出那样龌龊的心思，主子恐怕也不会在乎你如何了。”

    潘如梦狰狞的脸突然变得惊喜，抓住窗棂：“义父、义父真的来看我了？”

    她脸上融融地笑开，像情窦初开的少女，可再看身上脏兮兮，又无比恐慌起来。姑姑退开，穿蓑衣斗笠的高个子男人到了窗前。

    潘如梦脸白如纸，往常的心机和狠毒都收了起来，望着窗外的男人既是崇敬又是卑微的渴望，含泪跪在地上：“如梦该死，竟然对义父做出那等龌龊事，义父还是让人将我……赐死吧。”

    男人鼻子低低的出了口气，半晌才用极其低沉的声音说：“知错了？”

    潘如梦泪如雨下，磕在地上点头，心中懊悔不已。

    “唉……知错了就好，往后，不可再犯。”

    潘如梦诧异的抬起含泪的眼睛，似不相信向来冷酷的男人竟会放过一个侮辱他的女子。

    雨声淅沥沥，男子没有久留。

    老姑姑重新晃到窗前：“如梦姑娘你要看清自己身份，主子养你们是为了安插入宫的，不该妄想的就不要妄想。你若真想让主子原谅你，就从这儿出去，为主子的大业贡献力量……”

    “可，我要如何才能出得去啊……”

    老姑姑递给她一包药粉：“眼下太子妃位争夺在即，灵犀殿式微，正是你的好时机……”

    *

    东宫里的蝉鸣声越来越密，转眼已过了二十余日，五月底的天气开始炎热。宫人都换成了夏天穿的薄衫。

    锦月在东宫深处的含英斋静养了二十余日，身子也恢复差不多了，幸好有香璇过来陪着，养伤的日子倒也不算闷。

    早晨药藏局的侍医看了手上的伤口，说是可以拆下纱布，让锦月去药藏局去拆解。

    刚出含英斋便有车辇来接，锦月腿上筋骨未伤，不想这样高调，毕竟自己这身份既不是东宫姬妾，也不是公主皇亲，不高不低让人尴尬，锦月几番推脱，却把小太监给急哭了，一膝盖跪在地上说了实话――

    “求姑娘就别推脱了，是太子殿下吩咐的，要是姑娘不坐、这一路走过去要是热出个好歹，太子殿下一心疼，奴才这小命就不保了，求姑娘就坐吧……”

    锦月微微吃惊，香璇拉拉锦月的袖子小声说：“姐姐就坐吧，这去药藏局虽不远，也得一会儿呢，这小公公也可怜。”

    锦月叹叹气，说了声好吧。

    撵内幽香阵阵，座椅上铺了厚绒垫子，坐上去松软舒适，空间虽不大用品却一应具全，一张小方几，上头放着五彩瓷小盆盛了冰块儿，以防解暑热，另外就是一些干果和几本书。

    锦月粗略扫了一眼，都是自己喜欢的，《地藏经》、《十三经注疏》、《梦溪笔谈》等等足足七本，锦月忍不住拿起翻看，却渐渐红了眼眶――上面有泛旧的笔迹，是曾经自己画写的。

    这几本书，真是曾经丞相府自己用的，看着多年前自己青涩的笔迹和想法，锦月心头说不出的滋味。但看而今，真是物是人非。这几本书关联着那些甜蜜的岁月，锦月捏在手中如重获珍宝。除了弘凌，锦月不做他想谁还敢、还能在封存的逆贼府邸取出这些东西。

    香璇从干果盘中拿了一小碟杏仁，尝了一颗，觉得味道极好，便递了一颗给锦月：“姐姐也尝一颗。”

    锦月看掌心的橘色的杏仁：“南杏甜，北杏苦，而今才知甜杏比苦杏好。”

    从前，吃穿用度什么都是最好的，南北珠宝对自己来说根本不算什么，总觉得日子缺少些不一样的东西，连吃杏仁儿也吃苦的。而今识尽苦滋味，才明白“甜”有多好。

    撵车两旁，阿竹和彩香陪着，彩香活泼，按捺不住心头想法低声对锦月说：“姑娘，太子殿下对您这个妹妹可真是比夫人们还好，奴婢在东宫伺候了好几个月了，还从没见太子殿下关照哪个夫人的饮食起……”

    她却被彩香偏头来嗔了一眼：“就你能说，太子殿下的心意如何咱们姑娘心里知道，还需你多舌么。<a href="http://www.mianhuatang.cc" target="_blank">棉花糖小说网WWW.Mianhuatang.CC</a>”

    撵车里，锦月眸子暗了暗，香璇小心的放下纱帘，小声地和锦月说：

    “云衣姐姐，我总觉得……太子殿下对你好像有些不同，既不像朋友，也不像兄妹，和对那些夫人们也不同。明明他二十多天没来看姐姐了，可我总觉得他仿佛一直关心着姐姐。”

    香璇一瞟桌上的干果，“连准备干果和书籍都是姐姐喜欢的，但他明明关心却又不来看姐姐，真是奇怪。姐姐，你觉得呢？”

    “大概，只是凑巧吧。”锦月撩起纱帘，正路过一方花园，午后的阳光洒在地面一片耀目的雪白，知了声声叫出些慵懒。

    一切这样的真实，可物是人非又像一场梦，锦月叹息。

    正如香璇所说，弘凌虽不来看她，却处处关心。说好只是义兄妹，这样的相处真是让她无所适从，只愿他早日扫平宫中的阻碍登上皇位，这样，她便可以出宫去了……

    药藏局离含英斋很近，片刻就到了。

    锦月进去才发现，弘凌竟然在！他正坐在圈椅上，单手支在案上端着只白瓷杯，慵懒地抿了口茶。

    油嘴滑舌的老御医见锦月忙迎过来：“云衣姑娘小心门槛，里头坐，太子殿下已经等候了好一会儿了，就为看姑娘的手伤恢复得可好，太子殿下是当真心疼云衣姑娘这个妹妹啊。”

    听到妹妹二字，锦月不由心虚了虚，不由看跟在腿边儿乖乖站着看她的小黎，小团子也正扬着头，见锦月瞧他，还乖乖喊了声“娘亲”。经这一喊，锦月更心虚了……这兄妹，当得也太……会挨雷劈的。

    可是心虚也没办法，这么多眼睛看着，戏不唱不行。收好心头的胡思乱想，锦月过去轻轻福了福身：

    “见过太子义兄。”

    弘凌这才放下茶杯，冷冷朝锦月瞧来，他眉眼有倦色，想来弘允的案子没少折腾，他一抬手：“起来吧，不必多礼了。”

    锦月微微汗颜，可抬眸见弘凌却神色如常，淡淡的，他没有穿蛟龙袍，而是一袭浅杏色的家常衣裳，头上之用一根玉簪束着一半的长发，随意披散下来直垂到腰际，玉带上挂着两只晶莹剔透的玉佩流苏。

    自重逢后锦月还从未见过他穿素色的衣裳，犹记当年，他一身素袍，头发也是这样的随意挽着，那种美亦男亦女，超越性别，清俊得足以让任何少女动心。

    而今重逢后，他身子更加健硕阳刚，蛟龙袍、金玉冠，更令人敬畏不可逼视，倒还是头一次见他这样随和。

    “神仙舅舅！”小黎甜甜喊了声，就爬上了弘凌的大腿，坐着。弘凌只淡淡含笑看着小黎，父子俩倒是和谐。

    锦月痴痴看着那美好的画面，御医说拆纱布可能手会刺痛她亦未觉察，只在脑海构想着，假若五年前没有发生抄家灭族的灾难，会不会，她和弘凌已经成亲，有小黎，然后一家三口和乐融融。没有后宫这些纷争，没有所有不快，只是那么简简单单……

    “嘶……”

    指尖疼痛让锦月痛嘶了一声，也将她从幻想撤回现实，十指上残留的粉紫伤口触目惊心，如一记闷锤敲在头顶――那些假设都不成立。

    “娘亲不痛，小黎给你吹吹……”

    小黎从弘凌腿上梭下来，来给锦月吹手。锦月心头一暖，摸摸他的脑袋，小家伙这些日子长了不少，眉目间……锦月余光扫了一眼弘凌，越看越像了。

    弘凌过来，目光落在锦月手指上：“还痛吗？”

    锦月摇摇头低眸：“不痛了。”

    “明明，痛得抽气了。”弘凌低声说。

    锦月指尖一暖，惊得抬头，才见弘凌握住了她手，看伤口愈合程度。锦月抽手，他不放，“别动。”

    锦月继续抽：“不、不用了，真的不痛。”

    弘凌凝眉道：“如果还当我是兄长，就听话！”

    小团子站在两人中间，看看弘凌，又看看锦月，糯糯地说：“娘亲，神仙舅舅说让你听话。”

    扫了眼屋中如泥坯木偶的奴才们，锦月羞红了脸嗔了儿子一眼，小声训：“讨厌。”

    弘凌将锦月的娇嗔看在眼中，一怔，勾起些尘封的回忆，青草地上，他将她按住强吻了，她娇嗔着盯他，也是这么两个字。但，从今往后，他们之间不可能了，现在已是最好的局面……

    罢了，只要她好好的，就无碍。

    锦月回眸来才见弘凌微微含着丝无奈的苦笑，缩回手：“多谢太子义兄。云衣幸得义兄照顾，伤口才复原得如此快，多谢，告辞了。”

    锦月和小黎走后，弘凌才从药藏局出来，李生路随侍左右。

    “殿下，好似五皇子出现在长安了。”

    “什么！不是已经死在渭水了吗？”

    “这……而今看来，死在渭水的恐怕是替身。”

    弘凌望着锦月和小黎离开的方向，攥着拳头磨了磨牙，而后冷冷笑出来：“他以为，还可以从本宫手中夺回什么吗，我弘凌在乎的东西，谁也拿不走！”

    此时，天空下的另一处，长安城热闹的街道。

    南来北往客熙熙攘攘，城门出进来一匹黑马车，款款入城来。

    一阵疾风扫来，吹起马车帘子，有路过的百姓不小心瞥见那马车内的男子的，都定在原地呆呆的看着里头气度高雅的英俊男人，直到目送马车走远，只留下马车内香炉逸出的淡淡芳香，还久久不能回神。

    这香味，是只有皇亲贵族才焚得起的“凡罗香”。

    那马车中的公子虽只能见一身深青色衣裳和两束吹落胸前的黑发，却有着一种从骨子里散发出的贵气。

    那样的气度，绝不是谁能故意学得来的。

    *

    傍晚香璇打听了消息回来，说是潘如梦还是被映玉求情放了出来，回归了念月殿。

    锦月忍不住担心。

    虽然上次她告诉了映玉些弘凌的生活习惯、博了些地位，但到底金素棉不是等闲之辈，家族势力又岂是一介孤女能抵挡的。

    果然，第二日一早，椒泰殿的婢女宝英就来请了她过去，说金素棉请她一叙。

    “云衣姐姐，你当真要去吗？上次她可险些……”香璇担心拉锦月的手。

    锦月拍拍她手背：“不必担心，早晚要说清楚。”

    金素棉找她，锦月早有预料，只是金素棉比锦月预想的要更加沉得住气，拖到现在才来找她。

    ……

    锦月刚进椒泰殿，便见殿中香烟寥寥，白烟一丝一丝游走。金素棉身着曳地水袖百褶凤尾裙，自云深雾绕中回首，似有莞尔，头上发间飞凤钗随着她回首的动作仿佛展翅欲飞。

    锦月略一怔，曾经生活在贵族圈子里，见过不少贵女，不过这样一颦一笑都端庄高雅的女子也是少见，不过，真正让她吃惊的，是她眉眼的神态，竟然和自己……有些相似。之前她总蒙着面纱没有看清，这回倒是看了清楚。

    金素棉也一怔，只觉眼前脱下粗布麻衣的女子，就像璞玉渐渐洗掉淤泥，开始闪烁华彩，不过只是初初的显露些许，等抹掉所有的灰尘后会是如何，更让人有些无法猜想，自己自诩的温婉端庄，竟然在这个女子面前有些端不住。

    “看见我的模样，你很吃惊，是吗？”

    锦月收回视线低眸：“夫人貌美，云衣看痴了。”

    金素棉一笑，不置可否，而是抬手让下人屏风后抬来了一方黄铜窃曲纹包边儿的金丝楠木长几，婢女又逐个摆上几只形状大小各异的香炉。

    “上回是我不知姑娘与殿下的关系而失礼，幸得殿下及时出现制止……”

    说道此处金素棉不禁想起弘凌满身雨水，只为及时来阻止她伤害这个女人，心中便泛起了酸，脸上的温婉也有些发僵。

    “否则我恐怕难以向殿下交代。”

    她轻轻抬手一指桌上的一排香炉：“素棉准备了份小礼物想送给徐姑娘，当我为之前的事赔罪，还望姑娘不要嫌弃。”

    锦月扫了一眼桌上的香炉，虽都是陶质，可锦月认得，这些是越州窑的贡品，越州窑的香炉有“巧如范金，精比琢玉”的美誉，比金玉雕琢的香炉更加名贵。

    一炉千金。

    锦月低眸轻语：“夫人客气了，夫人当时并不知道云衣与太子殿下是旧识，不知者不罪。若云衣受这些名贵的香炉，就不知好歹了。”

    锦月三言两语滴水不漏，金素棉眸中怔了怔，而后缓缓站起来，挥袖屏退了左右，盯着锦月打量：“越州窑的香炉质朴昂贵，除非出身高贵世家的女子，根本不可能认得此物。你，究竟是谁？”

    锦月依旧不动声色：“我姓徐，名云衣，只是从前长乐乐坊的舞姬。”

    “我不是说这个身份……”金素棉眯了眯眼睛打量，可锦月毫不慌张，金素棉看不穿，不住上前一步低声说：“你潜伏在殿下身边是为什么目的我不管，但我明明确确地告诉你，不管什么心思你都给我收起来。殿下是多么不容易才回了长安登上太子之位，他还有更广阔的宏图伟业，我决不许任何人、任何事危害到我们的共同理想……”

    他们的共同理想。锦月心中微微沉郁，皇家的婚姻除了情爱，更重要的是势力的联合，确实是他们的共同理想。

    锦月起身平静道：“若夫人在担心我对太子另有所图，大可不必，我不会抢走你的东西，夫人信也好不信也好，云衣也只能言尽于此。告辞。”

    “等等！你……”

    “夫人有话但说无妨。”锦月没回身。

    “你回去告□□映玉，别再以卵击石与我斗，太子妃的位置不是她能坐的。安安分分呆在灵犀殿，我还可留她一条性命。”

    锦月微微侧目，缓声说：“我也送夫人一句话，聪明反被聪明误，夫人如果想长久的得宠还是糊涂些的好。我们姐妹，不是你能查的……”

    锦月说道最后那一瞬间影射的寒意令金素棉一震，等她回过神来，锦月已经走远了。

    金素棉跌坐在椅子上，抚着胸口顺了口气。

    这女子果然不简单，平时看她总是低眉顺眼，可一旦动怒，那种气场非同寻常人……

    “难道，殿下心中经年不忘的明月光，真的……是她……”

    *

    锦月从椒泰殿出来，不想正遇到弘凌进去，刚才金素棉的警告让她心绪烦闷，只顾她低着头快步地走，在转角直接撞了上去。

    “小心！”

    弘凌亦是吃惊，吃惊的瞬间赶紧伸臂将锦月揽住。

    锦月一吓，赶紧退后一步，刚才对着金素棉的冷静沉着竟然都使不出来，忙低下头不知道说什么好。

    弘凌因着偶遇淡淡一喜，可看锦月无话，又心底沉了沉。

    “走路慢些。”

    锦月回头，弘凌已经走远，殿门口金素棉笑意盈盈的福身恭迎他，弘凌很快转入殿中看不见了。

    锦月想起金素棉那句关于映玉的警告，只觉一刻也不能等。小黎这几日在药藏局外学认草药，本来说是去接他，现在也只能带信儿让小家伙在那儿先等等了。

    锦月马不停蹄去了灵犀殿，却没有见着映玉，宫人们支支吾吾，也不说她去了哪儿。

    锦月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人就走了，直到三日后，映玉的婢女巧芝匆匆忙忙跑过来跪在她跟前：“姑娘救救我们夫人吧，她被关进了延尉监，说是要处死刑啊……”

    “什么！你、你先起来，好好说！”锦月吓了一跳。

    巧芝起来，泣不成声，吓坏了，许久才说清楚。竟然是映玉下毒害金素棉，被撞破，打入了死牢！

    香璇也在一旁听见，吓白了脸：“毒害妃嫔，就是重罚了，何况金素棉可能还是太子妃。”

    “不可能！”锦月一口打断，“映玉不会如此糊涂。她一定是冤枉的。”

    巧芝听了连连点头，救星似地拉锦月衣袖：“我们夫人一直喊冤，可是没有人相信，云衣姑娘，太子殿下最心疼您了，您去求求太子殿下，让她放了咱们夫人吧。”

    锦月紧紧抿唇，映玉的身体差，牢狱之苦她受不了。可是弘凌，她实在不想欠他恩情，思来想去，锦月咬牙点头：“好，我去找太子，你先去告诉映玉让她坚持坚持，别认罪，我会救她出来。”

    弘凌白日不在，夜幕才回来。锦月担心着映玉，来回踱步心急如焚，一听说弘凌回来，马不停蹄就赶了过去。

    李生路知道锦月和弘凌关系复杂，也就没拦着，说了句什么，锦月匆匆只顾着往里头赶，也没注意，直到她冲进殿中，看见弘凌浑身湿漉漉地站在浴桶旁。

    水汽氤氲中，男人健硕的体魄一览无余，弘凌背对着锦月，听见她抽气声才觉察，含着惊色回头看来：“怎么也不敲个门。”

    锦月张大口，惊愣在原地，脑子轰地炸了，直到弘凌拿过衣裳，她还在发楞。

    弘凌一边不疾不徐地穿衣裳，一边无奈问道：“我真这么好看吗？”

    锦月急忙捂着眼睛，可捂住眼睛，刚才的画面又在脑海里更加清晰了。“不，不，不是……我……我只是，只是……”

    空气中似有男人极轻的一笑。“嗯，只是什么，继续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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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心中隔阂

    锦月哪儿还继续说得下去，捂住脸逃到门外靠着朱漆柱子，才能够呼吸了，心口扑通扑通跳得厉害。[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回想方才自己笨口拙舌、呆若木鸡，简直让人羞愧难当。

    锦月等在殿外，努力忽略脑海的画面和窸窸窣窣的穿衣声。

    片刻后，弘凌说了一声“进来吧”，她才又灰溜溜地进去。

    弘凌已经略略整理好了衣裳，一袭素色丝缎底、银线绣蛟龙纹的长袍，用白玉带轻轻一束，外头罩着蚕丝黑纱，长发湿漉漉的披散，垂至腰际。

    他坐在黑漆刻如意纹的小几边，慢慢品着茶。锦月一瞥之后便赶紧低下眸子：

    “方才冒犯罪该万死，请殿下恕罪。”

    弘凌许久没有回应，锦月也不敢开口催促，屋中有种淡淡的冷冽气息，不是香氛，只是一种属于男人的干净气息，迅速充满锦月的鼻子咽喉，而后整个呼吸，都是这样的味道。

    “你急匆匆赶来，是为映玉？”

    头顶上的目光仿佛已经洞穿了一切，锦月抿了抿唇，低声说了个“是”。

    “你知道，只要你开口，本宫就不会不答应你。”

    只要她开口，他就会答应。锦月心中微动，双手在绣细花纹的袖子下轻轻握紧，迟疑了一会儿才抬起头来，只见弘凌已经放下了茶杯，负手，越过她头顶望向殿外漆黑的夜色。

    她亦循着他视线望去，只见几盏烛火随风轻飘，静寂的凌霄殿几分孤凄，锦月才回想起方才他那句话的声音有些淡。

    锦月及时打住，不敢多想，按照来时的草稿道：“那殿下是说，可以放过她吗？我相信映玉是被冤枉的，她虽与素棉夫人不和，却也不至于莽撞到下毒害人的地步。”

    顿了顿，锦月所幸豁出去。“而且……我也只有她一个亲人，若她有闪失，我也无法向九泉之下的爹娘交代。”

    “所以，你选择为她，来为难我威胁我？”弘凌声音不辨喜怒，眸子深得如黑色不见的湖水，锦月不小心看了一眼，赶紧移开。

    映玉于金素棉素来不和，现在又是封太子妃的节骨眼儿，金家替弘凌掌管着大漠的军队，弘凌不能得罪。锦月很清楚，可是，她更不想映玉有事。

    “一日夫妻百日恩，映玉不光是我妹妹，她也是你的姬妾，就算看在她对你一片爱慕之心的份上，饶了她这一次吧。”

    “一片，爱慕之心……”弘凌轻轻冷哼了声笑，锦月抬眸却见他已经背对自己，不知现在脸上如何神情。“你可知，她这片心却是我最恨的！”

    若非映玉，他又怎会变成背叛感情的人，弘凌微微叹息闭上眼睛。

    锦月淡然不知他内心所想，不解问道：“她对你一片真心，你为何还要恨她。”

    “当年你带着她来找我，我一时神智错乱，将她当做了你，所以……”弘凌顿了顿，似不堪再说下去，一阵静默之后他又苦苦一笑，“当年我就知道，哪怕你还活着也不可能和我在一起。你那么高傲、有那么强烈的自尊，因为当年我没有姬妾而喜欢我，也会因为我拥有别的女人而与我分手。我明白……”

    他声音很平静，甚至带了些许无奈的笑：“你喜欢纯洁、忠诚的男人，而我已变得肮脏，龌龊，你不可能再和我在一起。而你前些日子的拒绝，也证明了我当年的推断没有错，你果真不愿与我走下去。”

    锦月脸色一白，指尖止不住的颤，嚅了嚅嘴唇却不知道说什么好。“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我们现在这样，就很好。”

    弘凌似很疲惫，不想再说，锦月便躬身说告退，方转身走到门口，锦月鬼使神差的顿住，袖子轻轻擦去眼角那些许的泪痕，平静问：“假若，我是说假若，那一晚的事是映玉骗了你，你们并没有发生什么，你会如何？”

    弘凌冷哼了声笑，拖长声音反问：“你觉得，我会如何……”

    锦月感受到他身上突然散发的冷意，那是习惯了杀伐的人瞬间散发出来额煞气，让她不觉浑身一凛，匆匆告退。现在的弘凌一刻温柔，一刻冷厉，虽然面孔一如往昔，却生生让人时不时忌惮、害怕。

    ……

    映玉在牢狱中经过了一番刑讯拷问，锦月去时人都已经犯迷糊了。锦月看她身上的白裙子沾满血点子，心惊肉跳，可再细看她身子上却也没有大伤，只是些小伤口，不碍事，才放了心。

    映玉满目含泪，瘦了一圈，见锦月来如抓住救命的稻草：“姐姐，姐姐……”

    “姐姐在这儿，别怕，啊？”

    映玉头发衣裳都乱了，巴掌大的小脸儿泪痕斑斑，越发凄楚动人。

    “我就知道，姐姐一定会救我的，哪怕全世界的人都不要我，姐姐也不会丢下我……”

    映玉泣不成声，隔着牢笼拉锦月的手，仿佛抓着她的所有、最重要的东西。

    锦月看着她与爹娘相似的脸，心疼地叹了口气，轻轻拍她背：“别怕，我已经求了弘凌，过几日就将你放出去。”

    映玉一喜，边擦眼泪边说，“殿下真的答应了吗，他……他相信我吗？”

    锦月叹了叹，顺了顺她蓬乱的头发，心疼道：“过几天就出去了。（wwW.qiushu.cc 无弹窗广告）但是有金家的势力摆着，下毒案子我估计是不可能查不清了，这黑锅，你是不背也得背了。不过一口黑锅换条命，有命在比什么都强，你放宽心。”

    映玉一急：“为何这黑锅我不背也要背，我分明没有下毒啊……”

    锦月心疼地擦她眼泪，被冤枉的感觉她太了解了，映玉的心情是如何的难过她能够体会。

    “傻姑娘，你怎么不想想。若查出是金素棉陷害你，她便做不成太子妃，金家的名誉、势力都会受损，这一损损的可不止金家，最大损失是太子，不说金家会阻挠，就是弘凌也不会让人查下去。你想一想这其中的厉害啊，傻姑娘……”

    闻言映玉脸色一白，忽然就不说话了，锦月只当她吓住了，如儿时那般拍着她背安抚。

    半晌，映玉平静地抬起脸来，脸颊挂着泪痕：“姐姐，姐姐我好怕……这几天在牢里我想了很多，我真的好怕，怕像那些冷宫的妃嫔一生郁郁寡欢死在冷宫……”

    她眼中腾起深刻的恐惧，捉住锦月的手乞求：“姐姐，你帮帮我可好？你那么聪明，只要你认真对付金素棉根本不是你的对手，只要你帮我坐上太子妃的位置，这宫中就再也没有什么能难倒我们姐妹了。姐姐……”

    先前映玉只是为了争夺自己一席之地，并没有说要太子妃的位置，锦月不料她竟有此野心，吃了一惊。

    映玉见锦月迟疑不语，急道：“姐姐，我知道你为了小黎不愿多生事端、不愿树敌，可现在他们已经将我们视作一体，你和小黎也不能独善其身了……”

    锦月：“我并不是怕惹祸上身不愿帮你，而是……你确实不适合做太子妃啊。”

    映玉脸色刹那一白，眸光晕起一层冷光：“姐姐还是怪我抢走了太子殿下，所以才不愿让我坐上太子妃，是吗？”

    锦月吃惊于她的话，映玉眼中若有若无的冷意让她觉得无比陌生，仿佛，这只是与她记忆中长相相似的女子，并不是她自小护着的妹妹。

    锦月因她的目中冷光，掩不住失望：“我若真怪你，便早告诉弘凌了，又岂会告诉你如何讨他欢心、还厚着脸皮去求她放你。”

    映玉闻言后悔不已，垂眸拭泪：“是映玉说错话了，姐姐自小疼我，我怎么能怀疑姐姐。”

    锦月心绪纷乱，默然，不知从何说起。映月靠着她肩膀，也不说话。

    姐妹二人都默默的似想着心事，牢房陷入一种诡异地宁静，仿佛这一刻，心底有什么迷惑人心东西，在诡异的寂静里萌芽了。

    久久，锦月先开了口，叹息解释道：“不是我不愿你坐太子妃，而是争储的厮杀是多么血腥，虽然弘凌现在看着是高贵的天家储君，一呼百应，可是一旦发生□□，他若没有牢固的势力支撑，也是死路一条。这看似富丽堂皇的皇宫，比大漠满是枯骨战场，还可怕啊。”

    锦月捧起映玉的消瘦憔悴的脸蛋儿：“所以，我才说你不适合太子妃的位置。金素棉有金家的兄弟姐妹、亲戚势力，她坐上太子妃的位置，她的父兄舅舅们才能名正言顺封爵封伯，为东宫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而我们，什么都没有，你可懂？”

    映玉眸中噙着满满的泪水，锦月看不清她眼神，只听她含着伤心，乖巧道：“好，姐姐让我不争，我就不争。”

    她纤瘦的双臂从牢房间隙里伸出来抱住锦月，脸颊贴着锦月的胸口，“只要姐姐永远不抛弃我，我就不怕。”

    锦月心中淡淡心疼，想起萧家过往，亦是满目泪水。若是萧家还在，她们姐妹又何至于沦落到而今的地步……

    **

    映玉数日后便得了弘凌的赦令放了出来，金素棉也没有再追究，虽然这事不了了之，但灵犀殿的好日子是一去不复返了。

    锦月去看了映玉两回，她都在病中，烧得稀里糊涂的，要不就是昏昏睡在榻上，浑然没了生气。

    锦月心中戚戚，映玉这样的状态下去，恐怕早晚要出事。这数月来，她但看弘凌后宫姬妾的命运，没有一个是长情的，何况映玉于后宫纷争认识还不深刻，又岂是心思深沉、又有诸多帮手的金素棉的对手。

    想到此处，锦月心中一叹，也不由更加确定自己不入秦弘凌后宫是对的。谁都以为她萧锦月坚强、无畏，从小胆大，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有多么怕受伤害。像她这样的性子，爱人不顾一切，最后伤得也体无完肤，若要她一辈子呆在后宫过这样朝不保夕的争宠日子，那简直是一种对灵魂的凌迟。

    或许是为了给金家个交代，弘凌冷落映玉，连带锦月也不再过问。

    宫里的奴才们最会的就是见风使舵，这是他们保命的本事。锦月又是个不上不下、身份尴尬的“主子”，这些墙头草仿佛连敷衍都嫌弃麻烦了，似为了向未来的太子妃表态，纷纷给灵犀殿和含英斋下马威，连典膳局送来的膳食，也不是凉了就是咸了淡了馊了。

    含英斋的日子比灵犀殿更加不好过。

    想到这些，锦月只觉烦闷。此时正是傍晚，外头蝉鸣声仍旧一浪高过一浪，半点儿不减，一声声聒噪得很，就像那些奴才在被地理叽叽喳喳地闲言碎语。

    彩香拿着团扇一边给锦月扇风，一边问：

    “姑娘这几日怎么总是叹气，是不是殿下冷落姑娘了，所以姑娘心里委屈难受？”

    这丫头活泼心直，阿竹心细，两个婢女心地都算纯良，若是彩香能管住些嘴，就更好了。

    锦月还没开口，门口阿竹进门来正听见彩香长舌，嗔了彩香一眼转移话题道：

    “是姑娘觉得天太热，心悸气短了吧，要不奴婢去药藏局拿两幅解暑的药来给姑娘熬一碗？”

    锦月听得有些烦闷：“拿个竹竿把屋外的蝉赶一赶就是了，熬药就不必了，若是里头出点岔子，就够人受好几天罪。”

    阿竹一个警醒才想起这层要害，瞥向锦月的眼神也不由诚服，自家主子心思很是缜密。

    “那奴婢现在就去把这些烦人的虫子赶远些。”

    说罢阿竹就出去了，但不过片刻她又匆忙复返，急道——

    “姑娘，映玉夫人来了。”

    她话音刚落，映玉就已经披头散发地先跑了进来。她瘦脱了形，只穿着条白纱银纹的长衫裙子，脚上鞋也没穿，泪水混着发丝腻在苍白的脸上。

    “姐姐！”

    她扑过来抱住锦月的双腿，惊恐地泪如雨下。

    “姐姐救我……姐姐……”

    锦月吓了一跳，赶紧将她扶起来。“发生什么事了，怎么鞋也不穿跑出来？”锦月这才看见她脖子上有道红红的勒痕，触目惊心。

    “这！是谁要害你吗？”

    映玉惊魂未定，紧紧抱住锦月害怕的四顾，仿佛四周都有恶鬼潜伏随时要要她性命一般，瑟瑟发抖，说不出完整的话来。“是她……是她要害我……”

    锦月安抚了她一阵，她才说是午睡滚下床，恰好被床帏的系带子勒住了脖子，险些丧命。

    “姐姐你知道我一向浅眠，不可能睡一下午的，而且，而且那系带怎么可能恰好就结成了一个圈，而且我还滚落了床、恰好钻进去……”

    锦月听得心惊肉跳，若是如此，那当真太可怕了。

    “姐姐，你若不帮我，我就只有死路一条了……金素棉她是要我的命啊……”

    映玉双目垂泪，锦月心下不忍，想起萧家养母临终的嘱托，心中万般煎熬。

    映玉见锦月迟迟不语，泪水泛起一层冷意，跪下去，直直望着锦月：“姐姐就算不看在我爹娘的养育之恩上，也看在……映玉默默为你守住身世秘密十多年的份上，帮我这一回吧。”

    闻言锦月如遭雷击：“你……你说的，什么身世秘密。”

    映玉忽然安静下来，只是那么静静地看着锦月：“娘亲临终前应该会告诉你，你并非萧家的血脉。这个秘密我七岁时无意听见爹娘说话，便知道了。姐姐是我的贵人，是带给我幸福的人，我想姐姐更快乐，所以也一同守住，谁也没说。”

    锦月跌坐在椅子上：“你竟然一直知道，我们并非亲姐妹。”

    “不是亲姐妹又有什么关系，虽然府中有庶妹，但在映玉心里只有姐姐一人是映玉的姐妹，她们都瞧不起我，都说我是怪物，只有姐姐疼我，爱我。”映玉平静说着，泪水啪嗒啪嗒湿了衣襟。“爹娘都嫌弃我，我只有姐姐，我这辈子就只有姐姐一个亲人……”

    锦月心痛如绞，也一同跪下去，擦去她眼泪，可看见她横在脖子中央的勒痕时，不由身子一顿。

    许久，才轻轻将映玉抱进怀中，咬唇说：“好，我帮你……”

    映玉闻言似忽然有了生气，那种被抛弃后的的绝望又一扫而尽，靠在锦月肩膀紧紧抱住锦月：“我就知道姐姐不会不管我的。姐姐，映玉会好好对你的……”

    锦月眸光止不住泛起凄清，怀中还是这个妹妹，可这次抱着映玉的感觉却和从前不同了，那种单纯的快乐、亲情，仿佛也如映玉脖子上的勒痕，有了瑕疵……

    “只要你好好过日子，就是对我好了。”

    映玉紧紧抱着她：“姐姐，谢谢你，映玉永远爱你……”

    锦月让阿竹打了水来给映玉梳洗了一番，又亲自送了她回去，抬出弘凌叮嘱连带恐吓的说了一通映玉殿中的奴才，以后决不能在发生类似的事，才回来含英斋。

    每回映玉来香璇都会回避，她走了锦月才通知香璇进屋，锦月回来含英斋看见香璇抱着胳膊还等在院子中。夜风凉飕飕的，她穿得淡薄、风寒又没好，哪里受得了。

    锦月心下自责，刚才走得急，竟忘了通知她。

    “是我不好，竟忘了告诉你，你身子还病着不能吹风，赶紧进屋吧。”

    香璇蹙眉，担心地望着锦月：“云衣姐姐当真要帮她吗？一旦你插手这池争宠的浑水，姐姐日后想要独善其身过安稳日子，可就难了。”

    “这道理我何尝不知道，只是……”锦月望天上的满月，叹息，“爹娘将她托付给我，娘亲更是临终遗嘱，我若眼睁睁看她赴死，岂不是愧对父母的养育之恩。”

    “可这对姐姐太残忍了！”

    锦月吃惊看她，香璇眸中含泪、心疼地看来，“若这么久香璇还看不分明就真是傻子了。姐姐和殿下，分明是互相在乎彼此啊。如此要你去帮着别的女子追求心上的男子，岂不是太残忍吗……”

    锦月一怔，目光闪烁了闪烁撇开，背对香璇：“你看错了，我与太子只是兄妹之情罢了，没有别的在乎。更没有什么心上男子……”

    香璇上前两步绕到锦月跟前：“姐姐你也不必骗我了。我看得清清楚楚，你只有对着太子眼睛才会有亮光、有生气，而太子也只有看着你眼睛才会温柔、会耐心的说话，哪怕他说的话不好听也不会和别人那般根本不理会。”“姐姐，说话做事可以骗人，但无意流露的眼神是不会骗人的，你们就是相爱啊！”

    锦月不想在听这些扰乱她决心地话，撇开脸：“别说了……别说了……”

    香璇握住锦月伤痕还未消退的双手：“姐姐，你还记得我在暴室里说过的话吗？我说过，我蔡香璇今生都不会背叛你和小黎，或许你有苦衷不能告诉我，但一定要记得，哪怕你的亲妹妹背叛你、利用你，你还有一个妹妹叫香璇，会和你和小黎一起走下去……”

    锦月含泪看她，心田全是感动，同时也感凄凉。映玉脖子上的勒痕是横在脖子中央的，若真是从床上跌落下去，那勒痕一定是靠脖子顶部的。也就是说，那勒痕是假的。

    或许金素棉是真不容她，金素棉手下的姬妾也确实让映玉日子难过，但今日这次，也一定有映玉故意的成分。她替映玉擦泪的时候就看了分明，但，终究不能负了爹娘的养育之恩，也不能真忍心看从小一起长大的亲人生不如死。

    进屋前，锦月望了眼庭中她刚来时，弘凌让人移栽的玉兰，吩咐阿竹：“那些兰花甚是扎眼，明日……明日让花匠来移了吧。”

    **

    正式册封东宫诸夫人、美人的圣旨隔了四日便下来了，本早该册封的，却因着弘凌牵涉弘允的命案而推迟了。

    夫人只是临时性的称呼，美人也等于皇帝的采女，并不是正式名分。

    东宫姬妾共分六等，正妃自是太子妃。而后是良娣两人，正三品；良媛六人，正四品；承徽十人，正五品；昭训十六人，正七品；凤仪二十四人，正九品。

    东宫姬妾加起来才八个，空缺还多，有意攀附加入□□的、家中有貌美女儿的，都眼睛放亮了看着这些空缺。一个搞不好，弘凌一登基，这些还不起眼的姬妾就成天子妃嫔，飞上枝头了。

    毫无疑问，金素棉是太子妃，而映玉因着下毒失宠，只封了个江昭训，李、郑二美人是皇帝亲赐，封了良娣，其余几个也都是良媛、承徽。八人中，只有映玉地位最低，以前大家见面都见平礼，现在却不同了，地位低的受气自是不用说。

    ·

    清早，锦月便起来小厨房蒸了荷花香糕。弘凌最爱吃这个，甜甜的，又带点儿荷花香味。

    锦月昨日向曹全打听了，说弘凌今日不忙，便让映玉约他去湖边的亭子。

    香璇在一旁帮忙，洗了莲蓬上的浮萍，一颗一颗地剥莲子：“姐姐你可真了解太子殿下，难怪江昭训一定要你帮她。”

    自映玉欺瞒了锦月，香璇便有些不喜她了，说起映玉语气也冷了些。

    锦月将锅盖揭开，立刻腾起一阵白白的热气，荷花的清香迎面扑来。

    这香糕用荷叶包裹蒸，小灶房里立刻荷香四溢。

    锦月拿筷子沾了一点儿尝了口，甜度不够，又用刷子刷了一层花蜜，才说：

    “不管太子会不会喜欢映玉，只要他来见她，哪怕说上几句话，映玉的处境也不至于这么难过，别的姬妾总得有些忌惮。”

    香璇将剥好的莲子递过来：“可惜姐姐无心做后宫妃嫔，否则以姐姐的慧心，定然能争一番地位恩宠。”

    锦月笑笑，她不要别人施舍恩宠。再高的地位、再多的富贵荣华，也比不上一份平等的爱情。“这样跪着的爱，不要也罢。”

    香璇透过朦胧的水汽和阵阵荷花香看锦月，锦月正低着眸包荷叶，香璇一时有些看痴，后宫中怎会有这样的女子，从容貌到灵魂仿佛都散发着香气。

    这时阿竹进来：“姑娘，延尉监的李大人来了，说是有要事和姑娘说。”

    锦月吃了一惊，自那回牡丹园子的谈话被弘凌听见，锦月便嘱咐他没有特别重大的事情莫来找她，难道发生了什么事么。

    锦月摘下围裙，洗了手，忙出去。

    院中李汤满面春风，笑吟吟地和小黎玩投壶的游戏。

    李汤穿着蓝袍，腰间用深蓝色滚浅蓝边儿的缎带束着，缀了块大方简单的碧玉流苏，模样看起来很高兴，像是发生了什么好事。

    “娘亲来了！”小黎见锦月来，和李汤一指她说了一句，然后兴高采烈地跑过来抱住锦月的腿：“娘亲娘亲，李叔叔说有爹爹的消息了，爹爹他唔……”

    锦月吓了一跳捂住儿子的小嘴“嘘”了一声，忙看四周无人才放了心。

    李汤忍不住欣喜，三两步跨过来：“云衣姑娘，五殿……”他一顿，改口，“小黎的‘爹爹’有消息了，他或许……还活着！”

    锦月一愣，几乎反应不过来李汤说的话、指的人，呆若木鸡地立了一阵，才颤抖着喃喃问：“活着……谁，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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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弘允归来

    荷花香糕只需要蒸小半个时辰，很快就蒸好了。[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棉花糖小说网www.mianhuatang.cc]

    除了香糕，锦月又托念月殿灶火房的那太监“云贵”做了些豆沙糕、海棠糕、定胜糕、鸳鸯卷，虽然按照弘凌的口味来调了，也不能确定他是否喜欢。

    一共五道点心，用景泰蓝、描了金边儿的掐丝珐琅食盒装好。食盒分五格，放进去正正好。

    灵犀殿映玉派了巧芝来取食盒，锦月检查了一遍，才递给她，并嘱咐道：“让你们夫人一定配酸梅汤，或者其它带咸、酸的果酒亦可，这些糕点都是甜的，吃多了腻。”

    巧芝却捧着食盒跪下去：“徐姑娘，太子殿早晨说忙，我们夫人一时情急便说姑娘也过去，还请姑娘随我们一道过去吧，不然到时候太子殿下来了见姑娘不在，恐怕要责怪我们夫人欺骗他。”

    香璇忍不住上前一步，刚要说就被锦月拉了拉，制止了。

    瞧了眼食盒，锦月叹了一息：“好，我过去。”

    到了灵犀殿，时间还早，映玉焦急地等在秋波亭里。

    茶、酒摆好，凌霄殿的小太监来说太子还要晚一些时候才过来，现在正在大乾宫和圣上说话。

    清风徐徐，湖水碧波荡漾，亭子里姐妹二人独坐着，有些无话，一种两人间从未有过的尴尬、静寂在蔓延。

    映玉打量锦月，见她安静望着白灿灿的湖心，一语不发，眉头也锁着，一直出神不知在想什么。从刚才锦月来，她就发现锦月有些不对劲。

    映玉心头发虚、不安，难道姐姐发现了自己骗她吗。思及此处，映玉心下愧疚，可欺骗之事又觉说不出口。

    擦了擦手心的冷汗，映玉颤颤伸手，迟疑了许久才握住锦月的手，问：

    “姐姐为何一直都不说话，可是还生我气？”

    锦月蓦地从李汤的话中回神，见映玉紧张忐忑地看她，叹了气说“没有”。

    见锦月不欲多言，映玉也住了口，只心头暗暗发誓：对不起，姐姐，等我一日得势，坐上太子妃的位子，一定加倍报答你和小黎……

    “夫人、姑娘，殿下来了。”巧芝从水上曲廊跑来亭子里说。

    映玉一下紧张起来，手脚都不知往哪儿放了。弘凌对她向来不咸不淡的，虽然从未才吃穿上苛刻过他，但也不热络，心情好就说几句，不好就一个字都不理。

    锦月收好李汤的话带来的胡思乱想，躬身站起来，余光瞥见曲折的朱漆回廊那头，弘凌款款走来，身后跟着曹全、李生路，他穿着杏黄-色绣九章纹的太子朝服，头上是独属于他的蛟龙衔珠金冠，远远看去，除了觉得高贵不可逼视外，还有种他独有的凌厉和冷冽，和他手背的脖子间裸-露的伤痕一样令人敬畏，只让人觉得这男人不好接近，也让她觉出一种……孤寂感。

    弘凌转眼走近，锦月低首站好。

    映玉盈盈福身：“映玉见过殿下。”

    锦月也一同淡声行礼，跪下去。

    扫了眼垂首的锦月和桌上的糕点，弘凌眸子似有明了。映玉盈盈望他笑，弘凌目光没有温度，淡声说：“免礼吧。”

    说罢也不扶她，自顾自坐下。

    映玉咬唇略有些失望，但很快收敛了去，又笑盈盈地落座忙给弘凌布糕点。

    一揭开掐丝珐琅食盒盖子，立刻扑出荷花香气来。

    分作五格的食盒中，摆着海棠红的海棠糕，粉如桃花的定胜糕，浅绿如嫩叶的豆沙糕、鸳鸯卷儿，中间是雪白中带鹅黄的荷花香糕。

    银筷定了定，映玉挑了块定胜糕放在盘子中，又用如意柄的小银刀切开，分出一块儿，小心送入弘凌的白瓷碟。

    弘凌夹起来看了看，问：“你做的？”

    映玉目光不住闪了闪，余光瞟见锦月默默无声，才轻“嗯”了声：“是妾身做的，殿下请品尝，这些日子妾身在灵犀殿思量了过错，很是懊悔，不该那般和太子妃姐姐敌对……”

    弘凌看了看就放下了。映玉脸一僵，眼圈发红，但只得又硬着头皮夹了个鸳鸯卷，豆沙糕。

    结果弘凌还是不动，似毫无胃口。映玉一时急出了眼泪，包在眼眶，死死咬唇不敢让泪水落下，更扫了兴。这相处的机会可是她盼星星盼月亮好不容易才盼来来的。

    “殿下，吃一口吧……”

    弘凌凝眉似有不耐：“本宫不想吃。”

    映玉悄声咬唇，亭中陷入死寂。除了弘凌、映玉、锦月三个，凉亭里还站了巧芝、曹全几个伺候的奴才，人不少却静寂得连呼吸声死都能听见。

    明明是炎炎夏日，这凉亭里却如寒风扫着背脊让人发凉。

    “不若义妹来给我选一道？”弘凌终于开口，落在锦月身上的目光复杂莫辨。

    锦月立时一凛，眸子更低了些：“这些是江昭训亲手做的，她比较了解，还是江昭训来选吧。”

    映玉本想接着锦月的话说，可现下心下哀伤不能自已，唇瓣颤得怕说话失礼，便委屈着脸沉默着。

    “亲手做的。”弘凌夹了块荷花香糕低声重复锦月的话，而后冷冷勾唇，看不出是真笑还是冷笑，“确实是亲手做的。”却是看着锦月说的。

    锦月心下一跳，心说他难道发现了什么时，却看弘凌转过脸去看映玉，那话又像是对映玉说。

    “做得很好，是本宫……少时最喜欢的味道。”

    映玉见不再被无视，又扬起希望，殷勤地倒茶、布糕点。

    锦月安静地垂着眸子，听弘凌有一句没一句地和映玉交谈，心中却渐渐沉郁。

    尽管近在咫尺地坐在一个亭子里，可锦月却觉得和弘凌仿佛越来越元，隔了储君皇位、隔了后宫的众多女人，他帝王的路，自己不知道往哪里走的路，越来越远。[www.mianhuatang.cc 超多好看小说]

    而自己这样，帮着别的女人追自己从前喜欢的男人，也真是愚蠢透了，滑稽透了……

    想到此处，锦月越发不想在这儿坐下去。他们是夫妇，而自己杵在这儿怎么看怎么像个多余的傻瓜。

    思及此处，锦月只觉看着两人如心中扎着刺一般，忍不住嚯地就站起来――

    “我身子不适，告退了，太子殿下和江昭训慢用吧。”

    说罢也不待弘凌同意，锦月便起身匆匆从水上回廊离开，她仿佛听见映玉仓皇地喊了声“姐姐”，并没有听见弘凌的声音。

    锦月心烦意乱一路疾走，走出灵犀殿才觉胸口的窒闷轻了些，能够呼吸了。环顾四周，竟走到了中庭的花园，这处也有个小池子，眼下荷花正开得艳丽，绿叶红花倒影在碧波里，景色虽美，可她这个赏景的人却毫无心情。

    “娘亲，娘亲等等我……娘亲……”

    锦月心烦意乱，竟没注意到儿子小黎跟在后面追了来，小家伙跑得头发跟雷劈了一般，乱糟糟的，一双小鞋子跑得全是灰。

    锦月一时心疼，但又觉小脑袋毛茸茸的炸着毛滑稽又有趣，含泪笑了笑，替儿子顺了顺头发。“抱歉，娘亲不知道你在后头追，跑累了吧。”

    “小黎是男子汉，不累。”小黎摇摇头，然后黑黑的眼睛就打量着锦月的眼睛说，“娘亲眼睛好红，是谁欺负你了吗？”他面露凶煞，一撸胳膊，“娘亲快说是谁，我去帮娘亲报仇。”

    锦月心头一暖，知他最近迷上了香璇口中的功夫故事，人也变得暴力了，摇头说：“娘亲是风沙迷了眼睛，没有人欺负。”

    “风沙？”小团子嘟着嘴想了想，然后牵开自己的小袖子，遮在锦月脸侧：“那小黎给娘亲把风沙挡住。”

    锦月忍俊不禁，然后就见小团子欲言又止，小嘴蠕着有话不敢说。直到被她一问，小团子才扬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看锦月，糯糯开口问：“娘亲，其实你是因为爹爹回来了，所以才难过，是不是？”

    锦月一怔，知道他说的不是弘凌，而是李汤口中说的“爹爹”。

    “为什么你觉得爹爹回来，娘亲难过？”

    小团子四周望了望，才小声说：“因为娘亲喜欢神仙舅舅了，这时候爹爹如果回来，那就不好办了。”

    锦月一怔，万万不想这么小个团子想法这么复杂。

    小黎瘪了瘪嘴，叹气，“虽然我也很喜欢神仙舅舅，但是……小黎还是想选爹爹。”

    锦月心中千言万语，却不能告诉儿子，抚摸他毛茸茸的头顶：“傻孩子，娘亲不喜欢神仙舅舅。”锦月捧住团子小脸儿：“小黎，听娘亲说，爹爹……爹爹已经不在了，往后我们都不要再提他了，李叔叔只是弄错了，爹爹不会回来，之前就说好的，我们要忘记他。”

    小黎脸蛋儿立刻垮下去，两眼泪水汪汪看着锦月。“哦……”

    团子刚低下脑袋，沉默了一会儿又抬起来：“要是小黎忘不掉呢，娘亲……”

    锦月心中微微抽痛，将孩子抱着怀中哄道：“忘不掉，就慢慢忘，总有一天会忘掉……”

    这句话不知是对孩子说，还是对自己说。锦月抬眸，天上流云被风搅乱，风起云涌，和她内心的骇浪一样搅得人心不宁―

    李汤说，他手下在长安城的乱葬岗发现了弘允的踪迹。锦月但听乱葬岗三字便知道，弘允定是去看自己的坟墓的。真正的徐云衣代替她萧锦月葬在那儿。

    得知弘允还活着，她本是既震惊又欣喜，可是再一细想若他回来，皇族宗亲有了储君人选，会掀起怎样的血雨腥风，锦月又止不住的浑身发冷。

    实在，不敢想象下去。

    *

    锦月在荷花池边坐了半个时辰，阿竹和彩香就找了来，刚回含英斋锦月才觉额头有些发烧。

    果然扯谎要遭报应，说是不适，就真的不适了。

    阿竹去药藏局请御医，可御医却说忙着给李、郑良娣和太子妃研制调理身子备孕的药，没空来，随便丢了一副药给阿竹便不理会了。

    阿竹回来一说，彩香便不忿道：“先前这些侍医对咱们含英斋风吹草动都无比关心，眼下不过是看江昭训得罪了太子妃，太子又多日不闻不问咱们姑娘，才见风使舵。”

    锦月懒懒不想多说：“他们为了自保，撇清关系不愿意帮忙也是情理之中，帮助别人害了自己，这样的亏本买卖有几人愿意做。”

    锦月挥手让她们下去了，浑身无力只想躺下不动。

    傍晚来了风雨声，天色立刻暗下来，风雨飘摇得让人心慌。

    含英斋外竹林被狂风卷得稀里哗啦，风声呼喝，锦月昏昏沉沉躺在床上觉得房顶到要被雨冲垮了，被雷劈开了。

    睡不着，不敢睡，锦月干脆坐起来抱住被子缩在床角，其实她是怕打雷的，尤其丞相府破败之后，这样一个人的夜晚，恍惚间仿佛看见丞相府中亲人、奴才们的冤魂。

    而下不知几更天，整个世界都被黑暗、暴雨、狂风和惊雷充满，只有靠着墙锦月才能找到些安全感，昏昏沉沉，也不知是醒是睡。

    直到门一声绵长的轻响，来了几只轻悄的脚步声。

    锦月惊醒睁眼，乍见闪电照亮房屋，床前一个高大的男人影子立在床前，她立时一声惊恐的“啊”声。

    影子伸手：“别怕，是我。”而后一只大手就落在了她抱膝的手臂上。

    锦月稀里糊涂，分不清是梦中的冤魂还是真的人，惊恐的缩手：“别碰我！”

    缩在床角瑟瑟发抖。

    “是我，弘凌，别怕。”

    “弘凌……”听见这两字，这个声音，锦月才醒得明白了些。

    “嗯。”

    弘凌见床上瑟瑟发抖，目光深邃下去，渐渐浮起一层细碎的温柔，语气却还淡淡的。“本宫已吩咐了人去熬药，你一会儿先喝了再睡。”

    等锦月彻底清醒，弘凌已经出去了，而后才想着方才孤男寡女地在一室实在不合适，但愿别传出去被人听见。哪怕是义兄妹，也要避嫌的。

    药熬好，锦月睡了几个时辰也有些睡不下，便起来去偏厅喝，哪料偏厅灯火通明，满屋子奴才屏气凝神大气不敢出，弘凌竟然坐在圆桌边儿，背脊笔挺的，桌上放着碗药。

    他是一个人来的，没有带随扈，袍裾和黑缎金云靴也被雨水沾湿了。

    锦月见了礼，可弘凌一个字不说，也不看她，就这么坐着，一直等到她喝了药去睡，他才说了句离开。

    锦月看着弘凌的背影走出雕花门，他一个人撑起黄油纸伞，孤身走进夜色，心中不觉一酸。

    若她还看不明白他来干什么，她就太傻了。弘凌定是因为自己白日说“不适”，来看的。

    锦月忽然丢了披在身上外裳，跑到门口朝那背影喊――

    “等一下！”

    屋檐挂着的灯笼摇晃着微弱的光，照不亮弘凌身前的路，只见黑色里他周围全是雨丝，他回身来，清俊的脸一如方才的冷淡，只是细看便能看见他眼中闪烁着些许惊喜地微光，被夜色晕得朦胧，被烛光镀上温柔。

    “何事。”他问。

    “你……”

    锦月张张口，指尖把袖口搅得紧紧的，却始终说不出来弘允还活着的秘密。

    弘允是皇后嫡子，是皇室宗亲都宠爱的嫡皇子，皇帝、皇后、太皇太后之所以还忍着弘凌，便是因为没有合适的储君人选替补，若弘允回来，皇家所有人都会帮他。到时候，弘凌又该何去何从……

    “你一切小心。”

    弘凌将锦月的欲言又止收入眼中，淡声说了个“好”，转身背对锦月之后，脸上的便结了层寒冰。

    李汤来含英斋的事他知道，说的什么他不用查也能猜到。

    她最后，还是选择了包庇弘允，不告诉自己……

    刚走出含英斋，伞骨便在弘凌手中成了粉末，他一扬手，纸伞落地。任头上电闪雷鸣，他一人在雨中前行。

    他的路，一直是一个人的黑暗。

    ……

    这一夜，皇宫风雨飘摇。

    此时另一处――大乾宫，栖凤台。

    这是皇后所居之地，墙壁透着椒兰香气，屋中几只人影，一只火盆，一双无名指和小指上戴了景泰蓝宝石长甲的素手，正一片一片地将纸钱丢入火盆里。

    屋中一只瘦影一晃，是个婢女过来带着哭腔劝：“皇后娘娘，三更了，您烧了半宿的纸钱了，歇息了吧。”

    这双长甲素手却没停下，那婢女知趣地退到一旁，而换了个年长些的姑姑上前躬身劝说――“娘娘，您这样哀伤流泪，五皇子泉下有知也会难过的，歇息了吧。”

    屋中一声又长又缠着极致难过的美人叹息，撕纸钱的素手才停了下来，从衣襟里掏出绣翟鸟缠枝纹的蓝丝帕子擦了下巴的泪珠，轻缓道：

    “今日是弘允的生辰，青姑你是他奶娘，丧子之痛堪比剜心啊，你可明白本宫心中哀痛……可恨那害死他的孽种还霸占着他的太子之位，享受着本该属于他的一切，每每想到此处本宫这做娘的那还能睡得着。”

    “娘娘节哀，太子弘凌手段狠辣，现在朝中谁人不忌惮他。唉，只怪贵妃和六皇子实在不济，娘娘都这么相帮了，他们还是三两次败在太子手中，眼看五皇子的案子都重新翻出来了，还不能将太子弘凌斗倒，真是一筐扶不上墙的烂泥啊。”

    素手的主人冷冷一笑：“那对母子，我就从来没有指望过。”

    姑姑似想起了伤心事，擦泪道：“想起大姜后仁慈厚德，岂料身边竟养了个不知好歹的白眼狼。大姜后对那贱婢如同姐妹，她竟勾引陛下，还为了早一步剩下孩子毒杀了大姜后……”

    姑姑泣不成声。

    素手拿着蓝手帕替她擦泪：“你打小在就跟在姐姐身边伺候，感情深厚，你的忠心姐姐九泉之下也会明白、感动，因果孽报终有时，本宫活着一日就不会放任那孽种残害大周皇室。”

    “我只恨不能替大姜后和胎死腹中的三皇子报仇，大皇子、二皇子定然也是死于那贱婢之手……往后，他恐怕还要杀更多的皇子，不敢设想。”

    “姐姐命苦，本宫定然为她报仇，青姑你且宽心……”

    大姜后本还有一胎双生子，却不足月就双双病死在摇篮里，这是大皇子和二皇子，而后怀上三皇子才中毒殒命。

    皇帝、太后、太皇太后连连受打击，一蹶不振，幸好大姜后还有个孪生妹妹，可以慰藉……

    屋中火盆里纸钱跳跃着火焰，啜泣声低低的，和屋外的雨声和在一起说不出的窒闷压抑。

    片刻，门口匆匆跑进来个浑身被雨水浇湿的太监，跪在殿中从袖子里掏出封信来，双手呈上――

    “皇后娘娘，皇后娘娘，来信了……来、来信了……”

    婢女从太监手上拿了信，朝雕凤凰纹玫瑰椅这方呈来。椅上，素手的主人接过，打开信纸一看，立时无声倒抽一口凉气，呆若木鸡坐在那里。

    满屋奴才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却不敢问。

    片刻素手捉着信纸不住颤抖，“弘允，本宫的弘允……”声音说不出是喜还是哀伤。

    立时屋中一阵呜呜哭泣，而后便听这声音按捺着欣喜和仇恨，轻颤道：“把这晦气的火盆撤了！”“本宫的弘允，回来了……”

    **

    弘允归来的消息，比锦月预想的来得还要突然。

    正是她患了风寒后的第三天，这消息如同一道惊雷炸在皇城之上，两日之内，迅速如疾风扫过各个角落！

    “当年坠崖的五皇子回来了！”

    “皇上病情骤然好转，今晨早膳都多吃了一碗。”

    “太皇太后、太后娘娘亲自去了尚阳宫，都是满面欢喜……”

    “五皇子温柔高雅，老天果然不会让这样的人英年早逝的……”

    “延尉监大人和许多受五皇子栽培的大人，都递了拜帖求见故主呢……”

    何处都能听见这些类似的话，锦月被阿竹扶着在东宫博望门外的长街站了一会儿，就听见了不少。

    显然，不光皇室宗亲，就连宫中的奴才、朝中的大臣，都因为弘允的死而复生而欢欣。弘允攒下的人心，在这一两日间达到史无前例的爆发。

    自弘凌归来后，紧绷、忐忑的半年的皇宫，终于露出喜悦的生机。

    锦月恍惚忆起往昔，弘允确实是人人都崇敬爱慕的天之骄子。

    锦月回望身后的东宫，仿佛压抑着厚重的阴云，锦月清楚地感受到东宫出现了前所未有的紧绷，和压抑，甚至有一分萧瑟。

    “姑娘，还要站会儿吗？”阿竹扶着锦月问。

    锦月摇摇头，往博望门里头走。“回去吧。”

    锦月刚转身欲回东宫，便听身后突然有男人叫住她――“我以为，你会马不停蹄地跑来尚阳宫扑进我怀里，哭诉这些年受的委屈。”

    锦月浑身一凛，定在原地，四肢发麻僵冷，而后渐渐血液开始沸腾，困难地缓缓转过身去――

    这一抹高大的素色，深深刺伤了锦月的眼睛，眼泪，便止不住的流。

    阿竹知趣的退下，锦月还呆呆站在那里望着，已经泪流满面。

    “弘……”刚说了一个字，锦月的声音就淹没在哽咽中，只能仰望着几步开外穿着浅杏色缎子底、金丝银线绣蛟龙图案的男人，步步走近。

    眼前的一切，仿佛梦一般。这只是她记忆里走出的幻影在，直到带着薄茧的大手轻轻擦去她眼泪，如儿时那般轻轻拥她入怀――

    “傻姑娘，我不在，你受委屈了吧……”

    锦月看见自己额前男人的喉结轻轻动了动，发出的声音磁性温和，如暖流汇入心田。

    是真的，是真实的。

    锦月：“弘允哥哥……”

    这个怀抱一颤，将她收紧，低低说――“不哭，我回来了……”

    锦月已经泪如雨下，如儿时受了委屈一样，在弘允怀中泣不成声。

    ・

    李生路从门后看着外头的一切，紧抿了唇，反身匆匆前往凌霄殿。

    弘凌正在案边看着皇帝新颁发的圣旨――削减东宫武力和机构，削减吃穿用度的。言语间尽是无情、刻薄。

    李生路跪地禀告：“殿下，萧锦月和五皇子见面了。”

    弘凌手一颤，冷厉的眸子眯了眯，神色看似平静，袖子下的手已经渐渐攥成了拳头。

    “说了什么。”

    李生路想起二人的谈话，支支吾吾有些说不出口，微微抬了抬眼悄悄察言观色，见弘凌神色冷冷和往常差不多，才道：

    “拥抱着……说了两句表达思念的话，然后五皇子似推了朝臣的拜帖，把萧锦月请进了尚阳宫。”

    一声裂帛地轻响，李生路才发现，太子紧紧攥着圣旨的手指竟都穿破了绸缎。这哪里是平静，分明是心中暗潮汹涌，想到此处他立时冷汗涔涔不敢再说了。

    殿中空气如凝胶，半晌弘凌轻笑了声，笑声冷得刺骨：“连她，也想离我而去了。”

    他呵呵笑了几声，眼睛布满红血丝，低声说：“所有人都喜欢弘允，厌恶本宫，他一回来就马不停蹄地跑去示好。”“好，当真好！”

    弘凌负手望着殿外，李生路在他背后看着他背影只觉淡淡心痛。

    为什么，主子那么努力才得到的这一切，抛头洒热血、战场上九死一生不惜吃□□止痛，这么辛苦才得到今天的所有，现在，却所有人都逼着他将自己拿命拼来的拱手让给五皇子。连自己心爱的女人，也投入他怀中。

    这，不公平。

    “殿下……”李生路忍不住颤声唤。

    弘凌静静从凌霄殿俯瞰殿外的东宫，夕阳将他眼睛染红，他眼睛却渐渐冷如冷霜，仿佛死灰：

    “李生路听命，速按照本宫这两日部署，即刻让兆秀、冯廉入长安！”

    “诺！”

    李生路下去后，殿中再无别人。

    弘凌从袖中拿出一柄桃花簪，曾经他送出给最心爱女人的。后来却被丢进了暴室的明渠淤泥中。

    在她心中，他弘凌是否也如这廉价的簪子，迫不及待地想要丢弃？

    弘允，才是尊贵的天之骄子。他纵使太子袍服加身，也不过是出身卑贱的灰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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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夜-色如约而至，如黑色华盖罩在长安城的天空，吞尽一切光明。txt小说下载80txt.com只有些许针尖儿似的灯火从瓦缝、门隙间渗透出来。东一处，西一处，各自之间却都藕断丝连，或敌对，或相亲。例如端亲王府，太尉尉迟府，前后左右四大将军的府邸，以及些藏着人的零碎的旮旯犄角。

    多少双眼睛，在这个漆黑的夜晚不眠，谋划着一场名为“争储”的风暴。

    而下五更，夜深人静，再过不了多会儿，天就将亮起。

    凌霄殿的灯火亮了一夜，时有人进进出出，到这会儿才宁静下来。

    放下书卷，弘凌身体往后一仰，困倦地靠在铁木圈椅上，闭目沉沉地出了口气。

    忙了一夜，把所有事情都梳理了一遍，这才歇下来。其实并不一定后半夜也要看书，只是……睡不着，一闭上眼睛脑海里就是那女人的脸。

    真叫人心烦意乱。

    弘凌按了按双眼间的鼻梁穴位，坐了一会儿还是不想睡，便出了凌霄殿。

    黑夜渐渐褪色，东边天空亮起一线浅灰色，四下却还安静，整个东宫仿佛一个人都没有，只有他一个人在死寂中走着。

    一夜未睡，到底精神有些恍惚，弘凌回神才发现自己竟不知不觉走到了含英斋。

    竹林窸窣，他前阵子命人移栽来的玉兰花已被移除了，只剩千疮百孔的土坑。

    弘凌凝眉，只觉那些土坑无比刺眼，她这是表明决心要与他决裂吗？

    弘凌刚转身要返回，便听院门嘎吱一声开了，他应声回头，懒懒无神的眸子蓦地一亮，黑眸中映出个女子的缩影。

    锦月刚推开院门，不想正对上弘凌在院外。视线相接的瞬间，两人都愣住了。

    “你……”

    “你……”

    又几乎是同时开口。

    锦月低了低眸子，弘凌也恢复了些镇静，用平常的冷淡语气道：“你……昨夜宿在这里？”

    锦月略有些不解，却也点了点头。“嗯，不宿在这儿会那在哪儿。”

    说罢，锦月蓦地想到，弘凌可能以为她留宿在尚阳宫。抬眼一瞥，只见弘凌脸色略有些苍白憔悴，眼下青黑，然后，弘凌脸上素来的冷淡裂出些许笑意，如乌云密布的天空，忽然从缝隙里漏出几线阳光。

    弘凌眸光闪了闪，声音似乎柔了一分：“你风寒未好，好好养身子。”

    他说罢大步就走，如往常一样，总是一个人，锦月止不住上前一步：“多谢！”

    弘凌一顿。

    锦月：“多谢你让人熬的药，上回夜半，我也没来得及谢你……”

    弘凌淡淡嗯了一声。

    从含英斋出来，一路回到凌霄殿，弘凌步伐不觉也轻快了些。明知道锦月回来东宫并不能代表什么，可是，他心底还是莫名其妙的松了口气，仿佛……多了些信心。之前没有人来争抢她，他一直有把握将她握在手里，现在，他却真切的感受到那种可能失去的感觉。让人煎熬……

    目送弘凌走远，锦月才松了口气。

    昨日和弘允意外相逢，锦月并没有来得及去尚阳宫。

    太皇太后、太后和皇后娘娘三大凤驾都驾临尚阳宫，她现在虽顶着徐云衣的名字，可骨子还是萧锦月，如何敢去那儿晃。是以在尚阳宫门口就分了别。

    近日风寒睡得憋闷，锦月便想早起来透透气。阿竹和彩香起身，才发现锦月竟然已经起来，都赶忙打水来伺候。

    小竹床上，小黎正睡得香，主仆三个都轻手轻脚的，免得吵醒娃娃。

    阿竹拧了冒热气的帕子，呈给锦月：“姑娘今日怎起得这样早，精神气也好了许多。”

    锦月笑笑，不语。

    彩香心直口快：“那还用说，当然是因为五皇子回来了，你看，这整个皇宫谁不高兴？”

    锦月脸立时一僵，阿竹见状脸沉斥责彩香：“胡说什么，咱们是东宫的人，六皇子回来，也轮不上咱们高兴。你这样多嘴多舌，姑娘心好不想说你，我可不愿听你说这些胡话。”

    彩香忐忑、歉疚地咬住舌尖，自知说错了话，锦月心中不觉烦闷：“你们下去吧，不必伺候了。”

    两婢女噤声，小心地躬身答“诺”。

    屋子安静下来，窗外凉爽的空气蹿进屋里，锦月对着外头玉兰移走后留下的土坑，静坐出神。其实彩香说得没错，自己，确实是因为弘允回来高兴，连带精神都好了。而阿竹的话，又像一记闷锤敲在她头顶。且不说隔着当年的恩怨，光说现在宫中的局势，弘凌和弘允就是势不两立的，只怕是你死我活的局面。

    弘允多么厉害啊，整个皇族都是他的后盾，弘凌若失去太子之位，十有*会死在他手中。锦月思及此处心惊肉跳。

    “娘亲……”

    是小团子起来了，过来找娘。

    “睡醒了？”锦月弯下身替儿子把衣裳整理整理，免得遭寒气。

    “睡醒了。”小团子小胖手擦着眼睛，然后使劲眨了眨瞅门口，一指——“咦娘亲，那个又高又帅的叔叔是谁？”

    锦月吃了一惊，忙回头——弘允负手站在院子里，他穿着一袭藏蓝缎子皇子服，两肩、胸襟用金丝和银线绣着团飞龙金云纹的，头上束着东珠玉石高冠，腰间是同色系的玉带，只缀着一块苍玉环佩。

    他微微含笑，被熹微的晨光布上一层浅金，英俊无暇的脸一如往昔般高贵秀雅，眉目间流转着一层与生俱来的轻狂和自信。他生来就是天之骄子，举手投足都有股尊贵之气。

    锦月有些意外。

    然而，小黎已经先一步迈着小短腿儿跑出去了，黑眼珠亮晶晶地仰望弘允打量，满是兴奋。

    锦月心头一吓，刚想着儿子要坏事，就听小黎兴奋问——“你就是我爹爹吗？”

    弘允俯视小娃也吃了一惊。

    锦月忙赶出来：“小黎别乱说话。”赶紧将儿子塞到背后，红着脸低眸：“抱歉，是我管教无方，冒犯你了。（wwW.qiushu.cc 无弹窗广告）”

    却听弘允一声浅笑，他俯下身伸手摸小黎从锦月身后探出的小脑袋，温和说：“你若想我当你爹爹，也可以。”

    锦月僵了僵，一时不知怎么接下去了。

    “昨日母后和皇祖母他们几个硬要来尚阳宫，都没好好和你说话，所以今天一早我就过来。继续听听你的‘委屈’。”弘允道。

    锦月想起昨天见面自己忍不住哭得稀里哗啦，脸有些不好意思地发烫。虽然小时候受了委屈也时常向他哭诉，但现在毕竟长大了。

    “都这么大人了，还有什么委屈不委屈的，昨天见你归来我太激动，你、你可别笑话我。”

    弘允抬手轻轻一碰锦月的脸颊，锦月一愣，见弘允淡淡笑，脸上有复杂的神色：

    “我守了十几年的小姑娘，总算说自己长大了。”

    小团子夹在两个大人间，张着嘴目瞪口呆仰望两个大人。

    含英斋不大，香璇在西厢房，锦月让香璇来将小黎领出去玩。

    香璇来看见弘允的时候，吃了一惊，红了红脸，把小黎领走。

    这里始终是东宫，不方便说话。锦月便和弘凌去了东宫之外不远处的花园，那处僻静，正好说话。

    想起方才团子一步三回头地望他，弘允忍俊不禁，道：“是他的孩子，是吗？”

    锦月眼睛布上层阴郁：“嗯，弘凌的。”

    “然而，他竟然愚蠢的不知道。”弘允鼻子轻哼了声戏谑的笑，温暖的脸涌起丝睥睨苍生的倨傲，“他太自卑，打心底里也觉得比不上我，觉得会输给我，所以才不自信，认为孩子是我的，觉得你会弃了他选择我。”

    锦月低眸默然。弘允是小姜后的儿子，像母亲，大小姜后又是双生，长得一模一样，自然弘允的长相也和大姜后十足的像。皇帝、太后他们也深深宠爱弘允，觉得弘凌亏欠弘允，应该向他赎罪一般。所以，弘允就像弘凌头顶上的一片阴影，从小罩在他头上，弘凌如何不忌惮弘允。

    锦月停下步子，弘允见她沉默低垂的眸子，似有哀伤，心疼道：“你瘦了，李汤把你暴室之后的事情都禀告了我。”

    弘允颤着深吸了口气，忍住想要拥抱眼前女子的冲动，“我一闭上眼睛就是你在暴室受苦的画面，连觉，都睡不好。幸好老天开眼，让我落崖而不死，也让你熬了过来，让我们重逢。”

    他捧起锦月的手：“当年我便不该答应你让你去寻找什么爱情，让你受这些苦楚。”

    锦月凉凉一笑，忘了眼园子里凋零的夏花：“当年太傻。世上或许并没有什么爱情，只是个千金大小姐的无病□□罢了。根本不存在那样永恒不变的东西……”

    锦月一顿，弘允忽然挡在她跟前，清俊的眼睛无比认真：“它一直存在。就在我们之间，我们自小便感情深厚，青梅竹马，这就是爱情。”

    锦月张了张口，却不知道怎么说，说什么。

    “锦儿，我用多活你五年的生活经历告诉你。爱不是惊心动魄，也不是今天生明天死的新鲜刺激。它就像空气、像水，默默包容、相依相守，一辈子不分不离，我能给你想要的生活，而你可以在我的羽翼下幸福地终老。这才是真正的爱情，你懂了吗锦儿？那一时的心动久了总会散，平平淡淡享受才是真的爱。”

    锦月震了震，而后含泪转脸。

    “或许……或许是吧。”

    或许这世上并没有她曾以为的命中注定要嫁的有缘人，只不过是随遇而安罢了。

    弘允见她沉默含泪，知勾起她伤心事了，也不再继续说下去：

    “那你预备怎么办？若继续住在东宫他只会把你越照顾越糟。我这四哥从小就没有人爱过他，他自然也不懂得怎么去爱别人，你在他身边难以幸福。”

    深吸了口气，锦月望着远处重重宫殿楼阁，如一片阴云罩在皇宫的苍穹下：

    “我想带着孩子出宫，离开这里。从前我就说过，不会接受和别的女子共侍一夫，何况还是那么多的姬妾。这也是我不告诉他孩子身世的原因，只有这样，我才能带着小黎离开。”

    “若……我可以给你，一生只要你一个女人，你愿意嫁给我吗。”弘允低声道。

    锦月一抖。

    “锦儿，天下的男人没有几个不想三妻四妾。我，可以给你想要的生活，照顾你们母子……”

    两人说着话，并未注意到远处回廊后有人走来——正是映玉和潘如梦。

    二人正商量着金素棉的事，到此只听了一半儿，映玉吓白了脸，潘如梦却听得两眼放亮光。

    映玉见她如此，低声恐吓道：“别人都可以算计，你可收好你的爪子，若你再碰姐姐半分，我不饶你！”

    潘如梦言不由衷柔柔一笑，应诺。

    映玉还是不放心，又道：“我虽只是昭训，但比起你连位分都没有的，还是高不少，你最好将我警告放在心上！你要与我联盟，就必须尊重我姐姐！记住，你什么都没听见。”

    “江昭训训话，如梦不敢不听，如梦谨记了……”

    映玉瞥了眼花园中的两人，暗自叹气，姐姐怎生如此不小心。而后，便领着潘如梦走了。

    潘如梦一路跟在映玉身侧，便不如之前话多了，默然低头，含着诡异的冷笑。她刚被从思过殿放出来不久，憋了几个月，想着正好让江昭训一起来花园散步，共商对付太子妃的大计，却不想听到这么精彩的一出。

    徐云衣啊徐云衣，你勾三搭四，没想到得了太子义妹的名分还不满足，竟打起五皇子的主意。五皇子再英俊威武，那也是太子的敌人呐……

    呵。

    与映玉告别，潘如梦并未返回念月殿，而是匆匆赶往凌霄殿。

    ……

    “殿下，殿下，臣妾说得千真万确，徐云衣背叛东宫，和六皇子在花园私会，还勾-引六皇子说想要嫁给他，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

    潘如梦跪在凌霄殿外，她等了半日也没能得了准许进去，好不容易等到弘凌出来。

    “殿下，您可不能纵容了她，否则还不给那些有心叛主的人树立典范吗？”

    弘凌脸色随着潘如梦的话沉如寒潭，浑身止不住轻颤，仿佛有什么东西，随着那句“嫁给他，一生一世一双人”而碎裂。

    半晌，他才极低缓的问：“她，果真如此说，一生一世，一双人……”

    “千真万确！”

    陡然，弘凌周身冲出一股冷厉的真气，立时如冷风扫过，周围的奴才都跪了一地。

    “殿下息怒。”

    “太子殿下息怒……”

    “殿下先息怒，或许，或许有误会也说不定。云衣姑娘应当不会……”李生路跪地说着，却自己都有些不信了，他知道徐云衣就是萧锦月，当年和五皇子的事闹得沸沸扬扬，她是真的可能背叛，太可能了！

    弘凌冷冷含着讽刺和无奈，重复了句“误会？”，而后呵地冷笑一声，愤怒至极，又有些失魂落魄，步入了殿中。

    大门砰地紧闭。

    所有人都吓得一抖。

    潘如梦也不禁为自己的铤而走险告密而捏一把冷汗。

    李生路瞥了眼潘如梦，很不喜她：“殿下知道了，你下去吧。等等，记住，管好你的嘴，如果你还想要命的话！”

    潘如梦惊恐噤声，退下，她当然不会说出去，太子知道就够了。这些人不敢说，江昭训也不会知道是她说的。

    潘如梦低着头嘴角隐隐含笑。尽管这样会让太子不喜，但对徐云衣的打击恐怕就是致命，这样也不亏，左右太子是不会再宠爱自己了。

    不过，潘如梦这次的算盘，并没有打好……

    **

    潘如梦离去时，正遇到锦月回来，冤家路窄，狭路相逢。

    锦月微微蹙眉，潘如梦却阴柔一笑：“好久不见了，徐云衣。看来……”她一扫锦月身上的衣裳，“你过得还不错。可怜我在思过殿人不人鬼不鬼，这可都是拜你徐云衣所赐啊。”

    锦月因为方才弘允的话而心绪不宁，不想与她多言：“我不想与你多说无益的话，往后，你少在映玉耳边怂恿，否则，休怪我不客气……”

    锦月声音冷下去。

    潘如梦却一笑：“那可得看你能不能活到那会儿了。”

    锦月不明所指，从她的表情上体会出些不好的预感。

    *

    李生路赶走了潘如梦，想进殿伺候自家主子，却不想殿门关了，连贴身小太监洪安也被赶出来——

    “殿下说，任何人不得打扰。”

    “殿下如何了？”

    “脸色……很不好……”洪安小声说。

    凌霄殿的门一直紧闭着，晚膳时间也未打开，谁来看，也未得见。

    ……

    二更，天已黑下来。含英斋里，锦月刚洗漱了准备歇息，便听阿竹匆匆进来说：“姑娘，太子殿下来了。”

    “太子？便说我歇了……”

    锦月话还没说完，弘凌便已线阴沉沉的进来。

    小黎惊喜地从床上跳起来，喊了声：“神仙舅舅！”

    团子就扑过去了，可是弘凌一门心思都挂在锦月身上，并没理会，反而是一挥手让所有奴才都下去了，小黎也被不情不愿的待下去——“神仙舅舅，娘亲，我想留下来嘛……”

    锦月看弘凌这古怪的样子，知道他恐怕要发作什么，忙安慰儿子：“听话，先下去，一会儿神仙舅舅不忙了再来找他。阿竹，带下去。”

    “诺。”

    屋里很快没了旁人，弘凌眼睛一直没有离开锦月，一挥袖两扇门就啪地关上了，锦月吓了一跳。

    锦月：“太子有什么话，说吧……”

    弘凌眨眼便至眼前，捧住她双肩。然后锦月就闻到了一阵强烈的酒气。

    弘凌：“你，想离开我，是不是？他们都去尚阳宫，你也想去。”

    “你喝醉了弘凌，轻一点，你弄疼我了……”

    锦月挣扎着说。

    没想到弘凌竟然应她话，忽然双手一轻，将她轻轻拥入怀中，锦月挣扎却挣不脱。

    “我说过，只要你说，我就不会不答应。哪怕你现在想跟他走，我其实，也会成全……”

    一愣，锦月脑子轰地一下，从不想弘凌竟然有这样的想法。

    “你，你此话当真？”

    “当真……当真……”弘凌满身的酒气，和平常的样子很是不同，像只收好了所有尖刺的刺猬，所触之处具是柔软，也没了凌厉。

    酒的浓郁气味混合着他身上冷冽的气味，充斥满锦月的鼻子。“你喝醉了。”

    “醉了？”他自嘲的笑，“是……我是醉了……只有醉了才能抱着你，才敢抱你……”

    锦月僵在他怀中，被弘凌突如其来的温柔弄得不知所措。

    这一刻，和当年那么相似。彼时的弘凌温润如玉，是个温柔的翩翩公子，会这样捧着她的脸颊宠溺的说“只有醉了，我才能抱着你。”

    这个白日里冷厉的大男人，竟然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捧着她的脸颊伤心的乞求。“不要离开我，不要跟他走，可好？”

    “我……”锦月喉咙一哽咽，忽然觉得自己无法控制自己，心底那乱窜得要迷住她理智的心疼和爱慕，“我，并没有说要走……”

    “你不走。”弘凌一顿，被酒迷醉的清冷眸子，渐渐晕开一层欢喜，从清隽的薄唇荡漾开，“锦儿，我爱你……”

    锦月无措愣在那里。直到清冷的男人肌肤开始滚烫，炽热的唇盖下来，熨帖上她的，一下子，一发不可收拾。

    等锦月被理智拉回神来，已经制止不住他。弘凌将她打横抱起，放在床上，力道虽温柔却不容她反抗。

    “弘凌、弘凌！你冷静一点，冷静一点！”

    “锦儿，我很清醒……你放心，我会对你负责的，锦儿……”

    他的手已经剥开了锦月的外裳，夏天穿得薄，只有胸前一块藕荷色绣荷花鸳鸯的薄薄亵衣，还遮挡在锦月胸上，此时已经被弘凌大手覆上，锦月按住他手：“你醉了！等你醒了就会后悔！”

    “你是萧锦月，我是秦弘凌，我很清醒，我清楚。”男人俯下身，漂亮的眼眸荡漾着迷离的波光，大手一撕，他俯下身来，立刻如水的黑发就随着他动作流泻在锦月的胸口，一阵微微的凉之后，却如火开始在锦月身上蔓延。

    或许是这个男人英俊超出常人的容貌，也或许是他冷冷的神秘气质让她沉迷，锦月眼看着自己理智在这样的诱惑下快要失守。

    今晚之后的事她不敢想，可现在，她从他身下逃不开，避不开。但，她也看清了，心底那一团小小的火苗，在随着他的眼神和呼吸，跳跃……

    “把你交给我……”

    他的话就像有魔力，锦月双手被他禁锢，已无处可逃。

    弘凌长驱直入，锦月轻轻咬唇吞下喉咙的声音承受着他的所有，灵魂也跟着他轻颤。锦月忽然想起白天与弘允的对话，爱情，她仿佛又感受到了什么叫爱情。是心头那一下下的随着另一个人悸动，不由自主……

    此时，却听弘凌忍着骇浪般地情绪，无比冷静地说——

    “原来香兰殿那晚，是你，不是潘如梦！”

    锦月心中一抖，眼前弘凌眼中虽然还有醉酒的迷离，却比刚才清醒了许多，分明就是有神智的！锦月气恼冲顶：“你！你竟然装醉骗我！”

    他猛地用了下力，锦月死死咬住唇不发出声音。刚才他的温柔和乞求，竟都是装的、骗她，而今看自己的沦陷，锦月只觉自己像个一再犯蠢的傻瓜，屈辱地盯着弘凌，渐渐有了泪光：

    “你怎么能……怎么能骗我！”

    “若不装醉，怎么明白你的心意……”弘凌粗粝的手擦她脸颊的泪珠，俯下身吻去她脸颊的泪痕，在她耳边说，“再说，那些话我并没骗你。”

    锦月脱不开身，只能默然撇开脸，落泪。

    “弘允，是不是也这样疼爱过你？所以你迫不及待地想要去他宫中，一生一世一双人，呵……”

    锦月猛地转脸，狠狠盯着他：“你……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没有，我和弘允没有……”

    锦月默默撇开脸，淡淡自嘲，“他是高贵的嫡皇子，怎么可能娶我这样不清不白的罪臣之女。自有大把的好女儿等着成为他的妃子，岂轮得到我……”

    “你知道就好！”弘凌捏过锦月的下巴，强迫她正对自己，“所以，乖乖呆在我身边，别想着逃！”

    锦月心底有股无名火，对自己没出息的心软，也对他的欺骗而后又赤-裸-裸-的揭穿，“你凭什么让我留在你身边，你有什么资格……啊——”

    他忽地用力一顶：“凭你，愿意。”

    锦月只觉懊悔，羞辱，刚才她就该咬舌抵死不从的，“啪”，锦月狠狠一耳光打在弘凌脸颊上，直打得他嘴角都流血。

    可他擦了看了之后，冷冷一笑，仿佛胜券在握一般，笑出来，抱着锦月狠狠动作起来。锦月觉得他这样子既陌生，又让人害怕。好像是弘凌，又仿佛不是他，而是被心头的渴望控制的野兽。

    “弘……弘凌，你放开我，再这样、我会恨你……”

    “我宁愿你恨我。”也不要你在别人怀里忘记我。

    “不……不要……”

    锦月只觉心头一直坚持的自尊、原则，都被今晚她一时头脑发热的心软，而摔得破碎。说什么忘记说什么拒绝，到头来还是次次栽在他手里……

    “别再仗着我爱你，就来伤害我……弘凌……”

    锦月低低地呜呜哭。弘凌仿佛忽然恢复了些神智，慢下来，捧着女人汗涔涔的小脸儿：

    “我不会伤你。从今以后你便是我的女人，不……应该是香兰殿那次，你已经是我的女人了。往后，我再不会放手！”

    锦月已觉崩溃，不想再说，撇开脸落泪。已经到了这个地步，随他想怎样吧，反正不会少一块肉。

    弘凌强迫地捧起她脸让她看自己，声音温柔下来：“听话，等时局稳定了，我就给你名分。小黎是谁的不重要，只要你在我身边就够了……我会疼爱你们，像当年那样疼你。”

    “你滚……”锦月抽噎着冷声说。“你让我觉得恶心！”

    弘凌似被激怒，“恶心？弘允就不会让你恶心，是吗，我就会让你恶心？”

    锦月几乎低声咬牙：“弘允他不会这样对我！”

    锦月屈辱地闭上眼睛。或许弘允说得没错，她以为的爱情，根本是错的，那心头的悸动只是一时头脑发热，抑或色-迷心窍。这不是爱，不是爱情……

    锦月忽然凉凉笑起来，带着恨。

    弘凌蓦地停下来，盯着身下的人，锦月脸上的凉意，让他心头一抖。竟然，心底升起一种不安，和隐隐的忐忑……

    此时，听门外忽然响起小黎的敲门声，啪啪啪——

    “神仙舅舅，你、你忙完了没啊？”又是啪啪啪三声，“娘亲，你们在玩什么好玩的啊，不要撇下小黎啊……”

    锦月嚯地一慌找衣服，可是弘凌在她身上压着，根本起不来。弘凌也停下来，脸黑沉沉的。

    门外，小团子耳朵贴在门缝里听，半晌没得到回应，又啪啪拍起两声——

    “神仙舅舅，娘亲……”

    锦月咬唇撇开头，弘凌脸渐渐黑下去。他千算万算，算漏了会半路杀来个团子。

    幸好小黎打断，弘凌终于放过了她。他大步离去，锦月一片片捡起衣裳，却捡不起碎掉的心。

    弘凌，你今天所作所为，彻底让你失去了我。

    锦月对着窗外的夜色，冷冷轻笑。心头对他最后的那点留恋，今晚也被他亲手掐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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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父子相认

    弘凌从含英斋回来，一路上淅淅沥沥下着雨。txt小说下载80txt.com雨水浸透衣裳，湿哒哒地黏在身上，寒凉从皮肤一丝丝往骨肉里钻。

    酒意逐渐被浇醒，弘凌蓦地停下来立在雨中，脑海中那张缠着恨与绝望的巴掌小脸，才越发清晰起来。

    看看自己空落落的双手，除了雨丝，仿佛还残留着方才那个人儿的温暖。

    “秦弘凌，你这都……干了什么啊！”

    弘凌一拳打在朱漆柱上。他居然对她做了如此龌龊的事。

    这时他背后的雨中却传来一声温和而冰冷的轻笑，渐渐，一个与他同样高大的剪影，打着黄油纸伞走过来。弘允虽从雨中来，却点雨不沾身，睨着弘凌的眼神虽在笑，却是一种打心底里的鄙夷和轻看。

    “看来四皇兄越来越病入膏肓了，堂堂男儿连自己做事都控制不住……呵，可怜的瘾君子。”

    弘凌狠狠盯过去，血淋漓的手掌撑着廊柱，嗓音如野兽蛰伏时发出的低低吼声：“是，你。”

    弘允将弘凌从头到脚扫了一眼，弘凌衣衫有些凌乱，浓密的长发也被雨淋湿黏在脸颊脖子和衣裳上。

    弘允秀雅轻笑，眼神却暗含凌厉：“你看看自己，是不是像只落水狗？这一身太子的金冠黄皮，也掩盖不了你骨子里透出的卑贱属性。”

    弘凌握拳，骨骼咯咯作响：“人生而平等，你我同承皇室血脉也并不比我高贵多少。你站在我的宫中说这话，不觉可笑？”

    “人分三六九等，‘生而平等’，呵，在皇家说这话可真滑稽。”弘允勾了勾唇，秀致的眉眼冷冷含笑，朝弘凌一挑。“是，你自小聪慧过人，与我不相上下，可那又如何？我受过良好的教育，有大儒名仕的熏陶，有体面家室、强大的母族；而你，不过是在冷宫里捡了几本书随便凑合的学问。你从身世到成长的生活，都如我脚下的蝼蚁。”

    两个男人，同样的天家皇子，成长的处境却如云泥之别。弘允走近，近在咫尺地盯着弘凌的黑眸，低缓道：“不要与我相提并论，我会觉得侮辱。弘凌，只要我在，你永远只能匍匐在我脚下。这东宫和锦儿，只要我想，也不过囊中取物。”

    弘允说罢便转身而去，明明是剑拔弩张的话，可他却说得很平静，丝毫没有弘实那样沉不住气的脸红脖子粗，仿佛只是在陈述个事实。

    弘凌眯了眯眼，不卑不亢冷声道：“就算你出身比我尊贵又如何，至少我所拥有的一切都靠我自己的能力，与你一个靠爹娘长辈宠溺过日的男人相提并论，我亦觉得耻辱！我不知道未来咱们谁会匍匐在谁脚下求饶，但我知道现在我是太子，你见了我，也须行礼低头。”

    弘允背影一顿，伞骨被他长指捏得滋滋作响，有股宁静的冷意从他身上散发出来和弘凌的冷冽相碰。而后只听他缓缓笑了一声――

    “一个连自己的女人和儿子都保护不好的男人，凭什么让我服你，难道凭你那张比我长好看的脸么？”

    女人，儿子。弘凌凝眉心中一惑，上前几步：“站住，什么女人、什么儿子，你说清楚。”

    弘允语气温缓，含着丝威胁的笑意：“不过，过了今晚他们就不是你的了。”

    弘允消失在夜色中。

    弘凌愣愣站在雨中，望着雨丝密密麻麻如银线飘洒，廊下灯笼只照亮他所站的这片容身之处，前头，是无尽的黑暗和风雨。

    女人，儿子……

    伫立思索了良久，一些与锦月重逢后的片段，断断续续重新浮现在弘凌的脑海。弘凌对着黑暗，慢慢睁大了眼睛。

    难道……难道……

    不。

    不可能。

    五年前他视她如天上的月亮，根本舍不得碰一下，他说过除非明媒正娶，绝不会玷污她半分。怎么可能是他的孩子……

    不顾满天的冰雨，弘凌跑回含英斋，可院门却紧闭着。

    “开门，徐云衣，我有话问你。你开开门！”

    里面回应他的是静寂无声，只有不断落下的雨水，和竹林呜呜的风声。

    “云衣！”

    半晌，才见门缝里漏出丝光明来，听到女子的声音，却是婢女阿竹――“太子殿下，姑娘现在歇息了，殿下明日再来吧。”

    阿竹话音刚落，院门便被推开了，弘凌如利箭冲进来无法阻拦，阿竹忙一个闪退、跌在水坑里，灯笼也灭了，喊了声“殿下”却根本无法阻止他。

    香璇即时出来，让阿竹跟着她一起退下。[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棉花糖小说网www.mianhuatang.cc]她早预感锦月的身份不简单，恐怕不好透露让外人知道，眼看今晚是不太平了，消息需要守住。

    弘凌箭步冲进方才的屋里――床帏凌乱，隐约还可见还未来得及整理干净的狼藉。屋里没有人，弘凌找了一圈没看见，又找到屋外，终于在屋檐下看见了一团缩在那儿呜呜哭的小团子。

    听见脚步声，小黎抽搭着回头来，憋着嘴湿着眼睛瞧弘凌，却不如之前那么热情了。

    看着孩子的脸蛋儿，弘凌觉得小腿似有千斤重，竟然有些难以迈开，几步距离走得无比费力。

    缓缓蹲下身，弘凌捧着孩子的小身子，清晰感觉到孩子的挣扎和抗拒。

    小黎眉毛拧得像两条钻沙的蚯蚓，奋力地从他大手掌里抽出小胳膊：

    “我不要你碰我，你欺负娘亲，你把娘亲都欺负哭了，娘亲再不想见你了，我也不和你好了，哼！”

    数月来，这是弘凌第一次这么仔细的看孩子的脸蛋儿。从前，一想到小黎是弘允的孩子，他就努力地想忽略，不敢仔细看他的脸。而今仔细看来，除了锦月的影子，竟然……

    “小黎乖，告诉神仙叔叔，你爹爹……他是谁？”

    见弘凌眼眸闪动水光，小黎扁着嘴有些心软，他还是喜欢这个又高又好看的叔叔的，但想起刚才锦月呜呜哽咽的样子，小团子又坚定了态度，不客气撇开小脑袋：“娘亲说他死了。你别问我了，我不想和你说话。”

    弘凌心疼地把孩子搂进怀里，小黎起先还抗拒，可是这个又宽又结实的怀抱实在太诱人了，渐渐小团子就一扫“凶神恶煞”，吸了鼻子抽搭：

    “我也不知道爹爹是谁，但是……小黎时常听见娘亲梦里头喊他的名字。”

    弘凌手一抖，答案已经近在咫尺，他竟有些不敢开口问。

    “他……叫什么。”

    “娘亲不让我说，除非你保证不告诉别人，我才说……”

    “好，叔叔保证。”

    小团子从弘凌怀中抽-出毛茸茸的小脑袋，小心地四周看了看，小手遮在嘴侧凑近弘凌的耳朵：

    “他叫……弘、凌。”

    如头顶炸了个惊雷，弘凌只觉心口一哽，几乎无法呼吸。宫中除了皇帝和太后、太皇太后，无人敢直呼这两个字，否则是杀头大罪。是以，小黎从未听人喊过弘凌这两个字。

    檐下暖黄的灯笼光映在小黎略显婴儿肥的脸蛋儿上，弘凌看着清秀的眉目，心中如刀子在刮。在战场上流干血汗也不曾落一滴眼泪，此刻却满眼止不住，片刻就爬满了眼眶。

    把孩子揉进怀中紧紧抱住，弘凌哽咽说不出话。

    孩子，这真是他的孩子。

    *

    小黎告诉他，锦月在偏殿的小屋洗澡。弘凌赶到屋外，门开着条缝，漏出一道昏黄的烛光落在他面前。

    颤颤伸手，推开门，弘凌见屋中屏风有水汽腾起，隐约印着木桶和桶中女子的背影。

    “锦儿……”弘凌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

    屏风上女子只是一顿，而后继续舀水淋在瘦削地肩膀上。

    “锦儿，你……你为什么不早些告诉我……”

    哗啦水响。

    女子从桶中起身，赤-裸-着的身体印在屏风上，烙下一道纤瘦玲珑的影。

    锦月赤足从屏风后走出来，长发湿漉漉披在肩膀上，一丝-不挂，冷漠地看着他。身上玉如的肌肤上遍布深红浅红的痕迹。

    弘凌目光闪烁了闪烁，呼吸乱了乱。“你……先把衣服穿上。”

    “衣服。”

    锦月鼻子轻哼了声笑，眼中渐渐漫上泪光，“弘凌，在你面前我还有什么可以遮羞？我什么都没了……曾经的高贵身世，靓丽的年华，连最后一点自尊和骄傲，也如那些布片，被你撕碎了。”

    锦月身上的红痕如刺扎着他眼睛，弘凌张张口，声音嘶哑：“对不起，我今晚……”

    锦月低眸看身上的暧昧的红痕，自嘲地笑起来：“看我多不知耻。无名无分，就和野男人生了孩子，还一次又一次躺下承欢，当真，低贱……”

    “别说了！求你别说了……”弘凌紧紧抱住锦月，“你不要用这样的语气说话，我会对你好……往后，我会倾尽所有补偿你和小黎。”

    “补偿？是让我在你宫中做个姬妾，每天和别的女人一起等着你临幸，还是看着你和别的女人恩爱？”“不，以我罪臣之女的身份，我应该被砍头，然后小黎被送给你的姬妾们抚养，呵……”

    两行泪水从锦月眼中瞬间落下，锦月闭上眼睛关住悲伤。

    “你要我怎样，才能原谅我，重新接受我？”明明抱着她，可弘凌却觉这个女人与自己越来越远。她的眼睛，她的心，都没有自己的影子了。

    锦月空洞的眼神重新落在弘凌脸上：“放我和小黎出宫，永远别出现在我们母子面前，我就原谅你。”

    “不可能！”弘凌怒声打断，“你知道，我绝不可能让我的孩子流落民间。等天一亮我就安排你们搬去漪澜殿。留下来，我不许你走！”

    锦月唇颤起来，这一瞬间，她看见自己长久以来渴望的自由和希望，一齐破灭了。心头有股压抑的怒火，和着悲伤冲得她几乎失去理智――

    “走……你走！”“我恨你弘凌，我恨你……恨你！”

    一声闷哼，弘凌只觉背心一痛，不知何时锦月竟从他怀中拿了当年定情的桃花簪，狠狠扎在他背心。

    “我最后悔的，就是这辈子瞎了眼，跟了你！”

    “……”

    两双视线相缠，弘凌咬牙默了半晌，道：“你恨我也好，怨我也罢，我也不会放你走。”

    弘凌说罢便大步离开，走到门口顿了顿：“只要你留下来，我什么都依你！也绝不会让人伤你性命。”

    男人消失在门外的夜色中。

    锦月跌坐地上，心痛地闭上眼睛。

    **

    李生路守在凌霄殿外半宿，才发现殿中竟然已人去楼空。下午太子喝了不少酒，心情不好旧疾又复发，草草喝了些药。所以他守在殿外怕出事，没想到还是没守住。

    幸好这时弘凌回来了，他赶紧迎上去，却见弘凌眼神极度阴沉，一语不发往凌霄殿里走。

    他喊了声“殿下”亦没得到回应，直到弘凌捂着胸口连连呕出几口鲜血，跪在地上，他才赶紧上去扶住，边喊――

    “御医！曹公公，快传御医！”

    李生路扶住弘凌的手忽然感觉一片滑腻，才发现弘凌背心竟然扎着一柄桃花簪头的簪子，鲜血已经打湿了衣裳。

    “难道有刺客！”

    ……

    药藏局的侍医全部赶来，马不停蹄进去殿中。药味和血腥味齐齐弥漫整个寝殿。一直忙活到天明，御医才从殿中出来。

    金素棉在殿中守了半夜，鬓发和衣裳都有些乱，见御医从帷帘后转出来，忙迎上去――“太子殿下怎么样了？怎会突然呕血得这般厉害。”

    御医焦急地叹了口气：“殿下下午的止痛药服用过量，又酗酒，受了刺激，所以才会旧疾复发呕血不止。而且今天变天下雨，导致身上旧伤口疼痛。这几样齐齐发作，才会如此。”

    金素棉想起刚才弘凌神智恍惚的样子，抿了抿唇，扫了眼屋中的奴才，挥手都让退下了，才眯着危险的眼神问御医：

    “张侍医，你老实交代，到底那是什么药，味道那般古怪，而且殿下仿佛……他不认得我了，连李生路也不认得。”

    “这……”张侍医似被人警告过，不能说，支支吾吾，直到被金素棉言辞恐吓一番，他才噗通跪地说了实话：“娘娘息怒，不是奴才故意隐瞒，而是……而是此事事关重大，有关殿下性命和宏图，奴才不敢轻易透露啊。”

    “本宫是东宫的太子妃，是东宫的女主人，难不成还会害太子吗？”

    张侍医略作了思量，才和盘托出：“娘娘，那药名叫节麻，虽然可以止痛，但是长期服用就会上瘾，并且产生幻觉，能够看见自己想看见的任何事任何人，使人产生飘飘-欲仙的感觉，所以又叫仙人药。”

    金素棉吃惊，“竟有如此神奇的东西？”

    “但这药实际是毒，毒素积累越多就越损害脑子，等到病入膏肓，眼睛里看见的世界和脑子里的世界交叠，就……”

    那大不敬的词他不敢说，张侍医又道：“所以奴才给殿下看诊的时候才时常说，不能受刺激啊……这一次次累积，终有一日无法控制。”

    听完这一席话，金素棉已经瘫软在玫瑰椅上，手脚冰凉。“可殿下现在每隔几日就要吃一碗，这样下去……”金素棉倒抽一口凉气，见张侍医对他点头，“你……你是说，殿下他以后，以后会成疯子吗……”

    张侍医满面焦灼无奈，叹气：“这止痛药寻常大夫都不会给病人施。恐怕是殿下在战场上受伤过重，疼痛非人能忍，才用了这药。一旦用了这药，要戒掉，就难了……”

    金素棉浑身发凉，如坠冰窟。若是让人知道太子有这样的病，谁又还会跟随……

    这秘密，决不能透露出去。

    **

    弘凌突然病倒的消息很快在东宫各殿间传开。

    灵犀殿里，映玉坐立不安，穿着白底、银线绣莲花纹的长衫裙，等着婢女巧芝带回消息。直等到天都蒙蒙亮了，巧芝才满面大急的跑回来。

    “夫人夫人，不好了。”

    “慌慌张张做什么，慢慢说。”映玉给了眼色给另一个奴才，让她出去，把门也关上。“说吧。”

    巧芝起身，附耳映玉：“太子殿下昨夜去了含英斋，宠幸了徐姑娘，而且……而且刚才殿下醒来，就吩咐说好像要提夫人去问话！”

    映*一软，险些站不住，幸好巧芝一把将她扶住了。“怎……怎么可能。难道姐姐……”

    姐姐向殿下说了什么吗？

    不，不可能的，姐姐不会这样对她的。

    “夫人，你怎么了？”

    映玉抬手让她别说话，一语不发的沉思，渐渐浑身发凉，忍不住摸了摸脖子。

    “你再去仔细打听，别漏了什么。探听了及时回来告诉我。”

    “诺。”

    巧芝出去后，屋中只剩下映玉一人。映玉侧脸看铜镜里的自己，在惊恐的轻轻发颤。不，姐姐不会的，她不会这样对她的。

    一定不会的……

    可是，为什么自己手抖得这么厉害，她这么忐忑。

    这时，门口晃来个人影子――潘如梦来了。“江昭训怎么这般忐忑不安？可是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映玉吓了一跳。“怎么是你！谁让你进来的，出去！”

    潘如梦勾唇微微一笑。“你姐姐承宠了，你就注定要失宠。可怜你当她是姐姐，她却不把你当妹妹啊，呵呵。”

    “你住嘴！我姐姐，不会的。”映玉别开脸，可是心里却越发没底。一旦弘凌知道小黎是他孩子，那，当年那晚上的秘密就包不住了……弘凌一定不能容她的。

    姐姐，你真的会这样对我吗……

    映玉担心的事最终还是发生了，门外传来人语声，是凌霄殿的人就来提她了。

    曹全带着人来的，扫了眼殿中的摆饰，最后落在映玉身上，拖长声音道――

    “江昭训，太子殿下传你过去问话，走吧。”

    映玉一抖，晃了眼曹全身后的侍卫，瘫软在地上。

    曹全又扫了眼潘如梦，含了厉：“把月美人也带走！”

    **

    半夜弘凌走后，锦月就一直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关上窗户、放下帷帘。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更安全一些，能够把时间都暂定了，不再前进。

    就这样，她昏昏沉沉坐到了天大亮，关着门，任谁来也不理会不开。仿佛有侍从来让搬东西，收拾去漪澜殿的人语声。定然是弘凌派来的。

    香璇和阿竹、彩香在外头怎么劝说，她也置若罔闻。太乱了，她需要一些时间来想清楚，接下来到底要怎么走下去。

    直到映玉的婢女巧芝在门外呜呜求助――

    “徐姑娘，快去救救我们夫人吧，我们夫人不知犯了什么罪，被殿下关进思过殿了。你快去救救我们夫人吧。”

    “映玉……”锦月反应了几秒，才想起，若弘凌知道了小黎是他的骨肉，必然，必然也知道了五年前大漠的那一夜，是她，而不是映玉。

    回想下弘凌对待背叛、欺骗他的人的手段，锦月浑身一凛，忍着身上的酸痛，忙下床开了门――

    “你们夫人如何了？”

    巧芝满目流泪，惊恐不已，抱住锦月的小腿：“姑娘救救我们夫人吧，她被曹公公领着一群凶神恶煞的侍卫，关进了思过殿。谁也不能去探视，这已经好几个时辰了。一夜风雨，思过殿恐怕又湿又冷，夫人身子肯定受不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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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恨你爱你

    锦月心头一慌，也顾不得披外裳，直接跑出了门。[求书小说网www.qiushu.cc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可到了凌霄殿外守卫森严，太子的亲随侍卫队拦在门口，谁也不得进去。

    锦月被隔在外头，不见弘凌出现，远远地瞧去，只见凌霄殿高阔的白玉雕栏殿基上堆砌的广阔宫殿，背对着金红的太阳，琉璃瓦在光束下灿烂刺目，可紧闭的殿门却渗透出种“紧绷”，扼着咽喉让人喘不过气，像是发生了什么严峻的事情。

    风吹来，锦月隐约闻到一股血腥混杂着汤药呛鼻的味道。

    心头沉了沉，锦月有些头皮发麻。是了，她刺了弘凌背心一簪子，那血腥味应该是那伤口渗出来的血吧。

    思及昨夜发生的事，以及身上难言之处的隐隐酸痛，深深的耻辱感从锦月心田升起。弘凌对她做出了那样无耻的事，自己又那样狠绝的说了恨他，可是……转眼自己又来了他殿外，这，又算什么。

    锦月心生退意。

    同样被隔在外头的还有东宫新选拔上的侍卫统领，马骁——自上次李生路被皇帝下旨换掉后，便是他被认命当东宫侍卫的。马骁半面自诩，牛高马大，和李生路那样清瘦的南方人形象完全不同。

    锦月不打算等下去，转身要走却正好对上这侍卫统领也正眯眼用一种古怪的探究打量锦月，锦月从他眼中读到一种浓厚的兴趣，不觉心头一凛，赶紧离开。

    不光新来的侍卫统领马骁，连里头的曹全也迅速注意到了锦月这边的动静，耷拉的眼皮看来。

    锦月只觉身上被也来越多的视线探究着，手心立刻起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忙低脸迅速走开了。只怕还没等见到弘凌，她便已成了这些莫名的犀利目光的焦点。

    昨夜弘凌来含英斋的那些事不知道有没有传开，若是传开了……

    锦月不敢想下去，她必须迅离开这里。

    *

    从凌霄殿出来，锦月直接去了思过殿。私狱在偏殿中，锦月不陌生，刚来东宫没多久，她因小黎和丰斗发闹矛盾而得罪金素棉，而后因为映玉为此怒打了金素棉耳光，却不想金高卓在，威胁着将她和映玉关进了这里。

    奇怪的是，思过殿的私狱的守卫竟然没有阻挠她，直接就将她放进去了。

    走下狭长阴暗的牢房过道，立时一股阴湿霉烂混着血腥的铁锈味扑鼻而来，隐约有女子细碎的、分不清是低泣还是害怕的短促呼吸声。

    “映玉。”锦月忙顿下身，隔着牢笼伸手进去拉她。

    映玉颓靡地抱膝坐在稻草上发颤，头发和白色长衫裙在押过来途中弄乱了，闻言仰起脸来，看着锦月不说话。

    “映玉你怎么样，他们有没有折腾你？”

    映玉平静地看锦月，一语不发。狱卒就站在锦月之侧也不阻挠，因锦月在这儿关过是以这狱卒认识锦月。

    锦月回身对狱卒道：“开门，我要进去。”

    狱卒立刻躬身，无比客气道：“诺。”边拿钥匙窸窸窣窣开牢门，边道：“李护卫交代了，太子殿下说姑娘如果来了一定不能惹姑娘不高兴，只要不把人放走，姑娘爱怎么来怎么来。”

    锦月一怔。

    狱卒退下，锦月钻进牢房里。

    映玉平静的脸涌起一丝凉凉的笑：“太子殿下是当真疼爱姐姐啊，爱怎么来，怎么来……”她伤心空洞的眼睛布上一层泪光，仰看锦月：“姐姐，你不是说和太子殿下分手了吗，答应我不告诉他吗，你为什么要骗我？”

    锦月吃了一惊，又无奈又失望地看映玉：“你怎会这样想，我何时骗过你。”

    “事实摆在眼前，江昭训也不是瞎子，怎会不这样想！”牢房阴暗的角落传来笑声，竟然是潘如梦，她依旧云鬓花颜，面含阴笑，似半点儿不担忧自己命运如何，瞧着锦月阴阴的笑：“徐云衣，我早瞧你不简单，没想到你竟然无情到这个地，为了爬床得宠连自己妹妹也骗、也利用，你就不怕被雷劈么，呵呵。”

    映玉随着她呵呵刺耳的娇笑而紧抿了唇、握紧素手，赌气撇开脸，显然被挑拨了。

    锦月：“你别听她胡说，潘如梦与我有过节，她是故意挑唆你来报复我。”

    映玉猛地从锦月手心抽回手来，撇开脸：“我知道她是挑唆，可是她并没说错。”咬唇落泪，“你们一家三口可以团聚了，我却不再你们之内，太子殿下一定不会饶我。”

    “姐姐聪慧过人，足智多谋，是否早已这样谋算，想将我除去，你和小黎就能得到应有的身份，也可以泄了你们心头之恨！”“啊！”

    啪一声耳光脆响，锦月手指僵在空中，和因怒气、失望而起伏的胸口，一同轻颤。

    “给我适可而止！”锦月红了眼眶，又气又失望，“我是你姐姐，你怎么能这样将我往坏处想，还是说我这个姐姐在你心里就是这样的人？”

    映玉被打偏了头趴在地上，捂脸落泪看锦月，痛哭道：“可是我现在已经落到这个地步了啊……姐姐，太子殿下一定会杀了我的。我落到这个地步正是因为姐姐你失信于我，让太子宠幸啊……”

    锦月闭目，那日映玉脖子上的勒痕和谎言又浮现脑海，再睁眼，眼神已敛去了泪光，道：“映玉，当年你冒充我本就是你不对，不论出于什么理由都是错的。我帮你，不是认为你没错、就值得帮，认为你应该得到那些，而是我作为你的姐姐、你的家人，不想你过得凄惨。9;&#32;&#25552;&#20379;&#84;&#120;&#116;&#20813;&#36153;&#19979;&#36733;&#65289;这世上可以有无数人可以教你去讲道理、去辨对错、去因为你的过错而惩罚你。我不想用世俗的眼光、律法的准则去惩罚我的亲人，所以一再支持你、帮你。但你现在说出这样的话，实在让我很伤心。”

    锦月吸了口气：“映玉，无论做男人还是做女人，都要顶天立地，自己犯了错的后果就要勇于承担，而不是怨天尤人。你懂吗？”

    映玉被锦月这一耳光，和一连串话震了震，含着泪光望锦月，不知领悟了几分。

    潘如梦这时却又笑着插话——

    “徐云衣，你巧舌如簧可真是厉害，黑的在嘴里都成白的了。”潘如梦又晃过来几步，抱着胸讽刺道。

    “你勾三搭四、不干不净，睡了一个又一个男人，这回连自己亲妹妹的男人也不放过。可怜江昭训一直信任你，把你当做最重要的人，却被你这样捅刀子，真是可怜啊……”

    映玉闻言又对锦月重新扬起敌意和隔阂，捂脸，眼睛闪着水光凝视锦月。

    紧了紧拳，锦月一个眼神朝潘如梦盯去，眼中迅速转过思量和权衡。

    潘如梦被锦月陡然由温柔变得冷厉的眼神吓了一跳，不过也并不害怕：“如何，你还想用眼睛吃我不成？”

    锦月冷霜似的面容破开一丝笑，柔声问狱卒：“太子当真说，我爱如何就如何？”

    狱卒恭敬：“只要不把江昭训放走，姑娘都可以随意。”

    潘如梦脸上得意的笑容苍白下去，“你，你想干什么！”

    锦月低哼了声：“劳烦狱卒大哥把她捆起来，堵上嘴，丢到水缸里给我泡着！”

    狱卒立刻答“诺。”

    潘如梦花容失色，立刻被两个牛高马大的狱卒用麻绳粗鲁一捆，又顺便捡了块不知哪个犯人落下的脏布片子往她香口中一塞。

    潘如梦“呜呜”作响，立刻就恶心地干呕起来，待她看见那缸子恶臭难闻的水时，白眼一翻、立刻就想昏死过去。

    噗通水响，潘如梦被丢到水缸中。水缸是刑讯逼供用的，不知多久没换过了，长满了蚊子幼虫。

    潘如梦一被丢进去立刻腾起一阵臭气，弥漫开来。

    水已经漫到潘如梦脖子，潘如梦闻言吓得呜呜直摇头，脸上的脂粉被污水冲刷，腻在一起，像乞丐的花脸，狼狈不堪。

    锦月瞟了她眼，对狱卒道了谢，便让他下去了。

    狱卒下去之后，牢房里只剩下月三人——锦月、映玉和潘如梦。

    潘如梦在水缸里呜呜蠕动，虫子爬在她身上别提多恶心凄惨，锦月无动于衷。

    映玉有些看直了眼睛，看锦月也不由敬畏了些，手心背后竟然隐隐有冷汗。

    终于没人打断说话。

    映玉见潘如梦在水缸里沉沉浮浮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不由心中害怕，颤巍巍问：“姐姐往后，往后可会这样对我……”

    心头一颤，锦月见映玉满脸苍白是被吓得不轻。

    “若我真不容你，在你用假勒痕来骗我帮你的时候我就拆穿了，又何至于帮你。我不会让弘凌伤你性命。”

    锦月脸色凛了凛，朝潘如梦看去：“这条毒蛇留不得，必须找个法子尽快除去。”

    锦月顿了顿，对映玉正色道：“方才你可留心她说的话？她说你是我‘亲妹妹’。试想东宫中人都只当我们是旧识的姐妹，没人说我们是亲姐妹。她是如何知晓。并且她入了牢还不怕死，很可能有靠山。我曾听闻了些许太皇太后查萧家谋逆案子的消息，我怀疑……”

    映玉闻言一回忆，刚才潘如梦果然那么说的，心中无比后怕：“是，她是说我们是亲姐妹。是我糊涂了，竟然被她利用……”她紧紧握住锦月的手：“幸好姐姐机敏，否则，只怕不出半日就是我们姐妹的死期。姐姐，对不起……我，我真不知如何恕罪……”

    锦月瞟了眼水缸：“不知她是否已与人通气，现在先控制住她，我去去就回……”

    锦月想起宫中有吃了让人神智错乱的药，虽是禁止，还是偶有蛛丝马迹。李汤是延尉监的大人，他一定有法子弄到。

    锦月不敢久留，必须赶紧去找李汤，堵住潘如梦的口。

    锦月刚走，映玉见牢门开着没人锁，便出来，走到水缸边。

    潘如梦呜呜求救，映玉苍白的脸颊冷冷一笑，而后颤颤巍巍取开垫在潘如梦背后的木板。

    立刻，潘如梦身子往后一沉，水便淹没上了她的鼻梁根。

    “我本以为你是真心依附我、帮我，没想到你竟然利用挑拨我和姐姐，险些让我错怪了姐姐！真是罪该万死……”映玉脸上涌起阴柔冷厉，见潘如梦不停挣扎，她脸颊涌起忐忑不安，满眼惊吓的泪珠冰。

    “唔……呜呜……”潘如梦在污水中沉浮，一双美目沾满脏污，大睁着眼。潘如梦像条蠕虫一样在污水中挣扎了挣扎，片刻就没了动静——她死了。

    如虚脱了般，映玉跌在地上深深浅浅呼吸，害怕的喃喃自语：“别怪我不给你留活路，只怪你，只怪你知道了不该知道的秘密……只怪你，险些让我失去了姐姐……”

    一个时辰后，锦月终于取来了毒-药，却不想潘如梦已经死了。

    映玉跪在锦月跟前磕头，额头都磕破了，真心实意地道歉：“姐姐，是我不好，是我鬼迷心窍、胡言乱语。往后，映玉一定听姐姐教诲，不再受奸人所惑。陪着姐姐，不离不弃。”

    锦月看着映玉袖口那团污黑的水渍，无比震惊。而后眸中闪过失望，久久，叹了口气。

    “你……好自为之。”

    ……

    **

    从牢中出来，锦月在凌霄殿外等了一日，却还是没有等到弘凌出来。而是李生路来传话——

    “太子殿下说了，若姑娘想江昭训被放出来，就赶紧回含英斋收拾行李，和小公子一道搬到凌霄殿旁的漪澜殿。否则，江昭训就……就永不得出。”

    锦月含恨望了眼大门紧闭的凌霄殿，弘凌这是下定了决心不放她走了。紧咬了唇，锦月闭眼深吸了口气，才颤颤说了个“好”。

    傍晚，西边天空几片稀薄的晚霞，晕出一片橙红的颜色。漪澜殿的铸了腾云福字纹的瓦当折射着晚霞，整座宫殿如金砖玉砌。

    香璇和阿竹、彩香走在后，锦月牵着小团子走在前。迈过大门，几人在雕栏广场上款款走来，像玉色暗花的白绢上几只移动的墨点。

    漪澜殿和凌霄殿和紧邻，殿阁虽不似椒泰殿、灵犀殿那般宽广奢华的，但住起来却很舒适，是处精致的住所。

    光道旁摆的花草就有十几种之多，修剪得整整齐齐，其中凌霄花最多，生机蓬勃。地上一尘不染，可见这处的宫人打扫得很仔细。

    小团子看看花、看看草，最后被漪澜殿的琉璃瓦屋顶给看呆了，仰头望锦月：“娘亲，以后我们就住这里了吗？”

    锦月低头，微微含笑揉孩子的头发：“是啊，暂时……要住这儿了。”

    “啊，那太好了！这里好漂亮……”

    小团子高兴得脸蛋儿笑得红彤彤，按捺不住兴奋东看看西看看。锦月看孩子高兴的样子，心中不由感叹，他还不知道自己的命运或许已在昨晚发生了重大的改变。

    一旦弘凌认了他。“徐小黎”的日子，就一去不复返了。

    忽然，漪澜殿门口出现了几条人影，为首那个最高的男人身着太子朝服，负手而立望过来。虽然隔着数丈远，锦月依然清晰地感受到他看来的冷冽的目光，不由脚步一顿。

    漪澜殿屋檐下，弘凌望着母子二人步步走近，冷冽的目光生出些炽热，负在背后的双手收紧又松开又收紧，心里竟有些说不出的紧张，侧脸吩咐贴身小太监进去看看，屋中的用品可都齐全，还有什么错漏。

    小太监忙应“诺”，赶紧躬身进去看，一点儿不敢耽搁唯恐惹了太子不悦。

    远远的，小团子看着这边身子一顿，站着看了会儿，而后飞快朝弘凌扑来。

    李生路悄悄抬眼，只见自家主子冷若冰霜的脸上，一丝温柔从眉梢眼角忽然荡漾开，越来越温暖——他跟了弘凌几年，见过他面无表情斩下人头，冷若冰霜的拔掉身上的断箭，却从未见过这样温暖微笑的弘凌。在看见这双母子的时候，他整个人似都突然有了生气。

    “神仙舅舅！”小团子滚过广场，跑上台阶。弘凌蹲下身张开双手，小黎也张开小臂膀立刻扑进来。“神仙舅舅，我好想你呀……”

    弘凌抱着小小的人儿，心田中的暖意一股一股的涌动，直抱了好一会儿，小团子挣扎着要出来了，他才放开，清俊霜冷的眼眸涌动着泪光：“往后不许叫我神仙舅舅了。”

    小团子一瘪嘴，失望地“啊？”了一声。

    弘凌摸了摸小黎的小肩膀，含笑道：“要叫爹爹。”

    小团子脖子一伸、嘴一张，目瞪口呆，惊愣了好几秒才回头，赶紧向锦月招手，让她快点儿上来。“娘亲、娘亲，你快来，快来……”

    锦月面露为难。因着那夜弘凌的强辱和威胁她搬入漪澜殿，锦月半点不想看见弘凌，可也不能不管儿子，只能硬着头皮快步上台阶来，默不作声站在父子俩几步远的地方。

    一瞧锦月站那儿，小黎不满，着急地小手拉锦月的大手：“娘亲，你站太远了，过来，过来。”团子小小的食指一指弘凌，迫切求证：“娘亲娘亲，神仙舅舅说他是我的爹爹！是，是真的吗？”

    锦月扫了眼弘凌，他默不作声、只看着孩子，视她如空气一般，儿子又亮着一双眼睛渴望地望着自己。锦月蠕了蠕嘴，却不知道怎么说，潜意识里她还是不愿把小黎给弘凌的，所以瞥开眼睛、不甘不愿地“嗯”了声。

    这一“嗯”不得了，小团子立刻就呆在原地了，两只眼睛贴在弘凌脸上，好久，才嘻嘻笑起来，钻进弘凌的怀里拱了拱，拱得头发乱糟糟了才仰起脸来崇拜地看着弘凌：“爹爹！”

    这一声，让弘凌眼眸不住的闪烁，粗粝的手轻轻顺小黎的头发。“乖，爹爹……爹爹在这儿。”

    小团子又爹爹爹爹地喊了好多声，怎么也喊不够似的。弘凌一遍遍的回应，不厌其烦。父子俩其乐融融，晚霞把弘凌清俊的脸也映上了格外温暖的颜色。

    锦月眼中渐渐红了眼眶，却不想弘凌忽然抬头看她，她赶紧收好忍不住露出的动容，别开脸。

    弘凌让李生路来把孩子带下去玩，与锦月独处。殿中摆设精美，锦月扫了一眼，都是她过去喜欢的东西——每一样奢华精致。可见花了不少心思。

    锦月在前，弘凌在后。

    屋里静寂，空气似凝胶，冻在锦月喉咙。

    忽然背后的男人说——“谢谢你。”

    锦月：“谢我什么。我抚养小黎，并不是将他送给你利用来争储，也不是因我爱你才生下他。”

    锦月话音刚落，一双长臂忽然从背后伸来紧紧将她抱住，圈入怀中。那夜的耻辱又涌上锦月的心间，让她不顾一切的挣扎，可还是挣扎不开，弘凌霸道地埋在她脖间：“对不起，那天晚上我……总之，谢谢你生下小黎，给了我亲人。”

    给了我亲人。

    无情的话乍然哽在锦月喉咙，再说不出，背后的温暖一阵阵涌来，几欲将锦月淹没：“若知道而今，我当年或许不会生下他。你姬妾众多，往后又怎会缺小黎一个孩子。”

    弘凌默了默，忽略锦月的冰冷，转而道：“小黎说，你时常在梦里叫我的名字。”

    正冰冷无情脸的锦月蓦地一慌，语塞之后，热着脸道：“那……那是噩梦！”

    弘凌俊眸微翕，埋在锦月肩窝拱了拱，似寻找温暖浅眠，锦月挣扎“放开我，别用你的脏手抱我”。

    弘凌眯眼困倦，“不放。以后，都不放了……”

    锦月挣不脱，气愤说：“我恨你，秦弘凌！”

    却听他懒懒、用迷离沙哑的声音在耳畔回：“我爱你，锦儿。”锦月一胳膊肘打去，却被他大手捉住箍在怀中，锦月有些负气，咬牙“嗯嗯”地使劲挣扎。

    “别叫，我……不想再犯错。就抱一会儿，一会儿，就放开……”他娓娓哄道。

    锦月不敢不安静下来，殿中渐渐和谐宁静。

    这时，殿外却突兀得响起小太监的通禀：“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在凌霄殿等您，说晚膳都备好了。请您移步过去……”

    锦月浑身一僵，如在温泉中沉溺时当头被人泼了一盆冰水，冷冷一笑：

    “金贵的美人在等太子过去恩宠，还是别在我这无名无分的野婢这儿浪费时间了。”

    “……”背后的人一阵沉默，但明显感觉到他双臂松了松。

    锦月心中一扎，眼底一片清冷。

    弘凌：“告诉太子妃，本宫晚些时候过去，让她先吃吧。”

    小太监回：“太子妃娘娘说殿下的汤药熬好了，凉了不好。”

    然后锦月便觉背后一凉，弘凌松开了她，几声脚步声后，随即便是开门声。

    锦月不知自己是怎么了，只觉浑身发冷，如坠冰窖，连心都凉透了。

    “你……记得多吃饭，晚些我再过来看你和小黎。”

    锦月一字一字麻木地说：“不，送。”

    门关上，屋中骤然一暗。

    锦月闭目，仿佛光芒也随着那道门一同关上，不觉脸颊滚落两行冰凉的泪水。

    难道，自己真要过这样后宫争宠的生活吗？眼看着自己的丈夫和别的女人恩爱、生子，自己，只是丈夫众多女人中的一个。他们是夫妻，而她只是个妾，日日朝他的女人们跪地拜服……

    不，她现在甚至连“妾”都不是……

    锦月只觉浑身如被抽干了力气，跌坐在地上。

    *

    皇后所居的栖凤台，这个傍晚尤其热闹。

    皇帝，太皇太后，太后都在此处，另外还有几个较为受宠的皇子，弘允一进来，立刻变成了所有人的焦点。

    太皇太后、太后、皇帝、皇后全都喜笑颜开，几个兄弟皇子也无不客气奉承。

    晚膳丰富，山珍海味应有尽有。

    宴罢了皇帝、太后都不肯离去，还是被皇后姜瑶兰给劝下去休息的。

    太皇太后还是不肯走，刚要拉着弘允嘘寒问暖。

    这时，便有个鬼祟的侍者钻进殿来，“皇后娘娘，太皇太后娘娘，奴才查到了。”

    侍者看了眼坐在高座上举止优雅地抿茶的弘允，弘允轻轻翕动了睫毛，俊目微眯也看来。

    侍者被弘允一看，忙敬畏地低下头。弘允虽言谈举止温和，却有种不怒自威。

    弘允不疾不徐放下茶杯，道：“母后和太皇祖母先聊，弘允告退，明日在来向太皇祖母和母后请安。”

    太皇太后哪舍得让弘允走，恨不得眼珠都时时刻刻看着他这又俊又可心又聪明的曾孙子：“无碍无碍，允儿就留下听吧。”她朝那侍者一挥苍老的手，“说吧，萧家那案子如何了？”

    弘允俊眸一扬，睨那侍者。竟然是这件事……

    侍者禀：“太皇太后娘娘，奴才查到了，萧家果然有余孽，而且，与太子关系匪浅。”

    他缓了口气，似是干系极大的秘密令他必须缓口气才能继续说下去。

    “原来萧府的千金大小姐一直没死，她暗中和暴室的女犯交换了身份，并且和太子育了一子，一直养在宫中。今日母子二人更明目张胆地搬到漪澜殿，可见太子是胆大不惧，明摆着和陛下的旨意对着干，谋逆之心昭然若揭。”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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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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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次防盗章放几则笑话，和另一本古言，在版权说明之后。喜欢看防盗章的小读者可以每天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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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版权说明】

    《一日为妃》晋=江=文=学=城连载，拒绝任何盗文，谢绝搬文。有的非法盗文网会把“晋-江”换成自己的网站名称，欺骗读者。甚至以为我是别的网站的作者_(:3ゝ∠)_

    所以特此特此特此标注说明，独家连载的网站是晋=江，拼音jinjiang

    笔画：上头一个“亚”，下头一个“曰”的晋，三点水加个“工”的江。

    勾搭作者可上新浪微博，名称“月满朝歌”。(づ￣3￣)づ╭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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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各种奇葩笑话】

    三岁的儿子从幼儿园回来气呼呼的对我说：“爸爸，老师一点都不好，总是凶我，中午还不拍拍我睡觉。”

    我：“老师不可能像妈妈一样照顾那么多人的，你要听话。”

    儿子：“让老师和妈妈换换就好了，妈妈每天在幼儿园陪我，老师在家陪爸爸睡觉。”

    想想竟然有点激动呢。

    有把握

    女子焦虑的问医生：“这种病手术后的存活率有多少？”

    医生答道：“百分之五十！”

    女子紧张的追问：“那你有把握吗？”

    医生信心十足的说：“没问题，这次一定成功！因为前面已经死去四十九个了！”

    小萝莉还是小妖精啊

    办公室一女同事，家有一岁多小萝莉一枚。

    经常粘她抱她亲她，每到那时候她就对女儿说：“不要这样好吧，搞得我跟你很熟一样！大家都才认识一年多。”

    还是唐长老最懂了

    唐僧师徒西天取经，有天，唐僧饿了说：“悟空，为师饿了，你去化点斋饭吧！”

    悟空很快回来，手里只拿了几根黄瓜。

    唐僧：“这是到哪里了？”

    悟空：“方圆百里都是黄瓜地，我也不知道是哪里！”

    唐僧：“扶我起来，想必到了女儿国了！”

    你的牌打的也忒好了

    甲：“手机斗地主一直输，是什么原因让你坚持下去的？”

    乙：“因为队友一直鼓励我。”

    甲：“怎么鼓励的？”

    乙：“你的牌打的也忒好了！”

    甲：“……”

    这是亲的吗

    张三从小就感觉自己不是亲生的。

    一次他在外面玩，不小心掉粪坑里了，她妈看到了说：“这孩子我们不要了吧！回去再生一个吧。”

    后来长大点，一次发高烧了，她妈用手摸了下他的额头，立刻把手缩回去了说：“好烫啊！”

    他爸立马一个大嘴巴子抽了过去说：“看把你妈烫的！”

    这是亲的吗？

    还好我扔的快

    上学时和同学一起去打热水，回宿舍路上暖瓶吱吱的响。

    我说：“不好要炸啦。”

    这哥们嗖的一声把暖瓶扔出去了，嘭，果然炸了。

    这哥们心有余悸的说：“还好我扔的快，没炸到我。<strong>在线阅读天火大道Http://wWw.qiushu.cc/</strong>”

    探望病人

    阿凡提突然病了，病得还不轻，卧床不起多日了。他的邻里好友来探望他。可这些人一来便向阿凡提问这问那，没完没了，完全忘了阿凡提是个病人。在疾病的折磨下阿凡提哪儿有心思与他们瞎聊呢？但又不便对他们说什么。

    临走时，这些人又你一言我一语地问阿凡提：阿凡提，您还有什么事要我们做吗？您还有什么意愿吗？

    阿凡提听了，立刻回答道：谢谢你们的好意，我只有一个意愿，那就是请你们今后探视病人的时候，一定要少说话！

    有个任性的老爸挺愁人的呀！

    下午睡醒了老爸要出门溜达，刚出门没一会儿就敲门进屋后说，钥匙没带，让我帮忙拿一下。我在客厅问钥匙在哪里？老爸说在小屋，我刚到小屋门口，我爸说，哎，不对在西屋，我刚走过去我爸又说，不，还是在小屋，就这样来来回回的我走了3圈，最后我问我爸到底在哪里，我爸说，我想想……我说，爸爸别想了，我顺手上我门口挂着的大衣兜里拿出我的钥匙给我爸说，爸不用找了，我的钥匙给你。我爸说，不用，在我衣服兜里……找到了，然后就潇洒的关门走了，留我一人在客厅凌乱……

    你表要笑的辣么开心好么

    午饭和公婆一起吃，闺女贪玩不吃饭，

    楼主一生气一着急来了句：快吃饭，你奶奶的猪头肉可香咧……

    婆婆，你脸上不要挂辣么多黑线好么？老公，你眼珠表像粘层面粉好么？

    公公，你表要笑的辣么开心好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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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越古言·《想入妃妃》

    正文第一章

    疼！

    头疼欲裂……

    莫明珠想动，可身子却像失了灵，动不了。她应该是躺着的，抖抖抖，好像坐着80年代的大巴，在乡村公路上颠簸。

    耳边，有两个女人在交谈，声音有着一种，深沉阴狠、鄙夷，一边还仿佛在她身上搜刮着值钱的东西。

    “唉哟，看大小姐这腰跟桶似的，啧啧啧……怎么肥成这样了！看这脸，又丑、又圆，我要是男人，扒光了给我看都没反应，更别说要什么美人没有的三皇子了。不被休了才怪哟！”

    这女人说着，掐了一把莫明珠腰间的……肥肉？

    “可不是。三皇子一表人才，又是当今皇上最得宠的皇子，大小姐死赖着不放，也算她咎由自取，自不量力。唉，弄得当街被被休、又狼狈惨死，也怪可怜见的。”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如果她早点儿把这婚事让给二小姐，别总是癞□□想吃天鹅肉，不就不用送命了么？”

    两人搜刮完值钱的首饰，打算切入正题。

    “好了好了，赶紧把‘正事儿’办了，一会儿三皇子要是找到这儿来，或者撞见咱们们把她丢下悬崖，可就惨了！”

    莫明珠头昏昏、迷迷糊糊，听了这话乍然一个激灵！

    她有点儿醒明白了：这两个人是杀了人之后，想把她丢下山崖，伪造她跳崖自尽的假象！

    不，不行！她得赶快醒过来，逃走！

    意识渐渐清晰起来，莫明珠的眼睛终于睁开了一条缝隙——从未见过的透蓝天空、崭新雪白的云朵，熟悉，而又是她过去二十几年从没有见过的清澈、干净。以及，自己仰躺在一辆单匹马拉的板车上，左右各坐着个古代打扮的丫鬟，长相有点凶。莫明珠想睁开左眼，可是怎么也睁不开。

    丫鬟见死人睁开眼，惊诧，见鬼似地盯着莫明珠！

    “大、大小姐，你……没死？！”

    “……”莫明珠想说话，可是嘴动不了，想逃跑，发现手脚仍旧还不听使唤！

    两丫鬟互看一眼，眸中闪现杀意。

    “既然你都听见了……不杀你，就只有我们死了！”

    两丫鬟狠狠一抽马屁股，迅速跳下马车。马车轮子叽里咕噜滚得厉害，直直冲下悬崖！

    在空中三百六十度回旋翻转之后，莫明珠身体终于正常，所以，她做出了全人类在此时应有的反应——

    “啊！！救命啊……”

    惨叫声空谷回响，哀转久绝。

    从悬崖上头看去，那衣裳穿得乱七八糟的女人迅速坠落，化作一个点，消失在崖底一片迷雾中……

    两丫鬟听着凄厉的叫声，脸色忐忑惨白。虽说这些年，在深宅大院儿里干多了欺压主子的恶事，但此刻亲手把自己的主子丢下山崖、活活摔死，还是有点儿让人手脚发软。

    罢了罢了，反正她们这主子又丑又瞎，性格懦弱，就算是做鬼，应当也成了不气候。

    于是两丫鬟装模作样的哭着往莫府奔——

    “不好了，大小姐想不开，又跳崖自尽了！”

    山崖下部，拨开重重浓雾，便可见一条干涸的河床，两旁密林遍布，绿树参天，挂满了藤蔓，间或有鹰鸟腾飞、咕呱鸣叫。

    从上往下看，这个角度刚好能看见那一丛布了阵的嶙峋怪石，其中有一洞口，很是隐蔽，黑漆漆的,深不见底。

    神秘得紧！

    就在莫明珠坠崖前的半个时辰前，这里可不是这样的，嶙峋的怪石还散落在远处……

    半个时辰前——

    一阵衣料摩擦的簌簌声、夹杂着袖子烈烈拍风声之后，一群五六个高手落在洞口旁。

    “主子，千年冰玉棺就在下面，您快进去疗伤吧。”

    “主子放心，属下一定把手好四处，一只苍蝇也飞不进来！”

    “嗯……都退下吧……”

    高手听了指令，刹那闪得无踪无影。机关转动，四周立刻长起嶙峋怪石！

    这个被称作“主子”的男人，浑身罩在巨大的黑披风里，戴着大斗篷帽子，边儿上有黑色兽羽，只能看见个下巴的轮廓，和淡色如冰的唇。两颊侧，有黑长的头发，墨一般流泻下来，直垂到腰间。

    整个人被蒙上了一层迷蒙雾气，神秘，又让人觉得冷冰冰的。大齐宸王，萧煜辰，正是他，从前的战神，而今传闻疯鬼王，每月发起疯来必须要杀人饮血，从前是他战功让人闻风丧胆，现在，确实他这一身疯病，让人闻之胆怯，更加无人敢近身！

    然而，其实传闻中的“疯病”，是这冰蟾毒，毒发时使人嗜血杀戮，而后身体陷入僵死。

    萧煜辰擦去嘴角的血迹，飞身入洞，动作略显迟缓。

    今天新月，是他身上冰蟾毒发作的时候，必须快点进冰玉棺，运功压制毒发。

    再迟片刻，恐怕有性命之忧。

    冰玉棺通体透白，有幽蓝光芒附着，随着萧煜辰运功的深入，光芒越来越暗，直到黢黑一片。

    四肢百骸的僵寒之气迅速朝体表聚集，萧煜辰眉、睫毛、头发都结了白霜！只差最后一口气，就大功告成了！

    屏气凝神，萧煜辰等待着最关键的一刻、逼出冰蟾毒，就可大功告成！

    然而就在此时，他一个惊悚的惨叫忽然在头顶震响，以惊人的速度靠近——“啊！！！救命……”

    谁？！

    萧煜辰一惊，忙仰头看，却不想……迎面贴上一只肥硕的臀！接着——

    强烈的闷声撞击！

    “噗！”

    惊起一阵浮尘……

    黑暗中只听一个吃痛的□□声，格外*——

    “啊……”

    莫明珠疼出了眼泪，过了好久才从震痛中找回力气，摸了下肥硕的屁股下那个大“疙瘩”。

    “什、什么破疙瘩，硌得、疼死我了！”

    不过，此刻“疼死”的，绝对不是莫明珠。

    萧煜辰的疙瘩，哦不，是脑袋，被一屁股坐在地上，脑仁儿剧痛，一口气就要上不来……要不是刚才他御真气抵挡了一下，恐怕已经暴毙而亡！而刚才聚集在体表的寒气，迅速奔回骨肉之中，使得他躯体刹那僵硬如冰！

    更重要的，是他鼻子被肥臀堵住，无法呼吸……

    生死，一线。

    幸而，在他即将断气的时候，这只肥臀终于挪开了一点。

    “好黑……这，是哪儿啊？”

    伸手不见不见五指，莫明珠只能运用最原始的感官——

    摸！

    摸到了一片质地极好的绸缎……然后，这盖着的两条又长又直的“大棒子”……摸着怎么像……腿？僵硬的腿！

    如果是腿的话，那这座凸起的“小山”，以及小山上那些小草、粗棍儿是……

    莫明珠迅速往上，想快点确定是否如她猜想！

    往上，窄腰……宽肩……以及，壮硕的胸膛！

    那，她坐着的疙瘩是？

    莫明珠抬了抬臀，一摸——一颗下巴尖削的头！

    “啊！”

    人，是个冰凉的死人！！

    莫明珠惊声后退，不知碰到了什么机关，只听“啪”的一声轻响，本来漆黑不见五指的周围，乍然亮起淡蓝色荧光，晶莹透亮。

    莫明珠慌忙四看，被眼前所见惊呆了——

    金光耀目，五彩斑斓！金色的，是金子，五彩的，是宝石玛瑙……根本数不清多少，只见堆积成山，把她包围其中。

    数不尽的宝藏！

    石壁上，有古朴的五彩壁画，恢弘瑰丽，单单一副就有两人高！就算随便取一块下来，都是极罕见的古董。

    这应当是一个贵族的地宫。莫明珠下结论。

    那，这个死人……

    莫明珠重新将视线定在身前，才看一眼，不禁屏气凝神，连呼吸都细小了。

    蓝光包围着冰玉棺，里头躺着个一身古代黑色长袍的男人，遍体染霜，眉毛、睫毛和头发上结着霜花。

    此“冰山美人”一动不动地安睡着，一头披散的秀丽长发，又黑又直，贵气天成。

    虽然莫明珠在现代是整形外科的医生，每一张脸在她眼里都不是完美的，一眼就能挑出毛病，可是，这会儿她竟有些迟疑，无法用专业的知识来评判出，这张脸到底哪里不好，哪个部位需要改良。

    看了好一会儿，莫明珠终于敛眉挑出毛病：“裤裆太乱，一看就不是好人。”

    “……”萧煜辰动弹不得，只觉昏昏欲死，却又死不过去。

    莫明珠有个职业病，看见帅哥靓女，就忍不住要多看几眼，分析五官优劣处，

    “长这么好看，英年早逝真是惨……”

    萧煜辰：“……！！”

    如果是，那也是被一屁股坐死的英年早逝。

    萧煜辰拼尽全力维持自己真气。一想到如果他现在死了，那墓志铭上肯定会写着——“大齐宸王萧煜辰，戎马半生，却偶死于妇人之臀，死状惨烈。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而宸王之死，乃鸿毛上一粒浮尘……”

    真乃千古奇耻！所以，他一定不能死在这里！

    这男子虽好看，但却是死的，莫明珠还是对满地宫的金银珠宝更感兴趣。三两下脱了身上碍事的古代衣裳，当做包袱，莫明珠开始装金子！

    稀里哗啦，稀里哗啦，金豆子被莫明珠一把一把装进衣服结成的兜儿里。

    “有钱能使磨推鬼”，古代想必也应该是一样！等她把这些金子拿出去换成银票，再回去找那两个恶婆娘算账！

    没想到自己在现代冤死之后，刚穿越来古代，又差点儿冤死了，不过，却不想阴差阳错进了墓葬，真是大起大落。

    刺激。

    莫明珠忙着装金子，没注意到身后冰玉棺中的男人，身上霜华渐渐融化，脸色也逐步恢复正常。

    衣服裳都拿去包裹金子了，莫明珠仅着薄薄的贴身亵衣，抱着膀子忽觉很冷，四看，又不见衣物，唯有……

    冰玉棺里，萧煜辰刚缓过劲来，废了好大劲才睁开眼睛，迎头就对上莫明珠的目光，只觉后背一凉！

    “先生，我看你这衣服也用不上了，要不我先借借？我数三声，你要是不说话，就是同意了。我数了啊？一……二、三！”

    “……”

    莫明珠利落地一摸萧煜辰的腰带，一抽、一剥、一刮……一片微微古铜色的壮硕胸膛，立刻呈现眼前！

    萧煜辰只觉浑身上下，一片凉飕飕，尤其是腿间……他竟然被扒光了，这等奇耻大辱，他从没想过会落到自己头上！

    大写的“懵逼”。

    莫明珠这才发现，棺中的死尸是睁着眼睛的，眼珠子僵硬、一动不动盯着她，怨毒得很！

    “唉，原来是个死不瞑目的。冤死的，是吧？可怜。”莫明珠伸手，轻轻抹下萧煜辰的双眼，使其闭上，而后在黑袍子上撕下一片儿布，盖在萧煜辰大腿根儿遮羞。“算了，当做好事。安息吧。”

    “……”！！！

    这是萧煜辰专门疗伤用的黑凤金织衣，价值千金，却被一把撕成了烂布。

    对于背后那双虽美却阴寒到能杀死人的目光，莫明珠浑然不觉，这会儿正忙着找块布条来捆紧包裹。看了一圈，唯有刚才盖在那美男大腿根儿的遮羞布，仿佛最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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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0.5

    大家好，这是一章萌萌哒防盗章(*￣▽￣)，今天晚上7点左右替换成正章内容，时间如果临时有延迟的话，会在文案【通知栏】处通知，大家可留意下。<strong>txt全集下载wWw.80txt.COM</stro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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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的小读者说很伤心买到防盗章，其实你买的是打折款，这样解释应该更容易理解，所以表伤心啦，不但没多花jj币，反而少花了呢。

    这次防盗章是作者关于写文的一些闲聊，和昨天那本古言第二章，在版权说明之后。喜欢看防盗章的小读者可以每天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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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版权说明】

    《一日为妃》晋=江=文=学=城连载，拒绝任何盗文，谢绝搬文。有的非法盗文网会把“晋-江”换成自己的网站名称，欺骗读者。甚至以为我是别的网站的作者_(:3ゝ∠)_

    所以特此特此特此标注说明，独家连载的网站是晋=江，拼音jinjiang

    笔画：上头一个“亚”，下头一个“曰”的晋，三点水加个“工”的江。

    勾搭作者可上新浪微博，名称“月满朝歌”。(づ￣3￣)づ╭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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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越古言·《想入妃妃》

    正文第二章

    于是。

    萧煜辰眼睁睁地，看着那双魔爪，再次“无耻”地伸向他腰下，接着，猛地一下拔毛的抽痛！

    “对不起对不起！莫怪啊莫怪！”莫明珠丢了指甲尖儿夹到拔起的卷毛。

    “……”他哪会“怪”她？他只会一掌劈死她！

    “祝您投个好胎。告辞！”

    不，一掌哪里够！是一万掌！将她碎尸万段！

    萧煜辰嘴角，溢出一条愤怒的鲜血来。

    莫明珠挑了一条地道往外走，却不想，忽然背后冲来一股气息，让她沿着地道直直滚了出去，失去了意识。

    半个时辰后，萧煜辰终于恢复行动自由，转动机关，传唤来在冻外远处把手的下属，冷声：“脱了！”

    下属抬头慌张地看了眼萧煜辰，见他腰腿修长、长发如瀑，此刻坦胸露肩，很是撩人……

    “主子，我……我，我还是处男……”

    萧煜辰拳头握紧，咯咯作响。

    “衣服留下，人，滚！！！”

    一口鲜血涌上，萧煜辰眼前一黑，曾经驰骋沙场的英雄，生凭第一次吐血倒地，不省人事。

    他堵上他萧煜辰一辈子的清誉和尊严，一定要亲手手刃这无耻女人！

    **

    耳旁又是一阵女子的争吵哭泣，莫明珠再次在头疼中醒来，睁眼，便见古色古香的屋子，纱帐重重叠叠，屋中香料炉子点着熏香，珍珠似的烟，炼成了丝儿，缭绕化开。

    而她，又被当成了“死人”。

    一骨瘦如柴的中年妇人，哭红了眼睛，与丢她下悬崖的两个丫鬟争吵着——

    “到底是谁指使你们害死了大小姐！她早上出门还好端端的，怎么去见了一趟三皇子，人就没了……”

    啪，一个耳刮子声。

    “你个老婆子少血口喷人！大小姐貌丑人痴，又当街出丑被休，活着也是遭人嫌弃，寻死合情合理，我要是她，早就死了。”

    “就是！就大小姐这样的货色，不被三皇子休才怪了！看看咱们美若天仙的雪兰二小姐，再看看大小姐，天啊……天鹅和淤泥，死了也不值得可惜。”

    莫明珠打量着这两个刽子手丫鬟，铁定还不知道她没摔死。若不是密林、藤蔓缓冲，落地又有个死尸当肉垫，恐怕她也真是死了。

    “住口！你们这些恶奴休得胡言乱语！”

    这时，一个悲伤、愤怒的温柔声音，从门口传来，而后走进来个身着白裙的女子，肤白貌美、眉间贴着一颗淡红色花钿，环佩叮当、精致高贵，十分不俗。

    她身后簇拥着丫鬟婆子等五六个，如同众星捧月般。

    莫明珠想了想，认出，这是继母的女儿，她的嫡出二妹，莫雪兰。

    “不管大姐做了什么天理不容的错事，她也是莫府的嫡长贵女，你们如果再嚼半句舌根，我断不容你们！”

    莫雪兰难忍悲伤，握着莫明珠的手。[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求书 小说网www.Qiushu.cC]眼泪、悲痛半真半假，虽说她自小不喜欢这个大姐、怨恨她霸占了心爱男人的王妃人选，可是到底是同根生，见她如此惨死，也有点不安。

    虽然不安，却也不后悔，一将功成万骨枯，何况她要做的不是“将军”那么简单，而是母仪天下的皇后……

    美人落眼泪豆子，惹人心疼，屋里奴才都来劝。

    “这人要寻死，哪儿是二小姐你能阻止得了的？再说，大小姐平时就胆小自卑，现在被三皇子休了，肯定没勇气活不下去，这不关你的事。”

    随着声音从门口传来，走马灯似的涌进来一群华贵的妇人，穿衣讲究但能看出又等级差异。

    这群女人是莫明珠的继母高氏，以及她的大将军爹娶的几个姨娘。

    说话的是柳姨娘，是其中最年轻貌美的，高扬着下巴有些跋扈。

    “大小姐相貌有陋，又有眼疾，咱们都知道她活得不快乐。而今虽然她死得虽狼狈了些，但也算‘死得其所’，二小姐您就宽心吧……”

    如果不是亲耳所闻，莫明珠简直无法相信世上真有人能说出这样的混话来！对着个尸体，说她死得好。也难怪，高门大院儿里，她一个母亲早丧的女儿，哪怕是嫡长女，也没有庇护。虽然有个爹，但记忆里这爹出现的次数并不多，都在边关打仗。

    只是莫明珠搜遍回忆，也没想起她这副身子有做过什么，莫雪兰口中的“天理不容的错事”。

    “大小姐也真是，都说家丑不可外扬，她倒好，身为嫡长女当街被休了不说，还众目睽睽之下寻死觅活，咱们莫府的脸算是丢尽了！现在她干净了、死了一了百了，混让咱们活着遭人笑话！”柳姨娘道。

    高氏怒看了柳姨娘一眼，让她注意言辞，就算莫明珠再不好也是嫡长女，不能侮辱。

    “大夫人，你这可是冤枉死我了。我这哪是侮辱，是句句实话呀。光遭人笑话笑话咱们心怀大度，也就不介意了，怕只怕，大小姐这么一死，咱们将军府拿不出嫡长女和三皇子成婚，我只怕全府上下几百口人，都要跟着大小姐陪葬啊！”

    柳姨娘这话一出口，满屋子主子、奴才吓得直哆嗦，脖子发凉。

    现在大将军在边关打仗，没有三五个月回不来，是远水救不了近火。这下可完了。

    继母高氏扫了一眼众人，眼尾轻轻扫过柳姨娘。莫明珠继续看这二人一唱一和。

    柳姨娘突然恍然大悟状，说，圣旨上只提了嫡长女出嫁，并没有说名字，莫明珠死了，正好莫雪兰就是嫡长女，可以替嫁，经这么一说，众人都纷纷说好。

    “不行！姐姐对三皇子一往情深，现在她尸骨未寒，我怎么顶替她的位置，抢她的夫君！这样绝情的事，我莫雪兰万万做不出来！还请大家另想办法吧。”莫雪兰为难。

    莫雪兰言辞意切，要不是莫明珠有着原身过去的回忆，只怕都要信了。若没有莫雪兰横插一脚，莫明珠的未婚夫又怎会冒着抗旨的危险，将她休弃了。在*面前，那一点点凉薄的姐妹亲情，脆弱得不堪一击。

    柳姨娘：“什么抢不抢的！是大小姐她不顾咱们莫府上下的死活，没骨气的去寻死。二小姐你若是代替赐婚，做了三皇子妃，那就是救了我们莫府上下几百口人！是活菩萨！哪里是抢？再说，咱们都有眼睛，看看大小姐那样子，面相丑陋、眼睛又瞎，哪里配得上三皇子那样的金贵人物，只有二小姐这样貌美无双的贵女，才是三皇子良配。”

    高氏装模作样、为难地推脱了一会儿，见火候差不多，才劝说莫雪兰，“雪兰，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何况这是几百口人命。几位姨娘说得也有些道理，为了咱们莫府几百口人，你好好考虑考虑。若是明珠地下有灵，也会同意的。”

    莫雪兰凝眉考虑了一会儿，答应，大义凛然状：“若是为莫府好、为大家好，雪兰愿意牺牲自己，弥补姐姐的过错……”

    这分明是一套惊心谋划的杀嫡女、抢婚上位的戏码！却硬是颠倒成了观音救世，简直太醉！莫明珠暗暗想着，若说这满屋子人一个聪明人都没有、一个看穿这局的人都没有，是不可能的。可见，这位后妈高氏手段是很了得，满屋子人，竟然都陪着她装糊涂。

    高氏做事雷厉风行，立刻就要找娘家的人帮忙上书，奏请皇帝、皇太后。

    “母亲、兰妹妹，你们……在商量什么呢？”

    莫明珠话刚出口，满屋子人吓得魂飞魄散，尤其是丢莫明珠下山崖的两丫鬟。

    莫雪兰盯着缓慢坐起来的莫明珠，也花容失色！

    高氏诊了莫明珠的脉，才确认莫明珠真的没死！

    莫明珠真的没死！一瞬间，嫁入皇室的欣喜，如同被一道惊雷劈成了幻影！莫雪兰缓了好大一口气，才接受了现实。心头那点因为害死莫明珠的不安和歉疚，全数化作了希望落空后加倍的失望、怨怼。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明珠，你真是让母亲担心死了。”

    到底姜是老的辣，高氏很快扯出一丝和善关心的笑容，回头厉声对大夫道：“你这庸医刚才怎么诊的！大小姐明明没死！还不快去煮一副上好的‘补药’来，给大小姐补补身子！”

    大夫惶惶恐恐看了高氏一眼，明白深意，哆哆嗦嗦的忙出门配药。

    莫明珠心底冷冷一哼。这后妈，看起来慈眉善目，竟眨眼就又想出了毒计，想当众将她毒死！可谓明目张胆，张狂无忌，完全把她当傻子糊弄。也怪她这副原身自卑懦弱、善良隐忍，才一步步纵容出了这么一大屋子恶主、恶奴，日日欺压，直到要了她命。

    既然现在她变成了她，就不会再懦弱下去！

    这一群喝她血、吃她肉，抢她男人的女人，她可不会手软妥协……

    不一会儿，药端来，高氏吩咐先前丢莫明珠下悬崖的两个丫鬟来喂她喝下去。

    说是喂，还不如说是灌。

    “大小姐是自己喝，还是咱们伺候呢？”

    “大小姐，你还是乖乖张口吧，不然奴婢们要是没轻没重的伤了您，可就让你委屈了！”

    啪，啪！两大耳刮子！

    “狗奴才！知道‘没轻没重’还不快滚！”

    两丫鬟捂着脸，被打了个懵。

    高氏母女等，也都被这样厉声的莫明珠惊住了！

    十几年了，这痴呆貌丑的大小姐，空有个嫡长女的名头，谁都能给她脸色，也从没见她和谁红过脸、更别说打人了！

    “明珠，你、你怎么了，莫不是中邪了？”高氏关切状，探莫明珠额头。

    古代中邪是很严重的事，莫明珠可不想被当做中邪，所以适时模仿着原主的痴懦语气、神态。

    “母亲，这药苦，我不想喝。兰妹长得这么美，我，我想让兰妹妹来喂我。我看着她，就不苦了。”

    高氏暗暗放下心，刚才还以为莫明珠是发现了什么证据，要发难呢！虽然不怕她，但这么多人在，难免对她高氏贤妻良母的美名有损。莫明珠向来最信任莫雪兰，听她的话。

    莫雪兰接过药碗，险些洒出来，心头忐忑擂鼓。虽然她讨厌莫明珠，但到底也是一个爹的，再者这她生凭第一次亲手杀人，而且还是自己的嫡姐，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可是，为了未来，为了得到她想要的，莫明珠，必须除！

    正如姨娘所说，莫明珠面相丑陋又有眼疾，性格懦弱无用，现在又被休了，与其痛苦的活着，还不如去死了，成全了她和三皇子的姻缘！

    不要怪我绝情，是你实在无用、多余！想罢，莫雪兰气定神闲，盛了满满一大勺毒-药，温柔地送到莫明珠嘴边。

    “姐姐快喝吧，喝完就不难受了。”死了，当然不觉得难受。

    莫明珠见莫雪兰眼中那一丝犹豫彻底消失，心里渐渐凉了。

    她给她机会了，可是莫雪兰没有珍惜。此刻开始，她也不会顾念情面！看她怎么，陪这群人玩，玩个痛快！

    呵。

    莫明珠将毒-药含入口中，莫雪兰刚松了口气、心头一喜，却忽见莫明珠忽然扬了扬嘴角，而后，一阵浓汤铺天盖地喷来——

    “噗……！”

    “啊！”

    莫明珠满口的毒-药喷了出来！莫雪兰挨了个劈头盖脸，唾沫混着浓汤，臭气扑鼻！旁人连忙惊声闪避！

    “咳、咳咳……兰妹妹，药、药好烫，你为何故意烫我？”

    莫雪兰恨恨盯着莫明珠，从小她向来娇生惯养，哪里这么狼狈地受过气，还是当面出丑！可是为了除去莫明珠，她也必须忍着，所以，莫雪兰不但没有发怒，反而硬是扯出一个温柔的笑，拿自己袖子给莫明珠擦嘴边的污秽。

    “对、对不起，是我不好，我替姐姐，吹一吹！”

    莫明珠心底暗笑：这妹妹为了除了她，也是够拼，竟能这么忍辱负重。不过，要她莫明珠的命，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事。

    所以第二口，莫明珠也丝毫没有口软，连带一旁的高氏都遭了秧！

    “噗！”

    “啊！！！”

    莫雪兰再也忍不住，将整碗毒-药摔了一地，红着眼惊声尖叫，恨不能立刻撕碎莫明珠！“莫明珠，你、你！！”

    “兰妹妹，你喂那么急，想呛死我么？”

    莫明珠说得痴痴呆呆的，让人捉摸不透到底是做戏还是真？

    再说，谁敢相信懦弱自卑到走路都低着头的丑女莫明珠，敢整人呢？

    莫明珠正幸灾乐祸，却忽然发现门框里站着个阴鸷的高大男人！虽然俊秀，但那一双冷酷的眼睛充满怒火，鄙夷、不齿着她！

    一瞬间，莫明珠心口一窒，哀伤、渴望，翻滚着浓烈的痴恋，搅得她难受。萧景凌，她的未婚夫君，皇族里最尊贵的皇子——皇帝的宠儿，皇后的幺子，镇国公的亲外孙。

    是莫明珠曾经低在尘埃里、舍身忘死爱了一辈子的男人，却可惜，最终只换来他一纸休书，以及一身屈辱。

    他大步走来，将狼狈的美人护在身后，居高临下俯视着她这个刚从鬼门关回来的未婚妻——“够了莫明珠！雪兰一片好心关心你，你却这样欺负她！你的良心是被狗吃了吗？！”

    萧景凌怒气滂沱。

    端着一碗毒-药来喂她，还要她感恩戴德吗？这未婚夫，是眼瞎，还是心瞎？不，或许都瞎了。与萧景凌的怒气不同，莫明珠冷静得出奇：

    “三皇子殿下，你是我的未婚夫，现在却护在别的女人面前骂我。跟我讲良心，你觉得自己配吗？”

    （明天继续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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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下是作者君关于写文的一些闲聊】

    要说还不知道从何说起，哈哈哈。就说说为什么写文吧。因为从小就是一个喜欢看故事的人，然而后来零几年的时候开始看网络小说，看了本搞笑的鬼故事，意犹未尽，作者又不写了，那个着急啊，于是就自己动笔开始写。那会儿差不多是11年的时候。

    零零星星开始写了些，都没认真写过，直到注册这个笔名。从此就开了银生巨变！噗……

    好吧，是个不小的变化。

    就是，变得很忙。除了学习、工作，之外，几乎就是写文写文，写到凌晨是常有的事。我想几乎大部分作者都是这样的。所以，当作者真是不容易的，当生病的时候还得更新，抑或想出去玩的时候，想着没更，还是继续写下去。

    但写文也是一件让别人快乐、让自己快乐的事。

    然而，这些并不是最困难的，以上只是作为作者最基本的，因为后面还有一系列的过程需要去成长。

    记得第一次写v的那回，上收藏夹那天正是我爸比（多加一个比字自我感觉好萌，正经脸），然后那晚在收藏夹上，一刷开评论区，妈呀，都炸了，各种骂。骂文的，骂我的，评论里头“脑残”和“sb”各种字眼齐飞，不登陆的、或者小号的，当然也有一小部分真读者（看着像），总之是被骂得狗血喷头（不是说不登陆或者小号就都是假读者，只是其中一部分是）。

    当时我还是个根萌萌哒小嫩葱啊，立马眼泪就在眼睛里打转转啊，忍着给我老爸过完了生日，心里那个难受啊。

    后来，写的时候就变得小心翼翼，束手束脚，文章也平淡下去，没什么人骂了，主要成绩越来越差（具是各种数据，积分之类的），榜单也差，估计找碴的也不屑来骂我了。

    后来我渐渐明白，各有各的观点和想法，不强迫别人来爱我，也不强迫自己取悦每个人，因为永远做不到让每个读者都喜欢你的文，因为各个读者之间本身就是口味不同的，有人喜欢这个，有人就讨厌这个。

    所以，我开始淡定，写自己决定好、觉得好的东西，让喜欢这个东西的读者聚集过来，这才是对的，有坚持，才能写好一个东西，是萝卜就是萝卜，是青菜就是青菜，而不是头是萝卜，屁股变成了青菜，前头还立意写个爆笑文，到了肚子就成了悲情的了，这是四不像。所以，要坚持想要的设定，写下去。

    除此之外捏，还有一个困扰，我相信每个作者都有。就是那些看似是读者，实际是居心叵测的人的攻击了。在v前的那段时间和收藏夹，抑或比较显眼的榜单上，最多。他们伪装成读者，不登陆，或者用小号，各种攻击文，攻击作者，并劝别的读者别看，许多言论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深深的恶意。目的当然也很明显，让读者不要来看，或者让作者影响心情，写不下去。

    刚开始的时候，我确实会被影响，心里气愤，难过，就像上面提到的那次。然而，后来慢慢能够区分，哪些是真读者的留言，哪些是居心叵测的人的恶意攻击。所有真读者的留言，不论是正面还是负面我都可以坦然接受，哪怕说是骂这文是坨超级大便便，我也不会说就恨谁厌恶谁，毕竟各有各的看法，这是正常的。

    然而，对于那些只是单纯攻击找碴的伪装真读者的人，就像伴随光的影子一样缠着每个作者，当你的文越多人看见，越多人注意，这样的评论也就越多。光越强，那影子就越黑。作为作者呢，你当然不能掐他咯，因为有嘴说不清，所以就只能看这些牛鬼蛇神一直骂咯。

    好在作者君已经从根嫩葱小萝莉，变成了抠脚老糙汉了，任是什么牛鬼蛇神也都差不多都见了。

    事实上，真的小读者们，就像你们现在在看我废话的小读者们，是不会那么留那些评论的，顶多也就是说说文不好咯、不喜欢看咯什么的，我觉得没有什么。

    经得起鲜花，就要挨得起板儿砖。

    再何况哪怕评论区都是骂的，还有更多默默每天追文的，谁说喜欢就一定要说出来呢，是吧。哈哈哈。

    非常感谢一直追文的小伙伴

    ，小天使们么么哒，还有每天、甚至每一本来留评论的，真的很感动，每次看见熟悉的id都有种温暖的泉水从心底喷薄而出，然后浑身一阵酥麻（*脸）……咳咳，严肃，严肃（把掉落的架子捡起来端上）。

    那啥，说到哪儿了。

    算了，差不多就到这儿了，字数到了。明天防盗章说点儿什么呢，说说咱们男主打仗的这个大漠吧。因为作者君出差来这边，正好古代的大漠塞外，弘凌和锦月五年前那啥的河套小镇，就说说这儿的风光和模样和人文风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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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0.5

    大家好，这是一章萌萌哒防盗章(*￣▽￣)，今天晚上7点左右替换成正章内容，时间如果临时有延迟的话，会在文案【通知栏】处通知，大家可留意下。qiushu.cc [天火大道]

    正章内容会比防盗章多五百到一千字，也就是说买到防盗章的小读者们花的jj更少，因为替换后的多出的字数，对买到防盗章的读者来说是不收费的，重复点击不会收费，所以买到防盗章才更划算哦！

    有的小读者说很伤心买到防盗章，其实你买的是打折款，这样解释应该更容易理解，所以表伤心啦，不但没多花jj币，反而少花了呢。

    这次防盗章是作者关于写文的一些闲聊，和昨天那本古言第二章，在版权说明之后。喜欢看防盗章的小读者可以每天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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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版权说明】

    《一日为妃》晋=江=文=学=城连载，拒绝任何盗文，谢绝搬文。有的非法盗文网会把“晋-江”换成自己的网站名称，欺骗读者。甚至以为我是别的网站的作者_(:3ゝ∠)_

    所以特此特此特此标注说明，独家连载的网站是晋=江，拼音jinjiang

    笔画：上头一个“亚”，下头一个“曰”的晋，三点水加个“工”的江。

    勾搭作者可上新浪微博，名称“月满朝歌”。(づ￣3￣)づ╭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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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君的闲聊专栏】

    昨天说的，今天来聊一聊大漠、塞外。弘凌去大漠五年，条件艰苦，可能大多数小读酱都不了解大漠和塞外是什么样的感觉。

    就随意说说气候饮食，人文和历史上的相关的事儿吧（不全面，就大月亮君过来看到的随意说说）。

    先来气候。

    作为一个南方人，过来第一天鼻子干流血……嗓子干哑……以及去ktv都唱不下去歌（笑cry）。

    是的，干燥，干燥，干燥！

    记得飞机降落的时候，看见一片沙漠，一片干枯的草原，和一条长长的、蜿蜒的“银带”，没错，这银带子就是咱们的黄河君啊。

    作者君是在黄河大桥段看的黄河，对于作者君这种长在长江边、从小看惯了大大小小河流的人来说，黄河君蛮瘦的，并不多宽广，也或许黄河在这儿比较窄？

    比起重庆段的长江，窄太多了。

    而且，黄河君很安静啊，没有咆哮，完全没有咆哮。看了这么多江河，作者君觉最恐怖当属“飞夺泸定桥”段的“大渡河”了。

    泸定县那段的大渡河波涛汹涌，到处是暗流漩涡，河流虽不必黄河宽，但就像煮沸腾的滚水。从泸定桥那个全是大缝隙的百米铁索桥走过去，分分钟吓死爹……_(:3ゝ∠)_

    说远了，说完黄河君，再说说草原吧。草原美，但一入秋已经变黄了。

    这边蓝天格外蓝，几乎很少看见云（太干！）一眼望去广袤无垠，倒是很美。蒙古族的同胞们很会骑马。作者君也去试了试，不得要领，险些摔下来……还是骆驼君比较温顺，虽然它长得丑。

    再说说这边另一大特色，大风！

    零下的温度再来几阵大风，冷得跳脚不是梦（笑cry），超冷的啊有木有！前几日去战国时期赵国的长城遗址看了一回。在武灵王的雕塑旁眺望了眺望，那处的山峦都是乔木和草，土壤贫瘠干燥，九月就开始发黄了，倒是很干净、很美，很是粗犷，空气也很清晰，比南方城市里空气好。

    站在山顶，群山累累、当真有种气吞山河的感觉。但是！

    狂风呼啦啦的吹，人站在山头就像放风筝，超级冷，只要你瑟瑟发抖的份儿。

    试想古代的士兵，当真了不起。这样的寒冷、干燥、饥荒中保家卫国，太了不起了。男主弘凌君就在这样的环境里打仗捏。

    再说说沙漠吧。

    怎么说呢，就是干燥，太阳非常明亮刺眼（闪瞎人眼睛那种）、沙子也比较干净，沙漠旁有一条小河流，这倒是很神奇。

    现在已经零下好多度，昼夜温差很大，从十月底开始就是零下的温度，幸好有暖气，想当给力，室内温暖如春，就是一开暖气更干燥了，所以房间里加湿器从没停过。<strong>txt全集下载wWw.80txt.COM</strong>

    环境说到这儿吧，太多了，作者君拍了些照片，一会儿放微博上，放文中得搞代码不方便，大家有兴趣的话就上微博搜“月满朝歌”就能找到我了。

    再说说饮食吧。

    作为一头从小吃各种小吃长大的长江流域牲口，来这边当真是吃不惯。饮食很清淡，也想对南方来说比较单一。各种面、饼、烩菜（大杂烩）。

    不过肉真是相当相当相当好吃！牛羊猪肉一绝。

    所以关于饮食，关键句子就一个——大口喝酒，大口吃肉！

    不论你去哪个大酒店吃饭，绝对是琳琅满目的肉！而且块头相当大，一块儿就是拳头大小（男人的拳头），上手套，自己啃咯~

    好几次和当地人一起去吃饭，直接被一道牛排、羊腿放倒，啥也吃不下了。

    前天去吃烧烤，几乎都是烤肉，还没等到上羊腿，我已经被开胃菜（各种大猪蹄、大鸡翅）放倒了_(:3ゝ∠)_……

    当地人说，他们家里早上就吃白酒下肉。一家人围着桌子，端堆尖儿的一盆（注意是盆）大肉放中间，一起吃。

    不过这边的肉质真是香，黄河两岸时常能看见放牛放羊的，一群一群，城市里的羊肉也几乎都是放牧来的。

    烤羊腿店也很多，边烤边切边吃，味道很好，而且不上火。吃羊肉很御寒。

    当地人也很朴素，不过作者君接触的“当地人”都是城市里的多，真正土生土长的蒙古族还是得去草原牧区。蒙古族古代也叫蒙兀族，大概汉朝的时候。金素棉就是设定这个民族的。

    回看啰啰嗦嗦似乎没什么重点，就到这儿吧，下面是古言了。大家明天见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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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越古言·《想入妃妃》

    正文第3章

    【第3章】

    莫明珠自幼就是萧景凌的未婚妻，从前见了萧景凌哪次不是赶着热脸去贴冷屁股！

    所以，萧景凌一瞬间，有点儿不认识这个对他冷眉冷眼的莫明珠了。

    她竟然质问他，他配吗？

    萧景凌从没想过这个问题，不光萧景凌，所有人，都没有想起过这个问题。

    莫明珠能攀上三皇子这门亲事，简直是她踩了狗屎运，不管三皇子怎么对她，她都应该感恩戴德了。可现在，这懦弱无用的丑八怪，竟然不知满足、公然和皇子叫板儿，满屋静寂，所有人，心都悬到了嗓子眼儿！

    要知道，三皇子立刻就能治她个不敬之罪，不但能杀头，还可能祸及全府。

    连高氏都忍不住捏了一把汗！尊贵三皇子，可不是一般的皇子皇孙啊！

    “莫明珠，你可知道在和谁说话！”萧景凌冷冷审视。

    “这……”莫明珠仿佛害怕，怯怯懦懦地看了眼莫雪兰——

    “妹夫？”

    妹夫？！满屋子人觉得胆颤得快窒息了！分明是在讽刺三皇子和二小姐乱来。加之这对峙的局势，以及方才三皇子确实直接喊了二小姐的芳名，确实有点儿……

    萧景凌二十几年哪里受过这样的冷嘲热讽，怒极之余，又很快冷静下来，打量莫明珠。她一张脸残留着花里胡哨的胭脂，以及刮着大大小小的伤口，额头裹着点点血红的白纱布，真是狼狈不堪！可，萧景凌总觉得莫明珠哪里不同了……

    对，是那双凌乱刘海下半露着的眼睛，有着一种慑人的寒冷，清亮逼人，里头寻不到半点对他的痴恋、爱慕。

    萧景凌忽觉疑惑，深深探究起来。

    莫雪兰正满身污臭，见到萧景凌出现本是惊慌，可萧景凌竟这样维护自己，暗暗惊喜。这还是三皇子头一次当众与她站在一起。

    莫雪兰扯出个苦味的笑，让人心疼：

    “三皇子殿下你不要怪姐姐。姐姐上午被你休弃，心里有气是正常的，我是妹妹，只要姐姐和殿下好好的，我受些委屈没什么……千万不要因为兰儿，影响了你们之间的感情。”

    这话看似在替莫明珠说情，实际反而坐实她撒气欺负她的事。莫明珠看得清楚，并不说破，因为，她要看看，这个未婚夫会怎么反应。

    “二小姐不必多说，事实是如何本殿看得一清二楚。”萧景凌说得真假莫辨，莫明珠也有点儿摸不准，萧景凌看起来不笨，不知他是否看穿莫雪兰是在做戏，不过，有一点，她可以确定，萧景凌，真的很不齿她，这眼神如同看着一只苍蝇！

    “莫氏，我本是可怜你，来看你伤情如何，却没想到你恶性不改，连自己的妹妹都欺负！你这等面相污陋、品德低劣的恶妇，根本不配做皇家媳妇、本王的正妃！”

    “三皇子这是打算再休一次？”忍着心口的抽痛、悲伤，莫明珠痴懦抬头打断。

    “你……”休妻哪有休两次之说，而且莫明珠未过门、还不算他的妻，这分明是讽刺，萧景凌气得不轻，噎了半晌，“你好自为之！”

    说罢，萧景凌头也不回的走了。

    他这几年打过胜仗、治了洪水，不光是皇帝的宠儿，更是民族的英雄。曾经的战神宸王得了疯病，大将军莫鼎元虽还可打仗，但只能守住一边，而周边四国均虎视眈眈，大齐国缺乏勇猛将领，而萧景凌去年打过一场不大不小的胜仗，初露头角，有望成为第二个宸王，正炙手可热。

    哪怕没有发生莫明珠当街摔进马粪、太胖崩裂裤子的事，他也不可能娶莫明珠这样一个女子。他是天之骄子，身旁的女人绝不是莫明珠这样的女人能配的！

    看着那绝情的身影渐渐远去，莫明珠胸口突然涌起一阵浓烈的哀伤，蔓延全身，四肢百骸痛得发麻，颤抖。

    这么强烈的悲伤，原身莫明珠该是又多么爱这三皇子？只可惜，她爱错了人。这个男人，自视颇高，连莫雪兰都不一定看得上，更不会怜惜她。

    莫明珠的黯然反应在众人眼中，就成了她被萧景凌甩了之后，难以自持的悲痛、伤感，或明或暗的嘲笑，幸灾乐祸。

    莫雪兰几乎难以抑制自己心中的欢喜，扬了扬嘴角。

    “大姐，你可千万不要把三皇子的话放在心上，他说的都是气话，三皇子妃的身份，还是姐姐的。”

    看似关心，实际是伤口上撒盐。

    莫明珠也不在意，配合莫雪兰叹了口气：

    “你们也看见了，三皇子殿下已经如此厌恶我，恐怕是不会要我了。我长相丑陋，不及兰妹妹美貌十万分之一，还是兰妹妹妹替我嫁吧。这样才能光耀莫家的门楣。”

    渣男贱女才更配，她还是不凑热闹了。

    高氏母女一惊，没想到痴迷三皇子多年的莫明珠，竟然主动提出不嫁了，难以置信之余，又暗暗欣喜。

    唯有之前那个挨了凶丫鬟耳光的瘦弱妇人，红着眼睛流泪，心疼地望着她。莫明珠想起来，原身母亲早亡，这是从小照顾她长大的莫奶娘。看来，整个府里也只有这个老妇人是心疼她的。

    跟着个懦弱单纯的主子，这个奶娘想必吃了不少苦。

    莫明珠主动提出不嫁了，高氏母女高兴不已，竟然忘了身上沾着毒-药这档子事儿！想起来时已经太晚，脸上出了一片红疹子！

    莫雪兰还没来及得好好开心，又为一脸红斑暗暗气断肠。

    可恨的莫明珠！

    *

    跳崖风波以莫府上下一直赞同莫雪兰替嫁，暂时消停下来。莫明珠这才歇了口气，被莫奶娘扶回自己的园子——紫园。

    一路上不见一个伺候的丫鬟，园子里也杂草丛生，远远见几个奴才在凉亭里嗑瓜子儿，见了莫明珠鸟都不鸟，继续吃喝抠脚聊天，并不放在眼里。

    莫奶娘叹了口气，无可奈何。

    “大小姐，都怪我没用，治不住他们，让大小姐受苦受委屈。现在将军又不在府里，咱们想要伸冤也没地方，真是苦了小姐你。”

    看了眼莫奶娘脸上的手指印子，以及她磨破的布衣袖口，莫明珠已经能猜到了：连主子都这么任人拿捏，当奴才的，更是不必说了，可怜这老妇骨瘦如柴，还要照顾个痴女，不离不弃。

    她既然得了原主的恩惠，能够再用她的身体活下去，她自然会连带她的那份，一起做了。虽然莫明珠懦弱，但至少，她是善良的。

    “奶娘，你这个包袱里装着什么？”

    莫明珠眼尖，看见莫奶娘腋下夹着个包袱。

    莫奶娘神色一慌，左顾右盼之后，忙扶着莫明珠回屋去，打开来，里面赫然就是一件质地极为上乘的，男式黑色长袍！

    莫明珠脑子里轰地一下！

    这，这不是她在地宫里在那冰山男尸上扒下来的衣裳吗？现在回想起来，都觉得那一窝子金山银山、珍珠宝石是做梦！

    原来，那凶恶的二丫鬟丢莫明珠下山崖后，心里忌惮会露马脚，所以没叫多少人，莫奶娘担心得要死哪里坐得住，也跟着一起去找她，第一个找到莫明珠，见她衣衫不整、又裹着男人的衣服，恐毁了清誉，忙脱了自己外裳给她换上的。

    “奶娘，你可见当时我周围有金子？”

    莫奶娘奇怪，摇摇头说没看见。莫明珠暗自思量，是被人捡走了，还是滚出地道的时候洒了。可惜了真是，等得了机会，她要再出府去找那宝库。

    “小姐，这件衣服虽然价值千金，但是不能留，如果让大夫人或者三皇子知道，到时候以为小姐和男子不清白，难免遭受无妄之灾。”

    莫明珠听见“价值千金”四字，忙叫住莫奶娘别扔，好好放起来！

    没想到这件衣服这么宝贝！

    ‘早知道，我宁愿遭受良心谴责、让美人光着身子，也不会把你撕烂了。’莫明珠悔得肠子发青！

    ·

    莫明珠的屋子长久疏于打扫，又十分潮湿，床被都有霉点子，莫奶娘哭死苦活累了一整天，人老了扛不住了，被莫明珠赶去睡了。

    夜里，莫明珠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起床来，拿了铜镜照照。

    这不照不知道，一照，真是吓一跳！

    镜子里那张胭脂水粉五颜六色、乱七八糟的脸，真的是她？？忽然觉得，萧景凌那么嫌弃她，也不是没有理由。

    莫明珠没有惊动莫奶娘，自己打了水洗了脸，再照镜子，才好了许多。

    这张脸，略有些圆胖，皮肤发黑，有细小的斑点，额前长长的刘海遮了一半的眼睛。胖子留刘海遮脸，这莫明珠能够理解，不过，她没想到原身留刘海的目的，并不只是这个原因！

    撩开刘海，莫明珠被自己的一双眼珠惊呆了！她前世是整形美容科的医生，见过的美女不知多少，但，从没有见过这么一双美丽到惊魂动魄的眼珠！尤其是左眼。

    黝黑，水亮，比地宫里最好的黑宝石，还要漂亮夺目！

    “嗯……”一瞬间，又是一长段回忆涌入莫明珠脑海，莫明珠头晕目眩地看四周，仿佛视野有了变化！

    她的视线一下模糊、一下清晰，仿佛看见木柜子里的装着的红裙子，一下，又仿佛看不见了，只能看见木柜子的外表。

    莫明珠掀开木柜子，果然里头有条红裙子！

    她这双眼睛，竟然……能够透视？

    莫明珠难以置信，看再试了几次，都没出错！

    难怪，难怪原主要把眼睛挡起来，原来的莫明珠那么懦弱、自卑，恐怕心里已经把自己认定做怪物，如果这个古怪的能力，让高氏母女知道了，还不正好把她当做妖怪、寻了借口打死吗？

    她也得小心，别透露出去！

    不过，这个透视的能力，仿佛还不稳定，时有时无。

    接受了拥有异能眼睛这个事实，莫明珠再仔细观察了镜子里的自己，根据自己美容外科的专业知识，一眼下了结论：虽然皮肤黑黄，脸圆胖，但五官倒是无可挑剔，如果白一点，瘦一些，这张脸，或许比莫雪兰那仙女还美上几分。

    俗话说，一白遮三丑，一胖毁所有，恰好莫明珠这身子就是被这两项给毁了！

    扫了一眼窗台上散发着异香的海棠花，以及桌面上莫雪兰从前送的劣质胭脂水粉，莫明珠皱眉。难怪，莫雪兰处心积虑的把她扮丑、毁了她的容貌，还要要她的命。有一个地位比自己高、长得比自己美、运气比自己好的嫡长姐，她又如何顺利攀上最尊贵的皇子，将来母仪天下呢？

    莫明珠并不担心现在的身子又黑又胖，要知道，她从前可是全球连锁专业医院的顶尖整形医生，要让自己恢复美貌，倒是不难。

    不过，现在是古代，工具和药品都极度匮乏，准备还需要些时日，只有利用些日常的东西来先护肤美容。

    如果那个心高气傲的英雄未婚夫，知道他亲手抛弃了个到手的大美人，会不会后悔？

    （明天继续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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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0.5

    “芹姑姑！”金素棉打断金芹冲撞的话，冷眼说了声“退下”，金芹乖乖躬身退后几步侍立一旁。<strong>八零电子书HtTp://Www.80txt.COM/</strong>

    主仆两一唱一和，锦月看得分明，神情依旧平静冷淡，岿然不动。

    金素棉转而看锦月，嘴角的笑容在方才听锦月不容商量的语气，说不交出孩子、不收这些珠宝锦缎赏赐的时，便僵得不自然了。虽不自然，却还是耐着性子微笑着和锦月道：

    “当娘的哪个不爱孩子，我当然知道你舍不得孩子，可是你既然跟了殿下就当知道殿下是天家储君，虽然权力大，但天家的规矩更大，若是违背恐怕又要被帝后揪出把柄，来说咱们东宫藐视祖制。”

    锦月有些不耐，一直低垂的眸子缓缓朝金素棉抬起，眸底一片摄人的冰霜。金素棉不觉惊了一惊、浑身一凛——又是这样的眼神。

    锦月：“这些话，还是请娘娘去和太子说吧。我虽暂住在东宫，却还不是东宫的人。”锦月一瞄那些珠宝首饰，“享不了这些富贵荣华，也不想当妃嫔姬妾。”

    金素棉脸色一白，险些绷不住笑容，缓了好几秒钟才忍着气和尴尬，笑了笑，却是皮笑肉不笑。金芹忙上去扶她，金素棉才回暖了些血色。

    “好，看来萧姑娘心意已决，是不想领素棉这份情。那我也不打扰萧姑娘休息了，告辞。”

    锦月面色冷淡，却还是礼貌周全，矮了矮身道：“锦月恭送太子妃。”

    金素棉走了几步，柔声回头道：“不过本宫还是想提醒提醒萧姑娘。”金素棉一顿，仔细看着锦月的面容表情，“你以为，不做东宫姬妾就能留下孩子吗？你也曾是高官家族的千金，当知道皇宫里的规矩——太子殿下所有儿女只有一个母亲，那就是太子妃，生母可有可无。当然，你不做姬妾也好，出宫改嫁以你的容貌和才学，或许还能谋个高门正妻。”

    双拳在袖下收紧，锦月垂眸禁不住牙关咬了咬，淡声：“锦月何去何从不牢娘娘操心。阿竹，送太子妃出门。”

    ·

    金素棉自漪澜殿出来，心头颇有些气急败坏，走过云纹石头小路、花园、树林，连头上飞凤步摇走乱了也不觉，直到姑姑金芹追着叫住她——

    “娘娘何必跟个连名分都没有的卑微贱妾置气呢，您是高贵的从一品太子正妃，那萧锦月根本连您脚趾头都比不上。”

    金素棉才停下步子，察觉自己失态，金芹姑姑帮着她整理了衣裙。

    金素棉眼中不甘道：“她还无名无分就如此受太子重视，若有了名分更加名正言顺，我这太子妃就真成了一头虚衔了。”她不住含泪，“那日城门口我被太尉所俘，太子虽留下来，我却知道他选择了那对母子，留下也不是为我，或许太子欣赏我的才情和贤德，可他的心还是系在萧锦月母子身上。”

    “娘娘莫着急，自古哪个王侯不爱美人，也不过是一时的新鲜。只能您在太子妃的位置上坐着，最后陪太子一生一世、陪入皇陵的，只有您不是。”

    听完这席话，金素棉稍稍安心，她往常都能端庄冷静，可每次对上萧锦月她就有些底气不足。或许是因为萧锦月曾有比她更好的家室、教养和学识，也或许是她与太子之间那段深刻的旧情，让她无法企及。

    金素棉恢复冷静，心中思绪越发清晰起来。“她当姬妾不当姬妾都随她，但孩子当属于我教养，这一点不容置喙，否则，我这太子正妃岂不是要被整个皇宫的人笑话死么。”

    金芹又窸窸窣窣和金素棉说了几句，主仆俩后头几步远跟着四锦衣侍女，从小园子穿过。

    小园子旁的抄手游廊朱漆柱子后，隐着个杏白色、银丝挑重莲纹裙的孱弱美人，紧咬牙盯着金素棉主仆说话、走远。

    正是映玉，她提着食盒，打算去看锦月，不想刚好撞见金素棉主仆说这些混账话。巧芝站在她身侧，小声道：“遭了，太子妃要对付夫人的姐姐，若是夫人的姐姐失了宠，夫人想要重获殿下的青睐就更难了。”

    映玉柔柔瞪了巧芝眼，声音温柔含厉：“谁让你说这样的话。我盼姐姐好，不是要利用她。”

    映玉转念想起现在的灵犀殿青灯照壁的冷情，眼眶微微红了红，“只要姐姐好好的，我们姐妹一直在一起不分离，其它的……我也不奢望了。”

    她近来心头抑郁，加上生来有恶疾而留下了病根，频频卧病床上，而下依着粗大的朱漆柱子站着，泪光盈盈不胜哀戚，越发显得瘦弱得似要随风而去。

    她又低声对自己重复道：“只要姐姐好，我就什么也不奢望了……”

    ……

    送走金素棉，锦月便坐在桌边，手中捏着的白釉红梅茶杯凝眉出神。<strong>棉花糖小说网www.MianHuaTang.cc</strong>

    阿竹安静侍立在一旁许久，见锦月杯中茶水都凉透了，忍不住出声：“夫人，茶水已经凉透了，要不奴婢给您换一杯吧。”

    锦月怔了怔，嗯了声放下茶杯，而后说：“往后，不要叫我夫人。”

    阿竹眼睛闪了闪，答“诺”。

    锦月抿了抿唇，捧起桌上给小黎刚做好的新鞋子，忍不住指尖儿掐得发白。金素棉来此是否是弘凌的授意？宫中的规矩生母确实没有地位的，连皇帝都不能违背祖制，何况弘凌是太子还不是皇帝。便是为了避免这样的处境，所以她才一直隐忍着秘密不告诉弘凌小黎的身世，没想到人算不如天算。

    彩香进门来说，映玉来了，锦月才站起身便见映玉提着食盒急匆匆进来。

    让屋中侍女都下去了，映玉才将刚才在小园子听见的话都告诉了锦月，忧心忡忡地拉着锦月的手：

    “姐姐当小心啊，金素棉将我压倒，我现在既不得宠也没地位，我聪慧又不及姐姐，虽着急却帮不上什么忙。小黎若落到金素棉手里，她忌惮姐姐，定不会好好抚养孩子的。”

    锦月眼眸闪烁着冷厉和决心，道：“但我有一口气在，也不会让小黎去别人手里寄人篱下！”

    锦月不常有这样决绝、冷冽的神情，她通常都是淡淡的，仿佛什么事都可以云淡风轻。是以，映玉略有一怔，而后嗯声点头，不由暗暗想起在牢中锦月果决地判断出潘如梦有问题，将潘如梦捆住的事。她这个姐姐平静温柔的容颜下，或许掩藏着谁也打不倒的智谋，只是，她心地善良，也不愿去施展争宠罢了。

    映玉思及此处，越发觉得自己仿佛一无是处，红了眼眶，悄悄捏袖子擦了眼泪抬眸余光正好扫见屋中精致华美的的摆设，显然都是精心布置了的，不由心中暗暗泛酸，羡慕道：“不过也不怕，太子殿下心一直在姐姐这儿，哪怕金素棉是太子妃，也不敢把姐姐怎么样。”

    锦月不想再提弘凌，若不是为了小黎她决然不会再呆在这殿中，于是转移话题，握住映玉瘦弱无肉的细白手：“弘凌找到了青枫和姜女医，明日就能接进东宫来，等姜女医来了就能给你好好看看身子了。她一直伺候你，知道轻重也了解病情，你也可以放心让她诊治，她不会说出去。”

    映玉惶恐不安，羞愧难当，立刻伤心落下两行泪，锦月握她冰凉的手，安慰她别怕，映玉凄怆：“为什么老天那么不公平，别人生来都健健康康，而我却生下来就不男不女，受尽歧视。”

    映玉扑进锦月怀中痛苦地泣不成声。“姐姐，我时常觉得自己真的好恶心，像个怪物，姐姐会不会也觉得我……”

    “傻姑娘，你怎么会这样想自己。在我心里，你和这世上所有的姑娘一样美。”

    映玉胎中发育有异，生来便有男女的双向性特征，当即就把爹娘吓了半死，这样的孩子俗称“阴阳人”，都说是家宅的大不幸，会带来极大厄运。

    当时萧恭正官场失意，这事儿若传出，实在是桩大丑闻，便压下来，夫人陈氏也一病不起、看都不愿看映玉一眼，萧恭甚至动过将映玉溺死的念头。

    直到一仙道上门说，孩子命中会有贵人，化解萧家和她自己的厄运，而后来了锦月，顶替了嫡女的位置。

    也确实如那道士所言，锦月来了之后，萧家就开始顺遂，萧恭连升两级位列三公之一的丞相，一年后，萧恭找到了医术高明的女医“姜雉”，去除了映玉的男性特征，彻底变成了女儿身，只是那羞耻之处还是有一道丑陋的伤疤，以及腹中创口处时常绞痛，加上心里的自卑包袱，映玉身子一直孱弱，这秘密在丞相府里终究包不住，受尽歧视，是以映玉性格从小就比较内向、敏感。

    映玉哭了好一会儿才停歇，天生疾病这是她的痛处、自卑之处，也是锦月虽然她犯了杀孽也不忍心实质惩罚她的原因。

    映玉擦去眼泪，不觉红着眼睛笑了笑：“每次在姐姐怀里，就仿佛回到了小时候。爹娘都忌讳我，这世上只有姐姐是真心疼我。姐姐就是映玉所有的光明，哪怕我再苦，只要姐姐不抛弃我，我也能够撑下去。我爱你，姐姐……”

    想起娘亲临终前的对映玉的忏悔，锦月心中叹息，终还是没说出口。做错了就是做错了，爹娘冷待映玉是事实，再多忏悔又有何用。

    映玉来找锦月本来是问萧家之案幕后凶手的，现在心情低落也问不下去了，便告辞了。

    而下案子查到了九卿之一的大司农的身上，就中断。大司农与三公之中的两人——杨丞相和尉迟太尉，都关系亲密。让人不由觉得他只是替罪羔羊。

    此时，与东宫紧邻的尚阳宫。

    青袍太监跪在殿中，将东宫和漪澜殿的情况通报了详细。火云纹楠木小几旁，铺着羊绒毯，弘允长发未束，慵懒地席地而坐，身上浅杏色的长袍映得皮肤更加白皙，几分贵气，几分仙气。

    他抱着一把十三弦竖箜篌，轻轻一拨，立时空灵仙乐从指间流出来。殿中跪着的太监和一旁侍立的婢女宫人都不觉微微侧目、陶醉，只觉殿中的人和琴，如仙如画。

    废太子弘实也席地坐在另一块羊绒毯上，他对弘允用了尊称，可见弘允远超众皇子的地位，弘实着急问：

    “五哥，奴才已经禀告完好一会儿了，您倒是说句话呀！您上回就不该放过太子，应该借他和禁军起冲突的事大做文章，让父皇将他废黜！”

    弘实按捺不住对弘凌抢走自己太子之位的憎恨：“现在倒好，让他把尉迟太尉也拉了过去，现在他手握六成军，咱们要动他更难了！五哥，我真不懂你为什么放过太子，难道……”他眼睛一转，不可思议道，“难道是为了那个已经给太子生了孩子的萧锦月吗？似”

    弘允闭眼沉醉箜篌中，微有些恼弘实的声音扰乱音律，缓声道：“你以为，弘凌是你么，那么容易被废黜。”他淡声，“若他有事，漠北的大军是他亲手带起来的，连匈奴都能打退，届时群起而反，生灵涂炭，你觉得好么？”

    “那、那也总比让太子得势强啊。五哥您就别唬六弟我了，我知道您是顾忌那萧锦月母子……”

    弘允缓缓睁眼，眼眸黑如夜空、吞日月星辰、容着银河万里，他缓缓说：“我要的，是太平盛世，而不是千疮百孔的天下。”

    霸气从温和的眉宇渗透出，而后后流转了风情轻轻一笑：“不过你倒是说对了，我也是为了锦月。”

    得知弘凌与尉迟太尉联手，他反而不着急了。弘凌性格执着，认定的事一定会做到，这次自己救了锦月母子、放过了他，对他自尊是毁灭性的打击。所以，现在他一定咬牙拼命的努力让自己变强，将自己打到。

    弘允温文尔雅、闭目而奏，胜券在握。和他高贵出身、左右逢源不同，弘凌要稳固朝中势力，必须要扶持妻族。他越得势，锦月就会离他越远。

    自己大意，在弘凌身上输走的女人，他弘允一定会拿回来。

    **

    夜晚，锦月正用晚膳，漪澜殿外边急急赶来个高大的剪影，他走得太急，缎料袍带摩擦得簌簌作响，玉冠下吹落的发束也在夜色昏暗中飘动如泉。

    弘凌赶到门口，见锦月和小黎正在屋中围着圆桌吃晚膳，没离开漪澜殿，才放下了心，平复了起伏的胸口。

    侍女见太子来忙添了碗筷，漪澜殿的侍女并着跟随弘凌来的奴才，一齐在屋中伺候，添饭药汤上菜，人虽不少却没一点声音。空气冷凝如凝胶。

    锦月从弘凌进屋后冷淡地行了礼就不再说话，团子坐在两人间边扒饭、边黑眼珠左转转右转转，看两个大人，糯声：“爹爹，娘亲，你们怎么都不说话？”

    锦月黑着脸默不作声，拿着双如意纹银筷，对着满桌子菜没胃口。

    扫了眼锦月，弘凌霜冷的俊颜荡漾着少见的暖人笑容，态度格外温和地给小黎夹了只糟鹅掌：

    “这个是爹爹小时候最爱吃的。”

    而后他又在桌上仔细挑选了一道“糖蒸酥酪”，亲自拿了镶翡翠珠的白瓷汤勺，给锦月盛了一碗。

    一旁的奴才，包括曹全、洪安、阿竹、彩香等等在内，都不由吃惊——要知道自家太子这双漂亮修长的手，握剑斩过人头，执笔弹劾京兆伊满门抄斩，一箭射断尉迟太尉一根头发而让他投诚，什么惊天动地的事干不出来？可拿碗伺候女人喝汤，这还真实破天荒啊！

    “这酥酪我在漠北常喝，暖身滋养，你身子虚，最适合你。”

    锦月垂眸看着一双虎口有茧、手背有旧伤的手，轻轻放下碗，里头奶白的乳酪上洒着鲜红的枸杞，还是不想说话。梗着白日金素棉的挑衅，任是什么旧日情深，这颗心也冷得不想再说什么了。

    小黎眨巴着眼睛看弘凌：“娘亲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爹爹你是不是干了什么亏心事啊？”

    这儿子，真的是亲生的？！弘凌脸一黑，面子立刻有些难堪，清了清嗓子斜眼睨小黎：“食不言，寝不语。”

    这时一直不说话的锦月开口了：“太子说得是，食不言，寝不语，吃吧。”

    小黎哦了一声。弘凌蠕了蠕嘴，好不容易准备好的温言细语也没法说出口了，不由眯眼看锦月，这个狡猾的女子，是看准了他想说话借机堵他嘴。当真，狡黠得可恶。

    晚膳后，弘凌实在憋不住，挥手让奴才都退下，小团子也被放了出去，他才开门见山道——

    “你不要误会，今日素棉来找你并不是我授意。”

    锦月冷笑一声：“‘素棉’？叫得当真亲热。弘凌，我只问你一句，你预备将小黎怎么办、将我怎么办。是要把小黎送给别的女人抚养，将我逐出宫，还是继续让我将小黎养在东宫，抑或想让我们母子从此消失在这世上你永远看不见！”

    最后一句话令弘凌黑眸一睁，紧紧握住锦月纤瘦的双臂：“你们想去哪里，不许去，不许离开我身边！”

    锦月被他握得有些痛，从他大手中挣扎出，质问：“那你就明明白白说清楚！”

    弘凌：“小黎当然由你抚养，也只有你抚养我才能放心，我从未打算把他交给别人过。”“他是我们俩的孩子，是我弘凌唯一的血脉至亲，我难道会亏他吗。锦儿，你怎么就这么容易怀疑我呢，就不能相信我吗？”

    锦月被逼迫着抬头与他对视，冷声道：“不是我不相信你，是我不相信你的女人们！现在宫中的女人，还有往后更多的女人，我知道这是维护太子-党势力稳固的必须，我知道你无可避免身不由己，但我请你，一定保护好小黎！若他有半点闪失，我绝不原谅你。”

    锦月怒视的眼中含水光，弘凌心中触动，轻轻抱住锦月：“好，我答应你。”

    锦月冷冷推开他：“虽然我答应留下，却不是当你姬妾，等到小黎长成，我便离开东宫。”又背过身去，“请你不要随便搂抱我，我们往后还是保持距离的好。”

    弘凌望着锦月背影清俊的眼眸闪烁了闪烁。孩子还小，长大之期还远，也不急于改变她想法。

    “好，只要你留下，都随你。我会警告他们别来漪澜殿扰你清净，明日宗正府回来确认小黎身份，我会提前打招呼，让他们别将你记录进去。你且放心。”

    “嗯……”

    ……

    经过这番冷言冲突，各自都无话，弘凌正要离去又被锦月叫住——

    “萧家的案子你就预备将它压下吗？我萧家、陈家两门数百口人，都冤死黄泉，你当真要包庇尉迟云山？”

    弘凌吃惊看锦月，此事极为隐秘，她怎会知道。“你在深宫，怎会知道这些？”他眼睛闪过冷意，“是弘允告诉你的？”

    “你别诬赖弘允，他没有那么卑鄙的伎俩。”锦月冷眼看弘凌，眼中渐渐含泪，“看你如此着急，我应当猜对了。”锦月深吸了口气，缓缓道，“你让萧家冤案昭雪，我感激你。可你用掩藏包庇真凶，来换得尉迟太尉的拥护……弘凌，你非要我恨你吗？”

    双拳在袖子下收紧，弘凌凝眉，低沉道：“你好好在东宫中照拂小黎，外面的事，你就别管这么多了。”

    “好好休息吧。”

    说罢他绝尘而去，丝毫不停留。

    锦月跌坐椅子上，心中烦乱。凌霄殿与漪澜殿近在咫尺，虽然隔得近了，她与弘凌之间也没有从前那样争吵，却仿佛，各自所走的道路让彼此越来越远。若一日弘凌真当了皇帝，三宫六院又岂是现在东宫几个姬妾可比拟。

    在大司农被当做替罪羊砍头的时候，锦月便隐隐有怀疑，大司农是尉迟太尉底下的人，两人于杨丞相都走得很近，犹记少时爹爹便说与二人不太合。让锦月确定的，害是尉迟太尉那日明明绑了金素棉，又突然投诚过来，这更矛盾，唯一的解释，就是陷害萧家的是尉迟太尉。至于在爹爹死后，顶替上位的杨丞相，也脱不了干系。

    仇人，*不离十，就是尉迟一府！

    **

    太子妃金素棉去漪澜殿吃了闭门羹，整个东宫都暗暗窃窃私语，耻笑的、不忿的，流言蜚语总是不少。

    金素棉憋气，呆在椒泰殿，病倒了。金家颇为关切，告到弘凌跟前，锦月不知道真实情况如何，只听说仿佛弘凌只说了个知道了，便没理会。

    如此，东宫里的良媛良娣更加忌惮不敢前来漪澜殿滋扰，只是暗暗拍些眼线在漪澜殿外转悠，探听情况。

    小黎是太子唯一的儿子，地位尊贵，和丰斗那样的义子意义完全不同！谁不好奇呢？

    此外，众人也是好奇当年名动长安的第一贵女“萧锦月”，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物。

    漪澜殿里这几日倒是安宁。虽然和弘凌摊开了讲明白之后，金素棉就没再来了，但锦月可不会愚蠢地认为她会那么容易放弃，金家的人也不会放弃抢走小黎。

    只怕现在的平静，是在酝酿争夺孩子的大招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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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0.5

    大家好，这是一章萌萌哒防盗章(*￣▽￣)，今天晚上7：30左右替换成正章内容，时间如果临时有延迟的话，会在文案【通知栏】处通知，大家可留意下。mianhuatang.cc [棉花糖小说网]

    正章内容会比防盗章多五百到一千字，也就是说买到防盗章的小读者们花的jj更少，因为替换后的多出的字数，对买到防盗章的读者来说是不收费的，重复点击不会收费，所以买到防盗章才更划算哦！

    有的小读者说很伤心买到防盗章，其实你买的是打折款，这样解释应该更容易理解，所以表伤心啦，不但没多花jj币，反而少花了呢。

    这次防盗章是个爆笑短篇《精神病院传奇录》，以及昨天那本古言《想入妃妃》的第5章。

    喜欢看防盗章的小读者可以每天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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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满朝歌的闲聊专栏○n(*≧▽≦*)n

    今天没来得及闲聊，就放一则短篇吧。

    《精神病院传奇录》

    天地云动，万里悲秋风。

    我负手站在风中，眺望沧海之际，远看群山之巅……

    二十五载光阴弹指过，转眼青葱变叶黄。

    我叹了口气。

    一个人，活一辈子，可以有很多种方式，伟大，抑或渺小，但最终都将化作同样的一捧尘泥，并不会因为你生前拥有世界最多的金钱，就能练成金刚身不死不灭。

    我无愧于心，因为我为了这一切奉献了我的所有，也铸造了这一本旷世传世录……

    我翻开手里厚重的书册，这里边记载着我过去二十五年的辛苦努力，我心情激涌澎湃，难以自已……

    却忽听远远传来一声——

    “院长！！该吃药啦！”

    身后一声大喝，将我从人生的沉思中拉回来！

    我回头一看，远远的见新来的助手小黄正便挥舞手臂边跑过来。我不悦的朝他远远喊道：

    “说过多少遍啦！！让你走到我身后再说话，不要那么远的大喊——”

    “啥？”

    “我说——让你，走到我身后再说话？不要那么远的大喊——”

    “你说啥？”

    “……我说！让你别那么远的嚷嚷——”

    小黄还在缓慢往这边奔跑。

    “院长，你说啥——我——听——不——见——”

    “我说……你——妈——勒——个——逼——”

    ……

    ……

    小黄终于几经波折跑到我面前，把他脖子上那根红领巾都跑歪了。小黄毫无礼貌的夺过我的传奇录，粗暴的翻看起来，我十分不悦。

    “院、院院长，你又在回忆幼儿园时候的事啦！哎哟，这张照片照得不错呀！身材威武雄壮！”

    小黄对我称赞的竖起大拇指。

    算他有点眼光，我也就不跟他计较了。

    “只是这裤裆怎么破那么大条口子，你家小时候咋那么穷啊……太可怜了……”小黄摇头怜悯道。

    我一巴掌拍在他脑门儿上——

    “那是开裆裤！头发短就算了，见识比鼻毛还短！开裆裤都没穿过！”

    “我们那旮旯小时候都流行裸-奔的，嘿嘿——”

    我扯了扯小黄磨破两个洞洞的红领巾：“几岁了！还带个红领巾！靠，还破了倆洞！”

    “这根红领巾是我进入少先队的第一天，红领巾姐姐亲手给我系上的，对我来说有非凡的意义……你们世俗的眼光是不懂的啦~~”

    小黄扭着肥硕的身躯滚走，临走时把一盒药塞给我。

    我打开药盒子，却发现不对！立刻喊道——

    “说明书呢？”

    “……说明书被新来的‘霍元甲’吃掉了，你就随便吃几颗吧，反正都吃不饱……”

    我拿着药盒子，纠结起来。[求书网www.Qiushu.cc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人生就是这样，歧路遍布，充满了抉择。而此刻，我该怎么办呢？一，吃药，不看说明书。二，不吃药，放弃治疗。

    天地云动，万里悲秋风。

    我负手站在风中，眺望沧海之际，远看群山之巅……

    我面色严肃，望着远处苍穹变幻的风云，思考着，二十五载传奇录最新的那一页，该选择“一”，还是“二”，然，久久不能抉择……

    我到底该吃药，还是该放弃治疗……

    我思索了235分钟，最后我明智的决定放弃治疗。因为我曾记得，幼儿园的时候，老师教导我：一休哥说过，屁可以乱放，药不能乱吃哦，累了要休息休息，咱们明天见。

    于是我正想回到我的豪华别墅中休息休息，忽然我拉风的大哥大响起——

    “喂——”

    “院长院长院长，大事不好，霍元甲把陈真打成重伤啦！！”

    我一声惊呼——大事不妙！

    我火速赶往楼下，刚好碰到保健院大爷。

    “对了，院长，你药吃了吗？”

    “没有，没说明书，不知道咋吃。”

    大爷握着我双手，语重心长道：“院长，药不能停啊……”

    我亦握着大爷的双手，语重心长道：“药也不能乱吃啊，大爷，你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吗？”

    我冲到食堂，新来的精神病人赵大爷手里提着从病院门口摘下的“xx精神病院”牌子，扔在另一个精神病李三儿的脚下，大喝道——

    “竟敢叫我们东亚病夫！倭寇，捡起这块牌子滚回你们东洋！”

    “赵大爷！”我喊了一声，却招来他一记眼刀！

    “我是霍元甲！”

    由于我很不满，不想理赵大爷，我又朝年轻精神病人李三儿——“三儿，你也来了一段时间了，怎么还欺负新人呢……”

    “我是陈真！”李三儿又飞来一记眼刀！

    我去！⊙﹏⊙

    “好吧……”我指着李三，对“霍元甲”赵大爷道，“霍元甲，你怎么和陈真打起来了？”

    “他不是陈真，他是卧底洋鬼子！”“霍元甲”高呼一声“纳命来”扑过去和李三儿陈真打起来。

    李三陈真尖啸一声，手里摔着两条茄子做的双节棍，咿咿呀呀的吼着。

    “啊喂-那是李小龙的姿势啊……”我着急的提醒道。

    霍元甲和陈真嘿嘿呀呀的打了起来，我给胖美眉护士递了一个眼色，胖护士终于得令，温顺的脸骤然凶狠如贞子，抄起两条针管，咻咻的扎进霍元甲和陈真的屁股上。。。

    立时，世界都清净了……

    “乖，该吃饭咯，zuo~zuo~zuo……”我挠着赵大爷的下巴，他嘿嘿的朝我笑……

    还是药重要啊，有时候吃药不能解决问题，必须得借助针管儿。

    “霍元甲”和“陈真”终于和睦了，两人坐在桌子便嘿嘿的对笑，你吃一口我吃一口，只是为什么饭往鼻孔里塞？

    哎，治疗的路程还远啊……

    我负手站在食堂门口，望着天地云动，万里被秋风。

    这是一个神圣而伟大的使命，我要解救在精神哲学世界里迷途的羔羊们！

    我正在沉思，忽然小黄阴测测的出现在身边，问我：“院长，你吃药了吗？”

    我猛然想起，今天的药还没吃，对了，我没有说明书啊！被霍元甲给吃到肚子里去了！

    我大喝一声，怒指赵大爷，控诉道：“霍元甲你把说明书给本院长吐出来！”

    小黄拉住激动的我，劝解道：“没事的院长，您一个正常人就别跟神经病一般见识了，说起那药，我吃过，是过来人，根本就吃不饱！随便吃两把就行了！”

    小黄摇头摆手叹息世风日下，端来一缸温开水，拿了两把药过来递给我服下，气愤道：

    “现在这些制药厂，实在是些奸商，分量少偷工减料，口感也越来越弱了，还没干脆面吃起来香……”

    我奇怪的盯着小黄，他怎么会有这种奇怪的想法和准则呢？？！！真是，怎么在我们伟大的社会主-义国家长大的呢？

    我斥责道：“小黄，你怎么智商如此掉链子？这药和干脆面能比吗？”

    我撒了两把药泡进缸子里：“怎么也是泡面的级别！”

    小黄愣愣的看着我，满脑子问号。

    顿时，我觉得肩上担子沉重，为祖国建设添砖加瓦的工程任重而道远啊……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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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越古言·《想入妃妃》

    正文第5章

    被莫明珠冰寒的视线扫过，众丫鬟小厮忙跪地磕头求饶命、表忠心。

    今天的大小姐，好可怕！

    冷清杂乱的紫园突然热闹起来，昨天抠脚聊天吃瓜子儿、好吃懒做的奴才，全换成了勤快脸，抢着做事，生怕被主子捉出来杀鸡儆猴。

    拔了院中杂草，屋子内外都收拾得干干净净。一下午，整个园子就焕然一新，连奴才们自己都吓了一跳——原来自家园子可以这么整齐漂亮！

    傍晚，莫奶娘抱着一包东西进来，喜滋滋的道：“大小姐，这是您的舅舅托人送来的并蒂雪莲和千年参片。”

    莫明珠想起，她早去的娘亲出嫁前曾认了个义父，这个舅舅是他的独子，一次无意，发现了莫明珠有“眼疾”，为了治好她的眼疾，倾尽所有四处寻找好药材，十分难得。

    不过，她可真不是有眼疾啊！莫明珠暗暗叹息。没想到一双有异能的眼睛，竟然被当做了疾病，真是太委屈了。

    莫明珠关上房门，开始研究药材。她要迅速着手调配药物，治疗脸上的伤疤，千万不能落下疤痕。

    此时，天空之下的另一处，大齐国的皇宫。

    萧景凌将退婚莫明珠，而娶莫雪兰的决定告知了皇帝萧煜封，却不想皇太后突然赶到。莫明珠与萧景凌这桩婚事是皇太后一力撮合，所以勃然大怒，把萧景凌骂了个劈头盖脸。

    幸而皇后突然赶到，与皇帝交换了个眼色，各自都想到了一处。

    “陛下、太后，臣妾倒是有个两全其美的法子……但凡男子哪可能只娶一个，只要让她们姐妹二女共侍一夫，这矛盾不就解决了。”

    皇太后听罢本不同意，但儿子儿媳都坚持了，也就同意了，但条件是，必须让莫明珠做正妃，至于莫雪兰，永远不得为正，更不得对莫明珠半分不敬。

    萧景凌还想再说，他定然不会娶莫明珠。莫雪兰在洞中照顾他那一夜，剥下了自己的衣裳给她穿上，独处一夜，已经损了她的清白，他必须对她负责。

    皇后一个眼神制止了萧景凌再开口。

    太后走后，皇后才与三皇子说话。

    “皇儿啊，你怎么那么傻呢？让她们两个一同嫁给你，到时候你要宠爱谁，还不是你说了算。现在实在犯不着和太后大动干戈，别忘了，咱们还有大事要做。”

    萧景凌是皇后的小儿子，大儿子太子夭折。现在二皇子风头也盛，和萧景凌旗鼓相当。萧景凌这时候冒着冲撞皇太后的风险休弃莫明珠，而娶莫雪兰，其实很不利于他□□。

    莫雪兰再好，也是继室嫡次女，莫大将军最宠爱的还是原配生的女儿莫明珠。将来莫明珠如果走狗屎运嫁了别的皇子，莫大将军定鼎力助别人。所以只有娶了莫明珠，才能让萧景凌更加如鱼得水。

    “母后，这个道理儿臣怎会不知，只是……我这辈子真是讨厌透了莫明珠这丑八怪，每次儿臣被人背地里嘲笑被只癞-蛤-蟆吃了，儿臣都恨不能撕碎了她，让她从没出现过这个世上！”

    “皇儿啊，我都知道，等你把她娶过门来，到时候随便下个药毒死了，席子一卷一扔，谁还管得了你后宅的事？

    心里像是有细微的触电，“毒死”二字，竟让萧景凌心头无端的颤了颤。他，又想起了昨日莫明珠那双清亮逼人的眼睛。

    这丝儿莫名其妙的犹豫和不忍，让萧景凌没由来的烦躁，越发抗拒起莫明珠。

    这个可恨的丑八怪，总能让他心烦意乱！

    罢了罢了，她的那些关心，他根本不屑一顾，更无需感激！别人不都是这么说的么：能攀上她萧景凌，已是她莫明珠几世修来的福气！

    他还在这儿胡思乱想什么。

    *

    莫府。

    莫明珠还不知道关于即将“二女共侍一夫”的噩耗，准备吃晚饭。她身子还伤着，本该吃清淡些，可是一桌子竟然全是大鱼大肉！

    红烧肉、肥猪蹄子、油滚肉丸子……看着都闷油。

    “这谁定的菜谱？”

    丫鬟哆哆嗦嗦：

    “是、是大夫人定的。大、大大夫人关心小姐身体，说要好好进补才能补回血气。”

    这么个吃法，就是一道闪电，那也能拉直、填成水桶！

    莫明珠让丫鬟统统撤走，亲自去厨房煮了两道开口的青菜儿小米粥，洒了几颗肉粒儿，以及一点调理肠胃的药草粉末，配上一道素豆腐小菜。

    这古代无污染，全是绿色“乡村菜”，菜式简单却十分美味。

    满屋子奴才，包括莫奶娘在内都傻了眼！这些年来，大小姐一顿就能吃一斤肉，顿顿都是大油，还从没吃这么素过！

    ‘可怜的大小姐，连肉都没心情吃了。’莫奶娘暗自难过，以为是莫明珠被萧景凌休了、受了打击，所以才吃不下。

    莫明珠暗暗汗颜，为啥人人都觉得她会悲伤难过？事实上，被萧景凌休了她反而高兴！

    甩掉渣男，就等于重获新生。

    喝完减肥粥，莫明珠在院子里走动了走动，消食、运动。胖是吃得太油腻，至于皮肤黑黄……

    莫明珠在紫园的那口井水里找到了答案。

    井边结着厚厚的一层灰绿色钙化物，常年累积而至，说明这水质有问题。当即招来丫鬟一问，果然——

    “大夫人说府中缺水，既然咱们园子里有一口井，就不必去老井里取水了。”

    莫明珠看了一圈儿紫园里的奴才，大都皮肤偏黑黄，不过奴才嘛，干活儿的，皮肤黑点也没人注意到什么问题。

    找到了黑胖的根源，先断了这根，才好治。

    莫明珠正寻思着怎么换口井，就听前院儿传来一阵呜啦啦的哭骂声——“莫春杨，你还我女儿的命来！呜呜呜，我可怜的彩蝶彩琴，你们快起来，指证这心肠歹毒的杀人凶手！”

    莫春杨，是莫奶娘的名字。

    莫明珠去前院儿一看，这阵仗可不得了！

    乌泱泱的一群七八个人，被为首的华服女子领着，在她园子中央停了两具盖白布的尸体，一旁有个身材彪悍的老妈子，在呜啦啦的哭丧！

    细看，却没有一滴眼泪。

    那老妈子看见莫奶娘的瞬间，眼睛凶光毕露，冲过去就要掐莫奶娘！

    “莫春杨你这个毒妇，为什么要毒死我的两个干女儿了！你还她们命来！”

    这老妈子姓刘，人称刘妈妈，是大夫人沾亲带故的远房亲戚介绍来的，是莫府上出了名的凶悍奴才，平日里作威作福、到处搜刮奴才的银钱，耍横、撒泼起来，谁都奈何她不得！出了名的不要脸，天下无敌。

    吃了她亏的奴才不在少数，都是又怕又恨，不敢言。

    彩蝶、彩琴认了这泼妇当干娘，这也是她们为何赶在莫明珠面前这么嚣张、狂妄的原因。

    莫奶娘身材瘦弱，哪里是这泼妇的对手，幸好一旁的小厮挡在莫奶娘身前，却被刘妈妈长指甲把脸抓了皮翻肉烂，头发都揪掉了好几撮儿！

    莫明珠看了眼为首的华服女子——莫晓曼，她的庶出四妹。纵容自己的奴才当面撒泼，这个四妹，显然根本没有将她莫明珠放在眼里！

    莫明珠心里正冷看她，身体却莫名其妙涌起的恐惧，打了个冷颤。

    看来她的身子，是很怕这个穿金戴银、凶巴巴的庶妹。

    莫明珠打了个冷颤，莫晓曼以为她是如同以往的怕了自己，不禁得意地扬了扬嘴角。这个被自己欺压了十几年的嫡姐，真是没用透顶了，她这都还没说话呢，就吓得颤了。

    （明天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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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0.5

    各位小读者们大家好，这是一章防盗章，大概晚上11点左右更换，作者君今天电脑崩了，在抢修，写好的稿子也卒了（t-t）。[www.qiushu.cc 超多好看小说]

    闲聊专栏来不及写了，就放两则笑话，和《想入妃妃》的六七章吧。

    --------笑话↓---------------------------------

    1、我柔情的对女友说：“在我的世界，你就是天，你就是地。”

    她害羞的低下了头，说：“人家那么胖，皮肤这段时间还那么差。。。”

    我：“谁说不是呢，黄天厚土呗！”

    2、好久没见闺蜜了，周六穿了一身新衣服去她家显摆，一见面我迫不及待地问她衣服怎么样？

    她打量我几眼又摸摸衣服说：衣服是好衣服，就是跟错了人！

    3、正要睡，女神发来信息：在吗，能给我发个两百的红包吗？要用！

    我立马发了过去，然后笑眯眯问：咋了，这么晚还用红包？

    许久，女神回道：帮男朋友充话费！

    -------古言↓----------------------------------

    穿越・古言・《想入妃妃》第6-7章

    莫晓曼扬了扬下巴尖儿，打算故技重施，一挥手，让小厮解开白布，露出两具尸体――正是彩蝶，彩琴！

    “大姐，你可犯下人命官司了！虽然这二女是奴才，但好歹也是两条命。杀人，可是要偿命的！”

    莫明珠好歹在现代也活了二十几个念头，岂会看不懂莫晓曼在故意吓唬她，于是过去查看了查看彩蝶、彩琴的尸首，而后害怕道：

    “呀，真的死了！这，这可如何是好啊，四妹，我、我好怕坐牢啊。”

    莫晓曼又挥手让小厮盖上白布。

    “好在我发现及时，劝说住了刘妈妈才没有去报官。不过看见这事儿的人那么多，没有封口费恐怕纸包不住火，姐姐只要把屋子里那箱子嫁妆抬出来给我，分给大伙儿，这事儿啊就这么算了。妹妹我心底善良，甘愿冒险为姐姐分忧。”

    这女孩，看年纪顶多十四五，小小年纪心肠竟这么狠毒，还想发人命财！

    莫明珠：“可是……那是爹爹出征前留给我的嫁妆，我……”

    说起“嫁妆”，莫晓曼就气愤。她自小仰慕三皇子，哪怕她输给莫雪兰她也就认了，毕竟莫雪兰貌美如仙、身份尊贵，可偏偏做准三皇子妃的是这个癞-蛤-蟆大姐，实在可恶可恨至极！

    “大姐，你已经被三皇子休了！虽然没有未嫁先休这一说，但这丑事已经是传得沸沸扬扬，再说，看大姐你这样子，以后也嫁不出去。嫁妆留着也是留着，不如给妹妹来用，或许还能让咱们莫府多个贤胥、光耀门楣，雪了大姐给咱们莫府蒙耻辱，你说是不是？”

    莫晓曼开始人身攻击，长得丑这条，可是莫明珠的弱点。

    “而且姐姐长得这般样子，戴什么首饰不都一样么？大姐，我这可是在救你的命、为你好！你莫要还不知满足……”

    这妹妹，真是尖酸刻薄到一定程度了！莫明珠暗暗“呵”了一声。

    “四妹说得有道理。四妹对我这么好，就送一箱首饰实在不足以表达大姐对你的感谢。”

    莫晓曼一喜。

    “是不足，大姐要是还有什么宝贝，也就一并送我吧。”

    莫明珠左顾右盼、神神秘秘。

    “我有一个稀世宝贝，世上独一无二，四妹你要不要？”

    “要、要，当然要！大姐你快点儿吧，快拿出来让我瞧瞧！”

    莫鼎元每次打仗回来都要额外多给莫明珠些宝贝，莫晓曼一听稀世宝贝，高兴不已，连哄带骗。

    “那你先闭上眼睛。”

    “好，好！大姐你就别卖关子了，快给我吧！”

    莫明珠从怀里掏出手帕，擦了擦手，在莫晓曼脸上比划了比划位置，找准“靶心”――“这就给你！”

    “啪――”一耳刮子下去！

    莫晓曼只觉耳边风呼啦啦吹来，而后就是火辣辣一耳刮子，摔了个狗啃泥！

    “这宝贝就是大姐我的一记耳光！保证天下独一无二！可喜欢？”

    当场，鸦雀无声！

    一向怯懦的大小姐，竟打了她最害怕的四小姐莫晓曼，而且还是……耍猴儿似的狠狠打脸！

    寂静之后，有两三个奴才鼻子里小声哼哼着笑。<strong>八零电子书HtTp://Www.80txt.COM/</strong>

    莫晓曼红眼瞪莫明珠，捂着脸难以置信！从小到大，她还没有这么当众挨过打，而且还是被莫明珠这个没用的丑八怪，当着这么多奴才的面儿打了！

    莫晓曼气炸肺，尖声――

    “莫明珠，你、你敢打我？再打我一次你试试！！”

    “啪、啪――”

    莫明珠反手又是两耳光。

    “这可是你求我的！”

    莫明珠抓住了莫晓曼话中的漏洞，名正言顺地又扇了她两耳光。

    众人震惊！这，还是那个懦弱的大小姐吗？还是说应那句老话，老实懦弱的人发起威来才最狠最可怕？

    “你们这些奴才来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给我报仇！给我打回去！”

    莫晓曼尖声哭喊。

    莫晓曼带来的小厮、丫鬟凶神恶煞冲上来，和紫园的奴才厮打成一片！

    场面混乱不堪，局面一发不可收拾，眼看就要成为流血群殴事件！

    刘妈妈最凶悍胆大，直冲莫明珠而去，想要把她制服，好挣表现！

    “你敢打四小姐，我跟你拼了……”

    “老贼婆，也敢放肆！”莫明珠厉声一喝，随手一拔了竹篱，竹子尖一指刘妈妈――

    刹那间，一串血珠子溅下！竹子尖儿扎破刘妈妈喉咙处皮肤，只要她再进半寸，就要夺命穿喉！

    “啊~饶、饶饶命，大小姐，饶命啊！”刘妈妈大哭，当即“哗哗”吓尿了裤子，瘫在地上，腾起一阵尿骚味。

    众奴才一见这阵仗，全数吓破了胆，哪里还有半分力气、胆量敢和莫明珠挑衅！

    “还有谁，要上！”莫明珠一抽竹子，竹子尖儿还滴着一滴鲜血。她头发无风自动，清亮的眸光从凌乱的刘海缝隙透露出来，骇得莫晓曼等人瑟瑟发抖。

    刘妈妈到底是撒泼耍横高手，当即嚎丧起来――“杀人灭口啦！救命啊，凶手杀人灭口啦！”

    撒泼撒到她莫明珠头上，真是找死！“奶娘，按照这方子兑两碗药来！”

    不一会儿，莫奶娘兑了药来，给彩蝶、彩琴的“尸体”灌下去。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这两丫鬟竟然缓缓睁开了眼睛！刘妈妈当即傻眼！

    “刘干娘，你好毒的心，我们平时都把从大小姐这儿偷的首饰献给你了，你为什么还要下毒害我们！”

    “你为了得到大小姐屋子里的首饰，居然想拿我们的性命讹诈，好狠毒啊！”

    莫明珠刚才查看了，这两个丫鬟是被先打昏，再灌入的□□，所以药还没有完全吸收，加上她之前灌给她们的确实是好药，两相中和，反而保了这两人的性命。

    死人复活，真相大白，让人咋舌！

    满园子奴才，包括莫晓曼带来的奴才，都惊诧、愤怒！他们本以为是来伸张正义，却没想到是当了刘妈妈这凶蛮婆子的帮凶！

    刘妈妈自知死路一条了，撞墙诈死，却被莫明珠说要“灌药抢救”给吓活了过来，跪地大喊饶命。

    “大小姐饶命啊，给我改过的机会，大小姐饶命啊……”

    “连我这嫡长女都敢打，这莫府上还有几个人是你不敢动的！”莫明珠冷声一喝，“来人，给我狠狠的打！打到半死，再丢去官府发落！”

    刘妈妈当即吓丢了魂儿，屁股打得皮开肉绽。

    凶婆子要被丢出府，奴才们一听高兴不已，他们谁没都被刘妈妈欺负过，平时府上，连几个姨娘都不敢动刘妈妈呢。而今却被懦弱的大小姐收拾了，当即看莫明珠的眼神，又是感激又是敬佩。

    莫晓曼见自己的奴才竟都倒戈，发虚！哪里还有刚才的半分得意、盛气凌人。

    “大、大姐，你要明察啊，我、我不知道刘妈妈干了这事，我真的不知道啊……大姐救我啊，大姐……”

    就她这点儿胆量，当然没有这杀人谋财的胆量，应是那刘老妈子趁机干的坏事。

    “我当然相信四妹，四妹快起来。我的那箱子嫁妆首饰就在东墙根儿，你叫人进去抬走吧。四妹说得对，反正我长相丑陋，用不上，还是四妹拿去好生打扮打扮，找个贤胥入赘，好好接管莫府。”

    莫晓曼哪里敢要。

    莫明珠故作关切的看了莫晓曼狼狈红肿的两颊，心疼道：

    “刚才姐姐可不是打你，是你非找姐姐要那独一无二的宝贝，姐姐才迫不得已给你的。不知四妹满不满意？”

    “满意，满意！”莫晓曼捂着脸，生怕再挨打，连滚带爬回了自己的园子，片刻之后，把这些年从莫明珠这儿明争暗抢拿走的珠宝，都送了回来。

    满满一大箱子！不想莫晓曼这些年，竟然在她这儿搜刮了那么多。

    彩蝶、彩琴死里逃生，大彻大悟，什么钱财、什么高枝，都不如好好的活着来的实在。更加没有想，救了她们性命的，会是这个她们一直没放在眼里、还险些害死了的主子。心头愧疚难当，恨不能以死谢罪。

    “我救你们并不是因为想救，而是不想让你们现在死。”

    莫明珠可不是专做慈善的大善人，对于曾想害死自己的人，她还做不到一笑泯恩仇。

    “滚吧！”

    “大小姐，你再给我们一次机会报答您的救命之恩吧……我们以后再也不做坏事了，求你不要赶我们走……”

    彩蝶、彩琴誓死不走，只想留下报恩，发誓不背叛。

    莫明珠转念一想，有了个注意。

    “你们如果真要报恩，也可以。先好好保住自己的性命，他日我需要时，我再来找你们”

    二丫鬟虽然不明白莫明珠的深意，但是还是乖乖照做了，领了些银子，连夜消失……

    ……

    莫府虽大，但无处不是眼线，紫园的事，很快传开。

    不过，这会儿高氏母女正陷入巨大的麻烦中，无暇理会莫明珠这边的动机。皇后派人传来消息出来――二女共侍一夫，明珠为妻，雪兰为妾。

    “不！我不做妾，我不做妾！皇太后这老婆子是疯了吗？！凭什么让我给那没用的丑八怪做妾！莫明珠那只癞-蛤-蟆到底有什么资格处处骑在我头上？爹爹只给她的女婿兵权，回来只给她礼物，连素未谋面的皇太后都偏心她……我莫雪兰貌美倾城、德行高雅，那丑八怪哪一点比得上我莫雪兰半分！有哪一点配坐在我莫雪兰的头上？！”

    光是一想要低莫明珠一等，莫雪兰就如凌迟一般的屈辱。

    莫雪兰尖声骂莫明珠丑八怪，把屋外做事的奴才都下了一跳。

    奴才们侧目看屋子里：二小姐不是向来温柔貌美，和大小姐姐妹情深么？竟然也会这么辱骂大小姐？

    “兰儿！”高氏适时喝止，挥手让屋里的老妈子把门关上。“你慌什么，有娘在，断然不会让你受委屈。现在老爷在边关打仗，府里都是娘的天下，要除掉个莫明珠有何难……”

    莫雪兰擦干眼泪。“娘有何主意？”

    高氏和善的脸上展现一抹笑容，吐出来的话，却极具恶毒，“只要找个男人破了她身子，皇家就绝对不会让个残花败柳入宫为皇子妃。”一听，莫雪兰渐渐转忧为喜。

    这时，院子里莫晓曼、柳姨娘母女哭着来告状，把傍晚紫园里的情形添油加醋的说了一遍。高氏假意安慰调节了一番，暂时安抚住了二人，给莫雪兰一个眼色。

    莫雪兰将首饰盒拿来，又取了一只龙额书院药房拿的好药给莫晓曼。莫晓曼一看那一盒子首饰，两眼放光。

    “谢谢二姐，二姐真是菩萨心肠，莫明珠连二姐万分之一都不及……”

    “大姐相貌有陋、又被三皇子休弃，心中有气难免，我们应当理解她。”莫雪兰看了眼莫晓曼对她感恩戴德的样子，火候差不多了。“四妹，听说你与表兄关系极好，不如请他一道来，陪大姐吃吃茶，缓解下火气……”

    ……

    莫雪兰送柳姨娘、莫晓曼母女出去，仪态优美翩跹，院子里的奴才一看，美人还是这么温柔动人，之前听到的那一声怒骂，应该是他们听错了吧？

    *

    今天一整日，莫明珠就又是收拾恶奴、又是对付莫晓曼，累得一身臭汗，想要洗身子，却无奈落崖时在树枝上挂了一身细小伤口，只能以湿布沾水，擦拭身子。

    “这古代的水，真是甘甜清澈。”

    莫明珠捧了把水尝了尝，又在大木桶里添加了惊心调配的雪莲丝儿、玫瑰花瓣。

    雪莲就不说了，单说玫瑰花，女人调经、养气色就是极好的。身子就像一个脆弱的动物，想要让它变好，就要用好的东西来养护，吃得健康，睡眠充足，加之运动到位，这是内疗，外在再做些辅助。真正的美，是从内而外，从每一个毛孔散发出来的健康、光亮，光彩照人。

    莫明珠坐在木桶边儿，一边轻轻擦洗身子，一边哼着小曲儿。

    玫瑰花瓣儿从她胳膊上贴着滑过，到胸前，到腰部，到大腿，缓缓的随水流动，十分诱人，胸前的弧线随着她擦身子的动作来回耸动，甩下一滴滴香喷喷的水珠儿……

    不得不说，莫明珠这副身子虽然胖了些，但是□□，真是有一副好底子！让莫明珠这在现代看多了明星模特儿身材的人都不禁赞叹！也惋惜，原来的莫明珠明明有这么好的条件，却生生做了十六年的丑女。

    然而，莫明珠想得投入，并没有发现身后的屏风旁，出现个黑色的身影，正浑身散发着冷怒，狠狠的盯着她，尤其是……那肥硕丰满的臀部。

    就是这只臀！差点杀了他！

    萧煜辰怒气沉沉！当日在悬崖下的冰玉棺中运功镇压冰蟾毒，却不想被莫明珠从天而降，一屁股将他坐晕了过去！

    这就罢了，这女人还光天化日之下剥了他衣裳。那衣裳里有他花了八年研制出来的半颗解药，也被这女人偷走了，还不知在不在！害他毒发一夜，身体里如同冰火互攻，生不如死，直到今天下午才缓了过来！

    ‘该死，实在该死……’萧煜辰捏着拳头，盯着正专心擦洗的肥硕身子，步步逼近……

    莫明珠忽觉后背一寒，臀部被什么冰凉、坚硬东西一比，立刻有刺痛感！

    一个寒如万年冰川的声音，在她耳畔阴测测的响起――

    “你猜，我会把你这可恶的屁股，怎，么，办……！”

    什、什么情况？莫明珠一懵。难道，遭遇了传说中的采花贼？

    莫明珠迅速转头，萧煜辰不料这丰满的女人动作如此灵敏迅速，幸好自己黑纱遮了半张脸。

    萧煜辰一个劈手，莫明珠只眼前一黑，不过没有一下子晕过去，于是再次让萧煜辰为这个翘屁股女人惊奇了――

    “能不能，不要再把人……打晕了……直接带走……不行吗？”

    莫明珠断断续续地说罢，再次被打晕了过去。

    这古代人都有喜欢把人打晕的毛病么……

    萧煜辰眯眼，他还以为这女人要说什么不得了的话，抑或求他饶命，却不想是这么一句！这女人就不怕他杀了她？

    实际上，莫明珠生在治安较之古代好n倍的现代化社会，第一反应还真没想起杀人这码事儿！

    根本没理会（或者没注意？或无差别？）莫明珠是否光着身子，萧煜辰直接带走。

    ……

    莫明珠是被冻醒的！

    屋里点着蜡烛，显然还是晚上，不过这屋子……古朴，却透着非凡的低调大气，比之大将军府的布置，更加贵气。

    看那瓷瓶摆件儿，就能猜测出屋子主人身份不一般。不过，怎么都是暗色系，黑黢黢的一屋子，晃眼一看还以为是阴曹地府。

    “都赤-身-裸-体了，还不忘打量珠宝钱财，我还没见过你这般贪财不要命的女人。”

    突如其来的声音在床边响起，莫明珠这才发现背后站着个人，男人，狠狠盯着她咬牙切齿的黑衣男人！而且，他手里有长剑！

    什么感觉？好比你看见个男人提着把长西瓜刀，咬牙看你的感觉！

    不过，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

    “是、是你？！”

    莫明珠一眼认出，这分明就是地宫里躺着的死尸美男啊！

    萧煜辰意外。他明明蒙着面，莫明珠竟然认出了他来，怎么回事。不过，认人不应该是看脸么？为何这女人盯着他腰带之下的“某个位置”……

    吞了吞唾沫，莫明珠收回透视的视线，切换做正常人的视线模式。

    萧煜辰脸立刻黑了三分！不用说，她萧煜辰也不是傻子！岂会猜不到一二！让他一下子想起当日，莫明珠揉乱了他的裤-裆，还骂――“裤裆太乱，一看就是不是好人……”云云。

    立刻，怒火又蹿高了三丈！

    “你想怎么死，说！！”

    “你，你想要多少钱？你说，多少钱才放过我。”莫明珠见对方迟疑，才忽然想起这是古代，“我是说，你要多少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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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0.5

    大家好，这是一章萌萌哒防盗章(*￣▽￣)，今天晚上7：30左右替换成正章内容，时间如果临时有延迟的话，会在文案【通知栏】处通知，大家可留意下。<a href="http://www.mianhuatang.cc" target="_blank">棉花糖小说网WWW.Mianhuatang.CC</a>

    正章内容会比防盗章多五百到一千字，也就是说买到防盗章的小读者们花的jj更少，因为替换后的多出的字数，对买到防盗章的读者来说是不收费的，重复点击不会收费，所以买到防盗章才更划算哦！

    有的小读者说很伤心买到防盗章，其实你买的是打折款，这样解释应该更容易理解，所以表伤心啦，不但没多花jj币，反而少花了呢。

    这几天作者君的闲聊专栏就说说自己怎么把自己收拾得美美哒的小经验吧，护肤，保养啥的，

    另外就是古言《想入妃妃》继续连载。

    喜欢看防盗章的小读者可以每天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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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满朝歌的闲聊专栏○n(*≧▽≦*)n

    啊，今天聊点什么呢~

    唔，要不说说保养吧，吃啊喝啊涂涂抹抹的东西。

    想想生活中，除了淘宝买买买，就是吃吃喝喝逛逛，每次和我先生走在街上，他的眼睛一直在车展啊电子产品上转，而我呢眼珠子中一直在吃的、首饰精品店、衣服店上转，但凡哪里有个衣服店，就是再丑的衣服都要往里头盯两眼看看有没有想要的。

    噗~告诉我，我不是一个人……

    好，言归正传，给大家分享分享日常保养得一些小东西吧。

    先说说自己的皮肤状况吧，作者君是混合型皮肤，t区稍微有点儿出油，偶尔起痘那种。上班之后皮肤就开始变差，略暗沉，然后毛孔变粗（以前都看不见毛孔啊，心碎），然后开始研究保养护肤！

    先说说面膜。

    面膜呢，作者君不太喜欢化学面膜，因为总感觉化学面膜只是治标不治本，平常的牌子例如美即什么的，敷了之后第二天感觉并不太舒服。也从整形美容医院的朋友那里搞过高端面膜，然而用过之后觉得也就……嗯，别人说还不错，我觉得不好，美白一分自伤一分。

    所以就开始寻找各种天然面膜。

    作者君现在几乎不敷那种一片片式的化学面膜了，平常只用海藻和黄瓜。不要小看这两个东西，我自己用之后的体验是非常补水的。

    海藻就是那种一袋袋，用水泡的。我一般一小袋可以用两次，每天敷或隔天敷。

    一定记得用完海藻面膜之后清水冲了，敷一次也就几毛钱吧。

    除了海藻神器意外呢，还有个超级神器，黄瓜！我感觉这东西真是对女人的恩赐啊有木有！（咳咳咳，黄瓜，藤蔓上生长得，非动物身上的黄瓜，严肃脸）

    某宝上有黄瓜削片器，很好用。

    咻咻咻削完，往脸上贴就好了，躺着玩手机二十分钟就ok。

    这两个东西，也有弊端，就是要敷久一些，至少二十分钟吧，作者君都是搞接近半个小时。毕竟天然的东西。

    黄瓜一定要洗，不然很粘，而且白天黄瓜的成分见光据说反而会让皮肤变黄。不过作者君用黄瓜贴了之后是感觉皮肤一下子就活了，热热的。

    做完一定抹水乳霜！不然补的水全蒸发了，白费劲。

    *

    水乳霜呢作者君觉得现在年纪不是很大，就不用买太好的了，天然补水有营养就好了。就不细说了。

    给大家推荐个比较补充皮肤的营养的东西，日本代购的phmassagegelpro.这是款是按摩膏，作者君买成两百多，用了感觉挺不错，可以让皮肤饱满。

    另外日本代购的马油膏也很好用，迅速吸收保湿，而且三四十块一大瓶。代购的东西一定要找信得过的货源，宁愿多一点花钱也别买到假货。

    另外推荐一个神器，玻尿酸原液。因为作者君的友人不少是搞整形美容的，通过医院拿的玻尿酸原液，直接涂抹在脸上，第二天会有水当当的神奇效果。问了医生说玻尿酸对身体没有危害，可以吸收转化。

    但一定要再皮肤湿润的时候用，干的时候用适得其反。个人觉得不要抹太多，不然会堵塞毛孔，零星起小痘，一定适量！

    另外作者君用过的比较舒服的还有dhc的橄榄油唇膏（干燥嘴的救星），皇后片仔癀的珍珠霜（有一定祛痘平衡水油效果，去年有传闻说这个铅成分超了？不过话说现在化妆品都差不多，这个据说在日本卖得不错），百雀羚的补水还行，略油腻，千丝草的黄瓜水等等，最近发现一款隔离露，自我感觉用了对着电脑不太出油了，也有朋友说不会晒黑（←不确定），就是迷奇的隔离露。[www.qiushu.cc 超多好看小说]

    洋洋洒洒说了这么多，好像还没说完的样子，明天继续吧。说说吃喝的一些保养品吧，后天说护法养发生睫毛的一些小妙招吧。

    另外，最重要的话！！！：以上都是我个人经验，或许不是每个人都适用！不接受去买了之后回来找作者君扯皮，说没效果哈。

    (*^__^*)

    记得高中的时候，舍友要买洗发露，我说了一款自己觉得非常好的，结果她买了之后觉得超难用，找我撒气。

    我觉得好用是因为我头发没有烫过，而舍友的头发呢拉过离子烫，比较干枯，所以她觉得我害了她┑(￣Д￣)┍

    就说到这儿了，下面是古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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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越古言·《想入妃妃》

    正文第8章

    浓重的杀气，让莫明珠不敢掉以轻心。都生死关头了，竟然还犯职业病！这人没有开玩笑，真的可能会杀了她！

    因为，这双眼睛，没有任何人情味可言！连说起“死亡”那么随意、冷静。

    “那个……大侠，您能不能解释下，为何要抓我？”

    解释？想起当日的情景，萧煜辰胸腔依旧如同有火油翻滚，咬牙绷着脸，吐出两个字，“报，仇！”

    “那在你报仇之前，能不能先给我一件衣服穿？”莫明珠真是冻得发慌，此外，真是臊得慌啊。

    “你穿不穿都一样，在我眼里，所有人都只是肉块而已，你只是块会动的肉块……”萧煜辰毫无情绪波动的上下看了一遍——“肥腻的肉块。”

    肥、肥腻的肉块……

    “你……！”

    莫明珠好不容易才收回那根指着萧煜辰鼻子尖儿的食指，而换成了……中指！

    竖中指是什么意思，萧煜辰正想着，便听“刺啦”一声！他特意从西域买回来的织锦帷帐，被这块“肥肉”一把撕烂，裹在了身上！

    莫明珠身子有了遮挡，立刻宗气足了不少。

    “大哥，我觉得你三观有问题！我在你眼里是块移动肥肉，那我问你，你在你眼里是什么？！”

    “当然是人。”

    “那你爹、娘在你眼里是什么？”

    “当然还是人！”

    “那你爹娘的爹娘呢？你爹娘爹娘的爹娘呢？你爹娘爹娘爹娘的爹娘，也就是你祖宗十八代呢？？？”

    莫明珠怒吼。

    “……”萧煜辰被这一串爹娘的逻辑，搅得有点懵！他……确实还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是他口误，竟然没有把自己的家人排除。

    “人，都是女娲用泥巴捏的！就是说，你祖宗十八代，跟本姑娘的祖宗十八代是亲兄弟；我爹娘爹娘的爹娘，是你爹娘的爹娘的祖宗！你骂我是块肥肉，就是骂你自己不是人、骂你祖宗不是人！”

    一瞬间，鸦雀无声。

    萧煜辰杀伐决断十多年，克敌无数，第一次被当面骂了个劈头盖脸。

    大约静了三秒，萧煜辰才一下子反应过来：他被这块肥肉涮了！

    活了二十八年，他萧煜辰的尊严、威严双双受到了有史以来最严峻的挑衅！

    哗啦一声，长剑出鞘！银光一闪。

    “少给我绕圈子！解药交出来！否则，你的脖子会立刻断成两半！”

    剑光银亮，莫明珠有点儿后悔，她本以为他这么久都没有实质性的动她一毫，是因为他心地是善良的，因为她从他冰冷的眼睛里没有看见一点阴暗的杂质，却没有想到，他是因为要解药，所以才忍了这么久。

    “大侠，你也看见了，我身上光溜溜的什么都没有。如果我误拿了你解药，恐怕也是遗留在屋子里，要不，你送我回去，我们一起找？”

    萧煜辰眯眼。这女人的眼睛充满狡黠，是在说谎！

    “看来你没有解药，那也无需再与你废话！”

    萧煜辰冷冷说罢，冷静的举起长剑，劈下来。

    “啊！”

    莫明珠忍不住一声尖叫。

    长剑锋利的剑风划过，斩落了剩下那半面帷帐，落下来。莫明珠只觉胸口被重重一压，整个身子被男人的躯体压了个密密实实。

    “你！你这色狼，连肥肉都不放过！来人啊，救命，非礼！！”

    一听那“非礼”二字，萧煜辰浑身僵痛之余，气不打一处来。“闭嘴！我还没这么……饥不择食！”

    哐啷，长剑掉在了地上。莫明珠拨开眼前的纱帐，这才看见萧煜辰满脸惨白，十分痛苦状，身体也在迅速冰冷！

    一下子，莫明珠明白了：原来上回他是发病了！这么说来，现在她是突然占上风了！等他冻硬了，要杀要剐还不随她？

    一把推开萧煜辰，莫明珠拍拍手站起来，捡起长剑，比划在萧煜辰的脖子上。

    “常言道，十年河东，十年河西，风水轮流转呐。”

    “……你，要做什么……”萧煜辰连说话都困难，躺在床上，动弹不得。因为上回没有服解药，冰玉棺里练功又被打扰，所以这次毫无预警的毒发。

    “居然还想削本姑娘的屁股？挺厉害啊你，来啊，你削啊！”

    莫明珠哼了一声，打算速战速决。这地方不知是哪里，保不准这凶狠的男人还有同党，到时候她可就死得惨了。这个男人必须杀了，否则等他熬过去，一定会再来要她的命！

    锋利的剑尖儿停在萧煜辰的左胸心脏部位，只要她狠狠扎下去，这男人立刻就会毙命当场！在现代，她作为医生，对人体构造十分清楚，做拉皮手术时，生剥人脸都不会胆颤，可是，面对这颗跳动的心脏，她竟然下不去手，剑尖游移在心口，就是狠不下那股劲扎下去……

    萧煜辰视野开始模糊，眼前，莫明珠握剑迟疑的身影，与脑海里，那久远的身影渐渐重合……“辰儿，不要怪母后。你父皇说了，你天生带煞，不杀你、我们都会死，对不起……对不起……不要怪我们……对不起……”

    萧煜辰的手指动了动。

    “不许动！你、你手胆敢动一下，我就杀了你！”莫明珠忽见萧煜辰十分困难的抬起手，不知道他是不是又要打她一掌、要她命！想要活命，就只有在他出手之前杀了他！可是……

    不，没有可是！

    闭上眼睛，莫明珠双手握剑柄扎入皮肉！萧煜辰一声浅浅闷哼。鲜血刹那染红两人的衣裳，粘在一块儿。

    “不……不要……我，会，乖……”

    萧煜辰已进入半昏死状态。

    莫明珠闻言一懵，睁眼——躺着的男人深邃美丽的眸子竟然噙着水珠，修长的手，拉着她衣摆，哦不，是蚊帐布条子。

    他说，他会乖？

    莫明珠一时间不知这是萧煜辰的诡计，还是他发了疯脑子错乱了。

    鲜血越流越多，加之毒发，萧煜辰痛苦地蹙紧眉头，从这张俊颜的扭曲程度，就可知他忍受的痛苦有多大。

    “哎！”

    莫明珠烦闷的吐了口气。身为医者，总是容易心软，曾经看过多少痛苦的人，解救患者于水火，已经成为了一种本能。

    “算了算了，算我上次欠你的一条命。记住啊！可是你说的‘会乖’！男子汉大丈夫，说话要算话！”

    “……”

    萧煜辰哪里还有力气回答。

    莫明珠撩开遮住眼睛的凌乱刘海，使劲看了看，打算试试这透视眼治病有没有用，是不是像x光片一样有用。

    集中精力看了好几分钟，莫明珠满头滴汗，没想到用透视眼这么费体力。可惜，什么都看不见！

    但看萧煜辰那么痛苦，又如何能放弃？不到最后一分钟，她绝不会放弃。于是，看得她都要晕厥的时候，她终于看见萧煜辰皮肤下，有灰白色、乱窜的细线！这些细线像是在寻找出口出来！

    想了想，莫明珠立刻在屋中找出了一套针灸，在细线乱窜的地方，扎了银针！果然，银针立刻结了冰霜！

    两个时辰，不眠不休，莫明珠将萧煜辰浑身上下有细线流动的地方，都扎了银针。萧煜辰的体温渐渐回暖，眉头，也渐渐舒展开。

    拔掉最后一根冻住的银针，已经是三个时辰后，也就是六个小时后。

    莫明珠累瘫，晕倒在地。

    天空，接近黎明。

    萧煜辰浓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睁开眼，露出一线眸光星辉，苏醒过来。身体是多少年没有过的温暖，连胸腔里，都是暖和的。

    他身边，晕倒着莫明珠。

    竟然是这个女人救了她。连整个九州四国最厉害的神医都束手无策的冰蟾毒，竟然，被这……胖女人压制了下去。她医术，竟然如此厉害？

    萧煜辰暗暗赞叹，心惊。

    “来人！”

    萧煜辰一声呼喝，早已等候在外面的下属忙进来。刚才就听见里头有些动静，但听不真切，属下们都十分担心，现在进来，见自家主子竟然衣衫不整，床上躺着个蓬头垢面的不明物体，乍眼一看乱七八糟仿佛乞丐……

    想起刚才的祖宗爹娘那一串话，萧煜辰一挥袖，床单将莫明珠裹了个严严实实。

    ‘虽然是块肥肉，还是遮一遮吧……’

    下属们低头不敢看，心说，主子不碰女人则已，一碰，仿佛还是个重口味的！

    莫明珠一夜没睡，又是生死惊吓、又是紧急救人，加之之前落崖、撞死受的伤，真是心力交瘁、累瘫了。

    萧煜辰看了眼莫明珠一身伤痕，以及脸上中慢性毒的黑死之气……看来这女人过得并不太好。

    不知是不是因为冰蟾毒被清除了不少，他心口才有这样莫名涌动的情绪。

    不管是什么情绪，他都不需要！于是，萧煜辰很快从莫明珠床前离开，冷冷吩咐下属去准备汤药浴，给床上的姑娘泡。

    萧煜辰最不缺的，就是银子，所以药浴里加的九十九味药材，全部都是稀世奇珍！治疗伤口极好。

    浴房里，丫鬟们一边伺候昏迷的莫明珠洗浴，一边小声叽喳着。

    “这姑娘到底是什么人啊？咱们主子竟然花这么多银子在她身上。”

    “是啊。主子还从没带过女人回来，难道……”

    “呸呸呸！咱们主子品位怎会这么低劣，这世上只有七仙女看能不能配咱们主子了，这女子又黑又胖，哪点配得上咱们主子了……”

    “就是……”

    莫明珠浑身火辣辣的伤口，渐渐都不疼了，迷迷糊糊间，好像听见自己又被人唾弃了……

    等到莫明珠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卧房里，外头日上三竿。摸了摸额头上的撞伤，竟然……不疼？

    莫明珠一下子惊异了！她浑身刮伤、擦伤，居然一夜结痂，消了炎，一点都不疼！而且神清气爽，格外舒坦！

    “这……”

    莫明珠忙去看铜镜，发现自己气色好了很多！虽然皮肤还是偏黑，但是不再有那种中毒的黑死之气。她中的慢性毒，一方面是窗台上的毒花草所致，一方面是井水，这她知道，可是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药材清除积累的毒素，却不想，这一夜间，两种毒素都清除了大半！

    这时，莫奶娘在外面道：“大小姐，大夫人方才传消息来说，四小姐想要当面和您赔罪，明日晌午在荷花园里摆了茶桌，邀你一道游玩。”

    赔罪？想起莫晓曼那张尚可算漂亮，但更加跋扈的脸，莫明珠就不觉得她是会赔罪的人！不过，去就去，不去还让这些长舌妇说是她怕了她们了。

    于是便说好。

    可莫奶娘还在门外踌躇不走，半晌才道出担忧之事：“听说明日三皇子也要来，大夫人说许是来向小姐赔罪的，让小姐你好好打扮打扮，千万不要再得罪了三皇子，否则咱们莫府就完了……”

    原来那尊高高在上的未婚夫也要来。应当是舍不得她爹的兵权拥护，所以想把她这只虽然碍眼，但是还算有点儿用的癞-蛤-蟆捡回去吧。

    哼，算盘倒是打得好。

    得罪她，他才完了！

    （明天继续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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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版权说明】

    《一日为妃》晋=江=文=学=城连载，拒绝任何盗文，谢绝搬文。有的非法盗文网会把“晋-江”换成自己的网站名称，欺骗读者。甚至以为我是别的网站的作者_(:3ゝ∠)_

    所以特此特此特此标注说明，独家连载的网站是晋=江，拼音jinjiang

    笔画：上头一个“亚”，下头一个“曰”的晋，三点水加个“工”的江。

    勾搭作者可上新浪微博，名称“月满朝歌”。(づ￣3￣)づ╭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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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0.5

    大家好，这是一章萌萌哒防盗章(*￣▽￣)，今天有事耽搁了所以来晚了些，晚上8点左右替换成正章内容，时间如果临时有延迟的话，会在文案【通知栏】处通知，大家可留意下。（WWW.mianhuatang.CC 好看的小说棉花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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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的小读者说很伤心买到防盗章，其实你买的是打折款，这样解释应该更容易理解，所以表伤心啦，不但没多花jj币，反而少花了呢。

    因为今天有事耽搁，所以来不及写闲聊专栏，这次防盗章是几则笑话和昨天那本古言《想入妃妃》后续。

    喜欢看防盗章的小读者可以每天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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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满朝歌的闲聊专栏○

    n(*≧▽≦*)n今天有事耽搁，所以来不及闲聊了，就放些小笑话大家看得开心吧。

    有一乘客乘飞机晕机，忍不住要吐，赶紧让空姐拿一个塑料袋！

    不料，晕得太严重了，很快塑料袋就要吐满了！

    空姐说：“你忍一下我再去拿一个！”

    空姐回来后，发现竟然满地都被吐上了！

    空姐生气的问：“怎么回事？”

    乘客说：“我一看马上要吐满了，就赶紧喝了一口，结果没想到其他所有人都吐了！”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天涯海角，不是生离死别，而是我站在公交车的车门里，你却挤不上车……

    一家三兄弟都事业有成，老大开私企，老二是国-企-老-总，老三在发-改-委上班。老头病危，说有个遗愿，希望火化时每人放一万块钱陪他上路，三兄弟都答应下来。老头死了，三兄弟依次上前：老大放入一万现金，老二放入一万的支票，老三一边痛哭，一边放入三万的支票，把现金和老二的支票换了出来。

    教一个小男孩弹钢琴时，感觉他弹得有问题。于是我说：“你先起来，听老师弹一遍。”我弹了一遍，然后让那男孩坐回椅子再弹，问他：“感觉如何？”

    小男孩说：“感觉椅子比刚才热多了。”

    看着儿子拿回来的成绩单，我说道：“你这学是怎么上的？不是及格就是良，有没有好一点儿的？”

    儿子赶紧翻书包，递给我一张单子：“妈妈，老师说我这个单子里的各项都是优。”

    我拿过来一看，原来是体检单。

    儿子咳嗽，医生检查之后说：“感冒，我给他开一瓶小儿咳嗽糖浆，吃完就好。”

    我说：“给开两瓶吧。”

    医生说：“一瓶就能好。”

    我解释道：“我喂孩子一勺，我就得陪他喝一勺，要不他不喝呀。”

    桥垮了，专家说和质量没有关系！房价高了，专家说和地价没有关系！泥石流了，专家说和植被没有关系！发育早了，专家说和奶粉没有关系！专家太太怀-孕了，大家都说和专家没有关系…

    一男士红肿着双眼来上班，同事问：“你眼睛怎么了？”

    男人回答：“昨天我在街上走，一个小姐的裙子被风吹起来了，我好心帮她拉下来，她竟给我左眼来一拳！”

    同事又问：“那右眼呢？”

    男人回答：“我以为她不喜欢把裙子拉下来，就又帮她掀上去了。”

    公鸡出差一个月，回来后听说鹌鹑没事老来找母鸡玩！

    公鸡便开始怀疑起母鸡来！

    果然，没过两天，母鸡就生了个鹌鹑蛋！

    公鸡大怒！母鸡慌忙解释：“靠，早产啦！”

    鱼深情的说：“我时时刻刻睁开眼睛，就是为了能让你永远在我眼中！”

    水感动的说：“我时时刻刻流淌不息，就是为了能永远把你拥抱！”

    这时，锅说：“都他妈快熟了，嘴还这么贫！！”

    蜈蚣出门，不小心被蛇咬了！

    为了防毒液扩散，必须马上截肢！

    蜈蚣自我安慰道：“幸亏偶腿多！”

    大夫也安慰道：“是的兄弟，想开点，你以后就是蚯蚓了！”

    开心互动乐园微博

    动物园召开讨论会！

    主持人问：“猫是否会爬树？”

    老鹰抢答：“会！”

    主持人：“请举例说明！”

    老鹰含泪说道：“那年，我睡熟了，猫爬上了树...后来就有了猫头鹰！”

    一对热恋中的男女在家里亲密！

    可是男的趴在女的身上后一动也不动！

    男的不以为然的说道：“咱们现在联通了！”

    女的很不高兴，没有理会！

    这时，男的开始猛烈进攻！

    女的立即高声大喊：“移动就是比联通好！”

    伞兵胖李每次训练总是第一个落伞，并且准确的降落到预定地点，受到了部队政委的表扬，政委说你可以向大家传授以下你的降落经验，胖李说：“吃胖一点就好了。<strong>小说txt下载HtTp://Www.80txt.Com/</strong>”

    就说到这儿了，下面是古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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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越古言·《想入妃妃》

    正文第9章

    昨夜一夜没睡好，莫明珠也有些困，吃些了雪莲调配的汤药，便一觉睡到了第二日。

    丫鬟们来替莫明珠梳洗打扮，进门盯着莫明珠微微疑惑吃惊，怎么瞧着……仿佛有点儿不同了……可又说不出哪里变了。

    仿佛，没有从前那么难看？

    丫鬟拿出以前莫明珠穿的那些大红大绿的裙子、土了吧唧的珠钗来。

    “谁让你们拿这些东西□□头上？扔了！还有，这些胭脂水粉一起扔了！”

    丫鬟们奇怪，以前这些可都是大小姐最常戴的首饰，基本上都是二小姐送的，还有一些是老夫人随便赏的，都是老夫人那代人用的过时款式。大小姐因为脸黑自卑，出门必会涂上厚厚一层胭脂水粉的，否则绝不出门，现在，竟然让她们扔了！

    “大小姐，您不能这么自暴自弃啊……”

    莫明珠：“……”

    一股脑丢了满满一衣柜花里胡哨的艳丽裙子（都是些什么鬼！），而后莫明珠好不容易挑了条素净的裙子，又拿了根碧玉簪打算做头饰。

    “小姐，大夫人让您好好打扮，您、您穿成这样，实在……太素了……”

    “我自有打算！”

    莫明珠瞪了丫鬟一眼，丫鬟立刻闭了嘴。她可不是去出风头的，最好让那三皇子看她一次厌她一次最好，赶紧地把婚退了！千万别看上她！不过他要是看得上她这只“癞-蛤-蟆”，才是见鬼了吧，莫雪兰那样的高贵白莲花才是他喜欢的类型……

    等莫明珠打扮完毕，众丫鬟一看都吃了一惊，不敢相信这是莫明珠。

    “大、大小姐……？”

    除去那些繁复夸张的俗气衣饰，莫明珠整个人淡雅、素净，举止得体，眸子顾盼间生辉、没有半点从前的唯唯诺诺，自信、大方。

    虽然她的皮肤还黑，但是洋溢着健康的光芒，整个人仿佛精神焕发！

    若说以前莫明珠是颗滚着泥巴的石子儿，现在就是洗干净了泥巴，开始发出微微的光芒……

    众丫鬟不禁揉了又揉眼睛，偷偷打量莫明珠，暗暗都觉得自己疯了，竟然……竟然在莫明珠身上瞧出些魅力来……不是疯了，还能怎么解释呢？她们家小姐莫明珠，可是十多年来、长安城里有名的第一大丑女啊！

    *

    古代环境就是好，蓝天白云都格外靓丽！

    荷花池边，摆了六七张小桌案，一群人华服打扮，绫罗绸缎、款式妍丽，映着荷花绿叶，景色怡人。桌上摆放的瓜子水果糕点等等，果香混着荷花儿香，阵阵送来。

    可惜，这般美丽的夏日风光之下，那人，就不那么和谐了——

    正中的上座坐着将军府的老夫人，身边儿是伺候她的妈妈和丫鬟，莫晓曼正在乖巧地给她捶肩膀；老夫人桌子左右各往下的小桌，依次坐着府中几位姨娘、表亲戚几个，及他们各自的丫鬟。

    柳姨娘看看日头，瞟了眼老夫人，阴阳怪气道：“哎唷这大小姐派头真是大呀！前日里，把咱晓曼的脸打得险些毁容、还把劳苦功高的刘妈妈打个半死丢出府去不说，现在，又让咱们在这儿齐刷刷的等她。真是好大的面子呢！”

    众人一听，脸色又黑了几分，暗暗怨怼莫明珠。

    上座处，老夫人神情严肃，手里拿着串佛珠在一颗一颗的理，闻言也再理不下去，眼睛睁开，压抑着怒气：明珠真打了晓曼？还打了府上的老奴才？”

    莫晓曼早在一旁等急了，终于等到老夫人过问，立刻盈满两眼珠子的泪水儿，跪在老夫人面前可怜兮兮：“是啊祖母，你看我脸上这几个巴掌印子，都是大姐打的……”

    说着，莫晓曼呜呜哭起来，受了莫大冤屈似的。莫晓曼柳姨娘母女能在府上站稳脚跟，一是因为拥护大夫人、鞍前马后十分殷勤，二是把老夫人哄得十分到位。

    老夫人从前也是大户人家的女儿，很讲格调，后来家道中落嫁给了姓莫的穷酸秀才，秀才没出息，却没想到儿子莫鼎元倒是出息得很，上战场后一路当上大将军，光耀门楣！可谓顺风顺水，十分圆满。

    但，唯有一样，是老夫人这辈子最大的心病——当时家境不好，没能给儿子找个满意的“好”媳妇，嫌弃莫明珠的娘是歌伶出身、身份卑贱，一直都很排斥，所以对明珠也就没什么好感，现在又见心疼的乖巧孙女晓曼脸上红肿，心疼不已。

    “真是反了天了！身为嫡长女竟然下这么狠的手打自己的妹妹。”

    莫晓曼一听更来劲了，哭得伤心欲绝，“大姐不光打了我，还打了我园子里的奴才，把我所有的首饰都抢走了！连祖母赏我的生辰礼物都抢走了，祖母，她根本就是没把您老人家放在眼里啊……”

    “四小姐你就别说了，大小姐是嫡长女，你让着些、吃些亏也就算了……”柳姨娘故意添油加醋，“再说，女儿要娘教，大小姐母亲早丧，没人教也不怪她。”

    这话意指莫明珠有娘生，没娘教，没教养，直接戳到老夫人最痛恨之处！

    “来人，去取家法！”

    想起莫明珠的娘亲，老夫人就怒火翻倍，打算让人取戒尺，等莫明珠一到场就开训斥。

    然而就在这时，就在这时——

    “谁说我没有母亲，柳姨娘，你是当母亲死了呢，还是咒她死呢？”

    一道冷声传来！

    众人循声看去，不见人，而后才从荷叶尽头出来个素净裙子的女子，远远一看，只觉容光焕发、举止落落大方。

    “莫、莫明珠？”

    不光柳姨娘，在场所有人都惊诧不已。看那远远的模糊影子不应该是个美人吗？

    竟然是莫明珠那个丑八怪。

    “柳姨娘，我问你话，怎么不回答？你是当母亲死了呢，还是想咒她死呢？”

    柳姨娘一时语塞。莫明珠的亲娘生她时难产时死了，所以她从小叫“母亲”的都是继母高氏！柳姨娘犯了个愚蠢的大错！她一个无根无背景的妾哪敢得罪高氏，当即惊吓，忙辩解。

    “我、我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

    “不是这个意思，那你的意思就是怪母亲没有把我教好了？”

    莫明珠眸光含冷，柔声道：“柳姨娘，当众诅咒当家主母，还背着人责备嫡长女没有母亲教养，这要传出去，可就是要让咱们莫府蒙羞啊……”

    “这，我……”柳姨娘大急，知道老夫人最看重莫家的颜面，抬眼，见老夫人已经不高兴的叹了口气，慌得忙自打嘴巴，“是我这嘴笨，说错话，我嘴笨、我嘴笨……老夫人，我错了，是我说错了话，您千万别计较，啊？”

    老夫人心烦，但对比起一向怕自己、对自己不太亲热的莫明珠，她更喜欢柳姨娘、莫晓曼母女，正想说算了，却不想莫明珠先开口——

    “柳姨娘，祖母年纪大、不应该为琐事操劳，既然你是骂我，只需与我道歉就是，无需劳烦祖母她老人家。”

    莫明珠说得痴傻单纯状，让人摸不清到底她是装蒜还是真的脑子痴呆，毕竟过去莫明珠都不太聪明。

    “我……”这么多人看着，柳姨娘不想道歉也不行，可是要她给莫明珠这个从来没放眼里的丑八怪道歉，怎么可能！“我……”

    “祖母，您看，大姐又在欺负柳姨娘，您不能不管啊……”莫晓曼忽然哭声打断，抱着老夫人大腿哭得惨兮兮，那红红的脸颊故意亮得明显。

    老夫人一看莫晓曼的脸，立刻对莫明珠腾起火焰：“行了行了，多大点儿事儿，犯得着这么兴师动众么！来得迟，还这么嚣张，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祖母！”

    不待莫明珠开口，老夫人又不耐地接着道：“坐吧坐吧，别说了，听着心烦。”

    “……”这老夫人心不是一般的偏呐，公然维护莫晓曼母女，至始至终连看都不想看她这个嫡长女两眼。

    既然老夫人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莫明珠只得落座，刚坐下就看见莫晓曼、柳姨娘得意的嘴脸，冲她得意的扬下巴、嘲笑。

    笑吧，笑吧，以后有你们哭的！

    刚坐下，几个姨娘轮番给老夫人问候了几句话，而后就是孙子孙女辈儿的来敬茶。孙辈儿的，女孩有四个，三小姐早夭，老二莫雪兰又不知在忙活啥没来，现在在场的就只有莫晓曼和莫明珠。

    给老夫人敬茶本该按照嫡庶长幼来进行，却不想莫明珠刚端起雪莲茶，莫晓曼就抢了先。

    “祖母，孙女儿晓曼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对了对了，更要长命百岁，青春永驻！”

    莫晓曼一串马屁拍下来，老夫人先前的不高兴都散了干净，笑得合不拢嘴。

    这最后一个，终于轮到莫明珠。人人都知道，莫明珠大字不识几个，文采更是没有，平时给老夫人请安，畏畏缩缩怕极了老夫人，话都抖不清楚。老夫人一直觉得这孙女真是上不得台面，是她持家几十年继莫明珠母亲这大污点之后，第二大污点！

    老夫人当即变了脸，冷扫了她一眼。“唉，算了算了，你就坐着吧。”

    老夫人话音刚落，随即而来，又是一阵鼻子喷气的暗暗嘲笑声。

    莫明珠心中一冷，这个祖母，怎么这么冷酷无情？就算这副身子从前再不讨她喜欢，那也是她嫡亲的孙女，连她都不尊重她。

    莫明珠做人有个原则，别人可以用无知和粗鄙看轻自己，狗嘴长在狗身上身上，她哪儿时时管得住，但，她该做的事情绝不会因为这些嘴bb就少做，这是自己对自己的尊重！只要自己看得起自己，世上没有任何人有资格、有那本事，让你成为卑贱的人。

    所以，莫明珠走过去，端起茶,稳步朝老夫人走去，跪下，朗声——

    “嫡长孙女明珠，恭祝祖母福泰安康、永享天伦，百岁天年，鹤发重青。愿我莫家福泽，绵延千秋，万代无尽，永留族史，子孙共赞祖母治家之风……祖母，请用茶！”

    莫明珠双手奉上雪莲茶，大方利落，没有半点懦弱卑躬之态，一席话，大气，恢弘！

    老夫人陪着莫家从穷乡僻壤，到这高宅大院儿、一等家族，相夫教子的功劳是她毕生最大的成就，让莫家千秋万代也是她最大的心愿，莫明珠一席话，一字一句都赞到点子上！对比起来，莫晓曼那什么长命百岁青春永驻，简直就是随口诌的口水话，实在没水准！

    一瞬间，众人鸦雀无声，吃惊的盯着这十多年来默默无闻、目不识丁的大丑女。

    莫明珠，不是抖不清楚话么、不是文盲么？

    这……

    （明天继续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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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特此特此特此标注说明，独家连载的网站是晋=江，拼音jinjiang

    笔画：上头一个“亚”，下头一个“曰”的晋，三点水加个“工”的江。

    勾搭作者可上新浪微博，名称“月满朝歌”。(づ￣3￣)づ╭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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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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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的小读者说很伤心买到防盗章，其实你买的是打折款，这样解释应该更容易理解，所以表伤心啦，不但没多花jj币，反而少花了呢。

    因为本来应该说说护肤品的，但是昨晚看了一些□□，实在忍不住想说说文章的一些布局和构造，所以，今天闲聊专栏说的是本文风格和构造，另外就是古言《想入妃妃》的后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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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满朝歌的闲聊专栏○

    今天好好说说本文吧。

    从一开篇作者君每天都被各种批判各种骂，什么狗血、文笔差、逻辑不通、拉低质量……太多了，实在记不住了，甚至骂各种生-殖器的都有┑(￣Д￣)┍

    作者君一直不太喜欢解释文章是如何如何，因为我觉得写一个文就是一个世界，没有必要去解释它为什么天空是蓝的，水是透明的巴拉巴拉，懂我的始终会懂我，不懂我的，解释也没有用。

    你们每一次出现在文章页面留下的点击、鼓励、喜欢，对我来说就是懂我，就是支持，就是我写下去不寂寞的动力。

    然后说说本文的架构。

    文章是西汉民风民俗唐朝民后宫格局，有的读者用明清的后宫制度和风俗来看待，就觉得什么逻辑出问题，带孩子又怎么出现在宫里。

    西汉的后宫制度是不完善的，妃嫔和女官都没有分开，妃嫔也是女官，这也是为什么我借鉴唐朝后宫格局的原因，因为西汉的这种制度实在不太好理解，更不便于写宫斗，不便于读者理解。

    西汉后宫出现孩子并不是什么稀罕事，汉宣帝刘病已就是从小以普通孩子的身份被奴才养在掖庭。

    还有贞操问题，我也想说说，西汉的人不太看重女子的贞操，二嫁很正常，连汉武帝的娘都是二嫁妇，在宫外给别的男人连孩子都生子，

    卫皇后卫子夫是舞姬。

    西汉活得最长的皇后“邛成太后”是民间克夫三次没嫁掉，最后被皇帝收入宫的，还有接下来的皇后王政君，人家是正儿八经的卑微宫女被选上。

    汉朝的女人没有压抑，女人上门去找男人聊天说话都没关系。

    所以，我觉得我文中的设定，锦月带孩子在掖庭，没有什么大问题，因为文本来就是架空，借鉴西汉的民风。所以不要用清朝严格的后宫制度去衡量它，每个朝代的风格是不一样的。

    其实本来这本文是打算写成西汉的宫斗文的，但是后来略作修改还是写成了架空，所以衣服首饰上也有后来朝代的一些东西。

    比如太皇太后的“翟鸟纹”袍子，是宋朝的图案，景泰蓝这些工艺西汉是没有的。皇帝的朝服，是明黄，也是借鉴后来的朝代，因为汉朝崇尚黑色（因为黑色最难上色，所以崇尚黑，就是这么粗暴）。

    要写一本完完全全的附和历史的西汉文是很难的，不是因为说查不到资料，而是如果完全附和历史，会变得少了很多色彩。

    比如西汉时期，穿衣服是有严格规定的，平民不能穿颜色鲜艳的衣服，只能是粗布麻衣一片天然素色，那还咋写文……想想都觉得枯燥。连电视剧里都是花哨的。

    说完文章架空朝代风格，我要说说我的文风和总被人攻击的“狗血”。

    我不太喜欢慢条斯理的日常文，我不爱看，也不爱写（至少暂时不爱，或许未来某一天会爱上，但是目前暂时还没打算去尝试写个日常古言文）。所以就是快节奏的，有事说事，没事也不啰嗦。

    读者或许搞不清，但是作为作者的角度，这些快节奏文、日常文、甜文、虐文、小白文、傻白甜都是文的一个类型，就像有黑人、白人、黄人一样，不能说哪个人种不好，只是说各有各的特色。

    或许这是作者和读者站的角度不同，但对于作者来说，写一个文就是一个类型的文。<strong>txt小说下载wWw.80txt.COM</strong>不能说前头还正儿八经的端着红楼腔，忽然后面就成了语言通俗、情节简单愉悦的小白文，或者前头还是傻白甜，后面风格突变成了暗黑悲情文。

    另外，我要说说“狗血”，我一直不觉得狗血就是low。

    狗血其实就是经典，回想一下真正跨越时间的故事，哪个不狗血？

    七仙女和董永、牛郎和织女、白娘子和许仙、罗密欧与朱丽叶、梁山伯与祝英台……

    太多了，真正的经典故事，就是超级大狗血。

    但是为什么大家都爱经典，而不爱狗血？因为狗血也要分等级，撒得好的就是经典，撒不好的就是汪星人挠死了屁股上一个跳蚤，biu！——一滩臭烘烘的大汪血。

    或许我的文不是古言的主流，容易招骂，我也得出结论，看得人越多，挨的骂越多，排名越高，挨骂越多。然而，其实写文和做人真是一个道理——走自己的路，让别人去说吧。

    当然，有些小读者的建议还是比较客观，你们的每一条评论作者君不一定都回（有时候确实很忙，忘了回），但一定都是看了的，每天更新完的第一件事一定是边吃饭边看你们有没有来看文【每次都被家人呵斥快点吃饭！】。

    碎碎念了这么多，猛然发现这些话好像都是多余的，因为能看到这段话的你们必然都是懂我的、爱这个故事的，说这些不是废话么【笑cry】。

    就说到这儿了，下面是古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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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越古言·《想入妃妃》

    正文第9章

    昨夜一夜没睡好，莫明珠也有些困，吃些了雪莲调配的汤药，便一觉睡到了第二日。

    丫鬟们来替莫明珠梳洗打扮，进门盯着莫明珠微微疑惑吃惊，怎么瞧着……仿佛有点儿不同了……可又说不出哪里变了。

    仿佛，没有从前那么难看？

    丫鬟拿出以前莫明珠穿的那些大红大绿的裙子、土了吧唧的珠钗来。

    “谁让你们拿这些东西□□头上？扔了！还有，这些胭脂水粉一起扔了！”

    丫鬟们奇怪，以前这些可都是大小姐最常戴的首饰，基本上都是二小姐送的，还有一些是老夫人随便赏的，都是老夫人那代人用的过时款式。大小姐因为脸黑自卑，出门必会涂上厚厚一层胭脂水粉的，否则绝不出门，现在，竟然让她们扔了！

    “大小姐，您不能这么自暴自弃啊……”

    莫明珠：“……”

    一股脑丢了满满一衣柜花里胡哨的艳丽裙子（都是些什么鬼！），而后莫明珠好不容易挑了条素净的裙子，又拿了根碧玉簪打算做头饰。

    “小姐，大夫人让您好好打扮，您、您穿成这样，实在……太素了……”

    “我自有打算！”

    莫明珠瞪了丫鬟一眼，丫鬟立刻闭了嘴。她可不是去出风头的，最好让那三皇子看她一次厌她一次最好，赶紧地把婚退了！千万别看上她！不过他要是看得上她这只“癞-蛤-蟆”，才是见鬼了吧，莫雪兰那样的高贵白莲花才是他喜欢的类型……

    等莫明珠打扮完毕，众丫鬟一看都吃了一惊，不敢相信这是莫明珠。

    “大、大小姐……？”

    除去那些繁复夸张的俗气衣饰，莫明珠整个人淡雅、素净，举止得体，眸子顾盼间生辉、没有半点从前的唯唯诺诺，自信、大方。

    虽然她的皮肤还黑，但是洋溢着健康的光芒，整个人仿佛精神焕发！

    若说以前莫明珠是颗滚着泥巴的石子儿，现在就是洗干净了泥巴，开始发出微微的光芒……

    众丫鬟不禁揉了又揉眼睛，偷偷打量莫明珠，暗暗都觉得自己疯了，竟然……竟然在莫明珠身上瞧出些魅力来……不是疯了，还能怎么解释呢？她们家小姐莫明珠，可是十多年来、长安城里有名的第一大丑女啊！

    *

    古代环境就是好，蓝天白云都格外靓丽！

    荷花池边，摆了六七张小桌案，一群人华服打扮，绫罗绸缎、款式妍丽，映着荷花绿叶，景色怡人。桌上摆放的瓜子水果糕点等等，果香混着荷花儿香，阵阵送来。

    可惜，这般美丽的夏日风光之下，那人，就不那么和谐了——

    正中的上座坐着将军府的老夫人，身边儿是伺候她的妈妈和丫鬟，莫晓曼正在乖巧地给她捶肩膀；老夫人桌子左右各往下的小桌，依次坐着府中几位姨娘、表亲戚几个，及他们各自的丫鬟。

    柳姨娘看看日头，瞟了眼老夫人，阴阳怪气道：“哎唷这大小姐派头真是大呀！前日里，把咱晓曼的脸打得险些毁容、还把劳苦功高的刘妈妈打个半死丢出府去不说，现在，又让咱们在这儿齐刷刷的等她。真是好大的面子呢！”

    众人一听，脸色又黑了几分，暗暗怨怼莫明珠。

    上座处，老夫人神情严肃，手里拿着串佛珠在一颗一颗的理，闻言也再理不下去，眼睛睁开，压抑着怒气：明珠真打了晓曼？还打了府上的老奴才？”

    莫晓曼早在一旁等急了，终于等到老夫人过问，立刻盈满两眼珠子的泪水儿，跪在老夫人面前可怜兮兮：“是啊祖母，你看我脸上这几个巴掌印子，都是大姐打的……”

    说着，莫晓曼呜呜哭起来，受了莫大冤屈似的。莫晓曼柳姨娘母女能在府上站稳脚跟，一是因为拥护大夫人、鞍前马后十分殷勤，二是把老夫人哄得十分到位。

    老夫人从前也是大户人家的女儿，很讲格调，后来家道中落嫁给了姓莫的穷酸秀才，秀才没出息，却没想到儿子莫鼎元倒是出息得很，上战场后一路当上大将军，光耀门楣！可谓顺风顺水，十分圆满。

    但，唯有一样，是老夫人这辈子最大的心病——当时家境不好，没能给儿子找个满意的“好”媳妇，嫌弃莫明珠的娘是歌伶出身、身份卑贱，一直都很排斥，所以对明珠也就没什么好感，现在又见心疼的乖巧孙女晓曼脸上红肿，心疼不已。

    “真是反了天了！身为嫡长女竟然下这么狠的手打自己的妹妹。”

    莫晓曼一听更来劲了，哭得伤心欲绝，“大姐不光打了我，还打了我园子里的奴才，把我所有的首饰都抢走了！连祖母赏我的生辰礼物都抢走了，祖母，她根本就是没把您老人家放在眼里啊……”

    “四小姐你就别说了，大小姐是嫡长女，你让着些、吃些亏也就算了……”柳姨娘故意添油加醋，“再说，女儿要娘教，大小姐母亲早丧，没人教也不怪她。”

    这话意指莫明珠有娘生，没娘教，没教养，直接戳到老夫人最痛恨之处！

    “来人，去取家法！”

    想起莫明珠的娘亲，老夫人就怒火翻倍，打算让人取戒尺，等莫明珠一到场就开训斥。

    然而就在这时，就在这时——

    “谁说我没有母亲，柳姨娘，你是当母亲死了呢，还是咒她死呢？”

    一道冷声传来！

    众人循声看去，不见人，而后才从荷叶尽头出来个素净裙子的女子，远远一看，只觉容光焕发、举止落落大方。

    “莫、莫明珠？”

    不光柳姨娘，在场所有人都惊诧不已。看那远远的模糊影子不应该是个美人吗？

    竟然是莫明珠那个丑八怪。

    “柳姨娘，我问你话，怎么不回答？你是当母亲死了呢，还是想咒她死呢？”

    柳姨娘一时语塞。莫明珠的亲娘生她时难产时死了，所以她从小叫“母亲”的都是继母高氏！柳姨娘犯了个愚蠢的大错！她一个无根无背景的妾哪敢得罪高氏，当即惊吓，忙辩解。

    “我、我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

    “不是这个意思，那你的意思就是怪母亲没有把我教好了？”

    莫明珠眸光含冷，柔声道：“柳姨娘，当众诅咒当家主母，还背着人责备嫡长女没有母亲教养，这要传出去，可就是要让咱们莫府蒙羞啊……”

    “这，我……”柳姨娘大急，知道老夫人最看重莫家的颜面，抬眼，见老夫人已经不高兴的叹了口气，慌得忙自打嘴巴，“是我这嘴笨，说错话，我嘴笨、我嘴笨……老夫人，我错了，是我说错了话，您千万别计较，啊？”

    老夫人心烦，但对比起一向怕自己、对自己不太亲热的莫明珠，她更喜欢柳姨娘、莫晓曼母女，正想说算了，却不想莫明珠先开口——

    “柳姨娘，祖母年纪大、不应该为琐事操劳，既然你是骂我，只需与我道歉就是，无需劳烦祖母她老人家。”

    莫明珠说得痴傻单纯状，让人摸不清到底她是装蒜还是真的脑子痴呆，毕竟过去莫明珠都不太聪明。

    “我……”这么多人看着，柳姨娘不想道歉也不行，可是要她给莫明珠这个从来没放眼里的丑八怪道歉，怎么可能！“我……”

    “祖母，您看，大姐又在欺负柳姨娘，您不能不管啊……”莫晓曼忽然哭声打断，抱着老夫人大腿哭得惨兮兮，那红红的脸颊故意亮得明显。

    老夫人一看莫晓曼的脸，立刻对莫明珠腾起火焰：“行了行了，多大点儿事儿，犯得着这么兴师动众么！来得迟，还这么嚣张，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祖母！”

    不待莫明珠开口，老夫人又不耐地接着道：“坐吧坐吧，别说了，听着心烦。”

    “……”这老夫人心不是一般的偏呐，公然维护莫晓曼母女，至始至终连看都不想看她这个嫡长女两眼。

    既然老夫人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莫明珠只得落座，刚坐下就看见莫晓曼、柳姨娘得意的嘴脸，冲她得意的扬下巴、嘲笑。

    笑吧，笑吧，以后有你们哭的！

    刚坐下，几个姨娘轮番给老夫人问候了几句话，而后就是孙子孙女辈儿的来敬茶。孙辈儿的，女孩有四个，三小姐早夭，老二莫雪兰又不知在忙活啥没来，现在在场的就只有莫晓曼和莫明珠。

    给老夫人敬茶本该按照嫡庶长幼来进行，却不想莫明珠刚端起雪莲茶，莫晓曼就抢了先。

    “祖母，孙女儿晓曼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对了对了，更要长命百岁，青春永驻！”

    莫晓曼一串马屁拍下来，老夫人先前的不高兴都散了干净，笑得合不拢嘴。

    这最后一个，终于轮到莫明珠。人人都知道，莫明珠大字不识几个，文采更是没有，平时给老夫人请安，畏畏缩缩怕极了老夫人，话都抖不清楚。老夫人一直觉得这孙女真是上不得台面，是她持家几十年继莫明珠母亲这大污点之后，第二大污点！

    老夫人当即变了脸，冷扫了她一眼。“唉，算了算了，你就坐着吧。”

    老夫人话音刚落，随即而来，又是一阵鼻子喷气的暗暗嘲笑声。

    莫明珠心中一冷，这个祖母，怎么这么冷酷无情？就算这副身子从前再不讨她喜欢，那也是她嫡亲的孙女，连她都不尊重她。

    莫明珠做人有个原则，别人可以用无知和粗鄙看轻自己，狗嘴长在狗身上身上，她哪儿时时管得住，但，她该做的事情绝不会因为这些嘴bb就少做，这是自己对自己的尊重！只要自己看得起自己，世上没有任何人有资格、有那本事，让你成为卑贱的人。

    所以，莫明珠走过去，端起茶,稳步朝老夫人走去，跪下，朗声——

    “嫡长孙女明珠，恭祝祖母福泰安康、永享天伦，百岁天年，鹤发重青。愿我莫家福泽，绵延千秋，万代无尽，永留族史，子孙共赞祖母治家之风……祖母，请用茶！”

    莫明珠双手奉上雪莲茶，大方利落，没有半点懦弱卑躬之态，一席话，大气，恢弘！

    老夫人陪着莫家从穷乡僻壤，到这高宅大院儿、一等家族，相夫教子的功劳是她毕生最大的成就，让莫家千秋万代也是她最大的心愿，莫明珠一席话，一字一句都赞到点子上！对比起来，莫晓曼那什么长命百岁青春永驻，简直就是随口诌的口水话，实在没水准！

    一瞬间，众人鸦雀无声，吃惊的盯着这十多年来默默无闻、目不识丁的大丑女。

    莫明珠，不是抖不清楚话么、不是文盲么？

    这……

    （明天继续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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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日为妃》晋=江=文=学=城连载，拒绝任何盗文，谢绝搬文。有的非法盗文网会把“晋-江”换成自己的网站名称，欺骗读者。甚至以为我是别的网站的作者_(:3ゝ∠)_

    所以特此特此特此标注说明，独家连载的网站是晋=江，拼音jinjiang

    笔画：上头一个“亚”，下头一个“曰”的晋，三点水加个“工”的江。

    勾搭作者可上新浪微博，名称“月满朝歌”。(づ￣3￣)づ╭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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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0.5

    大家好，这是一章萌萌哒防盗章(*￣▽￣)，今天有事耽搁了，晚上11左右替换成正章内容，时间如果临时有延迟的话，会在文案【通知栏】处通知，大家可留意下。<strong>txt全集下载wWw.80txt.COM</strong>

    正章内容会比防盗章多五百到一千字，也就是说买到防盗章的小读者们花的jj更少，因为替换后的多出的字数，对买到防盗章的读者来说是不收费的，重复点击不会收费，所以买到防盗章才更划算哦！

    有的小读者说很伤心买到防盗章，其实你买的是打折款，这样解释应该更容易理解，所以表伤心啦，不但没多花jj币，反而少花了呢。

    今天跑出去看电脑了，所以没来得及写专栏，放些小笑话供大家娱乐娱乐吧。:)

    另外就是古言《想入妃妃》的后续。

    喜欢看防盗章的小读者可以每天来看（真的会有人喜欢看，望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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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满朝歌的闲聊专栏○

    ↓笑话君↓

    陪审席上坐着几个陪审员，其中一个陪审员悄悄对旁边的陪审员说：“虽然我是第一次做陪审员，但我绝对不会看错人，那个装模作样的家伙，我一看就知道是有罪的。”

    “你说那个？他不是被告，他是辩护律师。”

    “昨天我们喝得酩酊大醉，我把小刘送回家，把他轻轻地安顿在床上，连他的妻子都未惊醒。”

    “小刘不是前天就出差了吗？”

    “啊！!#^&$%^”

    有一名法官，当他正在审判一名罪犯的时候，他发现这个罪犯的面孔很熟悉。他重新看了一下这个人的记录，发现是个职业罪犯，但有五年时间他却没有犯罪记录。

    他迷惑不解地问，“在过去五年的时间里，你是如何克制住自己不犯罪的？”

    “我在坐牢，”犯人回答，“你应该知道，因为是你把我送到那儿去的。”

    “那不可能，”他说，“那时候我还不是法官。”

    “是的，你那时候不是法官，”犯人邪笑着说，“你是我的律师”

    爸爸：“你年纪轻轻的抽什么烟，还不赶快戒掉。”

    儿子：“您都抽了几十年的烟，为何还不戒掉？”

    爸爸：“我年纪大了，戒不戒无所谓。”

    儿子：“我年纪轻轻的，以后再戒还来得及。”

    晚饭后爸爸问儿子：“今天老师留家庭作业了吗？”

    儿子答道：“留了。”

    爸爸叹了一口气说：“唉，我又得刷盘子了。”

    在茶话会上，一位妇女问邻座的男人：“对面的那个丑八怪是谁？”

    “是我的哥哥。”男人回答。

    问话的妇女张口结舌显得十分狼狈。过了一会儿，她又结结巴巴地说：“我真笨，你们兄弟俩长得很像，我怎么没看出来呢？”

    就说到这儿了，下面是古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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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越古言·《想入妃妃》

    正文第10章

    “你，你起来吧。明珠。”

    老夫人惊诧，不由重新审视起这个，她长久以来都选择忽略的孙女。

    莫明珠记忆里，老夫人叫她名字的次数本就并不多，而且，这次还一边叫她名字，一边破天荒地伸手扶了她一把！

    莫明珠感受到身体不由自主的颤了一颤，仿佛有害怕，也有兴奋。原身虽怕这祖母，但也敬爱这个老人。

    ‘这席话一定是莫明珠从哪里偷学的！’一旁的莫晓曼气红了眼，又妒又恨：就莫明珠她那蠢猪脑子，上了半年学堂就被师傅给劝退了，哪里说得出来这么多、这么多连她都听不懂的话！

    不过，想到接下来要发生的事，莫晓曼不禁嘴角勾了勾。也不怕她一时得意，有她苦果子吃！

    突然，莫晓曼大惊失色——

    “祖母，茶有毒、不能喝！”

    莫明珠刚起身，却忽听莫晓曼一声惊叫，接着老夫人一声惊呼，手中茶杯被莫晓曼一把拂掉，摔在地上腾起一阵热气！

    莫晓曼惊声指着莫明珠鼻子，控诉道：“大姐，就算雪莲花能美容养颜，你也不能为了自己变好看，就偷换了祖母的雪莲！还拿这形似雪莲的毒黄参花泡给祖母喝啊！你是想毒死祖母，然后偷偷霸占所有的雪莲吗？”

    雪莲花贵重，莫府中都不多，想用很困难，姨娘小姐们想要的不少，但都没要成功过，唯有老夫人这里比较多。[求书网www.Qiushu.cc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是以，当即满座哗然，大声、小声的议论——

    “天啊！大小姐竟然干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难怪她今天看起来精神焕发，原来是偷换了祖母的雪莲花，自己喝了！”

    “是啊！我说她今天怎么看起来不一样，原来是偷吃了祖母的千金雪莲。”

    “吃了千金雪莲才这么点儿变化，果然长得太丑，吃什么都没用，白白浪费好药……”

    “……”

    扫了一圈众人，莫明珠算是确定了，今日什么赔罪宴，分明是鸿门宴。如果她坐实了偷盗老夫人雪莲的罪名，不光要狠狠挨一顿家法鞭打，还是一辈子的污点，试问哪个人家会要一个小偷做媳妇？皇家绝不会要她这个小偷儿媳，三皇子妃的身份就再无可能落在她头上。

    莫明珠无意瞟了眼那一旁的戒尺，竟然隐约看见一层淡淡黄色气体包裹着戒尺！

    时隐时现。

    当她换做正常人视线的时候，那黄色气体又看不见了！只有聚精会神才能看见些许。

    清风吹来，莫明珠看见那淡黄色气体朝自己这边飘来一丝，刹那闻见怪异香气——是毒粉的气味！若她没有分辨错，这毒粉能使得人皮肤溃烂。

    她的眼睛竟然，竟然看见了那毒粉的气味……莫明珠又仔细聚焦看别的的物件儿，仿佛都有一层淡淡的气体围绕着，往空气里扩散，有的，往她鼻子里钻……

    莫明珠暗暗心惊！是气味，她这双眼睛，不光能透视，竟还能隐约看见气味！不同颜色，或浓或淡，在空中飘散，互相交融、中和，飘远、消失……

    老夫人忙叫大夫来诊，大夫说，确实是毒黄参花，是慢性□□，长期喝会心肺衰竭而死！

    老夫人惊吓，脸色惨白，见莫明珠东张西望、毫无悔过之意！

    “大小姐，你还愣着做什么！不快跪下给老夫人认错、求她老人家原谅！否则，莫家的家法打起来你可承受不住！”柳姨娘怒声呵斥道，打断莫明珠的思绪。

    莫明珠才猛地从新发现中回过神来，扫了眼众人看小偷似的愤怒眼神。看来今天，这对母子是铁了心要她莫明珠身败名裂、一辈子嫁不出去了。

    众视线怒视之下，莫明珠不急不慢地捡起一片儿地上的“毒黄参花”，擦了擦灰，含嘴里嚼了嚼，吃了下去！

    “柳姨娘说得对，那戒尺上身可是受不住要死人的。晓曼，你还不快跪下给祖母认错，求她老人家原谅。否则，四妹花容月貌的，再被打伤，就凄惨了。”

    “你胡说什么！该跪下挨打的是你！”莫晓曼道。

    “对，该跪下受家法的是你！”柳姨娘再也憋不急，露出些凶相。

    老夫人怒看莫明珠之余，也敛眉惊异地瞥了眼一向在她面前“温柔、懂事”的柳姨娘母女。姨娘和庶女对嫡长女这般凶恶，总归乱规矩。

    “柳姨娘，就算明珠再不对，也是嫡长女，祖母在场，何时轮到你来对我大呼小叫了？”

    “我……”柳姨娘一声无语，不料懦弱的莫明珠竟然又反呛回来，但气焰依然不减，怒哼了一声等待看莫明珠被打的好戏。

    面对剑拔弩张，莫明珠条理清楚、不急不忙地捡起地上茶杯，又拿起桌上的那只莫晓曼敬茶的茶杯。

    “刚才，本该是身为嫡长女的明珠，先敬祖母茶，但四妹却抢先一步，把茶先敬给祖母，也就是说，其实这杯黄参花的茶，是四妹泡的，而四妹那杯，才是我的。可见这下毒之人，是四妹晓曼，而不是我。祖母，您应该全程都看见了，您说呢？”

    从前敬茶，都是莫明珠最后，莫晓曼一向抢在莫明珠之前，众人习以为常、没有觉察出什么不妥，眼下莫明珠一点破，才明白过来，原来一直二女的茶都是调换着敬的，也就是说，从前莫明珠敬给老夫人的那些浓茶、淡茶、不干净的茶，其实，都是四小姐莫晓曼泡的了？

    本是一个很容易想到的问题，但是却这么久第一次被提上台面来说，主要还是因为没人觉得莫明珠最后敬茶有什么不妥，尽管她身份是嫡长女，但在这众人心里显然她不配那资格。

    老夫人这才明白过来，恍然大悟！狠狠看了莫晓曼和柳姨娘母女一眼，气得说不出话来！

    “祖、祖母，我我没有啊，是大姐诬陷我的，真的是大姐诬陷我的！你看，大姐还打了我的脸，祖母你看呐，你看！呜呜呜……我是冤枉的！”莫晓曼惊慌。

    先前众人还相信莫明珠打了莫晓曼，现在，发生敬茶诬陷之事，莫晓曼之前的那些话都显得不可信了！

    “晓曼心地良善，绝没有做那样的事啊，老夫人明鉴呐……”柳姨娘也一起来哭着求情、开脱。

    虽然已经知道是这母女陷害莫明珠，但老夫人最受不得柳姨娘、莫晓曼母女的柔软攻势，于是心一软，有放过二人之意。

    “明珠，晓曼年纪还小，要不……”

    莫明珠见状，又是心寒了寒。

    “四妹、柳姨娘，莫府的家法规矩是祖母用毕生的精力一力维持出来的，你们这样岂不是让祖母坏了一辈子的辛劳、功德？往后咱们莫家还拿什么准则去教导子孙后代，为了祖母，还是速速跪下领罚吧！”

    老夫人一听这话心中一惊，是啊，她老糊涂了，竟险些毁了自己辛辛苦苦维持出的家训、家规，于是便叫人取来戒尺，打算意思意思，随便打莫晓曼几下手板子就算了。

    “晓曼，你这次确实过分了些！还不快向你大姐认错，领罚！”

    可是，显然事情不是老夫人想像的这么简单，因为戒尺上含了剧毒，一旦渗透手掌，轻则腐烂皮肉，重则断手！

    莫晓曼此刻盯着戒尺惊惧至极，忙四下观望，还不见二姐莫雪兰的影子！

    没错，这主意是莫雪兰给莫晓曼出的。不过，这会儿莫雪兰正忙着在屋子里盛装打扮，等待一会儿三皇子萧景凌驾临将军府，哪里有空来管这一头的事儿。

    戒尺高举，落下！莫晓曼大恐！“啊——滚开！”一声尖叫，将戒尺扔飞了出去——

    “啪”一声，砸在老夫人桌案前的雪梨汤上，溅了老夫人一脸、一嘴！当即老夫人一声惨叫——

    “啊！我、我的眼睛……痛，好痛……”

    “呀，老夫人！快，快来人，快传大夫……”

    “老夫人……”

    老夫人误喝下毒水，当即昏死过去！大夫刚被叫走，这会儿一时找不到人。老夫人命悬一线！众人乱成一锅粥。

    莫晓曼柳姨娘母女大惊失色，事情完全超出她们的预计和掌控！如果毒死了老夫人，那后果，可不堪设想！！

    莫明珠赶紧拨开围着干着急的奴才、姨娘们，查看老夫人的病情，费力的集中视线，果然在老夫人的嘴角看见几丝极淡的淡黄色气体，和毒戒尺上缠绕的气体眼色一样！

    中毒，果真是中剧毒！为了争宠，为了争男人，竟然不惜危害到长辈的健康、性命，这对母女真是可恶至极！

    莫明珠又看老夫人的眼睛、舌苔，忙端起自己桌上老夫人最讨厌的琼花汤，灌下去……

    一群人见状都躁动了，大骂莫明珠——

    “大小姐你做什么！你是想让老夫人赶紧死吗？老夫人每吃这个，一定会恶心反胃！”

    “就是！大小姐你好狠的心，就算祖母平时不喜欢你，你也不能在这个时候害她呀，你快住手！”

    “大小姐疯了，快拉住大小姐，别让她害老夫人……”

    “都给我闭嘴！！不会救人就给我滚远点！”莫明珠一声呵斥，冷眼扫过聒噪众人。

    众人后背一凉，立刻鸦雀无声！只见“懦弱无用”的大小姐莫明珠，两颊长发无风而动，仿佛有凌冽的气势从她的目光和冷肃的神态里散发出来，让人不敢挑衅！

    莫明珠，这……是莫明珠吗？

    第11章

    “祖母是中了戒尺上的毒！”莫明珠回头怒视莫晓曼，“磨蹭什么！还不快把解药交出来！否则祖母有个闪失，你担得起吗？”

    “我、我没有！不、不不关我的事……你不要诬赖我！”莫晓曼赶紧抓住袖口——这儿藏着解药！本来她是打算莫明珠挨打完之后，涂抹在戒尺上，毁灭证据的。

    虽然莫晓曼誓死不认，但经过之前的诬陷之事，她的辩驳狡辩已经没有任何人会相信！

    “呀，老夫人吐了……”

    “啊……”

    老夫人被莫明珠灌了琼花汤，片刻，吐了个翻江倒海！秽物溅了一地！

    包括柳姨娘在内，先前还装模作样上前关心照顾的姨娘们，立刻退避三舍！只有莫明珠不顾污秽，在一旁扶着老夫人、替她擦脸上的秽物。

    老夫人悠悠转醒，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幕。

    “人虽醒了，可毒素未清，如果不服解药依然对身体有损害！四妹，你把解药拿出来吧！”莫明珠朝莫晓曼袖子袭去。

    莫晓曼大急，情急之下一把吞了袖中之物。

    “你看，我袖子里没有任何东西！明明是你下毒害祖母，诬陷于我！”

    莫明珠扬了扬嘴角，“四妹，你刚刚吃下的是我的祛疤药，可不是解药。吃错药可是要死人的，你若不想受罪，就赶紧交出解药来，大姐我还可以救你……”

    什么？！莫晓曼大恐，一摸袖子，那儿果然还有一包药粉。刚才吞下那包药粉是刚刚莫明珠伸手抓她袖子之际，放进去的。接着，莫晓曼忽然感受到腹中一阵难忍的绞痛，夺命一般！

    忍了一会儿，分分钟莫晓曼就扛不住了——

    “大姐，我、我交，我交！这、这就是解药……快，你快救救我啊……”

    解药在谁手里，那就是谁下的毒，显而易见了！

    莫明珠抽出袖子，推开莫晓曼，没工夫搭理她，忙去给老夫人服下解药。其实刚才催吐已经清了毒物。但老夫人身体衰老，多个保障总是好的。

    “祖母，祖母……你让大姐快救救我，我不想死啊……祖母……”

    莫晓曼连滚带爬跪在老夫人面前，老夫人连看都不想再看莫晓曼一眼。

    “……滚，开。”

    众人纷纷怒视莫晓曼。用祖母的性命、健康来陷害人，实在可恶！现在想来，最开始柳姨娘说的那什么，莫明珠打莫晓曼的脸、打奴才、抢首饰的话，不用多想，分明就是栽赃陷害！

    如果不是莫明珠，恐怕老夫人已经没命！在场的人，无一不对昔日懦弱无用、老实痴蠢的大小姐莫明珠，刮目相看、惊叹不已！

    老夫人抓着莫明珠的手，含着泪，说不出话。

    “祖母不急，你要说什么明珠知道，您好好休息……”

    莫晓曼腹痛一阵高过一阵，肠子都在紧缩，她最怕死，哪里顾得形象、骨气，赶紧抱住莫明珠的腿可怜兮兮哭求。“大姐，大姐，你、你快救救我吧，我、我肚子好痛……我要死了……看在我们姐妹一场救救我吧……”

    莫明珠：“好，你是我四妹妹，哪怕你害我，我也做不到见死不救，是不是？我这就救你。”

    “多谢大姐、多谢大姐……”莫晓曼大喜，忙伸出双手接。

    莫明珠不急不慢拿出一叠厕纸，放在莫晓曼手心：“肚子痛就赶紧如厕去，别憋坏了，啊？”

    那根本不是什么毒粉，不过是莫明珠准备调配解毒、减肥药，携带的强力巴豆粉罢了。

    莫晓曼明白过来，自己被骗了！可是来不及对莫明珠发火，忽然一股巨大的如厕感袭来。“噗——”

    竟放了个响屁。

    臭味蔓延，众人退避三舍！老夫人刚缓过气来，便闻了个正着，恶心得快吐了！

    “这，这是发生了什么？”一声娇语传来。

    荷塘边来了一双男女，女子白裙翩翩若仙子，一个高大英俊、器宇轩昂，正是莫雪兰与萧景凌走来，远看，极为登对。

    众人一时将莫明珠那点“微弱的光芒”抛在了脑后，只觉差这仙子二小姐实在太远。

    莫雪兰本是领着萧景凌来看莫明珠偷盗雪兰罪，然后挨打惨状的，却不想，状况远不是她所想的那样，一时发蒙！难道，没成？于是莫雪兰看莫晓曼，冷眼询问——

    “二姐……”莫晓曼叫了声，打算哭诉求助，却不想肚子里又是唏哩呼噜一阵翻滚，臭气弥漫……

    老夫人大怒，赶紧让她滚下去，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明天继续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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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版权说明】

    《一日为妃》晋=江=文=学=城连载，拒绝任何盗文，谢绝搬文。有的非法盗文网会把“晋-江”换成自己的网站名称，欺骗读者。甚至以为我是别的网站的作者_(:3ゝ∠)_

    所以特此特此特此标注说明，独家连载的网站是晋=江，拼音jinjiang

    笔画：上头一个“亚”，下头一个“曰”的晋，三点水加个“工”的江。

    勾搭作者可上新浪微博，名称“月满朝歌”。(づ￣3￣)づ╭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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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0.5

    大家好，这是一章萌萌哒防盗章(*￣▽￣)，今天晚上7：30左右替换成正章内容，时间如果临时有延迟的话，会在文案【通知栏】处通知，大家可留意下。（WWW.mianhuatang.CC 好看的小说

    正章内容会比防盗章多五百到一千字，也就是说买到防盗章的小读者们花的jj更少，因为替换后的多出的字数，对买到防盗章的读者来说是不收费的，重复点击不会收费，所以买到防盗章才更划算哦！

    有的小读者说很伤心买到防盗章，其实你买的是打折款，这样解释应该更容易理解，所以表伤心啦，不但没多花jj币，反而少花了呢。

    今天就随意说说作者君觉得好的生睫毛妙招吧，以及几则小笑话供大家娱乐娱乐。:)

    另外就是古言《想入妃妃》的后续。

    喜欢看防盗章的小读者可以每天来看（真的会有人喜欢看，望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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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满朝歌的闲聊专栏○

    上次给大家介绍了一些自我感觉比较好用的护肤品，那今天呢，给大家说说生发和长睫毛的一些小妙招吧。

    作者君的睫毛属于中等，不浓密也不稀疏的那种，一直很羡慕别人的浓密大睫毛，所以尝试过长睫毛的产品。

    不过呢，各种生睫毛的东西实在太多啦，我觉得最安全最有效果的还是用维生素e和橄榄油涂睫毛最有用。效果也比较明显。

    买一盒维生素e软胶囊，大概几块十几块钱吧，橄榄油一瓶（无香的），也就顶多十几块吧，再需要的就是一根绣花针，一只刷唇油的唇刷。

    每天睡前用一颗维生素e胶囊，用针扎破，然后挤在唇刷上，涂抹睫毛，然后再用橄榄油涂抹一遍，注意别涂太多啦，不然眼睛第二天容易有点样痒痒的。刺激感倒是没有的恶，ve本身对身体就是极好的，橄榄油也是人体可以吸收的东西。

    作者君大概坚持一周，就能看见明显的睫毛变硬了、粗了，然后再过两三周就明显感觉长了，是的，又硬、又粗、又长（←。←），而且长出好多小睫毛，浓密了。

    刷睫毛膏什么的也变浓了很多，以前用睫毛夹都没有用，因为睫毛短，只能夹住一点点，自从用了这个涂抹，终于明白睫毛夹的用途了（笑cry）。

    凡是还是得坚持，每天涂抹的话也就一分钟的事儿。另外ve和橄榄油也可以滋润眼皮皮肤，毕竟眼霜什么的也不敢涂得太进去。

    不过切记切记，唇刷保持干净！！别把眼睛搞发炎了（我倒还没遇到过，不过我不是敏感体质）

    好吧，明天说说喝的吧。下面是笑话

    ↓笑话君↓

    一个年轻人正在努力想向心爱的女孩表白心迹。

    “虽然我没有比尔那么富有；虽然我没有比尔所拥有的豪华住宅和汽车；虽然我不能像比尔那样能为你买漂亮的钻石和珍珠。但我爱你。”

    女孩说：“比尔结婚了吗？”

    坐在我身后抱着小男孩的女人我看着十分面熟，为了和她套套近乎，我讨好道：“嗨！这小家伙和你丈夫长得真像。”

    这个女人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我答道：“这是我邻居家的孩子。”

    有一天妈妈跟女儿说“妈妈以后不能天天接你了，要让爸爸接你放学，但是偶尔妈妈会去接你的。”

    女儿呆呆的看着妈妈认真的问：“偶尔妈妈是谁啊？”。

    我问儿子：“喜欢月亮呢，还是喜欢太阳呀。”

    儿子说：“月亮能给黑夜带来光明，在外面玩得再晚，也能看清回家的路。太阳每天一大早就晒着我的床，想睡个懒觉都不行。”

    小学生作文：教训

    小丽是我的好朋友，但是我们却因为一个苹果吵架了……

    事情的起因是这样的：小丽到我家叫我一起上学，我妈妈给了我两个苹果，说叫我给小丽一个。但是我不想给她吃，后来我就把两个都吃了。

    小丽就开始骂我，说苹果是她的，我抢了她的苹果。其实苹果本来就是我家的，我为什么要给她吃啊，所以我就和她吵了起来。后来我们几天都不说话，小丽见到我就瞪着我，我很伤心。

    没有朋友真的很难过，后来老师知道了，就把我们批评了，是老师教育了我。（WWW.mianhuatang.CC 好看的小说棉花糖

    我得到了一个教训：有好吃的东西一定要藏好!要是朋友发现了，就要给她吃!

    就说到这儿了，下面是古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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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越古言·《想入妃妃》

    正文第11章

    萧景凌来莫府后，先去看了莫雪兰。自得知莫雪兰就是他朝思暮想的女子，又不得不让她先做妾之后，他心里就越发愧疚、怜惜。于是今日登门虽然是向莫明珠道歉、恢复婚约，但是先去了莫雪兰那里，以求得她的谅解，却不想，莫雪兰深明大义，说为了他，甘愿为妾。

    这样善解人意的女子，世上还能找到几个？萧景凌心里越发心疼起这个懂事善良的女子来。

    莫雪兰当然不会当面向萧景凌提出异议，因为她根本不需要！因为，今天，莫明珠将会永远失去嫁入皇家的资格，再也没机会跟她争抢！爹爹的兵权，只会拥护她的夫婿！

    瞟了一眼莫明珠浑身上下的秽物，莫雪兰捏着手绢儿捂住鼻子。

    “大姐，你怎么弄成这样，这样狼狈……”

    莫明珠本就穿着随意，裙子就是条布裙子，现在身上又满是救老夫人时，沾染上的秽物，天气热，气味不太好闻。而莫雪兰，刚刚经过一番精心打扮，胭脂香喷喷的，雪白雪白的裙子仿佛莲花，在微风里绽放，连裙角曳地处都有丫鬟牵着，以免沾染灰尘。

    两相对比，实在明显！

    萧景凌盯着莫明珠，脸色很不好看。‘这个女人，总是能用各种法子、在各种场合丢他的人！’

    暗哼了一声，莫明珠知道，她这样子又被这个高高在上的未婚夫嫌弃了。

    “你别怪明珠，要不是她，老身估计都没气儿说话了！一群只知道平日奉承的东西，关键时候都退避三舍……”老夫人想起刚才她吐的时候，众人都退避嫌弃，就窝火，连带对莫雪兰显露出的嫌恶之色。这还是老夫人第一次对宝贝孙女莫雪兰，显露不悦。

    莫雪兰忙住嘴噤声，委屈地往萧景凌身后躲了躲。萧景凌瞟了眼莫明珠，显然在责怪她，害得莫雪兰被长辈迁怒。

    “外婆，你看明珠妹妹为了给您解毒，弄得衣裳都脏兮兮的了，您还不快点儿让她去换身衣裳再来？否则岂不是怠慢了三皇子？”说话的，是老夫人身边一男子，是个穿绫罗绸缎的公子哥儿，莫府的表亲——表少爷沈青志。

    今天三皇子专程登门来见莫明珠，莫明珠若穿着脏衣相迎，确实不妥。

    老夫人点头，夸赞沈青志想得周到、反应机敏。“明珠，你表哥说的对，赶紧去换身衣裳再过来。”

    “是，多谢祖母。”莫明珠说罢，扫了绫罗绸缎公子哥儿一眼。

    沈青志见莫明珠看他，一双亮堂堂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过去，扬起暧-昧的笑意。

    这笑，轻挑、熟络。

    众人暗暗奇怪，难道这二人何时好上了？

    萧景凌此时正因莫雪兰一袭雪裳随风而动，仿佛仙子，而醉心，并没看见沈青志对莫明珠那双觊觎、轻挑的眼睛。

    【第12章】

    对沈青志莫名的眼神，莫明珠皱了眉头。记忆里，这表哥眼高于顶、骄纵得很，根本不将她放在眼里，竟然当众对她笑得这么热络、暧-昧，实在反常。

    老夫人生了一个儿子、一个女儿，儿子就是莫明珠的爹爹莫鼎元，而女儿莫鼎红嫁了个不中用的赌徒，二人被仇家追杀双双死了，只留下个儿子沈青志，老夫人十分宠溺。

    可惜，沈青志跟他爹一样不成才，不好赌，却极好色，且生冷不忌！府里被她祸害的丫鬟就不少，更别提府外的那些野相好，和强抢的女子，老夫人起初还生气责罚过，后来见无用，也就睁只眼闭只眼。

    去年，沈青志误抢了知县的女儿、弄出人命，知县要沈青志偿命，老夫人以死要挟莫鼎元救沈青志。莫鼎元腆着老脸、废了好大一番功夫才搞定了那知县，沈青志最后也没有受到任何应有的惩罚。

    这件事，一直梗在莫鼎元心里，饱受良心谴责。

    紫园离这儿远，怕让萧景凌久等，老夫人让自己的大丫鬟，带莫明珠去最近的绣园换身衣服来。绣园是专门储备衣物的，洗好的衣裳都放在这儿，再送去各房。

    莫奶娘本要跟，却被柳姨娘拖住，说她按摩的手艺好，给老夫人按按背。

    大丫鬟将莫明珠带进屋，在柜子里径直拿了套华丽的绫罗裙子。

    “大小姐，您快换上吧，莫让三皇子等急了，脏衣物交给我拿走就是。”

    莫明珠来到屏风后，换下脏衣裳，递给大丫鬟。大丫鬟翻找了翻找。“大小姐，您不把贴身的衣裳也换换么？有味道怕是不好。”

    “你是说肚兜？”

    丫鬟脸一红，点头，不料莫明珠说得这么毫无遮拦。‘这大小姐，是脸皮厚还是脑子缺根筋。’

    当然，莫明珠身为现代人，还真没习惯想起这层忌讳来。现代，女人之间，说个内裤说个胸-罩简直不要太普通好么。

    “你先退出门去，我换好贴身衣服就递给你。”

    丫鬟依言出门等，莫明珠看了眼门口，眸子里闪过一丝凉意……

    半晌。

    “好了，你进来拿走吧。”

    大丫鬟进来，拿了衣裳，态度就变了，扬了扬下巴道：

    “大小姐，我是老夫人的大丫鬟，就不伺候你梳洗了，你梳洗好自己出来吧。”

    说着，便退了出去。

    莫明珠也不计较这大丫鬟伺候不伺候、敷衍不敷衍，让她出去时带上门，而后，躲到窗口处，透过缝隙往外看。

    这大丫鬟有些古怪。若是正常的，她应该再柜子里翻找一下找出合身的衣裳给她，而她却径直的拿出这套来。她现在的体型较之莫雪兰、莫晓曼都要微微胖一些，不可能一下子找到合适的衣裳，那就是说：换衣服这事，是在一些人的计划之中！

    果然，这大丫鬟出了园子，鬼鬼祟祟的往莫明珠这边大门看了眼，从怀里掏了个东西出来，关上了院子大门，而后落了锁！

    屋子里，香炉冉冉升起白色香烟，缭绕着一股淡淡的黄颜色气体，让莫明珠立刻警醒。

    这眼色……

    难道香炉里燃的香料，参杂了什么含毒的东西……

    ……

    荷花池这边。

    沈青志见莫明珠离去后，找了个借口，也离席去。

    萧景凌正与老夫人客套谈话，见沈青志径直就往莫明珠离开的方向去了，微微敛眉沉思：沈青志其人他有所耳闻，是个不折不扣的卑鄙好色之徒，若不是因为莫大将军荫庇，早就不知死了多少回。

    沈青志为什么那么急切的离开，他去做什么……

    不知为何，萧景凌心底升起些不好的预感，脑海里竟然一瞬间浮现出那张又黑又圆的脸来……

    “三皇子殿下，您在想什么呢？”莫雪兰娇声询问，提起刚抄写的诗词来，“殿下你看，雪兰这字写得可好？”

    萧景凌一下子回过神来，强制将脑海里那令他困扰、莫名其妙的担忧驱散。眼前，美人如玉，他想那个丑八怪做什么？再说，莫明珠长得那般，又一身臭气，恐怕没人比她更安全了！

    且说沈青志离席后，径直奔向莫明珠所在的园子，园外碰到大丫鬟，从她手里接过莫明珠的肚兜，迫不及待的奔进门去。

    “明珠表妹，表哥来疼你了，呵呵……”沈青志深吸了口芳香的肚兜，心痒痒得难受，还没进屋，就边走边迫不及待宽衣解带。

    沈青志阅女无数，眼光自不是萧景凌这样的雏儿能比的，早看出来这莫明珠虽然胖丑，比不上莫雪兰冰肌玉骨，但身材十分有料，定然别有一番风味！

    “哗啦”，沈青志推门而-入，见莫明珠无力的躺在床边，昏昏沉沉，一看就是中了蒙汗药，于是心下大喜。

    “明珠表妹？嘿嘿，表哥来了……”

    一个恶狗扑食，沈青志扑上去，莫明珠堪堪一躲。

    “表哥，你、你这是做什么……”

    “做什么？表哥来教你人生极乐呀……”

    “我这般丑，你也有兴趣？”

    人渣！

    沈青志满脸淫-邪之余，露出些嫌弃：“所以表妹最好把脸捂上，免得表哥一会儿在要紧关头、看见你的脸，败了兴致……”

    若不是莫雪兰答应帮助他坐上莫府姑爷的位置，他也不会这么冒险，来弄这丑女。好在莫明珠虽丑，却是嫡长女，若娶了莫明珠，那他就是莫府名正言顺的大姑爷了，不再是寄人篱下的表亲！凭着老夫人的宠爱，说不定以后还能分家产、掌管莫府！

    莫明珠心底冷冷一笑。‘个小渣滓，还敢肖想到你姑奶□□上！看姐今天不玩儿死你！’

    “明珠被人嫌弃、未嫁先休，这辈子恐怕也嫁不出去了，难得表哥还不嫌弃明珠，明珠好生感动……不过，表哥这般英武，要不咱们试试新花样？”

    沈青志不料莫明珠这般“开窍”，当即一喜，但凡和“那事儿”有关的，他都极有兴趣。“表妹快说，有什么新花样？”

    现代讯息何其发达，莫明珠随意说了几个新奇的“把式”，沈青志立刻欢喜不已，心想这表妹虽然黑胖，但身材有料，指不定比莫雪兰那娇滴滴的身子骨还受用，连连点头！

    “好，好，表妹，咱们就来你说的那个什么、什么‘爱死、爱门’！”

    “好，表哥，你且等着……”

    莫明珠撕了几根布条，沈青志本不愿意，但莫明珠演技不差、口才更是不低，在她劝说下，沈青志心甘情愿的蒙上眼睛、把自己绑在床头。

    “表妹，你快点儿，我等不及了。”

    “别急，这就来了……”

    莫明珠冷笑一声，端来红烛，滴了一滴在沈青志身上，烫得他哎哟一叫。

    “表哥可喜欢啊？”

    “确实、确实又痛又舒服……不过，嘶哎哟哟，嘶……哎哟哟，痛啊！表妹你少滴点儿啊……哎哟哎哟……”

    “滴得少了，怎么来火烧小鸡儿呢，呵呵！”

    莫明珠点了三根大红烛，烛油旺盛，“噼里啪啦”朝沈青志裤裆倒下去，完全成了烫死猪，啊不，是烫死鸡，烫得沈青志哇哇乱叫。

    “停下、停下！你，你这个丑八怪，敢这么整我！外婆知道，一定不会饶了你！打死你！哎哟哟……”

    “那也得你有命跟她告状！”莫明珠早有准备，拿了沈青志的臭袜子就塞在他嘴里！

    沈青志呜呜呜，骂得还凶。莫明珠左右拿匕首，刀刃锋利，右手拿蜡烛，火焰烈烈。“表哥，听说你最喜欢吃鸡，你是喜欢吃‘白斩鸡’呢，还是‘红烧鸡’呢？”

    沈青志一听，倒抽一口凉气，眼泪哗哗的呜呜求饶。

    “哦，我知道了……”莫明珠点点头，“你两个都想吃，是不是？”

    沈青志立刻翻了白眼差点吓死过去，拼命摇头，脑袋都要从脖子上甩下来了。

    此时，屋顶，那片儿被揭开的瓦片，露出一双冷冷的眼睛，星辉点点，明亮仿佛星辰，不过这会儿盯着莫明珠，不大友善，不，是非常不友善！

    萧煜辰自上莫明珠帮他治了病、回睡了一夜安稳觉，就一直想着来找莫明珠，在让她治一治，却不想撞破沈青志一路宽衣解带跑来，想要轻薄莫明珠。

    虽然，别人的事他萧煜辰向来没有兴趣管，但想想女子若失了清白，都会自杀了结，莫明珠要是死了，那就没人能那么快速的帮他排毒，所以打算来看看，结果……竟然跟他预想的完全不同！

    这女人，也忒凶悍了些！竟然用这等、这等让人“羞臊”的法子对付男人。她的身子已经被他看过，虽然没有引起他兴趣，但是……她的清白已经算属于了他萧煜辰，结果，这块肥肉竟然丝毫没有觉悟自己应该和别的男人划清界限、不得丝毫暧昧……还这么堂而皇之的……

    萧煜辰呼吸一沉，常年征战沙场染上的杀气、煞气，与他冷寒的气质浑然天成，显得森冷、让人胆寒。

    他，不太高兴！

    有点……想砍人。

    屋檐下头，莫明珠浑然不知头顶上那双眼睛正怒视着她的一举一动，拿匕首，隔着一层亵-裤，啪啪地拍着沈青志的裤裆，逼问幕后黑手。

    “谁让你来害我的！说！”

    “说，我说……我说……”

    （明天继续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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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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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的小读者说很伤心买到防盗章，其实你买的是打折款，这样解释应该更容易理解，所以表伤心啦，不但没多花jj币，反而少花了呢。

    啊，才写了没多少次防盗章，就有种“身体被掏空”的感觉，今天说点儿什么呢……要不聊聊小时候的一些趣事吧，估计可以聊好多天了。就取名为《逗比作者君的日常》以及几则小笑话供大家娱乐娱乐。:)

    另外就是古言《想入妃妃》的后续。

    喜欢看防盗章的小读者可以每天来看（真的会有人喜欢看，望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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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满朝歌的闲聊专栏○

    作者君呢从小是个女汉子，小学班上女生都归我罩着。根据小学闺蜜的回忆，当时长得非常壮实！（_(:3ゝ∠)_为什么要用壮实这样的词来形容我，迷之心痛）

    然而我也记得，当时四年级的时候用一个指头把和班上所有的女生挨个儿掰手腕，然后……赢了。

    被集体赐名大力士，彼时还是十来岁小少女的作者君觉得格外自豪（_(:3ゝ∠)_，这令人心痛地迷之自豪tot）。

    班上男同学喜欢欺负女同学，所以主动担当了保卫班上女生的不被男生欺负的重担（妇女保卫科主任，迷之见义勇为）

    回看小时候的照片，明明是个萌萌哒小萝莉，怎么会得大力水手的称号，真是令人心痛的往事。

    好吧，说说今天的故事吧，作者君要讲讲我家炖鸡的故事。

    那是十几年前的一个早晨，母上大人去街上买了只活公鸡回来，捆着脚扔在厨房。

    厨房又很大很大的窗户，外头是条小溪（南方到处是小河），然后是溪水那边是一排竹林。

    那公鸡眨巴着眼睛在地上躺了一天，直到晚上我们打算将它宰了炖了。磨刀霍霍向公鸡，结果却发现厨房窗户大开！

    地上没了大公鸡的影子，只有一双它捆脚的鞋带儿，和几匹红红的鸡毛……

    是的！！

    它越狱了！

    第二天清晨，我们全家在一声鸡鸣中醒来，然后推开厨房的窗户，除了铺面而来的凉爽空气，还有……

    竹林上方的电线上，一直大肥公鸡和我们一家三口大眼瞪小眼。

    大公鸡偏着脑袋看了一会儿，又咕咕咕打鸣几声……

    它扑腾翅膀间，我对着它肥壮的大腿流了一滩口水。父上大人亦然。

    然后我们全家一直决定，趁夜，一定要将大公鸡捉回来！

    于是乎，夜色刚落下来，我父上大人脱下衬衣、领带、西裤，换成了运动夹克大布鞋、手提大塑料口袋，摸黑钻进了竹林……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作者君得去码字了）

    ↓笑话君↓

    小贝看到电视里正在播放某产品实行三包的广告，就对妈妈说：“妈妈，从明天起，我也要三包？”

    妈妈不解地问她：“什么三包？”

    小贝：“糖一包、饼干一包、巧克力一包。”

    小张带着四岁的儿子来我家做客。我拿了个橘子给他，小张说：“儿子，叔叔给你橘子你该说什么呀？”

    孩子低着头很不好意思，我赶紧说：“不用谢了，吃吧。”

    小张笑着说：“我这儿子太内向，不敢说话。”

    这时，小孩子特别小声地冲我说：“叔叔，能帮我剥开吗？”

    儿子问我韩愈是谁，我告诉他：“韩愈是一位伟大的文学家，25岁就是进士了。”

    儿子不屑地说：“爸爸，我今年才6岁，就已经近视了。”

    妻子下班回家后，发现老公闷闷不乐，满身伤痕！

    妻子问道：“老公，怎么了？谁这么大胆子敢打你！”老公不语。<strong>八零电子书HtTp://Www.80txt.COM/</strong>。

    妻子急切的追问：“到底为了啥啊！”

    老公委屈的说道：“我在公交车上，同事给我打了个电话！”

    妻子不解：“难道在电话里打的你？”

    老公愤怒的说道：“不就因为老子用的是山寨手机声音大点吗！把周围的人吓了一跳，他们就一起把我给围殴了！”

    就说到这儿了，下面是古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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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越古言·《想入妃妃》

    正文第13章

    沈青志哪里扛得莫明珠匕首指裆拷问，一股脑都招了，可是说的却是个老奴才的名字。不难猜，这老奴才必定是高氏的心腹。高氏老奸巨猾，这种事当然不会亲自出面。

    “好，既然表哥这么诚实，我也就不虐你了。”

    沈青志刚松一口气。

    “直接一刀让你解脱吧！”

    莫明珠抬起匕首，沈青志双眼圆瞪，直接吓晕了菜。

    莫明珠本打算把沈青志打晕，却不想这厮这么不耐吓。确定了心中的答案，莫明珠也懒得再纠缠，给沈青志下了点儿三五年不举的药粉，打算迅速离去，以免节外生枝，可是刚转身，却不想忽然“咻”地一声！

    脖子一阵针扎似的疼！

    而后，她视线便模糊起来……

    噗通，莫明珠倒地。

    该死，她忘了，这是古代不是现代，暗器，很发达……

    沈青志“采花”多年，也不是一点儿准备都没有，靴子里藏了迷-药针筒。沈青志诈晕，以暗器射昏了莫明珠之后，愤恨的挣脱绳子。

    “该死的丑八怪，竟然敢涮老子！看我怎么收拾你！”

    沈青志张牙舞爪，朝莫明珠扑过去。

    莫明珠浑身无力，视线也逐渐模糊起来。难道她真要阴沟里翻船么！

    沈青志越来越近。谁，谁来救救她……

    “啊……”

    沈青志的魔爪，并没有按照预想中的扑来，莫明珠仿佛听见他一声闷哼痛叫之后，倒在了地上。

    怎么回事？

    莫明珠仰躺在地上，眼晕得厉害，乍然闻到一阵清冽的气味，沁入心扉。谁，是谁救了她……

    使劲的睁开眼，莫明珠模糊的视线仿佛看见一袭夜色般的衣裳，一头直到腰下的浓密长发，每一丝都整齐到了极致，尖削白皙的下巴，一双，深邃、清澈的眼睛，让日月星辰，刹那失去了光辉。

    这人俯视着她，目光没有丝毫邪恶、污浊，更没有别人看她的鄙夷、歧视、不齿。

    这，是莫明珠见过，最干净的目光……

    莫明珠想看清他五官，却无奈眼睛实在模糊。

    “不要走……”

    莫明珠使劲全身力气，拉住他靴子。是很细腻的绸缎料子，少见的好质地。

    这人仿佛迟疑犹豫了一会儿，是否留下。

    莫明珠模糊的眼睛，看见一件黑色披风罩下来，蒙住她的脸，刹那，这惊鸿一瞥的身影就看不见了，但清冽、干净的气息，仍然将她紧紧围绕……

    ……

    荷花池那边。

    大丫鬟回到席间，此时老夫人正与三皇子、莫雪兰几人相谈正欢，忽然见丫鬟急急赶来。

    “老夫人、老夫人救命啊……大小姐她、她……”

    “发生了什么事？这般冒冒失失！”

    丫鬟看了眼萧景凌，支支吾吾。

    萧景凌立刻明白，定然与他有关，而且，和莫明珠那丑八怪，肯定也有关系！

    “快说！”

    “大小姐她勾引表少爷，被奴婢撞见了，要杀奴婢灭口……”

    什么？！！

    萧景凌当即脸色一沉，怒火中烧！莫明珠那丑八怪，难道是在报复他休了她，所以才这么当众给她戴绿帽子么？！

    老夫人本碍于莫府的颜面，打算缓一缓，但是萧景凌怒气冲冲，率先就冲向那头的园子。事态已经超出老夫人的掌控！

    于是，浩浩荡荡一群人，往莫明珠先前换衣服的园子奔，“噼里啪啦”撞烂了门，进屋子里翻找，可是……

    “人呢？！”萧景凌怒气大作，一把揪住丫鬟。

    “明明、明明刚刚还在的……”

    大丫鬟懵了，屋子里整整齐齐，根本没有任何痕迹！怎么，怎么可能！

    就在这时，园子里传来哎哟痛-吟的声——“来人啊，救命啊……”

    老夫人立刻认出来是沈青志，当即大急心疼，忙出院子去找，在花坛后的阴沟里找到了沈青志。

    沈青志听了外头动静，打算翻墙离开。若是被人知道，他命根子受损、还不举，恐怕不光讨不到好媳妇了，还要遭人耻笑，却不想脚一滑，掉进了阴沟里，摔瘸了腿。

    老夫人大为心疼，早把找莫明珠抛在了脑后：“快、快把志儿抬起来啊，哎哟我的志儿……”

    三两个小厮掳袖管儿打算使力抬人，可是那里需要他们动手——

    萧景凌一把揪住沈青志，一胳膊直接将人从阴沟里提了起来！“莫明珠呢！你把她怎么了！！”

    怒气奔腾，萧景凌作为皇家最得意的皇子，极少当众显露愤怒，如此怒发冲冠，把所有人都惊住了、吓住了，包括莫雪兰！

    ‘不，三皇子绝不是因为关心莫明珠，只是在因为她的背叛、丢人而要找她算账罢了。一定是的……’莫雪兰想着，心里也惊慌，因为按照计划，她带着三皇子来捉-奸，应该撞破沈青志和莫明珠在床上衣衫不整，结果竟然找不到人……

    沈青志好色卑鄙，对她的美色一直垂涎，此次，莫雪兰也是想一箭双雕，让这二人都吃不了兜着走！

    沈青志在萧景凌淫-威之下吓怂了，当即昏死过去。

    萧景凌丢垃圾似的将沈青志一扔，憋了一肚子气！一方面是气莫明珠竟然干出这等事，而且对象还是这么个连他十万分之一都不如的渣滓，一方面，是气自己，气自己为什么第一反应不是杀了莫明珠，而是……而是难过她的背叛……

    从小到大，他从没想过，这个一直追随在自己屁股后面的癞-蛤-蟆，会转投别的男人的怀抱。因为，除了他这个倒霉蛋，谁还会要她那个丑八怪呢……

    萧景凌第一次想这个问题。

    “该死！”他都在胡思乱想些什么！疯了么？萧景凌暴躁地一圈打断了一颗碗粗的树子。

    “三皇子殿下，你、你别生气了，为大姐那样的女人气伤自己，不值得啊……”莫雪兰含泪，掏出手绢为萧景凌止血。

    萧景凌本能的缩回手，见莫雪兰受伤的表情，又很是后悔，说了声“抱歉”，目光饱含温柔、怜惜。

    “大小姐找到了，大小姐找到了……”

    小厮从园外奔来，而后走进来个罗裙女子——莫明珠。

    “祖母，你们在找我？”莫明珠是从绣园正门进来的，衣裳整齐，头发一丝不乱。

    “莫明珠，你还有脸出现！”柳姨娘尖声道。

    “就是，还不快夹着尾巴逃走！”莫晓曼终于拉完，回来看好戏。

    莫明珠冷笑一声盯回去：“你们母女又挑拨又作恶都有脸出现，我堂堂正正做人，怎么就没脸出现了？”

    柳姨娘母女被捏住痛脚，当即就闭嘴了，在谴责的目光里，乌龟似的往人群后缩了缩。

    “大姐，柳姨娘也是为了你好，现在祖母和三皇子殿下正在屋里因为你和表哥的事生气，你还是赶紧走吧。”莫雪兰“好心”道。

    “走？”莫明珠笑了笑，小声对莫雪兰走，“我这一走，岂不是让兰妹妹的奸计得逞了？我可不能走啊……”

    “你，你胡说什么……”

    莫雪兰忙矢口否认。莫明珠这个痴蠢的笨蛋，脑子怎么像是变灵光了？莫雪兰心底有些恐慌，但是看一旁诈晕过去的沈青志，给了她个安心的眼色，又不慌了。

    “既然大姐来了，那就赶紧进去给三皇子殿下解释解释吧。”

    莫明珠一进门就感受到萧景凌强烈的怒气，恨恨盯着她，以及老夫人恨不能吃了她的神情，之前对她的那点儿感激，已经早成了泡影。因为在这个祖母心里，沈青志这个外孙，比她这个丑陋痴蠢的孙女，重要得多。

    大丫鬟、沈青志、莫明珠都跪在地，围着一圈人，好一个兴师问罪的阵仗。

    大丫鬟哭道：“我在外头等大小姐等了许久，都不见人，进门去看，发现大小姐、大小姐正脱衣裳要勾引表少爷，表少爷不愿意，大小姐就……就宽衣欲行勾引之事……”

    说到表少爷不愿之处，暗暗又嘲笑声：莫明珠长得太丑，连脱衣勾引人都被嫌弃。

    “你说我勾引沈青志，那你倒是给说好好说说，我是在那个地方、什么姿势、怎么勾引的，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动作、持续了多久！”

    莫明珠一口气问出数个问题，问得丫鬟发蒙。

    “我……我、我记不得了……”

    “好，你记不得了。你说你一直在外头守着，那沈青志又是怎么钻进我换衣服的屋子？翻墙？”

    “这、这……”丫鬟“这”不出来。

    “翻墙来看女子换衣，那是‘偷窥’、‘□□’，不是勾引！”莫明珠冷声一喝，一锤定音，冷目一扫沈青志，而后扫过老夫人、莫雪兰。三人都是后背一凉，仿佛莫明珠的视线有冰风。

    “再说，我并不在这里，凭什么你们这么污蔑我的清白，凭什么这么大张旗鼓的兴师问罪？！”

    老夫人等人都一时哑口无言，无话辩驳。

    莫明珠一一指过大丫鬟、柳姨娘、莫晓曼——

    “你，一个狗奴才，还敢仗着老夫人的脸对我敷衍了事，这就罢了，竟还胆大包天敢肆意栽赃污蔑我的清白！”

    丫鬟闻言，抖如筛糠。

    “你，柳姨娘，不过是个贱妾开脸的姨娘，见了我还要行礼问安，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大呼小叫，到处挑拨是非！”

    “你，莫晓曼，身为庶妹，却欺压在我嫡长女头上，不分尊卑、不分长幼，还处处污蔑于我、可恶至极！”

    “还有你，老夫人！你是我的亲祖母，却因为我长相不好、老实好欺，就偏袒纵容别人欺侮于我！我舍命救你，你却不辨青红皂白、将我兴师问罪！”

    众人全然惊诧，震得说不出半个字，害怕得不敢看莫明珠的冷冷的视线，只觉锋利无比！

    “还有你！”

    莫明珠指尖落在莫雪兰那处！

    全场气氛紧张到了极点，因为莫雪兰是莫府至高无上的掌上明珠，所有闺中女子的标杆，谁敢说她不是？莫明珠是尘土，莫雪兰是彩云，可现在，这粒卑微的尘土，却指着彩云的鼻子要骂了，能不紧张么？

    “最可恶的就是你，莫雪兰！你身为继室之女，长幼不分，穿金戴银、远远胜于我这原配嫡长女，现在还公然坐在我的未婚夫身边，亲昵相依、无视我的存在！你们说勾引？这才是勾引！”

    莫雪兰脸色惨白，“噗通”跌在地上！勾引姐姐的夫婿，这等丑闻若传出去，那就是一辈子抹不去的污点！

    莫明珠，这真的是莫明珠吗？在莫明珠冷寒的视线，莫雪兰的声音忍不住打颤：

    “我……我，我没有……”

    “没有？！你敢指天发誓说‘没有’吗！！”莫明珠厉声道。

    “我——”

    “啪咔！”屋外突然滚过一道惊雷、电闪雷鸣！震得莫雪兰浑身一个颤抖，脸色惨白，盯着莫明珠说不出一个字——莫明珠背着光、看不清脸，头发翻飞、如同鬼魅！

    （明天继续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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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版权说明】

    《一日为妃》晋=江=文=学=城连载，拒绝任何盗文，谢绝搬文。有的非法盗文网会把“晋-江”换成自己的网站名称，欺骗读者。甚至以为我是别的网站的作者_(:3ゝ∠)_

    所以特此特此特此标注说明，独家连载的网站是晋=江，拼音jinjiang

    笔画：上头一个“亚”，下头一个“曰”的晋，三点水加个“工”的江。

    勾搭作者可上新浪微博，名称“月满朝歌”。(づ￣3￣)づ╭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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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0.5

    大家好，这是一章萌萌哒防盗章(*￣▽￣)，今天晚上7：30左右替换成正章内容，时间如果临时有延迟的话，会在文案【通知栏】处通知，大家可留意下。txt小说下载80txt.com

    正章内容会比防盗章多五百到一千字，也就是说买到防盗章的小读者们花的jj更少，因为替换后的多出的字数，对买到防盗章的读者来说是不收费的，重复点击不会收费，所以买到防盗章才更划算哦！

    有的小读者说很伤心买到防盗章，其实你买的是打折款，这样解释应该更容易理解，所以表伤心啦，不但没多花jj币，反而少花了呢。

    啊，才写了没多少次防盗章，就有种“身体被掏空”的感觉，今天说点儿什么呢……要不聊聊小时候的一些趣事吧，估计可以聊好多天了。就取名为《逗比作者君的日常》以及几则小笑话供大家娱乐娱乐。:)

    另外就是古言《想入妃妃》的后续。

    喜欢看防盗章的小读者可以每天来看（真的会有人喜欢看，望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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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满朝歌的闲聊专栏○

    接着上次的讲。

    话说作者君的父上的人为了抓回越狱的大公鸡，拿了大口袋连夜摸近竹林。作者君犹豫还是个萌萌哒壮汉萝莉实在等不了，就睡着了。

    第二天呢，在一阵鸡肉飘香中醒来，我大块朵颐、吃得满嘴都是香喷喷的油，就在这时我听见了一声高亢的鸡鸣声。于是……就醒了。

    是的，做梦。

    来到厨房大窗户前，我才发现梦中飘香的那个大鸡腿，还好好的长在那站在大电线杆上的公鸡的肚子下。它屁股上少了一圈毛，暴露出几个淤青的鸡皮疙瘩，愤怒地与我大眼瞪小眼。

    我：“……”想吃你腿。

    鸡：“咕咕咕！”滚粗！

    父上大人对着空口袋：“这鸡太聪明了，做晚刚摸到它毛就飞了。今晚重新再来过。”

    于是呢，我父上大人刚入夜，又换了一身装备，拿了一把亮锃锃的大菜刀，打算在竹林里直接将大公鸡就地□□。

    于是，作者君等啊等啊，第二天早上起了个大早，推开厨房窗户……

    “咕咕咕咕！！！”那大公鸡高声怒骂着，站在电线杠上，脖子上少了一串毛，暴露出一片鸡皮疙瘩，它叫得更欢实了。

    我垂涎：“……”

    鸡咕咕咕咒骂。

    父上大人摸着菜刀：“这鸡耳朵太灵，看来得智取！”

    于是父上大人决定，用高浓度烈酒泡米饭，泡上两天洒在竹林，把鸡醉倒，捡回来。

    当真是智慧的好办法，于是作者君开始了长达两日的等待。

    第三天清晨，父亲大人打算去实行醉鸡智取了，却发现竹林里已经没了鸡的影子，只剩几匹鸡毛，以及隔壁邻居家传来阵阵鸡肉的香味……

    我：“……”

    母亲大人：“……”

    父上大人：“……”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作者君得去码字了）

    ↓笑话君↓

    一男子在闹市骑摩托撞昏了一个陌生的老汉！

    男子惊吓的不知所措！围观群众越来越多！

    突然，该男抱住老汉，声泪俱下的喊道：“爹，你等着我，我这就去给你找医生！”

    说后，就跑掉了。。。

    老汉挣扎着愤怒的喊道：“给老子回来！”

    众人纷纷感慨：“这儿子当的真孝顺！”

    公司经理让人在墙上挂上“想做就立即去做”的标语，希望以此激励员工的积极性！

    过了一段时间，老板的一个朋友问他这个举措效果如何？

    老板愤怒的说：“出纳拿了10万元逃走了，办公室主任和我的女秘书私奔了，几十个员工一起要求加薪！”

    几位朋友聚会，商定轮流请客，第二天大家赴小王主办的宴会，谁知道小王感到很奇怪：昨天酒桌上的话，你们怎么当真了？

    □□一个大龄mm的签名变更为“前方道路施工，请绕行”深入的思考之后，给对方留言“怎么？你怀--孕了啊？”之后对方回答“哎？你怎么知道的。<strong>棉花糖小说网Mianhuatang.cc</strong>。。”

    在一家小镇暂住，问旅店的服务员，“你们这里有什么特色？”

    服务员呆了一下，哼哼唧唧地说：“我们老板…特色…”

    地铁广告太多了，经常是：“农业银行提醒您，工商银行xx站到了，去往建设银行的乘客请下车”……

    老人临终前给儿子分遗产。对大儿子说：“你媳妇快生小孩了，把存折留给你。”对二儿子说：“你马上就要结婚，我把房子留给你”最后，对小儿子说：“最不放心你了，现在还没个女朋友，就把最宝贵的遗产留给你吧。”小儿子心中窃喜，老人说：“我要把□□号给你，好友栏里有一百多个年轻姑娘。”

    小林在一家银行大厅里负责处理转账业务，每天要接待很多人，而且有一些人总把他这儿当做咨询处，弄得小林不胜其烦，于是小林做了个“非咨询处”的牌子放在桌子上，心想：这样总该好些了吧？

    不料第2天开门，每个前来咨询的人都先走到小林的桌前，问道：“请问咨询处在哪儿？”

    就到这儿了，下面是古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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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越古言·《想入妃妃》

    正文第14章

    在场人都被震住了，没人敢在这紧张的气氛中站出来帮莫雪兰辩解，对这个长久以来任自己拿捏的大小姐，从未有过的畏惧！

    莫雪兰立刻盈满眼泪，可怜兮兮的看向萧景凌：“三皇子殿下……我、我没有……我没有啊……你相信我……”

    美人落泪，对男人杀伤力不是一般，尤其是对萧景凌这种自视清高、又阅女不多的男人！

    “莫明珠，你发了什么疯！我与雪兰一清二白，你不要胡说八道！”萧景凌怒吼，可对上莫明珠那双清亮逼人的眼睛，一瞬间，又有些心虚。去年，他受伤，在洞中和莫雪兰暧-昧独处一夜，算起来，确实不算一清二白。

    “这是第二次，三皇子殿下，第二次，你护在别的女人面前骂我……”莫明珠说得很冷静，冷静到没有半丝留恋、心痛，让萧景凌浑身一个冷颤，心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慌。

    大丫鬟指认莫明珠与沈青志通-奸，然而现在一点物证都没有，还漏洞百出，显然莫明珠无罪。局面瞬间陷入僵持，谁都不敢率先开口，来惹怒萧景凌这头尊贵的狮子，包括老夫人在内。

    然而，有些人，他天生就是少根筋、不怕死的猪脑子。

    “三、三皇子殿下，你不要伤害明珠，明珠她……她已经够可怜了……她确实没有勾引我……”

    自穿越过来，莫明珠还是头一次这么被人当众“维护”、“心疼”，不过，这显然不是为了她好！因为说这话的是沈青志！

    沈青志颤颤巍巍的跪在地上，凄怆道：“三皇子殿下，外婆，我知道这样做让你们很愤怒、失望，可是……可是我与明珠表妹两情相悦，现在、现在木已成舟，生米煮成了熟饭，还望你们成全……”

    说着，磕了个头。

    “……”瞬间，死寂！别说旁人，连莫明珠都懵了一懵！

    老夫人颤巍巍伸出指头，一指沈青志和莫明珠：“你，你们真的……”

    萧景凌气炸肺了要，血红了眼睛，一把抓住莫明珠的胳膊，捏得她生疼。

    “莫明珠，你竟真的……真的和这男人……”

    “啊……你弄疼我了，三皇子！”莫明珠想甩开萧景凌的钳制，奈何这男人四肢发达、力大如牛，就是挣脱不开！“萧景凌你是瞎子吗？我会舍了你这颗金镶玉的摇钱树，去跟这只哪里都比不上你的渣狗？！还是说，在你眼里你根本比不上这人渣！”

    莫明珠疼得不行，一顿吼。

    萧景凌本是怒不可遏，可是听了莫明珠这一席说他远比沈青志好的话，心底莫名其妙的升腾起些……欢喜？刚才因为莫明珠冷淡、无情升腾起的恐慌，不知不觉散去了不少。然而下一秒，萧景凌又陷入另一种新的恐慌里：他在欢喜什么？！他怎么可能会对这个他最不齿的女人产生欢喜的感觉……

    一定是他的错觉，错觉……他怎么会喜欢莫明珠这丑八怪！简直是耻辱。

    萧景凌不相信沈青志的话，沈青志为了证明与莫明珠真是两情相悦，拿出证据来——“我有证据、我有证据，这是我与明珠表妹换好时拿走的肚兜，我们早就互诉衷肠，还请外婆成全……”

    沈青志说得情意绵绵，对莫明珠维护至极，好像真的一般。

    莫雪兰胜券稳操，忍不住嘴角泄露意思兴奋，温柔道：

    “大姐，既然你与表哥早已暗度陈仓，就不要再狡辩了，我们都理解你们的，祖母也会成全你们。这样、这样把贴身衣裳拿出来……委实丢人了些……”

    莫明珠软绵绵地回了莫雪兰一个冷笑，过去一把拽过沈青志手中的肚兜，展开——“兰妹妹，这话是我说才是，你就别再狡辩了……表哥觊觎兰妹妹的美色，恐怕也不是什么秘密，这样当众把兰妹妹的贴身衣物拿出来，恐怕影响清誉啊……”

    肚兜上，赫然绣着兰花，以及一个“兰”字，金银丝线镶边儿的，府上众小姐中，只有莫雪兰的衣物这么昂贵精致，那个“兰”字就是最好的证明！

    局势刹那反转，莫雪兰瞬间犹如挨了个晴天霹雳！！“不、不是的，不是我的！不……三皇子殿下，你相信我……”

    不光莫雪兰，所有人都懵了！这究竟怎么回事……

    真相扑朔迷离。

    老夫人到底不是省油的灯，当机立断，不得再追究，将沈青志定了个偷盗女子贴身衣物、猥-亵的罪名，杖责三十。

    莫雪兰含泪拉了拉萧景凌的袖子……

    “此等恶徒，断然不能留在府上！还请老夫人，将此人丢出府去，永不得入！”

    萧景凌一边将受伤如小兔一般颤抖的莫雪兰护在身后，一边厉声发落沈青志。这个渣滓，他决不能饶恕。

    沈青志怒指莫雪兰，“你……”可见莫雪兰与赶来的高氏，眼睛中那丝阴狠，不得不闭了嘴。如果他说出来，一定会死。这事，只有自己认栽。

    沈青志被打了个半死，丢出府去。

    这回“鸡”也不举了，人也残了，还沦落成了丧家犬，心头别提多愤恨！莫雪兰，莫明珠，这两个可恶的女人！

    “莫明珠，总有一天，我要让你们都死在我胯-下！”

    小巷子里，沈青志恶声咒骂完，忽觉背后有凉风袭来，回身便觉胯-间一痛，接着“啊”一声惨叫。胯-下二两已离身。

    “你、你是谁，为什么……为什么害我……”

    面前立着个穿黑披风的高大冷厉男人，大帽檐盖着半张脸，只见下巴和紧抿的唇，杀气凛凛。

    “你，让我恶心。”

    嫌弃地看了眼被沈青志污血染脏的镶宝石长剑，萧煜辰毫不心疼地随手一扔。

    沈青志又痛又怕，捡起那二两赶紧一瘸一拐逃命，刚跑到一条僻静的巷子，就被一群蒙面人截住，打算阉了沈青志，却发现他已经被阉了，于是暴打了一顿，出巷子去。

    这群大内高手是萧景凌的人，武功极高，却不想竟被人先了一步，在众高手眼皮子底下把人悄无声息的阉了，众高手都不由惊骇到底是谁这般了得。

    *

    且说，莫府里，发落完沈青志，老夫人当场就晕回了自己的园子“疗心伤”，高氏也领走了惊魂未定的女儿雪兰。

    莫明珠回到自己紫园，萧景凌跟在其后。

    今天，萧景凌本就是来给莫明珠道歉的，结果歉还没道，风波一茬接一茬。

    “三皇子殿下，你不赶快回皇宫，跟着我做什么？”

    莫明珠态度冷硬，萧景凌怒气又重了重，但是想想今日来的目的，也就忍了下去，竭力平静。

    “莫明珠，今日本殿来，是要告诉你个好消息。我……”顿了顿，“我决定娶你。”

    莫明珠瞟了萧景凌一眼。萧景凌高扬着下巴，仿佛是做好事一般，等带着她接下来的摇尾乞怜、感恩戴德。

    “娶我？”

    “不过……”萧景凌忽然觉得接下来的话，有些难以说出口，迟疑了好一会儿，“不过，雪兰会与你一同嫁给我，她做侧，你为正。你，应该知足了。”

    “……”呵！知，足！要不是顾忌着萧景凌是皇子，现在是在皇权为大的古代，莫明珠真想当即翻他个白眼，让他火速滚走。“三皇子殿下想娶，怎么不问问我还想不想嫁给你呢？”

    萧景凌扬眉含怒：“莫明珠，你不要得寸进尺，除了我萧景凌，这世上还有谁会要你？”

    “所以我就要赶紧抱进你的大腿，向你摇尾乞怜、对你感恩戴德吗？感恩你将我无情抛弃、羞辱之后，又赏我一条苟活的路，娶我过去再受你的唾弃？！”

    莫明珠残留的理智还是没能控制住她的怒火，可是胸腔里无端蔓延的心痛悲伤，让她湿了眼眶。

    “萧景凌，我莫明珠哪怕是癞-蛤-蟆，也是有尊严的！！我已经受够了你的呼之即来挥之即去！我不嫁了！”

    声音回响在屋子里，震得萧景凌当即说不出话，陌生地看着莫明珠。他从没见过这样对她愤怒流泪的莫明珠，更从没有考虑过，她的尊严如何。

    能有他这样出色的未婚夫，难道莫明珠不该感天谢地么……

    “你……当真不嫁？”

    莫明珠一把擦了眼泪，斩钉截铁，瞪着萧景凌。

    “不嫁！”

    明明她只有愤怒，可是看着萧景凌身体就不由自主的悲伤，眼泪就是止不住。是原来的莫明珠在哭。莫明珠，不要哭，要坚强，没什么大不了。

    “你要娶莫雪兰那从头虚伪到脚的大美人你就去娶，千万别拖累我，我莫明珠不陪你们玩，你们要天长地久、海枯石烂都随便你们，我就一个条件……”

    莫明珠竖起食指，看着萧景凌的眼睛郑重、清晰地说道：“千万别拖累我！”

    就算傻子，也听明白了莫明珠话中撇清关系的意思，何况萧景凌不是傻子。长这么大，萧景凌在哪里不是天子骄子、受万人阿谀奉承之声，还从没有被如此嫌弃过，而且，还是被莫明珠这么个“丑女”嫌弃！

    “……莫明珠，你会后悔的！”

    “不，我绝不后悔！三皇子，我们就和气散了吧，你放我一条生路，我感激你，并且祝愿你跟兰妹妹百年好合、永结同心！”

    “……”萧景凌觉的自己该说好，可是一瞬间，这个“好”字竟然生生卡在喉咙，万般犹豫，吐不出来。莫明珠，她不是爱他入骨么，怎么会主动不嫁？哪怕要断，也应是他抛弃她！

    “你要与我和气散了，也可以，只要你去说服了太后解除婚约，我便同意。否则，你这辈子只能匍匐在我萧景凌脚下，当一只围着我转的癞-蛤-蟆！”

    不是的，其实，最后这一句不是他的本意。萧景凌不知为何，自己的嘴会变得这么不听话。

    皇太后出了名的威严，连父皇都要忌惮几分，莫明珠一个臣女，素来卑微懦弱，哪怕现在有了些转变，也不可能有那胆量和皇太后较量。萧景凌如是想着，吃准了莫明珠不敢答应。

    “好！一言为定！只要我说服皇太后，从今往后，三皇子你便与我莫明珠，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

    莫明珠，竟然，答应了！萧景凌吃惊，忽然觉得，不认识面前这个女人。因为，她已经完全脱离了他的掌控……

    萧景凌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出莫府的，总觉得，好像今天他在莫府上丢失了什么东西，很重要的东西。可是，他上下检查，什么都没有少，只是心里有一些空。

    （明天继续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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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0.5

    大家好，这是一章萌萌哒防盗章(*￣▽￣)，今天晚上8点左右替换成正章内容，时间如果临时有延迟的话，会在文案【通知栏】处通知，大家可留意下。[&#26825;&#33457;&#31958;&#23567;&#35828;&#32593;&#119;&#119;&#119;&#46;&#77;&#105;&#97;&#110;&#104;&#117;&#97;&#116;&#97;&#110;&#103;&#46;&#99;&#111;&#109;

    正章内容会比防盗章多五百到一千字，也就是说买到防盗章的小读者们花的jj更少，因为替换后的多出的字数，对买到防盗章的读者来说是不收费的，重复点击不会收费，所以买到防盗章才更划算哦！

    有的小读者说很伤心买到防盗章，其实你买的是打折款，这样解释应该更容易理解，所以表伤心啦，不但没多花jj币，反而少花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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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满朝歌的闲聊专栏○

    话说作者君这边已经零下到零下了，所以好冷。大家双十一的包裹到货了吗？有木有每天打开某宝app看物流呢？

    今天给大家贴几个关于快递的笑话吧。作者君今天才收到两个包裹，┑(￣Д￣)┍。买了好多个，都不好意思一直写一个地址，于是分了两个地址_(:3ゝ∠)_。

    快递笑话如下↓

    1、朋友应聘上了顺丰快递的工作，我们出去庆祝。在路上，顺丰快递的人力资源部给她打来电话，要她填好资料并给他们寄过去。朋友说：“没问题，我一会就圆通快递寄过去”。

    2、顺丰的快递员在我们公司发飙了：我他妈一个月工资1万5，会为了你这2000块的礼品丢这个饭碗么！整个公司，一片寂静…

    3、一哥们理想是“读万卷书行万里路”，现实是当了快递......

    5、快递员：你好，你的货到了，在这签个字。

    我：我先看看货。

    快递员：不签收不能验货。

    我：为什么？

    快递员：我们公司的规定。

    我：不验货我不能签收。

    快递员：好，那我走了，算你拒收。

    我：等等！

    拿过单子来签了字，转过身折了折放进了裤兜。

    快递员：那个单子是要存档的，签好了给我吧。

    我：不验货不能给你单子，我们家的规定。

    送快递的僵住……

    我：要不你走吧，你就说我拒收。

    快递员：…………那验吧。

    6、同事某天很生气地致电快递公司--她快递给朋友的是一张光碟，而朋友收到的是俩砖头！快递公司经过了解，原来奥运期间，光盘不允许快递，只有物品才可以，而且物品必须达到2公斤以上。于是乎，快递公司自作主张，装了两块砖头撑到2公斤递出。但是，砖头倒是到了，可是光盘却忘记放进去了～

    7、远看物流像天堂，近看物流像银行；

    进了物流像牢房，不如回家放牛羊。

    个个都说物流好，人人都往物流跑；

    物流挣钱物流花，哪有钞票寄回家。

    都说物流工资高，害我没钱买牙膏；

    都说物流伙食好，青菜里面加青草。

    都说物流环境好，蟑螂蚂蚁四处跑；

    都说物流白领帅，个个平头像锅盖。

    年年打工年年愁，天天加班像只猴；

    加班加点无报酬，天天挨骂无理由。

    碰见老板低着头，发了工资摇摇头；

    到了月尾就发愁，不知何年才出头。

    8、突然接一个电话：猜猜我是谁？猜中有礼物哦！

    把可能的人都猜了一遍，还不对。怒了，问：你到底是谁？不说我挂电话了！

    结果那人说：我是送快递的，你有一个包裹……

    当时偶就……

    9、昨天我在发快递

    有帅哥说：我要寄。(www.QiuShu.cc 求书小说网)

    我说：你要寄什么东西。

    帅哥说：我来领东西。

    我说：你叫什么名字。

    帅哥又轻声的说：我要寄。

    我继续问说：你要寄什么东西。

    帅哥说：我来领东西。

    我说：你叫什么名字。

    帅哥还是说：我要寄。

    我表示相当的费解......

    帅哥把身份证给我，一看名字是“伍瑶吉”。

    作者君：“大家难道没发现少了4吗？哈哈哈哈”

    ↓这是日常笑话君↓

    雄蜘蛛为了顺利□□，不被母蜘蛛咬伤，先抓苍蝇用丝线仔仔细细捆好当作礼物送给母蜘蛛。母蜘蛛一见之下立刻开始美餐而忘了防身，趁此良机雄蜘蛛果断直接地爬上母蜘蛛背开始嘿咻。嘿咻完如果母蜘蛛还没把苍蝇吃完无，雄蜘蛛会用武力把苍蝇抢下来带走，留给母蜘蛛只有怀孕和生产的痛苦。这个故事告诉我们：吃饭一定要快。

    当我在商业街寻找一件棉睡衣时，我决定在一家素以性感妇女贴身内衣闻名的商店里碰碰运气。唔，令我高兴的是，我刚好找到了我想找的东西。

    排长队等候付款的时候，透过眼角的余光，我注意到排在我身后的一位年轻女士手里也拿着一件与我的一模一样的睡衣。

    这自然证实了我一惯的想法：尽管已经50多了，我仍然跟得上时代的步伐。

    “我看我们的品味一样。”我骄傲地对身后那个20多岁的女孩说。

    “是的，”她回答，“这是我给奶奶买的。”

    我大学一女同学移民美国，刚到时她就在自己家后院里种上了韭菜。这天正准备割了包饺子，邻居见状却赶忙报警，说她虐---童，给孩子草吃！于是******叔叔风驰电掣地赶来，我同学解释了好几个小时，最后万般无奈，她盛了一盘韭菜鸡蛋虾仁馅的饺子给******吃才把事情摆平……

    天下着大雨，先生开车带着太太拼命往家赶。

    在两度险些撞车之后，提心吊胆的太太忍不住提醒说：“亲爱的，你把挡风玻璃上的雨刷器打开，也许有点用。”先生摇摇头说：“没用的，我把眼镜忘在家里了。”

    我走进一家文具店，对营业员说：“我想买一只好钢笔。今天是我妻子的生日。”

    营业员回答：“是给你妻子一个小小的意外之喜吗？”

    我说：“是的，她一直想要一件貂皮大衣。”

    怒不可遏的妻子在门口遇到了一宿未归的丈夫。他嘴里喷着酒气，衣领上染着口红的印迹。

    她怒声骂道：“你早上六点钟回来做什么？”

    “家里有早饭！”他回答。

    老人读完一本关于如何增强记忆力的书，便大肆吹嘘他的记忆力提高了一大截，还要老妻试试他。妻子说：“明天咱们外出旅行，你把应带的东西背一遍。”

    老人精心抄了一份清单，认真地背起来。

    第二天，两人上路了。在汽车里，妻子问他：“你能背下咱们带的东西了吗？”

    老人一字一句地背得滚瓜烂熟，一件不少。

    妻子很高兴：“东西放在哪儿了？”

    老人一听，瞠目结舌。他懊丧地说：“东西忘在家里了！”

    就到这儿了，下面是古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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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越古言·《想入妃妃》

    正文第15章

    萧景凌回宫的路上，天上滚起闷雷，不一会儿下起了暴雨，街道两旁行人匆匆，前头一民妇给摊贩相公送了油纸伞和热饭菜来，十分温暖。

    萧景凌看着，心头无端想起两年前，莫明珠也在这样的大雨天给他送过伞，结果，害他被其它皇子、臣子耻笑——他堂堂一表人才的三皇子，竟然被这么只丑陋的癞-蛤-蟆吃了。

    于是他大发了一顿火气，自此后莫明珠再没有当众送过东西给他，众人面前她都会滚得远远的。

    放下马车窗帘，萧景凌挥散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马车行起来。

    他不需要莫明珠的伞！他怎么会需要莫明珠的关心，只要他需要，讨好奉承的女人就犹如过江之鲫，何况，雪兰为他默默关怀、付出着，为他冬做寒衣、夏送凉汤。

    莫雪兰，德才兼备、貌美倾城，这样的女人，才配得上他！

    萧景凌心里默默说了几遍……

    *

    莫府。

    继刘妈妈这泼妇恶奴之后，沈青志这只色-狼人渣再次被肃清出府，其它做过亏心事的小人无一不胆战心惊，甚至有的决定洗心革面，尤其是千万要离那突然转性的大小姐莫明珠，远一些！

    荷花池边鸡飞狗跳大半日，莫明珠也是累了，送走萧景凌这尊尊贵高傲的“瘟神”后，就睡了一觉。就在她睡一觉的这一个时辰间，她破天荒拒绝了三皇子与她复合的“恩赐”，以及还要进宫面见皇太后的事儿，就传遍了莫府——

    这莫明珠是疯了吧？在莫府上仗着嫡长女的身份大呼小叫就罢了，那皇宫，是她这等上不得台面的丑女去得的地方么？

    何况，还是大齐有史以来最厉害的皇太后啊，年轻时下令杀人不眨眼的，跟她商量、抗她老人家懿旨，不是找死么！

    府上的人，都暗暗等着莫明珠人头落地。不过，这会儿莫明珠没工夫理会这些长舌妇背地里的闲言碎语。

    莫明珠一觉睡到傍晚，醒来外头已经雨过天晴，休息好了，浑身精神抖擞。莫奶娘忧心忡忡的端来了晚膳，踟踟蹰蹰地，莫明珠看出这瘦弱的妇人是在担心她，宽慰了几句。

    “大、大小姐，你当真……当真要进宫么？听说那皇宫恐怖得很呐！皇帝、太后一个不高兴就要杀人……”

    “奶娘你就莫担忧了，有明珠在，以后咱们的日子只会越过越好。不管何时、面对怎样的困难，你只需要记得这句话就足够了。”

    莫奶娘本还担心着，但看莫明珠举止大方，眼睛里再寻不到懦弱、卑微，而是闪动着聪明、勇敢的光亮，不由欣慰，默默笑着去收拾屋子了。

    莫明珠吃了晚膳，拿出前日整理好的药材，开始研究祛疤的药。她脸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可不能落下疤痕。一白遮三丑，一胖毁所有，最要紧先挽救皮肤，同时着手减肥。这些药材，是舅舅秦长梵送来的，她记得，这个舅舅的爹是多年前辞官的前礼部侍郎，家中开了个香料铺子，家业也不大，却送来这么多珍贵药材，真是难为他们了。

    待她缓过劲儿来，一定要出府去看看，感谢感谢他，以及，告诉他，真的不必再寻找药材治疗她眼睛了。

    这，真不是病！

    另外……还有一件要紧大事：去寻找那装了宝藏的地宫！

    金山银山那般多，随便搬两座，她就不愁了！到时候什么继母妹妹、高傲未婚夫，统统滚蛋，她就能迅速独立出去，做女土豪，山高水长任她逍遥……

    想着想着，莫明珠不禁露出丝儿笑，然而，她并没有发现背后来了个不速之客！

    萧煜辰是第三次看见这个女人露出这种荡漾的笑容，第一次是在地宫，盯着他的宝藏，第二次，在他家中，盯着他的藏品，至于这第三次……不用说，定然是在回想前两次看到的东西！

    “你就那般爱财？”

    “谁？”

    莫明珠吓了一跳，转过什么对上一堵黑色、高冷的大墙！先是一惊，后是一吓，因为，她闻到他身上有一丝极淡的血腥气。

    “是你？你怎么进来的，门，门明明关着。”

    萧煜辰十二岁上战场，纵横沙场十多年，在血雨腥风里长大，如果这点儿本事都没有，就不用混了。

    萧煜辰不答，莫明珠也不觉得奇怪，毕竟，这货看起来冷冰冰的，高傲起来，仿佛比萧景凌那天之骄子还要高傲数倍！简直无法相信，她竟然亲耳听见他说“我，会，乖……”

    不是他疯了，就一定是她疯了！

    一阵清冽的气息随着萧煜辰走进，铺面而来，莫明珠恍然认出，这个气味，正是她白日昏迷时看见的那个黑衣男人的气味。

    “谢谢你，白天救了我。否则后果不堪设想。”莫明珠真诚道。

    她竟也会道谢，萧煜辰有些意外，他本以为这块肉只会凶悍地张牙舞爪。

    “既然我看了你的身子，你便是属于我的女人。碰我的东西，我自不会饶恕！”

    “……”莫明珠瞬间脑子有点儿短路。神，她什么时候……“不好意思，那个……我什么时候成为属于你的？”

    而且还是“东西”！

    话音刚落，莫明珠就觉一个天旋地转，落入一双长臂，眼睛一眨、一睁，已经落在了床上，面前的俊颜迅速放大，一双星眸撒着点点清辉、冷冷看着她。

    “我不介意用行动让你恢复记忆。”

    说着，萧煜辰大掌一翻、一握、一抽，瞬间莫明珠见自己的外衣如抹了油一般，迅速离体，只剩贴身衣物，勾勒出自己丰满的曲线……

    懵！

    莫明珠忘了反抗。

    萧煜辰忽然停下来，看着身下的女子胸口一阵一阵起伏，一双眼睛干净无尘、盯着他满是无措。

    他杀过很多人，从不手软，拥有过至高无上的权力，看过许多人的脸，谄媚、阴狠、复杂、讨好，却从没看过这样一张毫无防备、真诚的面孔，此刻竟让他心底产生一丝从未有过的，古怪感觉……

    “我是丑八怪，你不觉得厌恶么？不觉得有这种女人，会丢人么？”

    “对我来说，女人只有两种，一种活的，一种死的。其它，没有分别。”萧煜辰话不多，很少解释什么，却破天荒解释了这么无聊的话。

    两人的脸近在咫尺，也终于意识到这男上、女下的暧-昧姿势，忙分开，却不想莫明珠的头发不小心缠在了萧煜辰衣裳扣子上，“哗”一下，将他衣裳撕裂出一大道口子，立刻露出饱满的胸膛！

    “对……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莫明珠忙解头发，却不想没看清脚下，一绊，扑过去正好将萧煜辰撞了个满怀，双双跌在床上。

    这回，换成女上，男下了……

    这座冰山可不好惹！莫明珠想赶紧起来，却被萧煜辰一把抓住胳膊——

    “别动！你是嫌把我衣裳撕得还不够烂么！”

    “……”

    莫明珠刹那感受到一阵冷肃之气从身下男人胸膛传来，知道他定然想起了第一次相遇时，“不太美好”的回忆。

    萧煜辰觉得，自己攻无不克的人生，是遇到继冰蟾毒之后的第二大克星！这女人，总是能以意想不到的方式、在意想不到的瞬间，让他措手不及、衣不蔽体！

    （明天继续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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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版权说明】

    《一日为妃》晋=江=文=学=城连载，拒绝任何盗文，谢绝搬文。有的非法盗文网会把“晋-江”换成自己的网站名称，欺骗读者。甚至以为我是别的网站的作者_(:3ゝ∠)_

    所以特此特此特此标注说明，独家连载的网站是晋=江，拼音jinjiang

    笔画：上头一个“亚”，下头一个“曰”的晋，三点水加个“工”的江。

    勾搭作者可上新浪微博，名称“月满朝歌”。(づ￣3￣)づ╭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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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特此特此特此标注说明，独家连载的网站是晋=江，拼音jinjiang

    笔画：上头一个“亚”，下头一个“曰”的晋，三点水加个“工”的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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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特此特此特此标注说明，独家连载的网站是晋=江，拼音jinjiang

    笔画：上头一个“亚”，下头一个“曰”的晋，三点水加个“工”的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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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特此特此特此标注说明，独家连载的网站是晋=江，拼音jinjiang

    笔画：上头一个“亚”，下头一个“曰”的晋，三点水加个“工”的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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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0.5

    从尉迟府出来，锦月手脚的血液还在沸腾，脑海里回想着刚才府中仆妇的话，心中仇恨、愤怒难以克制，麻木地任阿竹扶着上马车，身后田姨娘热络的恭送也没有理会。（WWW.mianhuatang.CC 好看的小说棉花糖

    刚上马车，锦月掌着马车门回身看尉迟府――高大宽阔的朱漆大门，金灿灿的烫金题字匾额，从此可窥里头深广的院落，多少富贵荣华惹人心生贪恋。

    “姑娘，咱们走吧。”阿竹担心锦月情绪，毕竟这秘密实在太大、太令人震撼，这口气任谁都吞不下，何况自家主子这样自强又有主张的女子。

    钻进马车，锦月放下车帘，听车轱辘摩擦的声音，身后尉迟府的高阔宅院渐渐远去。

    锦月捏紧了拳头。是上官氏！所有这一切，都是因为一个小小的上官氏！

    若上官氏没有为了嫡妻之位而陷害娘，尉迟云山和萧家爹爹便不会因此生了嫌隙，娘不会被下堂，她不会流落萧家，尉迟云山不会与萧家爹爹关系越来越恶化从而发生当年的灭门惨案。

    若没有灭门惨案，她便不会不得已和弘凌分开、两相怨恨，映玉和青枫不会成为孤儿，他们姐弟三人不会因仇恨反目，自己也不会落到而今这个进退维谷、仇人变生父的局面。

    一切，都是因为那个妖娆冷艳女人，当年做的那件恶事……

    阿竹见锦月低沉不语，一双清丽的眼睛如寒潭冷泉，令人生寒，她不由捧起锦月紧握的手，红着眼担忧道：“姑娘莫气，掐伤了手心太子殿下该心疼了。”

    锦月这才发现自己何时竟指甲掐破了手心，渗出些许血迹，忙松了开，平复了些想要复仇的急躁。“是，为上官氏这样的可恶的人伤了自己，实在不值得。”

    锦月顿了顿，道：“阿竹，等回宫后你去打听打听，尉迟一府的男丁都在何处当差，上级是谁，做了什么成绩。尉迟府出嫁的女儿又嫁给了谁，生了几个孩子。都打听清楚。”

    阿竹：“诺。”

    今日上官氏的两个亲儿子仿佛在宫中当差，并不在，大女儿出嫁了，也不在府中。

    锦月紧抿的唇蔓延出一丝冷笑，低眸看手心捧着的、从生母妆镜台上拿走的木梳，又不禁红了眼眶：“娘，锦儿总有一天会还你一个清白，让害你的人得到应有的报应……”

    总不会放过她的，上官氏！

    马车轱辘轱辘走动东市最热闹的十字路口，赶马车的行魏“吁――”了一声，回头：“姑娘，福来客栈到了。”

    福来客栈。锦月只顾着想尉迟府和上官氏，这才想起出宫时行魏说弘允也出宫了。脑海里立刻印出弘允从容贵气的微笑俊颜，锦月不觉心头一轻，连身子也不住轻了起来，灵活的跳下车往里客栈里去，都不需要阿竹扶。

    阿竹空着手不住愣了愣，看着自家主子快步进客栈，心头思量：姑娘，难道真如殿下所担忧，喜欢五皇子吗？平日见太子，姑娘都没这么积极啊。好歹是太子让她和彩香来伺候锦月的，虽说现在铁了心跟锦月，但太子殿下平素对他们下人也是极好的，如此她心中实在有些愧疚……

    “阿竹姑娘，你就别胡思乱想了，咱们做奴才就得有做奴才的样子，主子们的事儿咱们管不了也不该管。”行魏丹凤眼似笑非笑道，一边将马车交给店小二，交代――“喂最好的麦秸和黄豆，吃饱，咱们不差银子，啊？”说着还扔了定碎银子。

    店小二忙点头哈腰接过碎银子和马缰，道“谢大爷上次”。

    阿竹看不惯行魏那主子前正经、主子后吊儿郎当的大爷样子，小声哼了哼瞥他：“要你管！”就踱步进客栈忙跟上锦月。

    行魏不正经地笑了声“既然你说要我管，那我可就管了阿竹姑娘？”

    听他故意曲解自己的意思，阿竹边跟上锦月边心中骂了句“泼皮”。

    锦月刚上二楼，就有个老仆迎面走来，无意抬头看见锦月，当时就是一愣，盯着锦月的脸看了好一会儿，惊喜笑出来――“呀！这，这不是白姑娘吗，龙公子在雅间里头等了您好一会儿了，快请快请。”

    白姑娘，锦月听见这久远的称呼，先是一阵遥远的陌生感，而后是少女时的一连串回忆，自由、恣意，鲜衣怒马。从前她偷跑出府来玩儿，取“锦”之“白”，化名白月。

    老仆领了锦月进雅间，正在门口一阵风从房间里的窗户吹来，送出来几许稀少的幽香，锦月为香一震，不住深吸了吸。是弘允没错，哪怕人有相似、有假冒，但这香是皇宫御贡给皇家嫡系的，只有弘允身上才有。

    开着的窗户涌进来白亮，弘允站在白亮中轮廓被晕出浅银色。他听闻锦月的脚步声，回头看来。他今天没穿藏青金云纹的皇子服，而是一身玄色的缎子深衣，腰间只用一根浅湖蓝色的玉带束着，简简单单干干净净，看起来简单大气，若是细看才能发现衣服上绣着精美的暗纹，绝非凡品。

    弘允莞尔，锦月亦微微一笑，天上避日的流云被风吹过，整个房间突然明亮温暖。

    锦月和弘允从客栈后门出来，到热闹的街上。<a href="http://www.mianhuatang.cc" target="_blank">棉花糖小说网WWW.Mianhuatang.CC</a>

    “你眼睛可好些了？”锦月开口便问了最关心的问题。

    弘允微微颔首，笑意轻松看锦月的眼睛：“你看我的眼睛像是有问题吗？”

    锦月本就担心，当即立刻凑上前仔细看了看，阳光下，弘允的眼珠的纹理都看得清清楚楚，像黑褐色的琥珀宝珠，并没有什么异样，锦月才放下了心。

    弘允却被锦月紧迫的视线看得有些不自在，忙移开了眼睛，向来从容不迫的心中竟然有些慌乱地砰砰跳。“如何，我没骗你吧。”

    锦月莞尔点头。“还是这样好看，应该没问题了。”

    “卖胭脂咯”、“上好的雪梨勒”、“花生――卖花生……”此时，街道两旁小贩奋力地叫卖着胭脂水粉、冰糖葫芦、珠钗银簪，街道人潮涌动。

    可锦月一瞥弘允身旁却没有人敢靠近拥挤，不论男女老少都情不自禁离着几步远的距离微微吃惊似的打量他，黑色缎子最难染，是以黑缎最为尊贵，平民百姓穿不起黑缎。窃窃私语“这公子贵气非凡，是哪个高门的……”

    锦月不觉叹息，挑眉含笑道：“没想到五年过去了，你还是这样的气质，而今世事变迁，我身边仿佛也只有你没有改变。”

    弘允负手缓步陪在锦月身侧，替她阻挡人流，闻言侧目俯视来：“我如何没变？”

    锦月瞳眸在阳光下像汪发亮的墨水，只是印着这些街景有些沉郁：“说不上来吧，或许是而今物是人非，唯有你仿佛一如往昔，没有改变。瞧，哪怕走在街上不吭声你也永远都这么打眼。”

    “不是我没变，而是我对你的态度从未变过罢了。”弘允忽地顿了顿脚步：“其实在我心里，你亦从未改变过。”

    锦月不信的含苦涩一笑：“怎么可能未变，当年的我不过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任性丫头，而现在，我已经成为了母亲，不能再任性，必须要承担自己和孩子的人生，以及……”

    以及母亲的冤情和仇恨，她都必须挑起。

    见锦月眼中闪现一抹厉色，弘允心中微微叹息，捧住锦月的双肩郑重道：“锦儿，不论现在还是将来，不论你是萧锦月还是尉迟锦月，对我弘允来说你就是你，无论发什么，都是如此，仅仅如此。”

    秋色与长天在弘允的背后，弘允一身优雅的黑缎衣立在秋光里，静谧成画。他虽不如弘凌容貌惊艳，却是越看越觉得端正英俊的那种男人，眉目唇齿都长得整整齐齐，俯视着她的眼睛，眼神中有种与生俱来的王者贵气和霸气，自信和笃定。

    抿了抿唇，锦月道：“假若有一天，我在深宫沉浮，成了为争□□力地位而不择手段、阴险毒辣的女人，你对我也不会变吗？”

    却不想弘允唇角轻轻弯了弯：“傻姑娘，当然不会，无论怎么变，你还是你……”

    他如小时候那样一点锦月鼻子，便大步朝前走了，留得锦月在原地发呆，摸了摸鼻子。

    锦月怔忪，情不自禁想起几日前在漪澜殿外，弘凌说的话――“人都会变，我也会改变，我虽然变了，可还是我。锦月，让我们重新开始、找回当年的快乐，可好……”

    弘允对自己没有变，可是她对弘凌呢……变了吗，应该变吗。

    ……

    锦月站在人群中看前头弘允的背影发呆。他的安静温和弘凌的不同，弘凌的安静是一种性格霜冷，弘允的安静却是出身高贵而带来的自信和从容，只要他说一句话，皇室宗亲谁不拥戴，不似弘凌，不论什么都要自己去拼。

    弘允忽然回头：“再不走，四哥恐怕今晚就要来尚阳宫拿我是问了。”

    锦月这才注意到天色，赶紧上前，原来行魏和阿竹已经不知何时先赶来了马车在前头等着了。

    弘凌和弘允关系本就僵，锦月不敢耽搁忙向马车跑，弘允忽然叫住她：“等等。”

    “还有事？”锦月和他说话便没那么多礼数顾忌，毕竟从小一起长大，太熟悉彼此了。

    弘允微微一笑，递给锦糕：“你最爱吃的，不糕。”

    锦月拿着糖糕一怔的功夫，弘允已经走了好几步，回头来又说了一句：“想做什么，放心大胆去做，如果有一日你没有了家，不要忘了尚阳宫，我……永远是你的家。”

    说罢，那玉带飘飘的男人就没入了茫茫人海。

    锦糕，渐渐红了眼眶。诚如弘允所说，他是最适合与她过日子的男人，因为他了解自己、擅长照顾自己。

    可是，自己当年终究不甘于平淡的日子，选了一份惊心动魄的爱情，时至而今伤得体无完肤。

    微微叹息，锦月捧着微温的糖糕靠坐在马车壁上。纵然你心依旧，可我已经不再是当年的完璧少女，如何配得上你的高贵……

    街道上喧哗的街道如当年一般，锦月透过马车飘逸的窗帘看街道两旁的摊贩、街景上，目光沉下去。当年每次出府来看见这些总无比兴奋，可现在除了感慨、感伤，却再无其他。

    说到底，自己已经永远失去了那份少女情怀……

    快到宫门口，阿竹撩开马车帘子一直往外头看。

    锦月：“你在张望什么呢。”

    “姑娘，奴婢怎么见那宫门处的大人和太尉夫人有些相似？”阿竹一指宫门处。

    马车轱辘轱辘靠近宫门，被侍卫拦下，行魏递上东宫腰牌，那铠甲外披着披风的青年男子和马车不过几步远的距离，他也正看来。

    锦月与他对视了一眼，那人一怔之后，忽然笑了起来走过来：“原来是我太尉府失而复得的大小姐，失敬失敬，我是正阳，太尉府的二子。”

    他虽然笑着，却并不让人觉得温暖，反而让人忌惮。

    他抬起头看来，锦月看出他笑不达眼底，也随意道：“果然是巧，不想在这宫门处遇到西卫尉大人。”

    锦月并不提兄妹那茬，尉迟正阳不觉凝了凝眉，却也笑着说：“大姐当真好福气，从前有萧家养着，现在有咱们尉迟府护着，日后飞黄腾达可不要忘了兄弟姐妹们。”

    锦月只看着他不说话，尉迟正阳有些无趣，更是不甘心，道：“本来这太子妃的位置是四妹心儿的，心儿想着你已育有一子实在不能再耽搁、坏了名誉，便说算了。”

    锦月眯了眯眼睛，却是轻轻笑出来，看的尉迟正阳有些摸不着北。“西卫尉大人这话当真说得轻巧，太子妃，天家的儿媳妇，是皇上御笔册封才作数，到了你口中竟是这样轻轻巧巧地让了，西卫尉大人想表达什么？”

    尉迟正阳略一思索明白过锦月的意思来，后怕咬舌，愤愤看锦月，却已不能见到佳人容颜。

    马车帘子已经放下来，锦月的铁木大马车得得得地进了宫门，转过长长的通道，在尽头的拐角消失。

    尉迟正阳才啐了一口暗声说呸。“当年真该将她一并和萧家处决了，留这么个大祸患……”

    ・

    铁木大马车刚转入东宫，锦月便听见连连有糯声甜甜地喊她――“娘亲，娘亲……”

    一撩开马车帘子，锦月就看见远处团子挥着两条小短腿儿跑来，高兴得很。香璇在后头远远看着他，又朝锦月这边看来，点头含笑，她穿着浅色，夕阳中像一朵雪白的菊花让锦月不由想起映玉，心中微微一沉。是上官氏，一切都是上官氏开了那个祸患的头……

    “姐姐你回来了，宫外可还顺利？”香璇忙上来扶她。

    锦月想起尉迟府中的摩擦和得知的真相，不由冷冷一笑道：“何止顺利，简直是令我‘霍然开朗’……”

    香璇眉心一动，和锦月对视一眼，心中渐渐领悟了锦月的意思，却又想起另一件事：“姐姐，灵犀殿萧昭训送来了回礼，快进屋看看吧。”

    小团子拉锦月的手：“映玉姨姨送来的是吃的，我闻到了。”

    锦月略略吃惊，赶紧进殿打开盒子一看――糕。咬了一口，只有桂花轻响，没有放糖。

    “她还记的桂花糕。”

    **

    八日后，初秋转入深秋，东宫中枯叶打着卷儿随风飘飞如黄叶雨，扫地的侍女、内监这几日加了好几人，却也还是无法保持道路干净无落叶。

    锦月难得地脱下素净的浅绿、浅碧色一群，穿了略庄重些的暖红缎子长裙，把孩子也一并收拾了整齐干净，准备上马车。

    今日太后生辰，在太极宫万寿殿办寿宴，这会酉时一刻，各宫主子都要往那处赶。册封太子妃的圣旨也因为太后的寿辰在即而延后半月，只怕冲撞了老人家的喜事。

    这会儿锦月正要上马车，阿竹便匆匆从漪澜殿大门外赶来，神色匆匆――

    “姑娘！”

    锦月轻轻挥手屏退了左右扫落叶的侍女，只留了香璇，而后问阿竹：“查到什么线索了？”

    阿竹脸色青白，呼吸急促似吓着了，吞了吞唾沫才道：“姑娘，奴婢方才从旧友宫婢们那儿打听到了，西卫尉当年正是负责看管暴室狱的。”

    锦月点点头：“掖庭宫在皇宫西，他能当上西卫尉便是说曾在那处当差。”她看了眼阿竹，“只是你向来处事沉稳，怎么吓成这般了。”

    香璇也是注意到阿竹的反常，着急道：“你快说吧，快将姐姐和我急死了。”

    阿竹抿了抿唇，她性子谨慎，是以又环看眼四周是否有人，才道：“西卫尉当年令人在女犯们的食物中掺杂一种药，恐怕，与瘟疫有关……”

    锦月和香璇都吃了一惊，锦月险些没站稳：“你是如何得知这消息的？”

    “西卫尉曾看上了个宫婢，令她陪他喝酒，醉酒之下说的。这宫女后来怀了孕投井了，投井前几日说给了好友听，我恰好认识那‘好友’。”

    锦月惊愣了好久才消化了这个信息，冷笑了一声道：“他当真好大的胆子，身为宫官，竟敢与宫婢秽乱。”

    “姐姐，这可是个能将他制住的好把柄！咱们怎么办？”香璇拉着锦月胳膊道，比锦月还咬牙切齿。

    锦月有些欣慰：“还能怎么办，那宫女已经死了，这个‘好把柄’也成了‘捕风捉影’，要谋划还需从长计议。”锦月握住她手，“难为你，每日为我的事奔波，我心中很是歉疚，过些日子待我事情处理完了，给你某个好人家，让太子替你牵了姻缘。”

    “不姐姐，我不走，我想留在你身边。”香璇摇头。“给我第一次生命的人是爹娘，给我第二次生命的，是姐姐，若非姐姐暴室中舍生相救，岂还有我今日的活路。”

    她反握住锦月手，掌心的温暖丝丝渗透入锦月的手背，“姐姐，不论往后发生何事，我对姐姐和小黎的感情也永远不会改变。”

    锦月动容，说了谢，带着孩子上马车。

    香璇没有身份，不能同去，阿竹现在心神不宁也不宜去，是以一同留下。

    二女一同望着锦月马车走远，阿竹对香璇道：“香璇菇娘当真重情重义，若是萧昭训也能看明白姐妹之情，主子就不会这么难过了。”

    香璇微微沉吟道：“做人若不讲良心，和做畜生有什么分别。”

    **

    太后的寿宴办的盛大。太后身体孱弱，时常卧病，比之太皇太后也并好不了多少，总在清宁殿中清居，是以这次寿宴办得热闹。此外，也是给太皇太后冲喜。

    映玉因与太后关系亲近，是以特意得了传唤参加寿宴，并且伺候在左右。

    她一身鹅黄的锦缎拖地长裙，她又生得秀丽貌美，进进出出占尽风头，各宫主子都不觉侧目，对她和姜雉主仆俩都客气了不少。

    寿宴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太皇太后重病在康寿殿不起，自是没有到场，皇帝也满脸病容，皇族天家的至尊之位的几个人，都蒙着一层病气。

    只有皇后忙前忙后热闹欢笑，撑着场子，和童贵妃跃跃欲试地想要讨好萎靡不振的皇上，想扳回些宠爱，却也在皇后的母仪风范下处处碰钉子。

    寿宴罢，漪澜殿的人和灵犀殿的人各自上马车，马车一前一后挨着，难免打照面。

    映玉有些不自然地柔柔而笑走来：“几日不见，姐姐气色仿佛好了不少。”

    锦月倒是意外，映玉竟然主动来说话，并且她眉目间少了些冷漠之色，心中不由一喜：“你也是，最近过得可好？”锦月看她身材，“仿佛瘦了些，可是深秋寒了身子，清瘦了？”

    映玉心中不觉一暖，想起这些日子的嫌隙和一个人的冷清感觉，红了红眼眶：“还是姐姐了解我。”她微微颔首看了眼靴子，“不过穿上姐姐亲手做的袜子，我已经不那么冷了。”

    映玉抬眸来，泪水忍不住夺眶而出，上前拉住锦月的手：“姐姐对不起，是我这阵子被仇恨冲昏了脑袋，是我不好……那些事，也怎能全怪在你头上，姐姐也是受害者罢了……”

    锦月心中悲喜交加，也眼睛微微泛红：“我便知道，你总会想通……”

    听锦月如此说，映玉更加愧疚。

    自上次锦月送来寝衣和棉袜，她日日穿着，身上温暖，心头也越发冷静下来。她已经失去了所有，若再失去这个姐姐，就真的没有什么亲人可以依靠了。她受不了这样的凄清。

    “姐姐，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去那边说。”映玉想起李良娣和郑良娣几人这几日来灵犀殿挑拨，担心锦月被她们算计，打算说清楚。

    锦月看腿边立着、专注看她们二人的小家伙：“乖，在这儿站着等娘亲，娘亲一会儿就回来。”

    映玉坚决地忽略姜雉眼神中的劝阻，对她道：“姜姑姑在此等等我，我和姐姐说会儿话就回来。”

    姜雉只得憋着口气答了诺，余光冷冷瞟了锦月。

    锦月和映玉二人去了拐角，那处安静，婢女也早就被遣远了些免得偷听。这处，只有姜雉和小黎。

    姜雉瞥了孩子一眼，暗自不悦，就是这孩子，害得她家二小姐不得恩宠！

    小黎也看出这老姑姑不喜欢他，兀自在一旁水塘玩耍水。

    姜雉冷眼看了孩子背影一会儿，忽地眼中闪过一丝阴狠，渐渐从背后靠近小黎，朝孩子小小的背，抬起了双手……

    “啊――”小黎一声惊叫。

    “噗通”一声水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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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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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满朝歌的闲聊专栏○

    昨天去郊区水库溜了一圈，倒是刺激。

    最近寒流来袭，据说中国内地的寒流不少都从这边塞地区刮下来，冬季风也从这儿开始刮入内地。

    所以，风真的好大，也很冷。

    然而，崩溃的是零下十好几度也有好些天了，一片儿雪都看不见！未来半月都没有。每天都是亮瞎人眼睛的大太阳，晴空万里无云，飞机划过不留痕，郊外的草原、土坡一片干黄，整个大地都像扑了一层烤熟的曲奇饼干。

    太干燥。

    然而说是缺水吧，又不太准确，因为仿佛只是地表缺水，时而看见一片黄沙漫漫，掘开下头几米水源丰富，一大池子清泉。

    过来听见一个笑话，是说南方的人（例如作者君）去餐馆吃饭，要了三瓶啤酒，老板问：“要冰过的还是常温？”

    南方酱和同伴说了句：“天儿忒冷了，常温吧？”

    同伴一边牙齿敲得嘎嘣作响，一边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好好好……”

    南方酱回头大声和老板豪放说——“三瓶常温！”

    一分钟后，老板端来三支冰疙瘩，南方酱二人目瞪口呆，然后老板给他们看了看手机屏幕——

    “-13度”

    ……

    其实零下十三度不可怕，可怕的是零下十三度尼玛还狂风怒吼。

    那风从你脖子贴身钻啊钻，钻进你的胸口摸胸，摸腰，摸背，摸……好了，不能再摸了，再摸要关灯了。

    总之，就是那零下十好几度的风，在你身上贴身摸一遍。那感觉……相当刺激的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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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天驾车去了郊区的水库，明亮到刺眼的阳光落在连连群山上，山是砂石极少黏土，地表全是矮矮的黄草，略稀疏，覆盖在黄沙山之上，一片枯黄，阳光一照就金光璀璨。

    群山和枯木围绕水塘，水塘结着厚厚的冰，冰下的枯叶层层叠叠一清二楚。冰面能够承受人的重量，倒影着山、树木和湛蓝无云的蓝天（这边的天空极少有云），当真美轮美奂。

    一会儿作者君把拍的照片传到微博上吧，真是美得让人窒息啦。只是真的好冷……

    嗷呜……

    冷得呼吸都是痛。

    想想古代，西汉的时候匈奴把汉朝打得落花流水，那想来也不光是兵力原因，中原人不耐寒，过来别说打仗了，分分钟几阵大冷风先把你放倒了，拿着长矛走路都打哆嗦，还怎么杀敌。

    直到西汉中期，汉宣帝时期，打败匈奴，解决匈奴之患，也是因为匈奴单于点儿背，打了败仗跑路，又想去去打打旁边的乌孙国（现在新疆那片儿的小国）。

    匈奴人打仗比中原人方便，粮草不需要人运送，直接用赶的，拿个小鞭子挥挥挥，牛羊马就跟在军队屁股后头跑啊跑啊（匈奴人大碗喝酒大口吃肉，吃羊肉非常耐寒，现在牧区的蒙古族同胞也是如此，）

    结果刚被西汉大军暴击过的匈奴人们实在不走运啊，途中遇到连天大暴雪，牛羊都冷挂了，成了冻牛肉、冻羊肉，所以打小乌孙国也失败了，只能慌不择路地逃跑了。

    匈奴其实不是汉武帝弄死的，是汉宣帝解决了匈奴之患，汉元帝时期才彻底根除。但子孙不能盖住先祖的功德，所以尽管汉宣帝功德无量，文武双全，也只能隐藏在汉武帝的光辉之下默默无闻。

    话说西汉当真是个对中华民族尤其是汉文化奠定基础的朝代，当时的人文和国家面积初具现在的形状，当真是个非常了不起的朝代。虽然已经距离咱们两千多年了。

    扯远了，还是回到天气上来。

    寒流来袭，大家注意保暖哦。(⊙v⊙)

    下次防盗章大家像听什么呢？

    听做美食？怎么样。[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作者君教你们做油焖大虾，或者剁椒扇贝，或者双椒鱼，或者香辣蟹、牛蛙神马的【舔嘴】。

    今天作者君做了几只香辣蟹，真是太好吃啦，可惜隔着屏幕，小读酱们是吃不到啦，啊哈哈。

    或者说说喝的保养品，大家想听什么呢？

    ↓这是日常笑话君↓

    雄蜘蛛为了顺利□□，不被母蜘蛛咬伤，先抓苍蝇用丝线仔仔细细捆好当作礼物送给母蜘蛛。母蜘蛛一见之下立刻开始美餐而忘了防身，趁此良机雄蜘蛛果断直接地爬上母蜘蛛背开始嘿咻。嘿咻完如果母蜘蛛还没把苍蝇吃完无，雄蜘蛛会用武力把苍蝇抢下来带走，留给母蜘蛛只有怀孕和生产的痛苦。这个故事告诉我们：吃饭一定要快。

    当我在商业街寻找一件棉睡衣时，我决定在一家素以性感妇女贴身内衣闻名的商店里碰碰运气。唔，令我高兴的是，我刚好找到了我想找的东西。

    排长队等候付款的时候，透过眼角的余光，我注意到排在我身后的一位年轻女士手里也拿着一件与我的一模一样的睡衣。

    这自然证实了我一惯的想法：尽管已经50多了，我仍然跟得上时代的步伐。

    “我看我们的品味一样。”我骄傲地对身后那个20多岁的女孩说。

    “是的，”她回答，“这是我给奶奶买的。”

    我大学一女同学移民美国，刚到时她就在自己家后院里种上了韭菜。这天正准备割了包饺子，邻居见状却赶忙报警，说她虐---童，给孩子草吃！于是******叔叔风驰电掣地赶来，我同学解释了好几个小时，最后万般无奈，她盛了一盘韭菜鸡蛋虾仁馅的饺子给******吃才把事情摆平……

    天下着大雨，先生开车带着太太拼命往家赶。

    在两度险些撞车之后，提心吊胆的太太忍不住提醒说：“亲爱的，你把挡风玻璃上的雨刷器打开，也许有点用。”先生摇摇头说：“没用的，我把眼镜忘在家里了。”

    我走进一家文具店，对营业员说：“我想买一只好钢笔。今天是我妻子的生日。”

    营业员回答：“是给你妻子一个小小的意外之喜吗？”

    我说：“是的，她一直想要一件貂皮大衣。”

    怒不可遏的妻子在门口遇到了一宿未归的丈夫。他嘴里喷着酒气，衣领上染着口红的印迹。

    她怒声骂道：“你早上六点钟回来做什么？”

    “家里有早饭！”他回答。

    老人读完一本关于如何增强记忆力的书，便大肆吹嘘他的记忆力提高了一大截，还要老妻试试他。妻子说：“明天咱们外出旅行，你把应带的东西背一遍。”

    老人精心抄了一份清单，认真地背起来。

    第二天，两人上路了。在汽车里，妻子问他：“你能背下咱们带的东西了吗？”

    老人一字一句地背得滚瓜烂熟，一件不少。

    妻子很高兴：“东西放在哪儿了？”

    老人一听，瞠目结舌。他懊丧地说：“东西忘在家里了！”

    就到这儿了，下面是古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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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越古言·《想入妃妃》

    正文第16章

    想起被莫明珠坐晕、扒衣的经历，萧煜辰就一肚子气！

    不过……

    萧煜辰捏着莫明珠圆润、肉感的胳膊，除了粗了些，并不让他感到恶心。

    这，真是个新奇的发现。对于女人这种生物，他向来没有多少好感，因为她们不是肖想他的人，就是他的钱，实在没什么好的！

    莫明珠小心翼翼地趴在萧煜辰胸口，听见他心跳一下一下，十分强劲有力。浑身被他霸道的男性气息充斥着，脸有点儿发烫。莫明珠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肝儿，有点儿砰砰跳了。

    “你，可以告诉我名字吗？”

    “……”

    “如果不方便，就算了……”

    “萧煜辰。”

    萧煜辰。莫明珠心里暗暗念了遍这名字，觉得十分好听。古人取名字，还真是讲究。

    头发终于解开，两人坐起来。

    莫明珠整理了衣裳，萧煜辰坦荡荡地并不管胸膛前的春-光，好在他头发长，且浓密，随着他坐起来之后头发垂下，也就挡住了大半。莫明珠不舍地收回视线来……

    “那个，萧……萧煜辰，我之前并不知道你是活人，所以……我真诚地向你道歉，希望你原谅我当时的无知粗鲁。”扒了你衣服，还拔了你的毛。后头两句莫明珠当然不敢说，她可不想死！“当时我不知道那些金子是你的，对不起啊，并不是故意偷偷拿走……”

    莫明珠眨眨眼。可惜，她现在刘海凌乱，衣裳也乱糟糟，脸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实在看不出多大玲珑美感来，换做任何一个男人，恐怕都会鄙夷，不过，好在是只看死活、不看姿色的萧煜辰，所以倒也没什么。两人相处和谐。

    “你若喜欢金银，拿去便是，我并不缺。”

    “……”莫明珠有点儿傻眼，这家伙，果然是古代富二代！“你这么大方，就不怕家产被败光？”

    萧煜辰冷冷看了莫明珠一眼：“既然你属于我，你的所有，当然也属于我。”

    “……”是她蠢了！

    这男人……霸道得这么理所当然，有天理么？

    莫明珠想说她与他虽然彼此都已“坦诚相见”过，但真没到可以“属于”的地步。但！介于刚才惨痛的教训，莫明珠还是决定闭嘴。

    “以后，我会常来找你帮我疗伤，作为回报，那地宫里所有的金银珠宝都归你。”

    “真的？”莫明珠一喜。要引出冰蟾毒，对她这双异能眼来说，真不难！

    “我萧煜辰，从不骗女人。”

    “……”总感觉他对女人有点儿抵触。

    这一夜，萧煜辰宿在莫明珠这里。莫明珠可怜的床终于免于被胖子碾压，换了个帅男人碾压。而莫明珠就在一旁给他扎针引寒气出来。今天不是毒发的日子，所以寒气不多，约莫一个半时辰就引完了。

    引完时，正是夜半，莫明珠又累又困，趴在床边睡着了。

    萧煜辰难得地又在温暖中睡着，梦到了一些小时候的事情，那为数不多的童年趣事，最后，在一片血雨腥风的厮杀中，萧煜辰惊醒过来！习惯性地拿剑自保、厮杀，却不想握住一只软软的、温暖的手儿……

    侧头一瞧，正见个女子散着头发，趴在他身边累得睡着了，一手还拿着没来得及收好的针囊。

    她在他身边，守了一夜？

    萧煜辰视线落在交叠的手下，有一种久远的温暖，从这只手儿，传递到他掌心，和剑柄那冷硬、血腥的感觉，很不同。

    她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他杀过多少人、有多么可怕，没有阿谀奉承、谄媚讨好。她或许，只把他当做个普通的男人……

    这女人软软的一团，抱着一定很舒服……

    萧煜辰被心中所想惊了一惊，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喜欢？

    萧煜辰深呼吸了一口气，盯着莫明珠的脖子想了想，迟疑了一会儿，低下头，唇，深深地在莫明珠的脖子上落下。

    半晌，抬起头，一双星眸染着些许惊诧。

    他，真的不反感她！

    萧煜辰看着熟睡的莫明珠，眼神深邃起来……究竟是福，还是祸……

    *

    莫明珠醒来时天空微微亮，她躺在床上，屋里空无一人。

    “……萧煜辰？”

    没人回答。

    莫明珠叹了口气，坐起来。他定然是走了，只可惜，虽然问了他名字，却不知道他是做什么的，有点遗憾。

    “小姐，你这么早就醒了？”

    屋外莫奶娘轻声问道。

    莫明珠应了声，说醒了。她在现代的时候向来早起，有跑步的习惯，既然是美容的专业医师，当然对自身保养要求也不低。刚来古代这几日，身子受了伤又累，也就没有早起跑步，现在身子好多了，也不能懒惰了，一身肥肉等着她甩呢！

    莫明珠在紫园里小跑着步，奴才们暗暗惊叹。

    “大小姐竟然起这么早，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吧。”

    “可不是，不过她跑来跑去的，是做什么呢……”

    古代闺中女子都娇生惯养的，哪有现代人跑步健身练瑜伽那些健康理念，众奴才不是很理解莫明珠这做法，甚至有的以为莫明珠是因为三皇子婚事要泡汤，得了失心疯，没法儿排解，只有疯跑。

    莫明珠懒得理会，该吃素吃素、该运动运动，两三日下来，懒肉仿佛紧实了些、脸上也泛着健康的光泽，双目愈加有精神。

    “我怎么觉得，大小姐好像比以前瘦一点儿了……”

    “是么，我怎么，看不出来……倒是气色好了不少……”

    “……”

    今日是与萧景凌约定好的，进宫的日子。府里上下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莫明珠这处。

    柳姨娘母女安静闭门思过几日，可谓“忍辱负重”，今日一早终于打起了些精神气儿，开始闲里落井下石，不过，再不比从前那么气焰嚣张，只敢跟几个老奴才在墙角小声叽喳——

    “哼，在府上能算什么本事，她要是去宫里还那么能，我柳姨娘把脑袋摘下来给她当板凳坐！”

    “就是，仗着嫡长女的身份压咱们，算什么本事……”

    “不信咱们瞧吧，这回她进宫不吃板子也要吃耳刮子！”

    好巧不巧，莫明珠刚好路过——“柳姨娘，那你可要把脑袋洗干净了等我回来，我怕脏了屁股。”

    柳姨娘一个惊吓，忙瑟瑟抖抖地往墙角里靠了靠。

    莫明珠冷哼一声，出府去。宫里的轿子已经停在了莫府大门口。

    宫里的轿撵果然华丽非凡，连流苏都镶了金线、轿柄上都镶嵌了宝石，莫雪兰、莫晓曼以及一干奴才都暗暗惊叹、羡慕。这还只是准皇子妃的规格，若是能入皇宫，那富贵定然非凡，更别说当了皇子妃，甚至皇妃、皇后了！

    那，就是富贵比天！

    在众目或歆羡、或鄙夷、或嫉恨之下，莫明珠上了轿子，缓缓朝皇宫之处去。

    莫雪兰望着轿子远去，已是紧攥了拳头！光是看着莫明珠这样气派的被人抬进宫，她已经觉得如此难受，更是不敢想，屈居在她之下做个妾室是如何滋味。

    莫，明，珠！

    高氏拍了拍女儿的手，给了个眼色给莫雪兰，让她注意隐忍。她已经暗暗传信儿给了皇后，让她把莫明珠往死里刁难！莫明珠进宫退了婚之后，也会受到抗旨的惩罚！

    这回莫明珠进宫，不死也要丢半条命！

    莫晓曼虽然暂时失去了老夫人这棵大树，但当时她与柳姨娘紧咬牙关没有供出高氏，所以高氏这棵树还没倒，愈发的依附高氏。

    虽然忌惮莫明珠，但好歹还有高氏撑腰，莫晓曼也张狂难改，当即吆喝了几个老奴才暗暗打赌，看莫明珠是挨板子还是挨耳刮子……

    “我赌大小姐一定要挨一顿板子，竖着出府，横着回府……”

    “呵呵，肯定是掌嘴，三两银子赌大小姐挨嘴巴子三十……”

    “……”

    *

    轿撵很快到了皇宫外，宫门吱嘎一声缓缓打开，莫明珠偷偷掀开了个窗帘缝，见两排拿着锋利长矛、佩剑的士兵守着宫门，而宫门更是有近两丈高，也就是差不多六米，确实大气、恢弘，神圣不可侵犯！

    天子之威，皇家之威，的确非普通百姓能想象，难怪萧景凌那么高傲，人家确实有高傲的资本！

    进了皇宫，莫明珠被抬着经过一系列美轮美奂的园子，假山流水、楼台宫殿，富丽堂皇。

    时有各色的花，花香怡人。莫明珠的眼睛有特异功能，能看见花香，五颜六色，好不绚烂，时而互相汇流、时而随风飘散……所以，莫明珠眼中，这皇宫，比寻常人看见的更加多姿多彩。

    用异能眼看了一会儿，莫明珠就觉有点儿乏力，于是换回正常视线。异能眼睛确实相当耗费体力，而且，还有些时灵时不灵。

    到大乾宫，远远的莫明珠就见萧景凌在殿外等她。

    今日的萧景凌穿着正式的皇子朝服，飞龙玉冠、华丽威严，宽肩长腿，英武不凡，确实担当得起大齐第一皇子的称号。不过，他看见她的表情……不太愉快，含着愠怒。

    莫明珠下轿。

    左右宫女本该搀扶莫明珠，可也不扶了，轻蔑地瞟了莫明珠一眼。这个丑八怪马上就什么都不是了，扶她都嫌麻烦。再者，皇后特意关照过，不必对她客气，所以二宫女故意给莫明珠难看。

    而莫明珠没有提出不满，默默承受，让二宫女以及旁观的奴才对这个本就丑名远扬的准皇子妃越发鄙夷、轻视。‘果然是个懦弱没用的，连个宫女都不敢反抗。’

    是以，众人更加明目张胆的，不将莫明珠放在眼里，高仰着下巴，毫无奴才对准皇子妃应有的礼貌……

    （明天继续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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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版权说明】

    《一日为妃》晋=江=文=学=城连载，拒绝任何盗文，谢绝搬文。有的非法盗文网会把“晋-江”换成自己的网站名称，欺骗读者。甚至以为我是别的网站的作者_(:3ゝ∠)_

    所以特此特此特此标注说明，独家连载的网站是晋=江，拼音jinjiang

    笔画：上头一个“亚”，下头一个“曰”的晋，三点水加个“工”的江。

    勾搭作者可上新浪微博，名称“月满朝歌”。(づ￣3￣)づ╭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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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0.5

    夜色一片漆黑，冷宫废殿的庭院中，两道黑影一前一后翻了进去。<strong>txt全集下载wWw.80txt.COM</strong>

    “就扔这儿吧，估计很快能找着。”

    “嗯……”

    一大团东西从井口落下，许久才听见噗通一声。而后两条影子不见了踪迹。

    ……

    **

    尽管皇宫已经风波大起，可甘泉山这边却还一片太平，不知宫中的危险紧急。

    甘泉山森林茂密，而下秋季，深绿夹杂着橙黄遍布山岭各处。

    今日秋高气爽，正适合围猎。

    山岭外围有羽林卫把守出狩猎范围以防当地百姓误闯入，山岭中，野兽飞禽被打猎的人追逐着四处逃窜。

    皇帝虽然有想要打猎的心情，却也没有那精神、那体力，便在山下的营帐里休息，尉迟云山以及下属，和端亲王父子陪侍左右。其余皇子、世子在武将的陪同下在上山打猎。

    虽然是山岭之下搭的营帐，可衣食住行一应俱全，虽不比皇宫奢华却也不减半点天家风范。

    营帐正中是腾龙祥云的长方桌，上头脸盆大小的兽纹青瓷盘摆着瓜果食物，席位铺着厚厚的绒毯，皇帝斜斜的倚靠着桌边儿，桌旁放着小炉烤火。

    其下两边各有四条长桌，是尉迟云山父子和端亲王、礼亲王。

    皇帝懒懒抬了眼皮，瞄着尉迟云山：“尉迟太尉找回了流落在外的女儿，阖家团圆，朕瞧你红光满面倒是越活越年轻了，不像朕。”他看看自己身上铺的厚绒毯，“一月里没几日是站直了身子的。”

    尉迟云山垂首，平素洪亮如钟的声音而下收敛了不少气势，道：“陛下谬赞微臣了，陛下正值壮年，多走动走动身子就会好起来。”

    皇帝无奈摇头笑了笑，从帐门往满山的橙黄回忆起了往昔：“瑶华皇后最爱和朕一同来甘泉山看秋叶，若是三皇儿安然生下，此时应该也在山上打猎，和弘允一般惹人疼爱。”

    三皇子正是被弘凌的生母毒死腹中的那个孩子，虽未出世，但皇帝喜爱、思念，是以还是赐位三皇子，灵位和他夭折的两位大哥一同供奉入宗庙，可见皇帝对大姜后母子三人的宠爱。

    大姜后孕育了三子，都夭折，是以大姜后母子是个沉重的话题，一时营帐中人都不敢擅自接话，倒是皇帝秦建璋轻微一叹之后转移话题：

    “尉迟爱卿，你是如何想起奏请朕来甘泉山狩猎的？难道公事还不够你忙的，还能想到玩乐。”

    尉迟云山冷酷的脸上荡漾起几许慈爱的宠溺笑容：“是微臣的小女心儿，她听闻陛下曾是狩猎英雄，便缠着微臣奏请陛下来狩猎。微臣见秋高气爽，陛下出来走动走动或许更利于身子，于是便奏了。”

    皇帝哈哈哈笑起来，指头点着尉迟云山：“尉迟爱卿偏心小女儿啊，哈哈，不过你那小女娃子古灵精怪，确实讨人喜欢，是弘实没有福气，唉……”

    弘实嫌弃尉迟心儿丑陋，而娶了杨丞相之女杨曼云，这回狩猎见尉迟心儿貌美倾城，悔得肠子都青了。

    此时，皇帝的贴身老太监杨公公躬身进营帐来说：“陛下，五皇子的随扈送来一双猎物给陛下。”

    “快送来给朕瞧瞧。”

    尚阳宫弘允的随扈立刻送上一双鸿雁，被同一支花翎羽箭射中。

    皇帝看了不禁眼睛有些湿润，赞赏道：“鸿雁成双，射中一双也省得留下一只形单影只，五皇儿心底纯善，和瑶华皇后一般。”

    皇帝这话仿佛影射了他自己，大姜后死了，只剩他活在世上，形单影只。

    皇帝又冷了冷眼问：“太子猎了何物？”

    杨公公不禁瞟了眼尉迟太尉，道：“倒是没看见东宫随扈来禀告，或许太子还在奋力狩猎……”

    一声轻而冷的哼声，皇帝道：“他倒是狡猾，是怕朕说他杀戮吧。”

    皇帝与尉迟云山、端亲王等臣子出营帐看各宫主子的随扈带回来的狩猎成果。

    狩猎的野物不外乎野鸡、野兔、小鹿之类，中规中矩，却也没有什么出彩的野物，而东宫竟只猎了几只野兔。

    皇帝等人刚看罢，众皇子便归来。

    弘凌走在最后，身边，还有个火红衣裳的美人――尉迟心儿。她正喜笑颜开地朝弘凌说话，眼睛闪烁发光。

    端亲王上皮笑肉不笑对尉迟云山道：“看来今日博得头筹的还是太子啊。这不，把尉迟太尉的小女儿也猎回来了。”

    尉迟云山站东宫，端亲王是童贵妃、弘实母子的支持-党-派，尉迟云山冷冷笑着看了一眼端亲王一眼。两人都是老奸巨猾的人物。

    端亲王：“不过，眼下尉迟太尉失而复得的大女儿要封妃了，这小女儿又是太尉的心头肉，谁做大、谁做小，太尉可想好了？”

    尉迟云山嘴角抽-搐了抽-搐：“这便不劳端亲王担忧了。”

    说罢尉迟云山转身就走，端亲王急道了一句：“看太尉对小女儿的宠爱，想来是要将太子妃位留给小女儿的，只是不知太尉要如何安置大女儿呢？”

    尉迟云山哪里还理他，怼了一句就大步地走了，边走心中也暗暗将锦月和尉迟心儿做了个比较。

    毫无疑问，锦月虽是他曾经爱过的女人生的，可心儿母女陪伴他身侧一二十年，在他心中位置更重要。若说二人中要选个太子妃，他自是想让宝贝小女儿当的，只可惜锦月生了儿子，又得太子欢心，太子妃位非她莫属了。

    思及曾经的原配妻子，尉迟云山叹了口气，望天上鸿雁、山岭秋色。曾经年轻时，白氏也爱与他同乘一匹马打猎，也是恩爱，只是终究她做错了那事，不能原谅！

    观宫中形势，虽然五皇子弘允归来了，又有皇族支持，但他可以确定，最后，东宫太子乃至未来皇帝的位置，必然是弘凌的！没有谁，能挡住一个不怕死、不怕累、不怕苦，并且还有头脑、有野心的人。

    今日天气并不冷，皇帝就烤上了火炉，恐怕离大去之期，也不远了……

    尉迟云山边想着这些事儿，边往营帐回。

    ・

    弘凌回营帐，尉迟心儿还跟在一旁牛皮糖一样不走。&#26825;&#33457;&#31958;&#23567;&#35828;&#32593;&#119;&#119;&#119;&#46;&#109;&#105;&#97;&#110;&#104;&#117;&#97;&#116;&#97;&#110;&#103;&#46;&#99;&#99;]

    “殿下，我都跟了你一路了，鞍前马后送水递茶的，你好歹理一理人家嘛……”尉迟心儿含着些许生气撒娇道。

    弘凌顿了顿，却没侧头看她，而是对一旁的随扈道：“送尉迟四小姐回尉营帐。”

    “唉唉唉，我不说话还不成吗？别送我回去嘛……”尉迟心儿灵动地双眼朝弘凌眨巴，嘴巴乖巧的抿紧，素手捂住红唇。

    弘凌大步进入帐中，立刻帐门口便立了两个侍卫把守，拦住尉迟心儿，可是尉迟心儿连老爹尉迟云山那样的猛将都不怕，这些侍卫那里拦得住她。

    她三两下软硬兼施地就将侍卫给恐吓住了，绕进殿中，弘凌正在矮桌前看书，尉迟心儿跺脚道：

    “太子殿下，我不过是说想做你的妃子，何必将人家打入冷宫嘛……”

    而后她又嫣然一笑，上前跪在弘凌小矮桌前凑近弘凌：“殿下，我要做你的太子妃！”

    语气笃定。

    手中书卷被长指捏得一响，弘凌霍然抬起冷眸，霜唇吐出两字：“出，去。”

    虽看惯了尉迟云山的气势，但尉迟心儿还是被弘凌的冷意和煞气吓了吓，一凛之后又专注地打量起弘凌的脸：

    “虽然殿下发怒很可怕，不过……心儿真是越发仰慕殿下了，殿下生气的时候很是霸气，和着柔美英俊的容貌，难怪心儿小时候听人说四皇子是当朝第一英俊的男子。”

    从开始打猎，这女子就一直粘在他左右，弘凌最擅长冷晾人的本事，是以一直当尉迟心儿是空气，可是现在也是不胜厌烦了。

    弘凌放下书卷：“收起你的心思，本宫只会娶你姐姐，看在锦月的面子上本宫不与你计较。出去吧！”

    听到“锦月”二字，尉迟心儿脸上乖巧灵动的笑意僵了僵，渐渐生气：“殿下就这般喜欢我那大姐？”

    尉迟心儿被视作空气，也真心开始生气了，从小到大她一直被爹娘捧在手心里哪里受过弘凌这样的气，不由道：“太子殿下，锦月大姐都二十一了，而且还生过孩子，过不了两年就老了，而心儿方才十六，正是芳华年纪，若我做殿下太子妃定能将殿下伺候得更好的。”

    “江广！”弘凌冷声打断尉迟心儿，营帐外立刻有人应声“在”，“将违抗本宫命令，擅自放闲杂人等进来的侍卫拖下去重杖三十！谁若再放进来，杖毙！”

    尉迟心儿张口结舌，不想弘凌根本不吃美人计，虽不那板子是落在侍卫屁股上，却是疼在她的脸上，犹如被当众打脸。

    “哼嗯。”尉迟心儿才气哼哼地走了，走到营帐外停下看了不远处被打板子的侍卫，暗暗心说，爹爹的心肝只是我，那什么锦月，也给我靠边站。

    *

    下午，弘凌没有去打猎，总有种心神不宁，让他很是毛躁，连看书也看不进去。

    这种莫名的烦躁，一直持续了一夜，整夜未眠，心中担忧着东宫的那双母子。

    是以，天刚蒙蒙亮他便翻身爬起来匆匆穿衣：“江广，去准备马匹，待本宫向皇上禀告之后就启程回宫。”

    随扈道：“殿下，狩猎下午就结束了，您现在提前离开恐怕要惹皇上不悦。”

    弘凌冷冷笑了声。这个父亲又何时对自己“悦”过，不论自己做什么，他总觉得不对，哪怕按照他要求去做了，他还是各种不喜欢。

    “你只管去说。”

    ……

    正如弘凌所料，皇帝果然不高兴，然而就在弘凌从皇帝营帐出来，打算翻身上马的时候，忽然一匹马闯入营帐阵营中，惊得一种侍卫以为是刺客，差点提剑将那侍从刺死！

    “慢着，是本宫的人！”弘凌认出来人，是李生路的手下。“你怎么来了。”

    那侍从滚下马背来，马立刻累倒在地上。“太子殿下不好了，小皇孙被人偷走，尉迟夫人调动漪澜殿所有人在宫中搜寻，惊了不少宫人……”

    短短一句，如个旱天雷炸在所有人头顶上，弘凌被震了一秒，而后翻身上马冲出营地。

    “太子殿下……太子殿下……”

    眨眼，弘凌已经不见了踪影。

    那边远些的尉迟家营帐，尉迟心儿由侍女陪着站在角落里，望着弘凌远去的方向，翘了翘嘴角，娇声说道：

    “我的殿下，我便说过你的太子妃，是我……”

    她呵声娇娇一笑，轻一抬手侍女双手恭敬的捧着，扶她进营帐中梳洗打扮。

    **

    弘凌在马背上驰了一天，直到下午接近日落时分才进了皇宫，这已是距离孩子丢失两日之后了。

    弘凌回到东宫李生路便一膝盖跪在弘凌面前――“太子殿下奴才罪该万死――”

    他话音未落，弘凌怒气将他一脚踹趴下――“说！发生了什么！”

    弘凌从未如此暴怒过，李生路浑身直冒冷汗、如临死一般，有些结巴地把这两日发生的事一一说了。

    弘凌每听一句，呼吸就更冷、更重一分，李生路硬着头皮继续道：“夫人领着行魏和漪澜殿的奴才将东宫翻了个遍，又去令东卫尉冯廉大人帮忙，可是冯大人因着宫中规矩没有皇上命令不得搜宫拒绝了，怕给太子殿下惹祸上身。夫人就去尚阳宫找了人帮忙，找了延尉监李大人将皇宫搜了一遍，恐怕惹怒了不少宫殿主子……”

    弘凌听得忍无可忍，哗地拔剑架在李生路脖子上――“没用的东西，有什么比孩子更重要！谁让你们按兵不动！”“给我滚――”

    李生路滚到一边，弘凌大步往漪澜殿里冲去，进门便听闻一阵哀伤绝望的哭泣。

    屋中奴才跪了一地，虽不是丧服，却满是素色，锦月一身素衣，跌坐在床前抱着孩子垂泪，她已经瘦脱了形、憔悴得不像样。

    怀中的孩子脸上盖着白绢布，手脚已经僵硬了。

    仿佛一击重锤砸在心口，弘凌脑子里都在嗡嗡作响，不敢置信：“锦儿……孩子，找着了吗？”

    锦月无比的安静，闻言抬头来，眼神麻木冰冷，整个人如冰雕的一般，再没有往日的温暖，弘凌一震，四肢百骸随着锦月蠕动的唇齿开始颤抖，只怕听到自己心中那个徘徊的可怕答案……

    锦月声音无比沙哑：“当然找着了，你难道看不见……我的小黎，在我怀里吗……”

    弘凌浑身一个冷战，迈着沉重的步子上前伸手，想要看看孩子，却被锦月抱着孩子躲开。

    “嘘，别动他，小黎睡着了……”

    弘凌的手碰到了孩子的手――冰凉、僵硬，已没有生命的迹象。

    “让我看看孩子，锦儿，让我看看……”

    半晌，锦月才抬起头，冷冰的双眼红红的蓄积满滚烫的泪水：“你走开，你不是个称职的父亲，小黎，不想见你……”

    “锦月！”弘凌有些急了，“听话，让我看看孩子！”他坚持把孩子从锦月怀中抱过来，白绢掉地，孩子面容暴露出来，弘凌当即连连后退几步，几乎站立不住。

    不……不会的，怎么会如此！

    这一幕仿佛万箭穿心，痛得弘凌难以呼吸。前几天还活蹦乱跳、喊“爹爹”的孩子，这一刻冰冷僵硬地躺在他怀中。

    忽地弘凌心口一痛，一把金剪子扎在他胸前，剪刀的手柄握着只瘦削、雪白的素手，因为用力而将手背的细小的骨头崩地青白。

    深刻的痛苦和愤怒令锦月秀丽温柔的脸狰狞起来，声色俱厉与弘凌相视，鲜血顺着剪刀染红了她的手：“弘凌，你可还记得答应过我什么！你说，你会照顾好我们的孩子的，你承诺过我，照顾好小黎！”“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让人将他害死！！”

    屋中奴才立刻大惊失色起来“殿下――”、“天啊，来人啊、夫人刺伤了殿下”、“快叫侍医”……

    “都不许出去！”弘凌喝止奴才，锦月还攥着剪刀扎在他心口，她唇干裂了口子、一脸憔悴病容，双眼却被仇恨、愤怒、痛苦燃烧着，仿佛要将她瘦削的身子也一并燃烧成灰烬。锦月的模样如利箭，狠狠刺在弘凌心口，比过去五年在战场上受的所有致命伤，都痛。

    “对不起……”弘凌轻轻握住锦月攥金剪的血手，男儿的眼中亦是一片红与水光，“对不起，是我疏忽了……”

    “现在你的对不起有什么用！”锦月从弘凌手中抽手、甩开剪刀，“小黎已经没了，已经没了……没了！”

    锦月崩溃跌在地上，爬到床前抱起孩子嚎啕大哭。“小黎，我的小黎……是娘亲没有用，保护不好你。是娘亲没用啊……”

    弘凌心痛欲死，环住母子二人，“不要这样锦儿，不要这样绝望地哭，你还有我，还有我……”

    啪，锦月狠狠一耳光打在弘凌脸上，立时一个掌印落在弘凌脸颊，滔天的怒恨让锦月连呼吸都在发颤：“滚……你给我滚！！别再用你的脏手碰我们母子！”

    说着锦月又捡起了血剪子，这下满屋奴才再忍不住了，都上前来挡锦月。

    锦月恨恨盯着眼前所有人与自己为敌，紧紧抱着的孩子，咬牙笑了起来：“他们都护你，哈，哈哈……你的手下，为了你的前途置孩子生死于不顾，我跪在地上求啊、求啊，他们说为了东宫的安宁、太子的前途，不愿帮我找孩子。”

    锦月垂眸落下几滴泪，看怀中的孩子：“小黎，是你每天想念的爹爹，为了前途牺牲了你……”“也是娘亲没用，保护不好你……”

    锦月说罢，忽然对着弘凌的剪刀猛地往自己心口一扎。

    “锦月！”弘凌大惊失色，接住锦月时，锦月已经昏迷不醒，鲜血打湿了她素白的衣襟，仿若血花绽放在胸口。

    “侍医！快传侍医！！”抱着锦月母子，弘凌如发了疯地兽，陷入了疯狂。

    锦月在里头诊治，弘凌在外头站着不走，任人怎么劝。

    “殿下，您胸口的伤再不治恐怕失血过多，有性命之虞啊！殿下，奴才求您了，让奴才给您止血吧。”侍医磕头求道。

    弘凌充血地眼睛盯着锦月床榻外的隔帘，心痛令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若他们不在，我活着，又有什么意义……”

    他这么努力，这么拼命，又是为了谁。

    这一刻，他脑海从未有有过的清晰，亲人，对他来说才是最重要的。不能失去，他绝对不能失去这个好不容易得来的家。

    可是，孩子……孩子已经……

    弘凌自责难当，渐渐只觉万念俱灰。没了孩子，锦月，也一定不会原谅自己了……

    “殿下，奴才们求您了，冷静些啊，先把伤治了再说……”

    弘凌终还是没有支持得住，晕倒在地上，胸襟前的太子袍服已经被血浸透，一片鲜红。

    凌霄殿再次陷入一片惊心动魄的忙碌，里头安静之后隐约有摔碗、发怒之声，而后在侍医端进去一碗古怪汤药之后，归于平静。

    ……

    **

    锦月两日没吃东西，又风寒正重，丧子之痛仿佛天塌了一般的沉重打击，一下子便病倒了。

    那日，她在冷宫废弃的井中找到了孩子，孩子从枯井被丢下去，已经摔得面目全非。阿竹也被刺死了，殿中只有彩香和香璇伺候着。

    昔日热闹的漪澜殿，只剩满殿的空寂，和沉沉心痛。

    等锦月稍微好些，已经是大半月后。因为她刺伤太子、擅搜皇宫，册封太子妃的圣旨最终换成了闭门思过、病好再行处罚的圣旨。

    意外得来的太子皇孙，意外间，又消失了。

    这样一个可爱的孩子的逝去，却静悄悄地，无人敢提，人人争相忘记。说是怕重病中的太皇太后听见了伤心，所以皇帝命谁也不许提起，连丧也不许发，只准悄悄葬了。还令史官，除去了太子皇孙的存在。

    这皇宫，有多富贵荣华，就有多冷酷无情！锦月再次，无比深刻体会了这句话。

    无情，这座富丽堂皇、天下女人都想钻进来的皇宫，何止是“无情”二字可以形容。

    这里，根本连“人性”都没有……

    锦月麻木地喝药、吃饭，仿佛失去了灵魂的木偶，只剩一口气残喘着，映玉、青枫来她都未见。

    直到这一日，漪澜殿来了个不速之客――

    锦月寝殿里一片哀戚地霜色，门口突然出现一抹火焰般地靓丽鲜艳，将锦月眼睛刺得一痛。

    彩香忙上去挡住――“你是谁，没有姑娘的命令谁也不许进来，出去！”

    别看尉迟心儿伶俐如少女，瞪眼发怒的架子却十分骇人，她敛眉一瞪彩香：“你一个奴才还敢拦我的道？”

    “你……”彩香立时被尉迟心儿的眼神吓得有些气短。

    尉迟心儿的侍女冷声一喝：“还不快出去，我家小姐要和你们夫人说话！”

    彩香见锦月没拦着，忙逃了出去。

    锦月与尉迟心儿对视：“你来，做什么……”

    尉迟心儿身着火红的长纱裙，款款进殿来：“心儿当然是来看望大姐，毕竟丧子之痛堪比剜心。听大姐声音都沙哑了，看来是日夜啼哭十分伤心啊。”

    “出去，我不想见你。”锦月冷冷说。

    尉迟心儿觉得自己被冒犯、训斥，脸色冷了冷，却又扬起些许地笑容，惋惜道：“可惜了，心儿还说和太子殿下打完猎、一同回东宫来看看小黎侄儿呢，没想到竟然发生这样的不幸意外。”

    锦月冰冷、空洞的眼神骤然一动，呼吸也急促了起来：“你说……弘凌与你在一起，打猎。”

    尉迟心儿优雅地抖了抖云袖上的莫须有的灰尘，炯炯有神的双眸灵动一抬、似回忆那日，而眉梢含笑：“是啊，心儿听闻太子英姿非凡，便让父亲凑请陛下去秋狩。在猎场我和太子殿下一同相伴打猎，形影不离，殿下真不愧是大漠战场归来的英雄，他马背上英姿飒爽，深深征服了心儿。”

    她似少女含羞。锦月随着她话，本就麻木冰冷的心，渐渐沉入寒潭谷底。弘凌，竟是去陪她打猎了……

    尉迟心儿又正色：“大姐，心儿今日来也是想告诉你，心儿欲入东宫陪伴太子殿下。虽然失去孩子对大姐来说很痛苦，可是转念一想，孩子没了其实也好。我想大姐你也不想用孩子来逼着殿下将你立为正妃的，是吧？毕竟夫妻之间，还是需要有爱的。”

    尉迟心儿言下之意，便是弘凌对锦月不是爱了，立她为妃也非是出于爱。

    “我比大姐年轻，也没有往日的污名，若说做太子妃，我更适合，大姐你说呢……”

    锦月一双素手已经在袖子下紧握，紧紧咬牙，回了一句话。

    尉迟心儿没听清，走近一步：“大姐说什么，心儿听不清。”

    锦月：“我说……让你滚出去。”

    尉迟心儿脸色一变，娇俏的红唇愤怒地嘟了起来，却也不像别的女子那般怒得跳脚，而是冷冷地又柔又凌厉地说：

    “大姐你好生不知好歹！我好言好语和你说，你开口闭口让我滚出去，呵，活该你落到这个下场，连孩子也保不住！”

    “我让你滚，听不懂吗……”锦月声色俱厉，尉迟心儿不由也被锦月凌冽的寒意和气势压迫得一凛，气匆匆出门之际回头来――“大姐应当知道孩子不是意外落入井底的，你就不想知道主谋是谁吗？”

    锦月猛地厉眼看去，尉迟心儿勾唇一下：“没错，我是其中之一。可是你又能耐我何呢？”“尉迟家是我的，不是你的。我是嫡女，而你，只是个身份不明的下堂妇私生女！”

    尉迟心儿消失在门口，半月来，锦月这一刻才仿佛苏醒过来，眼睛渐渐燃起烈火，却又寒若冰霜……

    ……

    天空突然下起了大雨，电闪雷鸣，稀里哗啦的雨幕笼罩着整个皇宫，压得人透不过气。这雨，大得仿佛要将尚阳宫的殿阁屋顶都冲垮一般。

    自打猎那日，弘允眼睛暴露在阳光下两日，病情严重了，方才吃了药。

    今日东宫解禁，他撑了纸伞打算再去东宫试试，看能不能进东宫，见见锦月。

    这半月来东宫被团团封锁，他去了几回都被人挡住了。

    “五殿下，这样大的雨会把您淋湿的，殿下，您的眼睛不能受寒啊……”内侍的说话声也被滂沱大雨吞没，他跪着拖住弘允。

    弘允推开内侍，坚决地撑着伞出去。

    三内侍监追在后头劝阻，就这样主仆几个一直牵扯到尚阳宫门口。

    “殿下您快回去吧……殿下……”

    “滚开，谁在阻拦本殿就拖出去杖毙！”

    弘允挥开三内侍后便模糊看见昏暗的雨幕中，仿佛有个瘦削的剪影，在一步一步，朝他走来。

    这个影子他太熟悉，熟悉到只需一眼就能将她认出来！

    纤瘦的人儿被雨水浇透，仿佛不堪雨水的重压，跌在水坑里，溅起一阵冰凉的水花。

    “锦儿！”

    弘允忙跑过去将锦月扶起，她浑身冰凉得厉害，仿佛冰水做的身躯一般，也瘦得厉害，在他掌心仿佛只有一握，只要他一用力就会让她伤了。弘允将锦月纳入怀中，挡住冷雨。

    “锦儿，锦儿你醒醒！”

    闻声，锦月仿佛这才醒过神来，僵硬地转动了脖子，双眼看见弘允的时候又晕起了重重泪水，眼底的万念俱灰，渐渐被一种火炭般的深切仇恨所替代，仿佛烈火，燃烧着她灵魂。

    “……”她喃喃重复。

    弘允听不见，便俯下了耳朵。

    “报仇……我要，报仇……”“帮我……帮我！”

    字字如冰刀，这样的语气、这样的决心，完全不似平时那个总是云淡风轻、优雅高贵的女子。

    弘允亦不觉一震，低眸，只见虚弱的女人，一双白瘦的手，紧紧将他双臂抓住，仿佛用尽了她此刻身上所有的力量，显示着她誓死的决心！

    昏暗的苍穹，雨水如箭雨朝自己射来，锦月仰面，渐渐闭上了眼，昏死过去。

    ……

    弘允抱起锦月，大步走进尚阳宫，将东宫越扔越远。

    锦月下了决心，他此刻，又何尝没有下决心。

    从今往后，伤你的人，我也一个不会放过，再也不会让你受苦了，我这辈子最珍惜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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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0.5

    雨在纸窗外淅淅沥沥地下，枯黄地秋叶被雨水纷纷打落，同雨水一同流在的地上，落入沟渠。[&#26825;&#33457;&#31958;&#23567;&#35828;&#32593;&#119;&#119;&#119;&#46;&#77;&#105;&#97;&#110;&#104;&#117;&#97;&#116;&#97;&#110;&#103;&#46;&#99;&#111;&#109;

    扫院子的小太监披着蓑衣扫了一会儿，无奈雨势太大，逃也似的跑到屋檐下躲雨，却不想无意听见里头有朦朦胧胧地说话声，正是自家那从容高贵的主子。

    槅扇【1】里头的屋中，自是干燥整洁、布置精美，玲珑香炉中，正袅袅焚着香。

    侍医窸窸窣窣地朝面前的主子轻声禀告着床上佳人的病情，弘允负手而立听到某处霍然脸上出现了几许惊色，这对向来从容的他来说很是不平常。

    听完后，弘允挥挥手，让侍医下去了，自己撩开几重纱帘，到床边看关切的人儿。

    锦月闭目安静躺着，身上盖着浅黄蚕丝缎子做的缠枝花锦被，头下枕着同色的长方软枕，两相映衬之下，愈发显得头发、眉睫漆黑，脸色和口唇雪白得没有血色。

    “唉……”锦月的模样令弘允轻轻一叹，而后将锦月的手放入被子下盖好，又将被角掖了掖，目光落在锦月脸上，一时心中不由想起和锦月在一起的少年时代。那时候的小姑娘，多么的无忧无虑、自由恣意，一笑起来双眼弯得像钩月，仿佛世界都因这样的笑容亮起来了。

    “何时……才能看见你那样的笑容。”弘允不禁感叹。

    锦月昏睡了好几个时辰才醒来。

    此时暮雨阵阵天色向晚，模糊只见床前立着的人如烟雨青瓷，轻声问——

    “感觉哪里不适，可好些了？”

    锦月再眨了眨眼，才能视物。“……”

    弘允朝侍立一旁的婢女侧了侧脸，两婢女得令立刻一人捧着汤碗，一人取了迎枕扶锦月坐起来。

    锦月空洞地眼神，望着汤碗里倒影出苍白憔悴的自己，头发凌乱，不由一僵。

    弘允担忧，却又碍着男女之防不敢坐到床前去。“怎么了，锦儿？”

    锦月忽然推开扶她婢女，抬头来双眼血红含着一些泪水，盯着虚空，又仿佛是透过这虚空盯着某处，紧咬的牙齿咯咯作响，凌厉毕现。

    弘允一怔，顾不得太多上前拉住她：“锦月醒醒，你安全了，这是尚阳宫！”

    弘允顺了顺锦月凌乱的头发，锦月憔悴得让他心疼。“看你，瘦成什么样了，我应该早些把你接回尚阳宫来。”

    锦月才从虚空收回视线落在弘允身上，摸了摸自己瘦削的脸颊和蓬乱的头发，目光渐渐如炬——

    “是啊，我这都……成什么样子了。”她唾弃这个模样，沙哑声冷冷笑了一声，“不过，往后我再也不会，重蹈今日的自己！”

    说着，锦月端起印了自己憔悴影子的药碗，“啪啦”一声摔碎在地上。

    满屋子奴才应声跪下，瑟瑟发抖。

    “再也不会，重蹈今日的自己！”锦月十指紧紧掐在掌心，咬牙道。

    弘允亦不觉一震，依稀看见当年那个天之骄女的凌冽影子，多久，没有见过她这样的愤怒，但现在的她更加成熟，这冷怒也是当年的少女气势所不能比拟。

    就在此时，门外有人来通禀：“殿下，东宫太子来了，在承云殿等候。”

    弘允眉头一皱：“让太子回去吧，便说我现在有事没功夫见他。”

    门外奴才似又有些害怕地踟蹰道：“殿、殿下，太子好似是来寻人的，急冲冲来连伞都没顾上撑，浑身湿透了，恐怕不会轻易离开……”

    来找谁，不言而喻。

    弘允平和内敛的俊颜散发着冷冷怒气：“那便让他等着吧，等到愿意走为止！”

    “诺。”奴才答。

    “等等。”锦月忽道，而后起身下床，身子摇摇晃晃，步履却无比坚定，拔-出供在房中的宝剑。

    弘允不住惊声“锦月！”，却见锦月挥剑斩下一束头发，剑刃划破了指尖，滴下鲜血。

    ……

    ·

    尚阳宫的正殿承云殿，屋脊虽不似东宫的那般高得巍峨，却广阔广袤比肩东宫。

    烟雨蒙蒙中，承云殿掩在雨幕里暗了荣华，显得厚重而低调。

    弘凌在殿中站立了一会儿，靴子下所立之处满是雨水，一旁的奴才都不觉微微侧目打量他——太子向来冷沉缜密，何曾如此。

    忽背后殿门口投射进来一注长长的影子，落在弘凌身侧，弘凌忙急切地回首看，却见是个青袍太监躬着身进来，不是想等的人。

    “太子殿下，这是锦月姑娘让奴才转交给太子殿下的。”青袍太监奉上一只锦囊。

    弘凌拿过，锦囊沾了水汽，捏在掌心湿润得很。

    打开来——

    一束断发，一张血迹未干的血绸，这块绸布是从衣裳上撕下的，血迹还湿润着看见是刚写下。素绢上只有四字，“恩断，义绝”。

    弘凌连连后退几步，渐渐呼吸不稳，攥着素绢的手，不住地颤！

    屋中侍立的奴才都不觉悄悄看太子，见他狠狠盯着素绢，浑身如置在寒风中发颤，许久才一步一步，走出大殿，淌进雨中，失魂落魄地踽踽步出尚阳宫。

    血书被雨水浇湿，那血红的四字也被雨水晕得模糊，弘凌手里攥着，回看尚阳宫高阔的大门，紧咬了一路的牙关才启开，一字一字呢喃。（WWW.mianhuatang.CC 好看的小说

    “断发为证，以血为誓……你……”

    话未说完，弘凌捂住胸口，只觉气血翻涌几乎站立不住，幸得这时随扈江广领着太监找了来，立刻撑来了伞，将弘凌扶回了东宫。

    **

    大雨连下了三日，天气一日比一日转冷。

    太子三日未上朝堂听政，朝中也议论纷纷，各说纷纭。退朝后，丞相杨广坤快步追上尉迟云山。

    “尉迟兄，我怎么听说太子不朝仿佛跟你家两个女儿有关系呢？”

    尉迟云山先还没听出问题来，而后煞气重重的花白粗眉一挑，太子不朝跟锦月有关，这他知道，可在怎么成“两个”了？

    “杨兄此话怎讲？”

    杨广坤瞄了瞄左右见无人，才近身小声说：“尉迟兄，我听闻令府四千金这两日去东宫探望太子了。曼云告诉我说，四千金有意太子妃位……嘶，看尉迟兄的样子，您是还不知道呢？”

    他哪儿知道！尉迟云山当即张口结舌。

    杨广坤眼神儿挑着惊叹：“难道发生小皇孙走失这么大的事儿，尉迟兄竟也没有问一问您那失而复得的大千金么？”

    “这……”

    尉迟云山越发不能接口，说起来，他当真是没想起锦月那回事儿，每日忙完公事一回府看见保养得宜的贤妻和宠妾，宝贝女儿一哄、儿子们一闹，他还真把宫中那个女儿给忘了。

    自上回锦月出府回了趟尉迟家之后，他们父女俩也就没有再见过了。

    尉迟云山当即赶往府中赶，一路上不由想起宝贝四女儿诡异地求她上奏皇帝去打猎，本还不觉得有什么，现在听了杨广坤说四女进东宫、想做太子妃，却有些不好的怀疑了。

    尉迟云山刚大步走到妻女房门外打算质问，却见本该在屋里伺候的奴才都守在门外，房门也掩着。

    不对劲！

    他挥退门口的奴才，轻手轻脚贴在门外一听，却不得了！里头妻子上官氏竟正和宝贝四女心儿在商量如何善后皇孙消失之案！

    “原来……原来竟是你们！”

    尉迟云山踢开房门气冲冲进屋，里头上官氏和尉迟心儿下了一跳，都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爹爹！您干什么呀吓死女儿了！”尉迟心儿撒娇嗔怪道。

    “老爷，您……您何时来了，怎么……”上官氏朝屋外看婢女，却不见一人，“这些懒奴才怎么都不禀告一声。”

    尉迟云山气得要炸肺，将母女俩看了一圈：“当真……当真是你们谋害了太子皇孙？”“我便说，心儿怎么突然想看皇家围猎了，竟是为故意支开太子。孽障，你还不跪下！”

    尉迟心儿何曾见宠爱自己如心肝儿的老父如此动怒过，当即连连往上官氏背后缩。“娘……”

    上官氏：“老爷你小声些，你是想让咱们母女和整个尉迟家去抵命吗。”

    尉迟云山气得不行，呼呼喘气，却也知道兹事体大，去门口让园子里的奴才都出去院门口站着守着，再将门关上。

    “说吧，你们到底是怎么干的，一五一十地告诉我！”

    上官氏倒是沉得住气，将如何收到密信，和如何让尉迟心儿央求尉迟云山奏请皇帝去围猎的事都有条不紊地叙述了一遍。

    听得尉迟云山心惊肉跳。“你们到底有多大的胆子敢做这样的事！嫌脑袋硬砍不掉吗，啊？！”

    上官氏将尉迟心儿护在背后，冷声道：“老爷，现在朝堂中唯有太子手握大周六成兵马，您又是当朝太尉，替太子管控着，哪怕皇上知道了也不敢将老爷如何，太子刚弃了金家正是要重用咱们尉迟家的时候，更不会自挖墙角。”

    尉迟云山重哼了一声，没说话，显然也认为上官氏分析得很对。

    见尉迟云山有动摇，上官氏忙给任性的宝贝小女儿使了个眼色，尉迟心儿颔首一应，立刻上前抱着尉迟云山的胳膊摇晃：

    “爹爹，您不也说太子英姿非凡、勇不可当，他日必成大事吗，女儿像爹爹，也看上了他。心儿谁也不嫁只想做太子妃，您就成全女儿吧！”

    “但是你们这样做实在……再说锦月母子也是可怜得很。”

    “爹爹！”尉迟心儿重重一摇尉迟云山手，“我才是爹爹的亲生宝贝女儿，那什么锦月生在外头，谁又能证明她一定是咱们尉迟家的血脉呢。若不是看在太子的面子上，爹爹也不会认她，不是吗？”

    “这……话虽如此，可是……”

    “哎呀爹爹就别再可是了嘛，你看你有心儿，心儿上头还有三个姐姐，还有四个哥哥，爹爹也不差她一个嘛，是不是，是不是？”

    尉迟心儿本就长得红花儿似的娇艳、灵动，这样一卖力的撒娇，尉迟云山哪里招架得住，只觉自己这么老了还能有这么貌美如花仿若天仙似的女儿，也别无所求了，当即什么怒火都没了。

    他叹了叹气，宠溺地拍拍尉迟心儿的手：“只这一次，往后决不许再干这样冒险的事，懂吗？”

    “那心儿想做太子妃呢？”

    “唉！随你吧……我是把你给宠坏了，管不住了。”尉迟云山叹气道。

    “不是管不住，是爹爹最疼心儿！”尉迟心儿心满意足，抱着老父在他脸上啄了一口：“心儿也最爱爹爹！”

    而后她和母亲上官氏看了一眼，都是含笑。

    尉迟云山：“不过锦月现在孩子没了，皇上也收回了册封她太子妃的圣旨，现在她宫中无依无靠、也没名正言顺的身份待下去了，恐怕会被逐出皇宫，也是可怜。我明日去将她接回府里吧。”

    “不行！”

    “不行爹爹！”

    母女俩异口同声，心儿委屈道：“爹爹若是要将她接回来不是让她来欺负我吗？那天我进宫去看她她还叫我滚呢，要是再给她个嫡长女的身份日日在府里，心儿还不给她吃了吗，爹爹就忍心看你一手捧大的宝贝女儿这样受委屈吗……”

    见女儿含泪，尉迟云山就再说不下去了，只能妥协。

    尉迟心儿搞定了老父亲，心情愉悦，领着婢女、带着准备好的小点心往东宫去。

    尉迟府二公子尉迟正阳是上官氏的大儿子，也是新晋升的皇宫“西卫尉”，专管皇宫西半部分禁军羽林卫的。

    尉迟心儿是尉迟云山的掌中明珠，尉迟府的少爷哥儿们谁不将这个四妹当宝贝供着。

    是以，尉迟心儿要出入皇宫、四处行走，简直太容易了。

    *

    东宫。

    李生路办事不利被太子丢入思过殿私狱关着，而下东宫太子的亲随换成了江广。

    那天太子从尚阳宫回来，失魂落魄，侍医和奴才忙活了一整夜，而下这三日太子只关在凌霄殿中谁也不见，只有随扈江广一坛子一坛子的酒往里头送。

    光从窗户、门缝里溢出来的酒气，就能将人醉倒了。

    尉迟心儿入了东宫就直奔凌霄殿，期间东宫的奴才阻拦，可尉迟心儿拿着卫尉的通行腰牌，狡黠又软硬兼施地逼迫，奴才们哪里是对手，只得退开。

    再说，若是有人能劝住太子，他们也能松口气，眼下太子关在殿中不吃不喝不出来，这些奴才也是日日都担心自己掉脑袋。

    ·

    昏暗的凌霄殿大门突然放进来一阵光亮，尉迟心儿双眼如百灵跳动着灵气的波光，一眼就看见了靠着廊柱曲腿坐在地上的弘凌。

    他一旁摆着数个酒坛，一把长琴。

    尉迟心儿本以为会看见个满面胡茬、颓废邋遢的男人，却不想弘凌虽失魂落魄，却还整整洁洁。

    就像……一块儿永远不会染尘的白霜。她心中道。

    “心儿拜见太子殿下。”

    她行了礼，却半晌未得回应，于是大起胆子自顾自起来。

    “太子殿下，心儿来看您了。”

    尽管先前弘凌恶语相向，她还是扬起了最纯美的笑脸，端出女子最美好的姿势款款上前。

    无奈弘凌却仿佛听不到她、看不到他一般，手里是一段女子的长发，和一张血字素绢。

    尉迟心儿心中一转、明白过来是什么东西，不由当即一喜。

    “大姐竟如此轻而易举地就和殿下分手，可见大姐只是为了孩子才与殿下在一起。现在孩子没了，大姐没了牵绊就离开殿下去了尚阳宫，她心中更向着谁，殿下还不明白吗？”

    弘凌空洞的眼眸才动了动，只见门口刺眼的白光涌过来，眼前朦胧可见个女子背着光，神智一阵恍惚，也辨不清眼前人是谁。

    “你觉得，他不爱我……”弘凌冷声问，因为疲惫和醉酒，令他嗓音沙哑低沉，停得尉迟心儿一阵面红耳赤，只觉十分好听。

    尉迟心儿一喜：“当然，若大姐她真的爱你，就不会因为孩子才勉为其难和你在一起了。”

    她想握弘凌的手，可是又有些忌惮、敬畏，不敢触碰这片洁白的冰霜，仿佛一些东西在他面前都是脏污的。

    “太子殿下别难过，您英俊威武、器宇不凡，往后爱您的女子、愿意跟随您的女子还多呢。心儿……心儿往后会好好照顾你的。”

    **

    尚阳宫建得广袤而平坦，殿脊不似东宫的巍峨、令人生畏，更加厚重内敛，就和他主人一样，生来变得高贵身份，不需高调，已然能让人臣服脚下。

    尚阳宫和东宫隔得不远，尉迟心儿有些丧气地与婢女从侧门走后，这边，隔着长街的尽头，就有内侍匆匆转进尚阳宫，往尚阳宫深处的凌烟殿去。

    那三日大雨之后，气温虽低了几度却也是秋高气爽。弘允本还担心锦月身子垮了会卧病，却不想锦月好得奇快，今日已经能到院子里头散步了。

    她像被人注入了神药，那天起，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坚不可摧的力量，连走路，腰身都越发笔直了，奴才们都不觉有些敬畏。

    现在四侍女跟在锦月身后安安静静地不敢多言，锦月也不说话，一侧弘允陪着。

    锦月轻轻抚摸着株半大的金桂，而下深秋，金桂的叶子已经落了不少了，枝头略显凄凉。锦月的手指在稀疏的枝头

    弘允陪在她身侧怕她被枝头凄凉所触动，道：“叶子虽然落了，但明年还会长。”

    锦月素手流连在枝头间，轻轻有一笑，可落在旁人眼中却觉冰凉。锦月道：“是啊，叶子落了还会长。悲春伤秋，当真愚蠢，只有人的生命，陨落了才再是永远的失去。”

    锦月似有所指，弘允心知她想起来没了的孩子，心中暗暗心疼，此时从尚阳宫侧门跑来的小太监匆匆来禀告——

    “五殿下，您让奴才盯着东宫侧门，方才奴才看见尉迟太尉府的四小姐主仆进了东宫好一会儿，这会儿才出来。”

    听见尉迟二字，锦月的视线毫不停留地从枝头移开、看来，转得冷厉。

    弘允忙扶了扶她小臂，宽慰她稍安勿躁，而后对奴才道：“他们去东宫作何？”

    “这……东宫守卫森严、宫人口风也紧，奴才探听不到，只是听见尉迟府的四小姐领着食盒高高兴兴地进去，出来的时候却有些哭丧脸，想来可能是去探望太子，不甚愉快。”

    锦月呵了声冷笑：“我们母子刚消失在东宫，她便如此迫切了。”

    弘允挥手让侍监、侍女们都退下。

    “锦儿，你预备怎么办？”

    锦月望了眼稀疏的桂枝，秀丽的黑眸越发的冷厉，缓缓一字一句道：“血债，血偿！”

    弘允将眼前女子的背影收入眼帘，隐隐含嫡皇子高贵霸气的眼神，不禁和声音一起柔和下来：

    “好，只要你想做的事，我都支持。我已将行魏要回来尚阳宫，往后他的主子就只有你，你可任意差遣。”

    “多谢。”锦月道，“眼下我势单力孤，还有一事需要你先帮帮我。”

    “你尽管开口。”

    锦月回身来：“帮我好好查查这次事件的始末，我要所有参与者的名单！所有的人，害小黎的人，和那些明知阴谋却还袖手旁观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仇恨的火焰在锦月的瞳孔里燃烧，仿佛凤凰涅槃之火，已被点燃在凤羽之上。

    弘允看得微微一愣，只觉眼前的女人仿佛蒙尘许久的明珠，渐渐亮起本有的光亮，更像一只浴火燃烧的鸾凤，仿佛要腾空飞起来，亮得令他移不开眼睛、恐怕她会高飞，离自己远去。

    “好，十日之内，我一定给你。”

    ……

    弘允办事效率很快，不到十日，行魏便递上一份白字黑字的折子，上头密密麻麻书写着两页纸，将谋划、参与、实施谋害皇孙计划的人，都写在上头。

    锦月看到第二页最后一行，那个熟悉、却在这几日隐隐浮现在她心中的名字，清晰地出现在纸张上，锦月还是不由攥紧了白纸。

    她早该想到的，只是这么多年的情谊和养父母的恩情，让她潜意识不敢让自己去敌视她。

    映，玉。

    发生此事来，这么些天，她也一直没有出现过。是心虚害怕了吧。

    “不要难过，注定失去的人总会陌路的，不是你的错。”弘允不知何时进殿来，抬起袖子替锦月擦去眼角的水渍。

    锦月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眼睛有泪。

    “我不是难过，只是为这段曾经珍惜过的情谊而惋惜。因为，等再见时，必是敌人！我只是叹，要逝去的东西无论你如何珍惜，都会失去。”

    锦月坐在黑漆圈椅上，弘允蹲下身，捧住她的双手：“或许有一天你会失去很多东西，但……我想你应该不会失去我。”

    锦月正出神，闻言一怔看眼前的弘允，他如青瓷所铸，干净美好。“我……”

    “我并不是强迫你回应我什么，但我想告诉你我的观点。爱情有时候和过日子是两码事，我可以给你最安定的生活，可以给你留在宫中、为小黎和你娘亲报仇的身份。”

    “你便不介意我和弘凌的过去吗……”

    “正好我少年时也有宫女教过我房事，咱们正好扯平。”

    锦月冷沉了几日的容颜，才稍微出些了些许的慌张，忙打断道弘允的话不让他说下去：“或许我对你永远不会有爱，我再也不想爱任何男人了，所以……”

    弘允立时接过话：“所以我们正好。我也很忙，没工夫管粘人的女人。”

    锦月张口语塞，弘允眼中映着自小看着长大的姑娘，渐渐有心疼，郑重道：“你要亲手手刃仇人，不让我代替你报仇，至少让我帮你一二，我想……我这辈子都做不到，对你袖手旁观……”

    弘允说的没错，成为五皇子妃是最快的捷径，她便可以培植自己的下属，并且方便在宫中、朝中走动，只是如此，总觉得对弘允太不公平。

    锦月沉沉一叹，垂眸：“对不起，一直都是我……辜负了你。所以如今，我更不能再为了自己一己私利，而耽误了你的婚姻大事……”

    锦月说着，忽觉胃里一阵恶心，干呕起来。

    弘允吓了一跳，忙传侍医

    ……

    从入秋后，太皇太后已经卧病了二十余日，而下连着两日病危，虽没人敢说，各宫却也都知道丧事将近。

    不过，令人意外的事，此时皇帝突然下了一道赐婚圣旨，将本该赐给太子东宫为妃的尉迟锦月，赐给了五皇子弘允为正妃，以此为太皇太后冲喜。

    当日，便满朝哗然。

    婚姻大事岂如儿戏，五皇子弘允向来行事大气、妥帖，做事周密不留人口舌，这次竟然抢了给自己兄长孕育过子嗣的女人，如何不荒唐？

    虽说女子改嫁属于平常，何况这女子还没有嫁人，但终究是兄弟之间，未免有隐隐有点儿不-伦的意思，成为弘允二十几年来最大的，也是唯一的污点。

    不过，皇后、皇帝疼爱嫡皇子众所周知，也就没人敢说什么了，再者，那小皇孙已被史官在皇族史册上除名，估摸后世人，也不会知道五皇子妃曾与太子有过一段了。

    除了满朝的哗然，还有几处，心惊胆战。

    一处，是灵犀殿。

    一处，便是尉迟府。

    上官氏和尉迟心儿是做梦也没想到，五皇子那样尊贵的嫡皇子，会娶锦月当正妃！

    届时等锦月回门来，便不是流落在外的尉迟家下堂妻的女儿，而是皇家唯一的嫡皇子之妃。

    他们必得三跪九叩地在门前迎接了。

    尉迟心儿气得、急得咬牙：“怎么会这样，她没了皇孙也没了准太子妃的身份，皇上不该立刻下令将她驱逐出宫、永不得入吗！那五皇子又是怎么回事啊，竟愿意娶个个残花败柳……”

    她一拉上官氏的袖子。

    “娘，她若再见我，一定会仗着嫡皇子妃的身份，狠狠将我往死里折腾的，咱们可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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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0.5

    这道赐婚圣旨毫无征兆，尉迟府在下午就得到了消息，可与尚阳宫最近的东宫里，弘凌却是最后知道的。<strong>txt电子书下载Http://wWw.80txt.com/</strong>

    宣读圣旨之日的清晨，辰时三刻，弘凌已在祥云榻上昏睡了两日。

    榻前施了一宿银针的侍医才收了针，一旁有眼色的青袍内监二人立刻上前，喂药、盖被子。

    江广在一旁立着，他二十出头，和李生路一般大，不过李生路脸白，他脸晒得黑。

    江广盯着宫人们伺候生怕有差池。

    弘凌在黑底金色云纹的缎被下沉睡着，虽昏迷不醒，身上却也隐隐散发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这是在大漠战场上养成的习惯，那处地方随时都可能被敌人偷袭，没了性命。

    门“吱呀”一开进来个人，一个魁梧粗犷却眉目狡猾的武官，一个秀气、古铜色皮肤的刀疤脸书生。

    前者是冯廉，时任东卫尉，后者是兆秀，现在暂时卸任、在暗中做事。

    冯廉大刀朝床榻的方向一抖，小声问江广：“殿下怎么样？换成施针效果如何？”

    江广凝眉摇摇头答：“还是不太好，不过侍医说晚上能醒来。”

    冯廉怒叹了口气道：“唉，都怪我，当时就该不顾一切，和锦月夫人一起找皇孙，不然也不会让锦月夫人憎恨太子了。现在皇帝趁火打劫、落井下石，将锦月夫人赐婚尚阳宫，这不是故意火上浇油吗！”

    兆秀摇着黑羽扇，凝眉想了想道：“皇帝此举，是意在诛心啊。”

    “就看太子殿下如何处置此事，若是抢夺回来，难免再落人口实。重蹈当年的恶名。”

    当年长安城便盛传，四皇子弘凌如生母一般插足了萧家千金和五皇子的婚事，若是太子这次抢回锦月，便真坐实了。一个行事荒唐的储君，总容易被朝臣诟病的。

    东宫外部刀枪不入、皇帝不敢擅自动手，就从心上补一刀，既是成全了尚阳宫，又是对太子的沉重打击。

    锦月好歹似尉迟云山亲自承认的女儿，若能入尚阳宫，也是可以平衡些势力。

    深夜时，弘凌从床榻上幽幽转醒。

    昏暗寝殿中，只点着一盏油灯。

    江广哆哆嗦嗦将清晨皇帝赐婚圣旨之事禀告了清楚。

    不过，令人意外的是，弘凌平静地听完了也没有什么大的反应。

    只说――

    “本宫知道了，下去吧。”

    江广意外得不禁抬眼打量弘凌，这，不该是这样的反应啊。

    “殿下，要不……咱们将锦月夫人抢回来！”

    弘凌起身取了披风。

    “本宫自有分寸。”

    而后他大步出了寝殿。

    江广正在狐疑太子为何如此平静，才发现方才太子坐的床榻边，楠木榻沿已经被捏出了个五指形的粉末。

    看来，并不“平静”。

    不过也幸好，至少太子知道生气、能感觉的愤怒了，也好过前几日关在凌霄殿中神智不清，连喜怒哀乐都感受不到的好。

    这样一个心怀野心的储君，若有朝一日成了疯子、傻子，那真是巨大的讽刺和痛苦啊，比身体残废了还难受吧……

    江广正思量着，便听殿外刀疤书生兆秀进来，摇着羽扇道：“还愣着做什么，太子殿下方才已下了命令，肃清东宫，还不速速地办！”

    “肃……肃清东宫？”江广微微吃惊。

    *

    夜晚的尚阳宫的无比安静，深秋的夜晚，更深露重，屋外传来梧桐叶簌簌随风落下的声音，尽管很细小，却在锦月的耳朵里无比清晰。

    三更了，她却还睡不着，捧着孩子曾经穿的小鞋子，麻木地湿着眼睛出神，过了一阵又小心地如捧在胸口，如至宝一般。

    窗外缺月西斜，透过窗棂印在锦月眼中，照亮锦月森冷的目光。

    “小黎，娘亲很快……就会让这些坏人给你偿命。黄泉路上，你慢些走……”

    那张白纸上的每一个名字，都在清晰地印在脑海中。

    她已经为这些人编好顺序了！让他们一个一个，下黄泉！

    去陪她的小黎。

    门无声而开，一道长影被月色从门口拉长，投射到屋中，锦月冷目盯去。

    “事到而今，你还来干什么。”

    门口出的男人浴着露气和月光，双手在袖下收紧：“锦儿。”

    “别这样叫我，我恶心。”锦月冷声打断，撇开视线，似一个眼神也不想再在他身上停留了。

    弘凌低声沉沉道：“小黎的事是我考虑不周，你要恨我怨我，我都没有怨言。但这次婚事，我希望你再考虑清楚，弘允给不了你想要的生活。”

    锦月猛地回头看来，眼神是弘凌从未看过的陌生和冷厉。<strong>棉花糖小说网Mianhuatang.cc</strong>

    “他给不了，难道你就能给吗！”

    “是，我可以给。”

    锦月止不住冷笑连连，“秦弘凌你脑子是不是疯了？那个爱你的孩子已经为了你东宫的安宁和宏图死了，我已经没有理由再呆在你身边了，你以为我还会在乎你吗？”

    疯了，听见这两个字的时候弘凌不住眼睛有些闪烁，手指微微蜷缩的动作泄露了些许忐忑。

    他疯了吗。

    有时，他也不确定自己脑子是不是清楚。

    锦月：“别忘了，你也是害死小黎的凶手之一！”

    “是……我也是，凶手之一……我作为父亲，没有保护好小黎。是我的错……”弘凌只觉胸口堵得难以呼吸，脑子又开始天旋地转起来。“我不求你原谅，只希望能补偿你……”

    锦月不想再看他一眼，背过身去只拿个冷冷的背影给他看，齿缝里迸出几个字――

    “滚！”

    随着这个字，弘凌的呼吸突然乱了几拍，面色却还保持着平静：“你可以恨我，也可以从此与我恩断义绝。但你入尚阳宫是跳入火坑。”

    他顿了顿，“弘允迟早会败在我手里，你跟着他必定性命难全，我可以，现在送你出宫。”

    “太子好大的口气，你便这么有把握将我打倒？”门外突然传来弘允的声音。

    竟是弘允突然来了，锦月很是意外，也有些歉疚，虽不是她故意，但确实又和弘凌见面了，只怕他会误会。

    思及此处，锦月又对弘凌远离了几步。弘凌看在眼里，眸光有些闪烁，他看锦月的目光被弘允一挡，两人站在一处，和他对立着。

    “五皇弟不信，便走着瞧吧。”

    弘凌说罢转身，又顿了顿回眸，余光朝锦月投来。“虽圣旨赐婚，但婚期还有一个月，你若后悔还来得及。我可以送你出宫去安全的地方。”

    “呵！”锦月冷笑了声，挽住弘允的胳膊，勾起笑意斜睨弘凌：“谁说我后悔？我此生从未后悔过任何事，除了当年瞎了眼、认识你！”

    弘凌渐渐脸色雪白转青，紧咬得牙齿咯咯作响，半晌，才用极低的声音说：

    “你……后悔？”

    “我恨不能此生都未遇见过你！”

    “……”弘凌目光不住闪烁，沉得如寒潭。站在一起、亲昵挽手的两人仿佛一根刺扎在心口。

    沉着步子，弘凌大步走远。

    弘凌消失不见了好一会儿，锦月还紧咬着牙、目光如炬，沉静在痛恨之中，弘允不由放柔了声音：“你预备将我的手臂掐到什么时候？”

    锦月蓦地从沉思中回神，却也未反应过来。

    弘允轻拍了拍她手：“虽然我手臂肌肉多不怕痛，但硌坏了你手指头我会自责。”

    锦月才忙放开。“抱歉，我……我一时走神没注意。”

    弘允的目光突然有些热起来，瞧得锦月有些不自在地低首。

    “你刚才说不后悔嫁给我，可是认真的？”

    锦月心中微微有些心虚，而后一想，却也放了平和，抬眸来：

    “是，我不后悔。你对我这么许多的照顾，我只怕这辈子也报答不完。连动物都知道报恩，我又怎能出尔反尔让你难堪。”

    “但比起难堪，我更不想让你难受。所以你不用顾忌我，后悔了也可以告诉我。”

    一个十年如一日、无条件对你好的人，如何让你不感动、不感激，如何能忍心伤害他。

    锦月抬眸来：“谢谢你，给我找个身份。我现在只想为萧家爹娘和娘亲、小黎报仇。只不过你明明可以娶更好的女子，我却为了报仇而耽误了你……我实在亏欠了你太多。”

    “我从十二岁初次懂得男女之事开始，就想娶你，所以我甘之如饴。”弘允轻轻一笑。“再说，等你报了仇还不想当这个皇子妃，咱们和离便是。到时你若有看得上的好男子，我便再给你找个好人家，把你嫁过去。若没有看得上的，便在长安城找一处宅子，安定地住下来。”

    他目光落在锦月还平坦的小腹上。“虽然小黎被上天收了回去，但上天又赐予了你新的生命。”他蹲下身轻轻贴在锦月腰带上闭上眼睛：“好期待，好期待当爹爹的感觉……”

    他抬起清俊的脸：“一定和你一样，是个漂亮的小姑娘。”

    锦月越发不能接口，心中无比歉疚。“我实在欠你太多对不住。”

    弘允仰视锦月瘦削的尖下巴，将她愧疚之色尽收眼底，道：“我不是弘凌，不会钻牛角尖。到时你与我和离之后，我可以再纳妃子良娣，你耽误不了我。”

    闻言，锦月才稍微释然了些，皇子娶妃纳妾确实容易。

    “好，那我便借你这个尚阳宫，为虎作伥一阵子。”

    弘允：“任你‘作’，只要你高兴……”

    弘允说罢，不由想起方才弘凌离开时的痛苦模样，勾了勾唇角――真是矛盾的男人，明明该是个狠辣冷酷的人，却偏偏生了个敏感的心，这就注定他一辈子痛苦。

    **

    皇帝赐婚尉迟家新找回的“大小姐”尉迟锦月的第二日，东宫便有了动作。不过却不是冲入尚阳宫抢人，而是将东宫所有姬妾都打入了东宫思过殿。

    一个不剩！

    八个姬妾全数居住在一个院子里，抬头不见低头见，不过倒是各自都不再勾心斗角了，拧成了股绳，关着门在屋子里说东说西讨论。

    不过，唯有一人，不在里头――映玉。

    映玉与姜雉主仆二人，在门外走过听见里头说――

    “说来说去都怪那尉迟锦月母子，她自己运气不好、养不大孩子，关我们什么事啊！”

    “可不是嘛，说来说去还是因为太子皇孙没了，尉迟锦月责怪太子，太子心灰意冷更不想再看咱们了，才将咱们打入冷宫。”

    “不过说起来也是奇怪，好端端的一个孩子怎么会跑到掖庭宫旁的冷宫去，还给掉井里了，我看……说不定有人在背后……”

    这声音低下去。

    门外，映玉听到此处倒抽凉气，脸色惨白得没有血色，忙要走，可不小心竟踩了裙子、眼看要摔倒，姜雉忙扶住她，却还是不小心碰到了门。

    虚掩着的门立时吱嘎一声开了个大缝隙，将里头说小话的姬妾吓了一跳，见是映玉，个个都白了白脸，没有好脸色。李良娣被映玉主仆指正推太子皇孙之事在她们之中说道了好多次，是以，映玉已经被她们集体排挤在外。

    “我道是谁呢，原来是萧昭训。怎么，你陷害死了李良娣不够，现在又来偷听我们说话，又想和太子殿下想告谁的状呢！”

    说话的是周良媛，这个是刚才怀疑孩子如何掉井里去的女子，映玉匆匆瞥了她眼没有回击。姜雉回道：“李良娣居心叵测，谋害皇孙，她的下场与我们夫人可没有关系！”

    说罢，姜雉便扶白着脸的映玉离开。

    离开时还听见里头有人说“我怎么看小萧昭训有些心虚的样子”，映玉更是紧张。

    直到回到房中，映玉才捂着大口的喘息，秀白孱弱的巴掌脸上，满目焦急的眼泪：

    “姜姑姑，这可怎么办呀。她们……”

    “二小姐不必在意，她们也就是胡说八道罢了。”姜雉道。

    “可我这几日总是梦见小黎爬到床前来指着我说，‘映玉姨姨，你为什么要害死我’，我这心里，好慌……”

    姜雉却拍拍她手：“不怕，动手的又不是咱们，咱们也不过是和六皇子妃通了个信儿，事儿都是她利用尉迟府干的，可不关咱们的事。”

    映玉才稍微冷静了些：“你说得是，咱们也不过匿名送信儿给杨曼云提了提这主意罢了。不过，没想到杨曼云竟然和尉迟府的人这样要好。凶手是尉迟府的人，这倒是令我十分意外！”

    快意地一声冷笑，姜雉说不出的舒坦：“可不是吗？姓尉迟的都没几个好东西，让他们窝里反、狗咬狗，才最好！咱们这回可算是为萧家报了一大仇。等一日二小姐地位再高些，咱们再利用这把柄，把这事儿捅出来，尉迟府谋害皇孙，够他们抄家灭门的！”

    映玉心中却不安，手紧紧绞着手绢儿：“可是姐姐……”

    她抿了抿微微发白的唇，“我是说尉迟锦月，她若知道，定不会放过我的。没想到她都和太子生了孩子了，五皇子还要娶她。”

    “这些男人怎么就为了这么个女人脑子发热。我冰清玉洁，太子却对我……”

    映玉看屋中简陋、青灯照壁，不禁心中泛酸，“却对我如此不屑一顾。”

    说罢，映玉拿了白绢伤心拭泪。她本长相柔美、孱弱，而下哭得更是我见犹怜。

    姜雉轻轻抚慰：“二小姐不着急，太子难不成还能一辈子当鳏夫了？尉迟锦月母子已经不在了，他迟早会接纳二小姐的……”

    映玉白瘦的手指紧攥手帕，咬着贝齿眼中也多了些坚定，温柔的声音决绝道：

    “姑姑说得对！左右现在我已经不可能和姐姐走到一起，迟早都得当敌人，我也不必顾着她，而对太子畏手畏脚……”

    姜雉听闻映玉不再顾忌锦月，一喜：“那便好，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隔层纱，二小姐温柔貌美，男人最喜欢温柔如水的女子……”

    **

    皇帝赐婚的圣旨虽然下了，但婚期还得一个月，毕竟弘允是皇后的唯一嫡皇子，若不是十里红妆、普天同庆的架势，那便是扫了皇家威严。

    所以这一月用来准备婚礼。

    在这一月期间，按祖制规矩，锦月应住在自己府邸，毕竟还未嫁入尚阳宫，而下长久呆在那处既让人笑话又惹非议。

    是以，今日一早，锦月便粗略收拾了一番，乘着马车出宫。

    马车得得得地行起来，踏在青石铺就的路上，一侧是高高的巍峨宫墙，宫墙尽头是越来越近的厚重宫门，亮光从宫门里透过来，那处拿着红缨银枪的守卫兵，被亮光晕得有些模糊。

    锦月手中紧紧捧着装有儿子衣裳和鞋子的布囊，紧咬着牙盯着那宫门，泪水将燃着仇恨的黑眸洗得越发明亮。

    又是这条细长的甬道，她走了无数次，可是这一次的心情却不同了。沉重，决绝，从未有过的力量在身体里躁动恨不能找个口喷薄出来！

    锦月紧紧攥着孩子的小鞋，咬碎了一口贝齿。尉迟府，上官氏，你们等着吧……

    宫门移近了。

    锦月正恨恨出神，忽地看见宫门口那抹浅绿色，仿佛是这枯槁的深秋中唯一让她感受到生命的颜色。

    “香璇。”锦月吃惊。

    香璇正背着包袱，在寒风中瑟瑟发抖，闻言欣喜地抬起眼睛，上前。

    “锦月姐姐，我等你好久了。”

    “你……”锦月看了眼她肩上背着的行囊，严肃道，“你可想好了？若跟着我，恐怕日子不一定好过。”

    香璇和映玉一般，都是孱弱病多的女子，却比映玉外向一些。

    她红着眼睛摇摇头。“我离乡千里，这在长安里，只有姐姐是我亲人，不管往后什么日子。只要和你在一起，我也都不怕了。只是……”

    她抿了抿唇有些小心地问：“只是不知道会不会给姐姐带来麻烦，我这身子也一直病多……”

    锦月朝她伸手。

    香璇含泪而笑，握住锦月的手，上了马车。

    “往后姐姐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这回尉迟府也派了人来宫门口接，能不来接吗？一月之后锦月便是五皇子妃，唯一的嫡皇子妃，和未来太子妃平起平坐的人，尉迟家面子上是如何也不敢拂的。

    可到了尉迟府门口，来迎接的只有尉迟云山和管家，不见上官氏母女。

    马车刚停下，尉迟云山边上前来，叹了口气随口对管家道：“让人将马匹牵着下去喂粮。”才对锦月面无表情地说，“一路风尘，累了吧，进府吧。”

    说罢他便率先进府，一副官老爷上级的样子，也不等锦月一起走。

    香璇握了握锦月的手，怕锦月难过。

    锦月却无动于衷，根本不在乎尉迟云山的冷淡，只是细看之下才能看见她唇角有冷笑，盯着尉迟云山的眼神如寒冰，许久，竟笑了出来――

    “咱们也走吧香璇，这一个月可要在这府上度过了。”

    香璇嗯了声，与锦月一同头也不回地进府中，身后跟着尚阳宫带来的两个男护卫，行魏和浅荇。

    进了府，在堂屋外，尉迟云山便回身来，打量了锦月和母亲白氏相似的容貌，道：“就当是自己家，自己随便些，不必拘礼！”

    他声音洪亮，面容也如对普通的平民百姓，有种居高临下，毫无父女间的亲情感。

    锦月眼皮挑了挑：“就当？”轻呵了声笑，“看来尉迟太尉没将我当做骨肉看。”

    “……”尉迟云山被说中心思，不由凝了凝眉头，他本是因为太子情面才被迫认了这个女儿，这几日听家中妻妾说锦月身份有疑，指不定是谁的孩子，他虽将信将疑却也心中生出抵触。不过被当面点破，也是有些拂面子的。

    “全贵，带大小姐去屋里住着。”他不悦说。

    全贵是官家的名字。管家忙答应声，而后尉迟云山就大步走了，根本不在乎这个大女儿。

    尉迟云山一走，管家躬着的背也不觉挺直了些，说话都不带正眼看锦月了，道：“锦月大小姐，跟我来吧。”

    “有劳管家。”

    管家带锦月去了一处老院子，屋舍虽算不上破旧简陋，但在周围一种奢华的院落中，这院子就十分没档次了。

    他一指院子：“府上别的院子都有少爷小姐们住了，只有这处院子了，锦月小姐就委屈委屈吧，反正也住不了多久。来人，帮小姐把行李拿进去吧。”

    香璇看那院子里满是蛛网，不忿道：“管家，这么院子墙垣的石灰都斑驳，实在太简陋，锦月姐姐好歹是归家来待嫁的嫡皇子妃，你们就不怕皇后娘娘和五皇子殿下知道动怒吗？”

    管家立时有些害怕起来，他没进过宫，听到这些人物只觉害怕得很，却也不敢擅自做主说话。

    锦月瞄了他一眼，官家如此害怕还不说换，必然是上官氏的主意。

    锦月柔声冷冷一笑：“这院子挺好。”

    管家诧异抬头，香璇也不解。

    锦月转身就走，按照上次的记忆往哪个院子走。“不过这院子太好了，我住不惯，还是去我娘亲从前住的院子吧。”

    锦月余光回睨来，盯得管家不由一哆嗦，但听锦月轻柔的声音含着一股摄人地冷寒：“劳烦管家好好收拾收拾，若有一丝灰尘，我可住不惯！若是生了病倒是耽误了五皇子婚事，恐怕要累及家中了……”

    管家当即一想那破烂了二十几年的院子，要收拾得一丝灰尘都没有，得多费劲啊，那还不如重新把院子翻修了省事！连连急声服软道――

    “大小姐……唉大小姐等等，我想起来了，另外还有一处院子十分精美，保准一尘不染，大小姐去那儿住吧！”

    锦月却不停脚步。

    “我就住那儿，记住，一尘不染！”

    锦月含着冷笑，往白氏从前的院子走。

    不搞个它鸡犬不宁，她这二十年，就白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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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0.5

    锦月环顾了眼年久失修的破烂院子，还是和上次她来时看见的一样，只是门庭处的灰尘被人清扫了干净，花坛里的杂草也除了去，种上了几株秋海棠。[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棉花糖小说网www.mianhuatang.cc]

    秋风吹过，绿叶肥沃，红花丛丛，不知是谁的“关心”，令这娇艳的花儿落户在这样破落的、被人遗忘的院子里。

    不过这人很快出现了，锦月只听寝屋的门吱呀一声开，出来个青布衣仆妇――

    “大……大小姐。”

    她声音嘶哑满面欣喜笑容，拿着脏污的抹布显然在打扫卫生。

    香璇被吓了一跳，因为这仆妇实在营养不良、脸上泛着死气沉沉，锦月险些认不出来，这是上次向她吐露秘密的那仆妇。

    “见过大小姐。”

    她忙过来给锦月行礼，腿虽瘸得厉害脸上的笑容却很灿烂，锦月忙扶住她手臂不让她跪。

    “你……我记得上回你腿脚并不曾这样……这才几日不见，怎就如此憔悴。”

    仆妇黑瘦的脸一僵，立刻眼睛盈起痛恨的泪。“奴婢……”却在看见院门口进来收拾院子的管家一行人时，立刻住了口。

    “怎么了？”锦月道。

    仆妇低首，奄奄道：“没什么，是奴婢不小心，摔了一跤伤了腿……”

    身后领着两双收拾院子的小厮，管家抬头挺胸地大步过来，往仆妇身上睨了一眼道：“这个老奴婢，整日不做事眼睛又瞎，走路都走不好还能指望你伺候主子？一会儿我禀明夫人，将你谴出府去。”

    仆妇呼吸立时一抖。

    锦月将管家的凶煞和仆妇的害怕收在眼底，立刻心中有了计较。

    锦月冷一瞥管家：“确实眼睛瞎，见了主子也不知道行礼，这是太尉夫人教的礼数？”

    管家不料锦月初来乍到竟就敢训斥他，颇为意外，也更不服气，但碍着锦月身份不得不躬身行礼敷衍道：“老奴见过锦月大小姐。这不关夫人的事，是，是老奴眼拙，没注意到锦月大小姐。”

    “你既然眼拙，又有什么资格说别人眼瞎，谴人出府？”锦月瞥了管家一眼，而后径直与香璇往屋里走，边走边说道：“把院子屋子都打扫了吧，别耽误时间了。晚上我不习惯晚睡。”

    管家：“是。”

    又恨恨瞥了眼锦月。

    锦月先进了屋，里头经过了仆妇的收拾，稍微能坐人了。仆妇给锦月和香璇找了凳子坐下，锦月让她把门掩上了才问：“是全贵管家把你打伤的，是吗？”

    仆妇一愣，而后眼睛慢慢漫上眼泪，低下头不让锦月看见：“小姐多虑了，奴婢真是自己摔伤的。”

    “你是从前跟我娘亲的人，他们欺负你便是欺负我，有什么委屈你尽管说出来，我替你做主！”锦月冷道。

    香璇不禁侧目看锦月，只觉现在的锦月和之前仿佛有些不同了，眉目之间时而透出的气势，让人不由有些敬畏。

    仆妇再抬眸来已是泪流满面，瘸着腿就跪了下去：“锦月小姐，你就要出嫁了，奴婢不想让您在这段时间出岔子、被人找麻烦，奴婢一条贱命，不值得小姐为奴婢大动干戈。”

    “你起来。”锦月扶她，而后亲自蹲下身撩起仆妇的裤管。

    仆妇受宠若惊忙后退，却被锦月令她别动。

    青青紫紫的鞭伤缠在仆妇一双小腿上，老的结了痂，新的还赤红肿胀、发了炎。

    香璇也看见了仆妇的腿，不由骇得呼吸急促：“天呐，他们怎么如此残忍，瞧着密密麻麻的伤……你竟还能忍着痛干活。”

    锦月虽在宫中看了不少酷刑，也是惊骇气愤。

    “你都伤成这样了，就别再忙活擦桌椅了。”锦月从窗户冷冷瞥向院子里吩咐小厮做事的管家。“让他们干，好好地干……”

    才过了没多会儿，管家便进屋来，挨了次训斥，这次他挺得笔直的腰杆稍微颔了颔，脸上堆了些殷勤地假笑：

    “锦月大小姐，院子打扫好了。请您移步随老奴去看看，可否满意。”

    锦月答道了声“好”，去院子里和别的屋里转了转，管家跟在一侧看了看时辰有些不耐：

    “大小姐若看好了，奴才便下去忙了，尉迟府大，老奴事情还多着，突然来这儿打扫院子耽搁了时间，恐怕今晚也得挑灯了。”

    锦月负手，扫了眼院中东一颗西一片的杂草：“半夜还挑灯，管家看来很是辛苦啊。”

    管家嘿嘿两声，勉强敷衍。

    “既然当管家如此辛苦，不如就别做了。”锦月回眸扫来：“反正你也干得不好。”一指院中杂草、墙壁的破口、以及瓦片，“太脏。告老还乡如何？”

    管家一愣：“这……奴才不敢。”“只是，真是这些已经打扫得很干净，可以住人了，大小姐。”

    “看来是真眼拙，不是干不好。”锦月对仆妇道，“既然管家眼神不好，不若劳烦姑姑帮着管家指点指点，告诉他哪些地方不干净，都打扫了。”

    管家大诧。仆妇也是一惊，不过她倒是很聪明，立刻明白了锦月的意思，当即矮身答是，又问要达到什么标准。

    锦月蹲下身，抚摸着鲜艳的海棠花蕊，淡声道：“野草要斩草除根，不留一叶杂草，花叶干净，不留一粒灰尘，每一片瓦，都要干干净净、能折射今夜的月光。”

    随着锦月的话，仆妇已有快意的笑容，重重答：“是，锦月小姐！”而后转身对管家道，“天色不早了，请管家和各位小厮动作麻利点儿才是……”

    被个他认为低贱的仆妇驱使，管家已气得面如猪肝色，却又不敢和锦月发火，只能冲着小厮们发火让他们快开工。[&#26825;&#33457;&#31958;&#23567;&#35828;&#32593;&#119;&#119;&#119;&#46;&#77;&#105;&#97;&#110;&#104;&#117;&#97;&#116;&#97;&#110;&#103;&#46;&#99;&#111;&#109;

    待锦月进屋之后，他趁仆妇不在意，嘀嘀咕咕差遣了小厮，悄悄摸出院子朝整个尉迟府最华贵精美的院落，上官婉蓉和尉迟心儿母女所居住的琼华园去。

    锦月刚坐了一会儿，仆妇便有些着急地进屋来说：“少了个小厮！锦月小姐，恐怕管家差遣去琼华园像夫人告状了。这可如何是好。”

    锦月：“我就怕他不告状呢。”

    仆妇不明所以。

    然而那小厮去而复返，却没能给管家带来好消息，嘀嘀咕咕在管家耳边说了几句话，而后管家想要等主子来向锦月和仆妇报仇雪恨的气势，就蔫儿下去。

    管家气急败坏让这些奴才们加紧、赶紧地收拾。

    仆妇这才放下心来，又得锦月话――“这管家仗势欺人、为虎作伥，你便随意折腾他吧！别怕事大，有我担着。”

    仆妇谨遵锦月的话，硬是将那管家折腾到天黑，腰酸背痛，才松口。

    管家进屋来请锦月再查看时，满脸气势已经蔫儿了下去，哪怕想抬头挺胸、趾高气扬，那腰也直不起来了，弱声弱气的，孙子似的，道：

    “锦月小姐且再去看看吧，若不满意老奴……老奴再让他们整改。”

    锦月粗粗扫了一眼外头的院子，漫不经心道：“其实住什么样的院子也无所谓，脏点儿也不会少块肉，我方才就想通了可以接受了，倒是忘了让人通知管家。”

    管家累得满脸是汗，闻言气郁地胡子发抖。敢情他们是白干-了，但介于这次教训他是暂时不敢再说什么了。

    锦月让仆妇送这一行人人离开。

    仆妇送完人进门来，锦月正喝着白开水，轻轻放下杯子，举止间不由有些从小习惯的雅致动作，令仆妇看得十分臣服、欢喜。她松了口气道：

    “小姐，上官夫人没来，幸好幸好。”

    锦月动了动眼睛，看月色下的院子，安静，宁谧，整洁，仿佛能想象出二十年前，这里有个恬静的女人在院中看月亮。

    “上官氏没来，才不好。”

    香璇和仆妇一样，都有些摸不着头脑：“姐姐为何这样说？她不来为何还不好了？”仆妇也点头疑问。

    锦月道：“若她听了告状就立时来教训我，那此人便是沉不住气、管不住情绪的人，不足为惧。然而她听了告状，却按兵不动，反而让管家听从我的命令折腾，她必是想着日后放大招数，一并收拾我，城府深沉。”

    锦月三言两语将上官氏的心思说了清楚，香璇和仆妇都听得一惊。

    “锦月大小姐说得是，那上官氏当年为了害咱们白夫人也是不动声色，如不是我无意撞破她和管家说话，我都不敢相信是她所为。”

    香璇气愤：“难怪都说咬人的狗不叫。”她霍然明白过来，“原来姐姐此举，是为探上官氏的深浅？”

    锦月从院中收回目光，又环视了屋子，屋中的陈旧、简陋隐隐透着二十年前这处院子的荒凉、她生母的凄凉处境，锦月看了一圈只觉这荒凉刺得她眼睛发痛，心中蓄积的仇恨越发浓烈。

    锦月捧过仆妇粗粝的手：“是为试探深浅，也是为你出口气。往后你便跟着我走吧，难得二十年过去了，你还记着我娘。说了这么久，我都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仆妇眼睛满是泪滴，又要跪，被锦月制止。

    “奴婢名叫绿影，是跟着白夫人从南边的嫁来长安的陪嫁丫鬟。承蒙小姐不嫌弃我如此不济，还愿意收留奴婢。”

    锦月摇摇头：“绿影姑姑别看轻了自己，你很聪明，说不定……以后还能帮到我呢。”

    这仆妇虽然看着孱弱，但试想能知道真相，还在上官氏这样狠毒的人手下活了二十年，没有些超过常人的主意和耐性，也是不可能。

    仆妇当即跪下去，磕了个头：“绿影从今往后便是小姐的人，必定跟随小姐天涯海角，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绿影姑姑请起。”锦月扶她，“我现在倒是有一事想问你。”

    锦月顿了顿，道：“只有大家族出嫁才有媵妾陪嫁，我看上官氏也并不像小门小户的人，我想知道娘亲究竟是何家的女儿。”

    ……

    锦月回府，上官氏身为主母应该亲自去迎接，不去迎接，至少也该露个面，然而她并没有，明摆着恃宠而骄、并不将锦月放在眼中。

    此时，琼华园，上官婉蓉的寝房。

    尉迟心儿刚从东宫回来，颇有些丧气，推开门喊了声“娘”。

    上官氏正听着下人禀告芳草院锦月的情况，见宝贝女儿回来挥手让禀告的下人退到一边，先招呼女儿：“我的心儿，怎么了？蔫儿巴巴的，可是太子又不理你了？”

    说起弘凌，尉迟心儿烦闷叹了口气：

    “他何止是不理我，我根本连东宫都进不去了，好歹他也该看看爹爹的面子啊……”

    她捏着手绢撕扯，撒气，“那锦月有什么好的，太子竟然为了她甘愿当和尚！”

    和尚？上官婉蓉一骇，赶紧问。

    尉迟心儿才气急败坏解释：“他把东宫的姬妾、婢女全部送到清关寺去清修了，不是当和尚是当什么？！还美其名曰是为太皇太后诵经祈福，我看他还是对这萧锦月旧情难忘，腾了地儿还想让她回去！”

    说到这儿，尉迟心儿越发不忿，一张灵动、娇俏而又些许阴柔城府的脸蛋儿气得通红。

    上官氏既欣慰女儿看事情如此通透，又忧心眉头一动：“那姬妾当中有皇上赏赐的，也有他手下朝臣的女儿，自古后宫与前朝一脉相承，太子如此做确实不是他平时的行事作风，简直是和储君和皇位过不去。”

    她重重呼吸了一回，转念想道：“不过也没什么，锦月是必定要入尚阳宫，与太子是前缘已尽了。而下东宫肃清了也好，待太子丧子之痛缓解些，娘再让老爷请求太子将你娶做正妃，现在肃清了，也省得你到时与人争宠。”

    “哎呀！我就是受不了嘛，我喜欢的男人心里居然想着另一个女人。娘，我真想让萧锦月立刻就从世界上消失了！”她撒娇地倒入上官氏怀中，抱住娘亲的腰撒娇道：“然后太子再也见不到她，就全身心都属于我了！”

    上官婉蓉无奈笑笑，宠溺地摸女儿的头发：“那你这个愿望可暂时没法儿实现，今日一早，锦月就来了府上，现在正住在芳草院里。你不见也得见了。”

    “啊？”尉迟心儿噔地从上官氏怀中弹起来，凝眉道：“那娘去门口迎她了吗？”

    上官氏摇头：“一个下堂妇生的来历不明的女儿，我怎会自失了身份去迎接她？”

    “不过……我没去接她，她也给了我个下马威。”她看尉迟心儿道，“把最疼你的管家全贵叔叔娘折腾了个够。”

    “什么！”尉迟心儿俏脸拧紧，收敛了撒娇色，咬牙切齿，“她便仗着五皇子妃的身份故意欺压我们母女！”

    尉迟心儿一改撒娇面容，正色道：“娘，我要赶快成为太子妃，不然她定会将我们欺负死……”

    她又收敛了阴柔，撒娇地拽着上官氏的摇晃。“好不好嘛娘？好不好、好不好？”

    上官氏被摇得头晕，忙说知道了知道了、好好好。“老爷最疼爱你，你要当太子妃，他断然是许的。”

    尉迟心儿又说起弘凌来，满面陶醉于向往。

    “娘，你没见过太子，你都不知道他有多英俊多漂亮，尤其是他冷冷的不说话，只需一个眼神就能让奴才都吓得跪下。哪是草包弘实那样的皇子能比的……”

    上官氏想起一事，打断尉迟心儿：“明日你的大兄长飞羽就要回来了，你去府门口好好迎接迎接。”

    尉迟心儿一听沉下脸道：“可以不理他吗？他总喜欢送我些我不喜欢的东西，而且他和萧锦月都是一个娘，长得又像，我真是不喜欢他！”

    上官氏好言劝道：“虽然他是那下堂妇所出，但毕竟是尉迟家的长子，老爷很是看重。你要好好将他笼络好才是，别让锦月钻了空子。”

    尉迟心儿沉沉叹了口气，应承。“娘亲说的是。”“放心吧娘亲，虽然心儿喜欢撒娇，但是知道事情轻重缓急，我会抓牢飞羽大哥的心的。”

    母女俩说罢，夜，已逐渐深沉。

    **

    锦月很意外，没想到看起来苍老的仆妇绿影姑姑，经过一番收拾，换下破烂的青布衣后，精神抖擞、干练得很。

    而且还眉清目秀的。

    锦月和香璇都很是惊喜，围着绿影转了一圈儿，看得绿影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可惜了，这样一个利落的人才，竟给埋没在角落蒙尘，幸好，我回来遇着了你。”锦月道。

    绿影姑姑不好意思：“小姐说我是人才，是取笑奴婢了，奴婢哪里是人才，香璇姑娘这样的妙人儿才是人才，识字读书样样都会，人还聪慧缜密得很。”

    香璇也不好意思起来，与她谦虚，锦月看二人合得来，也颇有些欣慰。阿竹的死，让自己心中歉疚、心痛。虽然弘允拿了那份名单来，但是也并不全面，比如杀手的身份便是个迷。

    不过，只要将上官氏嘴撬开，便不难知道了。

    做晚，锦月和府上的兄弟姊妹聚了一回，不过席上座位空了一个，似乎是尉迟家最大的大儿子没有回来。上官氏生了两个二儿子，排行第二、第三，叫正德和正阳，另外就是两个女儿，大女儿已经出嫁给了长乐侯，小的就是尉迟心儿。其余的庶子庶女太多，锦月也懒得去记清楚。

    “绿影姑姑，昨晚缺席的那个大兄长，是叫飞羽，是吗？”锦月问。

    正在与香璇谦让的绿影却闻言一怔，才说：“是，大少爷，尉迟飞羽。”

    “姑姑可是有事瞒着我？”

    锦月眼睛犀利，绿影不料还是没能逃过锦月的眼睛，红着眼睛抬头道：“小姐，是奴婢没用，大少爷是白夫人所出，可是……可是他却向着上官氏母女，一直认定白夫人与故去的萧大人有暧昧，也认定小姐……小姐非尉迟家血脉。其实，大少爷已经回府两日了，却一直不来看小姐你。”

    锦月大诧，从椅子上站起来：“你是说……他，他是我同父同母的兄长？”

    “正是。”绿影姑姑叹气，“不过大少爷却一心向着上官母女，以白夫人与大小姐为耻，小姐若见了他恐怕会被他气着，所以奴婢才没有说。”

    锦月心中惊喜又有些无所适从，天，她竟然有个血脉相通的兄长！

    “他听了上官氏母女二十年的谗言，也是正常。”

    锦月匆匆收拾了一番，便和香璇、绿影一起往这从未谋面过的兄长尉迟飞羽处走。

    一路上绿影大致介绍了尉迟飞羽，他比锦月大七岁，而下是皇帝殿前的“侍中”。

    侍中这个职位虽没有具体的事务，却是皇帝跟前的人，不少权臣都是从这职位开始的，既可帮皇帝处理政事，又能照顾皇帝饮食起居。

    尉迟飞羽住在秋枫园。锦月一路急匆匆走去，急切得没顾得上歇口气，香璇和绿影都直让她慢些。

    锦月赶到秋枫园，却不想，那里头尉迟飞羽竟正陪着尉迟心儿玩投壶，听那笑声，是玩得兴高采烈、不亦乐乎。

    锦月不觉停下脚步。那方，尉迟飞羽和尉迟心儿也看见了她，二人都是脸色一沉，收起了笑意。

    倒是尉迟心儿先笑了笑，不达眼底，朝锦月走过来：“原来是锦月大姐来了，锦月大姐不日便要入尚阳宫当女主人了。飞羽哥哥，未来的五皇子妃来看你，你可是蓬荜生辉了。”

    锦月望着尉迟飞羽的脸，视线就定住了，他生得高大，头定束着翡翠玉带，用做旧的精致长银簪横-插其中，很是俊朗。

    那张脸，和自己的，竟有五六分相似。

    尉迟飞羽先还满是敌对和阴沉，可渐渐看清了锦月的模样，也愣住了。

    尉迟心儿说了一席话，见兄妹俩互相惊讶对视、将她当做局外人一般，暗自气愤，扬起甜美的笑容一拉尉迟飞羽的胳膊，撒娇道：

    “大哥，心儿说话你怎么不理我呀……你还疼不疼心儿了。”

    她又小声了些，用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嘀咕，“一个外人，有什么好看的。大哥看我就够了嘛……”

    尉迟飞羽这才回神来，听见外人两字，立刻想起当年母亲白氏不贞被下堂，对锦月的脸色立刻冷下去。

    尉迟飞羽冷瞥了锦月一眼，便不再理会。

    尉迟心儿喊得越发亲热：“飞羽哥，爹爹好像回来了，咱们去找爹爹吧。”

    尉迟飞羽：“也好，我正好有些朝中之事要告诉爹爹。”

    说罢他便一提陶壶和羽箭，与尉迟心儿走，看都不看一眼锦月。

    锦月不由出声：“等等！”

    又不由自主上前几步，在尉迟飞羽的脸上，似朦胧看见了从未谋面的娘亲的模样，对他道：

    “你好，我叫锦月。我们……我们一母同胞，是亲兄妹，按此来说我该叫你一声兄长。”

    尉迟飞羽却背一僵，微微侧脸用冷冷的余光看锦月：“别叫我兄长，我没有那样的娘，也没有你这样金贵的妹妹。心儿，我们走！”

    尉迟飞羽的冷硬态度让尉迟心儿也不由诧异，不想当年白氏下堂之事对尉迟飞羽影响这么深。

    尉迟飞羽看不见的角度，尉迟心儿脸上哪还有什么天真无邪的撒娇模样，她含着似讽刺地冷笑看了眼锦月，对尉迟飞羽故意说了声：“好，兄长。”

    却是说给锦月听。

    而后两人一同离去了。

    锦月暗暗咬了牙齿，双目冷冷却又燃着怒火。上官婉蓉母女，害了小黎，又挑唆了她亲兄长，当真不可饶恕！

    香璇见锦月脸色无比冰冷，有些不敢打扰，绿影姑姑轻轻拉拉锦月的袖子：“小姐，咱们还得慢慢来。我想，只要大少爷相信当年夫人是被冤枉的，就会与小姐和好相亲的。”

    锦月吐了口气。“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还是先回院子吧。”

    *

    是夜，锦月在床上辗转反侧。活了二十一年，仿佛从最近她才开始活明白了，自己是谁，谁是亲人，谁是敌人。

    那些属于萧锦月的鲜衣怒马、恣意狂妄，都该结束了，从今往后，她只需要冷静地活下去，不再需要哪些负累的爱情和非什么不可的原则。

    或许，人活这一辈子的真谛，便是随遇而安。遇到合适的人就嫁了，也不必管是不是上天注定的人。

    思及此处，锦月想起弘允所说的――爱情和过日子是两码事，平淡的日子、细水长流才是真正的爱。

    她似乎，有点明白了。

    轰轰烈烈的爱情太过惨烈，只适合当故事来听、来幻想，不适合自己去过。

    太累，也太痛。

    正此时，锦月忽听窗台诡异的一声响动，立时将她惊得从床上坐起来！

    “谁！”

    冷白的月光照着，纸窗已被推开，一个人影正单脚跨在窗台上，被她盯得尴尬地卡在那儿，退也不是、进也不是。

    锦月吃惊：“弘……弘允哥哥？”

    说罢，她心中又想。不，一定不是弘允，他那么高贵、挑剔、高雅的人，怎会爬窗呢？

    直到那长手长脚的人影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平静地爬下来，平静地道：“是我。”

    真的是他……一时锦月也有些尴尬起来了。

    弘允是个爱惜面子的人，身为嫡皇子，举手投足都要担得起嫡系的风度，是以大气高贵已经成了他的代名词，何曾如此……

    锦月忙捡了外裳披着，起身。“你，你怎么出宫来了？”

    锦月望了眼窗外，见黑漆漆的无旁人，弘允显然不是光明正大来的。

    看来不光爬了窗，还爬了墙……

    弘允轻轻掸去华缎锦袖口上的灰尘，道：“你独自在尉迟府三日了，我实在有些不放心。正好……我也有些睡不着，便出宫来散散心，顺便看看你。”

    锦月也不拆穿他：“嗯。”

    又看了眼他袖口的灰尘。“这心散得倒别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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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0.5

    自七岁与弘允相识，锦月便没有见过他穿有尘土的衣裳。[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棉花糖小说网www.mianhuatang.cc]

    他是得宠的小姜后唯一的嫡皇子。皇帝、太后、太皇太后的心头宝，伺候他的内监、侍女比所有皇子宫里的都多，怎么可能穿脏衣服。

    记忆中，他总是穿着得体大气，干净整洁，还隐隐有股御供香薰的气味。所以，锦月今晚倒是头一回开了眼界，不觉多看了他袖口的灰尘一眼。

    弘允高一些，将锦月瞄他袖口的眼神看在眼中，不觉将袖子往身后缩了缩，看了眼窗外的月色道：“今夜月色不错，不若出去走走吧。”

    外头光线弱些，就看不见了！

    锦月忍不住拿袖子掩了嘴角的泄露的笑容，嗯了声，率先迈步子出去。

    他这点想法她若都猜不到，就白和他当了十几年的青梅竹马了。

    今晚初九，正是半月。虽然是半片月亮，光芒却还是亮堂堂的，锦月和弘允一起望着半片月亮，坐在庭院的小桌边。

    “我都记不得上次我们一起看月亮是什么时候了。想来，大概是六七年前。”弘允轻声道。

    锦月不由轻笑，而后思及往昔与现在，目光沉了沉：“是啊，是很久了。我们有五六年没见，我当时以为你死了……”锦月又扯了个笑容，看弘允，“这五六年，你去了哪儿？”

    弘允道：“说来，你可能不信。我当时重伤坠崖，被山谷底偷偷入大周贩卖牦牛绒的西戎商队救起，就一同去了西戎。我伤重，混混沌沌耽搁了些时间，所以才回来。”

    西戎。锦月知道这个国家，上次东宫来了两匹西戎牦牛绒的锦缎，她做了衣裳送给了灵犀殿。

    西戎海拔极高，放牧为主，是个苦寒高地，民族骁勇善骑射，和北方大漠的突兀族有得一拼，单性格却也十分淳朴。

    锦月问弘允那边的经历，弘允却只简单地说了说，并不详细。

    “在尉迟府可还习惯？”弘允问道，这是他深夜出宫爬墙的最主要目的，“你我即将成婚，我也不便光明正大地出来看你，免得给你惹来非议。”

    “尉迟”二字令锦月温和尽散，目光森冷地一笑：“‘习惯’，这里是仇人的府邸，我如何能‘习惯’，往后，也不打算习惯。”

    “弘凌还不知道害死小黎的是尉迟家，是吗？”弘允问。

    情不自禁攥紧了双拳，锦月几乎能听见自己牙齿磨得咯咯作响：“告诉他又能如何？难道他会甘心放弃储君之位，与尉迟云山决裂处置了上官氏母女、为小黎报仇雪恨么？再何况，我不信他完全不知道。”

    弘允：“若与尉迟云山反目，他的东宫之位必然不保。君王储君看着虽然位高权重，但脚底下踩的是朝中各家势力，一旦有动荡恐怕自身难保，可谓牵一发而动全身。”

    锦月脸色阴沉，不再多说。

    她重病不起时，将小黎托付与他好好保护，可是……可是他却与尉迟心儿去围场打猎。在东宫储君与孩子之间，他潜意识，还是舍不得东宫的荣华和权力。孩子与这些东西相比，恐怕也不算什么了。若小黎知道他被这个他最喜欢的爹爹放弃，会是如何伤心……

    “对了，我属下告诉我说上次给你的那份名单仿佛不全。你自己小心些，若是被人知道你晓得了真凶，恐怕将他们逼急了有危险。”

    想着脑海里那可爱的团子，锦月心痛如绞，紧咬贝齿攥了拳头：“不碍事，是狐狸总会露出尾巴！小黎的仇我必定亲手报了，这些人我也一个都不会放过，不让他们偿命，誓不罢休！”

    锦月说罢才发现弘允看着她，不由有些不自然低了低脸。“我……我现在满心只想着报仇雪恨，想必面容很是狰狞吧。”

    弘允羽睫一扫，点头。“是很狰狞。”

    锦月越发觉得有些无地自容，弘允光明磊落、高贵大气，而自己现在想的就是如何报复、报仇，想着各种阴险的招数。

    弘允蓦地一捉锦月的双手，捧在手心：“不过，狰狞就狰狞吧，反正我也不介意。”

    锦月抬眸：“哪怕我变得阴险毒辣？”

    弘允一笑，修长干净的食指一点锦月的鼻子。“你这样在意我的看法，我很高兴。”

    锦月忙缩回了目光，有些不自在地干笑了笑。

    从前她只将弘允当做亲人、挚友依赖，从未过多想过男女之事。而下不到一个月，就要成婚。想起突然的关系改变，竟有些无措起来。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都是吃穿住行的家常事，并没有聊什么的内容，却觉得仿佛一切都那么自然而然。年少时那些轻松、快乐，仿佛又回来了，连日来的沉重和仇恨，也得以缓解。

    锦月不由侧目感激：“谢谢你。谢谢你半夜还出宫来看我，逗我开心。”

    弘允手背擦了擦鼻尖儿，也不再坚持是出宫“顺便”来看她。

    “你若真要感谢我，就……”他轻轻抬袖子，灿然而笑，“就打盆水来帮我洗洗这尘土。不然回宫被人瞧见，免不得被人猜疑我半夜三更去做了什么。txt下载80txt.com”

    ……

    芳草院里正好有口浅浅的水井，锦月拿了铜盆装了井水，月光也满满装了一盆。

    弘允一手扶着广袖的末端，摊平，锦月替他清洗，两人不约而同想起小时候，锦月偷偷出府来玩，衣裳弄脏，弘允也是如此替她擦洗，而后让她平安归府，而不被萧恭责罚。

    芳草院围墙的角落有一颗杏子树，而下已经落叶过半，树冠稀疏可透视了。

    隔着树冠的那一侧墙垣上，弘凌站着，冷冷将院子里那双男女的亲密举动看在眼中，渐渐双手紧紧握成拳。

    他本是来看看她在尉迟府过得可好，不过现在看来，她根本不需要自己的担心。有面面俱到、舌灿莲花的高贵嫡皇子在，他弘凌，又算什么呢……

    锦月蓦地觉得后背有道凌冽的视线射来，如芒刺在背。锦月猛地回头看向那个杏树――那处枯枝轻摇，一个人都没有。

    奇怪……

    “怎么了？”弘允也循着她视线看去。

    锦月摇摇头。

    ……

    尉迟府大门所在的长街那头，停着两匹马，和一个人。

    江广见一个黑披风人影从高墙里一跃而出，便知道是自己主子，忙牵马上前。

    “殿下，可见着锦月夫人了，说清咱们要为小皇孙报仇的事了吗？”

    弘凌一语不发，腾地上马往皇宫回。

    江广不明所以，忙跟上去，他一直跟着任东卫尉的冯廉，那老家伙也是个糙汉，脑子直来直去，是以江广也没有李生路那般有眼色。

    李生路被罚在思过殿，还没出来，只有他先顶着。

    “殿下，您最好跟锦月夫人说清楚啊，不然她还以为殿下明知仇人而不作为呢。殿下……殿下？殿下等等我……”

    弘凌一鞭子给马屁股一抽，立时风驰电掣起来，江广卖命地追在后头，也赶不上。

    耳边风声呼呼地狂吹，深秋降霜的冷风割在脸上如飞刀，弘凌却也不觉得冷，或许，此刻心中的冷已经胜过了这霜风。

    她都说了后悔与他相识，或许，她只是借着这个契机重新回到弘允的怀抱！

    “驾！”弘凌又是狠狠一鞭子，打得烈马嘶鸣狂奔。江广立刻被远远甩开，成为一个小点儿。

    弘凌心中思绪乱成一团，就如此刻他那一头在霜风里狂舞的长发。

    是，他是不会动尉迟家。

    若失去这一切，他又有何资格与她在一起，若他再跌入谷底，成为当年那个落魄的皇子，再也无法给她光鲜亮丽的生活，她又真会放弃弘允，而守在自己身边吗？

    哪怕她会，他弘凌，也不愿意做那样没有出息的男人，让自己的妻儿跟在身边受苦。

    “驾――”

    弘凌不知抽了马多少鞭子，烈马被打得发怒了用最快的速度疯狂地狂奔，如一支利箭刺破昏暗、孤寂的夜晚，仿佛迫切地寻找着光明，却又不知何处，是黎明的方向……

    **

    弘允走后，锦月难得一夜睡得深沉，迷迷糊糊，竟梦到孩子回来了。

    小黎穿着在暴室中，她亲手缝制的棉袄，吱嘎推开门，张开一双小手臂朝她扑过来――

    “娘亲，娘亲，我终于找到你了……”

    锦月喜极欲泣――

    “小黎，我的小黎，小黎……快，让娘亲抱抱你……”

    ……

    “姐姐你醒醒。”

    “姐姐……”

    耳边一个柔美的声音，将锦月叫醒。

    锦月蓦地坐起身，才看清屋中的老旧雕花床，以及同样陈旧、简谱的桌椅摆设，是民间小屋子，不是漪澜殿的寝房。

    “小黎！”

    锦月四顾却不见孩子，才知是个梦，梦醒梦中一对比，那痛苦愈发撕心裂肺地将她心脏裹住，不住泪流满面冲着虚空喊。

    “小黎……我的孩子啊……”

    香璇难受地抱住锦月：“姐姐，姐姐，你别难过，小黎一定在天上看着你呢，要是看见你哭，他也会哭的。”

    这时，周绿影进来，神色有异。

    “小姐，全贵管家领着人送早膳来了。”

    锦月才收了悲伤，粗略一翻洗漱来到外间。

    全贵领着四个端托盘的婢女鱼贯而入，将早点摆在圆桌上。

    全贵三日前才被锦月收拾过一次，这回他态度好了一些，却也都是满脸的虚假笑容。

    锦月扫了眼早点：“送早膳这点小事怎敢劳烦大管家大驾。”

    想起锦月的身世，管家全贵眼中划过一些轻鄙：“老奴只是下人，大驾可不敢当，不然锦月大小姐若再发一通火气，老奴这身子骨可经不起折腾。”

    他语含讽刺。

    他又一指桌上的六七道早点，有虾仁儿米粥、花卷、小笼包、酥皮饺子等等，每一道都做得很精致，还冒着热气儿。

    “这些是夫人吩咐厨房专程给锦月大小姐做的，夫人说大小姐身子较弱应该多补补身子，所以特意还炖了燕窝。”

    他抬手，立刻婢女之一端上一盅燕窝来。“给锦月大小姐补补身。”

    锦月瞄了眼红木托盘里的彩釉瓷盅，还冒着白热气儿。“多谢夫人关切，劳烦管家替我转达谢意。”

    全贵又说：“大小姐客气客气，夫人向来善良宽厚，勤俭持家，自己也都舍不得吃燕窝人参，看大小姐身子骨弱，便吩咐厨房做的。”

    “谢管家。”

    “大小姐慢用，老奴就告退了。”

    一行人退出去，香璇和周绿影去舀粥、布菜，却见锦月冷盯着一桌子早膳。

    周绿影：“小姐不怕，上官氏胆子再大也不敢在府中毒害小姐的。这些食物应该可以放心。”

    “是啊姐姐，那上官氏看起来应该不是这样冲动的人。”香璇道，“若姐姐怕，我先为姐姐试试看有毒没毒。我身子敏感，若有一点儿不好的，都能试出来。”

    锦月拿调羹舀起米粥又滴滴嘟嘟落回大瓷碗中，缓缓冷笑出来。

    “她既对我不理不睬，给我难堪，又想博个仁慈周道的好名声，哪有那么好的事！”

    锦月放下调羹顿了顿，问周绿影。“绿影姑姑，管家的名字是全部的‘全’，富贵的‘贵’，是吗。”

    绿影点头。“正是。”

    锦月牙关渐渐咬紧。

    “全贵”。

    这两个字，也在弘允给她的名单之中！

    她的小黎，就是被这些爪牙帮衬着上官氏害死的！

    *

    全贵送了早点之后，便去琼华园给上官氏复命。

    此时，上官氏与尉迟心儿也正吃着早膳，桌上琳琅满目全是各种早点，南北的美食都有，上官氏的奢侈生活可见一斑。

    “夫人，早膳已经给锦月大小姐送去了。”全贵一回忆，脸上轻鄙道，“她看见那燕窝眼睛都直了，恐怕也没吃过什么好东西。还说，让我给夫人说感谢。”

    上官氏刚喝完参汤，奴婢立刻地上淡茶漱了口。“恩。那就好，省得传出去说我这个当主母的苛待她，惹来不必要的麻烦。”她冲屋中侍女一挥手，就都下去了，只剩下尉迟心儿和全贵。

    尉迟心儿拉管家胳膊翻看：“表舅，她可又欺负你了？心儿听娘说上次萧锦月把你折腾惨了，真是可恶！还没嫁入尚阳宫就开始摆谱了，待心儿他日做了太子妃，她那什么皇子妃也就不算什么了。”

    尉迟府中谁都不知道，管家其实是上官氏的表兄。上官氏能一步步从个媵妾爬上正室的位置，全贵功不可没。

    “好了，你过来别闹腾你表舅了，也先出去吧。”

    上官氏招呼尉迟心儿道。

    尉迟心儿不太甘愿，却也只能下去门外等着。

    上官氏才正色问全贵：“我让你去送早膳一方面是为了给人看，另一方面也是让你探探她虚实。虽然锦月无亲无故，但她背后有五皇子撑腰，不知有没有查到什么。你刚才看她的模样如何？”

    想起锦月，全贵轻蔑地笑了一声：“夫人且放心，她能知道什么，也就是会些妇孺刁难人的把戏罢了。我看她说不定还想巴结夫人这个大树呢。”

    上官氏摇头：“那绿影贱婢去了她那儿，只怕吹了不少关于白氏的耳边风，哪怕锦月不知道孩子之事，也不可能与我亲近。”

    “那贱婢是我失算了，锦月头次归府她和她说话，我就该将她除去。”全贵道。

    “还有太子，听心儿说太子聪敏而少于言辞，只怕是个心思极深沉的人，不知道他有没有查到什么。”

    “太子就算查，也查不到咱们身上。这主意是丞相府夫人母女递给咱们的，要查，也是先查到他们……”

    上官氏听了稍稍放心，转念一想自家老爷位高权重太子和皇帝都不得不忌惮，自己是他爱妻，还怕个什么呢？

    全贵走后，上官氏又将宝贝女儿心儿叮嘱了一翻，让人取了弓箭让尉迟心儿给飞羽送去。

    “好好打好关系，千万别让锦月和他好了。只要咱们府里没人向着锦月，过了这个月，她一走，便再休想在府里翻风浪！”

    ・

    秋枫园的红枫已经红过了，昨夜骤冷现在落得满地都是，奴才在一旁清扫，园中的空地离着个弓箭靶子。

    “咻”地一声绵软的轻响，一支箭歪歪咧咧地飞过来，倒在地上，连箭靶子的边儿都没擦到，地上已经堆了好几支了。

    “哎呀飞羽哥哥，我怎么老射不中呢！”尉迟心儿跺脚娇嗔道。”

    “应该这样拿箭，双手要有力，手臂抬高，对准靶心。你看好了――”

    接着只听咻咻接连两声，先一只箭噔的一声闷响没入靶心的红点出，紧接着第二支箭呲啦一声竟将头一支箭从尾部直接破开、撕裂，直到箭尖的铁口出无法再射穿，才掉落下来。

    箭靶上只剩头一支箭的箭尖，没在箭靶里。

    锦月来时正好看见这场景，不由惊讶于这高超的箭术。

    “好俊的箭术。”锦月称赞。

    尉迟飞羽与尉迟心儿看了过来。见是锦月，尉迟飞羽眼睛就冷了下去，拿起弓箭便对尉迟心儿说“走”，两人就转了身。

    锦月被当众拂面子，很是难堪，又气又只得忍耐着性子上前几步：“兄长等等！”

    锦月说罢，一旁伺候的两个小厮都抬了抬头，眼神诡异地朝她和尉迟飞羽打量。

    是眼线！锦月立刻猜想到。

    尉迟飞羽停住，却只拿个背影对着锦月，冷冷道：“叫我何事？”

    “我亲手做了些糕点给你送来，你尝尝看可合口味。”锦月温和微笑道，拿开食盒盖子给尉迟飞羽看。“虽然我们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妹，可我确实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随便做了些自己喜欢的。”

    尉迟飞羽却只是余光瞟了一眼。尉迟心儿见那食盒里的糕点个个精美，不由急道：

    “飞羽哥，娘让你过去呢，说是已经给你缝制好了冬衣，让你过去试试。”

    她一拉尉迟飞羽的袖子，拿出小妹子的娇嗔：“飞羽哥，娘为了给你缝制冬衣熬了几个晚上，身子也憔悴了，咱们早些过去让娘看看你穿着可合适。”

    又对锦月道。

    “锦月大姐应该不会介意吧，毕竟做衣裳可比做几个糕点辛苦多了，娘又是长辈，飞羽哥，咱们理应该先过去，娘看你穿着合适了，也可以安心歇息了。”

    缝制冬衣比做糕点复杂得多，尉迟飞羽不再瞥一眼糕点，感激道：“娘费心了，咱们赶紧过去吧。”

    尉迟飞羽这一声“娘”喊得十分感恩，锦月听得恨不能将他扇个耳光打醒――

    那是害死娘亲的仇人，不是你娘！

    “兄长！”锦月冷声叫住尉迟飞羽，“你若还感恩娘将你生下来的恩德就立刻站住，放开拉着你的手，将我的糕点带回屋里吃了！”

    尉迟飞羽顿了顿，微微回眸余光看来，隐隐含怒：“拿走吧，我不会吃你做的东西！”

    “你！”锦月气咬牙，却也将这倔牛似的大公子哥没办法，只能眼看尉迟飞羽和尉迟心儿走远。

    尉迟心儿不忘回头瞥来个胜利地冷笑。

    绿影劝锦月：“大少爷已经被上官氏母女蒙蔽了心了，小姐莫要与他们置气了，伤了身子。”

    锦月将一盒糕点轻摔在石桌子上，转身就走。

    那头抄手游廊拐角，尉迟飞羽正与尉迟心儿要拐弯儿不见，还是忍不住回头来看了看锦月。

    正巧看见锦月气得摔下糕点，拿了手绢擦了擦眼睛，仿佛是哭了。

    “飞羽哥看什么呢？”尉迟心儿不满道。

    尉迟飞羽略有迟疑，说没什么。

    从上官氏处回来，尉迟飞羽重回院子中，见那盒子精心摆好的糕点。

    蟹壳糕，芝麻卷儿。

    竟都是他爱吃的。最惊奇糕没有放糕。

    难道，竟真是兄妹间的灵犀么。

    想起锦月离去时擦了擦眼睛，尉迟飞羽有些不安。

    锦月在宫中发生的事他当然有耳闻，孩子丢了，本来是太子妃的名分也没了，刚才他那么冷淡，只怕是伤了她，未免让她更加可怜……

    尉迟飞羽想着，竟情不自禁竟走到了芳草院外。

    周绿影正好看见他，大为惊喜，忙回身边往屋里走边说：“小姐，小姐，大少爷来了，飞羽大少爷来了。”

    锦月正在看从前白氏留下的东西，闻言也很是意外，出门来迎。

    “兄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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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0.5

    在尉迟飞羽朝芳草院的大门走时，背后远远已经跟了两个小厮，在草木间躲藏跟踪。qiushu.cc [天火大道]

    两小厮跟随飞羽踏入芳草院，听闻周绿影的招呼声时，互相看了一眼。

    周绿影将尉迟飞羽迎进院中时，余光瞥见摇晃的树丛，明明没有风却有几许枯叶被摇晃的枝丫掸落飘在地上。

    她不由凝眉。

    “兄长，里头坐吧。”

    锦月压下先前的置气，还是想与尉迟飞羽和好，毕竟是亲兄妹，不能让外人利用钻了空子。

    尉迟飞羽四顾看了看院子，这是他第一次踏进这里。自从白氏因为当年丑闻被下堂，他便再没来过这儿，心里总是有种抗拒和仇恨，而下院子的陈旧破败令他心中莫名的歉疚不安。

    他见锦月安好，甚至还有些笑容，不由觉得自己多想了，生了退意：“不了，我是来为了糕点来向你道谢的。多谢关心。”

    他说罢了毫不停留转身。

    “站住！”锦月叫住他，上前。“你心虚了是吗？你身为娘唯一的儿子，却一二十年从未踏入这里来照看她遗物，你看见这破落的院子心虚了是吗！”

    被戳中所想，尉迟飞羽不觉凝眉敌视。“住口。你知道什么，当年的事你根本不清楚。我不会踏进这屋子，也永远不会原谅这个娘！”

    他说罢就大步走了，任锦月如何叫他“站住”他都不理。锦月气得扔了手绢：“你不原谅便不原谅吧，但别和尉迟心儿母女搅和在一起，他们只会害了你！”

    上官氏的儿子都位列九卿之一的卫尉了，他却还是个侍中。

    尉迟飞羽只是一顿，就出了院子。院子外藏在树丛中的小厮二人趴在门口听了半晌，见尉迟飞羽出来先遁了身形，而后鬼鬼祟祟朝上官氏的琼华园去禀告。

    周绿影扶锦月：“小姐莫生气，咱们慢慢来，飞羽少爷性子钢直，而且，而且当年正是大少爷撞见了白夫人和萧大人……”

    锦月眉心一动：“竟还有这一出，我还只当是流言蜚语才让娘被休弃。”

    周绿影将当年事说了一通。当年萧恭还未当上高官，与尉迟云山关系匪浅，一文一武、性子一凶煞一温儒，十分合拍，是以称兄道弟格外亲近。彼时尉迟云山官路亨通，是以夫妻俩对萧恭夫妇也很帮衬，走得近。

    然而，不知何时起，开始有流言蜚语在下人间说道，几次传入尉迟云山耳中，令得夫妻关系从举案齐眉到相互猜疑。

    而后，正是在这个院子里，尉迟飞羽与尉迟云山父子撞破了白秀秋与萧恭衣衫不整，自此与萧恭夫妇决裂，尉迟云山又将白氏下堂。

    周绿影说着满目眼泪：“夫人一心爱慕老爷，如何也不可能和萧大人有什么不正当关系！这一切都是上官婉容联合管家设计，全贵管着府中大小事情，要诬陷白夫人并不难。”

    锦月咬牙，红着眼睛悲怒交加，缓缓冷笑出来。“又是，这管家……”

    香璇见锦月如此笑容，她好歹跟了锦月一年了，从暴室到念月殿，到含英斋，到漪澜殿，到现在的尚阳宫，十分了解锦月。

    “姐姐可是想到什么好主意了？”

    锦月正要说话，却忽觉胃里一阵恶心，翻江倒海一顿吐。将香璇和绿影都吓了一跳，忙要找大夫，却被锦月急声喊住——

    “回来，别去！”

    香璇不明所以，而后，渐渐心中有了个猜想，却被骇住了：“姐姐……姐姐你难道，怀孕了！”她倒抽一口凉气，“是……是太子殿下的……”

    锦月咬唇，鼻子沉沉叹息了一口气，闭眼，点头。

    香璇吓得跌坐在椅子上。“若是太子知道，定然会全力阻挠姐姐嫁入东宫的……”

    “所以决不能让他知道！”锦月道。

    周绿影对宫中的恩怨纠葛还不太了解，却也知道锦月即将嫁入尚阳宫，此刻怀着东宫的骨肉，事态严重！

    “这可如何是好。”周绿影虽足智多谋，却也有些乱了分寸，“太子还不知道，那五皇子知晓么，小姐，五皇子可知道你怀了太子的骨肉？”

    提及弘允，锦月不觉叹息，点头。“他倒是知道。若不然，我也不会肚子里怀着一个，还安然坐在这儿高枕无忧，等着入尚阳宫。”

    香璇和周绿影吓白的脸才回暖了些血色，周绿影拿了薄毯披在锦月身上，动容道：“知道小姐怀着别人的骨肉还愿意娶，看来五皇子对小姐是真真心心的疼爱啊。小姐能得此良人，夫人在天之灵也能够瞑目了。”

    “遇到弘允，亦是我三生有幸。若不然，这腹中的小生命，我只怕当真要不起他……”

    锦月抚摸着肚子，目光落在窗外秋叶零落的枝头，眼睛泛起沉痛的泪光。

    小黎，娘亲要给你添弟妹了，你在天上可看见了。

    放心，你的仇，娘亲一直记着呢……

    想起那总是什么好东西都想着先给娘亲的小团子，锦月心中痛如刀绞。

    香璇虽与锦月不是血亲姐妹，却一同患难，感情深刻，想起去了的孩子叫她香姨姨香姨姨的场景，就泪如雨下：

    “再过些日子就是小团子的头七，姐姐有孕在身不便劳累，我去做些小衣裳、小鞋子给他烧去。快入冬了，不能让他在地下受冻。”

    周绿影红着眼眶道：“虽奴婢没见过小公子，却也能从小姐和香姑娘口中想象到必然是个可爱的孩子。真是可惜、可叹、可怜啊。”

    锦月默然流泪，周绿影替锦月紧了紧披风：“小姐从东宫决裂是正确的，民间嫁女也讲求夫家殷实，嫁一个白手起家的郎君总免不得吃苦受累。<strong>求书网WWW.Qiushu.cc</strong>五皇子是受宠的嫡皇子，得天独厚，小姐跟着他也不会受苦。”

    虽然太子权力了得却也受制颇多，尤其是尉迟云山成了太-子-党的股肱之臣，影响太大。尉迟府上官氏母女与锦月的关系又是不共戴天。

    “我已在东宫失去了小黎，绝不会再重蹈覆辙……”锦月狠狠说道，而后便是一阵呕吐，好一会儿才有力气说话：“绿影姑姑，让行魏进来，我有事吩咐他……”

    行魏、浅荇二随扈是弘允挑选的训练有素的高手，动作麻利，锦月拿桌上牛皮黄的信纸写了几行小字，折叠好交给他，令他趁夜入宫，交给弘允。

    *

    一连过了几日，每天早上上官氏都令管家全贵送早膳来，以示自己慈母风度。

    而府中的兄弟姐妹碍着上官氏的面子，一直将锦月当做空气不存在。

    锦月也安安静静住在芳草院仿佛怕了上官氏一般。

    芳草院除了新来了一双宫中侍医和婢女，并无其他动静。

    直到今日一早，皇后差遣长秋监的管事大太监陈公公，领着宫中女官来尉迟府，教导锦月皇家成婚的礼仪。

    一直端着架子不爱露面的上官氏，也不敢懈怠，穿着华缎子的深朱色百蝶穿花纹深衣，盛装打扮，与尉迟云山来府外迎了这些女官、内侍入府。

    “长秋监”和“栖凤台少府”，是皇后的内宫官员机构，任皇后驱使的。最高官员是大长秋，和栖凤台少府，而下来的是大长秋，可见皇后对这桩婚事的看重。

    街道旁看见这行皇家高级奴才的百姓，无不伸长了脖子好奇、歆羡地打量。

    先前归府都没几个人来迎接，而这一日，锦月在府上头一回大出了风头。不仅仅是因为尉迟云山和上官氏的陪同在侧，更因为……

    蓝缎锦袍的女官，正说到要紧处，锦月忽然就昏倒在地、不省人事！

    场面立刻乱作一团。

    “噢天啊，侍医，快传侍医来！”

    “锦月小姐……”

    “快啊！”

    上官氏和尉迟云山也是吃了一惊，生怕锦月在皇后的亲信面前有个什么闪失而累及自己。

    芳草院屋中侍医诊治之后，从桌上端了碗粥出来——“小姐是中毒了，这粥是何处得来？”

    上官氏一见这粥碗，立刻脸色一凛，呼吸颤了颤，尉迟云山见她如此，不由凝眉。

    上官氏忙低了低脸，吩咐贴身老奴：“还不快去查查！”

    老奴哪能认不出那是管家全贵得上官氏的命令，给芳草院准备的早膳，当即慌慌张张答“是”，装模作样下去查。

    竟算计到我头上！上官氏对着被宫中女官和内侍把守、不许任何人进-入的屋门口，眯了眯眼睛——

    常年都是她收拾人，没想到今天还给条小蛇给咬了一口！

    粥碗出自何处太容易查，几个园子的奴才都知道——是管家全贵领人送去的。

    有大长秋和女官在场逼迫看着，尉迟云山不得不立刻将管家全贵绑了来对质。

    锦月将将醒来，周绿影和香璇代为出来说话——

    “全贵管家一直对锦月小姐不敬，来府头一天别的好院子空着也不给小姐住，后来小姐一气之下来了这个院子，让他好好打扫，他也敷衍，所以小姐将他教训了一回，没想到管家你怀恨在心，竟生了歹意！”

    “可怜姐姐心中宽仁，不疑有他，着了你的道。”香璇说罢泫然哭泣，她本是我见犹怜的容貌，而下哭得不胜哀戚，一旁听的人都跟着生了同情，使得周绿影的话越加有信服力。

    “不，老奴没有，老爷、夫人，全贵冤枉啊……”全贵当即膝盖一软跪在地上。

    大长秋陈公公一掸拂尘，瞥了眼尉迟云山矮了矮身子，阴柔声道：

    “太尉大人，本来这是您府上、是您家务事，杂家不该多嘴，可皇后娘娘既然差遣杂家和崔尚宫来亲自来府上看望锦月姑娘，那便是贴心肝儿的真心疼爱。”

    他语气转崇敬，夸赞道，“锦月姑娘也是咱们天家嫡皇子的准正妃，陛下亲下圣旨褒赞的‘贤良淑德’，杂家想，锦月姑娘是断然不会冤枉个下人的，不知太尉大人，有何高见呐？”

    尉迟云山当然不傻，看出这事儿必有蹊跷，然而，拆锦月的台就是自断前程，自打自脸。

    无论如何，锦月嫁入尚阳宫对自己是百利无一害。

    万一东宫陨落，他尉迟家也可以倒戈尚阳宫这条退路。

    上官氏看出尉迟云山的盘算，不住凄怆道：“老爷，管家为人正直，为府内外鞠躬尽瘁，他……”

    尉迟云山阴沉着脸打断：“他也有可能犯错！”

    他魁梧的身形散发着股浓烈的怒煞之气，狠狠盯着锦月的屋子，咬着牙嘴里一字一字往外蹦着夸奖的话，眼睛，却似喷者火焰将那屋子烧了！

    “诚如陛下圣旨中所言，月儿，心地善良、贤良淑德，堪当天家儿媳，如何会行诬陷人之事！管家，你还，还不速速伏法！”

    全贵如挨了个晴天霹雳，惊诧之后，明白过来，是尉迟云山两相权衡，将他放弃了。不由朝上官氏大喊“夫人，冤枉啊”。

    尉迟心儿本为了在女官和内监面前爱惜名誉不惹是非，以便为未来进东宫做准备，而袖手旁观，现在也是忍不住，跪下求尉迟云山：“爹爹，管家真是被冤枉的……”

    尉迟心儿与全贵关系极好，全贵自小宠爱她。尉迟心儿急得咬牙，看看全贵又看看这次将她这个宝贝女儿的话无动于衷的尉迟云山，最后没法，只得跺脚生气。

    上官氏给了女儿一个眼色，让她别说话。尉迟云山已经一锤定音，再说下去只是徒惹一身骚。

    是以，而母女俩只能眼巴巴望着全贵被拖走。

    “冤枉啊，我冤枉啊……夫人救我，心儿小姐救我呀……”

    全贵被一路拖走，一路凄惨高喊，四十好几的老大爷们儿哭得涕泪肆流。

    锦月起身时，尉迟云山站在外间，闻声便进来。

    屋中下人被屏退，只有父女二人。

    锦月冷冷看他，尉迟云山也冰冷着脸，含着沉沉余怒。

    皮笑肉不笑一声，锦月眨了眨眼得意道：“如何，太尉大人是来兴师问罪？”

    “我是你爹！”

    “‘爹’？”

    锦月笑了好几声才骤然停下。

    “你做的哪件事像个爹！是当年将怀着我的娘休弃赶走不顾死活，还是和陷害她的上官氏母女和乐美满，还是帮你那宝贝心儿害死我的儿子！”

    盯着尉迟云山，锦月横袖怒擦去眼角的水光：“爹这个字，你，不，配！”

    尉迟云山乃当朝太尉，位列三公，何等权势，在家里也是无人不顺从他，哪里受过这样劈头盖脸训斥，当即脸红脖子粗。

    “你要陷害管家出气，完全可以搞得更隐蔽些！”

    呵了声笑，锦月冷睨着尉迟云山含了丝笑：“我便是故意让你当我帮凶，如何？被人胁迫的滋味，是不是很不好？”

    “你，连我，你也敢算计！”尉迟云山青经暴跳，抬袖子就扫落了桌上的陶瓷茶具，噼里啪啦一阵响，将屋外的香璇、周绿影吓了一跳，却又不敢进去。

    “我嫁入尚阳宫为你谋了条退路，牺牲你一个管家又算得了什么，不是么，‘爹爹’？”

    锦月嘴角扬起令尉迟云山更加气愤的快意笑容。“往后日子还长着，‘爹爹’这就受不住，可如何是好？”

    尉迟云山到底上了年纪，又极少这般极度动怒，浑身血液冲着脑门儿和心口，两下子身子就有些受不住，凶煞气也绷不住了，扶着屏风虚虚喘气，只夹着些疲-软的怒火盯着锦月道：

    “你，还想做什么！”

    他眼睛轱辘一动，想起来，颤抖着手指锦月：“你难道想，还想对心儿……”

    听他宠溺的一声“心儿”，锦月双眼迸出仇恨的火星子，不知是笑还是恨，是一种极度激涌到有些狰狞的眼神，令久经官-场的尉迟云山也不觉背后一寒，更是心头无端一慌——

    “你、你别把孩子没了的怨气，撒在心儿身上，心儿是……”

    “你难道敢指天发誓她是无辜的吗！”锦月怒声打断，“皇天在上，尉迟太尉，你敢吗！”“天理昭昭，娘和小黎的血海深仇，总有报应的时候！”

    “……”尉迟云山蓦地张口语塞，脸青了又黑、黑了又青，涨红着脖子说不出话。

    半晌他怒哼了一声，拂袖走了。

    周绿影和香璇在外头朦胧听见这些响动早已吓破了胆，见尉迟云山一走，忙进来——

    “姐姐，姐姐你感觉怎样？”

    “小姐要不要传侍医来看看……”

    跟尉迟云山一顿对峙，锦月撑着桌子吃力地喘着气，鬓发也微微乱了，她久久没说话，香璇和周绿影担心得差点出门叫人，才听她笑了一声。

    无比的畅快。

    锦月狠狠笑着抬脸，盯着虚空道：“我没事。”

    周绿影还是担心：“您怀着身子，可别气出个好歹来，还是将侍医找来看看的好。”

    锦月眼中的仇恨，在低眸触及自己尚还平坦的小腹时温柔下来，整个人笼罩上温暖和慈爱。

    她纤长的手指流连在此处，仿佛已经感受到另一个小生命的温暖。

    锦月不住含了泪，温声道：“我相信，宝宝会坚强的……”

    周绿影：“小姐，全贵是上官氏的左膀右臂，在府中大小事都交给他去办，只怕上官氏不会这样任全贵被官府带走，会再救他出来。”

    锦月冷眯了眯眼睛。“我也，没打算让官府将他带走……”

    主仆几个正说话，不想，芳草院来了个意想不到的人来探病——尉迟飞羽。

    他似有些担忧，等在外头……

    **

    琼华园，上官氏母女一会去便将园子门关上，和两个心腹老奴婢商量对策。

    “夫人莫焦心，咱们只要拖一拖，等锦月一走，这府上事还不全凭夫人做主。哪怕带走也不可怕，除了斩立决，其他罪都可用钱来赎，还不信捧着几百贯钱官府还不要了。”

    “是啊娘，咱们可以用钱将表舅赎回来！”

    尉迟心儿豁然开朗道，而后想起白天在芳草院宫中的长秋监和最高女官都维护锦月，不由愤然：

    “看她以为是个不吭不响的软柿子，没想到酝酿着如此毒计！连爹爹帮着她，真是可气……”

    上官氏叹气：“老爷不是帮着她，是碍于皇后和尚阳宫的面子，不得不顺着。”

    尉迟心儿气咬牙，撕扯着手绢决然道：“娘，我一定要做太子妃，我必须做太子妃！否则这一辈子我岂不是都要矮她几头。绝不成……”

    上官氏也点点头，从前还只是顺着女儿的心愿支持她做太子妃，现在看来，却是势在必行：

    “管家掌握着我太多的门路，断然不能让他殒命。再说……他也是我唯一的表哥，到时再多钱也得将他救了。”

    “有他在身边帮手，你入东宫就更容易……”

    ……

    这个夜晚黑漆漆，天上乌雨云层层叠叠，只偶尔露出一角乌蒙蒙的月亮。

    黑。

    全贵暂被关在空置的院子偏厢房，明日差役才来押走，他被捆着手脚、哭嚎着喊了半下午的“冤枉”。

    直到二更时上官氏差人来送了信儿，让他稍安勿躁——“夫人说会为你奔走开脱的，哪怕开脱不了，到时候拿些钱把你赎回来就是。”

    全贵感激涕零：“你转告夫人，如此大恩大德全贵没齿难忘，请夫人放心，全贵往后定效犬马之劳、帮助心儿小姐达成心愿。”

    心愿自是指东宫太子妃的位置。

    全贵当了尉迟府二十余年的管家，自是积累了不少人脉和路子，这也是上官氏一直重用他二十年不衰的原因。

    那转达的人走后，全贵哼了声笑，靠着地面高枕无忧地睡了起来。没错，他犯的又不是抄家灭族的重罪，可以用钱来赎。

    他一边如释重负的闭目睡觉，一边咬牙思量着如何报复锦月。

    “呸……可恶的野蹄子，还想陷害我，哼！”

    此时门却吱嘎一声开了。

    全贵当是刚才的人：“你回来正好，给本我拿床棉被，这地儿，嘶……躺着冷得渗人！”

    他话音刚落，却发现进来的是一高一矮两个人，一个男人，一个女人。

    “管家这就嫌冷了，往后几十年长眠黄土可怎么受得了？”

    女子揭开披风帽子，露出她瘦削玲珑的巴掌大脸蛋，一双眼睛映着零星的昏暗光芒黑漆漆地似极黑的墨汁玉珠。

    她身子裹在披风里，被昏暗的光线勾勒出一片秀丽不可方物的剪影。

    全贵吓了一跳，随即认出：“锦月大小姐！”

    他一凛之后想起上官氏的话，又放松地枕在地上躺下，摇着脚、晃着头，十分惬意般。

    “锦月大小姐想陷害我也不找个高明点儿的法子，你以为这样我就会死吗？夫人和老爷也舍不得我死的，呵呵……”

    他想起自己二十年“功劳了得”，甚至哼起了小曲儿，并不将锦月放在眼中。

    “那你，也得能活到他们救你的时候。”

    锦月冷而平静地说罢，一抬手，一旁随扈浅荇立时上前，长剑一挥，立刻将全贵得裤腰带斩落了下来。

    那剑光一亮，将全贵骇得说话都哆嗦了——“你，你们要干什么！你，你竟敢这样明目张胆动杀心，就不怕、怕惹祸上身吗！”

    锦月咬牙，目光似剑已恨不能将他活剐：“对付你这样的渣滓喽啰，不值得费那么多神！”

    她将浅荇递上来的，已经结了环的裤腰带落在不停摇晃身子躲避的全贵脖子上。

    “滚去给我的小黎，偿命吧！

    说罢锦月将布带另一头朝窗棂的框柱子一扔，浅荇上前立刻将裤腰带一绕，一拉。

    管家立刻被吊起来。

    全贵惊讶于锦月竟然知道了谋害皇孙的真凶，更惊恐于自己的命将休矣。他嘴里还没来得及喊出来的“救命”，就已无声下去……

    夜色浓稠，月光彻底黑得看不见了。

    ……

    一夜下来，上官氏已经想好搭救全贵得法子，是以晨起心情不错，正梳洗着，忽听奴才一路喊着“不好了”，扑进来。

    “何事这样慌慌张张！皇宫的女官都还没走，让人看见了又要说我这个当家主母不是！”上官氏训斥。

    婢女却听不进她的训斥，满面惊慌地泪、浑身发颤指着外头：“不、不不不好了夫人，管家、管家在屋子里，吊死了。”

    上官氏惊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你……你再说一遍，谁，谁吊死了？”

    “我早上去送饭，发现，发现管家，管家吊死了，用裤腰带将自己吊死在了窗台……”

    上官氏匆匆赶去看，果然见全贵身子歪歪咧咧，勒得舌头都吐了出来，双眼大睁着。

    死状极其可怖。

    他指头在窗台的木头上挠破了，血肉模糊，一片血红鬼画符似的。

    上官氏当即惊吓过度，腿一软，跌在地上，回头去，正见锦月被周绿影和随行的姑娘，随扈二人，陪同这走来。

    她也正看着她，眼中含恨，嘴角却翘着一丝令人生寒的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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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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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章多送500字以上，买到不吃亏，所以买到防盗章的小读酱们表伤心啊，买防盗章花的jj币更少。

    唔今天来专栏闲是笑话，作者君自己遇到的，和网上贴的几则笑话吧，笑话后面是古言《饮朕止渴》的第一章。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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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满朝歌的闲聊专栏○

    来，作者君给你们现炒现卖一个笑话。是这样的，最近作者君老发现我家那混蛋先生那头啊，哎~~

    油腻得跟几百年没洗似的，头皮屑芝麻粒儿一样贴在上面，就差下油锅炸一炸了。

    真是看不下去，于是斥他：“你还是洗洗头嘛，好歹还是个领导儿下属看见你这样多不好啊。”

    他一本正经哼了声：“早上才洗过，是你买的绿飘柔不好用，越洗越油，一点效果都没有。”

    作者君挠挠脸，难道是清扬广告里说的，男女发质不一样？所以我用着极好他用得不好？

    就酱紫，持续了好多天，然后今天中午我看见他摘了眼镜、趴在梳洗台洗头，手摸啊摸啊摸，摸到了护发素，使劲挤了一堆往头上使劲搓，搓，搓……

    ┑(￣Д￣)┍x身份证号……

    呵呵。

    --以下是网上找的---

    小李是个彩票迷，一年来买彩票已经花了近千元，可仅仅得了两个末等奖。他老婆埋怨说：“你买彩票，就是‘庄稼不收年年种’。”小李说：“我也有收获，只是‘种瓜得豆’。”

    蜘蛛发现树上有只毛毛虫，个头太小令它没食欲。过几日再去看时，飞出一只美丽花蝴蝶，蜘蛛忙说:你小子，想用美人计调虎离山？没门！

    吝啬鬼到医院，医生:你的病很严重，我开个50元的病床给你静养。吝啬鬼:“能不能便宜45元？”“护士，太平间加张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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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男大脚趾变青，神医确诊:癌！遂切除。再数日，二脚趾也青，再切除！三天后脚板全变青，只好转大医院，老医生拿个放大境看了半天说道:根据我多年的经验，你这是袜子掉色。

    早餐的餐桌上，丈夫告诉太太说：早晨喝杯咖啡，就觉得精神百倍，好像年轻十岁！太太道：下次睡觉前，你试着喝杯咖啡看看！

    我天天吃大米想的都是你；我从来不吃面只想和你见一面；我一顿不喝汤想你想的心发慌；我喝酒不吃菜今生把你爱！

    每个女人都有两个版本：精装本和平装本，前者是在职场、社交场合给别人看的，浓妆艳抹，光彩照人；后者是在家里给最爱的人看的，换上家常服、睡衣，诉苦。婚姻中的丈夫往往只能看到妻子的平装本和别的女人的精装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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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饮朕止渴》第一章

    夜凉如水，大晋朝皇宫层层叠叠的重屋覆着琉璃金瓦，在暗夜里只剩朦胧的影子，如同鬼魅。后半夜降了霜，将整个皇宫全数裹上一层白茫。

    霜，薄而冰冷，坚硬得犹如各个人心上的冷漠盔甲！

    这夜注定不平静，因为，发生了两件大事！一件，是入夜前皇帝竟然起了兴致翻了那进宫大半年都没受到宠幸的梁才人，二是，梁才人竟然利用这好不容易得到的宠幸机会，在口脂上抹了与皇上膳食相克的药，差点将皇上给毒死了！事发地点正是皇上的龙床，事发时二人都一丝-不挂，当是正在“办事”。

    “冤枉啊！冤枉！安公公，我是冤枉的，我没有毒害皇上啊！”

    “哎哟才人啊，您对我喊冤枉也没用啊，若是老奴有那本事管事儿，就不会大冷天儿大半夜来这儿送您上路了。”

    因着夜里没有一只夜鸟啼嚎，所有声音都显得格外突兀，所以屋外也听得清晰。[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这方宫殿，门上挂着的匾额写着――双菱轩。

    双菱轩朱红雕花门开了一扇，吓跑了门外方才从门缝里偷看的黑猫！

    门缝里探出个小太监的脑袋，左右瞧了瞧，看完又缩回去，关紧了门。

    “禀公公，是只野猫。”

    老太监从袖子里抖出张手绢儿来，捂着鼻子打了个喷嚏。

    “原来是个畜生……”

    擦了擦鼻子，安公公给了另一个青袍小太监一个眼色。

    “‘服侍’梁才人把药喝了吧。”

    “不，我不喝！我不喝！你们这是杀人灭口、栽赃陷害！”

    “梁才人慎言。奴才也是按照皇上的旨意办事。”

    二太监抓着个身穿浅红色宫裙的美人按跪在地上。美人头发散乱，长长的黑发如瀑，裙上一支灼灼桃花从裙裾处一直随着她玲珑的腰肢曲线，开到她饱满的胸前，衬托着她洁白如玉的脖颈，和比桃花儿还娇美的巴掌小脸。只是她脸上满面泪痕，惶恐非常！

    “我不喝！皇上现在肯定还昏睡着，怎么可能下旨杀我！你们这些阉狗，谁给你们的胆子敢毒杀本才人！皇上不会放过你们的，我哥哥梁大人更不会放过你们！”

    她一提“梁大人”三字，安公公脑海印出翰林掌院学士梁烨初的模样，打了冷颤。梁烨初那大奸-臣确实不好惹。

    “梁才人，这确实就是皇上的旨意。毒害圣上意图谋反，那可是株连九族的大罪！还不如一个争宠不得、失心疯起了杀心之罪来得划算，也就死你一人儿！”

    “狗奴才，少在这里胡说！定然是你‘主子’见毒害皇上未遂，想要我当替死鬼！是不是端敬太后？！”

    安公公腿一软。乖乖，这话被人听见还得了？“休得胡说！”安公公忙让太监快动手灌下去毒死了一了百了。

    太监正灌着，忽听门口传来脚步声，来了个身穿彩蝶宫裙、头饰略浮夸的美人来，姿色只算中上。

    此人乃是同为才人的，梁书敏，梁荷颂的堂姐，封号敏才人。

    “见过敏才人。”

    “嗯……”过了好一会儿，待端足了架子了，敏才人才说不必多礼。她身后还带着三个宫女，一个年纪大点的姑姑。这姑姑塞了一锭银子给安公公。

    “这儿的‘事’就不劳公公亲自动手了，一会儿公公来收尸便是了。”

    安公公是宫中老人，懂。于是出去了，屋里只剩下敏才人主仆四个，与梁荷颂。

    “将她嘴上的布条取了。”梁书敏动了动手指头，让宫女端药来，抽了一边嘴角笑说：“给我灌！狠狠地灌下去！”

    “梁书敏，原来是你害我！原来是你！”梁荷颂目眦欲裂，“你们一家蒙着我爹的福泽才能得到今日的荣华富贵，没想到你们竟狼心狗肺到这个地步！”

    “啪”一耳光，梁荷颂挨了重重一耳刮子，嘴角打得直冒血！

    梁书敏哼了一声，一脚踩在梁荷颂手指上，踩得梁荷颂疼得直皱眉，却没有喊一声疼，更别说求饶了！

    梁书敏蹲下身道：“那又如何？是你爹命短，没那运数享福！呵呵，一会儿你在阎王殿见到了大伯，记得告诉他老人家，多谢他当年死得早、死的及时。”

    梁书敏看了看涂了丹蔻的指甲。

    “看来你们一家都是短命鬼的相，不知你大哥还活得到几时？”

    梁荷颂之父官居正三品按察使，文武全才，当年幸得总督举荐，领兵平江淮之乱，立了大功，却不想战中中了流矢，凯旋途中重病而亡，让同行坐小小副参谋实则为了领分银钱的庶弟，也就是梁书敏之父捡了便宜。所有的奖赏都封与了他。庶弟领了军功劳，顶了其兄生前的官职不说，还占了梁家府邸，轰走了梁荷颂长兄，恐他分家产。

    这些都是旧仇。

    “呸”地一声，梁荷颂吐了梁书敏一口血痰。“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敏才人果然是卖臭豆腐低贱妇之女，张嘴就有股酸臭！”

    “你娘是才女又如何？还不是短命相！”擦下脸上那口痰，梁书敏气得双眼发直，抖着手指梁荷颂。“给我灌、给我往死里灌！没错，是我害死你又如何，你有本事找我索命呐？你有吗？”

    梁书敏气得口不择言，光骂哪能解恨，推开灌药的宫女，自己断了毒-药碗揪着梁荷颂的头发，恨不能把碗都塞进她嘴里！

    “咳……咳咳……”火辣辣地药呛了喉咙，梁荷颂只差点立即背过气去！无力地躺在地上，梁荷颂耳边梁书敏还在骂骂咧咧。这骄纵狠毒女人又踢了她肚子两脚，痛得她七荤八素！

    “我……我会找你们索命……你们，别急……”梁荷颂咬牙切齿的呢喃着，透过梁书敏踢踹的脚间缝隙，似看见方才掩上的门竟开着个缝隙。那四指宽的缝隙中间夹着个张望的黑猫脑袋，一双诡异的金色琥珀眼直直的对上她的双眼。

    那猫儿……

    毒-药发作，五脏的剧痛渐渐盖过了身子外头梁书敏拳打脚踢的疼痛，死前的最后一眼，看见门开了，进来个杏黄色宫裙的美人，她急急呵斥了梁书敏，让她住手！当然，这美人当然不是来救她的，因为她是敏才人这蠢货的长姐，梁书蕙。都是一窝狼心狗肺的东西……

    “才人，这贱人断气了……”

    ……

    敏才人跟着蕙贵嫔从屋里出来，知会了远处等着安公公进去收尸后，赶快除了双菱轩。暗影中，只听见两人低语的声音。

    “姐姐，真如你说的这般严重吗？我，我真的会当做替死鬼砍头？怎么办呀姐姐，你救救我啊……”梁书敏摸着阵阵发凉的脖子，满脸害怕，全没了方才的得意的调子。

    “真是被你气死了！宫中多少人唯恐避之不及，你却贴上来将事情往自己身上揽！你也不想想，这后宫中，几人敢毒害皇上……”

    ……

    ・

    黑暗中，阴谋还未结束。皇宫的东北角一处荒废的宫殿内，没有点灯笼，黑暗中立着两个人影。而后又来了一个身手矫健的人影。

    新来的人影跪地道。“事情办妥了。安公公并不知道圣旨有假。梁才人被灌了毒-药，断气了，不过……”

    “不过什么？”威严声音问。

    “不过亲手毒死梁才人的不是安公公，是敏才人。”

    鼻子一声轻蔑鄙夷的冷哼，威严声音的主人身边那奴才道：“梁家一门果然是出蠢货，一个又一个的。”

    “罢了，过不了两个时辰就天亮了。动作要快。”

    “是。”

    人影一闪，便不见了……

    ・

    乾清宫。

    比之方才双菱轩和那东北角的荒废宫殿不同，这里一片灯火通明！奴才惶惶恐恐进出，里里外外急成了一团，气氛紧绷得如同一根头发丝儿悬着千斤巨石！

    孝珍太后正着急发怒。她一张迟暮的瘦削容颜，依稀可见年轻时的美貌，眉间“川”字纹可知她常年焦心，当然，现下她更是心焦如焚！她面前十数个太医跪了一地，个个趴着满头冷汗！

    快两个时辰了，皇上中毒后还没醒！

    这时，一宫婢急急出来禀告。“禀太后娘娘，皇上醒了！”

    “快，快扶哀家进去！”

    内屋。

    珠帘摇曳，灯光下下璀璨生辉，乍见缝隙间一个身着明黄寝衣、体态修长的男子坐起身来，周身有冷冷华光笼罩，从珠帘缝隙间之朦胧可见其棱角分明的侧脸。只惊鸿一瞥，便知此气度、风华真乃世间极稀少的男子！不过，高鼻薄唇，那弧度，好看虽好看，却有股不怒自威、疏离高冷，还又一股让人害怕的戾气！

    “皇儿啊，你感觉如何？”太后焦心问。

    厉鸿澈按了按太阳穴，脑子里还有些混乱，回想了回想两个时辰前的事……对了，他招幸了后宫中最看不起、最肤浅的女人。可这女人显然不知感恩，也不觉得他临幸她是她八辈子修来的福气！因为她竟在他身下喊错了名字！该死，那名字听着还很像他侄儿的……

    厉鸿澈头疼得紧。记得，他当时气得他不轻，立刻失了了兴致，而后便毒发了……

    “朕无碍。梁，才，人……在何处！”

    说起“梁才人”三字，厉鸿澈还咬牙切齿。

    孝珍太后气道：“哀家已经将她囚禁双菱轩，明日一早便调查发落了！定不能轻饶！”

    厉鸿澈沉思了一二，淡声道：“天明直接赐死，不必再追查。”

    孝珍太后立刻明白了厉鸿澈的意思。尉迟斌这老奸贼，势力庞大，眼下社稷不稳，他们还不宜轻举妄动。“既然皇帝如此说，那哀家也不过问了。”

    “让母后操心了，母后身子虚弱，半宿未眠，且快去休息吧，朕已无碍！”厉鸿澈打发了孝珍太后去休息。孝珍太后大半宿没合眼，年纪大了也是累不住了。

    厉鸿澈下地来，一展长臂，立刻有太监宫女上前伺候更衣、束发。贴身太监小福子上前躬着身子问：“皇上，您这是要去哪儿啊？”

    厉鸿澈嘴角轻轻牵起个冷笑。“双菱轩。”

    “皇上，喝了这碗药再出去吧。”小福子端来药碗。“方才太医说，皇上身子里还残留着余毒，需得及时服药。”

    厉鸿澈端起药碗，浓黑的汤汁映着他的脸。

    “这药，可稳妥？”

    “太后娘娘亲自派人看着煎的，不曾假手他人。”

    一饮而尽，厉鸿澈放下碗，大步走出门。梁荷颂之兄梁烨初乃二品大员，是多年前尉迟那老奸臣提拔的小奸臣！不想梁烨初文武双全，自己的宠妹却是大字不识两个的蠢妇。

    呵，这笨女人如何能想到在自己唇上涂抹与他晚膳饮食相克的药来毒害他？！

    此事定然有大阴谋……不过再阴谋阳谋，梁荷颂那贱人着实可恨之极！竟与人私-通，还在侍寝之时喊了旁人的名字！他倒要看看，究竟是哪个不怕死的，敢染指他的后宫！

    厉鸿澈方走出乾清宫，忽觉心口闷痛，气血翻涌，哇地吐出一口血来！

    不好！他方才喝的药……

    “噗通”一声，厉鸿澈栽在地上……

    乾清宫一片哗然。

    “皇、皇上驾崩了！”

    ……

    **

    像是睡了一个不□□稳的觉，梁荷颂耳边一片哭丧声。谁啊，谁死了？皇宫里都敢哭这么大阵仗！

    幽幽睁开眼睛，梁荷颂却是惊了惊。咦！她、她怎么躺在这么个四方天儿的“小井”里头？

    揉了揉眼，梁荷颂爬起来跪坐在棺材里冒出半个脑袋，悄悄往四下打量，待眼睛适应了刺目的光线，她才终于看清楚了四下！

    白绫飘飘，白烛之光阴森森的，俨然就是哭白事啊！可堂中跪着一众嫔妃、皇子公主、奴才，为首的，不就是曾让她闻风丧胆的孝珍太后和心狠手辣的盛妃么！她好像是被毒死了，可是，用得着这么大阵仗来哭她一个被赐死的不得宠才人么？

    娘啊，这是怎么一回事？！梁荷颂咬着唇，正在不明就里，忽见殿门口涌进一批带刀之人，个个凶神恶煞、气势汹汹！来人是端敬太后和十四王爷，看样子像是……

    宫-变？！！

    两宫太后以来我往，吵得厉害，气氛是‘不死你死就是我亡’的紧张！听他们的话，原来皇上真的被她毒死了？端敬太后想拥立十四王爷为皇帝……

    梁荷颂咬着唇，心如擂鼓。完了，她真的毒死了一朝皇帝，看来要背负千古骂名！但愿不要连累哥哥才是啊……

    不过厉鸿澈口碑不是很好，虽然聪慧有能，但是手段太狠，暴-政之下官民都有微词，她指不定还算替天行道……

    “啊！！！”一声宫女的惊叫，打断两宫太后的较量，更引得满殿人惊声啊啊叫！

    “诈诈诈，诈尸了！！！皇上他，诈尸了……”

    皇上诈尸了？梁荷颂也跟着惊吓一大跳，惊惶四顾。

    “诈尸，尸体在哪里啊……”

    等等，她何时变得这般高大了？梁荷颂看看自己的身子，一瞬间，仿佛万籁俱寂……这是她的胳膊吗，这是她的腿吗？好粗，好长……

    梁荷颂心惊得捧着脸，却被下巴短短的胡渣扎了手心！

    天啊！她变成了什么东西？？？！！！

    两眼一黑，梁荷颂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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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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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次防盗章是几则笑话，和古言《饮朕止渴》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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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满朝歌的闲聊专栏○

    这两天作者君略忙，所以没来得及写闲聊专栏和大家聊天，就在这儿贴一些笑话吧。大家笑一笑，十年少。(⊙v⊙)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必先苦其心志，不是老天不帮偶们，而是老天信任偶们，有重任相托，任重道远哪，中流砥柱哪，是偶们哪!

    知道七夕节我想吃什么吗煮你，炒你，清蒸你：烤你，焖你，红烧你：炸你，煎你，凉拌你!

    甲：你的身材怎么保持的这么好？乙：靠跑步！甲：那么怎样才能保持跑步的习惯呢！乙：靠欠债！

    美院人体课上，一女生画着画着愤然将笔扔在地上，斥责男模：一会儿大一会儿小的，到底还让不让人画了!

    儿子回家：“爸，今天考了60分”。

    爸爸生气：“下次再考低了，别叫我爸!”

    第二天儿子回家：“对不起，哥!”

    我哥们女朋友被蛇给咬了，哥们用嘴给她吸，突然看到她女朋友的两只大白兔，吞了一下口水，现在坟头草都长一米多高了。

    青年:“我是个浪子，每天开着车，从东城到西城，从南郊到北郊，疲惫地浪荡于众多女人之间，偶尔累了想休息一下，她们就会像疯了一样打电话给我。”

    两只番茄过马路,一辆汽车飞驰而过,其中一只闪避不及被压扁,另一个番茄指着被压扁的番茄大笑道:挖哈哈哈,番茄酱…

    以前在街上经常会遇到偷偷问你要不要手机的，现在更可怕了，直接明目张胆推销人体器官了，今天走路无意碰了一女的还没来得及说对不起，那女的竟然大声问我，要不要脸

    大象对一只小老鼠说：“你是我见过的最小、最没用的东西。”小老鼠一听，连忙说：“等等，你再说一遍，晚上睡觉的时侯，我要讲给跳蚤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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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言

    《饮朕止渴》·第二章

    “皇上，皇上……”

    梁荷颂睁开眼睛一睁眼她就看见满眼明晃晃的金龙腾飞纹。

    外头有宫女说话的声音——“太后娘娘，皇上醒了。”

    “快，扶哀家进去。”

    不一会儿，梁荷颂便听有衣料摩擦的声音，应该是孝珍太后来了。

    梁荷颂果然透过珠帘看见那被老嬷嬷搀扶着进来的孝珍太后，全神警戒起来！皇宫里两个太后，端敬太后行事雷厉风行、手段狠辣，是之前那皇上的娘。

    这孝珍太后是现任皇帝的娘。孝珍太后为人和蔼许多，身子弱气势也弱些，但对她来说一样的可怕！因为此孝珍太后乃李白的忠实诗迷，每逢请安、小聚，各个妃嫔无一不是绞尽了脑汁背诵李白之诗，以讨欢心。可她自幼被二叔一家，也就是敏才人梁书敏之父一家苛待，不许读书，不许识字。

    让她念诗、解读？简直是要命啊！她能不怕么……

    “皇儿，皇儿你怎么了？”孝珍太后爱子之色溢于言表，摸了摸梁荷颂的额头。“不烧啊。皇帝啊，你这究竟是如何一回事啊？”

    见一旁的太监、宫女接到她的眼神都还颤抖，梁荷颂看了眼自己修长大手。别怕，虽然不知怎么回事，但是她现在是皇帝，不是梁才人，不用怕！

    对啊……梁荷颂彻底回过味儿来！她再也不用怕了！不必点头哈腰，受人摆布、夹缝求生存了！以后谁见了她，都要跪地大呼万岁！

    于是梁荷颂正色道：“我没事，没事……”

    孝珍太后惊，翕动着嘴无声地作了个“我”字的口型。<strong>在线阅读天火大道Http://wWw.qiushu.cc/</strong>梁荷颂捂嘴，忙清清嗓子，寻思着平日见过的男人姿态，沉稳道：“朕方才也是糊涂了，竟然说错了。”

    见皇帝终于没有恍惚古怪之色，孝珍太后这才放下心来，又问起自她离开之后发生了何事。可她哪里知道啊！只有说没发生什么了。

    在宫中不受宠、四面被夹击了大半载，梁荷颂不知吃了多少闷亏、多少教训，挨了多少欺负。不受宠的才人，真是连奴才都敢欺负你。被掌嘴，被扎针，被奚落……简直如同地狱一般的日子……

    当然，吃这么多苦头也不是全无所获，察言观色、与人周旋的本事还是学到了些。梁荷颂找了借口打发了孝珍太后，招来了一旁的公公。

    清了清嗓子，梁荷颂粗着嗓子道：“朕一直病着，脑子也是一会儿清醒一会儿糊涂。你与朕说说，到底发生了何事？”

    陆公公是奴才，不敢盯着主子看。他弓着身子说着，倒是没有看出今日皇帝的异样来。

    “皇上是遭了梁才人的毒害，险些危及了性命！幸得皇上乃九五之尊，有天子福泽与我大晋历代皇恩庇佑，所以才得以化险为夷。大难不死必有后福，陛下往后定然福泽深厚，福及苍生，必使得国泰民安，天下太平……”

    真是好响亮的一个大马屁。梁荷颂眨眨眼，盯着陆公公的嘴把这马屁放完。在宫中受了那么奚落，这还是头回听到这么高端体面的阿谀奉承。看着老太监的服饰，也是大太监的级别，放在从前，她是想也不敢想能得这等奴才拍马的！

    “那梁才人，如今安置在何处？”这才是她最关心的！

    “那毒妇已经被畏罪自杀，死了。”陆公公看了眼殿外渐渐昏暗的天色，“这会儿尸首应当都拖出宫去了……

    “什么？！！”梁荷颂如同挨了个晴天霹雳！她的身子，她的身子啊！哪怕是死了，也不能让这些狗奴才乱扔啊！还有哥哥，现在定然伤心死了……

    “皇上，您这是要去哪儿啊？”陆公公忙跟上梁荷颂。

    梁荷颂眼角怒抽了抽，看得陆公公后背一个激灵。“你以后若是敢再骂一句梁才人，小心你的狗头！”

    另一个年轻点儿的小太监跟上来，应当是皇帝平时的贴身小太监，梁荷颂猜。

    “皇上，您这是要去看梁才人吗？”

    是个有眼色，梁荷颂暗道。

    “嗯。还不快安排龙舆，朕要亲自去看看梁才人，的尸首……”去看自己尸首，这感觉真是古怪至极啊！梁荷颂心底有成千上万个疑问。这究竟是梦，还是真实啊……

    正这时，又一青袍小太监跑来，“噗通”跪在她面前。

    “叩见皇上。皇上不好了，不好了。那梁才人的尸首活过来了！”

    “什么？”梁荷颂如同头顶炸响个旱天雷！

    小太监吓得不轻，继续道：“梁才人出口便自称、自称皇上的才能说的自称。还从棺材里爬了出来，走路也浑然不像平素的柔弱姿态！大模大样的，跟个爷们儿似的。她还冷着脸，凶神恶煞，怒气冲冲。运送尸首的奴才都给她吓死了一双！”

    放屁！她长得那般好看，怎会吓死人！梁荷颂腹诽。

    罢了罢了，现在不是纠结她“梁才人”三个字名声的时候。她的尸首就算了，现在这尸首还活了！天呐，天呐！

    梁荷颂来回踱步，听闻“诈尸”，反倒不敢贸然冲出去了，还是先想明白了。踱步间，梁荷颂猛然看见瞥见自己一身明晃晃的龙袍……

    接着，一个可怕的念头如一个巨大的鞭炮，“梆”地一声炸在脑海，接着浑身上下都冒出冷汗！难道，难道那个……那个才是皇上？！！

    啊！！

    “皇上，皇上您怎么了？”贴身伺候的三小太监及陆公公只见，平时喜怒不形于色、流血不流泪的冷面皇帝，竟然女儿家一般，捂着双颊，惊恐得似要哭出来！

    “快，快去禀告太后。”陆公公见阵势不对，忙吩咐一小太监。

    “不许去！”梁荷颂忙出声命令，硬着头皮冷静下一二。不能急，不能急。左右现在她是皇帝，先一刀把他杀了，灭口！然后她在好好当她的皇帝！

    啊不对，那是她的身子啊……在梁府里，哥哥什么都给她用最好的。那具身子可是她宝贝了十几年的，她下不去手啊。若梁荷颂死了，那哥哥不知会多伤心……

    梁荷颂来回踱步，只差点没急出心火来。

    “你们，迅速把梁才人带过来。”

    “是。”

    “唉等等，记住，不许弄伤了！要是她上少了一根头发，小心你们脑袋！”

    梁荷颂不放心，吩咐了陆公公跟着去办，务必不惊动任何人，把梁才人安安全全、快快速速地弄过来！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梁才人”便被马车快马加鞭的拉来了乾清宫。

    “才、才才才人里头请，皇上在、在在里头等着您……”太监早被诈尸传闻吓得六神无主，怕这满色阴森如寒冰的“梁才人”如同鬼魅。

    娇艳的红唇轻启，那女子的雪白贝齿间吐出一个如冰珠子似的字儿来——“滚！”

    好大的架势！太监连滚带爬退避三舍，滚得远远的！

    “砰”一声踢开大殿之门，身材玲珑纤弱的“梁才人”，迈着粗狂的步子，阴沉着俏脸，进殿中。大殿里头，“皇帝”被吓得腿一软，差点没站得住！还好，殿中的奴才早一步就被打发了，除了他们二人，没有旁人。

    “大，大胆！见了朕，还不下跪。”梁荷颂硬着头皮，端起架子。千万不要和她想的一样啊，她她她，千万不要是皇……

    “该说大胆的，是朕！”声音不大，音质娇软，可和着她的杀人的眼神，和冰寒到极致的含怒语气，真真儿是恐怖！！

    “噗通”一声，梁荷颂几乎是听到此话的同时，腿一软跪在这“梁才人”面前，伏在地上哭声道。“皇上饶命，皇上饶命，臣妾知错了，知错了！”

    原本她以为可以再撑一阵子，甚至还想过杀他没口，却没想到这才刚见上面，他一开口，她就没能抵住！

    没错，梁荷颂身子里的，正是稀里糊涂被下了毒的皇上，厉鸿澈！

    若要用一个词来形容厉鸿澈此时内心的怒气，那就只有用“滔天”二字形容！他一把揪住梁荷颂的衣襟，将她从地上提到半空中，咬牙切齿盯着她，低着声音道：“不许用朕的脸哭！”

    “……”

    看着“自己”一副奴才软弱相，他更是火大！

    “你再流一滴眼泪，朕就将你斩了！”

    梁荷颂被这一喝，吓得立刻忍住了哭，只是泪珠晶晶亮的在眼睛里打着转儿，巴巴的望着他，抽噎道：“皇、皇上，这、这真的不是臣妾故意为之的！臣妾，臣妾爱您还来不及，如何也不会下毒害您啊……您要明察，不要枉杀了臣妾啊……”

    明明是自己的脸孔，这柔弱哭泣得模样真是看得厉鸿澈心塞又心塞！

    “爱朕？呵。”厉鸿澈可没忘记，她在他龙榻上躺着，嘴里喊的可是别人的名字！提着梁荷颂的衣襟又是猛地一晃。“说，你究竟施了什么妖术？？！！偷走朕的身子又意欲何为？！快说！”

    “陛下冤枉啊，陛下冤枉。臣妾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啊。总之就是被敏才人和蕙贵嫔灌了毒-药，毒死之后，醒来就到了皇上的龙身里。这一切断然不是臣妾所为啊……”

    梁荷颂确实是冤枉死了。

    厉鸿澈眯了眯眼睛，若是换做从前，他眯眼睛的时候是十分的冷峻、慑人，可眼下，他钻进了梁荷颂娇美的身子里，那桃花儿似的容貌，便是冷峻、慑人之余，多了两分娇色，好看得紧。连梁荷颂自个儿都被自个儿这皮囊给迷了一迷。

    这身子真是素质太差，厉鸿澈拽着梁荷颂还没多会儿，便胳膊软得厉害，拽不住了！厉鸿澈不动声色的放了手丢开梁荷颂，背过身去，举手投足仍然一派天子之威严。

    “谅你这脑子也想不出这等厉害的计谋。”

    他这是在说她蠢么……梁荷颂心下不高兴，但也不敢顶嘴，乖乖默着。

    端敬太后，定然是她捣的鬼！厉鸿澈心底已经有了些猜想，周身的气势随着对阴谋分析的深入，越发骇人。他正想着对策，却听身后传来怯生生的声音——

    “皇上，那，那接下来咱们该怎么办呢……这一切的事，定然是敏才人和蕙贵嫔施了邪术。她们二人恨臣妾入骨，更是三番两次害我。此番定然是因为我受陛下宠幸，心生怨恨所以才……”

    “住口！敏才人心地单纯，蕙贵嫔温婉贤良，定然不是善妒之妇，休得胡言，栽赃抹黑他人。”

    她栽赃陷害？呵。梁荷颂心有怨言，但也不敢直言，一是怕万一一下子他们二人又各回原身了，她现在惹怒了他，到时候定然吃不了兜着走！二来嘛……呵呵，他现在顶着她梁荷颂的身子，只怕过不了几日，那双姐妹就要找上门将他修理个够……到时候他自己吃了苦头了，就知道厉害了！

    梁荷颂心底畅快得想着，竟然巴不得梁书蕙和梁书敏这欺负了她多年的毒辣姐妹，早点儿找上厉鸿澈，给他点颜色瞧瞧……

    “皇上说得是，是臣妾妄言了。”梁荷颂乖乖巧巧回答，低眉顺眼，恭顺得紧！

    厉鸿澈冷眼瞧了她一眼，不，应该是说，他冷眼瞧了神色怯懦、柔弱的“自己”一眼……

    “怯懦”，“柔弱”……

    这两个形容词儿出现在自己身上，真是让他恶心！“你这般火急火燎的秘密将朕运来乾清宫，朕还以为你是要杀人灭口，自己做皇帝呢……”

    他睨得梁荷颂直紧张、心虚得咽了口唾沫。她是那么想的啊，可是……可是她舍不得杀自己啊……万一那一刀下去，他们的魂魄又各自回到自己身子了！那，那她不是等于将自己捅死了么？

    她梁荷颂哪怕是到绝境，也绝不干自杀的事！那才是真正懦夫所为。不然，也不可能在后宫里残喘这般久了……

    梁荷颂伸出三根指头，如同发誓状，比划道：“臣妾对皇上的忠心日月可鉴，是宁愿自己死，也不会动皇上一根毫毛的。只期望他日皇上与臣妾各自回到各自身子，能够明察秋毫、饶了臣妾死罪，臣妾就心满意足了。”

    梁荷颂不到十六，厉鸿澈整整大了她一轮儿，如何会放过她方才眼睛里的那抹狡黠。这女人，果然想过要杀他灭口的念头！该死的！

    “哼。”厉鸿澈冷笑着，哼了一声。“别以为你杀了朕，你就能高枕无忧。只怕，你在这龙椅上坐不过三日，便死无葬身之地。”

    厉鸿澈说话的姿态并不急躁，哪怕是极度的愤怒，也是之加快些语速，蕴含的怒气、森冷重些，断然不是那些喜形于色的狰狞之辈。但虽是如此，他口里吐出的话，却比那张牙舞爪之辈说的还要可怕！

    梁荷颂想想那不知何时被掉包以毒害他的口脂。

    “陛、陛下这是，什、什么意思？”

    厉鸿澈瞥了她一眼，负手而立，看着那龙案上堆放的皱褶、玉玺。“南有蛮夷侵扰，北有凶残的婆娑族掠夺，朝内奸臣逆贼潜伏四藏，后宫毒蛇盘踞。”厉鸿澈眼神落在梁荷颂已经惨白的脸上，“这些人，都是想要朕的命的。哦，不，现在，他们想要的，是你的命！”

    梁荷颂浑身冷汗直冒。“皇上说得极是，臣妾现在只能依仗皇上您了，您一定要救臣妾啊！不过，不过皇上您能不能把前半部分那些个什么、什么危险，再说一回，慢一些，太文绉绉了，臣妾，臣妾不是很懂……”

    “……”厉鸿澈闻言只觉太阳穴突突地疼！

    好吓人的眼神！梁荷颂咬着唇，在厉鸿澈的视线下提醒吊胆的，如同踩钢丝儿上！从前她怎么没发现自己这张娇柔的美人脸，可以这么凶啊……

    “皇、皇上，臣妾是不是说错什么了……”

    见她着乖乖听话的小媳妇模样，厉鸿澈真是有火撒不出，刁难小女子也不是君子之所为（尽管是暴君？）。厉鸿澈只觉那火气在胸口轰轰轰地燃着，简直要烧出内伤来，消化了许久，他才从齿缝儿里蹦出一句话来。

    “想要活命，就不要摆出这副任人宰杀的模样！”

    （未完待续，明天继续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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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版权说明】

    《一日为妃》晋=江=文=学=城连载，拒绝任何盗文，谢绝搬文。有的非法盗文网会把“晋-江”换成自己的网站名称，欺骗读者。甚至以为我是别的网站的作者_(:3ゝ∠)_

    所以特此特此特此标注说明，独家连载的网站是晋=江，拼音jinjiang

    笔画：上头一个“亚”，下头一个“曰”的晋，三点水加个“工”的江。

    勾搭作者可上新浪微博，名称“月满朝歌”。(づ￣3￣)づ╭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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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0.5

    大家好，这是一章萌萌哒防盗章(*￣▽￣)，今天晚上7点左右替换成正章内容，时间如果临时有延迟的话，会在文案【通知栏】处通知，大家可留意下。<strong>小说txt下载Http://wWw.80txt.com/</strong>防盗章的摘要会标明“防d章”和章节内容。

    正章内容会比防盗章多五百到一千字，也就是说买到防盗章的小读者们花的jj更少，因为替换后的多出的字数，对买到防盗章的读者来说是不收费的，重复点击不会收费，所以买到防盗章才更划算哦！

    有的小读者说很伤心买到防盗章，其实你买的是打折款，这样解释应该更容易理解，所以表伤心啦，不但没多花jj币，反而少花了呢。

    这次防盗章是5则笑话，和古言《饮朕止渴》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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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满朝歌的闲聊专栏○

    嗷呜，有小读酱追防盗章吗？（望天）。作者君在想以后闲聊专栏放点儿什么，除了笑话之外的一些东西。

    聊聊历史，或者野史趣闻的啥，还是生活小事儿，大家觉得呢？

    今天暂时还没想好，所以放了几则笑话。

    记得之前防盗章讲了讲秦岭，要不下周防盗章说说秦岭之中的“青泥岭”吧。

    李白诗曰“青泥何盘盘，百步九折萦岩峦。”，这是蜀道难中的句子，说的就是青泥岭。

    现在周末，作者君腾不出太多时间，下周一的防盗章来说说《蜀道难》和青泥岭吧。

    下面是笑话。

    【1】坡坡：“你看我今天这身打扮帅吗”

    兵兵：“不帅!”

    坡坡：“谢谢，我也觉得超帅!”

    兵兵：“尼妹，脸皮真厚!”

    【2】出门逛街遇到以前的女同学，手里还抱着一个胖嘟嘟的小男孩，我上前打招呼说到：“这小孩胖嘟嘟的好可爱。”

    同学回到：“是啊，刚生下来8斤9两呢。”

    我赶紧拍马屁的说：“牛逼啊。”

    然后我俩就打了起来!

    【3】爸爸：儿子，放轻松别紧张好好考，我已经给你找好关系了，虽然后台很硬，但是也得走一遍考试流程。

    儿子：恩，我会调整自己心态发挥好的，马上就要进考场了，先不说了。对了，老爸，你找的谁

    老爸：观音菩萨!

    【4】青年:“大师，你说我的人生还有意义吗”

    大师:“告诉我你是做什么的。”

    青年:“我是个浪子，每天开着车，从东城到西城，从南郊到北郊，疲惫地浪荡于众多女人之间，偶尔累了想休息一下，她们就会像疯了一样打电话给我。”

    大师:“小伙子，不就是个送快递的嘛，能不能别说得这么牛啊!”

    【5】你的*过不了儿童节，可你的智商可以呀。

    你的体重过不了儿童节，可你的身高可以啊。

    儿童节快乐

    ┑(￣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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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言

    《饮朕止渴》·第三章

    梁荷颂大气不敢出，恭恭顺顺地站在一旁，颔着胸低着头，只一双黑眼珠瞧着厉鸿澈心烦意乱地来回踱步。本以为有了这副天子金躯，她便可以如同那沙坝上的螃蟹，横行天下了，却没想到……根，本，不，是！

    唉……

    厉鸿澈停下步子，负手瞥了梁荷颂一眼，见她抿咬着唇、瘪着嘴，两眼里写满了哀凉，可怜巴巴的模样……

    头疼！！见自己二十多年的冷峻面容，被她搞成这副模样，厉鸿澈深深闭上眼，只觉再看一眼他就要心堵得吐血昏死。

    梁荷颂见厉鸿澈脸又黑了、冷了几分，害怕地眨眨眼睛。

    “朕又不打你、不杀你，你作出这副濒死模样作甚？”这样子，对着朝中那几个意图谋权篡位、连他都忌惮三分的老奸贼，还不一下子就被唬得两眼泪汪汪！厉鸿澈气不打一处来。<strong>最新章节全文阅读Qiushu.cc</strong>

    “臣、臣妾知错了，臣妾知错了……”

    梁荷颂被厉鸿澈吓得抖了一抖。她能不怕么，这全天下的人都怕人呢！挥手就要人命呐……

    “想你兄长梁烨初，虽说是奸臣，但也是难得一见的文武双全，怎地你就……”厉鸿澈也是曾听过不少梁荷颂在后宫中闹出的笑话，尤其是在赏诗会上，一个字拆开做两个字读，要么就是认半边……

    梁荷颂不敢吭声。

    厉鸿澈看了眼那案子上堆放了两日的奏请文书，吐出一口气，极力地压制着怒气。罢了，事已至此，先把明日那几个老奸贼唬弄过去。此番发生这些动荡、诡异之事，断然不能让那些虎蛇瞧出端倪来！若是让人知道“皇上”成了草包……

    厉鸿澈瞥了梁荷颂一眼。

    那他的江山，可就真的不保了！

    打定主意，厉鸿澈捏住梁荷颂就往案子旁拽，然后一推，一扔，丢在龙椅上。“朕不管你从前识字不识字，现在起，你给朕好好地学！若胆敢丢了朕的面子，损了天子威严……”他凑近梁荷颂耳边。“小心你的脑，袋！”

    “学学学，都学，臣妾都学……”梁荷颂从进宫第一日起便时刻谨记兄长所叮嘱的“伴君如伴虎，小心保命”，对厉鸿澈当然害怕得很，是以忙母鸡儿啄米似的点头。

    “今晚你好好给朕认奏章，明日早朝不能半点差池！否则……”厉鸿澈后面的话隐没在冰冷的威胁里。

    “是是是，臣妾一定拼死努力，拼死地努力……”看见字她就头疼啊。

    “递奏章！”

    “是！”

    她忙拿过奏章。

    “拿笔！”

    “是！”

    她忙捏起毛笔。

    厉鸿澈头疼，怒火噌噌冒。“你这姿势，是扫地还是写字……”

    梁荷颂委屈：“皇上，臣妾愚钝，不会写字，所以也……”

    厉鸿澈阴森森地吐出句话来：“朕现在不是让你写，是让你把笔握对。别说你脸装样子，都不会！”

    她哪敢说呀！

    毛笔捏在手里，如同烫手的山芋，梁荷颂急急忙忙的转换着姿势，努力回想着她哥哥是怎么握的。这样？不。是这样？啊，也不对……

    “你，究竟要琢磨多久……”厉鸿澈只觉胸闷得厉害，怒气一丝儿一丝儿的，在经脉里窜来窜去。

    梁荷颂大骇，湿着双眼巴巴望着他。

    “罢了……拿奏章来，朕朱批之后，你再将话数都记住，明日早朝按照朕说的话数应对。”

    梁荷颂忙点头。

    “盯着朕作甚，拿奏章过来啊！你这脑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

    “是是是，拿奏章拿奏章……”

    梁荷颂手忙脚乱拿奏章，却不知那奏章跟书本儿不一样，是没“装订”的，捏着一头儿，那头儿封地“啪”一下掉落，不偏不倚，正好砸在墨砚里，立刻黄绫的封底黑了一大片……

    梁荷颂倒抽一口凉气，又听厉鸿澈重重呼出一口怒气！

    “皇上……臣妾，把把奏章弄脏了……”

    “……”他看见了！！

    从厉鸿澈脸的森冷怒气判断，似乎他已经到了几欲忍她不住的地步。梁荷颂大恐，忙跪地哭道：“皇上，您还是斩了臣妾吧，臣妾实在愚钝，文绉绉的功夫实在不通啊，皇上……”

    厉鸿澈见她跪在地上惶恐凄怆，崩溃一般满面泪痕，等待他降罪发落。看来她之前那脸孔真的不是濒死的模样，这才是……

    梁荷颂本等着厉鸿澈的雷霆万钧、呼喝大骂，砍头或者重罚，却没想到……

    “算了，起来吧。”

    他按捺下磅礴的怒气，声音平静、森冷得瘆人，但到底没有责难她。

    唉？

    梁荷颂扬起头察言观色。“皇上，您……不发落臣妾了么？臣妾弄脏了奏章，还，还惹了您动怒……”

    厉鸿澈重重的叹了口气，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厉鸿澈淡定了些许，方才也是他借机迁怒于她了。

    这梁才人本就没有读书习字过，一时间让她做这些，确实强求了。何况还发生这么多事，又是降罪又是毒杀，又突然换了身，遭遇险境……

    厉鸿澈控制住情绪，淡定下来。

    厉鸿澈不说话，梁荷颂突然觉察出些许心软，心底扬起一丝希望。

    厉鸿澈指指龙床，根本不想再多看那张被梁荷颂搞得凄惨可怜的自己的脸。“你，去榻上好生歇息，将朕的身子养好，朕要批阅奏章，不许打扰。”

    梁荷颂如蒙大赦，扶了扶身子忙谢恩，接着便如脱笼之鹄，按捺住心底的喜悦，碎步朝龙榻边去。她先一屁股坐下去，又抬了起来犹自不敢确定。这就是她以后睡的龙床？直到她将丝滑的金色龙被摸了一回，才找到了些真实感。这可是后宫多少女人日夜想睡的龙床啊！以后她可以日日睡在上面……

    躺上去，又拉过被子盖上，梁荷颂平躺着闭上眼又睁开，悄悄侧过身子去，偷偷瞧龙案旁。此时，厉鸿澈正专心的提笔批阅奏章。烛光映在他的脸上，身上。虽然那身子是她梁荷颂的，可看举手投足都能感觉到这身子里头驻着另一个刚毅、冷静的灵魂，那冷森森的霸气、威慑，隔着这么远她都能清晰感受到。这，就是天子啊……

    梁荷颂双手托着下巴，看得有些痴了。原来，自己的身子认真看书写字时，这般迷人啊！看看，那提笔的姿势，那翻看奏章时眨动的睫毛，侧脸，真是充满了书香文雅之气，简直太有内涵了！谁说她梁荷颂光是好看，没有文采，这不，多有诗书气质啊……

    若她也满腹诗书……呵，梁书蕙、梁书敏这双姐妹，她定要好好把她们奚落她的话，都奚落回去！

    想到这儿，梁荷颂翻了个身，仰躺着看龙帐顶，思索起之后的日子来。她现在可是皇上了。后宫里那些成日瞧不起她、欺负她的妃嫔、奴才们，岂不是任她摆布了？

    嘶，倒是给过她脸色嫔妃、奴才太多，还真有点儿记不清了……先她要收拾了梁书敏这害死她的下毒凶手，然后是梁书蕙，还有盛妃身边那个老嬷嬷，太多了。宫外还有二叔一家子也不能放过，要正了爹爹当年的功勋，拿回他们梁家的大宅。然后要提携哥哥，让他做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学士，光宗耀祖，让她梁家成为天下第一家，千，古，流，芳……

    “别想着那些有的没的，赶紧给朕睡！待朕批阅万奏章，便叫你起来将重要说辞都背下来。若明日早朝你敢出洋相，朕有的是法子让你生不如死。”

    “啊？还，还要背啊……”梁荷颂如遭一个闷雷，接着瓢泼大雨淋了个透心凉，把方才盘算时的畅快都浇成了落汤鸡。

    感受到厉鸿澈忍耐不悦的威严目光，梁荷颂忙战战兢兢地盖好被子大气不敢出。他那眼神是在警告她，让她记住自己本分！是啊，她怎么忘了，身边还有这么一只打不得、杀不得的大灰狼正主儿啊。

    梁荷颂刚闭上眼睛，打算歇息一会儿，却听殿门候着的奴才来轻轻敲了敲门。

    “皇上，太后娘娘身边儿的贺舍姑姑来了，是给皇上送夜宵来的。”

    梁荷颂一个警醒。厉鸿澈给了她个眼神让她快答话。

    “进来吧。”

    不一会儿，门开了，进来个三十多岁的姑姑，慈眉善目的，双眼却很灵光。

    “皇上，这是太后娘娘吩咐老奴端来的草菇蛋花儿汤。皇上方经历了一场大病、大险，不宜操劳过甚。太后娘娘派奴婢过来问问，要不要请太医过来瞧着、守着，以免再出岔子来。”

    贺舍姑姑说着，瞟了一眼站在一旁沉默着的“梁才人”，眼色十分不善。

    “姑姑请告诉母后，说朕身子已无大碍，无需担忧。至于太医，朕的身子自己清楚，就不必请了。”

    “皇上……”

    “退下吧。”

    厉鸿澈瞟了梁荷颂一眼，不想她竟然还镇镇定定的，装得还算像模像样。果然是奸臣窝里出来的，狐假虎威的功夫自带三分。

    梁荷颂自是不知道厉鸿澈心底盘旋的那几句话，三言两语打发了贺舍姑姑出去。

    贺舍姑姑临走时，眼神不善的瞟了一旁的罪妇“梁才人”一眼。贺舍姑姑是奴婢，梁才人虽然品阶地位低，但到底是主子。是以她不敢在皇帝面前妄议主子的事。不过，一会儿对着孝珍太后，那可就不同了。

    梁才人在口脂上涂毒，导致皇帝险些中毒而死，这可是证据确凿的事！现在皇上竟然将她留宿在乾清宫“恩宠”，不知是有何情况……

    贺舍姑姑思量着，从乾清宫出来。立刻有已先一步等在门口的另一姑姑，提着灯笼上前。是蕙贵嫔身边的花卉姑姑，也就是梁书蕙身边伺候的老宫女。

    “贺舍姑姑，那罪妇梁才人，果真与皇上独处在乾清宫中，雨露承恩？”

    贺舍瞟了此人一眼，语气不太友善。

    “梁才人是在乾清宫中，不过是不是承恩，贺舍一介奴婢便不知道了。”

    两人本谈不拢，敷衍过面子道了别，便各自散去，各找各主。花卉姑姑与贺舍姑姑不同，是个对小道消息极为敏感、热衷的人。这夜，梁才人承恩留宿乾清宫的消息，传遍了大半个后宫！

    且说贺舍姑姑回到孝珍太后所住的懿宁宫，将在乾清宫的所见所闻都说了一遍。孝珍太后衣着整齐，显然没有睡意，随时准备着有突发状况，出去。她略作了些思量，对贺舍姑姑道：

    “你是否觉得，皇上……有些不对？”

    贺舍姑姑眼睛转了转，看了看四下无人，才低声道：“回禀太后，奴婢是觉得有些不对。虽然陛下还是陛下，可是，总觉得举手投足间感觉不一样了……”

    “是不是觉得少了些王者霸气。”孝珍太后一语中的，说出贺舍在心头转着但又不敢说出口的话。

    孝珍太后仔细思量了片刻。

    “皇帝中毒之事定要彻查！弄得清清楚楚，哀家直觉，一切没有表面上看着的这般简单！”她顿了顿又道，“若实在查不清楚，那便将梁才人暗里赐死。皇帝如此反常，事情皆是由此女子引起，杀了她方能解了哀家心头之患。断然不能在这节骨眼上，让端敬太后和十四王爷找到什么把柄！”

    **

    厉鸿澈办事效率真是极高，看着那么多奏折，没多会儿就批阅完了，将她拉过押解着背那些话数，她捏着毛笔、搔着脑袋，背到寅时天光破晓，才将那些折子上的东西记了个七七八八。

    厉鸿澈提醒、教导得口干舌燥，嗓子都哑了，不知重复了多少遍。

    这女人的身子真是太娇贵了，他竟然累得要支持不住，厉鸿澈趴在案桌上，累得无力坐直起不来。

    倒是梁荷颂虽然熬了大半夜，但精神依然很好，浑身充满了劲儿。见厉鸿澈伏案昏睡了过去，梁荷颂坐在一旁趴在案上打量他。

    脸蛋儿她是很熟悉了，自己的嘛。不过，厉鸿澈在她身子里，举手投足都有种说不出来的霸气，所以，这人还是厉鸿澈，是皇上。九五之尊呐！

    看了一会儿，梁荷颂小心翼翼问道：“皇上，您睡着了吗？臣妾……臣妾有个问题想问您。”

    梁荷颂本以为得不到回答，却不想闭着眼睛的厉鸿澈冷冷开口吐出一个字儿——

    “说。”

    梁荷颂摸了摸脸、抿了抿唇，有些羞涩道：“前两日，您是怎么想起来招幸臣妾呢？臣妾听闻皇上最不喜欢没有文采的女子，臣妾以为这辈子都只能老死冷宫里了……”

    她说着，长久的哀怨之气还残留言语之间。

    厉鸿澈倏尔睁开眼睛，对视。两人都伏在案上，距离十分近！扑通、扑通，梁荷颂心肝儿跳得像水面上蹦跶的鲤鱼儿似的，却见厉鸿澈冷漠的眼睛闪过不悦，闭上，侧过头去不想看见她似的。

    “若是光阴能倒回当日，朕定然一剑将你赐死。”

    好冷酷的话。梁荷颂深受打击，知趣的退远了些。他悉心教了她一夜的军国大事（尽管她听着跟猫狗打架一般），她正深受感动，却不想他又变得这般凶、这般冷酷。

    而侧过头的厉鸿澈，暗里闭着的眼睛，缓缓睁开。数日前，他到双菱轩外的菊香园赏菊，无意看见了三个妃嫔发生口角，正是新入宫李才人、江贵人和这梁才人。

    “就凭你这榆木疙瘩似的猪脑子，也想伺候皇上？入宫七八个月了，皇上听闻你这么蠢，见都不想见你啊！”那李才人教训梁荷颂，说完与江贵人呵呵的嘲笑起来。“连李白的床前明月光都不会念，你这辈子就等着老死冷宫吧！”

    隔得远，其余的话他也没有听得很清楚，只见那二人将这弱不禁风的笨女人一把推进了水渠中，十分可恶。当夜，他便特意问了敬事房的太监，却发现那托盘中并没有放梁才人的牌子。所以，他并未翻到她的牌子，直接让人将她抬来了宠幸……

    事实证明，他真是干了件大蠢事！

    梁荷颂自是不知道这盘旋在厉鸿澈心头的那一角“真相”了，她还因着厉鸿澈方才的怒火，战战兢兢，又站远了些，生怕发出声响扰了厉鸿澈睡眠。

    不过，尽管被他凶了一顿，她心底还是高兴的。从小到大，她被二叔苛待不许认字读书，受尽几个表姐的嘲笑，入宫后又被时常被奚落貌美无脑，是个“蠢货”。虽然她是没有读书念诗的天分，不过她心底还是很向往的，希望有个师傅那么耐耐心心地、一遍一遍将她教会，不嫌弃她学得慢，不会教着教着就叹气，嫌她学得慢、嫌她蠢笨，不教了……

    厉鸿澈做到了。这大半夜，他一遍一遍重复着，教着她。虽然没有领略出来文章的妙处，但她心底感受到了从未有过“满腹诗书”感！

    梁荷颂捏了捏拳头，咬牙心头暗暗发誓。她定要好好努力，不能辜负了皇上的辛勤教导。嗯！

    嘶……对了，那些奏章上讲的是啥来着？胡思乱想一阵，她竟越发记不清了……

    “皇上，该起了。准备准备早朝了。”

    （未完待续，明天继续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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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0.5

    “乒乒乓乓”，牛车的木轮子碾到了石子儿，狠狠跳了老高，板车上的黄草窸窸窣窣跳落了些下来。[求书网www.Qiushu.cc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小黎捂住被撞痛的屁股，回头问拉牛的农户：“老爷爷，这真的是去皇宫的路吗？”

    老农户裤腿裹着泥巴，几根稀疏的花白头发随着深秋的风飘扬。他嘿嘿笑了声：“是啊小娃娃，等翻过这个山岭，就到长安了。”

    翻过山岭，果然不多会儿就看见了灰砖堆砌的城墙，城头印着“通化门”三个大字，门下人潮熙熙攘攘、进进出出，很是繁华，外头两侧摆着些茶寮、小吃摊，正卖力地叫喊邀客。

    小黎远远眺望城门口，而后看见那三字后一喜，跳下牛车，规规矩矩朝老爷爷鞠躬道谢。“谢谢爷爷！”

    惹得老头儿咧嘴一笑、皱纹夹了一脸。

    “小子，你看那城头作甚，难不成你还识字？”

    “粗略认识几个。”小黎拍拍屁股上沾的稻草，手上全是汗，立刻在屁股上一左一右印了几个小巴掌印。

    老农户吃惊：这娃娃才五六岁的模样，竟就识字，看他一身脏兮兮、破破烂烂跟个小乞丐似的，他本以为是饥荒逃窜的难民走失的孩子。

    老农户边给牛喂了把草，边问：“你一个人入长安来干什么？”

    “我要找我爹爹和娘亲，他们在城里。”

    一听这话，老农户心想，看来是富贵人家走丢的孩儿，笑了两声道了别让小黎注意安全。老汉刚牵牛走了一段路，却又想着孩子可爱、身无分文，折返回来，从裤腰带夹的布袋儿里掏了两个汗水巴巴的五铢铜钱，递到小黎一双小胖手里。

    “去买个包子吃吧，这入了城，都还大着呢。”他热心地一指热气腾腾的包子屉笼。

    小黎捧着铜钱眼睛扑闪扑闪地欣喜眨着：“谢、谢谢爷爷！我我好久没有吃热腾腾的包子了！”

    老汉说了声“乖”，摸摸小黎毛茸茸的脑袋。又小声道，“进了城找到爹娘告诉他们，长安不太平了，恐怕过不久皇宫要发生争斗祸及百姓，他们能搬就赶紧搬出城，别到时候误了性命……”

    一旁包子铺的小二听见，笑斥道：“嘿嘿，你个两腿裹泥巴的糟老头儿还懂起国家大事了？长安太平安宁，昌盛着呢！”

    小黎仰起头听小二和老农户争论，咬了口包子。

    “老汉我在城南的一亩三分地里搓了一辈子泥巴，哪里有风吹草动我还不清楚？”老农户也不生气，凑近些小声道：“我看见地里的野草被马蹄踩成了绿泥，长长一条道，肯定是太子暗暗调遣了士兵潜伏城外了。”

    他说得玄乎乎，小二也不由起了兴致半信半疑，问“果真？”

    “太子没有皇亲国戚可以依傍，只有士兵数十万，现在嫡皇子回来，他当然害怕要反抗。太子多心狠手辣，他斩下的头都能堆成山！现在女人又给五皇子抢了去，只怕会掀起一翻血雨腥风。现在住在城里的可就不安全了。”

    “胡说，我爹爹才不是心狠手辣的坏人，是他们对爹爹不好。”小黎啃着包子道。

    农户和小二两人都是对望一愣。

    小二看小黎脸蛋儿、衣裳脏兮兮，头发乱蓬蓬，哈哈哈笑了几声对老农户道：“嘿嘿，你瞧，这小子比你还能吹！”

    老汉不服，这时前头人潮一阵喧嚷“让开让开让开！”

    接着是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是六皇子宫中随扈三人，骑马上飞奔而来。

    太皇太后病重，他们应弘实要求出宫来，去寻找城郊的药材商，办事。

    百姓人流赶紧分作两边，小黎人小看不见前头，直到人流分开、几匹烈马在跟前高扬起前蹄，他才看见。

    “啊——”小家伙躲避不及，只能一双小手抱住圆脑袋。

    他一声尖叫到时让马儿立刻惊退停下，高声嘶鸣。接着马上随扈“啪”得凌空挥响了马鞭，咒骂——

    “臭小子不要命了？还不快滚开！”

    “挡着爷的道儿了！”

    小黎赶紧闪开。

    随扈挥鞭子飞奔入通化门，留下一地灰尘飞扬，呛得小黎直咳嗽。他们的衣裳他认得，是皇宫里的。

    那跟着他们走，应该就是皇宫的方向吧？小黎挠了挠灰扑扑的脸，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跟在随扈去的方向走。

    那三随扈快马跑到城中的客栈坐下，吁声停下翻身下马，打算歇息歇息喝口茶。

    其中一随扈走走停停，似有所思，几经思量道：“我方才……怎么瞧那小娃娃有些面熟？”

    “小娃子都一个样儿。”

    “不，我一定在哪儿见过那娃娃。”那随扈想了想，霍地睁眼，“他，他是死去的小皇孙，太子的儿子！”

    同伴二人都吓了一跳，问他是否看错，那随扈无比肯定。

    “那事不宜迟，咱们赶紧回宫告诉六皇子殿下！”

    “对，六殿下在太子那儿吃了大亏，这娃娃若真是太子的，可就作用重大了！”

    ……

    **

    尚阳宫来的马车在栖凤台大殿外停下，立刻栖凤台门外侍立的内监躬身迎上去。txt小说下载80txt.com

    侍女搬来吉祥如意纹的红漆凳，锦月踩凳下辇来，而后辇车便由内监领下去了。弘允与她进殿中。

    此时殿中皇后姜瑶兰领着众妃嫔已经落座，说了好一会儿话了。

    皇后姜瑶兰坐在上位，左右两列是黑漆小长几，各位妃嫔按照位分依次跪坐在长几之后。

    “锦月叩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锦月跪下去。

    “儿子见过母亲。”

    锦月垂着眸子，只觉立时身上被一道暖暖的目光所笼罩着。

    保养得宜得、养尊处优的手从凤袍袖子下伸出来，姜瑶兰朝锦月虚虚一扶。

    “快起吧。”

    一旁的姑姑提醒姜瑶兰道：“皇后娘娘，五皇子妃要先敬茶，您受了之后她才能起。”

    “哎，瞧本宫，新得了媳妇竟险些忘了规矩。崔尚宫，捧茶。”

    崔尚宫是栖凤台的女官，主一宫侍女，此时早已领了两双捧茶托杯的侍女等在一旁，闻言立刻答“诺”将茶水递了锦月。

    锦月双手接过，稳稳送至姜瑶兰跟前，颔首恭顺道：“母后，请用茶。”

    姜瑶兰见锦月举止优雅、是见过世面的女子，不由满意笑了笑，接过来赞道：“真是个讨人喜欢的好孩子。宫中未娶妻的皇子住处由本宫一并管理，成了亲的便由正妃来管。”

    姜瑶兰从侍女捧上来的托盘中取出一只橙红流苏的印绶，赐锦月手中，“往后尚阳宫，本宫可就交给你来打理了，莫要辜负了本宫对你的厚望，你可以答应本宫吗？”

    姜瑶兰的声音比之前温和、亲近不少，让锦月很是意外。从前皇后对她总是充满敌意，更是曾当众在行宫茶话会上给她难堪。

    “谢母后赐印绶，锦月定当竭尽所能，不辜负娘娘厚望。”

    锦月谢恩，余光一瞥身侧的弘允，见他笑意盈盈望着自己，双眸熠熠生辉仿若星辰光芒。

    众妃嫔包括童贵妃在内，都暗暗侧目看皇后，她们本以为皇后会因为五皇子妃和东宫太子的旧情，而嫌弃不悦，不想竟对她这样和气。

    众妃嫔想：看来，皇后对这个唯一的儿子，真是极为看重，“爱屋及乌”啊。

    皇后稍下的位置是弘实的生母童贵妃，她面容憔悴，一身绛紫色的缎裙裹在身上有些空落，头上的珠钗首饰虽华贵却是许久以前就带的款式，像是许久没有添置新首饰了。

    自弘实陷害东宫之事被揭发，连带她一同失宠，日子不好过。

    童贵妃眉目微微一转，笑容有些虚伪，柔声说：

    “五皇子妃美丽大方，皇后娘娘能得这样聪慧可人的儿媳，真是可喜可贺。我们实儿是五皇子的六弟，儿女都已两双，五皇子和皇子妃可要抓紧，为咱们大周皇室添丁。”

    说笑间，童贵妃眼尾起了几道皱纹，竟似比从前得宠时老了几岁。

    姜瑶兰将童贵妃容色看在眼中，而对锦月道：“倒不急，你好好调养好身子，孩子不在多，教好、养好才是最要紧的。”

    另一旁的陈昭仪顺着皇后的华，意有所指道：“皇后娘娘说的是，咱们天家可不能再出那种居心叵测诬陷他人的子孙。”

    童贵妃立时红瞪了眉目盯过去，陈昭仪不为所动越发回了个明艳的笑。陈昭仪是指雪宁、弘实父子诬陷小黎和锦月下毒，意在抹黑东宫之事。

    那事证据确凿，童贵妃也只能住口不提，皇帝、太后都不待见她了，皇后自己的亲儿子回来，也不需要利用她和弘实牵制东宫。

    现在她们母子是成了废弃棋子，站哪儿都讨人嫌！童贵妃咬牙，忍住愤慨。

    幸好弘允提前准备了礼物，锦月送给了各个妃嫔，每人都喜笑颜开。

    锦月不由偷偷瞄了眼弘允赞叹：他怎将每个妃子喜好都知道得这般清楚？做人怎能缜密到这个地步。

    皇后单独留下锦月说话，众妃嫔各自散去，弘允等在殿外。

    人去殿空，姜瑶兰目光中的融融暖意便散了不少，她放开紧握锦月的手。

    “你可知你根本不配你头上那九只花树、身上一身皇子妃锦服，更不配叫我一声‘母后’。”

    锦月跪地，她便知道皇后不可能这么容易的接纳她。“锦月惶恐，但请皇后娘娘明示。”

    姜瑶兰眯眼，将锦月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光凭你与东宫太子的旧事，便是十个你、一百个你，也配不上我的允儿。这天下、这长安城中，多少权贵、多少清白良子想入尚阳宫，你虽有个尉迟的姓氏可并不受宠，你生父也不会因为顾及你的身家性命而就转投尚阳宫，所以……”

    “所以锦月对皇后娘娘来说、对五皇子来说，不但没有丝毫用处反而是个累赘，是吗？”锦月平静地将姜瑶兰心中所想，更加直白地说出来。

    姜瑶兰怔了怔，自二十余年前她从贵妃升做皇后，便许久不曾有人敢这样与她直白对话。太过直白，以至于她都不好接口说是还是不是。

    锦月慢慢抬眸，与姜瑶兰的对视：“皇后娘娘接纳我入尚阳宫，是因为五皇子恳求，是因为您深爱五皇子这个孩子，所以勉为其难接受了我。”

    “你倒是看得通透！”姜瑶兰看锦月的眼神多了些探究。

    锦月缓缓吸了口气，道：“锦月而今确实没有娘家可以支撑，但锦月还有一位兄长，他日或可担当重任。另外，锦月可以肯定的告诉娘娘，我们有共同的敌人，锦月也不会辜负了皇后娘娘对五皇子的一片慈母之心。”

    锦月低下头。

    “若有一日殿下不再喜欢锦月，锦月会自请下堂，绝不纠缠、耽误五皇子。”

    姜瑶兰在深宫摸爬滚打一辈子，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却还从没听哪个说自请下堂的，不由对锦月更多了些吃惊和探究。

    叹了叹气，姜瑶兰亲自过来将锦月扶起：“唉。我的儿子只有我最了解他。他为了让我接纳你，在我栖凤台外的石板地跪了一宿。”

    她放下方才的冷冷气势，拉锦月一旁坐下：“那夜降霜，夜晚冷得彻骨，他却跪到天亮，直到完全征求了我的同意、要我答应日后不会刁难你，他才让皇上赐婚。”

    锦月微微吃惊。弘允当时说并没有遇到困难，说得轻描淡写，她从不知道还发生了这些。张了张口，锦月不知如何回。

    “允儿如此对你，若你负了他，我断然不会饶了你。”姜瑶兰无奈，“既然入了尚阳宫，东宫的那段过去就让它随风去吧，你不得再想！只要你你好好待弘允，本宫，也会将你视如己出。”

    姜瑶兰握住锦月的手，目光是从未有过的温和，锦月略有些动容。“锦月会好好照顾五皇子，娘娘请放心。”

    姜瑶兰才点头微笑出来，让人拿了家传的掐金丝莲花镯子，套在了锦月手腕上。

    “往后，你便是我姜瑶兰的‘女儿’了，本宫日后会好好待你。”

    一笑之下，姜瑶兰秀美的容貌越发亲和。

    锦月也回她以善意的微笑。看得出，姜瑶兰是真心接纳了自己。她，确实是个好母亲。

    ……

    锦月与弘允离开后，姜瑶兰坐在殿中出神地想事情，这时崔尚宫进殿来，脸色有些不对。

    姜瑶兰让侍女都下去了，崔尚宫才悄声禀告：“皇后娘娘，方才奴婢得到康寿殿眼线传来的密报，说太子这些日子暗暗去过康寿殿两回。”

    姜瑶兰眉头一蹙：“去干什么？”

    “不知。眼线说太皇太后将所有人都屏退了，连方公公都不甚，只和太子说话。”

    姜瑶兰不由站了起来，向来端庄冷静的她紧张地在屋中徘徊了一圈。

    “上个月我传给娘家的书信才被太皇太后的人给截住了，我信中对当年之事虽只提了只言片语，但太皇太后纵横后宫一辈子，本宫真是不得不防她……”

    崔尚宫：“娘娘说得极是，太皇太后是皇族最高长辈，虽然年事已高却极有号召力，若他说出个什么，可就不得了。”

    姜瑶兰舒了口气：“不过幸好她重病，想来坚持不到两日了。弘允成了婚，她了了心愿估摸也差不多了……”

    崔尚宫却急说：“娘娘，眼线说太皇太后的药都偷偷倒掉了，奴婢看，太皇太后病得有些蹊跷。若是真一直那么重的病，恐怕早已经薨逝……”

    惊提了口气，姜瑶兰扶住椅子才让自己站稳。

    “若是太皇太后重病有假，那恐怕，恐怕她心中已经生了怀疑，对我有了防备……”“太皇太后极喜欢瑶华皇后，太后和皇上也更是不用说，此事定不能让她知晓。”

    姜瑶兰越想越不能安坐，令崔尚宫着紧的加派眼线，安插在康寿殿和东宫周围。

    **

    锦月和弘允从栖凤台出来，又去了太后所在的清宁殿请安。

    太后喜清净，请安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唯有锦月无意间看见了桌上放着一个食盒，像极了从前映玉所用的那只。

    映玉以及东宫的其他姬妾都被送去了清居寺为太皇太后祈福，怎么会……

    然而锦月转念一想，映玉那性子不甘寂寞清冷，定然不会本分，恐怕正卯足了劲，爬回皇宫。

    不过这样也好，该算的帐总要算的，隔山隔水，也不如近在咫尺来得方便。

    告别太后，锦月和弘允便一同前往康寿殿，看望重病卧床的太皇太后。

    从清宁殿去康寿殿的道路有些颠簸，等辇车摇晃到康寿殿外的长长甬道，锦月已经有些支持不住，胃里一阵恶心。

    “殿下，我……我想下辇走走。”锦月脸色苍白。

    弘允见她捂着心口便知道她定时孕吐又犯了，赶紧命宫人“停”，而后扶锦月下辇来徒步走走，透透气。

    宫人们知趣地远远跟在后头，不打扰这对“新婚夫妇”。

    “好些没？不若我让奴才去取些汤药来给你喝一碗，咱们再去康寿殿。”弘允关切道。

    锦月摇摇头：“不必了。早上已经喝了一碗安胎药，只怕喝多了也不好。喝下去若呕吐脏了衣裳，未免让太皇太后觉得我失礼。”

    弘允一笑，扶锦月的小臂与她沿着高而深的甬道走。

    “不妨，太皇祖母对我极好，你是我的妃子，她往后也会疼爱你。往后在宫中你可以自由些，不必这样委屈自己。”

    锦月心中一暖，弘允在宫中口碑极好、人心所向，又深得皇上、太后等人喜爱，她顶着他妻子的身份，自然也如李汤那些因弘允的福泽而升官的人，能得人照拂和爱戴。

    “正因为太皇太后对你寄予厚望，我更不能怠慢，让她失望。”锦月道。

    弘允一顿，目光便热起来：“你这样为我坚持，我很欣慰。”他目光落在锦月的腹部，温柔下来。“锦儿，我会将他视如己出……不，他就是我的弘允孩子，我们的孩子。我守着他出生，再将他抚养长大，我便是他的父亲。”

    锦月愧对，想要说话却忽然不住干呕起来。

    起了风，弘允忙侧身将锦月环住。“秋深风冷，刚才也忘了给你拿件披风。你身子弱，看来得早些让内务局送些狐裘来给你和孩子做几件保暖些的大氅。”

    锦月止不住的呕，双腿虚浮不由掌着弘允的手支撑身子。此时风又大起来，吹得细沙簌簌作响，以至于二人都没有注意甬道那头东宫的辇车在靠近。

    弘凌方从太皇太后的康寿殿出来，远远便看见了这一对“新婚夫妇”。他们互相依偎、相谈、微笑，弘允替锦月挡风，锦月撑着他手臂站稳身形，一切那么自然、恩爱。

    弘凌辇车旁曹全和李生路都慌了慌，不由看自家主子。好家伙，冤家路不要太窄啊！然而见弘凌面无表情，只是冷漠无比地盯着那边，并没有过多的神色，又不由放下心——幸好没发狂，而又再叹惋——这大概是痛到深处，心如死灰了。

    锦月低眸看腹部，弘允也沉溺在迎接孩子出生的期待中，直到东宫的辇车近在咫尺，锦月和弘凌才警觉。

    锦月不想孕吐的时候被弘凌撞见，当即慌得白了脸惊看弘凌，额头具是冷汗，直到双手被一双大手握住，如暖泉一般将她包裹——

    是弘允，他俊颜轻展，朝锦月安慰一笑，稳稳站在她身侧。

    锦月苍白的小脸才回暖了些血色。

    秋风萧索，吹开弘凌眼前的薄纱华帐，将锦月对他的恐惧、弘允对锦月的关心，以及锦月松了口气的神色，都看了清清楚楚。最后，将目光落在二人紧握的手上。

    东宫的华辇到身边时骤然就停了下来，锦月紧张地紧握住双手。

    弘允不轻不重道：“太子皇兄竟从康寿殿出来，难得，难得。我和锦月也正好要去康寿殿给太皇祖母请安。”

    然而，弘凌却未接着弘允的话说，隔着一层朦胧华帐锦月都能感受到这一道冷若冰霜的视线。

    “你怀孕了。”虽是问，却不是疑问的语气。弘凌沉沉，辨不出喜怒。

    锦月呼吸一乱，几乎站立不住。弘允感受到锦月的害怕，将她轻轻一揽让锦月靠在自己手臂上。“这个问题不劳烦太子皇兄关心，锦儿是我的妃子，我自知道照顾。”

    弘凌却只对锦月说：“什么时候的事。”

    “……”锦月手心满是细密的冷汗，张了张口，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怕说错或者语气用错，让这个心思深沉的男人听出什么来。

    见锦月不说话，华帐内似乎有个深深的呼吸，而后便听弘凌道——

    “恭喜。”

    而后东宫的人便渐行渐远，锦月才如释重负，如挽满了的弓突然松了弦，只是和弘凌短短相处这片刻，几乎让她承受不住。

    一只男人的手在眼前一晃，是弘允替她擦额头的冷汗。“这么怕他做什么，你已嫁入尚阳宫，他再也不能将你如何了。”

    弘允俊眸沉沉，沉稳如山道：“我也不会让他对你如何，所以别怕，锦儿……”

    缓了许久，锦月才“嗯”声点头，问：“他方才说恭喜，是……”

    弘允又似觉有趣，清隽的眉宇带了些许戏谑的笑意：“太子成长的环境令他缺少安全感，所以他潜意识便觉得你会选择我，在他脑海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才会觉得孩子是我的。”

    锦月冷冷牵了牵嘴角，只觉讽刺。腹中那小生命仿佛散发着一阵温暖，驱散了些她心间的寒冷。这样的温暖，又让锦月不由红了眼眶。

    ‘小黎……我的小黎，你在那个世界，过得可好……天凉了，可受冻了……’锦月思及此处，心中钝痛。

    “风大了，咱们快上辇去躲躲吧，别吹伤了身子，小黎和我，都会心疼的。”弘允宽了自己宽大的华缎罩衣，披在锦月身上。

    立刻阻绝了寒风，锦月周身一暖，扬眸眼中映出弘允朝辇车走的背影，腹中的温暖和肩膀上的大衣传来的温度，让她不由有些湿了眼眶。

    而那边甬道尽头，李生路、曹全一左一右跟在华辇两侧，互相交流眼色，一直到东宫，弘凌步入凌霄殿，开始忙于政事，他俩才在殿外候着小声交谈起来。

    李生路：“我觉得刚才殿下的心，一定在滴血。唉，我还以为藏了药渣，没想到还是这么惨烈的方式让殿下给亲眼撞见。”

    “谁说不是呢。”

    曹全皱巴巴的眼皮儿一条，将佛尘从这边甩到那边胳膊。

    “不过杂家真没想到，锦月夫人竟然在东宫时便于五皇子有了孩子，难怪这么着急嫁入尚阳宫。这姑娘，真是我看走了眼，还以为她是涅槃火凤，终究要成为东宫之主的……”

    “不过，太皇太后最近是怎么了，她不是最不喜欢咱们太子殿下么，怎么反倒传唤说想见殿下。难道良心发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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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0.5

    李生路与曹全正说着太皇太后为何突然亲近东宫，兆秀便来殿外求见弘凌。[www.qiushu.cc 超多好看小说]

    “太子心情不悦，兆军师若不是急事还是晚些时候来报的好。”曹全道。

    “太子心情如何不悦，是谁惹了殿下不高兴？”

    于是李曹二人说起了刚才在康寿殿外，与锦月弘允偶遇之事。

    兆秀是个书生模样的男人，穿褐色布衣，摇着把黑羽扇，从前打仗时的军师，只可惜好好温儒容貌被脸上长长地一条刀疤给破坏了。

    兆秀：“昨日才大婚，锦月夫人今日便害了喜，难道她竟是在东宫时就背叛了太子殿下？”

    曹全掸了掸拂尘。“唉，杂家也很是意外。从前还以为锦月夫人是个极有原则的女子，他日必成后宫之主，不想……不想竟做出这样悖逆原则之事。”

    兆秀摇着羽扇，凝眉思量。

    锦月夫人不像是朝三暮四的人，她离开东宫入尚阳宫除了是伤心欲绝、对太子绝望以外，恐怕更是为了谋得权力，打压想要打压的人吧。

    虽然相处时间不长，但兆秀觉得锦月不是会做出感情出轨而背叛的人。

    所以，那真是尚阳宫的骨肉吗……嘶……会不会是……兆秀被自己的猜想吓了一跳。

    “或许，不是我们想的那样。”兆秀无头无脑的说了这么一句话。

    让李曹二人互相看了一眼，问兆秀是哪样。

    然而兆秀仿佛又想到了什么，摇摇羽扇没说出心中的猜疑，反而道：

    “没什么，我随口说说罢了。”

    “东宫的夫人们被送去清居寺替太皇太后祈福也有些日子了，总不能让殿下一直当个孤家寡人。曹公公，你不若去春坊找找周詹事，让他向太子殿下提议将夫人们接回来，另外再抓紧征选些新的姬妾填充东宫。既然从前那些夫人殿下不喜欢，咱们就一直找，找到有殿下喜欢的为止。”

    李曹二人豁然开朗。是这个理儿。“兆军师一语点醒梦中人，天下之大美人无数，哪怕没有能与锦月夫人才情相貌相齐的，也能找些能让殿下消遣过日的吧……”

    就三人交谈的功夫，太阳已经越过凌霄殿的琉璃瓦屋顶，阳光落在琉瓦的白霜上。霜花融化成水珠，沿着朱雀纹的瓦当两侧，滴滴落下下来砸在青石屋檐下，溅起细小的水花，伴着轻微的碎响。

    书案前，弘凌正拿着卷竹简，闻碎响声抬眸从窗棂看出去，正见晶莹透亮的水滴破空划过。

    那晶亮，像极了从前锦月望着他的羞涩目光。然而，又仿佛她恨着自己时，那双眼中充斥的泪光。

    弘凌骤然放下竹简在，桌上吭哧地重重一响，脑海里闪过早晨在康寿殿外甬道偶遇，和锦月依靠着弘允孱弱的孕吐。

    那两二人靠在一起，新婚燕尔同穿着喜庆暖红的颜色，那么登对。她看起来很幸福，至少，不再如在东宫时那样仿若木偶、冰冷麻木。

    离开了我，你是否就真的解脱了……

    弘凌心中沉沉，目光从窗棂落在桌案旁，一双半只手掌大小的小鞋子上。

    是小团子的。

    弘凌轻轻捧起，仿佛耳边还能听见孩子望着他兴奋地喊“神仙叔叔”的可爱模样。

    “小黎……”哑声呢喃了小团子的名字，弘凌呼吸不稳，心口便气血翻涌。“对不起，爹爹一直没能为你报仇。但爹爹答应你，一定，不会放过那些坏人……”

    弘凌紧紧抿住嘴唇，总是冷冷、沉沉的脸裂出几许伤心、脆弱。这些伤心和脆弱，他从未给人看过，从小到大都是。

    不知能给谁看，也不敢，给在乎的人看。

    收好小鞋子，弘凌收拾好情绪，冷静下来，翻开书简继续研读。

    他，必须尽快将在大漠培养的手下，调一些接替尉迟家的势力。虽然时机未到，但他一刻也不相等了！

    **

    康寿殿一如既往的死气沉沉、冰冰冷冷，仿佛一座活死人墓，而这些进出的宫人只是守墓者。

    锦月没有面见着太皇太后。太皇太后在重重纱帘之后的床榻上，沙哑声与她和弘允说了几句话，便气喘得厉害。

    纱帘一阵摩擦声响后，太皇太后的贴身老宫娥月筜姑姑，就从纱帘里转出来，她轻声道：“太皇太后身子不适，五皇子殿下、皇子妃娘娘先行跪安吧，改日太皇太后身子好些，再来与她老人家说说话。”

    弘允与太皇太后感情深厚，俊眉担忧地蹙了蹙。“太皇祖母的身子可有好转些？”

    月筜姑姑轻轻叹息：“还是月前的老样子，没什么起色，不过幸好也没有恶化。就是不能多见人说话。”

    弘允虽想进去探视，但还是忍住关切之心。“改日来也好，我们贸然进去叨扰关心，恐怕反倒影响太皇祖母休息。[&#26825;&#33457;&#31958;&#23567;&#35828;&#32593;&#77;&#105;&#97;&#110;&#104;&#117;&#97;&#116;&#97;&#110;&#103;&#46;&#99;&#99;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就劳烦月筜姑姑好好照顾太皇祖母，待太皇祖母醒了姑姑转告她，我与锦儿改日再来。”

    “诺。”月筜姑姑答。

    月筜姑姑是太皇太后身边的老宫娥，说话做事周到沉稳，此时她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锦月目光从她低垂的鼻子尖儿，落到月筜姑姑交叠在胸下的手上。

    锦月鼻子微微吸了吸，暗暗嗅了殿中的气味。“快午时了，汤药可按时服了？”

    月筜姑姑闻此一问，不由目光往锦月身上一移，略打量来了一眼之后垂下眸子：

    “奴婢方才伺候太皇太后吃过汤药了，是以这会儿太皇太后胃里才有些不适，不能多言语。御医说说话损伤元气，也伤脾胃，让太皇太后娘娘一定静养。”

    见锦月不说话，弘允有些奇怪，不由看锦月。锦月拉了月筜姑姑的手轻轻低头嗅了嗅。

    月筜姑姑却本能地似烫了手一般，差点缩了回去，思及锦月的身份是主子她不能反抗才忍住，笑容少了几分从容。

    “五皇子妃这是……”

    锦月轻轻一嗅就放了开，笑道：“月筜姑姑袖子好香，不知用得什么熏香。”

    月筜姑姑唇角僵硬的笑容这才徐徐化开。

    “是掖庭新分发来芸台香，太皇太后喜欢熏香，可现在身子不好，御医说最好不要点熏笼，奴婢便想了个法子熏在衣服上，这样太皇太后也能闻到。”

    “原来是芸台香，我少时在《典略》上看过此香，不想是这样的芬芳香气。”锦月微微而笑道。

    弘允和锦月从小一起长大，如何不了解她，是以从康寿殿出来上了辇车，他便握住锦月的手问：

    “你方才可是发现了什么？”

    锦月抿了抿唇，道：“弘允哥哥，你就不觉得奇怪吗？”

    “奇怪，什么奇怪。”

    锦月娓娓道来：“太皇太后重病卧床这么久，一直没有……”说道此处，锦月小心的声音放低了些，“一直没有薨逝，却也没有好转。这世上没有什么是一直不变的，人的身体亦然，要么变好，要么变坏，可方才你问月筜姑姑她却说还是一样。”

    弘允却不以为然的笑了笑，刮了锦月的鼻尖儿。“太皇祖母已经年逾九十，身子反复很正常。再说，她也没理由拿病情来诓骗我们。”

    确实没有理由拿身子抱恙来哄骗人，可……锦月道：“月筜姑姑说才伺候完太皇太后喝药，按理说她的手指和袖口一定会有气味残留，我却没有嗅到，殿中也并没有药味。太皇太后很可能……并没有用药。”

    “经你一提，我才想起来方才是没有月前的汤药气味。”弘允陷入沉思。“可太皇祖母为什么要隐瞒病情……”

    “我也是在疑惑这个，弘允哥哥……”锦月道。

    “五皇子、五皇子妃，请等一等……等一等……”这时后面月筜姑姑领着二侍女追上来，送上一只食盒。“太皇太后娘娘准备了殿下和娘娘爱吃的饼饵，嘱咐奴婢一定送给二位贺喜，方才奴婢一时给忘了，轻殿下和娘娘恕罪。”

    弘允揭开食盒，竟是他幼时最爱吃的糕点，虽然现在看来有些过时了，却是难能可贵的记忆。

    锦月和弘允口味相似，看了也是心头一暖。

    宫中赏赐金银的太多，而记得你喜欢什么的人，却难能可贵。

    回去的路上沿着甬道回，锦月不住道：“太皇太后是真心疼爱你。”

    弘允清朗一笑，手在锦月身后迟疑了许久，手指收紧又松开，始终还是没敢落在锦月肩膀上，而是拿了一旁的披风罩在锦月肩膀上。

    “我因着姨母大姜后和夭折的三位兄长，自小太皇太后、太后和父皇对我便十分宠溺。衣食住行样样都是最好。确实是我之幸。”

    锦月紧了紧披风带子，微笑看他：“如此你都没被宠溺成六皇子那样骄奢淫逸的人，也当真是你本事。”

    弘允莞尔不语，心里却说着：你却不知，我最大的本事，是终于等到了你……

    “怎么，我脸上有东西吗？”锦月摸摸脸。

    弘允摇摇头。“没有。”

    这个女子的光芒，只有他最清楚。

    是，只要一句话，他想要什么样的美人都有，发泄*、端茶伺候、歌功颂德阿谀奉承，只要他想，可以有无数女子趋之若鹜。

    可，这些都不是他想要的……

    锦月困乏，闭目浅眠休息，弘允深深看着她的侧脸，浓密的睫毛，挺挺的小小的鼻子，玲珑的樱唇，白皙的下巴和脖颈，每一处都长得那么惹他爱怜。

    他自小娇生惯养，什么都用最好，连跟在身边宫人都是最清秀好看、做事麻利的，自然自己看事看物的眼光也高。

    不是没有出现过让他眼前一亮的美人，只是那些美人一旦身上脏了、乱了，抑或举止无意间显露了粗鄙，他就觉得十分倒胃口。

    他对自己要求高，对另一半的要求自然更不低。

    唯有锦月，无论她没也好，丑也好，哪怕身上臭烘烘的，他也不觉得有一丝的嫌弃或失望。

    若人分躯体和灵魂，那他一定喜欢的，是她的灵魂，就像她哪怕不再是完璧，甚至哪怕还怀着别的男人的孩子，他竟也没有少半分对她的爱恋。

    此时秋风吹起华帐，锦月不禁眉头蹙起，轻嗽了一声，醒过来。

    “锦儿，你真美。”弘允看了半晌，压着满心的爱意，平静道。

    只要是女子没有听人说自己美，还冷脸不悦的，锦月也不例外，不由莞尔别了别耳际的碎发，却发现……头发好乱。

    锦月看了看方才靠着浅眠的软枕。

    在辇车颠簸之下，她指下的头发已经在枕头上蹭得乱糟糟了，摸起来大概已和鸡窝差不远：

    “我头发都乱成这样了你还说我美，分明是取笑我……”

    弘允静看锦月垂头理乱发，只觉可爱，轻笑：“别的女子美在珠钗胭脂、华裙锦裳，而你……美在灵魂的吸引，美在顾盼之间。”

    锦月动作一顿，抬眸：“弯弯绕绕的，什么意思……我不太懂。”

    弘允目光深下去。“没什么，最好这世上只有我能懂。”

    懂得你的美。

    两人正说话，忽地辇车猛地一顿。

    “小心！”弘允赶紧扶住锦月。

    在辇前领路的随扈小北，斥道：“哪宫的奴才这般没规矩，尚阳宫五皇子殿下的辇车都敢冲撞，你们有几颗脑袋！”

    锦月撩开华帐一看，前头正是两条甬道交汇的拐角，有三个随扈男子慌慌张张赔不是，三人风尘仆仆地，袍裾和靴子都沾着灰尘，像是从宫外匆匆赶回来。

    三人一见锦月，容色闪过些许古怪。

    弘允也看出三人反常：“你们是哪宫皇子的随扈，这般冒冒失失。”

    “回、回禀五皇子殿下，奴才三人是宣徽殿六皇子的随扈，一时、一时瞎了眼没注意到殿下车驾，望请殿下恕罪。”

    “原来是六弟的人。下次小心点，这次是碰见我，下次若碰见别的妃嫔、皇子恐怕你们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弘允挥手，让他们下去了。

    锦月看那三人哆哆嗦嗦遁走，像足了干亏心事的人。“他们看着有些鬼祟，恐怕心里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皇宫见不得人的事太多，没有几人，经得起深究。”弘允有感而发道。

    弘允的随扈小北是个文秀的年轻小伙子，他回头来：“殿下待人宽厚仁德，若不然那三人定挨二十板子不可。”

    “六弟失宠日子不好过，虽然他做了些错事，得饶人处且饶人吧。”

    弘允道瞟了眼宣徽殿三随扈消失的方向，目光深下去。数日前的半夜，弘实派人在长安城刺杀东宫太子弘凌，却给弘凌的手下围剿惨败，最后，杀手却将罪名嫁祸在他头上。

    这事儿他，他知道。

    “看在童贵妃母子曾在我离宫的时候拥护过母后，我便，不与他计较这一回。”

    锦月点头。弘凌虽长相英俊柔美，却有些冷冽不好亲近，弘允则总是眉眼有隐约笑意，宽和从容，所以才那么攒人心。

    ·

    尚阳宫的辇车行远，那三随扈才从拐角那头的宫墙后探出脑袋，鬼鬼祟祟往了几眼，而后遁入宣徽殿。

    宣徽殿的规模比起东宫和尚阳宫就小太多了，摆设布置也没有那么富贵奢华。

    自去年弘实被废，便被贬来了此处，他在东宫住了五年，衣食住行都是极好的，在宣徽殿每一日都觉不如意。

    三随扈刚至门口，大殿中舞乐声便被一阵摔酒坛子的啪啦声，和姬妾舞姬的惊恐叫声所取代——

    “我让你们跳能让我看了开心的舞，不是让你们奔丧！”弘实酒气熏天，指着舞姬们大骂，“我现在失宠了，连你们这些卑贱的奴婢都不好好跳舞给我看了？好大的狗胆！”

    “殿下恕罪。”“殿下饶命啊……”立时歌姬、舞姬哆嗦匍匐在地上，此起彼伏的求饶声。

    “都给我滚！”弘实怒吼。从前他还附庸风雅装一装，现在却连装都装不住了。

    一旁杨曼云抱着吓得瑟瑟发抖的女儿雪宁，拿着手绢嘤嘤啼哭。

    弘实听了心烦，仗着酒意大斥道：“哭什么哭，我还没死你，给我闭嘴！”

    杨曼云是丞相杨广坤的嫡女千金，从小也是爹娘捧在手心里疼的姑娘，忍不住道：

    “你对我发什么酒疯？要不是当年你求着我爹爹，非要娶我，我才不嫁给你、跟你受这罪！”

    弘实自知刚才骂重了，然而听了这句话也是不乐意。

    “怎么，女儿都这么大了你还想着你那个情郎呢啊？你是不是也想像当回尉迟锦月，生了崽儿还再嫁一回？呵，呵呵……”

    当年杨曼云本来已经与青梅竹马定了婚约，通婚书都送了，却因为弘实听信谗言，嫌弃尉迟心儿干瘦无肉，而非要娶身材丰腴妖娆的杨曼云。杨曼云被迫嫁给了他。

    杨曼云气红了脸一甩手绢儿：“我就算是尉迟锦月，你也不是东宫太子。太子就是再冷漠无情，论容貌论才情论本事也比你这个醉鬼强一千一万倍！”

    夫妇俩开吵，奴才们不敢劝，雪宁在爹娘吵架声中呜呜大哭起来，青澄怯怯出来拉雪宁。

    “姐姐，你，你别哭了。”

    雪宁甩开她的手，将青澄推倒，迁怒：“扫把星，是你的霉运克死了小黎，还害得爹爹被皇上讨厌，都怪你！”

    青澄黑黑瘦瘦的小的身子受不住雪宁吃饱喝足的大力气，立刻被推倒摔在地上，头磕在桌角流了血。

    雪宁气跑出殿，正好撞上在门口进退两难的三随扈。“哎呀”了一声，弘实和杨曼云才发现门外等着来复命的随扈，都安静下来。

    闲杂奴婢被遣出去，三随扈窸窸窣窣一阵禀告，杨曼云和弘实眼睛瞪得老大！

    “那孩子竟还活着！”

    “这事咱们本就是传信儿的，出主意的是东宫的萧昭训，动手的是想做太子妃的尉迟四小姐，咱们就好事做到底，把信儿送到尉迟府让他们自己来‘收拾’吧。”杨曼云道。

    弘实点点头，也是这样想。“上次没能留下证据，这次又送机会上门，真是天助我也！”“等尉迟府的人把孩子弄死了，咱们将证据暴露给东宫，太子与尉迟府反目成仇，让他们狗咬狗，太子若再自断尉迟府这只手臂，在朝中势力还不如我。我便有机会了！”

    弘实天真的设想着自己重新坐上太子之位，大笑了几声，却戛然而止。

    弘实与杨曼云都看见了殿中，还有个被他们的话吓得瑟瑟发抖的小姑娘。

    青澄。

    ……

    暮□□临，一个随扈从宣徽殿摸索出宫，直奔尉迟太尉府邸！

    **

    这三日来，锦月孕吐得厉害。她的居所在承云殿旁的昭珮殿，正妃的住处。

    这三日，她根本不敢出门，只怕被人瞧出端倪，只需再过上一个月，便假意让御医诊断出怀孕。届时也不用再藏着掖着，现在公布出来实在惹人非议。

    香璇和姑姑周绿影同住在昭珮殿，弘允令人送了几个伺候的婢女来，锦月看了却都不满意，决定自己挑选。

    锦月待孕吐稍减，便和香璇和周绿影去了许久未曾踏足的地方——掖庭宫最卑贱处，暴室。

    还是那方不大的土坯冷殿，管事嬷嬷正拿着鞭子抽打着一众洗衣的女犯。“快点洗，几件衣服都洗不了，还想活命吗啊？快点儿！”

    管事嬷嬷忽见院门口来了两个光鲜亮丽的美人儿，身后几个锦衣侍女和护卫随扈，无比惊讶。再看为首的漂亮妃嫔，险些认不出是锦月。

    “奴、奴婢拜见五皇子妃娘娘，娘娘千岁千千岁……”管事嬷嬷大骇，从前她没少抽打锦月，只怕她来报复。

    锦月扫了一圈院中跪在地上的女犯。仿佛看见曾经的自己，也无数次这样卑微地跪在尘土中，那时，她身边跟着常年穿大人衣裳而显得越发瘦小的儿子，小黎……

    锦月心中沉了沉，轻轻抬手：“都起来吧。”

    香璇顺着锦月的目光，也瞥了眼管事嬷嬷，当时她初入暴室，被管事嬷嬷打了一顿挨了风寒而垂死，是锦月将她救了。

    被香璇盯着，管事嬷嬷愈加浑身发颤，说话都不住的抖：“不知娘娘大驾光临陋处，有、有何吩吩吩咐？”

    当年压在头上、只觉无法悖逆命令的“大人物”管事嬷嬷，现在，却如蝼蚁一样跪在自己面前，害怕得瑟瑟发抖，仿佛当年的角色一下翻转。

    这一瞬间，锦月忽然更加深刻地体会到，这就是皇宫的生存法则。

    弱肉强食。

    锦月将管事嬷嬷的害怕尽收眼底，却掠过了她，而朝那群吃不饱穿不暖、面黄肌瘦的女犯走去。

    “嬷嬷放心，我不是来报复你的。我只是想来挑选几个人。”

    锦月在那几个曾经面熟，却从未有过多交集的女犯身上落下目光。

    能在这暴室中存活下来的人，还会被皇宫中的血雨腥风打到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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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0.5

    皇宫里的地面要么是青石、云石铺平的，再不济的冷宫和奴才居住的掖庭宫北边庭院，也是青砖、灰砖铺地，唯有暴室此处，是土坯茅屋、泥土地，坑坑洼洼。<strong>最新章节全文阅读www.Mianhuatang.cc</strong>

    就如关押在这处干重活的女犯们一样，卑微入尘土里，生活在皇宫中最底层，吃不饱，穿不暖，任谁，都可以将她们捏死！

    所以，能在这儿活下去，也是一种本事！

    七八十个女犯都垂头跪着，排作三行。

    锦月从第一排开始一个一个地看过去。她们之中，有的是失宠的低等妃嫔，有的是罪臣女眷，有的是宫中犯了宫规贬入此处的侍女。不管是哪一种身份，这每一个人身上，必然都有段“故事”。

    管事嬷嬷拿皮鞭跟在锦月身后，习惯性地脱口呵斥：“都把脸抬高点儿让娘娘看清楚！抬高点儿！”

    她一喝斥，三排女犯立时如被寒风灌入背心，都是一颤。

    锦月顿了步子微侧了目光，管事嬷嬷这才后悔莫急地住口，想起曾经几年她也这样呵斥过锦月，就越发忐忑得直缩了缩脖子。

    “哼，你这样一呵斥，她们更不敢抬头了。”香璇朝管事嬷嬷哼声道。

    而后和周绿影一左一右地在锦月身侧，一道观察女犯。

    女犯们穿着破烂的深灰蓝色短褐，短褐是统一的大小，有的穿着大了空落落的，有些小了手脚都露出一大截，被深秋寒风吹裂了细细长长的伤口。

    “都抬起头来。”锦月轻声说，没有别人那般距居高临下、鄙夷轻看的姿态。“让我看看你们的脸。”

    女犯们这才先先后后地哆哆嗦嗦抬头，一张张脸黄蜡蜡的，有些还依稀能看见往日的美丽风华。只是这样残存着风华的脸，长在一顶蓬头乱发之下、粗布囚衣之上，却是愈加显得不幸。

    她们当中有的是锦月认识的“故人”，有的是新来的，小心胆颤能够明显区分，在锦月看她们时，这些新来的女犯都瑟瑟发颤，又饱含着希冀希望被锦月点中，离开这里。

    看到第二排倒数第三个人，锦月却停了下来。

    这仆妇应当是这一年间新来的，已经年逾四旬，头发间夹杂了白发，脸黄肌瘦看得仿佛随时都可能饿死、累死过去。一个饱经沧桑的仆妇，应该已被磨去所有棱角，要么圆滑地和别人一样看见锦月就发抖，要么就平静无动于衷。

    可她双眼，却闪动着一种异样的光芒，仿佛身上的苦楚也不能掩盖住眼睛的神采、让她头脑混沌。

    锦月被一下便这种目光所触动。

    “你，叫什么名字。”

    仆妇却不识趣地低脸，不答话。

    香璇和周绿影都吃了一惊。

    “我们娘娘问你话呢，快答。”周绿影说。

    她却置若罔闻。

    锦月不由挑了挑眉梢。难道她眼中的光芒，就是愚蠢的倔强和不怕死么？

    锦月瞥了眼仆妇的龟裂流血的双手。“你不说也行，但凡宫中之人无人不有官籍。嬷嬷，劳烦你去取她官籍来，我要看看。”

    管事嬷嬷连声答“诺”，赶紧去取。

    仆妇看锦月的目光不由锐利了一分，显然她不乐意被查身份，锦月平静与她对视。“本宫还从未在暴室里看见过你这样的眼神，你就不怕死吗？”

    那人凉凉一笑。“生亦何欢死亦何哀，罪妇一条贱命，死不足惜。”

    锦月微微牵了牵嘴角而笑，不置可否，掠过她，往下一个去。

    那仆妇没得到锦月答复，一时不知道锦月之意，凝眉而思，跪等在原处。

    在第三排，锦月连遇了好些个旧识，不少殷勤奉承“恭贺娘娘”之类的话。

    唯有一人没有。

    这女子叫秋棠，二十七八的年纪，是一名错手杀了侍卫的典膳局女官“掌膳御侍”，她与锦月一同在暴室共处接近三年，却从未说过一句话，只是偶尔她会远远看见锦月母子，微微一笑。

    这回，她也在锦月看见她，微微一笑，不卑不亢如同过去，没有如别的旧识女犯那样殷勤奉承。

    锦月亦朝她点头。“我知道你叫秋棠，你往后可我愿意跟着我走。”

    秋棠拜下去额头贴地：“能跟随娘娘，罪妇三生有幸。”

    其余的人，锦月没有看到合适的，便在茅屋里等管事嬷嬷取那仆妇的官籍回来。

    “皇子妃娘娘，奴婢将官籍给您取来了。”

    管事嬷嬷从未有过的恭敬，跪地捧上一张黄黄的牛皮纸，上头几行小楷，结尾是州府的朱红官印，和掖庭丞的印信盖在入宫时间上。

    纸张泛黄，是皇帝刚即位时的年号，算下来已经有二十六、七年。

    “你是蜀郡人士，入宫后伺候过哪些主子？”

    锦月看罢放下官籍，而地上那仆妇还是不吭声、不搭理，一旁管事嬷嬷看得忍不住出声。

    “娘娘问你话，还不赶紧说！”管事嬷嬷斥道。

    那仆妇，却连管事嬷嬷都不太放在眼中。

    锦月这才想起，或许是闲杂人太多，她有所顾忌，于是让管事嬷嬷等人都退下，只留了香璇和姑姑周绿影。

    “现在已经没有旁人了，你可以放心地说了。我既然选了你，便是看上你的才能和为人。出了暴室，你就可以回归正常人的生活，于你，百利无一害。”

    却听仆妇一声苍凉冷笑，目光望着虚空渐渐蓄积了泪水。<strong>八零电子书HtTp://Www.80txt.COM/</strong>

    “正常人的生活？呵，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皇宫，哪里还有什么正常人的生活。还不如在暴室里，哪怕压迫糟蹋也直接明了，胜过杀人不见血、背后捅刀子的血雨腥风。”

    果然，她经历过与常人不同的“故事”。锦月越发笃定。

    仆妇深吸了口气，油盐不进道：“娘娘好意罪妇感激不敬，不过罪妇已经心如死灰，只想在此了却残生。请娘娘恕罪。”

    将她打量了一遍不漏过一个表情，锦月不疾不徐道：

    “皇宫是凶险，但路是死的，人是活的，要怎么走、走到什么地步，都凭你的选择。人既然活着，就要好好活下去，你若真的不想好好活下去，应当即刻死在这里，何必再待在暴室里白受折磨等死。”

    随着锦月的话，仆妇瞳孔第一次有了惊讶。

    锦月：“你既然待着苟延残喘，其实心里还是不甘、还有未了的心愿，让你不肯死。说明白些，你是在逃避。”

    仆妇吸了口气，垂下脸，锦月看出她是想掩盖心事。

    “告诉我，你在逃避什么？”

    仆妇呼吸乱了乱，被锦月三言两语戳中了内心，几番思量，才徐徐垂头，叹了口气，坦承出来……

    这仆妇二十多年来伺候了数个主子，她一一说了出来，都是不起眼、已经病故的冷宫妃嫔，然而她最后说出的那个，却让锦月倒吸了口凉气。

    这个主子，便是曾经母仪天下、死后仍然受人尊重的大姜后，姜瑶华。

    原来，她当年二十出头，竟已是大姜后栖凤台的尚宫，总领栖凤台所有侍女事务，而后大姜后薨逝，她自请去守后陵，数年回宫却已变天，遭受当年大姜后的敌人嫔妃所陷害，颠沛流离去了各处为奴。

    说完大姜后，仆妇已是泪流满面。

    锦月亲手扶她起来，擦去她脸颊的泪水：“方才第一眼见你，我便觉你目光有神、是有主见的人，没想到竟然是颗蒙尘多年的明珠。二十多岁便成为栖凤台尚宫，恐怕在大周后宫也绝无先例。”

    仆妇受宠若惊，不敢让锦月给她擦泪。“其实罪妇第一眼见着娘娘，也仿佛看见了瑶华皇后再世为人，或许，当真是上天赐予的缘分。”她一膝盖跪下去，贴地不起。

    “娘娘说得对，我若真的心死早该一死了之，如此苟延残喘确实是因心中不甘。多谢娘娘将我点醒，更谢谢娘娘不嫌弃罪妇戴罪之身，罪妇日后必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锦月静受她一拜。“你既跟我，我也不会亏待了你。”

    “罪妇几经辗转，已经被各个主子赐了无数个名字。今日娘娘几言将罪妇点醒，如同再世为人，轻娘娘重新给罪妇起个名字吧。”

    锦月看她举止沉稳。“便叫，静树吧。”

    香璇与周绿影对视一眼也十分高兴。“这下咱们的队伍，可真是越来越壮大了。”“正是啊……”

    这一趟暴室之行，倒收获了个蒙尘多年的人才，锦月十分欣喜。

    暴室女犯除了得皇上亲自赦免才能出来以外，只有让主管掖庭宫的宫官掖庭令。出一张“赦令”，可以以戴罪之身暂时恢复宫婢身份，若戴罪立功就可脱离暴室。

    锦月当时便是东宫逼迫掖庭令出的赦令。

    掖庭令对锦月自是不陌生，说起来他也算锦月的半个恩人。此时再次相见，引人感慨。“当日下官便见娘娘与人不同，不想竟短短一年之间就有如此大的造化，当真恭贺娘娘……”

    掖庭令态度奇好，锦月是天家嫡皇子之妃，那能态度不好么？

    “张大人别来无恙，当日张大人的恩情本宫一直铭记在心。今日本宫来还有一事想请张大人帮忙……”

    掖庭令爽快的开了两张赦令给锦月，只是千叮咛、万嘱咐千万别让二女犯犯事儿，她们犯事儿，他也得连坐。

    锦月微微笑，抬了抬长及地的广袖，香璇立刻送上一盒珠宝给掖庭令。

    “张大人仁义，小小礼物，不成敬意。”锦月道。

    掖庭令抱着沉甸甸的盒子，越发喜笑颜开。

    “娘娘实在客气了，五皇子殿下才德无双，下官向来仰慕。娘娘日后若有什么吩咐，尽管告诉下官，下官一定尽力而为。”

    *

    从掖庭回尚阳宫的路上，锦月偶遇了东宫里替弘凌办事的三个亲随——李生路、江广和一个刀疤脸的温儒书生。另外还有个民间打扮的白胡子老大夫。

    三人行色匆匆，老大夫走得气喘吁吁也不敢耽搁片刻，肩上背着针灸木箱子像是赶着去施针救人。

    狭路相逢，三人那头来，锦月的辇车这头过去，李生路、江广二人认得锦月都是一怔。

    而后，二人退后一边，恭敬让路。

    辇车轱辘轱辘从四人跟前走过，江广忽然忍不住、撑起身子：“夫人留步！”

    李生路一把拽住他将他拉住，小声：“别冲动！这是‘五皇子妃’娘娘！”

    他重咬了那几个字。

    江广只得忍住，憋得脸通红。

    锦月看见他们二人的眼神交流和小声细语，脸色不由沉下去。

    关于弘凌的一切，她潜意识都不想看见，冷声命令宫人——“继续走。”

    李生路既为没有保护好小黎和阿竹而自责，也为锦月的无情离去、让东宫让弘凌雪上加霜而难受埋怨，眼睛紧紧看着锦月的辇车也是不甘。

    兆秀轻摇了羽扇，朝二人扬了扬脸，李、江二人明白过来，带上高大夫赶往东宫去给弘凌医治。

    锦月的辇车刚行起来，便见先前的刀疤脸温儒书生摇着羽扇，来到辇侧朝她拱手一行礼——

    “娘娘留步。草民兆秀，是东宫太子春坊中的门客，故从太子西征匈奴，想请娘娘借一步说话，不知娘娘可否赏脸，百忙之中抽出片刻时间？”

    锦月冷冷：“本宫若不赏呢？”

    兆秀抬眸来温温儒儒道：“那娘娘心中所藏之秘密，恐怕难保。”他目光似有似无扫过锦月的腰间。

    锦月一凛，对上兆秀的眼神。

    这男人，好锐利的目光，反复翻转着无数的计谋，让人不容小觑！

    ……

    尚阳宫与东宫之侧有一不大的花园，锦月让宫人停在外围，香璇和周绿影远远跟在身后。

    “你有什么话，说吧。”锦月冷冷道。

    兆秀不由自主叹了叹息。“娘娘，我们太子生病了，比较严重，昨夜草民守在太子之侧，听见太子梦中一直喊着娘娘和小公子的名字。”

    锦月目光只是轻微的一闪烁，却也再无大的波澜。想起小黎，心中的除了钝痛和思念，更是不想听见弘凌的事。

    “他生病不生病、梦里喊着谁的名字已经与我无关。你这样背着太子来告诉我这些，若太子知道恐怕也饶不了你。”

    兆秀轻摇羽扇。“娘娘当真了解殿下，若是太子殿下知道兆某告诉娘娘这些，恐怕会立即将兆某赶出东宫。”

    “那你还来本宫跟前废话作甚。”锦月转身，不想再听见那个让她心绪烦乱纷扰的男人的任何讯息。

    “是，兆某本不该来找娘娘废话。只是兆某心疼太子殿下一翻痴情不悔却处处碰壁，更想知道，娘娘预备将腹中太子的骨肉如何打算？”

    锦月猛地回身，眼神一厉。

    “兆某起先只是根据娘娘的品德，猜测娘娘应不会与五皇子珠胎暗结，方才娘娘答应与兆某来花园说话，兆某便已经肯定，娘娘腹中之子，是太子殿下的！”

    锦月呼吸一乱，后退了一步。“你，想威胁本宫？”

    兆秀一收方才的那丝严肃，温和垂眸道：“娘娘也不必担忧，这个秘密兆某不会告诉太子殿下。事实上……”他阴阴抬眸，“冯大人、兆某，以及太子的其他下属，都不希望娘娘再回东宫来。从娘娘出现在太子殿下身边开始，太子便不断的走下策。”

    锦月知道他口中的冯大人是谁，正是小黎出事那天，她去求的羽林卫东卫尉，冯廉。冯廉当时拒绝了她求救，为了东宫的宏图大业，没有出动羽林卫搜救小黎。

    她记得！

    “太子先为娘娘和小公子悖逆宫规律法而被陷害入狱，而后贬斥金家自削力量，再是疏远尉迟太尉，弄得太-子-党-属上下臣子，人心惶惶，只怕一日如金家一般被太子抛弃而无善终。”

    锦月蠕了蠕唇，渐渐紧抿了唇。“还想说什么，继续说！本宫听着。”

    兆秀看着锦月的眼睛道：“娘娘，正因为你，太子才一次次做了昏君的之事，若非太子沉溺与男女的男女之情，以太子殿下的智谋和力量，这皇位上坐着的，早已经是太子殿下！”

    “而那些跟随太子殿下抛头颅洒热血的人，也都封侯封爵，不至于今日忐忐忑忑，令东宫，到现在还受制于人。”

    他顿了顿，“当然，这些也不能怪娘娘，毕竟娘娘也是身不由己。只怪娘娘和太子殿下有缘无分，不能善终。”

    “听了你这么大堆废话，你却还没说到重点，你这军师也并不如何。”锦月不耐打断。“直说吧，本宫没工夫听你说道这些。”

    兆秀一收羽扇，拱手似请求：“兆某有两件事想请求娘娘，算是作为兆某为娘娘保守秘密的条件。”

    “说。”

    “其一，兆某想请娘娘往后安心住在尚阳宫，彻底与太子断了情分，不要藕断丝连。娘娘可能答应兆某？”

    锦月拂袖背过身。“这自不用你说，我也不会再与……”短暂的一闭目、睁眼，脑海里那不小心跳出的面容立刻被理智碾碎，“再不会与太子有分毫瓜葛！”

    “好，多谢娘娘。”

    “第二条，是什么，你一并爽快说了吧，本宫不欲再听无意义的废话。”

    “其二……”兆秀顿了顿，一掀袍裾，郑郑重重地跪了下去，朝锦月行了大拜之礼，语气也心疼地软下去，“其二，兆某想请娘娘今晚去东宫陪太子殿下一个时辰。殿下病情凶猛，今夜恐怕有性命之虞，殿下近日精神不济，若娘娘能陪在身侧或许能多谢求生*，还请娘娘，一定答应兆某！”

    兆秀人虽温儒，却是和弘凌在战场上出生入死的血性男儿，几乎从未这样对人卑躬屈膝过，而且还是对个女人。

    “你倒是忠心护主。”锦月不为所动，别开视线，“我是五皇子妃，去东宫守太子并不合适，这要求我不能答应。再说……”

    “再说若太子真的病情凶猛，为何宫中一点风声都没有，你这借口编得未免也太次了。”

    兆秀抿了抿嘴，弘凌的病情在心中转了转，却不敢说出来。

    “娘娘不是不知道殿下的处境，皇上、五皇子、童贵妃六皇子和端亲王，随时随地都盯着，只盼东宫一点薄弱，伺机攻之。殿下又如何敢暴露病情……”

    这一点，倒是实话。

    锦月妃色广袖下，双手微微收拢，镂空累金丝的长甲刺着手掌微微青白。“他……什么病？”

    “殿下身上旧伤累累，这次是……”兆秀顿了顿，“是内伤复发了。兆某只求娘娘这一次，往后娘娘不必再来。”

    见锦月沉凝不语，兆秀一冷：“若不然，娘娘腹中骨肉的秘密恐怕兆某难以守住……”

    锦月森冷看去。

    ……

    待锦月回到尚阳宫承云殿已是暮色纷纷，天色沉沉仿佛要下雪一般，但这个季节下雪还太早。

    在承云殿门外，锦月便遇到了弘允的亲随——小北。

    “娘娘可是从东侧的花园回来？”小北恭敬问道。

    锦月略警觉：“有何事？我刚从掖庭回来。”

    “啊，那殿下可就白去了。”小北道，“殿下提前从大乾宫回来了，见娘娘久久未归，十分担心，想着娘娘应该去花园找娘娘。”

    锦月心中咯噔一声。弘允，也去了花园？花园草木丛丛，若弘允在暗处站着她也不会发觉。

    怎会这么巧合……

    想起兆秀的第二条请求，锦月便越发不安，若是让弘允听见……

    锦月不由心虚，又一想这心虚仿佛有些荒唐。

    本来，她入主尚阳宫只是为了复仇，弘允不是不知道。

    “锦儿，你回来了？”弘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锦月回眸便对上那高大的男人含笑的目光，他形容不迫走来，抬头挺胸、腰身笔直，仿佛没有什么是能够让他狼狈、惊慌的。

    “殿下，我……”

    “我还说去东侧的花园找你，没想到你就回来了。”弘允一口道。

    一旁小北被弘允瞟了一眼，忽然改口：“哦对了，殿下一趟再去找娘娘，没想到娘娘先回来了。”

    锦月这才松了口气，缓缓笑出来。“我又不是三岁孩子，这么多人跟着还能走丢吗？不必来寻我。”

    “是啊，不过，我真怕你‘走丢了’……”弘允喃喃道，锦月没听清，问他说什么。

    弘允笑了笑，“没什么。”他拉锦月一同进屋。“在大乾宫和忠臣说了一整日，我嗓子都能吐火了，咱们先吃晚膳。”

    锦月也是饿了，点头说好。

    两人边走边聊天——

    “今日在暴室可选到合意的奴婢了？”

    “有，已经带回来交姚尚宫记录官籍了。你在大乾宫可还顺利……”

    “……”

    香璇和周绿影、小北跟在后头。香璇小声对周绿影道：“影姑，你觉不觉得，五皇子殿下和姐姐特别有夫妻相？”

    “如何说？”

    小北一口接过去：“吃什么、穿什么、说什么，总能想到一处。自从娘娘入主尚阳宫，咱们殿下每日都在笑。”

    他刚说罢，便被弘允回头冷看了一眼，看得他赶紧住口。锦月刚落座，正想着晚上的事，倒是没注意到。

    *

    是夜，一弯钩月，夜色蒙蒙。

    皇子有自己的寝殿，并非夜夜与妻妾同房。弘允今夜住在自己的寝殿承云殿中，锦月宿在自己的昭珮殿。

    锦月终还是没有告诉弘允实话。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虽然她入主尚阳宫不是对弘允心意的回应，但是……她如何也不忍心刺激他。

    所以，二更时分，承云殿灯火熄灭之后，锦月便粗略收拾了收拾，穿了滚黑兽羽的带帽大氅，和姑姑周绿影和香璇一道前往东宫侧门。

    三人一盏灯笼，仿佛一粒萤火在夜色里往东宫侧门移动。

    侧门处，兆秀已经等在那里。

    见锦月来，兆秀几乎狂喜。“已近三更，兆某以为娘娘不来了。”

    锦月冷看了他一眼：“本宫虽女流之辈，却也说到做到不会食言，只希望兆军师也不要食言的好！”

    “这是自然……”

    兆秀心中佩服，真心诚意的垂首道。先前他只以为尉迟锦月是个长相惑人、稍微有些主见的女子罢了，不想容貌虽柔美，行事作风却丝毫不输男子。

    已经有一个多月未曾踏入东宫，还是梳洗草木、回廊，却让锦月觉得一股萧索和陌生，有一种沉重凝结在心口几乎让人透不过气。

    凌霄殿高阔巍峨，檐下灯火明亮。锦月方才靠近便闻到一股似曾相识的古怪药味。

    气氛很是凝重。

    弘凌，难道真的病入膏肓了么？锦月狐疑。

    “娘娘，请先到偏殿休息片刻，大夫还在为殿下施针喂药，等看诊完了，娘娘再进去吧。”兆秀道。

    锦月看了眼紧闭的大殿门。“嗯。”

    这药味锦月记得，年初的时候太皇太后的寿宴，弘凌醉酒香兰殿，突然暴戾发怒，吓跪了一地的奴才，后来说是旧伤复发难以忍受，而后端来给他喝的那汤药，就是这股古怪的气味。

    那一夜，她被弘凌按在了床榻上……而后，潘如梦顶替了她，进入了东宫，也将她要来了东宫。

    假若没有那一夜迷乱，自己是否还和小黎在暴室里，而弘凌，还一心一意为着复仇，姬妾满宫、儿女成双……

    幽幽一叹，锦月从窗棂看天上的月亮。没有那么多假若……

    兆秀推门进来躬身禀：

    “娘娘，大夫施完针了，殿下正沉睡，娘娘可以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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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0.5

    夜色孤清，锦月吱呀一声推开凌霄殿的门，立时一股浓重的、古怪的汤药味，混着一股血腥，铺面而来。<strong>最新章节全文阅读www.Mianhuatang.cc</strong>

    令她胸口不觉一窒。

    里头的侍女、内监早已被遣下去，烛光映着寝殿越发空荡、沉寂，仿佛一座空城，又似一座坟墓。

    轻轻撩动的床帏若隐若现地露出内里一角，可见一只松松放置在身侧的手，有一条剑伤从那手腕延伸到手背上。

    锦月走近，纱帘后的弘凌已经可以看清容颜轮廓和模糊的眉眼。

    弘凌的容颜让锦月蓦地心头一悸，呼吸也不稳了，莫名的烦乱让她握紧了拳头转身欲走，可又顿住——

    兆秀等人在外头等着，若自己现在就走了，难免兆秀会干出什么事来……

    风将小窗的一扇吹开了些，窗外天上正乌月蒙蒙。

    锦月闭目深吸了口气，硬着头皮回身，撩开了床帏。

    弘凌安静地沉睡在罗衾下，被子只盖到胸口。他穿着的黑缎绣金云纹滚边的衣裳，乌黑的头发松散地铺在枕上。

    他裹在象征尊贵的黑色里，仿佛穿着一层与人隔绝的盔甲，阻挡别人也护住自己。渴望温暖，却又总将自己包裹在冰冷中。

    锦月坐了一会儿，屋中的药味越发让她窒闷得难以呼吸，胃里的干呕顿大作。

    她还未来得及退开远离弘凌，便扶着床边干呕起来，好一会儿才缓解。

    锦月抚着肚子，腹中仿佛有一阵浅浅的生命的温暖，汇入四肢。

    孩儿，难道你也有眼睛，看见了他，所以激动吗……锦月心绪难平，眼前的男人就像个魔咒，在她终于下定决心斩断一切后，却早已暗暗在腹中埋下了生命。

    应当是两月前在含英斋中那回。

    不过，孩子是孩子，弘凌是不是弘凌，她再也不会重蹈覆辙了。勉强在一起的父母，也并不会带给孩子美好的童年。

    锦月终于止住了干呕平复下来。

    弘凌还在昏睡，并不能察觉锦月方才在他身边的不适干呕。

    锦月顺了顺气，屋中的古怪药味就越发清晰起来——清苦、腥臭而呛鼻。

    ‘弘凌究竟得了什么病，要用这样古怪的东西？’

    锦月不解，好奇心让她不觉目光落在了弘凌衣襟口，那里隐隐有红痕。

    罗衾被推开，弘凌在睡梦中浑然不觉自己衣裳，被一双素手褪了下来。

    锦月手指不小心触及弘凌肌肤，一烫缩了手，许久才颤颤地继续拨开弘凌的衣裳。

    而后她便惊吸了口气——

    弘凌身上各处穴位留着施针后的针孔，密密麻麻，仿似中毒般地伤口微微发乌。他手指尖的针孔略大，还有丝丝乌血往外渗。

    他本身上就交缠着伤痕，而下更显得触目惊心！仿佛除了他脸和手背还干干净净、清秀俊美，其他的地方已经面目全非。

    “……”天啊！锦月胸口一阵窒息，呼吸也困难起来，坚持地颤着手，翻开了弘凌的眼皮——瞳孔涣散无神，仿佛将死。

    他竟病得，这样重！

    锦月不住后退了一步，不小心被床前放的梨花木踏床绊了一跤，险些跌倒，幸好什么东西勾住了她的袖子，才让她不至于跌倒。

    站稳身形锦月才发现，不是袖子被什么勾住了，而是弘凌突然攥住了她的袖子。

    “……不……不要走……”

    蓦地弘凌低声说了这样一句。

    锦月以为他醒了，吓得慌忙抽回袖子，别开脸冷道：“本宫只是应你属下要求过来看看，并不是我想来，你不要想多……”

    “……”床上无应答，锦月垂下的眸子之间那只手在朝自己的袖子吃力蠕动。

    锦月狠狠收回袖子、拿好：“本宫是五皇子妃，太子请自重！”

    锦月冷言说罢，才发现弘凌竟是胡言乱语，根本没苏醒。拉她袖子，也仿佛是本能反应。

    锦月连连大舒了两口气，又觉自己方才的惊慌，滑稽可笑。不过是两句梦呓，竟将自己吓成这样。

    事到而今，她怕他什么呢……

    一个时辰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锦月正猜测着弘凌的病从何起，为何这样古怪，门外便响起了兆秀的敲门声：

    “娘娘，时辰到了，您可以回尚阳宫了。殿下应当度过危险期了。”

    锦月一个警醒，见弘凌脸上确实回暖了些许血色，半睁着的眸子也紧紧闭上。

    而方才他睡梦中显露的些许纯真、脆弱，都消失无踪，柔美的容颜有着些许男女莫辨的美，却被眉宇间那一股冰冷、煞气冲撞得让人生畏，和着他脖颈上的伤痕的图腾如何也让人觉得亲近不起来。

    他，又变成了平日所见的，高高在上、不苟言笑的东宫太子，

    或许和弘允那样爽朗、宽厚的人呆在一起久一些，她竟觉得弘凌这样的冰冷气息，有些陌生了……

    兆秀进屋来，锦月才猛地回神，赶紧离弘凌床榻远了一步。

    “娘娘，您可以回宫了。”兆秀躬身提醒。

    “本宫知道时辰，不必你再来提醒。”锦月冷声，一挑眼皮看这狡猾的军师，“太子究竟得了什么病？这样诡异。”

    兆秀又是一副温温儒儒却油盐不进的样子。“兆某说了，是旧伤复发，再说娘娘是东宫的敌人，尚阳宫的嫔妃，恕兆某不能禀告。”“今夜多谢娘娘善心，不过今夜之后，还请娘娘不要再来东宫打搅太子殿下。娘娘，请回吧。”

    锦月朝他眯了眯眼睛，冷说：“答应过我的事你记好，若泄露半个字，本宫饶不了你！哪怕你在东宫，我也能将你拖出来剥皮抽筋。”

    兆秀不觉一凌，这样的尉迟锦月他从未见过，身经百战、见过天下王侯不少，但也被这个柔美女子的警告眼神一慑。

    “这是自然，娘娘腹中骨肉的秘密绝不会从我兆秀的口中泄露出去，尤其是对太子殿下。（wwW.80txt.com 无弹窗广告）毕竟……”他一顿坦然道，“毕竟我们也都不希望娘娘再回东宫来。”

    冷盯了兆秀一眼。“你们对小黎见死不救，本宫是记得的！总有一天，我要找你们算这笔账！”

    锦月轻哼声，迈步欲走，却发觉袖子被拉扯住——昏睡中的弘凌竟还紧紧攥着她的袖子。

    兆秀抬了抬眼皮微有些吃惊。这证明，他找锦月来陪同是对的。

    就像太子哪怕昏睡也不忘放下戒备敌人，太子今夜哪怕没有意识，也不会认不出尉迟锦月。

    这女人味道，恐怕太子已经刻在骨子里了。

    锦月使了些力气，才将自己袖子从弘凌紧攥的手掌心抽-出来。

    兆秀在锦月不善地擦身而过出门后，望了眼床帏叹了叹，低声自言自语：

    “太子殿下，莫怪属下擅作主张，您既然回了长安要复仇登基，便不能沉溺在儿女情长之中……锦月夫人生性孤高，不愿为姬妾共侍一夫，您终究，留她不住……”

    *

    从东宫出来回到尚阳宫，锦月与香璇和影姑回到昭珮殿外，却见殿中亮着灯火。

    香璇惊道：“这……该不会是五殿下来了吧？”

    周绿影哎呀一声，忧心道：“应该不会这么巧吧……娘娘，要不要奴婢进去先看看情况？”

    微微沉吟，锦月望着殿中阑珊的灯火，是弘允无疑。他不爱点太多灯，只会在靠近槅扇的店门处点上两盏。

    “不必了，直接进去吧。”

    她不想在弘允面前那么鬼祟。

    锦月觉香璇扶着她的手，冰凉凉的，顿了顿：“香璇你回去歇息，你身子弱，大晚上走来走去容易受风寒，早些睡。”

    “姐姐我还是……”香璇本想说陪锦月进去，可是想想或许去了反而碍着锦月与弘允说话，便哎地答应了一声，回自己屋里休息了。

    虽说香璇跟着自己，但锦月不想让她当婢女，宫中婢女多，不缺一个人伺候。能在深宫中一直跟着自己、不离不弃的人，真的不多。

    里头，果然是弘允来了。

    昭珮殿静谧的烛光里，弘允穿着一袭家常的浅色缎长袍，胸前和两臂上用银丝线刺绣着团云飞禽走兽纹，白天束了玉冠的长发，现在只用了一根大气简约的翡翠长玉簪，挽了一半，另一半松散披垂下来，直到腰间。

    他正在桌案上作画，见锦月来微一莞尔：“你去了何处现在才回来了，我等了你许久，险些出门寻你了。”

    “我……”锦月抿了抿唇，略一思量之后还是没有说实话。

    若是说去东宫看病中的弘凌，弘允很可能会知道弘凌重病。而下尚阳宫与东宫关系敌对，如紧绷琴弦，若是弘允趁此机会……东宫恐怕抵挡不住。

    “我心头闷得慌，就去花园走了走。”锦月改口道，说着摘下黑兽羽大氅。

    周绿影忙伺候接过，叠好，放在柜子里。

    弘允眸光微微一深。

    “花园……”

    而后他牵了牵唇角似有些无奈的笑容，目光略过锦月看向殿外的夜色。

    “月如钩，花园月色想必很好？”

    “嗯，今夜月色是不错，只是秋深夜风稍冷，是以我让影姑带了件大氅遮风。”其实大氅是遮脸和身形，方便走动的。

    说罢锦月想起既然是“月如钩”，那点儿微光又能有什么“月色”，这样听来自己这话，真是漏洞百出。

    幸好弘允并没有继续问下去，锦月才松了口气。

    “我想着也有两日没来昭珮殿，不能让你太‘受冷落’惹人非议，今晚我也正好睡不着，就过来看看你是否睡了。”弘允顿了顿，拿起画轴递给锦月，“方才等着无事，便为你作一幅画，来看看。”

    锦月不由吃惊，拿起画儿一瞧果然是在画她。“平时不见弘允哥哥耽于画作，这一展本领竟比从前还画得好。”锦月为掩饰方才的不自然，微笑赞道。

    她不在他跟前，弘允竟还能将她一眉一眼都画得一模一样。

    然而再看两眼，锦月却发现画儿有些不对劲——

    画中的她，衣裳和太后穿的款式相似，发髻宽大厚重，缀着气派的十二枝花树金钗。

    花树金钗象征着身份，是正式场合佩戴的饰物，数量多少代表地位尊卑，皇后、太皇太后是被册封过皇后的，可佩戴十二只。

    而锦月是皇子妃，头上只能戴九树。

    “我的衣裳首饰不对呢我的弘允殿下，这是太后的装束！而且……我怎的两颊都有皱纹了……”锦月道。

    弘允微微一笑：“我在画四十年后的你。”

    锦月吃了一惊。“四十年后？”

    弘允望着画，笑容淡下去，目光越来越深，哑声说：“只怕，你不会陪我到老。所以我想趁你在身边，将你老了的模样画下来，到时我也好带入墓中，以解思念……”

    “弘允……”刚才为了掩饰自己去东宫的笑容一僵，锦月再笑不出来。

    弘允的话，仿佛意有所指，说她要离开。

    弘允抬起锦月手，锦月的袖子落入他掌心，锦月才发现自己袖口上被弘凌抓握后留下了带血的指痕，锦月立时心头一跳。

    “我……”

    弘允却适时松开她袖子，温声打断：“我从小看着你，现在朝夕都能看见你，若有一日我看不见，一定会很寂寞、很不习惯。”

    在锦月说话之前，弘允又缓声道：“夜深了，歇息吧，明日我再来找你，一起去看看太皇祖母。”

    他容色如常，刚才的深沉目光仿佛只是灯火映出的阴影罢了。

    周绿影上来扶住锦月，朝黑洞洞的大门看了眼，朦胧可见弘允与内监在夜色里越走越远，内监提着的灯笼如流走的一簇淡淡火光。

    周绿影：“娘娘，五皇子殿下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摇摇头，锦月叹了叹：“弘允哥哥虽然大度宽和，却一点也不迟钝，哪怕没有撞见，大约也有些猜想吧……”

    弘允主仆那簇光芒渐渐转入昏暗，不见，锦月才从殿门口收回目光，看画。

    这才注意到华中自己，所穿的太后服饰所代表的意义——她若是太后，那弘允必然是太皇。作为皇帝逝去，才是太皇。

    “看来，弘允哥哥已决心争储……”

    “小姐是说，五皇子殿下也和六皇子一样，有心争夺储君之位？”周绿影越想越惊骇，“那，那岂不是和太子成了对头？”

    锦月手中攥着沾了弘凌血指印的袖子，只觉得弘凌留下的那点点血红，如火炭一样烫人……

    弘凌是一团烈火，烧毁别人，也烧伤自己。这一片皇宫，又会被他烧成如何的模样？

    守卫皇宫之北太极宫的禁军，是西卫尉尉迟正阳所管理。他上官氏的第二个儿子。东西卫尉轮换值夜管理羽林卫，今夜轮到他在宫中值夜，此时，他却窝在房中。

    风将窗户吹开了些正看见他抱着个宫女啃脖子。

    他值夜的手下不敢打扰，二守卫看了刻漏，开始在太极宫敲四更的梆子——

    夜，已至最深。

    连昭珮殿锦月寝殿里灯火也熄灭下去，各宫主子都睡着了，却有一处的灯火，在四更的梆子中亮了起来。

    重重帷帐中，轻响了几声老人的咳嗽。

    “月筜……把灯再挑亮些，哀家……眼神不济，看不清了。”

    月筜姑姑忙答了声“诺”，窸窸窣窣撩开两重纱帘来吩咐侍女再挑亮点。

    深色罗帐里，太皇太后抬了抬手，立刻伺候床前的侍女拿了迎枕塞在老人背后，靠着。

    太皇太后满头白发披散着，发丝干枯，如同她现在的模样，好似被时光吸干了所有养分，枯黄地萎缩在罗衾下。若是不动，只怕会被错认成已经薨逝。

    “在殿里躺了两个月，哀家都觉着……好像已经躺在坟墓里了。大概过不了两日，哀家就要去找瑶华皇后母子四人，团聚了……”

    月筜姑姑看太皇太后枯瘦如黄叶的手，仿佛几乎承受不住手腕碧莹莹的翡翠镯子，不觉悄悄擦了眼泪：

    “太皇太后言重了，您身子已经好了不少，耳清目明，您要活上千岁呢……”

    太皇太后气弱地摇摇头。“人固有一死，哪怕被人跪着喊了一辈子千岁，那也活不了那么长。哀家，不怕死，哀家怕的，是到死，还稀里糊涂……”

    她说着有些激动，费力地咳嗽了几声，月筜和侍女忙替她顺气。

    “哀家让你查的事……可有结果了？”

    月筜姑姑捏着宽袖擦去哀伤的泪珠，正色对侍女道：“将书信拿进来。”

    侍女忙答“诺”去取来，月筜拆开后双手呈递给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入夜时分月筜收到谭詹事大人送来的信儿，说已经有眉目了，当年牵扯在瑶华皇后案子里的人，都记录在信中。”

    “哀家眼睛，不济了，你念……”

    太皇太后说话比之数月前康健的时候，十分缓慢，仿佛每一个字都耗损着她仅剩不多的精力。

    “诺。”

    月筜姑姑吸了口气，只觉轻飘飘的一张纸捧在掌心却似千斤万斤的沉重。

    这里头记录的东西，关系着一朝宠后和腹中嫡皇子的陨落，关系着勤劳执政半生却因受丧妻丧子之痛打击而病弱的皇帝；也是这里头的东西，造成了而今冷血残酷的东宫太子，和满朝、满皇都的惶恐动荡。

    也或许，她的沉重感，是因为预感到这张轻飘飘的纸上记载着什么不得了的，还未被发觉的秘密……

    ……

    灯焰摇曳，月筜姑姑念着，太皇太后渐渐气息越来越急促，虚弱无力的双眸胀满不可思议和愤怒，激涌的情绪似乎要冲破她瘦弱枯槁的身子，喷薄而出。

    “竟然……竟然……是……”太皇太后浑身颤抖起来，险些滚下床。

    月筜姑姑大骇，不敢再念下去，忙扶住太皇太后。“太皇太后息怒，现在保重身子才是最要紧啊……”

    太皇太后止不住的发颤，苍老混着的眼睛缠满极度愤怒而悲恸的红血丝：“瑶华皇后……哀家的瑶华皇后啊，这二十多年来……她是何其冤屈而不得伸啊……”

    九十老人呜呜泣泪，声声锥心。太皇太后捏住薄薄的信纸直发颤：“若非皇后的信鸽染病，又恰好，落在了园子里被你截获……恐怕哀家到死，还蒙在鼓里……”

    月筜姑姑思及瑶华皇后也泪若泉涌，当初还是瑶华皇后将她选入康寿殿伺候太皇太后的。“谁能想到，凶手竟是……当真，可怜了太子和莲才人母子。一个被杖毙，一个被皇上冷落丢弃冷宫，成了今日的模样。”

    太皇太后心痛欲死，老泪纵横：“太子当年恭顺温和，如何是而今冷血残酷的模样……是哀家，和皇帝，将他生生逼成这样的……”

    太皇太后泪水如注，“是哀家对不住他们母子，让他们为这狠毒的女人生生背负了一辈子的孽债……”

    思及自己次次为皇后和尚阳宫，对付东宫，太皇太后悔恨、心痛难当，“哀家还有什么颜面入地下，见瑶华皇后和莲才人……”

    “太皇太后娘娘……”

    莲才人是弘凌生母，本是大姜后姜瑶华的贴身侍女，皇帝酒醉将她错认成了皇后而宠幸，得了弘凌，受封的七品才人。

    太皇太后主仆一阵伤心拭泪后。

    月筜姑姑问：“太皇太后，那现在咱们将这信拿给陛下看吗？”

    太皇太后虽孱弱，却还老辣。

    案子久远，证据不充分，当年的涉案人都死的死、离宫的离宫，寻不到了。而下皇帝病弱，只怕将皇后逼急了，会做出什么更可怕的事来，若伤及皇帝让弘允登了基，就谁也奈何不得她了。

    “信中记录的宫人，还有多少在世？”太皇太后道。

    “二十多年过去，那些人死的死散的散，都去得差不多了。皇后也不会让知情人活着留在宫中的。”月筜姑姑说罢，忽无意看见个名字——“傅怀青”时。

    她顿了顿，仿佛最近才在哪儿听过。

    想了一会儿月筜才想起：“太皇太后，好像还有一个叫女官活着。她当年自请去后陵守陵数年，而后才回宫，年初犯了事入了暴室。日前、日才才被五皇子妃从暴室领走。”

    “五皇子，妃……”太皇太后思索着，眯了眯眼睛。

    “尚阳宫，尉迟……锦月？”

    **

    清晨的长安街道，十分热闹。

    摊贩叫卖着包子、饺子糖葫芦，早膳饭菜的香气飘在街上，穿着布衣短褐、长衫裘帽的百姓来来往往，一股浓浓的民间生活气息充斥着大街小巷。

    秋棠和静树被锦月领来尚阳宫已有两日，昨日在尚阳宫的姚尚宫处登记了关籍，领了腰牌，因为没有赐女官的职位，所以都称“姑姑”，作为锦月办事的随侍，而周绿影则专门贴身照拂锦月衣食。

    今日一早，静树便领了锦月的命令出了宫。

    她曾在皇后身边做尚宫，掌管栖凤台并总管各宫的尚宫，人脉广，遍及长安城中官邸，此次出宫便是奉锦月命令来查小皇孙之案遗留证据的。

    她做布衣打扮，出宫门没入这百姓来往的大街中。一旁包子铺传来阵阵肉香，静树久在深宫，已有数年没有出宫来，一时闻到这肉香味儿便有些口馋。

    “多少钱一个？”

    头裹布巾的包子小二忙着擀面，头也不抬地比划了两根手指。

    静树从钱袋子里掏出两个铜钱，递过去。“来一个肉的。”

    包子小二在围裙上擦手一看，“哟！”了一声，看鬼似的看静树。“大姐，您这是多少年没上过街了？现在四铢钱已经不用了。”

    他丢回来。

    静树接过，不解：“四铢钱被禁了？那、那现在用什么买东西，小二，小二……”

    包子小二忙着招呼别的客人，没搭理他，静树看着面前蒸笼屉里的包子吃不成，低“唉”了一声。

    这时，却有一只小胖手捏着一枚稍大些的铜钱，从她和笼屉之间举起来。

    而后是糯糯的声音——

    “用这个钱买。”

    静树再将视线下移，才见是个团脸的小娃娃，衣裳虽破了却穿得衣袖是衣袖腿儿是腿儿，头发毛茸茸、乱糟糟的却还固执的扎着个小包子头，应该是他自己梳的头发穿得衣裳。就是脸蛋儿有点儿脏。

    是个小乞丐。静树下结论。

    “哦？让我看看……”

    静树想拿小黎手里的钱看看，不想小家伙火速收了回去，放进兜儿里、放好——

    防着她咧！

    小黎：“这个是五铢钱，你那个不对，买不了包子。”

    静树这才想起，仿佛自己在深宫时有听闻过，朝廷改革了货币，换四铢为五铢，她多年不曾出宫，出来仿佛恍若隔世。

    她目光落在小家伙身上。

    小黎忙后退了一步，将钱捂好，戒备她：“不是我抠门，我要是给你买了，我今晚就要饿肚子了。”

    静树：“……”

    她咳了咳，自己难道看起来真那么馋么。

    “我不是要你给我买，小……”她本想说乞丐，但看娃娃亮晶晶的眼睛，又改作尊称，“小公子。”

    小黎还是捂着胸口的钱，不打算给。万一她抢，他可打不过。

    静树忍俊不禁蹲下身。“你在爹娘在哪儿，怎么你一个人在这儿？”

    小团子眼睛渐渐发了红，垂下了脸。

    他在这包子铺帮着人洗碗，洗一天得两个钱，这里是宫门，进不去，只能等着锦月出来。可是她听街上的人说，娘亲好像嫁给别人了，好像，不要他了……

    看小团子满脸沮丧，静树不由心疼：“怎么，爹娘不在了么，还是不要你了？”

    横袖子一擦眼泪，小黎坚定一指人流：“他们去买糖葫芦了，马上就回来找我！”

    静树点头明了，而后想起锦月的命令，不敢耽搁赶紧启程赶往故人处。

    静树刚走远，包子小二忍不住笑道：“小东西真聪敏咧，对，往后有陌生人问你你就要这样说，爹娘马上就来，坏人就不敢乱来了。”

    小黎垂头丧气坐在铺子边的小石头上，望着不远处高高、仿佛耸入云霄的宫墙，眼泪打转转，而后又憋了回去。

    他要相信娘亲！娘亲不会不要他的。娘亲也一定在找他……

    “娘亲……”小黎瘪嘴轻喊了声。

    包子小二见小家伙沉默抹泪儿，揭开笼屉挑了最大个儿的那肉包子，送过去：“小东西，要是你娘亲一直不来，干脆给我当干儿子吧！你喊我声爹，我教你做包子，以后继承我这包子摊，怎么样？”

    小黎眨眨眼瞅他半晌，把包子小二和脑海里英俊高大的弘凌一对比，又将包子小二和锦月放在一处一假想，一个寒颤，使劲地摇头。

    小二不解。“咋地，小家伙儿还嫌弃我不好看？”

    小黎眼睛转了转，捧着热乎乎的包子说：“我，我不能在这儿一直吃叔叔的包子，叔叔会被我吃垮的。”

    包子小二被惹得哈哈大笑，越发喜欢小黎，带着面粉捏他脸。

    然而小团子心里却在说：叔叔你真聪明，你确实不好看啦……

    小黎在包子铺旁啃包子，对着宫墙叹气。

    这时，人流中，渐渐钻出几个身穿短打布衣的男人来，他们眉间有冠宇杀戮而养成的杀气，眼睛如利剑四处搜寻，专挑孩子，袖中藏藏掖掖拿着幅孩子的小像。

    “不对，不是这个！”

    “咱们的‘货’脸要圆一些，好看一点。”

    “……”

    这边小黎包子正啃了一半，脸上粘着粒儿葱花儿，暂时将对锦月、弘凌的思念、沮丧抛诸肉包子后，也浑然不觉那边人在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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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0.5

    这是家老包子铺，生意好，包子馅儿大皮薄有劲道。[求书网www.Qiushu.cc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小黎吃完了一大个儿包子，两只小胖手流满了亮晶晶的油，还意犹未尽，又翘着小指头儿、伸着小舌头，把油舔了干净。

    打了个饱嗝，小家伙才心满意足抬起脸蛋儿来回铺子帮忙，浑然不觉那边正有几道视线看着他。

    穿短打布衣的几个男人，拔了几个孩子都不对，拿着小画像正愁找不着人，这一下正对上吃完包子舔手的小黎。

    “老大，我怎么看那小孩儿……和咱们要找的‘货’有点儿像？”

    “走，过去看看……”

    因为是早晨，包子小二忙得不可开交，街上的商铺有老熟客，他在竹篮子里铺了一层干净白布，放上几个热气腾腾的包子盖上。

    “小东西叔叔给你派个好差事，卖糖人儿的老李叔要四个包子，喏你拿着送过去，顺便找他讨个糖人儿吃，怎么样这差事？”

    一听可以吃糖，小黎眼睛立刻亮起来，吞了吞口水忙不迭点头。

    “嗯嗯嗯！”

    小团子接过大竹篮走了两步又回头来，恭恭敬敬鞠躬道谢：“谢谢叔叔！嘻嘻……”

    想着糖人儿，小黎抱着篮子使劲儿走，融入人流，从几个短打衣裳的男人身边擦身而过。

    几人眼睛如鹰，盯着孩子过去，而后和小画像上的长相比对了比对——

    “是这娃吗？”

    “走近了好似又不太像了……”那人看了下画得歪歪扭扭的小像，“这娃娃好像比咱们这画像上的，好看太多了……”

    “我看看……”另一凶煞煞的男人拿过去，“嘶，你说就凭四小姐给咱们这画像，真能找到人吗？”

    几个凶煞煞的大糙汉围着巴掌大的一张小人儿图——纸上毛笔勾勒着个小娃娃，笔画生涩，时粗时细，直的不直、弯的不弯，脸一边大一边小，眼睛一个高一个低……

    几人，一看，二看，一而再再而三地看，最后抓耳挠腮——

    “心儿小姐长得貌美如花，怎么画个画儿这么丑……”

    “呵，那你是没见过四小姐的字。”

    “怎么，还能更还丑？”

    那人想了想，形容道：“扎眼睛那种难看。”

    几个凶巴汉子头痛于画像难以辨认间，这边小黎已经抱着包子篮子去了卖糖人儿的老李叔那儿，递了包子，那大爷笑呵呵揉了揉他脸蛋儿，现做了只小公鸡给他。

    小黎边走边舔，又从那几个糙汉身边走过。

    在长安城地毯式搜索好些天了，还是无果，几汉子商量后一致认为——传说太子英俊无比，不可能生出这种夜叉儿子，必是这画像不对，不是他们找人的功夫不好。

    是以，几人悄悄从尉迟府的后门摸回去，复命。

    上官氏听罢，怒放茶盏，啪地一声。

    “没用的东西！找个孩子都找不到，我养你们作甚！”

    四人噗通跪地，哆哆嗦嗦道——“夫人，不是我们不尽心找，是……是是……”

    “是什么，快说！”尉迟心儿厉声呵斥。

    四人中的老大颤颤抖抖递上皱巴巴的孩子画像——“夫人，这画像……”

    上官氏拿过来一看，吸了口气，“这、这鬼画符怎么回事……”

    说罢她忽然想起自己宝贝女儿画技拙劣，该不会是，她看了眼尉迟心儿，果然见她有些不自然地蠕了蠕嘴、尴尬又气愤。

    “本小姐亲自画的你们还不满意？就按这个找！”尉迟心儿觉下不来台。

    几糙汉苦哈哈，几乎哭出来。

    “心儿，别任性。”上官氏呵斥，叹气。

    “都怪老爷和我将你惯坏了，琴棋字画你样样不爱，你看这……这样子你也好意思画了拿给他们找！”

    尉迟心儿人机灵、诡计多，唯独文化拿不出手。

    被踩到痛处，尉迟心儿努努嘴不敢顶撞，气瞥了几汉子一眼，那几人都是一抖。

    “孩子若是被宫里接回去，难免这娃娃不会说出个什么来，对我们不利。”上官氏想了想，“心儿，你说那孩子和太子长得相似？”

    “我听东宫的人说，几乎和太子一个模子印出来的。”尉迟心儿道。

    上官氏勾起一边深色红唇，绵绵笑了声：“那便让人画一张太子的画像，去找！”

    见过太子的人便不少了，几汉子很快拿到弘凌的画像，一看，都是愣了愣。

    一人馋道：“太子长得竟如此貌美，若是女子，必然倾国倾城……”

    “嘶，我咋觉得有点儿眼熟……”

    几人一想，齐齐睁大眼，从后门飞跑出府——

    包子铺！

    那个吃包子舔手的小娃娃！

    几人刚从后门遁走，前头尉迟云山的铁木大马车就停在了朱漆大门外，两门童赶紧上前。

    一人跪趴在马车旁当“踏凳”，尉迟云山动作粗犷地撩开马车帘子、踏门童的背而下马车。另一门童赶紧将马匹从牵去后门给马厩，喂粮。

    “夫人和四小姐呢？”尉迟云山脸色不好，出气都带摩擦。

    “禀老爷，都在琼华园里头呢烤火呢，今儿降霜，夫人……”

    他怒声：“烤火！我看她们是又在说什么——”

    尉迟云山及时顿住，免得祸从口出，而令身后的带刀随侍都下去，自己大步去了琼华园。

    果如他所料，琼华园上官氏的卧房门窗紧闭，本该在屋中侍立的奴才都站在外头守着。

    想起今晨早朝，太子将他手下三个将军升做有名无权的空头官，让东宫亲信接任，他一边不安、一边对这对宠爱了一二十年的妻女，喜爱又愤怒！

    是他把她们给惯坏了！

    “啪啦”推开门，尉迟云山进来将上官氏和尉迟心儿都吓了一跳，一旁还有上官氏的两儿子尉迟正德和尉迟正阳。

    “我与太子之间的嫌隙，便是你们这些不长进的东西弄出来的！”

    尉迟云山低声怒喝，踹翻了一旁的凳子，将四人都吓了一大跳。qiushu.cc [天火大道小说]

    “呀老爷……”

    “爹爹……”

    四人都吓得嚯地站起来。

    尉迟云山见四人又在“密谋”，气不打一处来：“太子已经开始架空我的权力，你们还在这儿作什么作？非要将我、将尉迟府作死不成吗？”

    他话说得重，上官氏立刻拿了手绢嘤嘤哭泣起来。

    尉迟心儿也跺脚擦了泪珠儿：“爹爹，娘为了我终身大事、为让我嫁给心爱的郎君才做这些的，您怎么能这么说娘和心儿呢。”

    她嘤嘤啜泣：“难道爹爹多了尉迟锦月这个来历不明的女儿，就不疼心儿了吗？您不想让心儿当太子妃了吗……”

    尉迟云山这一辈子，在沙场在朝中所向披靡，从不手软，唯独这个心肝女儿他是他软肋。

    “太子妃，呵。皇孙之死到现在已一月余，太子他一直按兵不动，隐忍不发，老夫当他黄毛幼儿没调查出真相，竟不想他是为了等大漠武将调回京师，将我属下顶替，想架空我的权力。太子，恐怕知道了这事儿是尉迟府所为……”

    上官氏母子、母女四人都是一惊。

    “太子……太子要架空老爷的权力？难道他想将老爷如同金高卓一样舍弃吗……”

    上官氏母子、母女几人，都是惊骇……

    **

    深秋了，昨夜降了霜，皇宫的重重宫阙斑驳着白霜，在苍白的晨光里愈显得冷肃沉凝。

    尚阳宫占地广袤，和东宫的巍峨不同，尚阳宫的楼台宽广、低阔，显得大气内敛。

    昭珮殿半片屋顶上了白霜，寝殿的窗户突然被推开，锦月立在窗边阵阵干呕。

    侍女用掐金丝的喜鹊瓷碗，盛了一碗浅绿的酸橘汁来：“娘娘您用一些，看能否缓解一二。”

    锦月嗅了嗅，稍稍缓解，却也不想喝，将瓷碗推开。望着窗外霜色斑驳的庭院，锦月抚着小腹沉沉叹息，渐渐红了眼眶——

    过去数年，小黎日夜盼望着爹爹。难道，她现在腹中的这一个，也和小黎一样依恋父亲吗……只是那晚去了东宫一回，在弘凌身边呆了一个时辰，这回来后的每日都孕吐十分厉害。

    锦月抚摸着肚子，无声呢喃。“唉……你才这样小，难不成也想表达自己想法么？”

    锦月挥去脑海里，弘凌满身伤昏迷不醒的模样和脑子里的疑问，腾空了脑海，安静地呼吸清晨的空气。

    窗外干净清凉的空气渐渐透进来包围自己，锦月站了一会儿，才稍缓解。

    周绿影便来轻声说：“娘娘，静树、秋棠，和行魏、浅荇四个来向您复命了。”

    前几日四人奉锦月之命，兵分四路将宫内外的线索都摸了一遍。

    锦月想呼吸新鲜空气，便披着白狐毛大氅出来，一边听四人禀告，一边在落了几许霜色的庭院散步。

    锦月听得时而凝眉，时而冷冷含笑。

    “娘娘，尉迟府和宣徽殿的人果然有些手段，虽然可以查到是他们却很难捉到切实的证据，咱们接下来怎么办？”静树问。

    “他们都不是等闲之辈，自不是那么容易就被扳倒，”光滑的缎面绣鞋落在一张霜叶上，几不可闻的碎响，锦月停下步子。“不过，要让他们死仍然有的是办法，并不只有一条路。”

    几人不解。

    锦月对秋棠道：“秋棠，你说你打听到宣徽殿这些日子夜夜笙歌、骄奢淫逸，是吗？”

    秋棠曾是掌膳御侍，掌管御膳房分发各宫膳食的，自然各宫都有认识的人，打听消息十分容易。

    “正是，娘娘。六皇子与童贵妃因为陷害皇孙和东宫之事失宠，郁郁不得志，每日饮酒作乐以排解心中忧愁，另外还呼朋唤友送金银，拉拢关系。六皇子妃也拉动娘家丞相府，四处奔走想要争取些官员重新拥护六皇子。奴婢估摸，他们是想东山再起而结党。”

    “六皇子失宠禁足宣徽殿，并被罚了一年的奉银，哪里有钱日日饮酒作乐，并别提送人钱财。”锦月笑了一声，眸中荡漾起令人胆寒的柔波。“咱们从这钱财如手，只怕不必废多大力气，就能揪住他死穴！”

    锦月将此事吩咐给了行魏、浅荇去查，二人抱拳答了“诺”，火速去办。

    锦月思及往昔，哪怕没有隔着小黎的事，弘实也可没少折腾她。童贵妃母子为了陷害东宫，她被丢入狱中，被弘实殴打、企图屈打成招。现在，又是小黎的血债。这一笔笔，她都记着！

    锦月冷声：“哪怕有端亲王帮他，他也是扶不上墙的烂泥巴。便拿他先磨磨刀！”

    锦月一语说中金钱要害，静树跟在锦月身后，既是佩服锦月敏锐的洞察力，却又有些忧心，思量之后拿捏语气道：

    “娘娘聪慧机敏，比之大姜后有过之无不及，能跟着娘娘是奴婢之幸，娘娘日后在后宫，必能有番大作为，不亚于大姜后！”

    “静树姑姑有话请直说吧。”锦月回身来，“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我既将你和秋棠从暴室领出来，便不会防着你们。你也不必铺垫这些奉承，有话直说。”

    静树微微脸红：“娘娘真心相待，奴婢受宠若惊。”

    她顿了顿，“奴婢是担心娘娘在宫中势单力孤，就算查到一些有用线索，恐怕要真正与宣徽殿博弈时，缺少在皇上面前、在朝中说得上话的人。到时，咱们是否要五皇子殿下……”

    锦月打断：“弘允哥哥有自己的事要做，再说这仇若我还要他替我报，就太过得寸进尺了。”

    小黎毕竟是她和弘凌的孩子，让弘允来帮自己报仇，又将弘允放在什么境地？虽然他必定愿意帮忙，但也必受人闲话，她做不出这样的事。

    再者……

    锦月目光越过宫阙，望向皇帝所居的，大乾宫的方向。“静树姑姑忘了，本宫还有个同胞哥哥叫尉迟飞羽，在天子殿中为侍中。我这哥哥虽然只是侍中，却天资聪颖，并不是无能的主。”

    他只是被上官氏所害，过了这么多年玩物丧志的日子，至今还只是个皇帝身边的侍中。

    而今他已幡然悔悟，也急需有件事给他做，让他崭露头角。

    静树跟在锦月身侧散步，思索了锦月的话后渐渐明白，吸了吸气惊叹道：“娘娘难道是想借宣徽殿，让尉迟公子崭露头角么？”

    锦月点头：“自我在尉迟府中遇见兄长，便想着怎么让他尽快建功立业。思来想去，宣徽殿这个踏脚石，不伦大小、高矮，都最合适。”

    静树惊喜而笑：“是啊，奴婢怎么没想到这个两全其美的办法。虽然娘娘的这位兄长只是侍中，但却是皇上身边人，能在圣上跟前说上话。若让他出手搬到这个昏庸的蛀虫皇子，名声必能震响朝廷内外！一举两得。”

    秋棠亦欣喜赞同，觉得主意甚好。“侍中虽没有实权，但不仅张罗皇上的衣食住行，还能提议朝中大事，日后娘娘有这位兄长在宫中帮衬，必定如虎添翼了。”

    锦月捏着身上的白狐毛披风，手心一阵温暖。尉迟飞羽昨日让人送来给她的。

    尉迟飞羽是大乾宫的散官，不便来尚阳宫与她私见，便命人送了来给她，还递了书信说天冷了，让她注意保暖别冻着。

    “我曾在尉迟府上见过兄长的高超箭术，昨日他送来的信也写得极工整有力，看得出，他是个有才干的能人。”

    周绿影作为锦月的贴身伺候姑姑，本不该插话，但也忍不住红了眼眶道：“飞羽公子从小聪颖过人，是以上官氏才这般忌惮他、让四小姐送他玩意，想将他培养成纨绔。若能借这回帮助飞羽公子一展宏图，将上官氏那两个儿子狠狠踩在脚下。白夫人在天之灵也可以慰藉了。”

    想到上官氏，锦月不由呼吸重了重，双拳在袖子下攥得紧紧的。“母亲在天上看着，我和兄长，定不会令她失望！”

    她要一点一点，拔掉上官氏母女的翅膀、四肢，令她们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秋棠忽然想起件事来：“娘娘，奴婢这几日查宣徽殿时，无意得知了太皇太后和东宫的消息。”

    锦月闻言一顿。

    她本不想栽听关于弘凌的任何事情，但思及昨日，她与弘允又去康寿殿见太后，却被太后冷冷挡了回来，很是怪异。

    她总觉得，太皇太后好像有些变了，她和弘允成婚也有近十日了，太皇太后明明那么宠爱弘允，却都不见他们二人。

    “太皇太后和东宫一向不和，按理说不应该有什么关联。秋棠，你都探听到了什么？”

    秋棠小声了些，道：“奴婢听闻，前夜太皇太后悄悄去了趟东宫，还亲自送了些东西去，仿佛……很是关心太子。”

    锦月凝眉，心中满是疑惑。

    这时，承云殿的侍女来了昭珮殿传话，说是皇后来了，弘允让她略略收拾收拾过去，待午时一道用午膳。

    锦月让秋棠、静树都下去休息，和周绿影回了屋，收拾了发髻和衣裳，又喝了小几口酸橘汁——可不能让皇后发现她现在就孕吐了。

    锦月正要出门去承云殿，不想皇后的内侍将她软轿抬了来——

    “皇后娘娘说怕皇子妃娘娘被霜风吹着，所以让奴才等人将轿子抬过来接娘娘过去。”

    锦月受宠若惊，宫中座驾是有严格规定的，什么身份用什么轿子，这样锦缎流苏、暖和防风的软轿，只有皇后和贵妃能坐。

    皇后盛情难却，锦月只能却之不恭。

    “如此，当真多谢皇后娘娘了。”

    去承云殿的路上，周绿影不禁小声对锦月道：

    “小姐嫁给五皇子当真是嫁对了，女子嫁人不光是嫁那夫君，也是嫁他的家庭。皇后娘娘这十来日对小姐嘘寒问暖、送来的东西都够咱们过一个冬天了。”

    “小姐往后有皇后照拂，宫中谁人还敢惹小姐不快呢？”

    锦月宠辱不惊，轻叹道：“她关心我是因为弘允哥哥对我好。说到底，皇后娘娘是太疼爱儿子，我只是沾了弘允哥哥的光罢了。”

    可怜天下父母心。

    成婚前她几次与皇后姜瑶兰的接触，都是敌对的，所以这十来日皇后的温暖关怀，令锦月十分意外。

    虽然皇后有母仪天下之风、温和大气，但锦月觉着那是作为皇后这个身份的气度，并不是皇后的真性情。

    皇后眉宇间流露出的距离感，说明她本是个内向之人。

    *

    姜瑶兰亲自与儿子弘允在殿门口等着锦月。母子二人都是长相端正、好看的人物儿，站在天家的华贵高阁之下，仿若天上之人。

    姜瑶兰见软轿靠近，缓缓笑出来对弘允道：“你宠得入心入肝的女子来了。有了她，你母后以后恐怕也得靠边站了。”

    弘允玉冠华服，立在高阔厚重的承云殿中，举手投足高贵大气，他望着锦月的轿子，锦月恰好撩开轿帘望来似打探情况，与他对个正着后忙放了下帘子，惹得弘允轻轻哂笑。

    “母后这话好酸。有了媳妇，儿子也不会忘了娘。”

    姜瑶兰放下了皇后的架子，上前替儿子紧了紧领口，满面慈爱：

    “唉，我本是极不赞成你娶尉迟锦月，这女子太过离奇、不简单，但既然你喜欢她我也只能由着你，毕竟这日子是你自己的，母后也只能给你建议。”

    弘允感动，俊眸闪动微光。“从小到大，母后总支持尊重我的决定，儿子感激不尽。您对锦月的关心儿子看在眼中，铭记心中……”

    姜瑶兰笑瞥他一眼，人前的皇后，现在完全变成了个纯粹的慈母：

    “她既然成了你媳妇，我也当善待她。”

    姜瑶兰看向越来越近的软轿，叹息，“尉迟锦月是个坎坷的女子，却也是个好命的女子，能得你这样一心一意的疼爱。你母后我虽贵为皇后，却只有个虚衔，你父皇从未真正宠爱过我……”

    弘允心疼地喊了声“母亲”，姜瑶兰才意识到自己失言，忙将惆怅咽下，笑出来。

    “锦月拜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锦月恭恭敬敬行礼。

    姜瑶兰亲自将她扶起，虽然不如对弘允那样慈爱，却也是什么温和：“天儿这么冷，还跪什么，都不是外人。”

    午时摆膳，弘允离开了一会儿。

    姜瑶兰过来拉住锦月的手，替锦月顺了顺头发道：“真是个清丽佳人，难怪允儿这么疼你。”

    “皇后娘娘谬赞了。锦月容貌平平，比之皇后娘娘差之甚远呢。”锦月言谈把握着分寸，宫中不敢出错，出错可能他日就是性命的代价。

    “瞧你这嘴儿可真甜。”姜瑶兰微笑说，丝毫没有从前的皇后架子，“本宫在深宫内苑摸爬滚打了一辈子，什么血雨腥风都见过了。也更知道，这血雨腥风中一份真情多么可贵。”

    “你嫁给了允儿，便是本宫的唯一的儿媳妇，往后不必与我这样见外。”

    锦月本是应付，然而皇后言辞意切，她心中微微感动，抬起眼来。

    “皇后娘娘说得极是，深宫中，一份真情比什么都难得。”

    姜瑶兰知道锦月先前的防备，也知道现在她渐渐感觉到自己的真诚。“你没有母亲，往后就将我当做自己的母亲。尉迟府的人不将你当家人，这尚阳宫就是你家。知道吗？”

    锦月温顺点头。今日的皇后仿佛很不一样，温和了，话也多了，仿佛卸去了人前皇后的重担、面具，精神面貌都轻松了不少。

    姜瑶兰拍拍锦月的手背：“之前你来请安，是我说重了话，你别往心里去。往后都是一家人，好好跟着允儿过日子，本宫就他这么一个儿子，就交给你了……”

    这样温和慈爱的皇后让锦月一时有些陌生，渐渐眼睛有些发红。“能入尚阳宫，当真是锦月之幸。多谢母后关怀……”

    如何不感动？在她走投无路的时候，在这样无情的皇宫，被这样一份纯粹、温暖真情所包围，如何不是大幸、不叫人感动。

    锦月想着待她离去之日，这份情谊她应该也会铭记于心，一世。

    ·

    母子、婆媳三人一道吃了午膳，姜瑶兰便乘着软轿从尚阳宫出来。皇后身为后宫之主，不能长时间不在栖凤台。

    同行伺候的崔尚宫见皇后高兴，道：“娘娘可是真喜欢皇子妃了？”

    姜瑶兰无奈一笑：“日子是他们两个过，本宫这做母亲的也只能成全。再说，我看尉迟锦月聪慧过人，数次遇险都能化险为夷，说不定能成为允儿贤内助。她性子和顺、容貌秀美，除了和东宫那段往事，本宫也没有什么可挑剔。”

    崔尚宫：“娘娘说得是，皇子妃当真是个神奇的女子，也极是幸运，能得咱们皇子殿下如此宠爱……”

    她说到此处便见姜瑶兰脸上失笑，才忽然想起皇后一生并未受过什么宠爱，忙噤声。

    “你跟了我也不少年头，说话怎还如此冒冒失失！”姜瑶兰不善盯了崔尚宫一眼，将她盯得垂头告罪才算了。

    来尚阳宫的好心情都消失殆尽，姜瑶兰想起要回到栖凤台那座清冷的凤凰殿，心中一阵空落落。

    当年先皇赐婚姜家，本来是赐在她头上，连通婚书都送了，日子也定了。

    可是谁知，造化弄人。老天给她开了个大玩笑。

    彼时，还是太子的皇帝秦建璋出宫玩耍来了姜府，遇见了妹妹姜瑶华。

    瑶华性格开朗活泼，笑声如铃；而她呢，从小性格就内向少言，皇帝一眼爱上了活泼的瑶华，而嫌弃她安静少言，不愿娶她了。

    圣旨赐婚是赐给长女，父母为了不得罪太子、又不违抗圣旨，便说，瑶华是姐姐，而她是妹妹，姐妹顺序颠倒，将瑶华嫁入宫中。她们姐妹是双生，差别极小，也没人分得清。

    彼时她对皇帝早已芳心暗许，气闷之下病倒，险些没命。姜父就入宫请求了太子，也一并将她收入宫中，封了良娣，做了妾。

    而后，她便一直学着瑶华的性格，让自己开朗，让自己不要那么内向、讨人嫌。

    可是那讨人嫌的内向性子就像影子一样随着她，要改掉，仿佛如剜肉一般痛苦。

    在宫中磋磨这么些年，她也总算能够在人前“开朗”起来，只可惜，时过境迁，早已物是人非。而她的爱情还没开始，就已经随着当年瑶华的逝去，而死了。

    瑶华死后，皇帝再也看不见她姜瑶兰，只会透过她这张脸，追思瑶华……

    “唉……”

    长长的叹了一息，姜瑶兰觉得心头沉重，几乎让她透不过气。

    ……

    栖凤台的宫人队伍，簇拥着姜瑶兰的软轿正在尚阳宫与东宫之间的长街行进。

    前头不远，就要路过东宫的侧门——博信门。

    此时一双内侍捧着一对锦盒，转入博信门，这边，崔尚宫耳聪目明，远远就看了清楚，忙令轿子停了停。

    “怎么停下了？”姜瑶兰不耐问。

    崔尚宫小声道：“娘娘，奴婢看见一双内监捧着两个古古怪怪的锦盒入了东宫。”

    “宫里赏赐多了去了，走。本宫有些乏累，回栖凤台。”想着往事，姜瑶兰有些无力。

    崔尚宫贴近轿帘小声急道：“娘娘，奴婢看那一双内侍仿佛是康寿殿的大太监，方明亮公公的手下，恐怕是太皇太后吩咐来的人。”

    轿帘霍然被掀开，姜瑶兰炯炯盯着博信门，只捕捉到那双内侍进门时的半个身影。

    “太皇太后！”

    姜瑶兰呼吸急促、发沉，先前在尚阳宫温柔的眼睛此刻变得阴冷如黑夜。“这老婆子，棺材都已备在奚官局了，她还想翻什么大浪？！”

    忆及方才尚阳宫母子、婆媳几人的温暖和谐，姜瑶兰紧咬红唇、眉间刻出皱痕。

    她决不许任何人，危及她的儿子！

    “回，宫！”

    姜瑶兰重重放下轿帘，方才想起往事的无力、悲伤都消散无踪，仿佛被这一幕的威胁，而激出了无限的勇气和力量，能够让她哪怕不吃不喝也能风雨无阻走下去。

    就如当年她为了儿子的前程，为了不让儿子如她这个娘一样被皇帝所忽略无视、重蹈她的命运，而命人将姜瑶华的安胎药和落胎药，掉包一样。

    ·

    那双内侍转入东宫后，便被东宫的内监领着去见了东宫的大太监曹全。

    曹全又迈着小步，先去凌霄殿禀告弘凌，此时弘凌正在与兆秀、冯廉等人说撤换尉迟云山手下将军之事。

    听闻是太皇太后的人，弘凌既是便令兆、冯等人先退下，见了二内侍。

    “太子殿下，这是太皇太后娘娘命奴才们送来的莲才人的遗物。”

    莲才人三字，令弘凌皱了皱眉。

    莲才人，是他生母，在他出世之时，便被人拖下了床，残忍杖毙……

    弘凌不由磨了磨牙紧握双拳，鼓起勇气才将锦盒打开——

    里头放着些女子用得篦子、发簪。款式都很素净，并不是张扬。

    近来太皇太后似有意亲近他，却又未完全表明态度，弘凌也有些猜不透这人到底想如何。

    或者她只是老糊涂了，并没有什么特别目的……

    “太皇祖母她老人家可还有什么吩咐？”弘凌道。

    内侍躬身答：“太皇太后娘娘说，莲才人是个好母亲，请太子将这些东西收好，不要责怪生母。待过两日，时机到来，她老人家会亲口告诉太子殿下一些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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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0.5

    姜瑶兰回到栖凤台才是下午，坐立不安了一会儿便倚在榻上小憩。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光线从半开的殿门和窗户透进来，因为是白天没有掌灯，寝殿里显得略有些昏暗。熏笼升腾着袅袅白烟如河流在空中流淌。

    这种淡梅香本是她最爱闻的熏香，现在吸进鼻子里姜瑶兰却只觉窒闷得快难以呼吸。

    “去，把熏笼撤了……”姜瑶兰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抚胸口，只觉气短心闷。

    念安、念彤二侍女忙去将熏笼撤下去，崔尚宫看自家主子心浮气躁，忍不住出声：“娘娘可是在愁闷如何对付康寿殿？”

    姜瑶兰沉重脸鼻子沉了一息，闭目“嗯”了一声。

    崔尚宫眼珠转了转：“太皇太后虽老，耳不聪目不明，但她盘踞后宫数十年，宫中的人脉势力必然积蓄了不少，确实不好对付。”

    “老太婆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何止于‘不好对付’，连皇室宗亲，都要喊她一声‘老祖宗’。”

    崔景略焦急道：“若太皇太后与东宫太子结盟，简直就是祸患无穷啊……”

    姜瑶兰缓缓睁开了条眼缝。“她窝在巢穴里装病不见人，不声不响，倒令本宫也看不透她。她到底打着什么算盘，知道多少，想做什么……”

    崔尚宫点点头，思量之后道：“要不，娘娘将此事告知五皇子殿下，五皇子足智多谋，若与娘娘母子同心协力对付敌人，咱们胜算也就大了。”

    姜瑶兰一个厉眼打断：“不可！你可跟了我二十多年了，这样的馊主意你也想得出来，弘允决不能知道。”

    崔尚宫忙噤声垂首。“奴婢失言，娘娘恕罪。”

    叹了口气，姜瑶兰平息了些怒气：“罢了，也不能怪你。你没有子女，不会懂得那样的爱护心情。”

    “弘允性子刚正，生来就是天之骄子，这些龌龊的是本宫来做就是了，决不许将他玷污。”

    姜瑶兰起身下榻，推开窗户只见天上薄云之间一片苍白的日光，白蒙蒙。

    “本宫要奉他为天下至尊，德行宽仁、永垂后世，成为我大周最了不起的皇帝，流芳百世。”

    姜瑶兰望着那片稀薄的太阳，仿佛是她所有的信仰和希望。

    她看了一会儿，灿烈的光线刺得她眼睛发痛，才侧脸吩咐道：“准备些上好的药材，本宫要去一趟康寿殿。”

    仿佛那片稀薄的太阳给了她力量，姜瑶兰精神饱满地重重一拂袖子，让侍女整装。

    ……

    康寿殿里很是安静，太皇太后倚坐在小榻上，寝殿里伺候的人虽多，却没有一点声音，仿佛空无一人般。

    那双内侍去东宫送东西回来，进殿中复了命。

    太皇太后听罢，心下才稍微安稳。她只想在死前向东宫多恕些罪过，日后下了阴曹地府也能够减轻些罪孽。

    “太皇太后娘娘别焦心，太子能得今日的造化说明老天是开着眼的，恶人必回受到惩罚，好人也会有好报。”月筜安慰道。

    太皇太后却轻飘飘笑了笑。“恶人，好人……哀家以为自己是好人，到头来才发现自己是助纣为虐最大的那个‘恶人’。”

    她只盼在死前能够补偿了太子，让他顺利登基，就是最大赎罪了。

    月筜才觉自己这话不妥当：“太皇太后这是被人欺骗了，怪不得太皇太后……”

    月筜正说着，太皇太后费力的咳嗽起来，侍女端茶倒水、抚背揉肩乱成一团。

    太皇太后稍微缓解，便听内监来禀告：“太皇太后，皇后娘娘带了几只雪山莲和人参，来孝敬太皇太后娘娘。”

    太皇太后、月筜都是一凛。

    皇后突然造访令康寿殿安静、平和之下，所有人都暗暗绷紧了弦。

    片刻，那一抹尊贵、婀娜的影子，就款款走了来。

    姜瑶兰微笑进来行礼：“瑶兰见过太皇太后，太皇太后万福金安。”

    太皇太后隔着一重纱帘，在床上卧着，她孱弱绵软的声音从里头传出来——

    “皇后起来吧。月筜，赐座……”

    月筜姑姑答诺，令人搬来软椅伺候皇后坐下。

    姜瑶兰鼻尖轻吸了一息，高深莫测道：“太皇太后身子一直未愈，瑶兰深感担忧，今日便说带了只雪莲和人参过来瞧瞧太皇太后。东西都是进贡的上品，极好的。”

    “你有心了。月筜，替哀家收好交给御医调药膳吧。”太皇太后说着几声又长又深的咳嗽，仿若病入膏肓。

    姜瑶兰眼眸几不可见的眯了眯，端起担忧的语气道：“太皇太后身子需好好静养才是。”又问侍女，“可按时给太皇太后服药了？”

    二伺候汤药的侍女受到姜瑶兰的质问眼光，眼睛心虚地浮了浮、余光互看了一眼，齐声说：“回皇后，服了。”

    姜瑶兰缓慢地眨了下眼睛，鼻子轻轻呼吸了殿中的空气，便不再问这个话题。9;&#32;&#25552;&#20379;&#84;&#120;&#116;&#20813;&#36153;&#19979;&#36733;&#65289;

    说了一会子话，太皇太后便支持不住要小憩，姜瑶兰告退。

    从康寿殿出来，姜瑶兰一语不发，坐在华帐辇车里面色沉沉。尚宫崔景瞟了瞟她脸色，也不敢乱问，只在岔路口处时忽听姜瑶兰道：

    “去尚阳宫。”

    又去？崔景暗自狐疑，但不敢问，于是一行前往尚阳宫。

    到了尚阳宫，正是晚膳的时分。

    姜瑶兰让宫人不要通报，随行的侍女内监也都留在了尚阳宫外，只带了崔景和一个侍女，徒步到承云殿外看。

    承云殿的宫人正在掌灯，模糊的暮色里宫灯一盏一盏地被挂上屋檐，新婚头一个月宫灯都用的喜庆的红色，是以一盏盏灯渐渐将承云殿分作光与影、黑与红的渐变，美轮美奂。

    檐下摆膳的宫人穿梭殿门口，整个承云殿笼罩着浓浓的宁静、和谐的生活气息。

    这时，姜瑶兰远远看见锦月从屋里来到殿门口往外看，她抬了抬手似示意宫人们不要再上菜了，足够了。

    锦月刚说罢，肩上便被披上一双男人的大手披上一件滚毛边的男式披风。弘允站在她背后，因为比锦月高整整一头，站在后头也不会挡住脸。

    他说了什么，侍女们又端着菜肴折返回来。

    弘允微微含笑，暮色将他眉目被勾勒得越发浓烈，大气、宽厚，那种属于男人的厚重，和自小作为嫡皇子身份被教养大的高贵气度，交织在他身上。仿佛，这世上已经没有比他更尊贵、完美的男儿。

    姜瑶兰痴痴看着，渐渐湿了眼眶，哽咽道：“看，这是我养大的儿子，是我姜瑶兰……养大的儿子。”“多么的完美，高贵，多么讨人喜欢啊……”

    崔景跟了姜瑶兰几十年，知道她所想，亦红眼点头。“天底下，没有比咱们五皇子更好的男儿了。是娘娘教导有方，才有五皇子这样出众的皇嗣。”

    姜瑶兰渐渐攥紧拳头，重重、一字一句道：“本宫……要让他永远做天下间最尊贵的男儿！”

    泪珠充斥着她怒下决心的血红眼睛。姜瑶兰说罢决然转身，拖着凤袍长长的裙摆，背对尚阳宫的阑珊灯火温暖喜庆，义无反顾，踏入无尽黑暗。

    殿门处，锦月嗔了弘允一眼：“我哪里吃得下这么多大补的东西，都吃了，还不补成大胖子了？”

    弘允负手而立，轻仰着下巴俯视她，微微翘着嘴角：“我问侍医说，怀孕的女子就需要这样。越胖越好。”

    锦月低声斜眼嘀咕：“胡说……”

    她余光却瞥见承云殿大门处仿佛有几个人影远去，当中有金钗折射暗金色光芒，仿佛……

    “弘允哥哥，我怎么看那几个人影像是皇后娘娘。”

    “是吗……”

    待弘允看去，已经看不见母亲姜瑶兰的身影。

    姜瑶兰回栖凤台的路上，前后两双内侍提着灯笼，软轿里姜瑶兰坐着阴脸沉思，一旁崔景终于忍不住小声问：

    “娘娘，您看太皇太后，她到底有没有发现什么？下午在康寿殿奴婢看她仿佛也没有什么异常，会不会她真是病糊涂老糊涂了，所以才看着有些反常……”

    “哼嗯。”她说道此处姜瑶兰突然鼻子笑了一声，“没有异常？本宫看，她已经是下定了决心要与我鱼死网破了。”

    崔景不解。

    姜瑶兰却只说：“殿中没有药味，可太皇太后的侍女却对本宫撒谎说服药了。显然是月筜授意，防着本宫！”

    太皇太后的婢女心虚欺瞒，放在从前太皇太后因她与瑶华相似，是从未欺瞒过她。所以，这欺瞒便说明，太皇太后已经对她生了敌对之心！

    崔景低声道：“那，那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要堵住太皇太后的口可不容易啊。”

    姜瑶兰平静的脸上缓缓破出一丝冷意的笑容。

    “让一个人不能说出秘密，只有一种办法，最保险，最有效……”

    崔景思索了一秒，明白过来，不由暗暗吸了口深秋的寒气，冻得人浑身发凉。

    渐渐栖凤台的软轿转入长街拐角，消失。

    **

    承云殿，锦月正与弘允一道用晚膳。

    周绿影本欲帮锦月布菜，却被弘允看了一眼示意她退下。

    弘允挑了一道枸杞红枣清炖老鸭，用碧玉柄的白瓷勺别开那层薄薄的、金灿灿的油，立刻下头清透的汤汁露出来，舀了一勺，又挑了几丝鸭腿上最嫩的肉入碗，递过去。

    锦月刚好不容易才将大半碗鸡肉、鱼肉干掉，抬头就对上面前一只大手推来碗肉汤。

    “噎着了吧，喝一碗润润。”

    锦月打了个饱嗝，就这间隙，那大手灵活地又夹了冬瓜炖乌鱼，入碗。

    “我记得你最爱吃这个。”

    锦月见弘允的手又开始移动向菜桌子，忙盖住碗：“不了，我饱了！吃不下了。”

    弘允干脆一个眼神让侍女另拿了只碗，放进去，推到锦月跟前——“这个对你现在的身子最合适，至少把这个吃了。”

    锦月欲哭无泪，若不是考虑到现在已经长大、不是小孩儿了，她一定会跺脚哭给他看。

    “每道菜你都能说出个让我吃的理由，这样下去，一桌子菜都得装我肚子里烂了，我会撑成头母猪的。”

    弘允莞尔。“倒是我疏忽了，只顾着照顾你，忘记了你的食量。”

    锦月眨眨眼，悄悄把两只装满佳肴的碗往旁边拨了拨，周绿影有眼色地赶紧收下去，锦月如释重负、转移话题：

    “你就这么喜欢照顾我？”

    弘允目光沉稳的目光骤然热了热：“是。因为照顾你，是一种享受。”

    锦月顿了顿筷子：“为什么？”

    弘允放下筷子，专注看过来：“那你为何喜欢照顾猫儿、狗儿？”

    锦月略略一想，道：“因为它们毛茸茸又柔弱娇小，很是可爱，也很粘人。抱着怀中暖暖一团，招人喜欢。”

    弘允收回视线，开始吃菜，随口道：“我也是。”

    锦月点点头，却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这个“我也是”是什么意思——

    她怎么能和猫猫狗狗相比，不，是猫狗怎么能和她相提并论……

    她哪儿那么小只。锦月暗说，瞥了眼一旁的弘允优雅吃饭的侧脸，却发现自己是在仰视。

    仰……仰视……

    “……”

    ·

    吃过晚膳，锦月便说回昭珮殿。

    弘允最近政事繁忙，临别时她还见有几个门客谋士来找他议事。

    那几门客装束有些南方小国的打扮，不像是大周的人。

    在皇宫里异国谋士并不算稀奇，他们在本国那小地方无法施展抱负，就会选择来大周这样的大国，努力成为皇子的入幕之宾，推行自己主张的律法、政策，一旦这位皇子成为天子，那么他们就可以一展宏图成为朝廷的股肱之臣。

    所以，谋士的多少、质量，也可以说明这个皇子夺得天下的希望。

    锦月不觉暗暗打量这几个谋士，个个衣着干净整洁、气度不凡，举手投足显示着一股子的精明睿智，不由暗暗赞叹。

    几人对弘允十分客气，知锦月是尚阳宫之正妃、弘允的心尖宠，更是客客气气不敢半点冲撞。

    “锦儿，我不能送你回去了，你早些歇息，别胡思乱想熬夜，就算不怕累着自己，也要为孩子考虑。”

    弘允低声叮嘱，替锦月紧了紧领口的披风带子。

    “宝宝需要个快乐、健康的娘亲，迎接他出世。”

    他动作无比自然，锦月不觉退了一步，自己整理。“弘允哥哥不必担心，我知道的。”

    锦月知道，弘允是怕她因为小黎的离开而伤心过度，所以每次才变着花样逗她开心，关心她，要她重新热爱生活。

    弘允目送着锦月走远，才和谋士去了殿中议事。

    “说吧，东宫那边情势如何……”弘允道，他一收温柔，面色略有些严肃，谋士们不由互相张望了一眼，心说那个娘娘可真是自家主子的心肝，往后看来得更加客气才是！

    “殿下，东宫不足为据，太子在大漠的将领虽然个个勇猛，但这是朝堂之争，不是莽夫所长……”

    “林兄说得正是……”

    几谋士躬身恭敬地跟在弘允身后进殿。

    而锦月这边——

    二侍女在前打着灯笼，周绿影搀着锦月走在小路上，前头昭珮殿被长长一排红灯笼照亮的宽阔宫殿，已能看见。

    香璇见天黑不放心，打了灯笼来接，和周绿影一道一左一右的扶着锦月。

    路旁偶有一声虫鸣，秋深了，虫鸣已十分稀疏。大部分虫儿都在夜半降霜的时候冻死了，没冻死的，也都饥寒交迫、懒得费那功夫唱曲儿。

    在这稀疏的虫鸣中，香璇与锦月小声交谈：“自从姐姐嫁给五皇子殿下，日子仿佛顺遂了。从前那些从未绝过的流言蜚语、污言秽语，我也都没再听人提过，真是令人舒爽不少。”

    过去几年，锦月从未被那些长舌放过过，荡-妇、不知廉耻、丢人，等等各种字眼。

    从前在东宫，弘凌是东宫太子、谁不怕他，弘凌勒令不许闲言碎语，可那些闲话也从未决断过。

    反而来了尚阳宫，大家仿佛都打心眼里，因为弘允，而渐渐接受了她。

    “弘允哥哥在皇宫深得人心，我是沾她光了。再者这尚阳宫也没有别的妃嫔姬妾，没有人牵头，底下的奴才谁敢挑事。”锦月一语道破关键。

    宫中的流言蜚语大都是主子开头，就算没有主子亲口说，也是有主子授意或纵容下人说的。尚阳宫就她一个妃嫔，弘凌本有两个负责铺床整理被子的通房侍女，也在她入宫前都遣走了。

    所以，现在的尚阳宫，或许是后宫中唯一一块没有姬妾争宠戏码上演的净土。

    “总之，我觉得五皇子殿下就是个吉星，每当姐姐危难，他就来为姐姐力挽狂澜。”香璇说着替锦月高兴的笑出来。

    锦月轻轻笑：“他确实是个旺妻的男子，我自小便知道。”

    “姐姐虽坎坷，却有这样一个为自己舍生忘死的知己，香璇真心替姐姐高兴。”香璇笑说着，忽然想起自己……眼睛里渐渐蓄积了泪水。若是，那个人也能这样对她，她也死而无憾了。

    周绿影动了动唇，欲言又止。

    锦月觉察：“影姑有什么话，说吧，你是娘心腹，又是我的心腹，还有什么可顾忌的？”

    周绿影道：“小姐，影姑想问你个不该问的问题。”她顿了顿，“假如太子和五皇子殿下一争高下，你，会支持谁？”

    锦月步子一停。在方才看见那些智勇双全的谋士时，她便仿佛

    预见，弘允与东宫之间的血腥斗争。并且，近在咫尺。

    沙场拼的是武器和胆识，这长安京师，拼的便是谋略和计谋。

    这是一场全新的较量，并不是弘凌过去蓄积的势力所擅长的。

    “小姐？”

    “姐姐……”

    被一唤，锦月这才回过神来，望着天上遥远夜空的月亮，轻轻长长一叹：

    “一个王朝的走向，又岂是我一个小小女子，能够决断……”

    看着看着，那稀薄清冷的月光，仿佛像足了某个男子霜冷的目光。

    是，他一直是这样遥远、清冷的人。

    五年前，她便该只将弘凌当做天上这弯白粼粼的钩月，只欣赏便是了，不该强求地与他相爱、纠葛。

    弘凌就像一场又诱-人、又可怕的噩梦。

    不想再看与那男人目光相似的月色，锦月低下眸子，却不小心看见自己尚还平坦的小腹。

    这个落在她腹中的生命，是否，又是上天的天意。

    “幸好入冬了，衣服穿厚些肚子也看不出来了姐姐。”

    “是啊小姐，待再过二十几日，咱们也就不必藏着掖着了，光明正大的养胎也不怕了……”

    **

    太皇太后的“康复”很突然，三日后，在太极宫的万寿殿，太皇太后邀了皇宫里众皇子皇嗣，以及太后、皇帝、皇后，宫外的亲王也都在列。

    锦月作为尚阳宫的女主人、天家的嫡儿媳妇，当然在出席之列。

    对于这次突然的、没有由头的聚会，皇族子弟各说纷纭——

    有的说是太皇太后回光返照，想在临死前再看看牵挂的亲人。

    也有人说，是太皇太后想将众皇子聚齐了，再比较比较，在临终前给皇帝个传位人选的建议。

    究竟目的如何，现在宴还未开始，各宫各殿的人正得得得地撑着辇在赶来的路上，还不得而知。不过，众人都隐隐有预感，这一场宴席必然是有极为特殊而且重大的意义。

    冤家路窄，锦月在与弘允一道出尚阳宫时，恰好正碰到弘凌的太子蛟龙华辇被一队宫人簇拥着走在前头。

    弘凌只身一人在大辇车里，显得有些孤清。

    东宫的姬妾全被送去了清居寺，说来也已经有好些日子了。宫人对太子的凶煞、传奇、俊美的流言上，又多加了一个“薄情”和“莫测”。

    也不知是不是弘凌感受到了锦月的目光，他突然回头来，锦月吓了一跳忙别开眼睛，却正对上弘允暖暖的眼神，仿佛朝阳温暖洒在她身上。

    “今日霜风寒，披上。”弘允将自己的披风摘下来，罩在锦月身上。

    “我不冷，还是你披着吧，你穿得单薄。”

    “我身强力壮，不怕冷。”

    锦月推诿不过，只得说“谢谢”，任弘允给她披上。前头那道看来的目光仿佛一只大手扼着她咽喉，让锦月透不过气。

    这时，锦月的手却一只温暖的大手握住，抬眸，弘允朝她微微莞尔：

    “今晚人多眼杂，我毕竟是你‘夫君’，所以，我希望今晚你的目光和注意力都追随在我身上，可以吗？”

    锦月心中一动，忽略了身上那道冷泉般的目光，缓缓点头。

    “放心，你不说我也知道应该如此。”

    弘允才展颜，眸中那丝因为锦月看见前头华辇的阴云，也都散去，眼睛越发神采奕奕而倍加清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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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0.5

    曼云夫妻的辇车也到了，一同来的还有雪宁公主――这三位曾经住在东宫的娇贵主子。<strong>求书网Http://wWw.qiushu.cc/</strong>

    三人身上都蒙着一层惨淡阴云，可在看见尚阳宫车马的时候，都不约而同地将腰杆挺了直，绷着那层脆弱的面子优雅下马、走过来―

    “才半月不见五皇兄，五皇兄愈发满面春风了，看来五皇嫂将五皇兄照顾得极好啊，呵呵……”

    弘实是庶子，排行又小一位，应行礼，是以弘实拱手对弘允行了问候。

    他青黑的眼圈、泛黄的面皮，太阳穴隐隐现出条青筋，整个人有种熬夜、纵欲后的病态。

    锦月看他如此，想起秋棠说他骄奢淫逸、纵-欲解愁，应当不假，尉迟飞羽的“一鸣惊人”可就全靠这个酒囊饭袋的废太子了。

    “六弟多礼了。”弘允轻轻一扶弘实，“倒是六皇弟，眼下青黑、气色泛黄，当多注意身体才是。”

    两个男人都穿着皇子华缎，都“宽和”“从容”而笑，然而锦月却觉着在弘允面前，这装模作样的废太子弘实不堪一击，从言谈举止笑容都一股浓浓地模仿弘允的痕迹，东施效颦，只觉滑稽。

    弘实微微低脸呵呵含笑：“六弟资质平庸，不如五皇兄天资聪颖，只能多头悬梁锥刺股，学习学习，方才不落后啊呵呵……”

    而后锦月便见弘允笑从唇角淡去，声音隐隐透着一股冷――

    “学习是好事，但不该操劳的事六弟就莫操劳了，如此，方能长寿！”弘允侧脸轻唤了声“小北”，随扈小北捧着一只装药参的盒子捧给弘实。

    “我给六弟准备了一点治病良药，六弟可要记得服用，莫辜负了兄长我一片关心。”

    弘实打开长条条的锦盒，一条雪亮银光折射在他脸上，弘实立刻一惊，险些没站稳。

    锦月瞟了一眼那盒子中是一柄伤痕累累的断刀，刀柄上刻着“尚阳”二字，刀刃上隐约有血迹。

    丢下宣徽殿几人进殿时，锦月不住好奇小声问弘允：“弘允哥哥，你方才给他断刀什么意思？那刀刻着尚阳二字，并且还有干涸的血迹……”

    弘允顿了顿，殿中分列两边的两行皇子长几已稀稀拉拉坐了人，他的目光落在首位上席位看去――

    “那断刀是大半月前太子给我的。[求书网www.Qiushu.cc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锦月顺他目光看去，弘凌正一个人独坐在厚重的黑漆长几后，饮酒。

    弘凌穿着一身玄黑赤金纹的袍服，长相秀美、斯文可是眉宇间却煞气凛凛。他没有和别的皇子那般拿小玉杯喝酒，而是拿着拳头大的三足铜酒樽，仰头一饮而尽很是豪气、霸气，已经吸引了一旁的侍女甚至别宫的姬妾侧目痴看。

    那些女人热烈的视线如狼，锦月略有些烦躁，别开视线。

    “他给你断刀做什么，又和六皇子有什么关……”锦月说到此处猛地一顿，心中有个猜想让她后背一寒。“难道是……六皇子刺杀太子，嫁祸给你而被识破……”

    弘允却一点她鼻尖儿，莞尔道：“是我的锦儿聪明，还是我们心灵相通？”

    锦月有些头皮发麻，手足之间，谈笑间竟是血腥残杀！

    弘实母子从前向来对弘允和皇后唯命是从，现在弘允回来了、压在他头上，且弘实母子已经失宠，恐怕是破罐子破摔。

    若是刺杀弘凌，那么上头的血迹……

    锦月想到这儿，情不自禁朝众皇子首尾的长几看去，却不想弘凌突然抬眸看来，一下子就看进了他霜冷的目光里。

    锦月触电般赶紧别开眼睛。

    冰凉的目光在她身上冷下去，但过了一会儿就移开了，锦月才松了口气。

    弘凌排行第四，弘允第五，所以她无可避免地坐在了弘凌旁边的长几，总有些好奇抑或看好戏的目光在弘凌与她身上逡巡，仿佛巴不得看出点儿什么来，挑唆起风波。

    锦月将眼珠控制得紧紧的，绝不往弘凌那儿看！可是，肚子里那个明明还不应该有任何动静的小东西，却仿佛如火炭烫得锦月心脏发慌，可手心又发凉，冒了一层细密的冷。

    锦月虽然没有看，但也能感受到弘凌时不时瞟来的目光，虽然短暂，却每一次都令她背心一个激灵。

    锦月连喝了两杯热茶，只希望让自己冷静下来。

    “怎么了锦儿，可是身子不适？”弘允关切。

    锦月摇头。“没、没有，只是觉得有些渴……”

    锦月正说着，门口传来两声击掌声，以及太监高声宣道――

    “皇后娘娘驾到！”

    开宴时间还没到，皇后竟然到了！众人都是吃了一惊，忙起身行礼迎，立刻一片“千岁千千岁”的叩拜声。

    恭敬的声音震响，没人敢出一点儿错，锦月不觉轻轻抬了抬眸子看皇后身着富贵非凡的凤袍走来，尊贵、气派不可逼视，所有女人都跪着，唯有皇后姜瑶兰仰着下巴高贵、美丽俯瞰众人。

    难怪后宫妃嫔头破血流也要争这个位置，锦月这一刻从未有过的清晰体会。

    “今天是家宴，都是自家人，不必多礼了。”姜瑶兰的笑容严厉中含温柔，能教出弘允这样的儿子，她自然也非等闲之辈，母仪天下她当之无愧。

    众人齐声――“谢皇后娘娘。”、“谢母后。”

    姜瑶兰微笑将众皇子、公主看了一圈，而后重新回到尚阳宫这边的位置，看见弘允和锦月的瞬间眼睛立刻亮了亮，款款走来。

    锦月也不觉笑容自然了些，经过这几次接触她才发现皇后其实是个外冷内热的人，卸下人前的母仪风范，姜瑶兰是冷的，可是再接触接触她身上有一种真和热，比圆滑开朗的女人来得真实。

    “三日不见你们小夫妻俩，本宫这心头就想得慌。今早得知太皇太后要设宴，我这心里头别提多高兴。”姜瑶兰过来，笑握住锦月的手。

    “母后若想我和锦儿随时可以来尚阳宫，光嘴里说想未免缺少诚意。”弘允笑道。

    本是个玩笑，锦月却仿佛看见姜瑶兰目光浮了浮，眼珠隐藏在了眼皮后，只有笑容还挂着。

    “你这孩子，越大越长脾气了，连母后也不放在眼里。幸好老天赐了个锦月来治你……”

    殿中人多，皇后虽然只生了弘允，但名义上却是殿中所有皇子公主的的母亲，所以也不好过于在这儿停留，去了皇帝一旁的上座坐下，应付着上前请安说话的皇子、公主。

    锦月打量这姜瑶兰，陷入深思，总觉得仿佛哪里不对……

    直到察觉左侧余光里映来的那个玄黑男人的影子目光凉凉看来，锦月才猛地警醒收回视线。

    弘凌目光似有似无扫过她腹部，看得她发麻。

    “怎么了锦儿？”弘允递过来个暖手袋，放在锦月手心。

    锦月一颤，手心握着鸳鸯戏水纹的夹棉暖袋，里头是烤烫的鹅卵石，立刻手心流入一股暖流，去了不少寒凉。

    “看你手冷成什么样了，也不知道让侍女备个暖袋暖暖身子，你不为自己着想也不能虐待宝宝啊……”弘允道。

    现在还没降雪，宫里还没有备这些东西。

    “我从前几年在暴室也没有用这些东西，粗枝大叶惯了，无碍的。”

    “那时候我不在，可现在你身边有我，你便是金枝玉叶、是这世上最精贵的女人。”弘允不依将锦月拿暖袋的双手捧在掌心，认真道：“我要将所有最好的东西，都给你……”

    锦月张张口不知说什么好，背后那道凉凉的目光，仿佛更冷了几分。

    “还是拿去给你母后吧。她的手比我的还冷，恐怕身上也正冻得慌。”

    皇后姜瑶兰正与九皇子弘皙说话，弘允看了眼母亲，略有不解。“母后的凤袍是细密的蚕丝织锦，记得小时候她总是向我说又沉又热，怎的还冷了。”

    而后他笑了声：“难道是年纪大了……”

    这样的玩笑，越发显得母子间关系亲密。

    经他一说，锦月才心中咯噔一下，明白刚才心中的狐疑是什么――

    心虚紧张的手脚发凉，会冒冷汗，而受冻的发凉不会有冷汗！

    自己是因为怀着弘凌的孩子而心中紧张、心虚，手脚冰凉冒冷汗。

    那皇后，她又在紧张什么、心虚什么？姜瑶兰当了二十多年的皇后了，这种场合应当是司空见惯，有什么，让她如此紧张害怕？

    锦月望向姜瑶兰，打量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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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0.5

    万寿殿外内监连绵击掌声响起，立刻殿中众皇子公主都打起了十二万分精神——

    皇帝到了！

    果然皇帝身边的杨公公出现在万寿殿门口，一扫拂尘高声宣道——“皇上驾到！起，跪迎。[八零电子书wWw.80txt.COM]”

    锦月跟在弘允身侧跪下去，一同万岁万岁的请安。

    上次见皇帝，还是十余日前和弘允成婚时，锦月隔着眼睛前叮铃碰撞的金步摇打量过他——这个四十余岁的病弱皇帝，秦建璋。

    皇帝如同往常，坐在长几后的羊绒毯席上，气息奄奄、诸事不理。

    锦月觉着，他仿佛除了铲除东宫太子，其他事情都不能让他提起兴致。

    他欲置弘凌于死地时招数有多狠，锦月在东宫时是深刻体会过的！所以锦月可不敢认为这是个无能、无害的皇帝，他那眯瞪的眼睛一旦惊醒睁大，恐怕就要见血的！

    帝后共坐在长几后。姜瑶兰时时给皇帝添茶倒水，伺候瓜果、汤羹。“皇上，臣妾听杨桂安说您晚膳用得就不多，这参汤补气，您多少用一些吧。”

    姜瑶兰语气温柔到有些低声下气了，可皇帝并不承情，不耐地推开：“朕说了，不用！”

    殿中人众，有人注意到动静，姜瑶兰端着汤碗颇为尴尬，眸光闪了闪。皇帝看见她有些委屈的脸，仿佛想起了大姜后，还是勉为其难接过喝下了。

    姜瑶兰到底挽回了些颜面，松了口气，却正见锦月看着她，绷着面子温和一笑。锦月亦回她一笑，心中却有些了然：原来皇后并没有人前那样的风光无限。

    唉，她不想为帝王妻，是对的。锦月正在感叹，便听殿外——

    “太皇太后驾到！”

    康寿殿的大太监方明亮一声高宣。

    在场不少人已有两个月没见着太皇太后，都关切地望向宫人团簇中的老人——除了姜瑶兰，她低了低眼皮，让人看不见眸光。

    太皇太后面容苍老、枯槁，数月前还精神抖擞地拄着拐杖走，现在，却只能依靠左右侍女搀扶拖动双腿，这样的孱弱，却反而衬着她眼睛亮堂堂得如鹰。

    她将儿孙们的阿谀问候置若罔闻，直盯向姜瑶兰。

    “皇后，你怎不看哀家？”

    太皇太后锐利视去，将崔景盯得不觉吸了吸气低首，斜眼看皇后。

    姜瑶兰却并未有丝毫慌张，从长几后侧身出来，含笑向太皇太后略略行了个问候礼。

    “恭迎太皇太后，臣妾方才一时想着皇上的龙体走了神，还望太皇太后恕罪。”

    殿中皇子公主们眼耳口鼻何等的灵敏，都预感有些不对劲，却又不知道哪里不对。

    闻言，太皇太后颤巍着身子往前急切地连走了好几步，侍女反应不及，险些没扶住。

    “你是真在乎皇帝，在乎到、可以不顾一切做出任何事了！”

    一侧崔尚宫额头上已冒出几滴冷汗，姜瑶兰却软声笑语如常，将太皇太后这话当做寻常寒暄来应答：“臣妾是陛下的妻子、皇子公主们的母后，只要是为天家好的，臣妾自都愿意去做。”

    见姜瑶兰还是滴水不漏，太皇太后气哼了一声，心说一会儿来算总账，算个清清楚楚，跑步了你！

    弘允喊了声“太皇祖母”，可太皇太后却置若罔闻，略过弘允而慈爱地拉起弘凌的手，动容地嚅了嚅嘴唇却没能说出话，眼睛渐渐发红泛泪。“今晚，太子你可要好好看着……”

    所有人都不解太皇太后向来讨厌太子满身煞气、出身卑贱，现在怎么慈爱的握住太子的手了。[www.mianhuatang.cc 超多好看小说]

    包括弘凌，也是一头雾水瞧着太皇太后。

    说不出为什么，弘允心中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和失落，他和太皇太后向来关系不错的，不住出声道：“太皇祖母，我和锦儿还说明日就来看你呢，我们成婚也小半月了，都没当面向您问安。锦儿，我们一同……”

    “不必了。”太皇太后突然冷声打断，只用冷冰冰、无情的余光睨了弘允一眼，老辣的眼睛里一片冷漠。

    弘允、锦月，以及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弘允是嫡皇子，二十多年来集万千宠爱的天之骄子，从未被这样当众拂面子过。

    是以在太皇太后对弘允冷冰冰转身，上自己席位落座时，众人都还没反应过来。

    皇帝也头一回有了动静，睁开了眼皮如懒懒睡着的老虎。

    满场死寂凝重，无人敢大声出气。

    太皇太后的声音孱弱、中气已不足，却在死寂中字字清晰——

    “哀家从七十三年前入栖凤台为后到现在，这宫中的大事小事，自认为看得比谁都明白，却没想到棺材板儿都压在身上了才真活了明白。月筜。”

    “奴婢在。”

    太皇太后吃力地挥了挥手。

    “诺。”月筜姑姑转身朝殿外：“都拿上来吧。”

    然后几个侍女、内监就搬了些妃嫔用得物品，梳洗的、服汤药的，杂七杂八，都有些陈旧了。看那些东西的款式和金银分量，至少是贵妃以上才能用的。

    “今日哀家将你们叫来，有一件极重要的事要告诉你们。”太皇太后脸色白惨失血，似竭尽最后的精力在强撑。

    “太皇祖母，您要想告诉晚辈们什么事呢？”九皇子弘皙一副玩世不恭笑模样，他少忌惮，问出众人所疑，接着来了几个皇子公主附和而问。

    太皇太后却哼了声，对姜瑶兰道：“皇后，不如你来告诉他们哀家想说什么，如何？”

    姜瑶兰轻轻福了福身：“臣妾愚钝，猜不透太皇太后的心思。”

    太皇太后正要说，姜瑶兰含笑看向弘实继续道：“不过六皇子聪颖、最能体谅太皇太后的心思，方才六皇子告诉本宫，说有个极好的东西要献给太皇太后，解闷呢。”

    现在她哪有功夫管那些，太皇太后当即眉头一竖。“哀家……”

    “太皇祖母且慢！”

    弘实猴急地出列接话，他失宠被禁足数月都要关疯了，好不容易才得了这个机会能够献殷勤，再者听闻太皇太后有意今晚比较各路皇子推选作储君，他真是半刻都等不及、定要在太皇太后说出那人选之前，先表现一回挽回一些——

    “实儿想着太皇祖母久卧在寝宫定烦闷得慌，便想了个好玩的玩意儿，请太皇祖母先看了实儿的礼、轻松轻松，再讨论接下来的话。太皇祖母请看殿外——”

    众人都循着弘实所指望出去，竟然见万寿殿外宽阔的云石广场，腾起一片金灿灿、红粉粉的莲花，美丽得仿若仙境。

    “哇那什么东西？”

    “好漂亮呀！”

    “呀要飞走了，殿下我们赶紧出去看看吧……”

    弘实见满殿人都惊喜不已、纷纷出殿外去看，不由洋洋得意觉得自己救了场、缓解了沉重的气氛：

    “这孔明灯太皇祖母您可喜欢？每一盏灯都是实儿上的火烛，希望上天保佑太皇祖母，身体安康、长命千岁。”

    殿中的人都纷纷出去看，太皇太后简直气得不轻，她忙着要说事儿哪里有功夫看这些玩意儿，可她身子本就极不好了，气急之下便有些撑不住、哆哆嗦嗦说不连贯话：

    “快回来，月筜，快、让他们回殿中来……月筜……”

    “喏。奴婢就去。”

    “站住。”一直不动不响的皇帝却突然出声，看着殿外的腾起的孔明灯渐渐眼中爬上红丝，望着盏盏摇晃升起的莲灯渐渐站起来。“让他们看吧太皇太后，朕……也想看看。”

    皇后轻轻起身扶住皇帝，淡怀感伤怀念：“陛下是想起了姐姐吧，犹记得当年陛下来姜府初见瑶华姐姐，瑶华姐姐正是这样在放莲灯。”

    皇帝眼中渐起泪光，从姜瑶兰手中抽出袖子，让杨桂安扶他出去看。

    弘实见讨了皇帝欢心，简直觉着自己翻身已经有望，赶紧上前扶住皇帝出去看。

    太皇太后见皇帝都出去看了，自己到嘴边的话、要说当年瑶华皇后真凶之事也就只能稍稍搁置，等他们看完了回来，再说。

    殿中人差不多已空，除了太皇太后和皇后，只有太子弘凌，和弘允、锦月还在殿中。弘允见锦月不住往外看，体贴道：“想看我们也出去看看。”

    锦月点头，跟弘允出去。

    姜瑶兰见弘允和锦月出殿，心中的大石头才落了地，暗暗松了口气。‘他们出去了……总算，出去了……’

    太皇太后人虽孱弱，眼神儿却还不钝，她看见姜瑶兰松口气的表情：“姜瑶兰，你未免放心得太早！”

    她重声说罢，气喘了喘。“是你，是你毒杀了瑶华皇后，哀家已经知道了！”

    姜瑶兰一闪而逝的惊恐，而后勾了勾唇角：“是，是我毒杀了我妹妹，可我也是被逼无奈，要怪只怪你的孙子将我视若空气，我总不能让我的弘允也过这样的日子。”

    “你，你这女人竟如此狠毒，你还有半点儿良心吗！她可是你姐姐，你……”太皇太后气得直咳嗽，月筜姑姑忙给她顺气、斥看皇后。

    月筜：“皇后娘娘，你犯下如此打错还不快跪下向老祖宗磕头求饶恕，否则一会儿皇上进殿来听到真相，看见那些证据，只怕老祖宗也救不了你的性命！”

    姜瑶兰哈哈大笑了两声，柔声阴冷道：“是，皇上深爱姐姐，一定将我们母子碎尸万段。所以……”

    姜瑶兰冷笑看着太皇太后主仆，朝门口抬抬手，不知何时那门边竟然站了六个会武的内监，将殿门关了上。

    太皇太后、月筜、方明亮主仆几人这才发现不对劲，“皇、皇后你们要干什么！”“来人啊，来唔嗯——唔——”

    六个会武的内监上前将太皇太后身边的宫人全部制住。只剩孱弱的太皇太后孤身一个，少了搀扶，她连站都站立不住！

    “太皇太后问臣妾要干什么？”

    姜瑶兰带着华美长指甲的手，从砌在一旁的美酒摊子中拿了一罐子，啪啦丢在太皇太后跟前摔得粉碎，液-体溅了太皇太后半-身。

    立刻，一股火油味腾起。

    “臣妾，当然是阻止太皇太后您永远说不出，这个不该的秘密……”

    太皇太后精明了一辈子，也是掐死过几个妃嫔的狠角儿，可是万万没想到这后宫中竟有这等胆大包天、敢在众人眼皮底下杀人的女人！

    “你、你竟敢谋害哀家！来、来人啊，救命，皇、皇帝……皇帝……”

    姜瑶兰手心油灯轻轻一松，克拉一声砸在碎管子上，一股火焰轰隆腾起，刹那将太皇太后的下半-身衣袍点燃……

    “啊——”一声惨叫刚开了个头，太皇太后便被便迎贴来的一张水打湿的牛皮纸，贴住了口鼻，令她无法呼吸，也无法叫喊出声……

    ……

    万寿殿外下几层台阶，距离二三十丈远之地，是宽阔的云石广场，莲灯还在不断升腾。

    众皇子、公主、皇子妃正专注的抬头看漫天美轮美奂的莲花灯，不时兴高采烈的交谈。

    弘实贴在皇帝身侧，大谈自己如何准备这些、如何体恤父皇和太皇祖母心情，不光他自己，连别的皇子都觉得弘实翻身有望了。

    锦月望着漫天火莲，不觉露出些笑意，京师的官家小姐都爱这些玩意儿。小时候在萧府她也爱放这些东西。

    就是秋风吹来她双臂有些冷。

    打了个寒颤，锦月不觉抱着胳膊缩了缩。

    弘凌是跟着锦月、弘允之后出来的。见锦月如此，他大掌一扯身上的玄黑披风，迟疑挣扎了好一会儿才无比缓慢地走到锦月身后。“这个……”

    “冷了？”突然弘允靠近锦月，拉开罩衣将锦月揽在臂弯。“这样可暖和了？”

    “嗯，好多了。”锦月笑点头。

    “你若喜欢，咱们今夜回去也放，昭珮殿外的是云石广场宽阔，足够咱们放的了。”

    “可是……”锦月顿了顿，“可是没有灯，今晚现做来不及了。”

    弘允一点她玲珑的小鼻尖儿：“傻姑娘，宫里什么都可能缺，就不缺奴才，多令几个人做，不一会儿工夫就能做好。”“怎么，不信我？”

    锦月忙点头，小说“信，我信。”

    提着披风的手僵硬落在空中，弘凌渐渐缩紧了拳头、咬紧了牙冠。多么亲密，多么恩爱，他起先还以为这女人多少是因为一气之下，因为不小心怀了弘允的孩子，才嫁入尚阳宫。

    而今看来，她必是真心爱弘允的。

    而他弘凌，只是个不合格的过客，陪她尝鲜男女之情的过客。弘允没有姬妾，能给她想要的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生活，而自己不能，清居寺里的那一堆女人只要还活着，就贴着东宫太子姬妾的名头。

    他赖不掉。闭上眼，漫天的红莲消失在黑暗里，弘凌脑海里不禁想起一个月前那封恩断义绝的学书，和那束断发。

    她大抵恨自己入骨了，他还腆着脸递个什么披风。

    锦月刚与弘允说罢，忽然身后有熟悉的凉凉气息撞来，那种目光，落在她背脊上，连带灵魂都跟着一颤。

    锦月忙的回身，却见弘凌自自己身后转身大步离去。

    他，怎么站在背后？锦月想起自己浑然不知，抚摸着小腹，有些后怕。幸好，她方才和弘允没有说孩子的事。

    “怎么了锦儿？”弘允问。

    锦月摇摇头，却也提不起兴致看莲灯了，抚着肚子，看着灯火脑海里却是弘凌孑然一身背离人群离开的样子。

    人群熙攘热闹，弘凌却完全失了兴致。

    随侍亦步亦趋跟在他身侧：“太子殿下不多看会儿吗？大家都在这儿看，要不趁机与皇子们拉近拉近感情？”

    “不必了，回去吧。”弘凌冷冷道，大步回殿。这一处，他一刻也不想多呆。既已恩断义绝，自己又何必再去自取其辱。

    弘凌走到殿外，却见大殿门闭着，里头隐隐有火光！

    “不好，着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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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0.5

    夜风徐徐，万寿殿的云石广场上空一片莲灯灿灿，弘实一边跟在皇帝跟前讲解原理，一边让内监不断的放莲灯，只怕太快结束而失去了来之不易的机会。<strong>最新章节全文阅读www.Mianhuatang.cc</strong>

    看着莲灯盏盏升空，迟暮的天子不禁叹息：“看着这莲灯，朕便不由自主想起瑶华皇后。瑶华，最爱看莲灯。”

    弘实欣喜：“父皇您若喜欢莲灯儿臣每日为您折一百个升上天空，也算是为皇后祈福。瑶华皇后贤良淑德，只可惜天妒红颜啊……”

    “瑶华薨逝的时候你还未出生，何来知她贤良淑德。”皇帝听惯了奉承，但关于此生挚爱的女子他却不想让任何虚假的阿谀玷污了她。

    秦建璋看弘实一眼，只觉他这不成大器的模样有些厌烦：“堂堂皇子每日摆弄这些玩意儿，朕将你在宣徽殿闭门思过你就思成这模样！还不如太子……”

    伴君如伴虎，天子喜怒难测。弘实僵硬地尴尬低头，孙子似的告错。放从前当太子时他还敢理论两句，现在他是半个屁都不敢放啊。

    锦月与弘允离父子二人近，都听了清楚，不由对视一眼都是轻抿唇而笑。

    弘实听着人群里兄弟姐妹们的暗暗嗤笑，恼怒不已，抬眸正对上锦月，横了锦月一眼。别人笑我就罢了，你这过往劣迹斑斑、不干不净的女人有什么资格笑！

    却在弘允看来的时候，弘实赶紧眨了眨眼掩饰了对锦月的怒视。

    这个五哥虽然瞧着比东宫太子温和，可若真惹了他，指不定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就在弘实懊恼万分之时，忽然几处高台之后的万寿殿大门出，内监高呼——

    “不好了着火了！着火了！”“快救火啊！”

    着火？！

    众人一同回头去，只见那处暮色朦胧中仿佛有浓烟滚滚，片刻后已隐见火光。

    “啊，七皇子殿下臣妾好怕……”

    “快跑啊……”

    “别丢下我……”

    “……”

    皇子妃嫔、宫人立刻乱作一团。

    弘允反应迅速，立刻将锦月护在怀中，又将皇帝护在身后。

    秦建璋愣了愣，见只有弘允在身侧护驾，其余诸皇子、公主胆小怕死逃窜，根本顾不上他，不觉心中有气。

    弘允大声对众人道：“不必惊慌，火烧不到此处！小北你火速去通知宫门局和羽林卫……”弘允有条不紊快速安排。“其余所有男丁跟我来救火。父皇安心，儿臣立刻带人将火扑灭！”

    他刚要走，顿了顿，对锦月道：“在这儿等我哪儿都不要去，照顾好自己等我回来！”

    弘允思维清晰、行动快速，锦月甚至都没反应过来，他已经带了人冲向万寿殿。

    “弘允哥哥，小心啊……”

    锦月不住担心出声。

    其余刚才没“反应过来”还有皇帝、只顾逃命的宫人这下才后知后觉想要补救——

    “护驾！快护驾！”

    “保护父皇撤离——”

    秦建璋推开扶他大太监杨桂安怒道：“护什么驾！救火、都去救火！”

    他扫了眼惶恐的儿女、宫人，而后才想起什么，惊吸了口气：“太皇太后和皇后还在里头，务必给朕救出来！”

    锦月担心，已经顾不得奴才的劝阻，跑上台阶到万寿殿前，火光已从槅扇映出来，半个正殿都已烧得透亮。

    脑海里忽然闪过弘凌独自回殿的背影，锦月抽了口凉气。

    弘凌，弘凌定在里头！

    “娘娘奴才求您了，别再靠近了，要是您有丝毫闪失五皇子会杀了奴才的！”“娘娘别再靠近了！”

    小太监跪在地上拖住锦月，让锦月一步都走不动。

    火光迅速透亮，锦月隔着几丈远都能感受到热浪，情不自禁捂住小腹护住孩子。

    皇帝也赶上来，他满面焦急，像是气息奄奄的人被突然打了一剂强力针，怒冲冲呵斥那些畏火退缩的宫人。“谁敢退缩朕要了谁的命！快将太皇太后和皇后救出来！”

    ·

    万寿殿里。

    先前众皇子的席位已化成一片火海，热浪火舌似能将一切化为乌有。

    万寿殿专门用来摆宴用，十分宽大，要从殿门口到太皇太后和皇后的坐席处，也有数丈远。

    姜瑶兰与崔尚宫已退到最内靠着墙处，却也快忍受不住了。mianhuatang.cc [棉花糖小说网]火海如一道火焰瀑布横在殿中阻绝了出路。

    方才内监正在谋害太皇太后时，不想太子冲了进来，他们功夫哪里抵得上在千军万马中厮杀回长安的弘凌，是以现在只能作罢退在暗处盯着。

    弘凌抱着太皇太后，挥袖带风将长几立起，阻挡炙热的热浪。

    “太皇祖母您醒醒，不能睡！醒醒！”

    太皇太后腰带以下的袍子已经烧焦，黏在双腿上，一股强烈的衣裳、血肉烧焦的味道。太皇太后也已出气多、进气少。

    或许是弘凌霜冷的气息给她带来的寒凉，太皇太后竟然动了动眼皮和裂开的唇——入她目的是火光，和在火光中抱着自己的曾孙，弘凌。

    “太……太子……”老人气息极弱，眼睛看弘凌含着泪水，深深的动容、深深的愧疚。

    死到临头，不想是曾经最厌恶的曾孙儿救了我……太皇太后心中模糊想着，指尖烧焦的手才弘凌的抬了抬，拉住他的袍角。“竟……是你……救我……”

    她没死？！姜瑶兰本以为太皇太后已死，见状心中大恐，紧攥住拳头盯着太皇太后的嘴。若是这老婆子说出什么来，她只能立刻让藏在暗处的死士不惜一切将太子杀死在殿中。

    左右今日，她已经是豁出了性命要守住这个秘密，守住儿子的所有！

    暗中的死士，已经盯着姜瑶兰的手，只待她下命令就伏击弘凌。

    “您别说话，保存体力！我立刻背您出去！”弘凌将外袍用茶水浸湿，披在太皇太后身上。

    “……不……”太皇太后摇头，沙哑地说不。

    这一刻，他仿佛看见了五六年前的弘凌，那个性格温顺善良的皇子弘凌，可见弘凌身上太子袍服又深深刺伤了她的眼睛，深深悔恨自己对弘凌母子所犯下的大错。可万千的话堆在嗓子眼，却生命力耗尽般，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太皇太后忽见姜瑶兰靠近，激动起来，烧伤的手朝姜瑶兰拼命的指，惊惧盯着她，喉咙沙哑地发出嘶嘶声。“她……她……”

    “您想说什么？”弘凌感觉出不对，可太皇太后趴嗓子已嘶哑说不清，他也听不明白了。

    “她……瑶华……她……死……”

    在这断断续续的几个沙哑字音里，太皇太后在挣扎中耗尽了最后的生命，随后，耷拉下了脑袋。

    焦黑的手落在地上，还指着姜瑶兰的方向。

    “太皇太后！”弘凌轻轻摇了摇老人，却再得不到回应。

    姜瑶兰大松了口气，而后扑过去拿起太皇太后的手哭喊：“皇祖母，皇祖母您醒醒啊……”

    殿中火焰眨眼又蹿高数寸，情势危急。弘凌扯了一件布单子，茶水一浇，披在皇后身上。“走！”

    皇后颇为意外，她今日本就没打算活着出去，不想弘凌竟救她：“太子不想我死吗？我死了，尚阳宫就少了一大助力，你就可以如愿登基了！”

    弘凌冷冷瞥她：“你不死，我也一样登基！”

    你掌握不了我的命。

    弘凌将皇后一推，穿过了横在殿中的火焰“屏风”，而他要走时，上头却掉落了一根木梁，砸在面前，立时火焰又高了不少、难以穿过……

    “母后你在哪儿！母后，回答我啊！”

    此时，门口处传来弘允的声音……

    万寿殿已烧得火光透亮，在夜幕里如同火焰宫殿，可怕，美丽。

    宫人来回奔跑着，端盆提桶来往泼水，却也是杯水车薪。

    上空不断的落下烟灰，木头被烧裂的声音和瓦当掉地的啪啦声时时可闻，每个人的鼻腔都充斥着一股物品烧焦的气味。

    锦月盯着火焰宫殿，紧张撕扯着绣帕子，嘴唇都咬出了血。“五皇子殿下！弘允……”

    锦月急喊，嘴里还有个名字，可是几番到了嘴边，却都吞了回去。

    皇帝秦建璋竟也十分担忧，不知为何他竟很害怕再也见不着那张脸。若是皇后葬身火海，他对姜瑶华最后的念想、慰藉也会完全失去了。

    那样的日子，他简直不敢想象。

    等待的时间分分秒秒过去，秦建璋已经陷入疯狂——

    “救不出皇后朕将你们统统杀了陪葬！”

    奴才们一听这话，越发拼命泼水救火。

    而姜瑶兰被儿子弘允背出来时，也正好听见这句话，立时心中一片感动，眼泪盈满眼眶。幸好，她没有在殿中绝了生的念头，或许，或许皇帝对她多少还是有些喜欢的。

    这个认知，让姜瑶兰一双美目满是欣喜的眼泪，而后昏倒了过去。

    “五皇子将皇后和太皇太后救出来了！”内监欣喜高呼。

    “五皇子当真是英雄！”

    秦建璋万分紧张地过去捧住姜瑶兰的脸，见毫发无损才放了心，又看了太皇太后、摸了脉搏，却僵在了原地。

    西卫尉尉迟正阳禀：“禀陛下，殿中人不论生死都已全部救出！”

    众人闻言都大松了口气，说总算都救出来了。

    “御医何在！”秦建璋斥，袖子挥得啪啦作响，“快治！”

    立刻侍医上前查看。

    被救出的人躺在地上一排，锦月依次看过去，并没有弘凌！

    锦月找到还在虚虚喘气的弘允：“弘允哥哥你看见太子了吗，太子还没出来！”

    弘允一愣：“太子？他不是跟我们出来吗，也在里头？”

    “他进去，他后来进去了！”锦月急道。

    弘允将锦月的焦急看在眼中，眉间略有阴云一闪而逝。

    此时弘实却道：“太子明明跟我们出来了，不在殿中！五皇子妃是看错了吧。”

    见那火光越发明亮，锦月着急：“我没有看错，太子先随我们出来，而后又进去了！”

    “你亲眼见他推开殿门进去的吗？”

    弘实咄咄逼人，杨曼云也帮腔道：“就是，五皇子妃，你怎么老帮太子说话？”

    立刻人群里有议论声，锦月呼吸一颤，可那爬上万寿殿琉瓦的火舌让她顾不得弘允的眼神和这些议论，冷斥六皇子夫妇：

    “我是没看见太子推门进去，但六皇子和六皇子妃又敢确定太子不在殿中吗？若是太子死在殿中、你耽误救助，是不是可当谋害储君之罪论处，偿命呢？！”

    “你、你强词夺理，父皇，我……”

    “住口！”呵斥弘实的不是皇帝，而是弘允。

    他拿起地上的湿袍子往身上一披，握住锦月的手：“在这儿等我，我进去救四哥！你放心，我一定救他出来。”

    弘允说罢便大步朝烧得透亮的大殿去。

    所有人都吃惊了，包括锦月也愣了。

    东宫和尚阳宫是朝中两大对立派系，若是东宫太子死了，就再也没有人能与尚阳宫争夺大位。

    弘允此举无疑是去救一个要自己命的敌人！

    “弘允哥哥！”锦月见弘允朝火海去，忐忑叫住他。那样的烈火，只怕有去无回啊……

    弘允顿了顿，还是没回头，领着救火的一队人朝大殿去。

    “羽林卫拦住五皇子！”皇帝喝令，立刻羽林卫拦住弘允一行。

    皇帝怒视了锦月一眼，而后道：“谁也不许去救太子！”

    烈焰已随着皇帝的话冲破万寿殿的屋瓦，火舌吻天。

    锦月捂着小腹，只觉心中和腹中，都有一股绞痛。是不是孩子在心痛，所以她才会这样着急难过。

    “你们不去救，我去……”锦月低声呢喃，谁也没听清，只见她抓起湿毯子朝万寿殿走了几步。

    而后突然，万寿殿的两扇火吻的大门就被踢飞，仿佛流火飞出数丈落在不远处，众人大骇——

    万寿殿中央一个男人站在，背后是熊熊火光和飘飞的火星子，火色映在他华缎长袍上，让他整个人仿佛在烈焰中燃烧。

    “是、是太子！”

    “……”

    一片哗然。

    弘凌刺啦一声撕扯掉冒火星的衣袍，朝天一扔，轻飘飘落入火海化作火焰。

    所有眼睛盯着弘凌都露出惊骇表情。

    弘凌会武，应是听见了秦建璋那句雷声般的喝令，目光灼灼盯来。秦建璋只觉这七儿子的眼神如鬼魅，竟比火焰热浪还要灼人，不觉后退了一步。

    真的是弘凌！锦月瞬间似绷到极致的琴弦猛地一松，虚脱般跌坐在地，捂着小腹。

    他还活着，没有死……

    弘凌扫过外头这群人的面孔，有的害怕、有的心虚、有的落井下石地含笑，他冷冷勾唇目光落在秦建璋身上，那笑容冷冽至极：“好一个，‘谁也不许去救太子’！”

    弘凌嗓音被烤得嘶哑，袍服被烧出了洞、秀美的长发被火吻伤毁了数寸。弘凌整个人仿佛炼狱里走出鬼魅。

    “父皇，自回长安，儿臣心中虽有千般不平，但念及父皇生养之恩，儿臣处处忍让，哪怕父皇几次故意陷害，我也从未动过真格。”

    弘凌鼻子轻哼声笑。“不过，今日你这句话，生养之恩也该就此了结了！”

    弘凌退后，朝皇帝磕了个头，而后起身头也不回地朝殿外走。

    “你、你站住！你想动什么真格，说清楚，朕让你站住！”

    “干什么……”弘凌呵呵笑了几声，越来越大，“当然是干，我回长安来要干的事！”

    秦建璋气得身子有些哆嗦，可任他怎么喊，弘凌根本不理会他了。

    “弘凌……”

    一个细小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皇帝都没能喊住的太子弘凌，在这一刻猛地停住身子，缓缓回头来。

    锦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上前来，或许只是因为对他残留的情愫，还等待时间来消退。

    两人在烈火照亮的光线中，眼神相对，锦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哪怕潜意识让她追上来，可是理智却告诉她：没有什么好说了。

    弘凌的视线落在了锦月身后，弘允担忧上前将披风罩在锦月身上，喊了声“锦儿”。

    弘凌目光凛了凛，渐若结了浮冰的寒潭，除了冷漠再无一丝波澜，没有爱，也没有恨，只有无尽的冷漠，而后再无停留，转入黑暗。

    弘允担心锦月怀着身孕出岔子才追上来，拿走了锦月手中滴滴答答落着水滴的湿毯子。“太凉，别抓着了，太子没事。你若还担心，我追上去看看他。”

    锦月拉住弘允，低眸摇了摇头。“是我一时脑热了，不该关切的，让你难堪了。”

    锦月袖子轻擦了下眼睛，握住弘允的手：“幸好你没事，否则我一定会难过愧疚一辈子。”“我们还是赶紧去看看皇后和太皇太后吧。”

    弘允眼中的阴霾，在锦月说难过后悔一辈子时渐渐消退。哪怕你现在还没完全放下他也没关系，我相信总有一天，你会喜欢我，多过于他……弘允心中说着，护在锦月身后往回走。

    弘凌走出万寿殿便晕倒了过去。他确实不是鬼，也不是神仙，只是只是血肉之躯的人。

    会痛。

    会伤。

    也有心。

    陪同来的小内监已经葬身火海，得了消息来接应的东宫随扈、侍卫江广和李生路等人，在万寿殿外将他带了走。

    幸而皇宫修建之初便考虑到了火灾，各个殿之间离了一定距离，而不至于整个燃烧。是以，只有万寿殿被火覆盖，临近殿阁免受火吻。

    *

    二更，宗庙丧钟敲响。举宫布上一层哀丧。

    康寿殿外，大太监方明亮丧生火海，临时顶替他职位的太监带着哀伤高声宣——

    “太皇太后，驾薨！”

    随后各宫主子，身披霜色一路哭着朝康寿殿来，如蚂蚁结成了串。

    锦月和弘允跪在正殿中，众皇子、亲王都来了，太子，却没有来。不由有人小声窸窣猜测——“极有可能是太子纵火。”、“我看也是，太子和太皇祖母向来不和……”。

    正殿在哭丧，偏殿里皇帝悲痛交加，亲自审问起火原因。殿中跪了两个内监，是羽林卫在万寿殿的后方抓到的，彼时看着二人鬼鬼祟祟，手里还提着两桶火油，正当做水，冲屋子泼。

    “说，是谁让你们纵火的！”皇帝喝问，“朕定要将这个狂徒揪出来碎尸万段，替太皇太后她老人家和枉死的宫人偿命！”

    两内监任怎么被掌嘴，却都咬紧牙不说一字，视死如归。

    “不说？”

    秦建璋在瑶华皇后死之前一直是极有手腕的明君，现在被大火一刺激，倒似回到了从前精力旺盛、手段铁硬的时候。

    “来人，给朕上拶刑！”

    夹手的棍子上来，将两内监的手夹得血肉模糊。

    两人杀猪似的痛叫，终于忍受不住了——

    “陛下、陛下饶命，说，奴才说……”

    秦建璋抬手，众人退后，内监二人痛得欲死，一同招了个人出来——

    “是六、六皇子，是六皇子让我们做的……”

    “六皇子让我们泼火油，烧死皇上和太皇太后，还有五皇子和太子……”

    秦建璋嚯地从椅子上弹起来，目眦欲裂：“你们说，弘，实？！……”

    “六皇子说，只要皇上和太子、五皇子不在，他就可以登基了……”

    皇帝秦建璋重拍了桌子，怒骂“混账”。

    “提六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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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0.5

    报丧的云板声连绵叩响，如深秋的闷雷。<a href="http://www.qiushu.cc" target="_blank">求书网www.qiushu.Cc</a>

    万寿殿内一片哀哭声,不管是否出于真心，每个人都拿着手绢擦眼泪，只怕一个不卖力，落个大不敬的罪名。

    锦月在弘允之侧跪着，也麻木地流着泪，对太皇太后确实没有过多的感情，有过的几次接触也仅仅是觉得这个老人眼睛老辣，看着偶尔慈祥，可一旦翻脸就是要命！

    可在宫里，哪个身处高位的主子不是这样？

    在这宫墙里，只要有了权力，就能随心所欲得到想得到的，毁灭想毁灭的，那些低于你的众生，都如蝼蚁一样任你处置。死了一个两个，还有更多的前仆后继来讨好巴结。

    锦月在闷雷嗡嗡的哀哭声中，继续胡思乱想着。

    殿外夜色已深，快三更了，弘凌作为太子还没来，这不正常，难道，是火海里受了伤……

    思及此处，锦月忽觉身侧弘允身子有些摇晃，忙扶了扶：“弘允哥哥，你怎么了？”

    弘允掌了掌额头，揉了揉眼睛，在火海里抢人十分费神费体力，何况他的眼睛不能受强光刺激，火焰太过明亮。

    “没什么，可能是火焰太热，有些灼眼睛。”

    “要不……”锦月想说要不去休息休息，可扫了一眼一旁跪了一串的弘实、杨曼云等皇子皇子妃，都哭得十分卖力，若是这时候去休息未免显得诚心不足、不敬太皇太后。

    弘允见锦月想到，微微一笑，泛着些苦味与哀伤，他与太皇太后感情不浅，现在定然心中也难过着。

    “我撑得住，倒是你，待僧人念完这段经文你便去休息。”

    锦月眨眨眼，小声问怎么脱身，弘允凑过来说：“你有孕在身，只管装晕，后面的事我来处理。”

    锦月低眸看了眼小腹，几不可见地朝弘允点点头。

    僧人终于念完超度经文，锦月适时盈盈卧倒，弘允一声惊慌失措的“锦儿”将她抱住，急道“来人！五皇子妃伤心过度昏倒了。”

    言辞意切，无比逼真，逼真得简直出乎锦月所料！

    弘允可是诸皇子中的，“中正”“宽仁”优秀楷模，不想骗起人来竟有这样的高超演技！

    也不知，从前自己是否被他演技所骗过……锦月一边想，一边装死，被手忙脚乱的奴才扶到偏殿榻上。

    弘允一路护送，临走时小声说了句“好好歇息，等那边完了我就来接你。”

    锦月动了两次睫毛，回应他“好的”。

    这是他们小时候的暗号，眨一次表示不好，两次表示好。

    弘允离去，屋里只剩下从尉迟府随嫁到宫里的姑姑周绿影，尚阳宫贴身伺候屋内饮食起居的和二侍女——青娥、青桐。这两侍女是弘允特意挑选，说是信得过。

    听见吱呀关门声，锦月不再装死，睁眼坐起来揉膝盖，酸得直“嗯”声。

    周绿影边用手心给锦月捂膝盖，边吩咐：“青桐、青娥，你们去找点热水来给娘娘暖暖膝盖。”

    “诺。”

    可二侍女刚出门，便又折返了回来，神色惊慌。

    锦月凝眉：“怎么惊慌成这样，若让人看见还以为在做什么亏心事。”

    “娘娘恕罪，奴婢知错。”二人告罪后，起身道——

    “娘娘，六皇子被延尉监的人提到偏殿来了，拖得披头散发的！”

    “童贵妃娘娘追着在后头哭，大喊‘冤枉’，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锦月忙起身悄悄去开了条缝的门口看，远远传来喧哗声，弘实大喊冤枉，被一队延尉监的侍卫押到隔壁的隔壁屋子。

    那屋子门外立着不少侍卫，当中有皇帝的贴身大太监，杨桂安。他道：“六皇子别嚷嚷了，陛下在里头，好好把今晚的事说说吧……”

    锦月微微吃了一惊。今晚的事，弘实？

    锦月正想如何能偷听到审问，便听周绿影惊喜道：“小姐，这屋子和隔壁屋子相通！”

    原来那重纱帘后便是另一间屋子。qiushu.cc [天火大道小说]

    锦月吩咐二侍女守住门，和周绿影去了纱帘后连通的屋子。

    立刻，皇帝和众人的说话声音清晰起来。

    一墙之隔的另一边，弘实被皇帝提过来与二泼火油的内监对质。

    “父皇我冤枉啊，我就是有一百二十个胆子也不敢谋害父皇啊，太子皇兄、五皇兄与我是手足兄弟，儿臣也是绝对绝对不会谋害他们的呀……”弘实哭腔喊冤。

    皇帝怒拍桌子，“还敢狡辩！杨桂安，把证物拿上来给他瞧个清楚！”

    “诺！”

    杨公公很快领人提了几盏莲花灯进来，里头所盛的竟不是小蜡烛，而是大碗大碗的火油。

    李汤禀道：“皇上，奴才查证过了，万寿殿之所以短短时间内沦为火海，便是因为火油的缘故。在屋瓦和殿中都发现了火油的踪迹。”

    弘实瞠目结舌：“不可能，不可能！这，这怎么可能变成了火油呢，我明明、明明让人放的蜡烛啊！一定，一定是有人陷害我啊父皇。”

    皇帝怒哼：“先前还说每一盏灯都是你亲手所做，现在又说是吩咐他人所为。朕看你这嘴里是没有一句真话。”

    “你想将我们都烧死，再登基称帝，却不想只害死了太皇太后，连皇后也逃脱了出来，你心思当真歹毒至极！朕，真恨不能将你碎尸万段！”

    “父、父皇，实儿冤枉，实儿真的没有，我虽然想当储君，可、可火真不是我放的，这火油我更不知道怎么回事啊……”

    “给朕住口！来人，把六皇子押进延尉监死牢！”

    死牢二字将弘实骇得懵了，直到被拖出门才反映过来，高声喊冤痛哭，却只让皇帝越发厌烦——“堂堂男儿，贪生怕死成这样！”

    ……

    墙这边，锦月听到此处已是一身冷汗。

    烧死皇帝、太子、五皇子，而后登基，这阴谋未免太过大胆！简直是在玩儿命。可怎么看，弘实都不像是有这个胆量，敢在这么多皇室宗亲和天子眼皮底下酝酿大杀招的人啊。

    锦月思量着。

    周绿影小声：“没想到是六皇子，真看不出来。”

    锦月沉思着摇摇头。

    “小姐摇头，是为何？”

    “我直觉，不是他……”锦月顿了顿，“若他真安了烧死皇上、太子和弘允哥哥的心思，就不会兴高采烈地在外头和皇上讲解，一定会让大家尽快回到殿中。”

    周绿影经锦月一提，才点点头。

    “而且，这阴谋未免被戳破得太快，我总觉得，这只是开始……”锦月道。

    此时隔壁又传来奴才通禀声，是昏迷的皇后苏醒了，赶了来。

    锦月正凝眉思索着晚上殿中发生的每个细节，在脑子里细细的捋了捋，便听皇后姜瑶兰问：“六皇子如何了？”

    锦月心中咯噔一声。今晚所有事仿佛都没什么意外，唯有，皇后满手细密的冷汗，这一个细节不太对劲。

    锦月有个大胆的猜想，会不会皇后一开始就知道，所以见过大世面如她，也紧张得满手心冷汗呢？

    **

    夜半时分，在康寿殿中哭丧的皇子才得以被放走回宫歇息两个时辰，等天明再来。

    弘允来接了锦月回去，一路上锦月一言不发地思索着事，几番想要告诉弘允在偏殿中偷听到的事和心中的猜想。

    可是锦月想起弘允与皇后母子情深，而皇后对自己也十分不错，她便开不了口，说出这个怀疑。

    东宫与尚阳宫只隔着一条长长的甬道，路过东宫大门时，锦月远远看见凌霄殿灯火如昼，宫人侍医进进出出，慌张忙碌。

    一小太监匆匆跑出来，也不只是夜太黑还是累着了，径直冲撞进尚阳宫的车马队伍里。

    弘允的随扈小北怒道：“大胆！五皇子和五皇子妃的銮驾也敢冲撞，还不快退后跪下！”

    内监吓得不轻，磕头求饶、自扇耳光：“奴才该死，奴才该死，天太黑奴才瞎了狗眼，没看清路，冲撞了两位主子，奴才该死……”

    弘允折腾一夜，很是疲惫：“小北，算了，放他走吧。下次小心些就是了。”

    内监不想犯此大错竟无罪赦免，对弘允万分感恩：“从前就听闻五皇子德行高雅、宽厚仁德，果然名不虚传，奴才永远会铭记五皇子饶恕之恩，谢五皇子殿下、谢五皇子殿下……”

    锦月看他背影不住叫住：“等等。”扫了眼那灯火如昼的凌霄殿，将心中那个问，换了个重点问出来，“你何事如此惊慌？”

    内监道：“禀娘娘，我们太子被火烤伤了，御医在诊治，奴才是赶去康寿殿报送陛下的。”

    锦月了然。“快去吧，别耽搁了。”

    而后，锦月满脑子都是弘凌映着火光极度决绝、冰冷的模样。

    “锦儿，你有什么话想说就说吧，不必闷在心里。”

    锦月抿了抿唇：“听说纵火的凶手是六皇子，弘允哥哥你怎么看？”

    “纵火害死太皇祖母，又险些害死母后，简直罪不可赦！”

    锦月微微吃惊，而后一想，自己能够这样冷静大概是因为与太皇太后和皇后感情都不深，皇帝和弘允就不同了。

    所为当局者迷啊。

    锦月正感叹，便听弘允说：

    “不过，我也有些疑惑，怎么会是弘实，他若有这样的胆识，也不至于被废了。”

    弘允悲伤叹息：“太皇祖母为皇族奉献了一辈子，却如此惨死，想要告诫子孙的话也没来得及说。”

    锦月本是懒懒听着，可听到弘允最后一句时，眼睛倏尔睁大——是啊，她怎么把这个忽略了。太皇太后召集众人要说的话，还没说呢！

    太皇太后没有说便死了，到底是不是如众人所以为的，召集所有人来是为储君皇子的人选，还未可知。

    **

    太皇太后虽意外驾薨，但管丧葬的奚官局早有准备，而太皇太后陵墓，是在数十年前高祖皇帝在世时就一□□建的，是以一切有条不紊，唯有缉凶审问一时，弄得宫中沸沸扬扬、人人自危。

    向来诸事不管的皇帝，似一下子被激怒苏醒，大力查办。两日间，不断有新的证物和证词。

    事实证明，锦月的预感太正确了。

    第三日清晨，数百羽林卫、弓箭手内三层、外三层的包围东宫，剑拔弩张。

    锦月赶紧让她那双能干的随扈行魏、浅荇去探，二青年很快回来复命——

    “娘娘，是延尉监和羽林卫联合来缉凶，奴才打听了内部消息，说是昨儿个半夜那一双泼火油的内监经不住严刑拷打，承认是东宫太子让他们纵火，并嫁祸六皇子。”行魏道。

    “皇上大怒，已经下令延尉监、宗正府和刑部严厉查办太子！方才大太监杨桂安已在博信门大门处宣读了割去太子储君之位的圣旨！”浅荇补充。

    锦月呼吸乱了乱，不住攥了攥手心：“那太子可被抓走了？太子武功高强又性格刚烈，恐怕不会屈服，只怕会血流成河。”

    行魏道：“太子已经被押走了。奴才听延尉监从前交好的侍卫说，太子正重病在床，昏迷不醒，东宫禁军没有主子诏令也不敢大肆动手，是以很快就被拿下了。”

    “昏迷不醒？”锦月一震，旋即想起几日前的夜晚，她去东宫所见，弘凌满身针孔躺在床上，昏迷不醒。

    若是那样情况，别说关押了，就是在狱中将弘凌秘密处死都不难。

    锦月捂着小腹，里头的暖意触动着她的心田，或许是这个小生命使然，让她不能明知弘凌可能是被冤枉，而置若罔闻。

    “行魏，你密切注意东宫太子的情况。浅荇，你悄悄去万寿殿的废墟里找一找，看看那日太皇太后让人搬上殿来的物什可还有残留。”

    “诺！”

    这两日，锦月越想，越直觉仿佛和皇后脱不了干系。

    皇后那双握着她的冰凉的、满是冷汗的手，实在可疑。

    可，皇后又为什么理由杀太皇太后呢？而且，若是真要杀，为什么不悄悄的杀，而是要在这么多人面前。

    锦月思来想去，想起太皇太后让人搬上来的那些物品，问皇后可认得。

    皇后是否是怕那些东西，和太皇太后要说的话，所以酝酿了这个杀招，等着太皇太后把这些证物通通拿上来后，将太皇太后和这些东西，一同付之一炬……

    浅荇很快从万寿殿打探回来，带回来一块掩藏在土瓦下的凤凰金簪。

    乍一看，锦月以为是皇后所落下的，可细看，簪身还歪歪咧咧刻着几个小字——“瑶池金仙，华胜无数”。

    锦月最后在静树那儿得到了答案。

    静树姑姑泪眼婆娑，捧着簪子就跪了下去：“娘娘，这是……这是瑶华皇后的故物。这几个字，还是当年奴婢亲眼看着陛下刻上去，戴在瑶华皇后发髻间的。”

    锦月惊吸了一口气，联系这两日所思，心中的所有疑惑渐渐浮现成形：“难道，是皇后怕太皇太后说出关于瑶华皇后的什么秘密，所以要铤而走险打出杀招么。”

    “静树姑姑，你老老实实告诉我，当年皇后和瑶华皇后关系到底如何？你当时是栖凤台的尚宫，瑶华皇后身边的人，应该十分清楚。”

    ……

    锦月正在昭珮殿中询问静树，听她将当年之事娓娓道来。

    而另一边，栖凤台，皇后姜瑶兰坐立不安，方才听看守万寿殿废墟的眼线来报，说有人去废墟里找到了什么东西，而后一闪不见了。

    “娘娘，您别担心，或许是哪个贪财的宫人去捡漏呢。不一定就是谁在查。”尚宫崔景道，“先让内监指证六皇子，再让皇上‘抽丝剥茧’查到东宫，正常人的思维都不会再继续深想下去了。”

    “那可未必，宫里的人几个不是人精！”姜瑶兰来回踱步，脸色沉沉，虽不慌乱，可手心却满是冷汗。“怎么还不回来复命，这些没用的奴才越发不济了。”

    不是随扈不管用，是娘娘您太心急了呀，崔景当然不敢说。“娘娘莫焦急，高泉、高山二人武功是极好的，还从未失手过，娘娘稍安勿躁。”

    这时姜瑶兰遣去跟踪万寿殿随扈的高泉高山兄弟，终于回来复命。

    “娘娘，查到了，那人是尚阳宫五皇子妃的随扈，名叫浅荇，他仿佛取走的是个簪子。”

    “锦月？”姜瑶兰吃了一惊，她想过是东宫的人，或者童贵妃，却万万没想到是新进门的儿媳妇，锦月。“簪子很可能是当时落下的证物。她去查那些东西做什么！”

    “娘娘，五皇子妃聪慧非凡，眼神犀利机敏，若是她发现了什么顺藤摸瓜，只怕很难瞒住她。”

    姜瑶兰来回踱步，思量了一会儿停下步子：“去尚阳宫！”

    姜瑶兰的软轿步步逼近，而锦月这边，也将将听完静树说完姜家姐妹如何颠倒身份、嫁入皇宫，以及刚开始和睦，后来渐渐疏远的事。

    外界传闻姜家姐妹双生同心，感情甚笃，却从未有人提起二人后来渐渐疏远。

    锦月攥在手心的手帕都被冷汗湿了，在屋里徘徊了两圈，却不知如何决定。

    除了周绿影和香璇，秋棠和静树都在屋中一同商议。

    锦月道：“你们都说说，这当如何是好？”

    “姐姐，若是这事儿真如你所猜测，是皇后害了太皇太后，那关系可就重大了。皇后是咱们殿下的生母，若是被人发现，只怕尚阳宫都要被牵连。”

    香璇道。

    秋棠：“是啊，香姑娘说得对，这事若被别人发觉可当真不得了，必是杀头大罪，娘娘恐怕也难以幸免。”

    香璇重叹了一声：“可若不说，太子必然就成了替罪羔羊，处斩是一定的。”

    秋棠道：“娘娘已与东宫决裂，太子生死已经与娘娘没有关系。而五皇子却是娘娘的夫君，舍谁、保谁，已经不必说了。您说是不是，娘娘？

    锦月抬抬手：“你们都别说了。容我再想想……”

    说罢，锦月低眸抚着小腹，那阵阵的温暖中，仿佛有个小生命睁着眼睛在看着她。

    是装聋作哑，还是让真相大白。

    是选尚阳宫，还是东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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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0.5

    让秋棠和静树几人都下去了，锦月关着门独自想了一会儿。[txt全集下载wWw.80txt.com]

    香璇不放心，等在门外。

    尚阳宫大门口，栖凤台皇后的软轿已经步步逼近，昭珮殿的二侍女青桐、青娥刚去承云殿旁尚阳宫詹事处领了绸缎，正好碰见皇后一行，是以二人赶紧抱了绸缎跑回来告知了香璇。

    一听青桐、青娥说皇后来了，香璇着急得直冒冷汗，思来想去，凑到紧闭的门外小声道：“姐姐、姐姐，皇后突然来了。”

    她正说着门嚯啦开了，锦月站在门后，脸色已经恢复平静。

    香璇：“姐姐可想好怎么决定了？皇后来了，颇有些行色匆匆，恐怕是咱们的人查的时候引起了她警觉，这可如何是好？”

    一想起皇后胆大到敢谋害太皇太后，香璇便觉锦月知道了这么大的秘密，简直要完。

    可锦月目光平静，扫了眼昭珮殿大门处那对泱泱疾行而来的锦衣宫人，淡声启齿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别自乱了阵脚……”

    ……

    姜瑶兰很诧异，不想锦月竟面色不惊地在殿中恭候她，并且命了侍女煮了茶水，看样子是知道她的来意，却也半点看不出慌乱。

    “皇后娘娘请用茶。”锦月恭敬道。

    “嗯……”

    按捺住心中迫切焦急，姜瑶兰绷着勉强的笑意接过锦月双手捧过来的热茶，呷了一口，眼睛却如灵蛇的双眼一直洞察锦月，一瞬转过万千思索。

    轻放下茶杯，姜瑶兰接过崔景递过来的绢子擦了擦唇。

    “锦月啊，我来找你是有些事想与你说，你心思机敏，不知能否猜到母后所想？”

    锦月低着眸子看茶桌上那滴不小心落下的茶水，倒映着姜瑶兰犀利的双眸，她浅浅含笑：

    “锦月愚钝，不能猜到皇后娘娘的心思。不过……”

    锦月侧身，姑姑周绿影适时递上个一尺长的妃色（比橘红色深一点）锦盒，锦月将锦盒递过去。“锦月那晚捡到个东西，想来是皇后娘娘不小心落下的。”

    姜瑶兰见像是个簪盒，有些迫切地拿过来打开，眸光一闪，立刻紧绷的脸颊回暖了血色和笑意。

    “这正是我掉落的簪子。不想给你捡到了，当真是巧了，呵呵……”

    锦月只淡笑，不语。

    姜瑶兰大松了口气，又心中暗暗吃惊，这尉迟锦月，总能一次次让她觉得低看了她。

    本以为她只是那样的程度了，然而下一回，她还能干出让你吃一惊。尉迟锦月先于所有人查到真相，又毫不犹豫地将这证物不着痕迹地送还给自己，光说这份敏锐和冷静，就不是宫中一般妃嫔所能有的。

    姜瑶兰正暗思着锦月为人，便听门口——

    “母后，你来了竟也不知会儿子一声，直接来了昭珮殿，真是有了儿媳妇，就没有我这儿子。”

    弘允突然到来，他穿着雪白的丧服，衬得他长发如墨、肌肤胜玉，清俊非常。

    姜瑶兰措手不及，她正拿着金簪，弘允一眼便看见了这火吻过的金簪。

    “这金簪……”

    姜瑶兰心中恐慌忙缩回手去，生怕被儿子知道了自己干过的龌龊事，锦月却轻轻微笑，挡在弘允身前：“母后落了个簪子在我这儿，今儿个来取。”

    姜瑶兰闻言，不由感激地看向锦月，而后趁机盖好锦盒交给崔景：“好好收着，莫再弄丢了。<a href="http://www.mianhuatang.cc" target="_blank">棉花糖小说网WWW.Mianhuatang.CC</a>”

    崔景何等有眼色：“诺。奴婢这就将它放到软轿中，免得一会儿忘记。”

    “嗯，去吧。”

    崔景“平静”地出门后，疾步往软轿去，捧着簪子仿佛抱着阎王的催命符，却不想在拐角撞上个人！

    “哎哟——”

    “啊。”

    她和姑姑静树撞了个满怀，二人互相看了一眼各自道了歉，朝相反方向走。

    然而崔景走了几步便顿住了，回头看朝昭珮殿走的女人的背影，凝神思量了好一会儿，只觉眼熟，却想不起来，直到她将金簪放进软轿，才猛地想起——

    “是她？！”

    ·

    姜瑶兰办完事、心头石头落地，便要走，弘允亲自送他出宫，锦月目送栖凤台的宫人走远，心中沉了沉，问香璇：

    “我这样颠倒黑白，助纣为虐，死后应当被打入十八层地狱的吧？”

    “形势所迫，姐姐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五皇子殿下对姐姐掏心挖肺，任谁也不忍心伤害他。”

    香璇顿了顿，小心着问，“只是不知姐姐是否还割舍不下太子？”

    锦月轻轻扯了笑，目光越过密集的灰白云层，看向更高更远的天空，那里隐隐透出一角湛蓝天。

    “他走他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早已互无干系，而今还谈‘割舍’二字，就太荒谬了。”

    锦月沉思了一会儿，另涌上来一层忧心：自己知道了皇后害死太皇太后和瑶华皇后的秘密，皇后若不能信任自己，恐怕，自己就会步瑶华皇后和太皇太后的后尘！

    姜瑶兰连这两人都敢动，何况她这么个小小的皇子妃。她就算若不动，也是看在弘允的面子上吧。

    ……

    “娘娘，你猜奴婢在昭珮殿看见了谁？”

    回栖凤台的路上，崔景附在软轿边姜瑶兰耳边说话。

    姜瑶兰这三日来夜不安枕，总梦见姜瑶华和太皇太后的冤魂，疲惫憔悴地托腮靠着轿子懒懒问——“谁。”

    崔景睁大眼睛：“傅怀青！二十年前瑶华皇后身边那名震后宫的最年轻尚宫。”

    姜瑶兰倏尔睁眼。“她？”

    犀利的眼睛眯了眯，姜瑶兰手指细细地摩挲着玄黑长指甲上的粒粒朱红宝石。

    “你可看错了？”

    “娘娘，奴婢绝无可能看错，当年傅怀青是尚宫，奴婢是典膳局的御侍，每次她训话奴婢都要在下头看着，绝无可能看错。傅怀青心高气傲，当年瑶华皇后也是费了好大一番力气才将她收为心腹。”

    姜瑶兰摸着长指甲陷入阴冷的沉思，许久才道：“瑶华费了那么大力气才收复的人，可尉迟锦月入尚阳宫半月就收为己用……若尉迟锦月不能为本宫所用，他日，必成大患！”

    “娘娘说得极是！”

    ……

    是夜，值夜的侍卫敲了三更。

    延尉监的死牢里，白日零星的喊冤声也都熄灭下去。

    死寂。

    守卫监牢的狱卒应着闷响声倒地，两条黑影闪入牢中——正是李生路和江广。

    二人白日躲过禁军的包围逃走，此番夜探监牢，弘凌正在监狱最深处，死刑犯所在特殊牢房。

    这处牢房是三指粗的铁条子凝的牢笼，非鬼神都出不得。

    乌蒙蒙的月光从巴掌大的墙洞漏进来，落在盘而坐的弘凌后背长发上。

    他闭目调息，俊朗柔美的脸似凝霜，有些病态，唇如月白，没什么血色。

    “太子殿下！”江广屈膝跪在铁牢门前，糙汉子眼睛盈满泪水，“殿下您受苦了。”

    李生路：“太子殿下！”

    弘凌过了一会儿才缓缓睁眼，眼底一片冷凝。“废太子诏令已下，我已不是太子。”

    他勾了勾唇，却不是笑，而是一种独有的属于他的妖冶冷漠表情，“也再不屑做‘太子’！”

    李、江二人对视一眼，都明了了自家主子的意思。

    弘凌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脖子，咔咔几声响，秀美的长发被火吻伤了一断，落到一旁露出他的衣领后颈窝，浅浅一道刀疤似兰花的细叶，探出一角。

    “说吧，现在宫中情势如何。”弘凌冷道，清瘦修长的双手放在盘坐的双膝上。

    李江二人道——

    “东宫被西卫尉尉迟正阳带羽林卫包围着，不过好在咱们的重要骨干都撤离了，尉迟太尉因为主子前些日子的疏离，现在作壁上观，似有威胁报复之意！”

    “六皇子弘实中午被放了出去了，现在童贵妃认为主子陷害他们，联合端亲王己方势力，均向皇后示好。”

    “只怕这会儿童贵妃正在皇后处讨好，商量如何将主子往死里害呢！”

    弘凌冷哼笑了一声：“皇后不愧是皇后，既守住了秘密除了太皇太后，又除了我。可笑弘实被她整得在牢中脱了层皮，还巴巴贴上去，心甘情愿做她走狗、被她利用。”

    那天在殿中，他将太皇太后拖到门口，便发现殿中还藏着死士，死士来与他缠斗了一番，是以才耽搁了时间险些没逃得出去。

    太皇太后离奇而死，皇后神色古怪独在殿中，再是奇怪的死士，他当时便猜测和皇后有关。

    只是，他当时并没想到，太皇太后竟然是要当众宣布那样的秘密。

    “是皇后害死了自己的亲妹，却将罪名赖在主子和连才人娘娘身上，一而再再而三犯下杀孽，她哪里是母仪天下，分明是天下之最歹毒！”李生路不忿道。

    “现在太皇太后死了，那些仅有的证据也都被付之一炬，短时间要找出证据证明主子清白、证明皇后是凶手，恐怕有些困难。”李光说。

    弘凌回想了当日殿中的太皇太后拿上来的物品：“我记得那些物品中有一柄金钗，火烧不坏，你们可去找过？”

    江广僵了僵，瞟了瞟李生路的眼色才疙疙瘩瘩道：“主子好、好记性，确实有一件金钗，可是……”

    “可是如何。”弘凌道。

    江广：“主子，可是锦月夫人不知怎么回事，也发现了真相，先一步令人将金簪取走。但，但她下午就还给了皇后，并对谁都没说。”

    李生路：“奴才听说锦月夫人现在和皇后十分要好，见面总是言笑晏晏，俨然……俨然一家亲了。”

    江广说罢，和李生路一同小心观察自家主子的脸色，见弘凌面色冷凝如旧，平静无波，才放下了心——他们主子可算放下情伤了。

    “主子，您明日就要被提审去刑部大牢，皇帝已经命内阁在拟定处决您的旨意，咱们可如何行动？”

    “皇帝这回是铁了心要主子的性命了！”

    想起那个曾经自己无限崇敬、哪怕后来被丢到战场，他依然时时想起的生身父亲，弘凌嘴角微一勾，眼神一片冰寒，已看不见半分温暖。

    “生恩已还，不必再有顾忌！”弘凌眼中碎着寒意，整个人如炼狱中走出来、没有生气没有人味儿的森冷修罗。

    而后弘凌迅速吩咐了几条命令，李江二人应诺互看一眼，都是一喜：大漠战场上那个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的四皇子弘凌，终于回来了！自尉迟锦月出现，那个没有弱点、冷静的弘凌便不见了。

    铁牢坚固不可破，李江二人救不出弘凌，只能离去。

    牢里重新恢复死寂。

    之隐约可听见拳头握得咯咯作响声，弘凌紧咬着牙一拳打在铁柱上，闷闷震响，血迹从手背蜿蜒仿佛红花绽放。

    记忆里，有个明媚的女子，不断的对他说话——“弘凌，哪怕全天下的人都要你死，我也会永远在你身边。”“弘凌，你怎么长得这样美呢，是我最爱的男子。”“弘凌，你什么时候向爹爹提亲，爹爹不许我下嫁，你得做好心理准备……”“弘凌……弘凌……弘凌……”

    那个娇俏的声音一遍一遍、不厌其烦的喊着他名字，能够把他的名字喊成各种好听的调子，仿佛美妙的旋律。

    可是事到而今，那记忆里的每一个字都如刀在将他凌迟；那双曾攀在他臂膀上的玲珑小手，正绝情地帮着敌人，要他性命！

    弘凌从怀中拿出了一只崭新的小鞋子，是锦月做给小黎的，可小黎还没来得及穿便遇了害。

    言笑晏晏，一家亲……

    “你最终，还是坚定地选择了他！”

    **

    太子从延尉监转移关押进刑部死牢，处斩圣旨隔日便下，定在七日后午时东市法场斩首。

    锦月是圣旨下来的当天就知道了，香璇一直担心她冲动之下会做什么，然而锦月却出奇的平静，只是每日安心调养身子养胎，一连到弘凌处斩之日的早晨，还是没动静。

    锦月推开窗，今晨的霜比前几日都厚，一眼看去半个庭院、宫阙都是雪白。

    “今天的霜比前些日子厚了不少，应当是个晴好的日子。”锦月呼吸着新鲜空气说，闭眼脸颊感受着清凉的温度，手轻轻抚摸着小腹——

    已经又微微隆起之势。

    香璇见锦月还在欣赏风景、品评，有些着急——她总觉得锦月实在平静得有些不正常。

    “姐姐，再过两个时辰四皇子弘凌就要被斩首，你真不去见他最后一面吗？”

    锦月只看外面，置若罔闻，香璇忍不住道又喊了声“姐姐”。

    锦月见忽略不过，才淡声说：“你不是站在弘允这边么，怎么劝我去看他。”

    “我是怕姐姐有一日会后悔，因为香璇知道，姐姐不是铁石心肠的人……”

    “不，你错了，我是铁石心肠的人。”锦月顿了顿，“不要再提弘凌了，你若再提，我只能暂时不见你了……”

    锦月回身去床边坐下，拿了针线缝衣裳。

    香璇不敢再说，看着锦月静谧柔美的侧脸，似有消瘦，忽而明白了：或许姐姐不是不想去见，而是，而是因为昧着良心隐瞒了命案真相，而不敢去面对受害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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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0.5

    晨阳的光束移上昭珮殿的屋顶的白霜，霜化作水滴，颗颗从瓦当往下坠。（wwW.qiushu.cc 无弹窗广告）

    香璇终于放弃出去了，锦月拿着针线绣了一会儿，从窗户和滴滴下落的水珠，看向正越来越明亮的天空。

    太阳一刻不停往中空移。待日到中空，那男人就会被处斩。

    锦月的手不由自主攥紧，竟忘了拿着针线。

    “嘶……”

    针扎了指尖好大一滴鲜血流出来。

    “唉！”锦月吸了吸指头，烦躁地丢开针线起身，却忽觉有些头晕目眩，恶心反胃得厉害……

    “娘娘你怎么了？”

    “快传侍医！”

    锦月昏倒，醒来时屋中侍立着一众侍女，以及弘允正在床边关切守候。

    他应当是听闻了消息从康寿殿奔回来的，身上还穿着雪缎银丝线绣的丧服。

    “感觉可好些了？”

    锦月摇摇头：“我没事，让你大老远跑回来，辛苦你了。”

    却听姜瑶兰的声音从殿门口传来——“本宫还说是什么原因，弘允不让你来给太皇太后上香，竟不想是怀了咱们皇家的子嗣，真是天大的好消息。”

    锦月心中一紧，脸色也起了防备。

    姜瑶兰笑意融融、母仪依旧，款款走来与儿子笑了笑之后，亲切地握住锦月的手、看着锦月的眼睛：“往后你便是本宫真真正正的儿媳妇了。”

    她不顾锦月身子往后轻缩的抗拒，抚摸锦月的小腹，锦月只觉她玄黑带金丝、红宝石的长指甲像极了夺命的凶器。

    “本宫，会好好待你的……”

    姜瑶兰眼中笑意下浮动着只有锦月才读得清楚的暗波，锦月却笑不出，只觉仿佛被美丽优雅的毒蛇盯住。“谢皇后娘娘……”

    御医看罢，开了些安胎的药，正要退下却被锦月暗暗叫住。此时弘允正与皇后在外间叙话，倒并未察觉。

    “娘娘有何吩咐？”

    锦月有些低沉，心中说不出的压抑。“劳烦侍医大人给我……给我开一副能够安睡的汤药，我身体乏累，想沉沉睡一觉。”

    侍医眼皮吃惊地挑了挑，而后想起今日太子处斩，而五皇子妃又曾经……

    于是他立刻领悟，道：“这倒不难，奴才这便开一副，保管娘娘一睡到天黑……”

    ……

    不只昭珮殿的屋顶，皇宫的重楼宫阙亦白霜斑驳。

    宫中檐下、廊中、花园……四处是带刀侍卫队，在搜捕处决东宫余孽。

    栖凤台外。童贵妃与跛着脚的弘实从大门出来，都是满面快意笑容，仿佛太子一死，他们不但大仇得报，并且翻身有望。

    宣室殿中。皇帝难得的亲自精神饱满，亲自听三公九卿上柬商谈如何处理大漠军师，虽然太子还没死，但他们已经在商量太子死后的抚慰工作。

    刑部兵力有限，昨日半夜驻守押送的士兵被东宫余孽一举击杀，血流成河之后，兵力薄弱，是以来大乾宫请圣旨让羽林卫协助押送太子去往东市的法场。

    皇帝冷说了一个“准！”

    而后几员将军随着刑部大人翻身上马，策出宫门，直奔刑部大牢。

    一只秋雀展翅飞过从几人头顶掠过，半片熙攘的城区——长安百姓都起早等待在街道旁看处决太子，而后鸟儿落在刑部大牢灰砖堆砌的屋顶。

    它耸了耸脖子，灵敏的圆眼从墙洞往里头看了看。

    “主子，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刑部已经进宫请旨调动羽林卫，恐怕片刻之后好不容易攻破的大牢就再次被包围。[www.qiushu.cc 超多好看小说]”江广跪求弘凌赶紧走。

    而弘凌却盘坐地上闭目调息，仿佛听不见。

    任江广怎么劝说，他也不走。

    李生路几番抿唇，终是忍不住急道：“主子，锦月夫人不会来送了。”

    弘凌的眉睫才有了些许动静，露出一丝黑眸。

    李生路：“清晨锦月夫人孕吐，现在皇后正将喜事禀告皇帝，他们一家子欢天喜地呢，哪里还顾得上主子死活呀！”

    弘凌眼眸一闪而过的沉，渐渐收紧了双拳指尖掐破掌心直滴血，几乎一字一字道：

    “我将死，她竟一面，也不来见，绝情，至此……”

    李江二人都为自家主子感到不忿。

    因为耽误了时间，弘凌未能在刑部大牢中逃离，被转移到铁笼中，游街前往东市刑场。

    夹道官兵使劲往看热闹的百姓往后押，他们都是慕名来看着叱咤风云、大灭匈奴并且凶名赫赫的四皇子的。

    百姓中竟没有一个人乱扔东西，众人都只是敬畏地看着铁锈囚笼中岿然不动的男人。他如传闻中一样俊美、冷漠，太阳光落在他身上，却仿佛依然不能将他照暖。

    他一身玄黑赤金纹长袍，比之嫡皇子的尊贵，竟也毫不逊色——这就是那个，卑贱歹毒的宫女所生的儿子？

    “他杀害了太皇太后？”

    “看着冷冰冰的，但也不像凶狠的杀人犯啊……”

    “我看也是。”

    “他击退匈奴解决边疆大患，是英雄吧……”

    官兵头子听闻百姓窃窃私语，呵斥“都给我住嘴！谁再乱说一句以同党论处！”

    立时四下安静了。

    其实安静与不安静，对弘凌来说都没有区别，这个世界的声音都不再能引起他的兴致。

    人群中劫囚的手下已经万分急切地朝弘凌望来，等着他下命令，可是却总是等不到。

    李生路急得重唉了一声：“主子不会是还等着锦月夫人吧！”

    片刻日到中空，午时已至，监斩官杀令牌落地，刽子手举起大刀。

    弘凌笔直地跪在法场中央。街景、人群、苍天、白日，眼中所见的一切渐渐变作只有黑白二色，他扬眸直视那片稀薄日头，却感受不到，半点的温暖。

    刽子手大刀极速朝他脖子落下，人群有的闭目有的大睁眼

    冷眼扫了台下，弘凌没有看见锦月，失望，深深闭上眼睛。

    “太子殿下，洒家对不住了！您是英雄好汉，来生洒家做牛做马再向您赎罪。”刽子手抖着满脸肉说罢，粗膀子握刀砍下。

    “嗡”一声，大刀一断为二。刀尖噔地插-在地上，鲜血四溅中一颗圆滚滚地人头咕噜咕噜滚下台去。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间，弘凌取下头上束发的长簪，挥手利落斩下了刽子手的头颅。

    鲜红的血溅在他的黑缎金纹袍上，转瞬消失。

    “天既不仁，我弘凌，无需再仁！”

    他冷冷说，人群“啊”地尖叫奔逃，立刻李生路、江广等人的劫囚卫队冲上法场，将士兵、监斩官等人全数斩杀。

    东市一片混乱，百姓来来往往逃窜中露出个五六岁的小娃娃，在冲撞的人群中失去了方向。

    跟小黎的身量比起来，这些大人就像横冲直撞的怪物，小家伙左躲右躲才不至于被撞倒。

    “叔叔，你知道法场在哪里吗？叔叔……老爷爷，太、太子在哪里呀，哎哎，等等呀……”

    听说太子被处斩，小黎才从西市一路问路来了东市。

    “哪儿来的小乞丐，快滚开……”

    “滚开滚开别挡路……”

    那布衣胖子慌着逃窜，将小黎当乞丐推在地上，小黎哎呀一声痛呼，手肘被摔破了，爬起来拍了拍灰，又锲而不舍地问了几个人。

    那些人都被吓破了胆，哪儿有功夫管个小孩儿。

    “你个小娃娃不怕死吗？太子正在前头杀人，你去他将你也一并杀了！”一赌徒恐吓道。

    小黎不服凝眉：“胡说！我爹爹是好人是神仙，他不会杀人的！你胡说！”

    “嘿嘿，我道是个小乞丐，没想到是个小疯子！你要是太子的儿子我就是太子的爹了！”

    “你……”那无赖说罢就跑，小黎气不过又着急他跑远，捡了一坨稀泥扔过去，却不想砸错了人——

    正是那三五个上官氏派来追捕小家伙的凶巴汉子！

    “小东西在这儿！”

    “快，捉住他！”

    “找你小半月了，小东西真能躲！”被稀泥砸了脸的凶汉子一抹脸上污臭，龇牙咧嘴与同伴一路狂追。

    小黎胜在身子小，在逃窜的人群中灵活地闪躲。

    几汉子既要顾忌躲避冲撞的大人，又要顾着抓孩子，手忙脚乱。

    小黎见有个穿着上乘的员外，慈眉善目的，拉住他手“叔叔叔叔，有几个人人贩子要抓我去卖，救救我、救救我吧……”

    员外见是个可怜的小乞儿，当即应允将孩子护在身后。

    几汉子冲过来抓孩子员外去不给。

    “嘿哪儿来的管闲事的，让开让开！咱们拳头可不长眼。”

    “我是孩子的爹爹，你们这些人贩子小心我报官将你们都抓了。”

    “你是他爹爹，呵，哈哈哈哈……他说他是孩子的爹，哈哈哈……你能是他爹才奇了怪了！给我抓！”

    几人缠在一团，小黎赶紧从人流缝里逃走。

    等小黎终于到了法场，除了满地尸体、鲜血和断刀断剑。小家伙大吓，却不是因为尸体被吓着，而是担心弘凌死了。

    小家伙费力地在尸体中寻找，直到找了一圈没有看见自己爹爹他才松了口气，可不多会儿又哇地哭出来——他又没找到爹娘。

    “爹爹你在哪儿啊……爹爹，爹爹！难道你也不要小黎了吗，娘亲，娘亲……呜呜呜……”

    “你们在哪儿啊，小黎好想你们啊……”

    小家伙打着鼻涕泡儿伤心的哭喊着。

    隔着一条街的这边，劫刑场的杀手护卫着马背上的弘凌。

    “吁——”弘凌突然心中一动，勒住马缰。

    “主子怎么了？”

    弘凌仔细倾听，却又什么都听不见了。

    “主子快走吧，锦月夫人正在皇宫受封赏，是绝对不可能来刑场的！快走吧主子……”

    “是啊主子，恐怕很快官府援兵就要到了。”

    弘凌回眸深深看了眼皇宫那方的苍天，狠手抽了马屁股一鞭子，策马飞驰出城。

    皇宫大门飞奔出一对羽林卫，支援长安城中抓捕太子余孽的官兵，长安城中官兵四布，抓东宫余孽的差兵四处抓人，也不分是与不是，只要疑似，全部抓走，被确定的，当场斩杀。

    青天白日，却家家户户关门闭户，满城人心惶惶！

    城门“通化门”外不远处的包子摊子，先是被飞奔出城的弘凌一行惊住了，而后不久，官兵拿着刀剑声势浩大地追杀出来，包子铺赶紧收摊，却不想那坐在桌上的老农户就是不走还慢条斯理的说——“嘿嘿，我没哄你吧？我早说了太子的士兵都驻扎城外了，长安城迟早要现血光之灾！”

    “你这臭老头乌鸦嘴，赶紧逃命去吧你！”

    小二气愤将他赶走，老农户哎哎的不愿却也没法儿待下去，只能不急不缓地牵着他的老黄牛。

    他又突然想起前些日子送进城的小娃娃，自言自语道：“不知那小娃娃的爹娘可听劝，及早搬出城了……”他吧嗒吐了口痰，“要变天儿咯！”

    **

    宫中的侍医果然厉害，锦月上午服了安睡汤药，便昏昏沉沉睡了过去，夜幕才醒来。

    不过她睡得并不沉，反而似困在梦魇里，处处都是弘凌被砍头、鲜血四溅的影子。

    “姐姐，你可算醒了。”香璇在床边，早急红了眼睛，生怕万一锦月是殉情了，可如何是好。

    幸好是醒了。

    锦月睁眼便见帐顶，愣了一愣才醒神，急急坐起来看香璇，却迟疑了好久，才说出话：“太子，可死了？”

    劫法场的消息现在还没传到昭珮殿，香璇并不知道。

    “没有消息传来，现在已经天黑了，应该是……”

    香璇没继续说下去，其实弘凌为人并不坏，甚至对奴才下人朋友都非常厚道，是以她心中也有些悲伤。

    “死了……”锦月低声喃喃，有些恍惚，“死了也好。”

    香璇端来一碗汤膳，让锦月喝一口垫一垫肚子。

    锦月接过碗沉默了，手有些发颤，哑声问：“他的身子，可有人好好收走妥善处理……”

    “没有人来报情况，我也不知道，好像五皇子殿下刚回承云殿了，他应该知道情况。姐姐要不要我去问问？”

    “不必了！”锦月急忙叫住她。多醒一会儿，脑子也越加清醒，什么是该做什么是不该做，也清晰起来，也为自己刚才心中多余的关切而有些烦躁。

    门外想起秋棠的声音——“娘娘可醒了？奴婢有重大事情禀告。”

    门开，秋棠进屋来：“娘娘，太子拔簪斩了监斩官人头，现在已于部属出城，不知去向！”

    锦月一个手抖，粥碗落地摔得粉碎。“你，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太子逃了，听当时的人说，太子拔长簪斩了刽子手的头，，领着属下血洗了刑场，逃出了城！”

    锦月从椅子上弹起来，惊得找不着北，然而细思仿佛又十分合情合理——弘凌，怎会那么容易死呢。

    若是如此容易被杀，那便不是让人闻风丧胆的修罗了。

    “他，还活着……”锦月重新跌坐在椅子上紧紧握住扶手，重重出了口气。

    “当时，情况如何？”锦月问。

    “太子在行刑前一直看着台下，不知在找什么，而后刽子手刀落下之时他拔长簪斩下了刽子手人头，说了一句‘天既不仁，我亦不必再仁”。”

    锦月吸了口气，脑海里完全能想象出弘凌说这话时的表情是何等冷漠绝情。

    只怕待他再回来之日，必是一番血雨飘摇。

    太子人头的事次日一早便在皇宫传开，那些才因太子被废、处斩儿欢呼雀跃的人，心又悬起来！

    比如童贵妃母子之流。

    三日后的一道消息，又将皇宫中的沉凝气氛推向最紧绷处！

    长安不远是凉州和并州，差兵送报，大漠的半数军队不知何时竟已挪至凉州、并州，太子仿佛正往并州而去！

    皇帝刚打起精神过了一把杀伐决断的旧瘾，听闻这个消息，当即从龙椅上吓得跌坐下来，红着眼怒斥——“孽子，孽子啊！朕该将他，就地处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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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0.5

    太皇太后的尸身被移到了祖庙之侧的宁泰殿，满殿缟素，棺中覆满冰。[www.mianhuatang.cc 超多好看小说]殿中高僧敲木鱼诵经文，又有子孙哀哭声，闷闷如一片雷。

    锦月只觉呼吸都带着压抑。因为她是嫡皇子正妻，所以才有资格在宁泰殿中哭丧，妾室是没有资格跪在此处的。

    礼制规定，人死，需要浴尸、停尸，待亲友吊唁，而后才能出殡。

    停尸时间太短，不能浴天恩，视为薄葬，太皇太后乃高祖明媒正娶的皇后，当朝诸皇室子孙的老祖宗，自然要厚葬。

    是以，虽然太皇太后薨逝已经七日，但离出殡下葬还有一段日子，等待各地分封的诸侯王，赶回京师吊唁。

    姜瑶兰在首位，领着皇族女眷痛哭流涕，锦月在队伍中也麻木流了半日的眼泪，便有些乏累支持不住，眼前一黑，就倒了下去。

    “哎呀，五皇子妃晕倒了！”

    身侧七皇子妃一声惊呼，而后锦月便觉自己被人七手八脚地从地上扶起来，落在一旁的椅子上。

    “月儿追思太皇太后伤心过度，快扶到偏殿中休息。”姜瑶兰关切的声音令锦月一个警醒，模模糊糊睁开眼睛。

    “皇后娘娘，我不碍事……”

    姜瑶兰眉目焦急，握住锦月的手：“你怀着身孕如何不碍事？想必太皇太后她老人家在天之灵也不希望小玄孙伤心，你赶紧下去休息才是要紧。”

    她说着不忘体贴地让崔尚宫取来白羽大氅，披在锦月身上，保暖，而后又亲自将锦月送到殿门口。

    殿中众皇子妃悄悄侧目，又歆羡又嫉妒。

    锦月虚弱声道谢。

    姜瑶兰笑点了头悄声回：

    “本宫就你一个儿媳妇，不对你好对谁好？好好做好自己‘本分’，本宫会加倍地对你好……”

    姜瑶兰临转身之际那关心而更阴柔的眼神，令锦月不觉一凛，对姜瑶兰言下之“威胁”和“引诱”自是体会得明白。

    姜瑶兰言语间总似有似无的警告、提醒，让锦月回尚阳宫的路上一直思量。辇侧周绿影和青桐青娥二侍女共三人跟着。

    锦月一路沉思，周绿影只怕她为隐瞒真相而令太子叛变之事忧心，不禁小声问：“小姐在想什么，这般出神？”

    锦月不着痕迹望着灰蒙蒙的天空轻叹了口气，道：“在想刚才落在我身上的令人羡慕荣宠，何时会要我命。”

    见将周绿影吓着，锦月又微微莞尔、笑不达眼底。

    “我是随口说说罢了，影姑别在意。你是娘亲留给我的故人，我知道你是关心我，怕我为弘凌之事伤感，放心，我已经不是六年前的萧锦月，不会再为一段已经不在的感情，冲昏头脑。”

    周绿影这才放下心来，她跟随锦月入宫也有两月，因不再如在尉迟府时那般受虐待，现在她精神面貌好不少，慈眉善目而，稳重少言，在宫中行事也十分周到老辣，全然不像是第一次入宫生活的模样。不过锦月也没有多想，只当周绿影是性子机敏，学得快罢了。

    “现在皇后对我百般忌惮，只怕终有一日她会对我下手。”锦月道。

    “皇后对五皇子极好，爱屋及乌对小姐看着还不错，或许……或许她不会呢，小姐莫心忧，奴婢看或许不至于这么糟糕。”

    锦月低声：“影姑忘了，我入尚阳宫究竟是何目的了么？报了仇，我是要走的。而皇后恐怕不会轻易让我带着这么大的秘密离宫。”

    锦月想得有些头发重，索性不想了，“罢了，到时再说吧。影姑，一会儿劳你去一趟大乾宫找一找兄长飞羽，我有要事要与他商量。”

    “诺。”

    在辇车行驶入太极宫外的落叶小林的时候，周绿影从小径遁走去了大乾宫的方向。

    “停下歇息一会儿，我有些乏。”锦月对随行宫人们道。

    “诺。”奴才们齐声，仿佛木偶任锦月差遣。

    辇车停在落叶林中，枯叶、枯枝冷冰冰而干燥，秋深，将入冬了。锦月没等多久，林子小径就传来了脚踩枯枝的清脆声，锦月猜想是影姑和尉迟飞羽来了，便让宫人们走远了些。

    果然，周绿影跟着个高大清俊的男人走来，来人穿着一袭湖蓝色缎子袍，在深秋的枯黄中格外醒目俊朗。

    锦月见尉迟飞羽衣饰大方得体，整个人整齐精神，和一月前在尉迟府所见时全似换了个人。不由欣慰：接下来的事，可以放心的交给他去做了。

    尉迟飞羽目光触及锦月便是一喜，快步走来：“妹妹！一个月不见，我在大乾宫无一日不担心你！”

    “我在尚阳宫也时时牵挂着你呢，飞羽兄长。”锦月顿了顿，“这些日子府上一切如何，上官氏母子几人可有怂恿太尉加害于你？”

    提起上官婉蓉和尉迟心儿等人，尉迟飞羽涌起愤恨：“我现在识破了他们真面目与他们决裂，他们怎么可能善罢甘休，自是在父亲跟前说了我不少坏话，污蔑我亏空府中钱财，在外私养妓子。”

    锦月冷冷一笑，并不想承认尉迟云山这个爹。“太尉必然信了吧。”

    “妹妹聪明，爹何止信了，他根本深信不疑！这不，小半月前已经将我赶出家门。”他烦闷重叹了口气，“也怪我，从前不务正业受人把柄，才这么容易被人栽赃诬陷，现在二十有六，还一事无成……”

    尉迟飞羽摊手无奈苦笑：“尉迟正阳为‘西卫尉’，可调令禁军，而尉迟正德上月也在大司农手下任‘太仓令’，管京师粮仓。可我，却还是个区区散官侍中，自诩聪明不凡，却还抵不过这两个草包。娘在天上看着，必然也对我失望之极了……”

    锦月：“他们是上官氏央求太尉给谋的官职，烂泥难扶上墙。哥哥浪子回头金不换，只要不再蹉跎年华好好努力，必成一番大器，不在他们之下。”

    尉迟飞羽机敏，体会到锦月语气中似有所指而动了动眸，锦月环视了左右确定无人，才继续说：“眼下时机已到，锦月有一桩事交给哥哥去做，若事成，不但能为小黎除去仇人，也可令哥哥在朝堂名声大震，一鸣惊人！”

    尉迟飞羽十分沉得住气，耐心道：“好，妹妹请细说，我必定竭尽全力为你办好……”

    ……

    说来也是凑巧，锦月作别了尉迟飞羽刚出了林子不远，就遇到了上官氏的大小儿子，尉迟正德和尉迟正阳，他们正在说着闲话――

    “这回太皇太后薨逝，东宫肃空，五皇子恐怕要入东宫大展宏图了。qiushu.cc [天火大道小说]难怪尉迟锦月不嫁弘凌，要嫁五皇子，她可真是个精明的女人呐……”尉迟正德说。

    “呵，再精明那也不过是双破鞋。五皇子穿久了，看见别的绣花儿鞋也会馋得直流口水，嘿嘿！”

    尉迟正阳摸了摸小胡子，面色猥琐，回味着昨夜□□的宫女胴-体。

    尉迟正德哪儿能不知道自己兄弟的淫-邪德性，但他不喜女色，心底也暗暗瞧不起好色之人，凝眉道：“宫中规定，宫官不得与侍女私通，况且现在是太皇太后丧期，宫中不许性-事，你收敛些，别捅出事来让爹娘难做。”

    尉迟正阳不耐笑说：“行了行了，知道了二哥，我行得隐蔽没人知道。”

    见尉迟正德还是不悦，正阳淫-淫而笑，捅捅他胳膊。

    “要不今晚三弟给二哥也物色一个两个美人伺候，算是弟弟恭祝二哥升迁太仓令，如何？”

    尉迟正阳油嘴滑舌，连连夸赞尉迟正德：“二哥管着咱们大周的总粮仓，今后天下人无论王侯士绅可都得管二哥讨饭吃呢，真是大出息、前途不可限量啊。往后那尉迟飞羽，呵呵，在爹爹面前就更抬不起头了，他看见你还得给你行礼呢二哥。”

    尉迟正德虽不好色，却十分爱听人奉承，大抵是半罐水响叮当，能力不大的人都爱听人夸自己，以满足自己心底的那份饥-渴的虚荣心。

    他缓和了笑容：“你这小子就嘴厉害。总之你小心些，娘求了爹爹给你谋了六公主这门好亲事，可别搞砸。这些日子尚阳宫那女人千万惹不得，知道吗？”

    尉迟正阳并不放心上，扬扬手：“知道了知道了二哥，那破鞋丧了子、又没了旧情人，这儿必定跟个发疯的母狗一样见人就咬，我可没那么傻伸腿给她咬……”

    兄弟二人说得投入，又因有三棵一人高的冬青树遮挡，没注意到锦月辇车队伍早已在附近。

    冬青树后，宫人也听见了这段大胆的谈话，都吓得吸凉气悄悄侧看辇车华帐，却只见自家女主人竟不动声色、优雅自若，没有半点儿暴怒失态，不由暗暗佩服锦月的气度和城府，难怪五皇子这样眼高于顶的嫡皇子都对她痴迷专宠。

    周绿影听得直咬牙，小声对锦月问声“小姐……”

    锦月却抬手示意行辇，继续走。

    兄弟二人听见响动忙回头来，惊挑了眉梢！

    “二位兄弟仪表堂堂，却不想最擅长的是行长舌妇行径，真叫本宫，刮目相看。”锦月冷睨着二人，讽笑。

    正德、正阳二人措手不及，一时不知如何回话，忙单膝下跪行礼。

    “快起来吧，你们这样对本宫下跪，岂不是显得自己连狗都不如么？”锦月轻声。

    宫人都暗暗掩口忍笑。

    锦月不急不慢训斥宫人：“走吧，都别笑了。虽然你们是奴才，但也要知廉耻，要笑就光明正大地笑，人后说是非，可落不了好！”

    宫人忙收笑答“诺”。

    礼制有言，皇子妃是天家媳妇、是主子，宫官、臣子皆为奴才。

    任谁都听得出，锦月训斥的“奴才”，是那二人。

    尚阳宫车驾走后，兄弟二人立刻站起来，尉迟正阳阴着脸啐了一口――

    “一双破鞋还显摆，待咱们心儿入了天家，怎么收拾你！”

    “行了，你还是收敛些，幸好咱们刚开始的话说得声音小，差点被她听见……”

    **

    太皇太后薨逝半个月后，弘凌快马到达了并州的建兴郡的消息就传入了长安。

    因为这半月来官兵大肆抓捕旧太子余孽，各处郡邸狱已经人满为患，关不下，京兆伊便下令能够确认是□□羽的就地处决，不必抓进监狱徒增负担。

    果如那农户老头儿所说的，长安城中陷入动荡，蒙着一层血腥。

    而隔着高高宫墙的皇宫内，重重宫阙如远山叠影，广袤得不能一眼看见尽头。因在太皇太后的丧期，各宫各殿都换下了喜庆的眼色，一片素色。

    清晨，锦月晨起后在花园里走了两圈，活动身子。这几日她已经养成习惯每天早气散步，呼吸新鲜空气，这样孕吐就会减轻些。

    大概腹中的孩子开始长身体，她每日食量都翻了倍。

    香璇、周绿影和静树秋棠二办事姑姑跟着锦月，园子中的花朵儿都被霜冻杀了，除了枯黄的枝叶，便是几丛尚还青绿黄白菊花。

    锦月抚摸着菊花，不由想起曾经东宫灵犀殿外也是一片各色菊花。“静树姑姑，我曾让你随时注意着清居寺的动静，现在那边如何？萧昭训，可安分着。”

    静树颔首道：“太子被罢黜，叛变，清居寺的姬妾已被朝廷扣下当做人质，关在禅院中。萧昭训和姜女医都在其中。不过……”

    “不过什么。”锦月平静问。

    “不过萧昭训并不安分，数次托人送东西入太后宫中，还对清居寺的僧人私下行贿，很是吃得开，另外七个姬妾吃过她苦头，仿佛现在十分听她话。”

    香璇微微吃惊：“没想到离了宫，她现在倒是越来越厉害了！”

    “映玉向来不笨，吃得了苦肯下功夫，现在又有姜雉的谋略和人脉，她做到这些在我意料之中。”

    锦月淡声说，映玉，她当时真是如何也没想到，竟是映玉想得到弘凌宠爱，而送信给弘实和上官氏，人让害死小黎，从而使得自己与东宫决裂，而她便有机会上位得宠。

    想想过往那些什么姐妹情深，在荣宠面前都成了一场笑话。

    香璇轻轻拉拉锦月的袖子让她回神，愤恨问：“姐姐预备怎么处置她？若不是这个狠毒的女人，小团子就不会……”

    锦月眸子阴了阴，想起小黎那张团团的小脸眼中又蓄积上泪水，咬牙道：“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锦月正散步着，弘允突然来了。

    “锦儿，我来陪你了。”

    弘允穿着素色缎袍，仿佛一抹霜色从远而近。

    干净、飘逸，仿佛仙山公子。

    因是嫡皇子身份高贵、服饰典雅复杂，他极少穿素白的颜色。

    所以锦月不觉恍惚，想起了遥远记忆里那一身白布长袍、面若霜雪的男人，弘凌。自归长安他性情大变后，弘凌就再没穿过素缎袍子。

    “发什么呆呢？”

    弘允至眼前，与锦月长身相对，他高出小女子一头，这样宠溺俯视来，显得格外甜蜜。

    周绿影等人都极知趣，被弘允一扫之后赶紧下去。

    锦月朝她们急声“哎！”，可那几双耳朵都置若罔闻，脚底抹油似的走得更快了，三两步就没了影儿。

    弘允身上带着疾走而来的微微凉意，磁性的声音轻笑：“我不知道你喜欢在人前秀恩爱，下回我不让她们走就是了。”

    锦月：“……”

    因为东宫叛变，弘允挑起皇子中的大梁，几日忙得脚不沾地，人都清瘦了一圈，眼下有浅浅青黑，衣裳还是锦月昨日看见的那身。

    “你这么忙，就不必每日清晨来陪我吃早膳了，耽误你时间。”锦月从弘允眼下浅青收回目光，他必定昨夜都没来得及睡觉。弘凌二字对朝廷的压力有多大，她是知晓的，而现在这压力全部落在了弘允的肩上。

    “你这样关心我，我十分感动。”

    “……”锦月清了清嗓子，想将弘允话中那丝儿不正常的暧昧所指，扳回正途，“你对我有恩，我关心几句实属应该。”

    他煞有介事的点头赞同：“一日夫妻百日恩，确实有恩。”

    锦月想哭了。她说的明明不是这个“恩”，好吧？这话题是彻底狂奔了，拽不回来了。

    锦月不觉瞟了眼他，嗔道：“我从前倒不知道，你喜欢这样正儿八经地调戏女子。我一直以为你是儒雅端正的‘正人君子’。”

    弘允清俊的脸浮现笑意：“天下间只有不举的男人才能永远是正人君子，锦儿希望我是正人君子吗？”

    锦月一惊，红了脸，别开。

    弘允捂了捂口，也慌张别开视线。“我失言了，抱歉。”

    他尴尬笑笑，宽肩细腰长腿被晨阳印在地上，“我昨夜一宿没睡，脑子有些混乱了，请你见谅。”

    怎么一不小心就将内心的话不加掩饰的说出来了。

    锦月默默点点头。

    他们二人虽然关系亲近，青梅竹马，但更似挚友和兄妹的相处模式，从未这样直接地谈论性这个话题。

    弘允顿了顿，又不禁失笑。自己堂堂天家嫡皇子，竟如此仓皇，成了婚还每日过单身汉的日子，恐怕真是大周朝以来最窝囊的皇子了。

    从锦月身后看着她秀发垂落在腰间，香肩，纤臂，素手，小绣鞋，弘允只觉心中的爱意，如这铺天盖地的阳光，挡不住、遮不住，满满当当地把他心房，都填满了、照亮了。

    忍住强烈的想要抱住锦月的冲动，弘允紧紧将双手禁锢在背后。

    “我的皇妃，该吃早膳了，走吧。”

    “好，我也正好有些饿了。”

    “是小家伙饿了吧？”

    说起腹中的小生命，锦月不觉含了些笑。“大抵是吧，有了他我日日都觉吃不饱了……”

    弘允轻笑，俯下身对孩子道：“不怕，你尽管吃，爹爹有的是粮食你吃不垮。”

    晨光落在弘允身上，一片星辉暖暖，锦月闻言见状一愣，眼中阴郁一闪而逝。

    而后与弘允一到进殿中用膳，这样的光景，仿佛平淡幸福的小夫妻之间的日常琐事。

    锦月不觉心中感触，在门口时顿了顿回身看东边天空，云霞缠绕的金乌。

    他此时，是否也在并州的土地上，看着同一轮太阳……

    因为在丧期，食不能沾荤，早膳也从简，虽从简却也堪比民间豪绅的用度。

    锦月从弘允口中得知，并州此时已有大漠三十万雄兵盘踞。

    军队的数量是昨日传入朝廷的，皇帝听了消息后浑身打颤，连夜下调集令，让南军三十万北上来长安城外驻扎，一切弘允来负责指挥。

    难怪，弘允这么繁忙。

    古传大禹治水，划分九州，并州乃其中之一，北临匈奴，南下隔两城便是京师长安，弘凌若是要攻打长安，长安就危在旦夕了。

    尉迟家因为东宫之前疏远，暂时保持中立，只是不敢再如从前高调，都小心做人，对朝廷时时表现赤诚忠心，以求保全。

    思及尉迟兄弟，锦月微微含了个冷笑。呵，有你们哭的时候。

    **

    吃过早膳，锦月便去宁泰殿完成哭丧日常。

    昨日，诸侯国“齐”地的王已经赶来了长安吊唁。

    齐王秦高是个吊儿郎当、不务正业的王，行事大胆荒唐。

    一片哀戚，唯有他穿着褐色的便服，在一片霜白中格外打眼，他干哭了几声便没了动静，引得殿上人侧目不已。

    哭丧可是大事儿，哭不好、哭不到位都是大不敬，杀头大罪。从前先帝驾崩，便有人因为无意失笑而被处斩。

    这秦高倒是胆大，或许是仗着和皇帝一母同胞，而肆意妄为。

    锦月微微侧目看他，心中有数……

    是夜，夜色深沉，诸侯暂住在宁泰殿侧的永和殿。齐王回屋，妻妾已经等了许久，到处是白绸子她们极是害怕，七嘴八舌――

    “齐王，您可回来了，吓死妾身了。”

    “是啊，妾身几个都要吓死了……”

    齐王好-色，丧期不能同房，他却不怕死，左拥右抱就开宽衣解带。“美人儿怕什么，有本王在此，有鬼也吓跑了。*苦短，让本王也在皇宫大床上睡睡美人……”

    床帐摇晃，人影两双，片刻呻-吟-声不绝于耳。

    床顶屋瓦轻悄悄被揭开一片，浅荇单眼看了底下的情况，心说：皇子妃当真所料不假，这齐王真是好色胆大之徒。

    床上姬妾伺候完毕，齐王已睡熟，三女起身下床来打算叫侍女打水洗身子，却忽然狂风吹开窗户，一条白发、白衣仿佛老妇的鬼魂飘过去……

    “啊……”

    “鬼啊……”

    姬妾失声尖叫不仅叫醒了齐王，也惊来了皇宫禁军羽林卫。丧期不能行房，齐王被抓了个现行。

    齐王立刻被送到皇帝跟前，皇帝秦建璋听了勃然大怒。“王弟你怎如此糊涂！按礼制朕本该将你杖责五十、削减封地，但念在你我一母同胞，便令你掌管丧期的礼制，将功折罪！”

    “谢皇兄从宽处置，谢王兄……”齐王悲恸。

    齐王哪儿敢不尽心、不尽责，当夜三更就领着羽林卫四处巡逻了。

    一羽林卫道：“齐王殿下，陛下让您将功折罪，小的认为得尽快才是，等明日人人都知道了齐王殿下……呃，那些人起了警戒，再要抓几人，就难了。”

    齐王一想，是这个道理！“是，你说得极是，这得尽快才行。”

    那侍卫又道：“若多抓几个垫背的来，便可证明这并非齐王一人会犯的错，这也是情理之中啊。”

    齐王一拍脑门想：是啊！自己被抓到丧期行房乱礼制，多丢脸，可若多来些人一起丢脸，那就不那么丢脸了。

    “快，赶紧给本王搜！但凡听到女人叫唤，甭管是不是，就立刻冲进去。”他不经大脑就开下命令。

    齐王当即开始地毯式搜索，挨宫挨殿的找蛛丝马迹。他虽文武不通，但一辈子就是个好色鬼，知道好色鬼们爱在那些角落、哪个时间行那事。

    而刚才跟他说话的侍卫，托了尿急的借口，遁入黑暗，他揭了帽子、脱下衣裳，露出张清秀的脸――不是浅荇是谁？

    浅荇眯眼看了眼远去的齐王队伍，闪身入黑暗，回尚阳宫向锦月复命。

    “娘娘料事如神，那齐王果然是个好色之徒，今晚被抓了现行，皇上确实如娘娘所说不舍惩罚他，令他将功折罪，奴才施计让他连夜去抓人了。现在齐王正在宫中遍地搜索。”

    锦月一个又冷又轻的笑，拿剪子咔地轻剪了烛心，立刻光线一暗。“多赖秋棠宫中消息灵通，不然我也不能未卜先知他如此荒-淫。”

    姑姑秋棠说，齐王带了几个女人同路，她便猜测这人与尉迟正阳一样，都是色令智昏之徒。

    “行魏，你嗓音甜美，劳你去走一趟吧。”锦月吩咐道。

    行魏却有些暗暗不乐意，他明明是大老爷们，粗狂着好吗？

    “诺~”

    虽然有小意见，但他可不敢耽误，当即换了女子的衣裳，三两下闪入夜色。

    那边养尊处优的齐王正找得眼皮直打架，还一无所获――毕竟敢在枪口上好色的人还是少的。

    眼看五更天了，不旧就要天亮，齐王满心着急。

    就在此时，他竟听见了远处传来了女人“嗯嗯啊啊”地呻-吟声，当即大喜，赶紧摸索过去。

    行魏捏着嗓子，嗯嗯啊啊叫，引着齐王一行往羽林卫监去。此时屋子里，尉迟正阳正搂着两个侍女赤-身-裸-体睡得正酣。

    齐王挥手让侍卫将屋子包围――“好啊，太皇太后丧期你还敢开荤，冲进去给我揪出来！”

    尉迟正阳迷迷糊糊听见女人甜美呻-吟，以为在做梦，直到门被人啪啦撞开，几柄大刀将他赤-条-条地床上架起来，他才醒了明白、差点吓尿――

    “好、好汉饶命，好汉饶命啊！”他醒明白，见是侍卫不是杀手，又怒起，“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戏弄老子！”

    齐王一听“老子”二字，炸了。“是本王要抓你，如何？给本王就地押走！”

    齐王做事向来不计后果，他气炸的结果就是，衣服都没给尉迟正阳一套，任他再后头嚷嚷着说谁的儿子、谁的未婚夫，他也没理会。

    尉迟正阳赤-身被押往宣室殿向皇帝复命，一路被人撞见暗笑，简直羞愤欲死、耻辱不可细言。

    “齐王殿下，求您给我一身衣裳吧！”

    “你丧期浸-淫，命都要没了你要什么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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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0.5

    天亮时，尉迟正阳与宫女私-通被抓，被齐王赤-条-条押到大乾宫皇帝跟前的消息就在宫中传开了。（wwW.qiushu.cc 无弹窗广告）

    齐王秦高是个什么货色，宫中老人都知道，那可是当年先帝都拿他没辙的荒唐儿子，人不坏脾气却又冲又固执，做起事，说风就是雨。

    尉迟正阳犯他手里也是倒霉了。

    “娘娘，奴婢安插在大乾宫的侍女传来消息，说今晨皇上龙颜大怒，已经削去了尉迟正阳西卫尉的职位，押送延尉监等候处置。”

    昭珮殿锦月的寝殿中，侍女正给锦月梳发、上素白的花簪，秋棠在一旁禀告。

    望了眼铜镜中，锦月拿了篦子轻轻篦好耳际那丝碎发：“尉迟太尉可去大乾宫了？”

    “这还不得知，估摸这会儿太尉才得知这消息，未来得及赶进宫。”

    锦月勾了个笑，拂袖扭身站起。“好，最好尉迟正德也一同赶进宫来求情，让尉迟云山和天下人看看，上官氏都生的、教的什么好儿子。”

    周绿影上前一步：“小姐，那咱们接下来怎么做？您不是说让飞羽公子一展头角吗，这回的风头都让齐王出了，飞羽公子也没掺合得进来啊。”

    锦月拿了只装燕窝的锦盒，勾唇：“虽然尉迟正阳可恶，但到底和兄长是兄弟，此事让他来做难免落人口实，所以我才利用齐王做这回事。尉迟正阳只是道开胃小菜罢了，兄长自然有真正的大事要做……”

    因是丧期，锦月穿的是雪白缎子底，以银、灰二色丝线绣的宝雀衔珠纹的深衣丧服，袖口、领口是黑缎滚的细边，黑发上又是银钗珠花压鬓，素净的黑白越发衬托的她干净、灵秀，容貌秀美无双。

    屋中青娥青桐二婢女都有些看痴，越发仔细的伺候。

    锦月出门，侍女急声道——

    “娘娘欲去往何处？皇后娘娘传话来说今日宁泰殿那儿暂歇，吴楚的诸侯们到了要祭拜，皇子妃们不必去。”

    锦月背影笔直，微微侧脸：“谁说我要去宁泰殿。”

    她身侧一步的周绿影也有些不解：“那小姐打算……”

    锦月落在大门处的目光渐渐阴下去，嘴角却有了笑意。“宣徽殿的六皇子妃昨日未出席，说是伤心过度，卧在病中了，本宫与她妯娌一场，当然要去看看她，聊表聊表关心……”

    周绿影一思，明白过来恐怕是要开始动宣徽殿的人了，于是按锦月吩咐拿了锦盒，跟随锦月的轿子前往宣徽殿。

    ·

    今晨的皇宫明显和昨日不同，四处有搜索冲撞丧期行为宫人的侍卫（自是齐王吩咐的），宫人一片心中惶惶，走路都越发躬身低脸，生怕引起半点儿不好的动静。

    转过几条纵横的内宫长街，路过几座深秋的花园假山，在这紧绷之中，锦月终于了太极宫的宣徽殿——六皇子弘实的住处。

    这里长屋高阁，虽弘实被废，但给他这处殿宇皇帝可着实没亏待他！

    这是个偏心的皇帝，锦月向来知道的。儿子众多，要一碗水端平，本来就很难，何况这些儿子上头还有个娘在争宠、谋划。

    得宠的皇子风光无限，失宠的皇子落魄凄凉，就如当年的弘允和弘凌。

    周绿影刚扶了锦月下轿，便听宣徽殿的大门处有喧哗——

    一群衣着光鲜亮丽、坦-胸-露背的舞姬慌慌张张往外跑，忽而门内又有个内监小声呵斥她们：“脑子驴踢了吗走后门啊！快点儿……”

    于是舞姬们又哼哼唧唧赶紧跑进去。

    内监赶鸭子似的紧赶紧的赶，余光一斜，瞥见外头来人，吓得差点摔了一跤，赶紧溜进去，约莫是去禀告的。

    砰。

    大门还给关上了！

    这不仅不是迎客之道，更不是皇宫中的规矩——宫规不许各殿主子关闭大门，以便皇帝突然造访。

    “小姐，看来里头有鬼。咱们要不要赶紧进去，捉他个现行？”周绿影道。

    锦月并不着急进去。“不慌，我今日确实是来‘看望’，再者我一介后宫内妇，也不适宜与皇子起纷争，还是等等‘能人’来捉吧。”

    锦月刚说罢，不远处就传来了侍卫搜索的铿锵脚步声……

    “你是谁？”来人粗声问。

    锦月低眸福了福身，一旁周绿影代答：“齐王殿下，我们娘娘是尚阳宫五皇子妃。”

    齐王抓了抓太阳穴哦了一声。“本王刚才接到密报，说这儿有人藐视宫规礼法，在丧期寻欢作乐，你们，可发现什么蛛丝马迹了？”

    锦月说未曾，而后朝宣徽殿紧闭的大门看了眼。

    侍卫：“王上，宣徽殿大门紧闭，这其中肯定有鬼啊！”

    齐王摸摸下巴，深觉有理点点头，“给本王冲进去搜！”

    “齐王殿下且慢！”锦月忽然出声。

    “怎么？你想阻挠本王，来人，先给我抓起来！极有可能是同伙。”齐王挥手道。

    锦月心中啐了口：果然是个荒唐无脑的诸侯，这抓人还抓上瘾了。也或许正因他荒唐无脑，才安然活到现在而未被皇帝除去。

    “我并非想阻挠齐王殿下，而是觉得殿下或许该去另一个门，这儿毕竟是大门……”

    锦月低眸委婉道。

    齐王嘶了声一拍脑门儿暗说：“是呀，现在宫里动静儿那么大，这处大门紧闭，我们若硬闯，那人肯定从后门走了还不扑场空！”

    他走了两步，回头嘿嘿对锦月笑了两声：“你这小女子真聪明，难怪弘允侄儿这么喜欢你，空着后宫就给你一人儿住。<strong>最新章节全文阅读www.QiuSHU.cc</strong>”

    他挥手带侍卫“走，跟本王抓人去！嘿，这探案捉迷藏，竟比玩儿女人还有趣……”

    嘴里振振有词。

    锦月身旁的侍女内监都内心呵呵，待人走远，周绿影才嗤了声道：“小姐，这齐王怎是个这样不堪的人！皇上竟有个这样的兄弟，想来也是头疼。”

    锦月微微抿唇一笑。“齐王虽好色-荒-淫，但比起皇宫中玩弄杀人不见血的阴谋诡计的人，已算是好人了。”

    例如姜瑶兰、弘实、映玉等等……

    ·

    方才赶鸭子的内监让舞姬们自己从后门跑，自己抱着帽子慌慌张张跑进内殿。

    此时弘实、杨曼云正手忙脚乱地命人收拾满殿的狼藉杯盘、山珍佳肴。

    弘凌失去太子之位，弘实只觉大仇得报、翻身在即，高兴不已。皇上因将他错判成凶手，又给了他不少抚慰，已经解除了禁足。是以这几日他夜夜笙歌、好酒好菜，昨夜喝到三更宿醉在殿中，今早便听闻齐王得了皇帝命令抓丧期行乐的人，这不，赶紧收拾着呢。

    “殿下不好了，殿下不好了啊！”

    “什么不好了本殿下好着呢！”弘实斥了，又催宫人，“快点儿快点儿都收好！还有这儿，酒杯酒杯！”

    “殿下，酒也要收拾走？”

    弘实：“废话，丧期不能饮酒吃肉，收走都收走！地上洒的也要擦干净，不能留下半点儿气味儿！”

    他见杨曼云还穿着繁花似锦的华缎长裙、满头珠钗灿灿，呵斥她：“杵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去换成丧服。等你男人我翻身得宠，你还怕穿不了这华缎么？快快快！”

    弘实翻身有望，杨曼云也不再如之前那样对他恶声恶气，纵然被呵斥也喜滋滋去换。

    抱帽子的内监围着弘实转了半晌，他却不听，弘实着急上火收拾杯盘，哪有工夫，让他滚开。

    内监一屁股坐在地上，急了，大声道——“殿下！冤大头找上门来了！”

    弘实才一顿：“什么冤大头，哪个冤大头？”

    “尚阳宫，五皇子妃尉迟锦月找上门来了，正在外头呢。”

    弘实吃惊。“大清早，她怎么来了！”

    “不过小的把门关了，她暂时进不来。”

    “关门不是明摆着告诉她咱们这儿有鬼吗！”弘实着急怒道。

    ……

    门外，锦月没等多会儿，大门就开了。可见弘实二人动作还是十分的快。

    锦月进了宣徽殿大门，再过中庭，几曲几折来到内殿中，弘实正端着样子在淡然喝茶。

    简单地寒暄了两句，锦月递上锦盒拜礼，弘实的奴才收了下去。

    锦月打了量他面色道：

    “怎么六皇子面容憔悴、眼下青黑？”

    弘实心中一虚，赶紧摸了摸脸。昨夜寻欢作乐，熬了半夜，气色能好才是怪了。

    “这……”

    “想来是追思太皇太后过度。六皇弟要保重贵体才是啊。”锦月道，“昨日我见六皇子妃也是满面憔悴，所以来看看，聊表聊表关心。”

    关心，你会关心？！弘实心中说，从前那些冤仇他就不信尉迟锦月会不在意。虽然如此，可是碍着弘允的面子，弘实自是不敢再如从前那般冲撞。太子弘凌一倒，弘允就一支独大，他现在也惹不起。

    “曼云因为太皇祖母过世而伤心过度，卧病不起呢，五皇嫂来的可真是不巧啊，呵呵……”

    他皮笑肉不笑还没完毕，便听杨曼云惊声说着“不好了”，跑出来。

    锦月身侧的周绿影和侍女见杨曼云华服加身，都吃了惊，杨曼云看见锦月更是吃了一惊。

    方才杨曼云进屋换装，刚拨下满头珠玉金钗，便听侍女急忙来报说后门被羽林卫堵住了，舞姬们被抓了个现形！

    她满脸脂粉、一身华裳不敢去后门应付，便急急来找弘实，却不想后门有虎，前门还有锦月这条狼！

    弘实见杨曼石榴红的拖地裙，低声斥。“你怎么出来了！”

    杨曼云进退两难。

    一袭黑白丧服的锦月站了起来，笑着上前几步：“六弟妹这一身华裳可真美，自太皇太后薨逝，满宫都是暗淡黑白，素净得我眼睛都快不能分辨颜色了。六弟妹真令我眼前一亮。”

    这分明是话中有话，指自己不受丧期礼制！杨曼云强做镇静道：“五皇子妃大清早怎么来了我们宣徽殿，你可向来不来我们这‘陋室’串门的。”她说着忽然想起后门的侍卫，“难道是你……你叫来的人？”

    “什么人？”锦月反问，柔柔而笑，“我是见六弟妹你这两日精神憔悴，昨日宁泰殿又缺席，想着六弟妹定时追思太皇太后她老人家而伤心过度了，就带了两只雪参来看看你。另外，我许久不见青澄，我想来看看孩子。”

    锦月提起见青澄，弘实与杨曼云脸上有些古怪的神色。上次侍从来禀告皇孙小黎未死，还在宫外，二人商量着传信给尉迟府让他们去处理掉人，再伺机握住证据相要挟，却不行被孩子青澄无意撞见了。

    是以这月余都关在小屋子里。

    锦月见二人神色，心中咯噔一声，许久不见那小姑娘的踪迹，她便一直心有怀疑，无奈宣徽殿守卫颇多，行魏、浅荇不熟悉地形也进不来。

    锦月犹记从前那可怜的小姑娘身上满是被人凌虐的伤疤，难道……难道遭了毒手？

    “虎毒还不食子，六皇子你难不成……”

    弘实脸上一虚，眼神略有闪躲。

    “五皇子妃就别胡猜了，今日我们还有要事要处理，你我交情不深，看望就不必了，请回吧！”

    杨曼云一口急急打断，而后让弘实赶紧去后殿门应付，怕再晚些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然而，却是已晚，说话间，齐王的侍卫已经从后门灌入宣徽殿，很快来到大殿中。

    “齐、齐王叔，您怎么来了！”才听闻齐王在抓丧期寻欢的人，不想这么快鸟屎就砸在了自己身上，弘实吃惊得有点儿发飘！

    齐王背着手四处看，假模假式一副执法严密的样子，并不理会弘实，在齐地他就百无聊赖，这一夜他过得倒十分有趣刺激。

    “王叔，我这大殿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您就不必找了。”弘实道。

    “屁！”

    齐王一个字丢出来，锦月都吓了一跳——能张口说这个字的诸侯王，应当可以留名历史了。

    齐王：“弘实侄儿，本王叔在吃喝玩乐干这些事儿的时候你还没生出来呢！嘿嘿。这满大殿都是酒味儿！”

    他又闭目吸了吸：“还有女人的脂粉，看来你昨夜很是快活啊弘实侄儿。”

    他笑容立刻一收：“搜！”

    齐王将宣徽殿搜了一遍，找到了一堆没来得及吃完、销毁的酒肉美食，抓了一窝舞姬、歌姬，堪比“大丰收”，他笑嘻嘻，去往大乾宫邀功。

    看看看，他就睡两个自己的姬妾，跟这宣徽殿比起来，算什么？

    锦月趁着宣徽殿混乱，终于在个偏僻湿冷的小黑屋子里找到了许久不见的小姑娘青澄。

    她瘦得仿佛只有一把骨头了，桌上放着半碗硬邦邦的冷饭，和两碟不新鲜的剩菜，都已变馊，显然不是今早的早膳而是昨日甚至前日忘了收走的。

    “青澄，青澄……”

    锦月喊了几声，孩子都没醒过来。

    周绿影摸摸孩子的额头：“天啊，这高烧烧得。六皇子山珍海味，却让自己的女儿在这儿吃糠受罪，怎么狠得下心。”

    “影姑，将我披风拿来，带她回尚阳宫。”

    齐王风风火火将弘实押去大乾宫给皇帝，还带上了舞姬、歌姬、吃剩的山珍海味等等，继在天蒙蒙亮是将西卫尉“□□”之后，又搞出了大动静。

    锦月忙着找侍医诊治小姑娘青澄，没有功夫去探皇帝反应如何，等到下午青澄醒来时，秋棠才来说：“娘娘，听说皇上直接给气病了，现在还躺着没下床。”

    锦月轻声一笑。“是得给气病，摊上这么个儿子，又摊上个这么缺脑子、捅娄子的兄弟，怎么不气病。若是换个人，还干不出齐王这样鸡飞狗跳。”

    静树道：“齐王从前还在宫中做皇子的时候，是出了名的烂事王，还以为他去封地长进了，没想到是变本加厉。”

    床上的小姑娘一直不肯醒，瘦弱得仿佛随时都会去了，可又仿佛憋着什么，让她在暗不见天日的屋子里顽强的活到现在。

    又过了一枕儿，青澄终于在几声咳嗽后醒过来。她看见陌生的屋子和锦月主仆几人，一时没认出来害怕地往后缩，引得姑姑侍女直流泪。

    “别担心，你已经安全了。”

    锦月安慰，握住她枯瘦的小手儿，青澄一抖认出锦月，呜呜哭出来，扑在锦月怀中，委屈，可怜。“娘……”

    小可怜冲锦月喊娘，周绿影几人都吓了一跳直看锦月。

    直到第二个“娘”出来，几人才放了心，哦，原来是“娘娘”。

    锦月不禁想起了少时的映玉，也是这样抱着她委屈的哭。

    她在锦月怀里哭了一会儿，抬起脸来一抹了眼泪急道：“娘娘，小、小黎……小黎没有死，他还活着，小黎他还活着……”

    小姑娘心口一直憋着、让她顽强活下来的，竟然是这句话！

    锦月起先以为自己听错了，而后听青澄反复低哑地说，才能够确定她确实没有听错！

    “你，你说小黎还活着，他在哪儿？”锦月一阵狂喜。

    青澄将那日无疑听见的话告诉了锦月，说小黎还活着，在长安城中，并且弘实吩咐让人去灭口。

    狂喜之后，锦月又心惊肉跳！

    “小黎，我的小黎……”那个团团的小脸儿印在脑海，锦月浑身都止不住的颤抖。

    锦月问青澄弘实让谁去追杀时，她说不太清楚，朦胧听见“尉迟”两个字。

    尉迟二字，还用得着说是谁吗？锦月紧攥了拳头，又是极度欣喜，又是极度担心，担心孩子已经受到伤害。

    “秋棠、静树，赶紧调动你们所有眼线、人脉，务必尽快找到小黎！”

    “诺！”

    “诺！”

    锦月又叫住二人：“等等！”她略做沉思，“千万小心，不要弄出动静让人知道，要秘密地找！一定不能打草惊蛇！”

    小黎不仅是皇帝下暗谕除名的皇孙，更要紧的，是他是弘凌的血脉，现在弘凌叛变，若是小黎落到官府、落到朝廷的手中，就大不妙！

    **

    静树、秋棠与行魏浅荇分头行动后，锦月从昭珮殿急匆匆来时，弘允正在承云殿与南军的三位将领议事。

    承云殿外，锦月徘徊不前，扯着手绢凝眉焦急，心中思量万千——

    若找了弘允派人帮着找，必定事半功倍。可是，弘允正在里头与人商议对付北方弘凌叛军的事，小黎可是叛军头子的儿子，身份敏感。

    弘凌自小缺失亲情，对血脉看得极重。万一弘允将小黎作为人质，必定能够让弘凌顾忌，甚至于俯首称臣都不是不可能的事。

    江山的魅力太大，在这面前，锦月真的不敢完全相信弘允。这仿佛是一道，江山与感情之间的考量，孰轻孰重的考题。弘允给出的答案，真能令自己满意吗……

    锦月越想，越有些忐忑。

    就在锦月反复权衡、举棋不定之间，弘允与人商谈完毕，送三将领出门，却见锦月在殿外不远处凝眉徘徊，微微一顿。

    “五殿下智谋无双，臣等佩服。对抗北军若用这计谋，应当万无一失了。”

    “臣等就告辞了。”

    “三位将军慢走，小北，送赵将军、李将军、杨将军出门上轿。”

    送走三人，弘允举步朝锦月走去。

    锦月忽见不知何时弘允朝自己走来，心中跳了一跳。

    “天这么冷怎么在这儿站着等，也不叫人通禀我一声？”

    锦月袖下双拳紧握，在看见弘允温润、亲切面容的时候蓦地一松，动动唇，没有说话。

    “怎么了？”弘允才看出今天的锦月不太一样，清俊的眉眼是一种宁和的味道，让锦月躁动的心，渐渐平静下来。

    “弘允哥哥，我……可以相信你吗？”

    弘允一愣。“怎么这样问，你相信不相信我，全然取决于你，我，一直是我，锦儿。”

    “我……”锦月抿了抿唇：“我来找你是想请你帮个忙，非常重要的忙。想请你，帮忙我找找小黎。”

    “小黎？孩子不是已经——”

    “不！他还活着，就在长安城里，我想请你帮我找到他，不过……”锦月一顿，郑重道，“不过我想请你答应我，一定保密，不要让朝廷知道，更不要，不要利用他，作为人质……”

    弘允眼睛眯了眯，眸中闪过些许的阴沉。“你怕我用孩子威胁弘凌么？”

    锦月知道自己该说点儿好听的话，可是弘允这么聪明的人，她大概说什么都是枉然，再者她不想让两人之间有任何不真诚的虚假说辞，破坏了这么多年来的情谊。

    所以，她低下了眼睛，只说：“孩子是无辜的，我不想让他再牵扯入纷争之中。”

    “弘凌看重血脉，若用孩子做人质他必定束手束脚吃败仗，朝廷或许可以不战而胜，我也可以省下许多麻烦。”

    锦月心中一沉，而后又听见他深深吸了口气。

    “锦儿，你将这大个难题抛给了我来做选择，实在有些狠心。”

    又听他轻声一笑，而后锦月便觉被一双长臂膀环住了身子，幽幽芳香的气息就铺面而来，充斥满她整个鼻间——

    “弘允——”

    “不过我弘允向来不喜欢卑劣的下三滥手段，也从不觉得会败给任何人。放心，我帮你，也会保密。你是我最心爱的女子，我怎会舍得让你难过，你就是即刻要我性命来救你的孩子，我也会答应你……”

    锦月声音有些哽咽：“弘允哥哥，你爱江山吗？”

    “爱，皇家男儿，几人不想要江山。”弘允声音低下去，“可我，更爱你……江山可以有许多方式去夺，可你却这样脆弱、惹人心疼，我若不疼你，谁疼你。”

    锦月已是泪流满面，弘允的选择，和这番吐露，她确实感动了。那颗因为爱弘凌而遍体鳞伤、死过去的心，仿佛有感受到了些许的微温。

    爱是什么，是轰轰烈烈，还是相濡以沫。曾经，她以为是轰轰烈烈，可是后来……

    “弘允，你说的‘爱’，到底是什么……你为我做这么多的牺牲，我心中对你的亏欠，恐怕这一辈子都还不清了。”

    两人零距离相对，弘允不觉收紧了怀抱，声音从所未有的低哑、动容。“虽然从前我也振振有词与你说感情理论。可我其实，也说不清吧。我只知道，从很多很多年前起我便舍不得你难过，舍不得你流泪，舍不得你过得不好……太多，太多的‘舍不得’。”

    锦月已泪流满面，手颤颤抬起，落在弘允笔挺的腰间。

    这一份温暖，是否才是真正的爱？

    这是锦月第一次主动抱他。

    弘允在那双素手落在背后的时候，浑身一颤，身上的血脉仿佛要逆流了，多少年来的等待，仿佛在这一刻开出美丽的花朵。

    过去再多的孤清苦等，在这一刻，都成了幸福的增味料。

    “锦儿，我终于……终于等到了你的拥抱。我秦弘允对天发誓，此生，绝不相负。”

    “你从未负我，是我，一直有负于你。”太多，需要偿还。不管是不是爱，这个男人，她若再伤害他，就真的太没有良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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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0.5

    【第七十六章】

    锦月话中的亏欠，令弘允双臂一僵，仿若心中的暖暖阳光骤然遭遇了一丝冬风而颤然一凉。<strong>最新章节全文阅读www.Mianhuatang.cc</strong>

    “原来你是觉得亏欠于我，倒是我会错了意。”

    弘允放开双臂。

    锦月只觉弘允退开后冷风吹来有些刮耳朵的冷。

    弘允拢了拢她披风，压下心中的渴盼而眉目淡然如安宁的春日，谦逊之下又是十分的自负：“没关系，一辈子那么长，我可以慢慢等你对我动心。若真是不能动心，我也不会强迫你留在我身边，我弘允，还不需用这样卑劣的手段得到女人的身心。”

    锦月越发不能借口。思及刚才为了偿还他的恩情而想着真正成为他妻子的想法，越发觉得是亵渎了、耽误了这个美好的男人。

    自己，真的配不上他，还是一日为他找个真正美好的女子，或许更好吧。

    “谢谢你的不强求，若……若我有帮的上忙的地方，请你尽管告诉我。”锦月心中暗思量，就守住皇后的秘密，算是对他们母子的报恩吧。

    瞧着锦月眼中的真诚，弘允莞尔一笑，说“好”。这一莞尔，锦月心中的紧绷和亏欠渐渐被抚平。

    这个男子，仿佛有一种魔力，再大的事、再多的麻烦，仿佛在他眼中都如蝼蚁，可以让你不必焦心、不必忧心。在他身边生活，也会被他的从容优雅所感染，积极向上起来。

    *

    长安城在巡查东宫余孽的骚动之下，尚阳宫的人也在长安城中暗暗寻找小黎的踪迹。

    而朝中宫内，因为齐王大肆抓捕丧期不规矩行为，而人人紧绷小心。

    尉迟正阳在狱中关了三日，被革职查办，永不得入朝。

    尉迟正阳成了个闲人，在府里带着日日愁闷，见着人就说“是有人害我！”，却又不知道是谁，在府中对着母亲上官氏，各自都是气闷。

    而刚被解除禁足、有望重新被重用的弘实，又被收回多项权力，禁足半年。

    这次事情因为齐王张扬高调，而搞得人尽皆知，弘实和尉迟正阳的名声抹上难以洗脱的污点，往后想翻身，是难了。不过，没有危及性命也算是他们幸运，皇帝还有所顾念。

    提起这两个字“齐王”，皇帝秦建璋就头疼，偏偏又是自己胞弟血浓于水，只希望一月的停尸丧期赶紧过，出了殡，他赶紧回自己的封地去，别再眼前闹腾，心烦。

    各种期盼中，诸侯王或使者都终于集齐，吊唁完毕——太皇太后明日午时，出殡。

    薄暮朦胧，天空阴沉沉似要下雪的前兆。昭珮殿中锦月看了眼乌蒙蒙的天空问周绿影：“几时了？”

    “酉时一刻，小姐。<strong>最新章节全文阅读www.Mianhuatang.cc</strong>”周绿影说，“您都问了几回了，既然五皇子说今晚会有结果，您就安心等吧，别焦心怀了身子，到时候小黎公子回来看见娘亲有恙，也会心疼的。”

    “我如何不心焦、心急，只要小黎一刻没有回到我身边，我这心就一刻放不下。”锦月又第数不清次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在屋中徘徊了一圈，深吸了口气平复心情。“你说得也对，明日还有大事要做，不将上官氏母女的爪牙拔了，难免她再使坏。”

    “小姐说得是，明日大事，就看飞羽公子了。”

    锦月略一思量，虽然昨日就已经与尉迟飞羽沟通好了，但事关重大，她还是不放心，便让周绿影拿了一张薄薄的白绢，笔墨伺候。

    锦月快速地在白绢上写了几行小字，轻轻一吹晾干，交给周绿影叠好，塞在新做好的男靴底子里。

    “影姑，劳你跑一趟大乾宫，务必让哥哥按照我吩咐的步骤去做，万不能有半丝疏忽，否则不但不能手刃仇人，恐怕还要惹得一身腥臊，有性命之危。快去快回。”

    “诺。”

    锦月等到三更，才等来了随扈，禀告孩子的消息——

    “娘娘，奴才二人在城西的贫民区捡到了小公子的鞋子，乞儿说有几个汉子一直在追索小公子，但小公子机敏，几次都逃脱了。”

    “小公子应该还在贫民区附近，我们的人正马不停蹄的找，应当很快会有结果！”

    “那就好，那就好……”锦月捂着心口又是狂喜又是担心，“必须在歹人找到他之前寻到孩子！你们可能做到？”

    “奴才二人与众兄弟必定肝脑涂地，竭尽所能！”

    小黎没死，小黎快找到了！锦月在床上翻来覆去，深秋的寒夜也不再觉得冷了，好像溺水濒死者，突然踩到水底，看见了光亮。

    锦月轻轻摩挲着孕育了生命小腹，掌心一阵暖，涌入身体中。

    弘凌，应该还不知道孩子还在世吧。

    不知道好，不能让他知道，否则，只怕他一定会抢回去……

    锦月睡不着，起身去看小姑娘青澄。青澄睡在昭珮殿偏殿的屋舍里，锦月拨了个婢女照顾着。

    小姑娘难得在睡梦中酣睡，烛光丛丛，映着她瘦小的小脸儿，明明是个清秀的小女孩儿，却生生被眼窝周围那片青黑给破坏了美感。

    锦月轻叹惋惜，抚摸她的脸颊。“你有一颗美丽的心，是真正的小美人儿，更是小黎和我的贵人。”

    小姑娘熟睡中，蹭了蹭锦月的手，十分可爱。

    ·

    太皇太后出殡这天凌晨下了一场大雪，风狂雪急，晨起已经有三四寸厚。

    狂风呼啸，如此时暗流涌动的皇宫，来来回回匆匆奔跑的奴才、宫官、侍卫硬生生跑出一阵阵疾风！

    大乾宫宣室殿外，粗麻布丧服的杨公公忽而得了个跑得衣袍凌乱的侍卫通禀，当即吓得腿一软，险些跌坐地上。

    杨公公提着拂尘匆匆跑入内殿——“皇，皇上——”

    皇帝秦建璋正准备出发宁泰殿领着出殡奔丧，由内监伺候着穿内三重、外三重的衣裳，明黄织锦缎子外罩着银灰丧衣，毕竟太皇太后是高祖皇帝的正妻，天子也不能例外。

    皇帝横了一眼杨桂安，训斥一句问是否是齐王又惹事，杨桂安急得舌头打颤，道：“不，不不是，皇上，这回不是齐王，是太皇太后的后陵出了事。刚才后陵的守陵人来禀，说是入后陵的通道垮塌了！”

    皇帝怔愣，而后震怒。

    “这究竟怎么回事！好好的后陵怎可能通道垮塌，这可是修了数十年的后陵，传出去岂不是让天下人耻笑吗！”

    皇帝大怒，杨公公等奴才哪儿敢擅自接话，屋中除了服侍左右的内监，还有两个侍中。

    侍中一职相当于随扈。

    皇帝暴躁徘徊，紧急诏令三公九卿，在宣室殿询问此事。

    “陛下，帝、后陵墓是登位之初便开始修建，在位多少年便修多少年。陵墓的意义不仅是龙凤长眠的地宫，更是显示当朝能力、财力的标志，留给后世评判，意义非凡。粗略算来，太皇太后陵已经过近七十年的修缮，光负责负责修建陵墓的将作大匠和奚官局令丞都不知换了几代，恐怕此时不好查办。”大臣道。

    皇帝烦闷重叹一声：“朕如何不知不好查办，按理说修了几十年应当是牢不可破、精美绝伦的，可它竟然连通道都垮塌了！朕，简直无颜面对高祖皇帝和太皇太后！”

    皇帝沉凝一阵，扫了眼下头的官员，道：“后陵通道崩塌，亟待修缮，才能尽早让太皇太后她老人家贵体入土为安，你们当中谁若能挑起这个责任，朕便封侯千户。你们谁愿意，就主动站出来！”

    刚才还振振有词的大臣，一听皇帝这话全都装死状。

    这修缮后陵的事儿先是由皇后的人负责，而后五年前交由信任太子弘实负责，现在后陵出事，恐怕跟这些人有关。眼下旧太子弘凌刚刚叛变，长安、宫中动荡不安人人自危，这些高官多么圆滑，这个节骨眼儿上哪儿敢吭气，将这样吃力不讨好的事儿往自己身上揽！万一是皇后，可怎么办……

    皇帝哪能看不出这些老东西的圆滑，低声斥道：“朕是让你们来挑起大梁解决问题的，不是让你们来当木偶的！大司农，你主管钱财，你来修缮如何？”

    那老臣吓得满头大汗：“陛下，这……不是臣不愿，而是短时间内要找到这么多合适的木材修缮后陵，难如登天啊，老臣实在心有余而力不足，还请陛下另择良才……”

    “那你们的意思是就让这后陵坍塌着不管么！”

    皇帝怒拍龙椅，众臣子跪倒一片大喊恕罪，却没人主动来挑这件事儿。皇帝气恼，见一旁跟着侍中四人，气急之下便问：“你们四人跟随朕左右也有数年，可愿效力，若谁能将后陵在三日内修复，并查处事故原因，朕……朕封侯三千户，世袭罔替！”

    三公九卿官位高也不在乎少个侯爵，侍中级别低，又觉那太远难以企及，是以都低下了头混当听不见。

    皇帝秦建璋气得发郁，脸色铁青，却不能将这么多人奈何：“平时说话油嘴滑舌巧舌如簧，正到用你们的时候个个为求自保往后缩！朕，朕究竟养你们何用……”

    “陛下，臣愿一试。”

    忽而一个晴朗的声音，坚定、沉稳，让殿中所有人都一个激灵，循声看去——

    只见站在最末那个，身穿青缎黑色暗纹袍子的侍中躬身站了出来。

    皇帝想了好久，才想起这个不怎么常在眼前晃悠的侍中来。“尉迟飞羽？”

    尉迟飞羽眉目清朗如星，低眸微微含恭顺笑意：“正是下臣……”

    有个叫“尉迟飞羽”的年轻侍中，接了三公九卿都不敢接的大难题，三日之内修缮太皇太后陵，并追查事故原因。

    这个消息、这个从未听过的名字，一日之内传遍后宫和朝野，令人震惊。

    可在震惊之余，也有不少好事者在猜测，这名不见经传的尉迟飞羽何时死，死于童贵妃端亲王之手，还是皇后尚阳宫之手，抑或活不到被这两方收拾的时候。

    三日之内找到大量木材修缮后陵就是桩不可能的事，市面上一时间根本找不到这么多木材。

    修不好，皇帝就能要他命！

    尉迟飞羽从宣室殿出来，来了尚阳宫外求见，锦月在承云殿光明正大的见了他。

    “锦月妹妹，拿着这封书信我便能找到合适木材吗？要知道这可只有三日的时间，我虽答应了陛下，可是其实心中还是没有多少把握。”尉迟飞羽道，虽然他相信这个妹妹的聪慧，可毕竟只有三天而已啊！

    锦月莞尔：“哥哥莫怕，从前我在萧府，外祖父是洛阳的大富商，与京师的富贾之家交情颇深。这贾府控制着京师所有木材行，你拿着真金白银和他买，他定然卖给你。”

    “可是修缮后陵可不是需要一点点木材，只怕市面上的木材不够啊！”

    “哥哥有所不知，除了明面儿上的白市，这暗里还有黑市，不知多少货堆集在仓库之中不被人知晓。”

    锦月勾唇轻轻讽笑，“京师木材黑市的货十之□□都从贾家过手，若是流通慢，恐怕弘实偷了卖出去的木材，还在贾府手中。我曾与贾府的千金贾珍交情颇深，贾府应当不会拒绝。”

    “难怪六皇子被扣了例银还能山珍海味纵情声色，没想到是偷梁换柱，谋得的钱财。这次，他定是栽了！”

    “哥哥若能将此事办好，三千户侯，便稳得到手，另外加官进爵也是必然，皇帝经此一事定对你刮目相看，打好这开头日后要做事就好办了。”

    听锦月这样一说，尉迟飞羽才稍稍放心，马不停蹄，赶紧出宫去贾府商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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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0.5

    细雪飘洒，整个长安在细雪中朦胧，安静，满城屋舍青瓦都盖上一层雪白。<strong>热门小说网WWW.QiuShu.Cc</strong>

    昭珮殿的屋檐零星挂了几条冰棱子，秋棠和静树二人匆匆从昭珮殿大门进来，一路掠过正有几个侍女扫雪的庭院，朝锦月的寝殿走。

    侍女进屋通禀后，片刻门开、又有人打了帘子，二人赶紧钻进去。

    锦月正在看一卷古藏竹简，她一边看，一边听二人将尉迟飞羽修缮后陵进度通禀了一遍。

    距离尉迟飞羽自请皇帝任命，挑起修缮后陵通道重任已过去两日，这是第三日，今夜子时一刻便有人检验，若完成自是加官进爵，完不成恐怕人头难保。

    “这个计划虽已在我脑中演练了千百次，但计划总是难赶上变化，天气恶劣、劳工行动迟缓，又有尉迟正德缩减劳工口粮、造成工人抵触罢工。”锦月放下书卷起身，来到窗前呼吸了口新鲜空气，微微莞尔，“幸好飞羽兄长人才出众，智谋周全，都一一化解，否则真是我害了他，娘在天之灵定将我怪死了。”

    周绿影是锦月生母当年的贴身侍女，尉迟飞羽崭露头角她十分高兴，笑道：“小姐多虑了，白夫人宽宏豁达，善解人意，知道小姐是为了给她和小黎公子报仇，为大公子前途，才铤而走险有此一招，不会怪罪小姐的。”

    “我娘，应该是个聪慧过人的千金吧？”每每抚摸着腹中的小生命，锦月便在想二十多年前她的娘亲是否也是如此每日为她而遭罪孕吐，受着苦，却又笑着期盼她的出世。

    提起旧主，周绿影眼睛泛红，笑中带酸：“夫人出嫁前在几个千金中最受交州王宠爱，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怕摔了，真是心尖尖上宠的女儿。”

    锦月一叹：“这样尊宠、聪明的女子，却嫁了个毁了她一生的男人，尉迟云山妻妾成群，娘千里迢迢嫁来京师所为哪般啊……”

    “小姐有所不知，彼时太尉还不是现在这模样。当年太尉还是个三品将军，英姿飒飒，对夫人千依百顺，为了见夫人一面，从京师只乘一匹单骑千里追来交州，一北一南奔波千里，夫人被他所感动才同意下嫁。”

    锦月吃了一惊。千里追寻，必然是真的有感情，才能有这么大的勇气和毅力直追南下吧。可后来，才不过两三年，就蹉跎得所剩无几，所以这感情，当真容易啊。

    交州在大周之极南，是开国皇帝封的异姓王白氏一族，由于太远，并不好管理，十多年前，也就任其独立成了小国。

    也就是说，现在大周与交州已是两个国家了，国主正是锦月素未谋面的外祖父，白覆。

    上官氏品貌、才情都不低，却只是作为陪嫁媵妾同她娘一起嫁往京师，当时锦月便赶紧生母的身份不一般。

    “一个女人再美好，嫁错一个男人就足以毁了她。”周绿影有感而发道，而后一擦眼泪对锦月笑道，“幸好小姐嫁对了人，五皇子是心中有坚持的人，不会像尉迟大人那样随着时间、环境、官位的改变，就变了心。”

    锦月微微沉吟后道：“是，五皇子是世间难得的好男儿，所以，他值得更好的女子与他白头偕老。不是我这样已经满心疮痍的女人。”

    主仆几人正说着陈年往事，不想说曹操曹操就到，侍女便来说，尉迟云山在承云殿，向弘允求见皇子妃一面。[求书网www.Qiushu.cc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不管私下关系如何，尉迟云山名义上是尚阳宫的老丈人，这是事实，所以来见锦月是可以的。

    先是东宫叛变而未带走尉迟家，而后，尉迟正阳刚被革职丢家里听后进一步发落，尉迟府中的日子定然是不好过，这不用锦月深想也知道。

    锦月在承云殿见了尉迟云山。

    才一个多月不见，他头发竟白了许多，眼下是彻夜难眠留下的青黑，凶煞的气息也弱了下去有些强撑，看来的目光亦显疲惫。

    “锦月，正阳已经毁了，正德也牵扯在后陵的案子里正被调查，婉容都病了七日下不了床了，你，你何时才肯收手啊！”

    锦月心中那丝血脉相连的触动、心软，在尉迟云山这句话脱口的时候，全数冷了下去。“一个多月没见，太尉第一句话不是聊表思念，而是为恶人求情而质问于我，太尉可真是位好父亲！”

    尉迟云山连日来担惊受怕寝食难安，听锦月的讽刺立刻忍不住凌冽的脾气，家里上官氏等人对他无不是讨好，唯有这个女儿对他次次顶撞。

    “你还知道我是你父亲！”他有些恶声道，眼睛熊熊烈火燃烧，“你可知你现在做的一切是在毁了我们的父女亲情，在毁尉迟家？”

    “什么父女亲情，尉迟太尉与本宫之间除了仇恨还有什么亲情！”锦月温柔的脸陡然一怒，直视尉迟云山，眼神的凌冽不亚于他的。

    “在你包庇上官氏母女母子，纵容他们害小黎的时候，我们的父女亲情就已被你亲手烧成灰。你不配做我父亲！我的父亲，至始至终只有萧恭萧大人一人，也就是那个帮你养大女儿，却被你恩将仇报害了满门的萧大人。”

    尉迟云山有些被震住，这张年轻的脸眉目间与自己有相似，尤其生气愤怒的时候的眼神，和自己仿佛如出一辙。这，确实是他的女儿。

    尉迟云山语气不禁软了下去。“不论你承认不承认，秀秋是我的妻子，你身体里流着的都是我尉迟云山的血液——”

    锦月忽然哈哈笑着打断，笑容具是讽刺：“妻子？你有什么资格提娘的名字？若不是你的纵容，你的昏聩，你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母亲怎会被上官氏陷害，被你一封休书赶出府去，害得我们母女颠沛流离，害得我活成今日的样子！”

    尉迟云山语塞，看着锦月双眼充满愤怒的眼泪盯着他，有些心虚，更是背心发寒，仿佛什么反驳的话，都在这双明亮到能够洞悉所有的眼睛面前无力了。

    锦月横袖一擦愤恨的泪水，别过脸冷道：“上官氏害了母亲，将母亲与尚未出世的我赶出尉迟府，而你，又亲手陷害萧家，再次毁了我的第二个家！你们狼狈为奸，当真是般配，现在你有求于我才来向我示弱……”

    锦月口中缓缓吐出二字——“晚，了！”

    尉迟云山腿颤了颤，不觉被锦月冷漠的眼神看得后退了一步，许久才回缓了血色：“你娘是我负了她，但我并非有意。”

    “我不信你二十年都没有怀疑过娘是被人陷害的，是你，睁只眼闭只眼，不愿多事为娘讨回清白！或者，呵，你根本是舍不得上官婉蓉母女吧。你的良心，当真是黑的！”

    尉迟云山闭目，深深叹了口气，是，他是不想多事去翻那桩陈年旧案，更是，不敢去面对，自己负了秀秋这个事实，所以一直选择忽略。

    “当真，不能和解吗？”

    锦月冷脸道：“可以。除非娘白骨生肉、重新活过来，活着，上官氏血债血偿，我可以考虑。”

    尉迟云山盯着锦月惊诧得倒吸了口凉气。

    “好，好，好！”尉迟云山到底是数十年的大将，气势非同等闲，“这条路，这条路是你自己所选！今后，也非怪我这个做父亲的冷血无情！”

    他说罢便大步走，锦月听出他话中有断绝父女亲情的意思，不过，也无所谓，本无亲情，说开了也好。

    尉迟云山背影顿住没有回身：“正阳、正德几乎是被你给毁了。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谋划这场行动？”

    “从我决定复仇开始。”

    “出嫁前？”

    “这些你不需要知道。”

    尉迟云山只觉后背一阵战栗，两个月的谋划，便将他两个得意的儿子，和一个皇子拉下了水。这个女儿，当真不可小觑，不，是可怕，和百年前把持朝政的陈太后一样可怕。

    尉迟正德在升任太仓令之前便在将作大匠手下做事（将作大匠是负责修缮陵墓的官员），他虽不好色，却是好贪。

    弘实偷卖木材也给了将作大匠一干人好处，尉迟正德虽不是主犯，却是从犯，哪怕不会有性命之忧，前途是毁定了。

    夜晚，锦月直等到子时，得到消息说尉迟飞羽在三日之内修缮好了后陵通道，明日太皇太后可以出殡，才安心。

    正要睡，周绿影喜滋滋捧着一封字迹工整的报喜信进来：“小姐，飞羽公子送信来给您报喜了。”

    锦月一喜：“快，给我看看。”

    尉迟飞羽三日来都没送信儿来，应当是一直绷着神经做事，这才松口气，第一时间来向她报好消息。

    “兄长字迹略草，喜悦之情溢于言表，奚官局检查的结果应当十分合意，这回高升应当没有问题。”

    “呀，这真是太好啦小姐，飞羽公子这下封了三千户侯，往后前途不可限量。小姐聪慧无双，当真是公子的军师伯乐啊！往后小姐在朝中有飞羽公子接应，也不至于做事束手束脚。”

    “嗯。”

    锦月这才安心去睡，修缮后陵这事初步完成了，接下来就是看飞羽兄长如何查出揪出宣徽殿与尉迟正德一干人，继修缮后陵一大功劳后，再立一大功。

    这一大功劳，才是最要紧的！

    接下来尉迟飞羽进展顺利，按照锦月所说的，从贾府黑市仓库的木料入手来查，果然一查一个准。

    太皇太后下葬后的两日，便将弘实为首的涉案人等名单送到圣前，尉迟正德之名字也在其中。

    一众或为求自保、或有头无脑而推诿的官员当中，只有尉迟飞羽请缨，并完成得极好，皇帝大为赞赏尉迟飞羽的办事速度和能力。

    “你能力出众，铁面无私，朕竟然才发现身边有这样的人才，当真是朕疏忽了。你且回去听候旨意，朕此番必定要好好地重赏于你！”姑姑秋棠将从大乾宫打听到的皇帝的原话，一字一句说给锦月听。

    锦月大喜，从圈椅上站起来：“太好了！这事办妥，哥哥才是真的崭露头角，往后朝中任谁也要给他几分面子。”

    “瞧把你高兴得。”门口忽然传来弘允的声音，锦月循声望去，果然是弘允来了。

    他站在门口微微含笑，身上的藏青色袍服换成了更加尊贵的玄黑金色纹袍，高冠玉带，英姿飒飒。黑狐毛披风和头发上落着几片薄雪，平添几分霜气，不过很快被室内的温暖融化，也或许，是被他冲锦月暖然的笑意而融化。

    侍女姑姑们见他来，都知趣出去了。

    锦月收敛了些刚才张牙舞爪，面对这样一个优雅的男人，任哪个女子也会不由自主娴静下来。

    “你来了？怎么也不让人通禀一声，我这满脸阴谋的模样，只怕都落入你眼底了。”

    弘允并不在意，自顾自宽披风，却怎么也解不开领口的束带，几扭几扯，竟拉成了死结……

    他微微尴尬，清了清嗓子，欲盖弥彰地解释：“天气好冷，手僵得有点儿不灵活了。”

    锦月忍着笑，顾着他面子并不点破。弘允会诗书会箜篌会兵法，但老天是公平的，所以惯被人伺候大的嫡皇子弘允，生活自理能力真是相当低。

    “是很冷，下次就让奴才帮你解了再放他们下去。”锦月说着上前几步。

    弘允忽然心口一痒，低眸见领口一双素手灵活地将死结三两下就露出松开之势。这双素手干净雪白，指尖透着淡淡粉色亮光，灵巧地活动着，而他的心此刻仿佛化身为这个死结，被这双纤纤素手翻来覆去、任她摆布。

    结打开了，锦月却见弘允在看着自己发呆，有些不解。

    弘允忙回神，暗暗发恼，赶忙收敛好发痴的模样、恢复一惯的高贵自持，捉住锦月的素手，将她往门口拉：

    “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可爱的小东西来。”

    “什么……什么小东西？”

    锦月刚脱口，便见外头雪白的庭院中，一个拿着纸伞的侍女正牵着个穿着带帽斗篷的小娃娃蹒跚走来。

    至于为何小娃娃是“蹒跚”，看他身上裹成球儿的保暖厚棉衣，就知道了。那穿得鼓囊囊地小家伙像个球儿，慢慢滚近。

    噗通，噗通！锦月心头猛地一阵跳，呼吸几乎凝结在心口。

    小娃娃戴着斗篷帽子，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见他的小黑靴子在他屁股后留下一串小小的脚印，好像一串小馒头。

    “小……小黎？”锦月声音止不住在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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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0.5

    【第七十八章】

    弘允抬抬手，牵孩子的侍女立刻福了福身下去了。[棉花糖小说网Mianhuatang.cc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小娃娃一双小胖手一揭斗篷帽子，立刻露出锦月日思夜想的那张小团子脸，他眼睛红红、哭出了鼻涕泡儿，嘴儿一瘪——“娘亲……”

    举着一双小手就朝锦月扑来，求抱。

    “小黎，真是我的小黎……”锦月泪流满面，将孩子死死抱紧怀中。

    “让娘亲好好看看。瘦了，黑了，吃了好多苦头吧……”

    小家伙呜呜点头如捣蒜，好像流浪的小猫儿小狗儿突然找到了家，窝在锦月怀里就不出来。“娘亲，儿子不光吃了苦头，连草皮草根都吃了……呜呜……我以为娘亲不要我了……”

    “娘亲怎么会不要你，娘亲一直都想你……”

    弘允静静看着喜极而泣的母子俩，微微含了一丝恬淡的笑意。

    落叶树丛之后，有个扫落叶的侍女躲在后头，鬼鬼祟祟露出半张脸来看了一会儿，又神不知鬼不觉地匆匆遁走。

    她先去角落的房间换下了扫洒侍女的布衣，换了可行走的二等侍女的浅绿撒花丝缎裙，小心翼翼地摸出尚阳宫，径直去药藏局和个老御医说了什么。

    那老御医若有所思，遣了药童出宫，直奔长安城外的清居寺。

    初冬的凤凰山枯木丛丛，只有些许的四季常青树在枯黄中装点几片暗沉沉的苍翠。清居寺隐匿山顶，一匹单骑沿着管道径直上了半山，而后弃了大道，拴马悄悄从小路上山。

    晨钟暮鼓，安宁的清居寺中几声钟声响彻山林间，渐渐起了僧人诵读经文的嗡嗡声。

    禅院旁还有一座小观，观外有羽林卫重重严密把手。

    姜雉推开窗户看通往山下可有人来，那疏林白雪间隐约可见小路，恰巧看见宫里老御医偷偷遣来的人。

    她一喜，忙回身对梳妆镜前清瘦孱弱的白裙姑娘道：“二小姐，有人带消息来了。咱们也不必乱猜到底宫中发生何事了！”

    映玉欣喜，忙到窗前一看，果然。

    药童轻车熟路，和羽林卫的头子暗暗交接过，就被放了进来，向映玉和姜雉二人禀告了尉迟正阳丧期与宫女私通，以及后陵之事弘实与尉迟正德被查处之事。

    主仆二人听得都心惊肉跳的。

    最后药童说：“我师傅说，昭训夫人和姜姑姑若想安然，还是想想办法的好。”

    “多谢你跋山涉水来告诉我们这些，有劳了。”映玉扬了扬脸，姜雉送了几贯钱给药童。

    映玉眉目之色谦恭和蔼，来清居寺几月，倒是把她性子磨出来了。

    药童一走，主仆俩就心慌地商量起来。

    “二小姐，尉迟锦月当真可怕，这才不到三个月，就将弘实和尉迟兄弟俩铲除了！”

    映玉白瘦的手指紧紧绞着手帕我在心口，面色比之在东宫时更加憔悴，寺庙中软禁为东宫人质的日子并不好过。

    “姐姐向来智慧，过于我，她定然知道孩子是我出的主意让尉迟和宣徽殿联合害的。下一步，恐怕就是我了……”

    “所以，张御医说得对，若我们想要自保必须想个法子了二小姐……”

    “是，是该想想法子了。这情况看来，姐姐她肯定是不会放过我的了。”

    说起锦月，映玉有些难过，却也不仅仅是难过，还有羡慕、嫉恨、悔恨，可事到而今不容她后悔了。

    她想活下去，凄惨苦了半辈子，要她下半辈子也凄凄惨惨她不甘心！

    映玉望着窗外千山，又落向千山之外的更北方，目光渐收紧……

    “姜姑姑，我想见见青枫。”

    “这不难，我立刻去让药童去送信。”

    姜雉曾为女医，与御医局颇有些交情。

    自锦月离开东宫之后，萧青枫便跟着映玉，同映玉一道被遣送来清居寺，也被一道软禁在不同院子。

    姐弟虽有隔阂，可到底血浓于水。

    “青枫，我知道你并不喜欢我这个二姐，恨我害了小黎，可是我也是没有办法啊，当时我的处境你也看见了，若我不作为只能凄惨老死冷宫中。”映玉含泪弱声说。

    倔强的少年却只是哼了一声，不想看她。

    “二姐知道你喜欢小黎，喜欢大姐更胜于我，但，看在我们好歹亲姐弟一场，二姐求求你，入宫去帮我向姐姐求求情，让她原谅我一回，饶了我一条命可好？”映玉轻轻拉青枫的袖子，“救救二姐，好吗？”

    映玉盈盈落泪，青枫心中渐渐不忍。[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好，我帮你这一次，但你以后决不能再做坏事，否则我就再不认你了！”

    锦月不想软禁在清居寺的萧家弟弟青枫，突然混进宫来出现自己面前，并且是替映玉求情。

    而今他们姓氏一个萧、一个尉迟，到底生了些隔阂。不过锦月看得出青枫对自己有亲情，只是碍于家仇而忍着不敢亲近。

    是以锦月也不急于强求和他解开心结和好，免得适得其反。

    “大姐，二姐已经知错了，既然小黎得老天眷顾无恙，你不若留二姐一条性命吧。”

    锦月脸色看着殿外青澄与小黎坐在一处玩耍，那小姑娘怯怯的可怜样子，仿佛少时的映玉，沉声说：

    “如今小黎回到了我身边，要我放过她也可以，只要她安安分分在清居寺吃斋念佛，不再惹是生非，我便饶了她。”

    青枫一听大喜，久违的纯真笑容让锦月十分亲切，恍惚想起萧府的快乐日子。

    锦月留了青枫一道吃午膳，却不想这时，秋棠姑姑一道消息传到锦月跟前——

    “娘娘，清居寺来消息，说一日前入夜时东侧小观失火，秋冬山林干燥，直烧了半片山。僧人和东宫姬妾被烧死烧伤难以统计，恐怕是事情有变！”

    锦月从椅子上腾起来，凝眉一思，心中一思已有眉目。

    青枫焦急道：“一日前，一日前岂不正是我离开之后。我二姐呢，她，她可受伤了！”

    “这个奴婢不敢确定，现在送入宫中的已确定的死者名单中倒还没有发现萧昭训的名字。”

    锦月轻轻笑了声，眼中一片失望、冰凉。“自己放的火，怎会烧到自己。”

    见萧青枫脸色白下去，锦月叹声安慰：“她到底还有些良心，将你送出来，免于丧命。”

    青枫悲怒交加，红着眼打了桌子一拳狠狠道：“二姐！你当真……当真无可救药了！”

    失望与冰冷只是一闪而过，锦月脸上已无波澜。这份姐妹亲情，终究走到了尽头再无可挽回。

    *

    清居寺的消息一道接一道传入宫中，东宫七八个姬妾的尸身找到了大半，却烧得难以辨认了，不知谁是谁，也不知是否都丧生，是否还有生还。

    不过这些姬妾都非旧太子宠爱的妃嫔，活着用处不大，死了也就罢了，宫中没引起什么大动静。

    秋棠告诉锦月说唯有太后宫的侍女说太后叹了一句“可惜了那个巧手弄汤药的昭训，哀家往后又得遭受咳嗽折磨了。”

    现在皇宫和朝廷的注意力，还是在新秀尉迟飞羽身上，从前知道尉迟太尉有一双得意的宝贝公子，不知有个如此有胆识的嫡长子。是以都侧目、侧耳注意着皇帝除了封三千户侯，还会封什么。

    又过了两日，锦月一早遣了秋棠去大乾宫外等候消息，看皇帝如何封的尉迟飞羽，这会儿还等着。

    “娘亲，大舅舅今天要封侯吗？”小黎正在帮锦月和香璇理丝线，给他做小衣裳。

    小家伙经过这一场历练，成熟了不少。

    锦月捧着他小脸儿搓了搓，心中涌起满满的暖意。“是啊，等大舅舅封了侯，咱们就一起去看看大舅舅好不好？”

    小黎重重点头，弘允将尚阳宫消息封锁得好，是以让小团子暂时先住在这儿，贸然送出宫一是锦月舍不得，二来也不安全。

    “和妹妹一起？”

    “妹妹？”

    小黎一指锦月的肚子，“妹妹。”

    “你怎么知道是妹妹，万一是个弟弟呢？”香璇插嘴问。

    小黎脑袋朝一旁安静怯怯坐着的青澄看了看：“我想要个和青澄一样安安静静的妹妹，我就可以保护她了。”

    锦月忍俊不禁，孩子找到了，她的心仿佛也跟着活了过来，揉揉小黎毛茸茸的头发，心头也软下去。

    这时秋棠去急匆匆进来惶急道：“娘娘，大事不好！”

    香璇和锦月看了一眼，拉了两个孩子出去，秋棠才道：

    “娘娘，您的娘家尉迟府生了变！今早皇上派了大太监杨桂安奉着封侯圣旨、印绶、钱银赏赐去太尉府宣旨封赏，却不想整个府邸人去楼空，举家消失了！”

    “消失？那么大的府邸怎会凭空消失！”锦月震住了。

    “确是消失。杨公公赶回来复命说府里只有大公子飞羽在屋中熟睡，别的一个人都没有了，值钱的东西也全没了，马厩里的马匹一匹不剩，有风声说是连夜举家北上了。”

    “北，上！”几乎咬碎了牙齿，锦月死死握住手中的丝线。

    数日前尉迟云山来找她放过尉迟兄弟未果，临走时说既然不能和解，就休怪他这个父亲心狠无情。

    锦月当时只道这个生父是与她断绝父女恩情罢了，不想竟狠绝至此。“这个父亲，是要将我们兄妹二人逼入死路啊！”

    “娘娘此话何解，飞羽公子才立下大功，怎会呢。”

    “他作为三公之一，大周军师的最高名誉首领，怎会凭空消失，必是尉迟兄弟和上官母女吹耳边风，眼看儿子朝中当官无望，劝说北上投奔弘凌，既能免于我的报复，又说不定还能一展宏图。”

    秋棠吸了口气：“娘娘的这继母可真是老谋深算，太尉大人他也当真听她的，对娘娘和飞羽公子如此狠心。”

    锦月冷冷一笑。“我知道这个父亲心极狠，只是没想到，能狠到这个地步。”

    整个长安城细雪飘飞，一队铁骑自长安城延平门出，一路北上直追。

    “陛下有令，追到叛臣者加官进爵，赏钱万贯！不能捉活的，便就地斩杀！”

    “追！”

    铿锵马蹄，溅飞冰雪。

    洋洋洒洒的细雪到城外山野间，变成鹅毛大雪，铺天盖地，山林、官道一片雪白，淹没了路上马车轮子留下的辙痕。

    此时尉迟府的三辆大马车已行到了长安与司渧城的交接地段，这里道路两旁是雪白的险峻山岭，风狂雪急，视野一片白蒙。

    第一辆马车里是尉迟云山以及尉迟正阳、尉迟正德以及另外两个庶子，第二辆马车是上官氏母女和庶女三人，个个冷得瑟瑟发抖，颠簸得只剩半条命。第三辆装着用度物品。

    入夜时分背后远处传来追赶士兵的马匹躁动声，你追我赶。

    上官氏急道：“老爷，咱们必须兵分二路，不然恐怕都得死在这儿。最好让全福带着碧儿他们走，我们另外取道，这样才能有所保全啊！”

    尉迟云山一想，是这个道理，狠了狠心，红着眼、忍着心中亏欠不舍，将庶子庶女们交给忠仆继续前行，自己带着上官氏母子母女四人从小路走。

    走官道容易被发现，庶子庶女能否生还全看他们造化了。

    寒风萧萧吹着茫茫大雪漂往北方，越往北，越寒冷。

    长安之北紧挨着两座城池，司渧和原安，再往北就是弘凌盘踞的并州。

    并州之北建兴郡，广袤的荒漠暴雪之下一片白茫，一座半草原匈奴风格的城池坐落其中。

    一眼望去，城中唯一一处高阁府邸是中原建筑的风格，它琉璃青瓦在白雪下隐没，飞禽走兽纹的瓦当挂着小臂粗的冰棱，使得高阁仿若冰宫。

    在这冰雪高阁中，雕花门开着溢出袅袅香烟。

    “戚里跨啦”一阵铠甲片相撞声，一魁梧武将风风火火进屋去，屋中光线略幽暗。

    “主子，尉迟太尉协同家眷来投诚了！”

    光影明灭中，一身着玄黑、赤金纹的拖地长袍的高大男人坐在九尺长几后。门口透进来的光只照亮他胸口以下，面容看不清晰，只有玄黑的缎子和赤金的云纹被雪光照得十分分明。

    “家眷？”弘凌声音沙哑，极低缓，有些变化了和之前不同，仿若深暗幽谷中传来的回响。

    单膝跪地的冯廉捧着拳头眼睛一转，心想主子反问“家眷”二字，恐怕是在问锦月夫人。

    “回禀主子，只有部分家眷，上官夫人母女母子四人，锦月夫人并不在投诚之列！”

    长几侧的褐衣带刀侍卫听见锦月二字，抖了抖，正是李生路，他小心地看自家主子，却看不清他容颜，只见端到口边的三角酒樽只有轻微一顿，便无其它。

    冯廉想了想，道：“对了，尉迟太尉还带了一对主仆，正是映玉夫人和姜女医，说是路上碰见的。映玉夫人一路风雪奔波，已经快去了半条命了……”

    这样的场景仿佛六年前的重现。不过彼时，是锦月带着映玉来漠北，而这一回却不是。

    弘凌站起身，他身形高大，又披着黑狐裘，立刻屋子仿佛更加逼仄。他走到门外，俯瞰风雪半城，一语不发许久。

    直到兆秀、冯廉、李生路三人退都被北风吹硬了，弘凌才冷声无波澜地说：“修书一封与皇帝，正月初一，北军攻长安！”

    “诺！”

    弘凌挥挥手，所有人都退下了。他手捏着冻若冰霜的雕栏也察觉不到寒冷，最近他才发现自己冷热触觉有些失灵。

    弘凌远眺南方，城池叠影更远出唯有白茫。

    白茫天地间仿佛有一张女子的笑脸冲他笑，弘凌浮了浮额头，脑子有些不清晰，最近时常出现幻觉，他只能闭目甩甩头，才能摒除。

    果然是幻觉，虚空哪会有人脸呢？

    弘凌眼波终于浮了浮，竟比冰天雪地还寒三分，毫无温存感了。

    *

    尉迟府举家消失，锦月跪在大乾宫立誓与尉迟割断关系，才得已保全自己和尉迟飞羽。弘允从中帷幄，尉迟飞羽的三千户侯，是终于安然受封。

    十二月初，弘允被册封太子，并任南军大司马之职，与数位老将军共同商讨北伐旧太子之战。

    他变得特别忙，已有半个月没来昭珮殿陪锦月吃早膳，事实上他应是忙得脚不沾地，可想而知弘凌那封以鲜血写的战书对朝廷的压力有多大！

    整个皇宫少了宣徽殿的惹事，更加宁静，可这宁静之下却是一种深深的焦灼和惶恐。

    十二月中旬，弘允穿上铠甲和锦月告别，要领军北上与叛军在原安迎战。

    清晨的昭珮殿在雪中格外安静，屋门开着，锦月和弘允正一起吃早膳。一旁放着银头盔，弘允穿着铁甲衣，一举一动夹片都摩擦出声。

    锦月知是临行前最后的片刻了，迟疑之后还是亲手舀了一碗热笋汤，递到弘允跟前：“战场刀剑无眼，你一切多加小心，别伤了自己。”

    弘允接过，指尖不小心碰到了锦月的，锦月自小和他熟悉倒没有觉得什么，弘允却有些脸热，忙轻呷了一口汤掩饰过去，虽然外头冰天雪地，可心却如碗中的热汤一样滚烫发热。

    “你亲手熬的？”

    “嗯。你养尊处优的玉口如此金贵，只能亲自熬给你喝。”

    弘允不觉轻笑。

    “你说得对，我自小养尊处优，虽看了不少兵法，但战场确实不是我所擅长，此去能不能安然回来我也不能保证。”

    弘允放下白瓷碗如实道，见锦月有忧心的神色，他心中一暖，莞尔，“不过只要想着你和孩子在这儿，我便是拼了一条命也要凯旋啪回来的，只是到时候我真怕你已经不在宫中。”

    弘允：“锦月，答应我，哪怕你要走，也请等我回来之后亲自送你走。宫中我嘱咐了李汤，他主事延尉惩处，有他和母后照拂你，我也能放心离开了。”

    锦月点头。“我要走，但不会偷偷逃走，再说上官氏还未伏法，我还未为我娘洗雪冤屈，还不到走的时候。”

    这一日，弘允翻身上马，领兵北上。

    *

    十二月，大周天地云动，原安城外数十里，两军相接，烽火连天、硝烟弥漫，难民一路南下，涌入司渧，走得快的已经涌入长安城边缘。

    大漠之师常在苦寒之地操兵打仗，现在又是严冬，正是他们所擅长的作战环境，南军再勇猛机智，到了冰天雪拼耐力、体力的时候，个个都蔫儿了。

    诸将再了得、弘允计谋再好，士兵体弱，一切都是徒劳。

    是以，首战告捷之后，接下来连送三道战败消息入长安。

    长安一片惶惶，朝廷亦然，有胆小的官员甚至因为害怕旧太子攻城而借机告老还乡。

    宫中，也时而能在角落听到太子的传闻。弘凌明明在千里之外，可是，他的名字、他的故事，却总是围绕在锦月耳边，令她不听也不行。

    下午雪刚停了，锦月带了些糕点意欲去栖凤台看皇后，路上便听到角落里侍女小声说话——

    “要是旧太子攻破长安，咱们可怎么办才好啊？”

    “还能怎么办，咱们当奴才的命不值钱，你还能跑么？”

    “我好怕……”

    “怕什么，你长得这么俊，指不定旧太子还能将你看上，当个妃嫔伺候呢呵呵……”

    两侍女正在小声打趣，不想回头就见新任太子妃的华撵队伍停在一旁，吓得忙跪在雪地里求饶。

    锦月冷冷瞟了眼二人在雪中冻得通红的手。“秋棠，你留下告诉她们什么是宫规，影姑，我们继续走。”

    “诺。”

    “诺。”

    背后传来秋棠教训二侍婢的“不得妄言提旧太子”的话，锦月望着雪下的红墙绿瓦，手不禁落在的隆起的小腹上。

    弘凌，你要到何等地步，才能罢休？是否真要覆灭城池，不顾千秋万世的骂名，弑父杀君，踩着众多尸骨登上皇位。

    纵然登上九五之尊，背个篡权夺位的骂名，被天下人唾骂，就能快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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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0.5

    【第七十九章】

    锦月的华撵从大乾宫侧门大兴门转入，行了片刻便到了皇后的栖凤台。[求书小说网www.qiushu.cc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宽敞的殿里光影明暗，左右各点着一盏黑漆金丝楠熏笼，熏烟朦胧绕殿，姜瑶兰正斜倚在榻上半眯眼沉思这什么。

    自太皇太后薨逝她便开始精神不济，弘允领兵北上后，她思子孤寂，更是憔悴了，锦月走到殿中行礼问安她恍然发现有人来。

    “锦月拜见皇后娘娘，福寿安康。”

    “起来吧，崔景怎么不通报本宫一声。”

    “娘娘，刚才奴婢通禀过……”

    姜瑶兰哦了一声，揉了揉太阳穴。

    崔景从周绿影手里接过食盒道：“还是嫡亲的儿媳妇好，比那些尽会做样子的庶出的贴心得多。”

    她是指庶出皇子的妃子们。

    “挂个名头的当然不能与亲的相比。”姜瑶兰稍显憔悴蜡黄的略弯了弯嘴角，对锦月说：“你有心了，怀着身孕还大冷天给我送热糕点，不枉我疼你一场。”

    锦月微微颔首：“皇后娘娘视我如亲女，锦月不过送些饼饵来罢了，比起皇后娘娘的无微不至的关心还差太远。”

    姜瑶兰面上薄薄的一层笑意，轻呷了口普洱，戴了长甲的手轻轻一抬，崔景便让侍女们都出去了。

    锦月微微抬眼，只见水汽氤氲在姜瑶兰脸上，她面容略略模糊。

    “听闻你在萧府的妹妹萧昭训，也一同北上投奔四皇子了？”她问。

    “虽然她曾是我妹妹，但后来各处两宫不便亲密，锦月并不知她北上了。”映玉属于东宫，而今自己身份明暗，处理东宫的一切都应十分小心。

    姜瑶兰绵长地嗯了声。

    锦月感觉到皇后犀利的探究眼神，小心收敛好自己情绪。

    今日的皇后仿佛冷厉了些。她知道皇后的致命秘密，若放在常人身上定然早没命站在这儿了。皇后留着她只是碍着婆媳关系，和弘允，这脆弱的和谐友好若是一不小心打破，后果不堪设想。

    姜瑶兰打量了一顿，道：“你父亲姐妹都背叛朝廷北上，投靠旧太子，帮着打弘允和朝廷南军，若是倒时你死我活，你希望谁赢？”

    锦月一凛，半点不敢说错：“自是五殿下，和朝廷，锦月嫁入了皇家就是皇家的人，只知尚阳宫，不知尉迟府。”

    许久没听见姜瑶兰说话，锦月浑身开始冒冷汗，想起小黎被藏在昭珮殿中，若被发现后果不敢想象，心头七上八下。

    姜瑶兰终于收回目光，放下茶杯。

    “你能这样想当然是极好。尉迟云山丢下你与你兄长祁阳侯北上，也当真是狠绝无情，全然不顾你们性命，你们便也无需为他们心软难过。”

    她换了口气，语气凉凉。“虽然你曾在东宫与旧太子有过段感情，甚至育过一子，但你要记清楚而今是什么身份，到底是谁的妻子，可知道？”

    锦月把头又低了低，大气不敢出。“是，儿媳谨记。”

    皇后精神奄奄，挥了挥手：“弘允离宫时特别嘱咐过本宫好好照拂你，我就看在儿子面儿上也会对你好的，你好好做好自己的本分，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只要不出错，本宫都会好好待你。”

    只要不出错，这意味可就深长了，锦月思量，出去时，崔尚宫一路相送。

    到栖凤台大门口，崔景解释了皇后的反常冷漠：“皇上昨天来了，和娘娘有些不快，所以心情不太好，皇子妃别往心里去。qiushu.cc [天火大道]”

    “不快？”锦月故作惊讶，“皇后娘娘和皇上鹣鲽情深，怎会发生不快。”

    崔尚宫叹了口气：“战争不顺，前线又传来不太好的消息，皇上昨夜喝了些闷酒，眼一花将娘娘认成了故去的瑶华皇后，娘娘所以才心情不悦。”

    “竟是如此……”锦月不动声色，说了两句套话应对，并让周绿影送上一对手镯给崔景：“方才母后面前我不好送与你，多谢崔尚宫多番照拂提点，否则我真不知如何周全自己了。”

    崔景虽对皇后忠心，却也因着锦月不是外人而少防备，见翡翠手镯碧莹莹若春水泛波，高兴不已，格外小声嘱咐锦月道：

    “皇子妃若真想得皇后娘娘忠心，就将手下的那静树奴婢送来栖凤台吧，这样娘娘就能对皇子妃就能更加亲厚了。”

    锦月浅浅一笑，不答，径直回了尚阳宫。

    回宫后，锦月立刻令秋棠取来尚阳宫内的侍女内监官籍，全部过了一遍，剔除了经历复杂。

    “把这些人找个理由全数送出尚阳宫，一个不能留。”

    秋棠不解：“娘娘这是为何？入冬了，宫人少了恐怕伺候不周全。”

    “尚阳宫只有我一个女主人，其他也无姬妾，不需要那么多人伺候。人多口杂，难免不会泄密小黎之事。”

    皇后突然的戒备让锦月警醒，必须好好将尚阳宫管理起来！卧榻之侧，必须是一座牢固不可破的坚固屋舍，才能安睡，否则只怕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屋中静树侍立在侧，锦月看着她打量了一会儿，摇了摇头，放弃了心中所想，而对秋棠道：“你想个法子将姚尚宫撤职，我立你为尚阳宫的尚宫，往后全权掌管尚阳宫中之事。”

    秋棠很是意外，不觉瞄了一眼静树。“娘娘真要立奴婢？静树姑姑或许更合适。”

    静树却淡淡一笑对秋棠说：“你更合适，我毕竟是伺候过瑶华皇后的人，出过风头，现在这个坎儿不适宜引人注意，会给娘娘带来麻烦。”

    锦月不由赞赏静树的机敏。

    待交代完事情之后，锦月单独留下静树说话。

    “当年皇上和瑶华皇后的事，你还知道多少？”

    “娘娘，奴婢所知的都告诉您了。皇后和瑶华皇后起初感情还过得去，后来她们各自怀孕后便渐渐疏远，其他奴婢还未发现什么。”

    “各自怀孕……”

    “嗯，瑶华皇后先数月怀孕，皇后则晚几个月，另外同时怀孕的还有四皇子的生母莲才人。本以为是三喜临门，却不想中途发生了四皇子生母为抢先生下孩子而加害皇后之事。”静树说着往事眼睛泛红，提起莲才人还暗暗生恨。

    屋中静寂，锦月思忖了一会儿，回想起在栖凤台皇后因为心情不好而问出的心中的郁结，字字句句犀利，实在令她不得不防。

    可静树只是提及瑶华皇后便眼睛发红，她如此在乎瑶华皇后，若是知道瑶华皇后是姜瑶兰所害，再联系当年她所发现的端倪，指不定会冲动坏事。

    几经犹豫，锦月还是决定暂且忍下，只告诉她好好帮助秋棠管理尚阳宫，一切消息的进出必须经过她这里的同意才能放出去。

    “娘娘放心，奴婢定竭尽全力保护娘娘和小黎公子。”

    “嗯，尽心最好。”

    静树退下，锦月思量着她的话不由一叹。三个女人一前一后的怀孕，最后怀孕的那个使了一招借刀杀人，便坐收了渔利。

    这深宫，真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弘凌的生母，应当是最冤屈的那个吧。锦月抚摸着小腹幽幽一叹。

    **

    纵使相隔一城的原安正烽火连天，但长安城除了偶尔涌来的些许难民，基本还算平静。

    年节的红灯笼、鞭炮渣褪了色，又几场大雪、几阵北风一前一后盖过长安，稀薄苍白的太阳恢复了些血色和温暖，渐融去冰川霜雪。

    百里长安城池楼台露出本色，春意，已在路边、枝头悄然藏匿。

    一场春雨从夜幕时分淅淅沥沥浇下来，直下了一天一夜，昭珮殿锦月寝殿外光秃秃的花园，两日间便披上了一层斑驳浅绿。

    细雨霏霏中，侍女、内监、御医匆忙奔跑，气氛既紧张又浮着着难得的一层喜悦。

    周绿影推开门出来对青桐青娥二侍女道：“快去栖凤台禀告皇后娘娘，说咱们娘娘要生了。”

    片刻皇后就匆匆赶来，连皇帝也遣了御医局的人来。

    一声嘹亮的“哇”的哭声从槅扇内传出。

    “是个俊俏的小公子！”

    姜瑶兰欣喜不已，连皇后的母仪都顾不得端，忙去抱：“让本宫看看、让本宫看看！”

    孩子粉粉的、皱巴巴的一团，实在称不上俊，可是看在姜瑶兰眼里，却柔波连连直红了眼睛：“是个小俊公子。噢噢不哭不哭，没事儿了没事儿了，你顺利来到这世上了。你是嫡系的长子，是上好的命数，该笑呢……”

    崔景喜奉承道：“小皇孙虽早了两个月出世，但看模样没有亏着，娘娘不必担心了。”

    姜瑶兰擦了眼泪，点头，将孩子交给崔景抱着，她去床前看锦月。

    锦月精疲力竭，扯出丝勉强的笑要起身行礼，被她制止住。

    “都虚弱成这样了还多礼做什么。躺好。”

    “谢皇后娘娘。”

    锦月说罢双手便被姜瑶兰握住，姜瑶兰手心正冰凉转暖，仿佛刚才抱了孩子，而让她遍体生温，憔悴也消散了不少。

    “是本宫要谢谢你，我的好儿媳。”她拿手帕擦了擦湿润的眼睛。

    屋中闲杂人等都下去，姜瑶兰格外动容，说了几句掏心窝话：“你是个聪慧的女子，应当也看出来，本宫空有皇后之头衔却并不得宠。深宫寂寂，我一直觉得孤寂无依，总算你为本宫添了个孙儿，往后宫中冷清时本宫也多个念想。”

    姜瑶兰从崔景怀中抱过孩子，锦月只望着孩子隐约可辨的眉眼，一语不发，心中思量百转千回——

    仿佛，像某个人……

    *

    皇帝大喜，当晚昭珮殿就来了一道册封孩子为嫡皇长孙的圣旨，赐名“桓”，小字等弘允回来再起。

    夜深人静，锦月卧在榻上，周绿影在一旁照顾孩子，因为今日人多事杂怕被发现，锦月便托香璇带着小黎去另一处殿中暂住躲避。

    “小姐何事惆怅？小桓公子已经安然出世，也没被人瞧出端倪，您可以安心了。”

    轻轻一叹，锦月示意她把孩子抱过来。小小的一团小东西，在襁褓里呼呼睡着。“我总觉得孩子有些像她，不知是我心中有鬼心虚，还是真是如此。”

    周绿影知锦月所指的“他”，是说现在正攻长安的旧太子弘凌，心中一跳赶忙来仔细看孩子的眉眼。“小姐不说还好，这么一说，奴婢也觉得有些像。”

    周绿影着急一叹。“这可如何是好！虽说咱们殿下和旧太子是兄弟，模样却全不相似。”

    “我惆怅倒不是担心孩子被认出来，至少现在是认不出来的。我只是……”锦月想起姜瑶兰动容、感激的样子，很难相信是这个可怜又温柔女人谋划了一出出血腥杀戮。“我只是觉得有些愧对他们母子。”

    “小姐当初是与弘允殿下说好的，他也是知道的，到时候小姐要走，也不耽误殿下娶妻生子，小姐就不要多愁善感了。”

    “当你发现你的恩人是个恶人，‘是非’与‘良知’互相博弈，当真难受。我明知弘凌母子是被冤枉，却不能说出来，明知皇后是恶人，却不能狠心伤害她。”

    周绿影深感这种纠结，道：“知恩图报是人之常情，小姐没有做错。这大概就是人常说的，‘法不容情’，国法、大义、是非遇上了个人的恩情还报，任谁也会犹豫。”

    周绿影掖了掖孩子的小棉袄：“不过小姐使尽浑身的解数，在宫中暗暗为弘凌殿下抚育了两个儿子，让他孤凄一世有了两个血脉至亲，亦算是对他补偿了。”

    锦月凝眉摇了摇头。弘凌，这个二字仿佛就是毒，一旦沾染上就会浸入骨髓，管你是爱也好恨也罢，让你逃不开忘不了。

    “罢了，是我多愁善感了。我不是皇天，以我自己的准则去将别人‘惩恶扬善’未免太自大。我与他过去的爱恨已各自扯平。你说得对，我欠他的‘公平’和‘真相’，便用这两条血脉偿还吧。”

    怀中小家伙忽然伸了伸小手儿挠了挠锦月的手背，锦月才发现襁褓中的小东西竟然睁开了眼睛，黑溜溜地——是这世上最干净、纯粹的眼睛，那么美丽。

    他动了动小嘴儿打了个泡泡，软若无骨的小手儿又碰了碰锦月，缓慢得些许笨拙地眨了眨眼睛。

    惹得锦月扑哧一笑，心中阴霾乍散，轻轻亲吻他小手。

    “娘亲！我来看妹妹了！”门吱嘎一声开，传来小黎糯声糯气的叫唤。

    他将裹着小身子的黑斗篷一剥、一丢，扑过来就看要看小桓。

    “不是妹妹，是弟弟。”锦月笑着说，揉了揉小团子的脑袋。

    “啊，怎么是个弟弟呢……”小黎脸儿一垮，很是失望，嘀嘀咕咕。

    锦月听不清他嘀咕什么，便问他，结果团子道：“他要是个弟弟岂不是就可以取代小黎了，我就不是娘亲唯一的儿子了。要是他个妹妹该多好啊……”

    锦月：“……”

    以至于很多年后锦月回想起这段话，都还想打这大儿子团子的屁股。

    指不定就是小桓听懂了这段话，才越长越歪，长成个雪肤皓齿的娇羞“小姑娘”。

    ……

    新太子长孙出世带来的吉祥喜悦，并没能驱散盖在皇宫上空的惊惶乌云。

    北方传来的隐约硝烟气味，如恶魔的血手扼着所有人喉咙。

    “报！原安失守、原安失守，北军开攻司渧……”

    “新太子受伤病重，战争局势不容乐观……”

    这消息一经传入京师，皇宫内外惶惶如热锅上的蚂蚁，惶急地商量起来如何应对。

    眼看旧太子已是不在乎任何舆论，只轮拳头说话，这打仗是打不过了，朝廷若不智取只能死路一条。

    锦月收到弘允送来的家书，说是伤势无碍，可是仅凭他颤抖的字迹就可看出，伤得不轻，连写字都困难，

    “秋棠，你暗暗去打探打探，朝廷预备如何处理。若是再如此僵持下去，只怕两败俱伤，真要你死我活了！”锦月忧心道。

    “诺。”

    入夜时分，秋棠才带回消息来。“奴婢的人不敢走近听，只说朦胧听见朝臣说，是打算‘招安’旧太子，以谋而杀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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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0.5

    “招安。<a href="http://www.qiushu.cc" target="_blank">求书网www.qiushu.Cc</a>”锦月思量着缓缓走了几步，“有没有打听到怎么招，令谁去招？”

    秋棠歉疚道：“奴婢无能，只能打听到大概，至于详细内容还不确定，眼线告诉奴婢说，仿佛听见有人提了娘娘，然而皇上龙颜大怒直接驳斥了。”

    锦月心中一颤。“我身份敏感，若令我去，岂不是让天下人耻笑弘允么。皇帝心疼儿子，当然不可能这样做，我也不会这样做。”锦月抿唇拂袖，“出这下策的人，也真是被弘凌吓疯了。”

    “除了娘娘，仿佛还提了个人，是从前东宫的太子太傅，夏元清夏大人。”

    “他？”

    锦月想起这个老儒生，他迂腐冥顽，却也当真是不怕死的主儿，向来特立独行是个怪僻。

    弘凌少时在冷宫受辱，他兴起不怕死地当过弘凌一段日子的老师。弘凌归来，请他再为师，夏老儿却又不知为何，十分冷淡了。

    六年前她与弘凌好的时候，见过夏元清两回。

    “他曾是弘凌的老师，不怕死，脾气又硬，恐怕现在朝中，也只有他敢去司渧找弘凌了。”

    锦月正与秋棠说这话，侍女便来门外通禀说，“娘娘，太傅夏元清来承云殿拜见娘娘了。”

    他怎么来了？

    眼下已是入夜时分，天色昏暗，宫门过不久便要落锁了。

    锦月没有耽搁，略略收拾了仪容，去承云殿正殿中见了夏元清。

    这老儿没有穿官服，一身泛旧的褐麻布衣裹着干瘦皱巴的身子，头发花白略蓬，横插着一根竹簪，光看一身打扮便是个举世混浊唯我独醒那类老头。

    “臣，叩见太子妃娘娘，千岁千千岁。”他公式化的说，公式化的行礼。

    “夏大人免礼。这么晚了，夏大人怎想着来见本宫？”

    老儿起身却不抬头、不露脸，佝偻着脊背显得有些老谋深算：“臣被皇上委以重任，明日一早启程前往原安劝说旧太子放弃抵抗，归师长安。”

    锦月敛了敛眉，拿捏不准怪老头子要做什么，不动声色道：“陛下慧眼识才，夏大人履历丰富、博学多才，当着和平使节绰绰有余。”

    老儿硬声接过话：“老臣是能担当此重任，却不是因为老臣有才，而是因为四皇子他不忍心杀我。”

    他一顿，缓缓抬起脸来，苍老的眼睛直望进锦月的眼中，公式化的声容被柔软、动容所取代，语重心长说：“四皇子是善良的孩子，太子妃应当最了解他的性子。”

    锦月心中一悸，退步别开眼。“本宫不了解。夏大人说话请注意自己身份。”

    夏元清老眼中略略失望，环顾了左右宫人。

    锦月虽不想再听，可这老儿思想难猜，不知要说什么，就看了眼周绿影示意她们都下去。

    殿中无旁人，夏元清也不再绕弯子，看着锦月倔强、强硬的背影，忍不住一叹：“太皇太后殒命四皇子之手，四皇子又领军率先挑起战争，现在天下人都在诅咒唾骂他。他现在就像一头爪牙锋利的老虎，可却被仇恨冲昏了理智，朝着一条毁灭别人也毁灭自己的路狂奔着。杀业这么重，他日如何能得救赎……”

    锦月穿着宽大袖子的锦袍，袖口滚了黑金的飞鸟穿云纹，衬得一双紧握成拳的手，白皙若玉。

    夏元清目光落在背对他的太子妃不觉紧握的手上，失望中又突然腾起一丝希望：“皇上此番令我去原安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招安太子，然而实际上是为何娘娘聪慧想必不会猜不到。这皇宫就是精心准备好要杀他命的刑场，若他归来，只怕难以逃生；可若他不归坚持征战，太子弘允与朝廷必定与他同归于尽，到时候生灵涂炭国力衰弱，正好给别国可趁之机。”

    锦月一语不发地听着，夏元清见状再接再厉：“再者哪怕四皇子战争胜了，可作为他个人，他也输了，背负着暴力杀戮、弑亲叛君的千古骂名。他从一出生就受尽唾骂，若至死，以及至死后百年、千年还受后世唾骂，那就真是太令人心痛……”

    “所以夏大人究竟想说什么！你这些话若被本宫上禀陛下，恐怕九族的脑袋都要为你而掉下。mianhuatang.cc [棉花糖小说网]”袖下双手握拳，锦月不耐道。

    “老臣方才便说过，四皇子现在正在一条不归路上走着，那是一条死胡同看不见希望的。可是谁也叫不醒他，不，是他不愿意醒。”

    他说着捏着麻布袖子擦了擦红眼睛，“皇上要百官想折子将他制服，却无人想出办法，殊不知要拯救一颗冷透的心，只有用温暖和爱，就能让他回头。娘娘——”

    他突然双膝一屈，朝锦月行大礼。“老臣恳求太子妃娘娘一同北上，劝说旧太子。旧太子不会杀我，却也不会听我，唯有娘娘的话他才听得进去。”

    锦月已面有愠怒，眯了眯眼。“听了半晌夏大人倒把我绕糊涂了，你究竟是站在哪一边，你将太子弄回宫中等于让他跳进圈套，就不怕他死在这里吗？”

    夏元清抬头来：“只要太子肯及时停止战争，让百姓免受战争之苦，待他归来后你我再合力将他开导，令他放弃仇恨，回归从前谦恭温儒的四皇子弘凌，太子弘允心怀宽大，到时娘娘再劝说弘允殿下一二，他一定不会对四皇子赶尽杀绝。”

    老狐狸铺陈了这么长段话，总算说出了心中的计谋，这计谋他显然是不敢说给皇帝听的，因为皇帝一早就想杀弘凌了，不会放过。

    锦月笑了声：“所以，说了半天夏大人是想让时局回到六年前，回到什么都没发生的时候？弘允为太子，弘凌当他默默无闻、与世无争的四皇子？”

    夏元清目光闪烁，坦诚：“对！老臣希望一切回归当年，现在的四皇子弘凌不是他真正的本性，他是善良可爱的孩子，不该变成这样。”

    锦月呵呵笑了几声，戛然而止，“你凭什么认为本宫会陪你玩这个可笑荒唐的游戏？”

    夏元清：“当年皇族宗室的人都忌惮、唾弃四皇子，但你是真心对他好，老儿看得真真切切，也相信那样的不为物质权力所左右的感情，不会轻易改变。所以临行前才来拜托娘娘……”

    “可惜我不会去！”锦月喘着粗气拂袖打断。“不可能回到从前了。现在窗外的叶子不是的当年的那片叶子，现在活在这世上的人，也不是当时的人们。哪怕弘凌愿意，这周遭的一切都会迫使他接受变化，夏大人博学多才怎么还如此天真！”

    夏元清却不直接回答这问题，而是道：“我知道太子妃因为弘凌殿下有了姬妾了不愿原谅跟随他，以至于误会摩擦越来越大，走到而今的地步。”

    锦月背脊站得笔直，心中却略有一虚。没错，确实是如此。“彼此想要的人生已经不同，分开是必然。少年的情爱不过浮羽飘尘，风过飘散不值得再提。”

    “娘娘，你可曾想过。真正爱一个人，是该守着他成长。只要他心中还有你，愿意为你而改变，你应当给予他时间，去改，去变，变得更好，而不是消磨他来满足自己的要求。”

    “四皇子是曾有个姬妾，可也非他所爱，娘娘就若是真的爱这个男人，就当给他机会等着他成长。”夏元清吸了口气道，“恕老儿直言，娘娘对四皇子的爱其实从未成熟过，你只是在追求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感情模式，而从未真正单纯地爱四皇子这个‘人’。”

    “够了！”锦月怒声斥道，“你这老儿好生不识时务，我见你、听你说，是给你面子，你却尽说些荒唐话污浊本宫视听。本宫是太子妃，是尚阳宫的女主人，你再说一句本宫便上禀宣室殿将你处死！”

    夏元清从未见过锦月如此盛怒的样子，锦月身着太子妃袍服，几分威严，他一时被这样的气势所骇了骇语塞。心中一边惊叹此女他日绝非池中之物，一边叹息，弘凌与锦月生死相许却又无疾而终的感情。

    默默然，他终于退下，殿中安静下来。

    夏元清佝偻的背影消失在殿外，锦月如挽满的大弓骤然一松，浑身都没了力气，跌坐在椅子上。

    四肢发凉，心口发慌，她想要喝口热茶水暖一暖，却发现自己双手颤得竟端不住茶盏。

    茶盏应声抖落在黑漆桌上洒了一片水渍，滴滴答答流到地上。

    锦月从水光中看见自己的倒影略有仓惶。夏元清最后说得或许是对的。

    只是，一切都太晚了。

    假若是在一年前，她愿意接受“不完美”的爱情，或许还能有机会与弘凌重来。可事到而今，一切都太迟。迟到不容多想是否自己当真愿意接受这样的感情。

    锦月捧着被烫红的指尖阵阵出神。

    门口鬼鬼祟祟摸来了个小团子，他左右看了看殿外有没有人，才悄悄摘下帽子，扑腾进殿来：“娘亲，那个怪爷爷来找你说爹爹的事吗？”

    锦月正出神想着弘凌的事，蓦地这张缩小版弘凌的脸就撞入眼帘。

    眨巴眨巴黑漆漆的眼睛，小黎任锦月捧着自己团团、滑滑的脸蛋儿，任锦月瞧。

    锦月看着看着渐渐盈上眸中水光：“若是爹爹……也像小黎这样可爱好说话，就好了。”

    小团子小手儿挠了挠脑袋，想了想。“娘亲不是说小黎和爹爹长得很像很像吗，那，那爹爹小时候肯定也和我一样可爱，一样好说话呀。”

    锦月蓦地一愣，透过儿子，仿佛看见了许多前独自生活在冷宫的弘凌。

    见锦月久久不说话，小黎拉拉锦月的大手：“娘亲，他们是不是都要杀爹爹，我不要爹爹死……”

    小黎泪流满面，锦月耐心地拿手绢一颗一颗替他擦去。

    “傻孩子。你要长大了，要学着接受不完美的人生，不可能什么都尽随你意，知道吗。”锦月红着眼睛道。

    “娘亲，你是说……”小团子呜呜抽噎，“是说爹爹会死吗？不，我不要他死……呜呜呜……”

    孩子呜呜哭得伤心，锦月拍着他小小的背，却不想再说假话来安慰他。

    她那句话是对孩子说，也是对自己说。

    当年自己是年少轻狂的贵女，要什么样的便能得到什么样的，包括感情也吹毛求疵，希望心中的男人是完美无瑕，感情能够绝对的纯洁美好，不要任何人插足破坏。

    彼时的弘凌雪肤乌发，有接近完美的容貌，孤身一人片花不沾身。她便一眼折服，而后，他的与众不同、他的淡淡忧郁和聪慧睿智，深深将她吸引了，以为这就是自己追求的此生不渝的完美爱情。

    然而时过经年，才懂得完满如圆月，也有阴晴圆缺。幻想的爱，总会遇到现实的钉子。

    弘凌是一场梦，现在梦醒了，不可能回得去了。

    锦月想着，周绿影抱了小桓来。那袖珍的小婴儿平时安安静静，只有饿了的时候才会咔咔哭起来，伤心得世界都要崩塌了似的。

    奶娘染了风寒，锦月自己喂孩子吃奶。

    “慢慢吃，少不了你的。”

    锦月满心的阴霾被这小东西驱散，一旁团子眨巴着眼睛瞧着，认真地问：“娘亲，我小时候难道也这样丑巴巴的吗？”

    锦月忍俊不禁。看着这两个孩子，心中满满的，渐渐湿了眼眶。

    弘凌啊，弘凌。

    **

    夏元清领了十数人的护卫队单枪匹马去了原安，不过一月内，旧太子弘凌竟答应解兵回宫，接受朝廷安抚，这消息让整个皇宫、朝廷都为之大喜！

    而大喜还未过夜，这些天子朝臣就又多疑地忐忑起来！

    旧太子未免答应得太容易了，难道，他有更深的阴谋吗？

    招安，会不会是引狼入室？

    一干猜测让之前紧绷、忐忑气氛，短暂一松之后愈加紧张起来。

    不过，招安令已下，已不容后悔。

    昭珮殿，锦月正在拍着小桓的背，哄孩子睡觉，小黎端了小板凳坐在一旁，捧着下巴酸酸地望着自己娘亲。

    团子看了许久，扁嘴道：“娘亲，你好久没这样抱着我哄我睡觉了……”

    锦月笑嗔了他一眼：“你都六岁了，青澄看了会笑话你的。”

    小黎这才注意到，角落里还有安安静静坐着的小姑娘，青澄。她怯生生地看着他，小黎立时坐直了些，维护好自己男子汉的形象。

    宣徽殿被封抄家，弘凌一干遭永禁冷宫，唯有青澄，锦月将她要了过来照顾。

    殿外淅淅沥沥下着一场细雨。锦月望去，心中等得略有些迫切。弘允的家书说大约今日回宫，外头雨这样大，他又受了重伤，不知会不会影响身体。

    锦月想着便有些坐立不安。

    “娘娘，娘娘——”

    朦胧雨霏中传来侍女青桐的声音，大门口一侍女顶着细雨跑来。

    “娘娘，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回宫了，在承云殿。”

    锦月忙将孩子交给周绿影和奶娘，跑出去后才发现身后跟着个小萝卜头儿——

    小黎见锦月停下，他也停下，睫毛沾着细雨珠儿瞧她。“娘亲……”

    “听娘亲的话，在这儿等着，你要是被人看见了，娘亲会有□□烦，知道吗？”

    小黎扭扯着衣服角角，不情愿地扁了扁嘴，却还是点了头答应。

    锦月这才露出个诱哄安慰的笑容。“这才是娘亲的小男子汉，乖。”

    和青桐和后赶来的秋棠一道奔赴承云殿。

    周绿影出来将领小团子进屋：“小公子这么想见太子殿下吗？”

    现在的太子是弘允。

    小家伙嘟了嘟嘴：“我才不想见他呢。我是想去和他打听爹爹怎么样。”他一本正经地叹了口气，“娘亲去看这个新太子叔叔了，看爹爹回来了谁去看他呢，他好孤单，我想去陪他……”

    周绿影一怔，瞧着小团子一片孝心，不由有些心发酸。只怪生在皇家，诸多事情便不能如民间百姓之家那样自由，简单。

    对于孩子来说，那位只是父亲，可是对于别人来说，旧太子却是杀人夺命、能搅得天下大乱烽烟四起的魔头。

    锦月一边朝承云殿走，一边问秋棠：“情况如何？弘凌回宫了吗？”

    “未曾回宫，娘娘。四皇子驻扎在城郊，并不进城。眼线打探到消息，说好像是皇上有一个条件没答应四皇子，所以他还没有答应回来……”

    锦月一顿步子。“条件，他开的什么条件？”

    ……

    大漠之师驻扎在原安与司渧相交之初，若弘凌在长安有任何事情，兆秀、韩硕二将便能迅速挥兵直攻京师长安。

    长安的城郊，驻扎着一队千人轻骑，铠甲沉沉，大刀生锋，个个威风凛凛，十分不好惹。附近农户都关门闭户不敢出门，颇有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之感。

    营地里，所有营帐如众星捧月，围绕着当中的华帐。

    内里锦绣绒毯铺满地，长几、熏笼一应俱全，奢华若天家府邸。

    “主子，皇帝真会答应将六皇子当做杀太皇太后的凶手而斩杀吗？六皇子贪污后陵缮款他都没有斩杀，可见心中对六皇子亲情深厚，不舍得杀。”李生路问。

    长几上除了一壶酒、一把酒樽，再无别物。

    长几后，弘凌穿着宽大的拖地黑缎赤金云纹长袍，硬朗的质地衬得人更加高大，冷若冰霜的俊颜棱角分明，柔美之象淡了些，令人更望而生畏。

    “他没有别的选择。”弘凌冷声说。

    “主子，生路不是很明白。为何咱们要多此一举，不若直接攻入京师，成王败寇，自古历史都是胜者书写，到时候咱们直接让史官修改修改，不就完了？”

    刀疤脸书生兆秀哗摇开纸扇，戏瞥了眼李生路：“斩皇帝的军队，只能令皇帝肉痛，是为‘诛身’；主子让他亲手杀了在乎的儿子，是为‘诛心’，诛身为下，诛心才是最痛。主子，不知属下可说对了？”

    “不错。”弘凌动作缓而有力，几分优雅，饮尽杯中酒，酒樽放在长几上。“这个心狠的父亲，他既能冤杀我，如何不能冤杀别人。我便是要他，一个一个，亲手将自己的儿子一一诛杀，一辈子，活在悔恨痛苦之中。”

    他轻飘飘地说着，每一个字都如冰珠子渗人发凉。

    这个男人，在平静地，用最狠烈的方式，报复这些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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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0.5

    一口气冲破雨雾跑到承云殿门口，锦月扶着门框气喘吁吁。[txt全集下载wWw.80txt.com]

    殿中侍女宫人恭敬垂首侍立两边，一行穿武将服佩刀的随扈跟在背对她的高大男人身侧。

    这男人穿着玄色锦缎太子袍，以杏黄丝线刺绣着华丽的日月蛟龙九章纹，长发束作高冠，显得贵气、霸气逼人。

    半年不见了，锦月看着弘允背影有一瞬的陌生和距离感，不知是否是他的太子装束使然。

    弘允正将脱下的披风递给随扈小北，蓦地动作便一顿，感受到背后的目光立时浑身血液都燃了起来一般，猛地回首。

    他黑了些，脸颊多了道浅浅的细长剑痕，在看来的瞬间清朗的眉目立时笑开。

    “锦月！”

    锦月来不及说话便被他死死抱进怀中。

    “你瘦了，怎么不好好照顾自己？”弘允声音低低的，压抑着动容以防过于喜怒形于色而人前失了“自持”。天知道他心中澎湃的思念和恋慕如大浪欲将他吞没了。

    “你的伤可要紧？”

    锦月着紧问。

    “我曾想过很多次你第一句话会问我什么，战场，旧太子，或者其他，没想到是担心我。我很高兴，锦儿。”

    “传言说你腹部中了利箭，伤很重，有性命之危……”

    弘允环看了随扈宫人，他们下去之后，才道：“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不碍事。”

    她是想问那些事，可是哪些当问哪些不当问，她心里还是有数的。锦月看弘允坐卧自如，并不像伤重的样子，才略略放心。

    两人坐聊了一会儿，去看了小桓，而后弘允才宣室殿。

    锦月想问弘允，弘凌开出的条件是否与太皇太后之死的凶手有关，但几番犹豫，还是未敢直接问出，以免被认为是在关切他。

    下午，锦月送信儿给尉迟飞羽，让他来后花园的凉亭一见。

    尉迟飞羽虽封了祁阳侯，但并不影响他在宫中行走。侍中一职是散官，任何官员都可以兼任，所以现在他仍然随侍在皇帝左右。

    锦月在亭子里等了没多会儿，便听尉迟飞羽一声“妹妹”，而后便见侯爵官服的尉迟飞羽大步走来，面带笑意。

    “妹妹，好些日子不见，可还好？”

    锦月起身，看见亲哥哥心中一暖。“我很好。倒是哥哥你，府邸被朝廷收回了，在新侯府住得可还习惯？”

    尉迟云山叛变，府邸也被收回了，尉迟飞羽凑合了些银子另外购置了一座府邸，也是对天下人示意，祁阳侯与尉迟府不再有关系。

    “习惯倒还说得过去，房子大点小点罢了，我不好奢侈也无所谓，只是……”尉迟飞羽语气沉了沉，“只是府邸中只有我一个人，略微冷清。[txt全集下载wWw.80txt.com]”

    尉迟飞羽不觉眼睛忘锦月身侧的两个侍女身上瞟，见不是想见的人，略有些失望。锦月微微含笑：“我将孩子托给香璇照管了，她没随我来。”

    尉迟飞羽脸一红。“我，我不是在看她来没来。”

    而后他看锦月笑容越发明显，自己这蹩脚的一掩饰简直欲盖弥彰，不由摇头呵呵而笑：“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这个机灵丫头！我是喜欢香璇那姑娘，柔柔弱弱，甚合我意。”

    “这不难，待我晚上回去探探她意愿。她虽不是我亲妹妹，却和亲姐妹没有分别，我断然不会强迫她，还得她点头才成。”

    尉迟飞羽闻言一喜，连连点头说好。

    锦月朝周绿影扬了扬下巴，周绿影忙将石凳铺了个绒垫子请尉迟飞羽坐下。

    锦月亦落座，给了眼色给周绿影人，让她领二侍女去亭子外远处守着把风。

    “兄长的事说妥了，锦月还有事请教兄长。”

    “妹妹只管说，你我血脉至亲，别说请教这么见外，就是哪怕赴汤蹈火哥哥我也在所不辞。”

    锦月低了低声音：“我想知道，弘凌究竟和皇帝开了什么条件，是不是关于太皇太后之死？”

    尉迟飞羽脸色凝重下来，微微点头。“旧太子同意回宫，但是必须让皇上给他个‘清白’，也就是说除去他谋害太皇太后的罪名，而落在六皇子弘实头上，让他抵命。”

    锦月手心紧了紧：“弘实已被永禁冷宫，于皇室于朝廷都是个废弃的棋子了，不再有任何价值，也不会对弘凌造成任何威胁。他这么做……”

    “妹妹所思我也想过，我思来想去，总觉得旧太子不像是皇上和大臣所说的杀人解恨，而是旨在诛心。”

    “诛心？”

    “妹妹，我有种直觉，旧太子回宫绝不简单，他定然有自己的计划，恐怕朝廷很快会有大动荡。北军还在司渧边缘虎视眈眈，皇上冤杀六皇子是势在必行！”尉迟飞羽道。

    锦月点点头，她也有这种直觉。“弘允为保长安和朝廷战场上负伤，在朝廷和民间呼声比从前更高了，此次‘招安’避免战火燃及长安，百姓纷纷赞颂新太子的宽仁，民心所向。弘凌若要夺回太子之位几乎不可能了。”

    锦月说着，隐藏了后面版段话——所以，这次弘凌回来恐怕不是晶晶是夺位，而是带着烈火回来烧尽这一切。

    姜瑶兰又和二十多年前瑶华皇后被害之案一样，成了藏在暗中的最大赢家。锦月想起姜瑶兰温和端庄的样子，便隐隐后背发寒。这个女人，才是真正的可怕权-谋家。

    **

    四日后，在冷宫关着的六皇子弘实被再次打入刑部重犯死牢，皇帝亲下一道圣旨，称纵火谋害太皇太后之案有疑，令刑部彻查。

    刑部查了半月，便找出证据——弘实才是真正谋害太皇太后的凶手，是嫁祸旧太子，并设计逼迫旧太子反的。

    午时的法场，阳光炽热。这处法场是刑部内的私场，四处高墙围着，有高楼可供人观看。

    “快走，快点儿！”

    守卫凶煞煞推搡着蓬头垢面、囚衣破烂的弘实入围场中央，手脚铁链窸窸窣窣在地上摩挲，他脚踝手腕磨破渗着血。

    那儿，除了几匹马，还有一双主仆等着。主子是个头束着半尺长黑玉高冠的高大男人，虽然日头暖热，他却还披着北方贵族常穿的极地黑狐裘。可虽是如此，他浑身却依然透着一股阴戾、冷寒，看向弘实，眼神冷而平静，如视蝼蚁。

    “快走，别啰嗦！”侍卫催促，推搡了把弘实的后背。

    弘实一个踉跄，狼狈地恶狠狠道：“我是六皇子，你敢再对我不敬我要狗命！”

    侍卫满面蔑视：“省着点儿力气，留到阎王殿为自己说几句好吧！快走！”

    他又是一推，弘实猝不及防摔了个狗吃屎，栽倒在个高大的阴影下。

    他知自己要死了，失了理智，也不管眼前的黑狐裘男人是谁，就是一顿狠狠的抓，却不想手刚碰到黑靴尖儿，便被一柄长剑穿过手背钉在地上。

    他杀猪一样的惨叫。“啊——你，是你！”

    他费力仰头，弘凌高高地俯视着他，刺目璀璨的日头在弘凌的头顶，明明那么明亮，却令弘实看不清这位兄长的脸，光影朦胧中只可见他阴冷冷的面容，慑人如鬼魅。

    扎剑的，是弘凌之侧的随扈李生路。

    “听闻六弟要上黄泉，我亲自来送你一程。”

    弘凌浅浅说。

    弘实目眦欲裂，又伸左手去抓弘凌，可同样，又一柄剑穿手而过，他双手都被钉在了地上。

    “啊——啊！”“你，你这个魔鬼！是你逼父皇冤枉我，是你逼死我！”

    弘实声嘶力竭，弘凌却淡然轻弯口唇，如冰雪山间划过了一丝风。

    “圣旨是皇上亲拟，玉玺是他亲手所盖，杀你的人是你的父皇，可不是我这个兄长。”

    “啊！！我跟你拼了，我——我——”弘实不知道痛一般，拼命撕扯剑钉住的手，似恨不能立刻将弘凌撕碎，立时双手血流如注，挣扎片刻他竟生生将手掌从剑刃里撕扯出来，手掌列作两半。

    “我掐死你，掐死……掐死你……我没有杀太皇太后，你逼父皇冤杀我，是你……”

    弘凌淡声：“你说得对，可那又如何。”

    弘凌只是轻轻退开一步，虽然只是一步，弘实费进力气血如泉涌却也无可奈何。

    午时已至，弘实被拖走，留下一地血迹，四肢锁链解开，和头一起，分别以绳索套在五匹马身上……

    弘实大骇，咒骂、哭喊混杂——“我不要死，我不要……”

    他喊着喊着，才发现围城楼上佝偻的皇帝竟然在，他如见救星：“父皇，父皇救我！父皇，我是被冤枉的，实儿冤枉、冤枉……”

    城楼之上，病中的皇帝秦建璋眼泪纵横，被大太监杨桂安扶着依着栏杆看被自己下旨冤杀的六儿子，张了张口，可目光触及那抹颀长的玄黑背影，他立时浑身一寒再也说不出口半个字。

    皇帝落泪，背过身。

    弘实见被皇帝抛弃，愤怒狠骂，天地朝廷皇帝，所有人都被他骂了一遍。

    行刑在即，弘实暴突遮眼珠子，盯着弘凌喊出最后一句话——

    “我诅咒你永生永世不幸，所求不得，所爱反目，断子绝孙，一辈子当孤魂野鬼……秦弘凌，秦弘……”

    弘实的话音戛然而止，几声马啸，鲜血遍洒，渗透土地……

    “主子。”李生路担忧地喊了声。

    弘凌略略回神。“我无事。”

    他转身，直面城楼上泪流满面而怒目视他的皇帝，淡淡说：“收拾收拾，入宫！”

    **

    昭珮殿的寝殿，秋棠打探回来向锦月复命。

    “娘娘，六皇子今日午时在法场处了车裂之刑，血流满地，惨不忍睹。”秋棠道。

    画面在脑海中浮现，锦月心惊肉跳。“城门失火，殃及池鱼，皇后计杀太皇太后灭口嫁祸弘凌，却不想最后弘实成了替死鬼。真是一场血腥残忍的斗争……”

    锦月扶住椅子扶手才让自己站稳，惊心于这样的结果，也担心自己的前路。她知道两代皇后恩怨生死，握着旧太子弘凌身世真相，总觉得……脖子发凉。

    “这些人，人人都是把夺命的利剑。何时，会轮到我……”

    秋棠宽慰：“娘娘莫担忧，您不是常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么，太子殿下会护着您的。就算退一万步讲，哪怕旧太子胜了，他再凶狠暴戾，您有大小公子，他也不会伤着您的。”

    锦月凉凉一笑。“我因为孩子对他摇尾乞怜过一回，又怎会再重蹈覆辙第二回。”她顿了顿，“当年的秘密一定对静树姑姑保密，她对瑶华皇后感情深，恐怕知道要坏事。”

    秋棠答诺。

    “旧太子何时入宫？”

    “午时六皇子被处车裂之刑后不久，皇宫便派了华辇去宫门口迎接了四皇子，恐怕这会儿已经入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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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0.5

    一入四月天气就转暖，从池畔看去水中，重重碧绿涟漪之下，隐约可见小荷蜷着细叶在水底轻摇。mianhuatang.cc [棉花糖小说网]

    锦月丢了一粒鱼食下去，水底立刻有三两条锦鲤冲去抢食，激起一小团淡淡泥浑，晕得荷叶也朦胧了。

    “姐姐，我们小桓真喜欢看鱼看花儿，往后定是个文静儒雅的小公子。”香璇抱着孩子给锦月看。

    今日天气晴朗，锦月便带孩子来花园走走，看看花鸟虫鱼。

    “他这么喜欢花花草草，可不要长成个姑娘性。”锦月抚摸着襁褓中的小桓，孩子软软一团，安静可爱，可不像个姑娘么？

    锦月想起小黎一直盼望有个妹妹的事，真想立刻打大儿子个屁股板子。

    五日前弘凌入宫当日，他便趁夜将小黎送出了宫，入了尉迟飞羽的府邸，让他先照看着。放在宫中实在危险。

    “唉，小黎不在，我这心里总空落落的，也不知他在哥哥侯府中可过得习惯。”

    “姐姐别忧心了，祁阳侯睿智，行事缜密，后陵那么大的事都能做得滴水不漏，定能将团子照顾好的。”

    香璇说着发现锦月含笑看她，不由红了脸住了嘴。

    锦月拉她手：“哥哥是个能干机敏的男子，但照顾孩子是个仔细的活儿，我还是不能放心。但若你能去祁阳侯府替我照顾好小黎，我便放心了。”

    香璇脸红透了，埋得更低，不说话。

    “不知香璇妹妹意下如何？”锦月问，“姐姐要听实话。你，可中意祁阳侯？”

    香璇红着脸半晌，最后羞涩点了头。“侯爷英勇威武，香璇早在尉迟府遇见时便已芳心暗许，只是……只是怕身份低贱配不上侯爷。”

    “什么配得上配不上，你没有什么配不上的。那这事儿可就这样定，我明日便和太子和哥哥商议商议，定给你风风光光嫁过去。”

    春阳绿树，又添了这桩喜事，主仆几人都是欢欣，快到午时了，锦月便令周绿影收拾了石桌上的杯盘瓜果，回尚阳宫。

    这处中宫花园是皇宫中最大的花园，地处中央，各宫主子都可以来此赏玩。尤其到春季，姹紫嫣红的花朵开在碧枝绿叶中，如一匹巨大的绿锦缎上刺绣了万千繁花，美不胜收。

    锦月抱着小桓，与周绿影一路走一路笑谈香璇的婚事，香璇脸红得赛过园中花儿，含羞带怯低埋着头向锦月求饶。

    锦月淡笑说好，却不想抬脸正见曲折□□那头来了浩浩荡荡地一行主仆，为首的一对俊男靓女锦衣华服，相映成双。

    桃红装美人十五六的年纪，如初春桃花，娇艳纯美，粉嫩得出水来，她依着一旁的高大黑衣男人。那男人仿若高山，沉稳不迫，高大伟岸，更别提一张容颜，刚毅英俊中带着冷厉的柔美，足以令任何女人生出倾心相依的小女儿姿态。

    锦月生生顿住，盯着突然出现在弘凌，脚底似生了胶水站住了，突如其来的对面相遇简直让人措手不及。

    直到，怀里的孩子不小心抓到了她的衣襟一扯，锦月猝然回神，忙将襁褓拢了拢，以免风吹着孩子小手儿，小桓却不依，锦月屏住气小声哄：“小桓乖，手儿放进去。”

    就在这片刻间，弘凌与身侧的粉嫩美人已近至眼前。这美人灵气盈盈，应是才入宫不久，身上的纯真无邪惹人垂怜，隔着两步远锦月也能感受到那种年华散发的气息，不是她这样已二十出头、看尽风霜的女人能有的。

    青葱美人含笑福身行礼：“桃华叩见太子妃娘娘，如意吉祥。”

    锦月不敢抬眸看弘凌的容色，只勉强应付道：“不必多礼，起来吧。”

    突然起来的偶遇，锦月自觉无话可说，稍回想往昔，与弘凌不是冷脸相对便是恩断义绝的血书，实在无话可说，便抱着孩子默默想走。

    那美人起身间看见了孩子，立刻欣喜得灵动的眸子光彩熠熠，少女雪面白里透红，青春年华的女人处处散发着夺目。

    “好可爱的孩子！”她赞叹，“太子妃娘娘，桃华想抱抱皇长孙，可好？”

    她大胆请求。

    锦月手臂不自觉紧了紧，潜意识抗拒。“你身子骨娇弱，恐怕累着你，还是不必了。”

    桃华尴尬。

    一直面无表情视锦月如空气的男人，终于动了动他仿佛目空一切的眼珠，锦月对上弘凌目光不觉后退一步。

    “走。<a href="http://www.qiushu.cc" target="_blank">求书网www.qiushu.Cc</a>”他只说了一个字，对那美人。声音落在锦月耳中，只觉陌生。

    美人小女儿娇嗔：“殿下，臣妾想……”可看弘凌脸色不好，也住了嘴跟在他身侧小鸟依人一般。

    □□窄小，弘凌就这样从她身边擦肩而过，锦月觉得自己仿若灰尘，已不能入他眼中。

    弘凌只是在肩膀相平时短暂一顿，侧眸看了眼襁褓中的孩子。

    小桓不知是被太阳晒热着了还是什么，伸出穿得胖胖的两只小胳膊，朝弘凌挥舞，嘴里打着泡泡吚吚呜呜了一句。

    锦月心中一紧，忙将襁褓捂好。

    片刻间，身侧除了弘凌留下的些许寒凉气息，已经没了他影子。锦月心中一松，也潜意识似有些失落，他看着自己的儿子竟然一点感觉都没有，她真是该庆幸这些日子的担忧是多余的吧……

    思量间，锦月便听背后传来桃华美人的小声娇嗔。“殿下不许臣妾看，那臣妾让殿下生一个一样可爱的娃娃可好……”“皇长孙真是好可爱……”

    “姐姐。”香璇不觉扶住锦月的身子。

    锦月扯出个笑容，说“没事”，眼睛却定定落在襁褓中的孩子脸上，心中对自己道：她生下这孩子，与弘凌无关，只是她想要这个生命罢了。

    秋棠上前一步小声禀告：“娘娘，那个桃华美人仿佛是新上任的大司农的女儿，才跟随四皇子入宫的，除了她，上安宫中还有十来个美人，都是四皇子的属众上献的姊妹、女儿，四皇子一个都未拒绝，全数纳入宫中。”

    香璇给了秋棠个眼色让她别再说下去，秋棠是锦月入了上阳宫才跟过来的，不是特别了解锦月在东宫与弘凌的过往，看眼色才疑惑的住了口。

    锦月却淡淡道：“无碍，继续说。而今我与他各自安好，他目中无我，我目中，何尝有他。”

    锦月说罢，抱着儿子一步步从□□间走远。

    刚才那一瞬间，她几乎认不出那个遍身裹在黑色里的男人是弘凌，以前他只是冷漠让人觉得不好亲近罢了，现在却仿佛透着股阴冷和暴戾，让人害怕。

    香璇和周绿影对视一眼，虽然看不出锦月是否真的不在意，但用常人的思维来想，换做任何人，哪怕再大度的女人，都不会无动于衷吧。

    秋棠一行跟上锦月，锦月忽然问：“上官氏的女儿可也进宫了？”

    “仿佛是进宫了。连同上官氏都时常出入上安宫，仗着宫中忌惮太子，而尉迟心儿又住在上安宫为夫人，很是有脸面的样子。”

    锦月冷冷一笑。“回来正好，正好……”

    秋棠：“娘娘打算如何处置？”

    锦月缓缓眨了眨眼，冷道：“自是该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

    ……

    六皇子弘实车裂行刑当日，皇帝派人接了四皇子弘凌入宫，现在太子是弘允，虽然未来得及移居东宫，但弘凌是断然不可能再住在东宫，是以暂住在上安宫。

    上安宫本是一座荒了三十年的闲置宫殿，现在收拾了出来给弘凌一行。

    宫殿不大，本来弘凌主仆一行宫中属官门客是够住了，但才入宫不到十日，上安宫中的夫人、美人日日渐多，弘凌不再如从前淡看声色，全然来者不拒，但凡要示好、献忠心成为他左膀右臂势力的，都纷纷供上亲属女眷。

    尉迟心儿和映玉都在列，不过她们现在却如浩渺烟波中一滴河水，众花朵中的一二罢了，并不得太多恩宠。

    皇帝、朝廷却随着弘凌后宫女子人数的增加，恐慌也愈增加。

    夜晚，秦建璋卧在病中却也不忘招了弘允和一干忠心臣子说话。

    “诸位爱卿都是朕倚重的忠臣，朕相信决然不会出尉迟云山那样背主弃信的叛臣。现在逆子回朝，你们说说，现在如何对付？”皇帝说罢便连着咳嗽了好几声，满脸食无味、夜难寝的憔悴病容。

    “皇上，这几日来咱们鸩毒、暗杀都一一失败，上安宫被四皇子带入宫的高手环绕，确实难以攻破啊。”

    “是啊，上安宫防护滴水不漏，除非调配弓箭手加上火烧，才可能将四皇子及属众杀之。”

    随即几声附和声，对苍蝇都难飞入的上安宫，老匹夫们都颇为头疼。

    尉迟飞羽上前一步：“不可！现在四皇子的罪名已被洗去，我们这样无端大张旗鼓将他烧杀，恐怕引天下人非议。”

    “祁阳侯政见总与我们不同，我倒是想问问你，到底有什么好主意，若没有你就一味的否决，真让人怀疑你居心了。”

    他是叛臣尉迟之后，哪怕断绝关系也难以撇清，那老臣话中威胁尉迟飞羽听得出，不过……他确实有些私心。

    小黎在他府上住着，他很是喜爱这孩子，而上安宫那个又是小黎的生父。自己妹妹的两个孩子，都是上安宫那位的，他如何不能有些不同的居心。

    再者，许是他也受尉迟云山的冷落和抛弃，明白那种被父亲抛弃薄待的感受，其实暗暗里，他是完全理解弘凌的，有些同情弘凌，更是钦佩他毅力，与能耐的。

    尉迟飞羽自是不能说出心中所想，只道：“咱们多暗埋些眼线，总能揪住一二个陋处，届时再从那入手即可。”

    皇帝本以为尉迟飞羽这颗新秀会说出不同的话来，却不想是这么个中庸的话，不耐叹气，挥手令他退一边。

    杨丞相刚失了弘实这个女婿，女儿成了孀妇，对弘凌自是恨不能吃肉饮血。

    他上前一步：“上安宫对鸩毒、杀手防得严密，唯独广纳美人夫人，几乎来者不拒，咱们可以假意让人投诚，而送细作入上安宫，潜伏而杀之！”

    众君臣都是眼中一亮。

    一直一语不发的弘允却道：“这计策虽目前最可行，但却实在卑鄙了些，儿臣不赞成。父皇不必太过担心，而今不在战场，这京师中便是儿臣最擅长的地方。战场上或许儿臣与他难分高下，但在这里，我一定比他更胜一筹。”

    杨广坤满腔愤恨，朝端亲王递了个眼色。端亲王从前与童贵妃弘实母子很是亲近，自站在他那边，连声附和。

    弘允也懒得与他们争辩了，这群人要发泄愤恨，便由得他们去吧。

    “只是送入宫中的细作必须是上等人选，若是从前皇上赐去上安宫的那等，就不必了。”一大臣说。

    杨广坤道：“定不是那等。陛下且放心交于臣去办就是。”

    众人离去，皇帝单独留下了弘允说话。闲杂人散去，他越加满面伤痛。

    “朕夜夜梦见弘实死时的惨状，他虽喜好骄奢淫逸，却没有大的坏心，也未做什么丧尽天良的事，却落得如此下场，受天下唾骂不说，还冤死不得全尸收场……”

    皇帝的悔恨和心痛，全数转成了对弘凌的憎恨，此刻已是恨之入骨入心了。“因为那孽子瑶华母子才被那宫婢害了，现在又是太皇太后和弘实，朕怎就生下了这样个修罗灾星啊！”

    弘允抬眸，见皇帝头发白了不少，孝心所动而心疼道：“父皇别太焦心，保重身体要紧。弘允竭尽所能，也不会再让六弟之事重演。”

    皇帝眼睛泛泪光，望着弘允，又似透过弘允想象这瑶华皇后和她的儿子：

    “若是瑶华的儿子没有被这对灾星母子害死，他也同你一般大了。你母后和瑶华是孪生姐妹，模样相同，你和你那位来未来得及出世的兄长，应当也长得极其相似……”

    弘允略略感慨，面对常年淡淡、气息奄奄无心旁人父亲突如其来的悲恸、宠溺目光，他突然有些不适……

    从大乾宫出来，弘允正想速速赶回尚阳宫见锦月。他问随扈小北昭珮殿锦月的生活可好，小北一一答话。

    “本宫连日繁忙，今日总算在二更之前结束了一天的事务，现在赶过去也不知她睡下没有。”

    “殿下对娘娘真是贴心，只怕六宫皇子都莫能所及。”

    弘允想着那张只有他巴掌大的小脸，盈盈含笑又不失倔强的模样，心中如有一淙暖泉，在心坎儿里咕咚咕咚冒着泡儿，方才皇帝对着他的脸追思瑶华母子的阴霾，也都尽数散去。

    “我已经忙得三天来不及见她一面，愧疚难当，你如何也学会拍马屁了。”

    “殿下冤枉，小北只是实话实说啊殿下。殿下哪怕没去见娘娘，但那心里是时时刻刻都装着娘娘母子的。”

    小北道。弘允英俊贵气的容颜一展，笑斜了他一眼，步子越快起来往家里赶。

    想起要见着锦月，弘允只觉一路上的芳菲仿佛都馥郁了。他心情好起来。再多阴谋斗争，只要想起心中那弯日月，便心情舒畅；哪怕举世混浊，这这弯月光他也不会被污浊了心房。

    累了的时候，一旦想起尚阳宫中还有盏灯、还有个人，他就满心都是欢欣。

    弘允望了眼天上的月亮，弯了弯嘴角。

    锦儿，我会要用这一世最好的东西，将你供着，保护你，爱护你，让你无忧无虑生活下去……

    弘允刚走出大乾宫，却不想遇到了栖凤台的内监。“太子殿下，皇后娘娘说想见见您，请您移步栖凤台吧。”

    天已黑，姜瑶兰向来不会无事来请，弘允狐疑着，虽想即刻就见着锦月，却也只能压下心头迫切，快步随内监去栖凤台。

    栖凤台地基稍高，天上月色融融，映在宫阙间仿若宫灯华彩，华美的宫殿化作重重剪影，依然秀美。

    姜瑶兰却无心欣赏月色，在殿门口来回徘徊，等着弘允来。

    等了好一会儿还不见人，她进殿去，却又坐立不安。

    崔景劝道：“娘娘歇歇吧，太子估摸着已经在路上了，相见也不急这一时半会儿不是？”

    姜瑶兰双手冰凉，攥着手绢：“自那修罗灾星回宫，本宫就没有一日不忐忑。他已经在万寿殿和康寿殿查上了，看他此番回宫后的汹涌架势全然不似从前，指不定就要查到什么蛛丝马迹，发现……发现那是我所为……”

    姜瑶兰不敢提“凶手”二字。

    崔景也是着急，却也想不出更好的法子来为姜瑶兰分忧，只道：“娘娘不怕，咱们还有太子殿下呢，太子能耐出众，只要不是在战场上哪一样不比那灾星四皇子强，娘娘不若将所有事对太子和盘托出，母子同心一同对付敌人呐。再者，太子妃也是个机敏的人，指不定也能帮上忙。娘娘一家人同心协力还对付不了尚阳宫那个孤家寡人吗？”

    姜瑶兰一眼瞪去：“弘允自小高贵自负，告诉他他的娘是这样一个满手血腥、卑鄙歹毒之人，岂不是给他心口狠狠捅一刀子么？如此，本宫还不如即刻就自刎殿中，留他一个清白金贵的出身。”

    崔景吓得忙求恕罪。

    姜瑶兰扬扬手，示意算了，叹气道：“我这些时日夜夜噩梦连连，梦见弘凌查到当年真相而吐露出来，我与弘允一夜之间恩断宠绝，被打入冷宫，弘允被车裂，本宫自缢，连同本宫的孙儿也不能幸免……那梦境活灵活现，仿佛真的一般。”

    “呸呸呸，娘娘不要说丧气话，皇天保佑，娘娘和太子殿下还有千秋万岁要活呢。”崔景道。

    姜瑶兰勉强浮了个笑容，图吉利地说了个正是，这时弘允便来了。

    姜瑶兰已经好几日不见儿子，她也不能常去尚阳宫走动，让别宫皇子看了不好。

    看着儿子高大英俊，举手投足间具是从容睿智的气度，姜瑶兰既是满心安慰，又是歉疚——

    这样好的儿子，却有个她这样不堪的娘，若是她能同姜瑶华一样，受人爱戴、受人喜欢，而不是外强中干的、靠着死去的人留下的念想而受宠的妃嫔，该多好。

    “今晚在宣室殿皇上都说了些什么，可采纳你的提议了？”

    弘允喝了杯热茶，口味是他自小在母亲这儿喝惯了的。“说了些，不过父皇未听我的。丞相说的提议儿臣觉得过于卑鄙，我不想用那样下作的手段来赢，也不需要靠那些伎俩。”

    弘允娓娓道，从容优雅依旧，大度道：“便让他们这些人先发泄了怒恨，儿子再来收拾他们留下的烂摊子吧。”

    姜瑶兰欣慰：“也好，这样也免得丞相和端亲王一干人恼恨你，到时候他们奈何不得上安宫，只得求助于你。”

    虽然姜瑶兰心中万千焦急，恨不能立刻除去上安宫弘凌，却也尊重儿子的选择，若没有她这些龌龊的秘密，这个决策是极好的。

    母子俩有闲话了一阵，姜瑶兰看弘允如此优秀从容，也渐渐安了些心。

    弘允想起在宣室殿之事，忽然有些沉默。“母后，儿子心中一直有些疑惑补得解。”他顿了顿，“有时候我觉得，父皇或许并不是在宠爱我，而是在宠爱那位胎死腹中的三皇兄。”

    姜瑶兰手一抖，茶水险些洒出来。“怎、怎么这样说？皇上宠爱你这是后宫朝廷乃至天下人都知道的。”

    弘允凝眉而思，想起皇帝悲恸的神态，缓缓摇头。“我总觉得，他是透过我在对死去的皇兄好，儿子有时会想，假若除去那层恩宠，父皇又会如何待我……”

    姜瑶兰听得心头七上八下，心都快从嗓子眼跳出来，却强装镇定。

    “不会！这一层宠爱永远不会失去！弘允，你是高贵的嫡皇子、储君太子，将来的皇帝。你好好做好自己的事就好，背后，背后永远有母后支持着你。”

    弘允何等敏锐的人，发现了姜瑶兰的异常，俊美的眉毛一挑，“母后可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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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0.5

    万寿殿的废墟一直落在那里，当时冬日本欲处理，却连连发生后陵和六皇子弘实之事，又是东宫□□，是以一直落在那儿没人动。[棉花糖小说网www.Mianhuatang.cc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今早，却忽有内监十一二双，将灰烬残木一车车运走。搬运队路上碰见的各宫主子都一一回避，只怕沾染上那晦气。

    二随扈从角落里看着搬运队运走，眼睛如鹰眼犀利。他们二人是生脸，并不是宫中熟人。

    二人看罢，窸窸窣窣回到上安宫。

    上安宫宫阙矮矮，并不广袤，亦不气派，却因着正殿中所坐的人而霜气凛凛。朝阳虽落在殿顶的青瓦上，却让人半分不觉温暖。

    殿中弦乐阵阵，舞姬袖袂生香、翩翩而舞，殿中酒香、瓜果香和熏笼的沉水香混在一处，弘凌在宴请属众官员吃酒看歌舞。

    两侧一字纵向排列的官员饮酒看舞，笑容满面互相攀谈，很是高兴，弘凌独坐在当中的长几后，面无表情地喝酒。

    二随扈不敢打扰，悄悄从沉溺歌舞的官员背后绕到弘凌之侧，小声道——

    “殿下，奴才二人装模作样地去万寿殿废墟转悠了两日，今日上午皇后向皇上提，令人收拾了残渣出宫。”

    “废墟中其实已经什么都不剩了，殿下料事如神，皇后是心虚了。”

    弘凌缓缓放下酒。“酒宴罢去我偏殿，将证据一并拿过去，传兆秀、李生路。”

    二人答“诺”，退去。

    此时殿中歌舞美酒已至最酣处，两列官员大部分不觉笑声都大了不少，唯有少数两三人还未喝红脸。

    弘凌站起来，端了内监送上的酒。“各位大人愿意跟随我弘凌，是我弘凌三生有幸。从长安到并州，又从并州再回到长安，你们跟随我千里奔波，本殿十分感动。”

    众官员无一人敢不立刻站起来，都端了酒杯恭敬听弘凌说话。他们这主子现在虽然开窍了，对属众都格外亲厚结交，但脾性却比从前还难捉摸，可以说是喜怒无常。

    弘凌将酒一饮而尽，众人亦跟随。

    “诸位大人都是我弘凌的股肱之臣，今日我便亲自为你们舞一剑，以助兴！”

    众人都十分意外，受宠若惊。qiushu.cc [天火大道]

    弘凌咻声拔-出内侍双手捧上的抱剑，剑柄镶着珠玉，剑刃磨砺得银光闪烁、锋利无比。

    弘凌身材高大修长，又是宽袖的黑缎深衣，高冠玉带，他功夫俊，姿态矫健优美，宝剑挽动的银剑花装点着，不是莺莺燕燕的歌舞能比的气魄和瑰丽。

    众官员虽赞叹，却无一人敢纯粹欣赏，弘凌袖袂、长剑扫来的凉风并不冷，却让他们都心中无比敬畏。

    剑势走高，动作越快，也越美，众人正看得痴醉，忽然那剑刃先后迫近两人，只听啊的两声第二浅的惨叫，立刻鲜血洒落银刃，如红梅花瓣残落雪间，刺目鲜红！

    “啊——”“这——”“怎么回事啊这。”满座哗然惊退，抖着袍袖看那一身黑缎包裹的冷峻皇子，他握着血剑却滴血不沾身，目光落在倒地的两具官员尸体上无悲无喜，淡漠得毫不像方取了两条人命。

    “我只舞给追随诸臣，细作虚假者，不配赏之！”刚劲地挽了个收尾剑花，弘凌长剑入鞘，咻一声如飞刀噔声没入另一官员跟前，入地三寸！

    剑身嗡嗡作响，那官员噗通应声朝弘凌跪下，惊惶磕头：“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啊，下臣、下臣真的投诚了，这次真投诚了，我什么都说，什么都说……”

    至此，诸臣才知这三人竟是假意投诚的细作，但看一地鲜血，四皇子弘凌面不改色心不跳，有勇有谋，思维缜密，是成大事之人，都纷纷跪下，朗声齐道——

    “臣等誓死追随四皇子，忠心不二，鞠躬尽瘁，死而方已……”

    声音回荡在大殿上，震慑心魂，侍立边侧的宫人也都纷纷跪下，唯有高大的弘凌站着，在鲜血之侧俯视他们：“你们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本殿十分欣赏。今日我弘凌就此立誓，追随我者，我弘凌必不相负。背叛我者，下场如同此二人，必不放过。”

    他顿了顿，扫了一眼圈殿中诸臣：“不过诸位不少已送了亲眷如本殿后宫为姬妾，想必对本殿都是忠心不二之臣……”

    无人不胆寒。只当送儿女入上安宫可攀附，而下想来，却也是个人质，何人还敢轻易背叛。

    *

    酒宴过，弘凌直接到了偏殿。二随扈跪地禀告，并上呈了几只信物，带来了两个花白头发的老妪。

    “殿下，这就是当年伺候瑶华皇后跟前的侍女。”随扈道。

    弘凌轻轻转动这大手指上的翡翠环，扫了眼二妇人，老妪忙低头发抖，只觉这个皇子十分俊美，却更是冷冽得超出常人。

    “都说说吧。”弘凌道。

    “奴、奴婢二人当年，当年因为偷偷换了瑶华的用品出宫变卖而被抓，在皇后意外薨逝当日清晨被发现，杖责二十丢出了宫。”

    “也正因为如此，奴婢二人才、才免于受皇后所迫害，得以在宫外安然存货。”

    二人哆嗦禀告，对着这样一个令人生畏的主子，他们哪儿还敢隐瞒半分。

    弘凌缓缓抬眸：“你们如何确定是皇后所为？”

    二老妪一前一后道——“因、因为奴婢长期将瑶华皇后的金簪首饰换做赝品，偷偷拿出宫去变卖成钱。瑶华皇后盛安胎药的药罐子是前朝青瓷，掐了金丝琳琅的，真品值钱，所以、所以……”

    李生路、兆秀、江广几人都在一侧听着，都不由眼睛越来越亮，江广性子急，道：“快说，所以什么！若半点隐瞒小心你们脑袋！”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奴婢二人不敢隐瞒，都、都都是实话。”“是啊皇子殿下，这、这些都是实话。”

    李生路：“那就快点儿说，别吞吞吐吐，咱们殿下可没那闲工夫听你们废话。”

    二老妪忙不迭点头，赶忙接着说道——

    “所以奴婢二人一时财迷心窍就将那掐金丝琳琅的药罐子偷偷拿出了宫，换成了普通药罐子。当时是奴婢二人负责瑶华皇后娘娘”

    “我们是头一晚趁夜偷换，连夜拿出宫变卖的。可是，可是奇怪的是，我们回来的时候，药阁里那掐金丝琳琅的药罐子又出现了，里头装着汤药。奴婢二人当即吓傻了，变卖药罐子的钱还在兜儿里装着，药阁的罐子不可能是原来那只，是有人换过。”

    “奴婢二人以为是傅尚宫发现了咱们偷东西，令人新换的，胆战心惊，可后来相安无事，奴婢二人一边奇怪，一边肆无忌惮起来。”

    兆秀摇着羽扇问道：“那你们是如何被赶出了宫？何时，因为什么。”

    “正是变卖了药罐子后的第二日清晨，奴婢二人见变卖掐金丝的物品都没被看出来，以为傅尚宫疏于管理，便胆子越大了，偷了皇后娘娘的金簪，结果被傅尚宫当场抓包了。”

    “奴婢二人本是要被杖毙的，可瑶华皇后娘娘彼时怀着皇子，格外开恩，就杖责了二十将我们丢出了皇宫。夜晚，皇后娘娘就薨逝了，奴婢二人才越想越不对劲，傅尚宫并没有提那药罐子之事，说明那药罐子不是傅尚宫所换，而另有其人。”

    兆秀：“那你们如何确定是皇后所为？”

    二老妪争相道：“大人有所不知，宫中，除了皇后便只有贵妃能领用掐金丝琳琅的瓷器，别宫的主子若用就是僭越。而且，而且瑶华皇后其实是当日早晨喝了药后便略略有些不适，训斥奴婢二人时都有些奄奄。”

    兆秀羽扇轻轻扫了扫脸上的刀疤：“那如此说来，那只流落民间的瓷器，便是能够捉住凶手的重要证据。”他一顿，“当时惩戒除了你们二人，还有谁在场？”

    “瑶华皇后的殿中宫人都在，不过这些年恐怕也都不在了。”

    小北小声禀告：“都死的死、失踪的失踪，唯有一人还在。就是锦月夫人身边的随侍宫娥，静树姑姑，从前叫傅怀青。”

    弘凌缓缓低声重复了这三个字，那二老妪却忽然睁大眼——

    “正是她，傅尚宫，傅尚宫可以作证，奴婢二人没有说假话。”

    李生路小声问弘凌还需不需要继续审问，弘凌微微勾唇。

    “真相已近在眼前，何须再问。出宫，找瓷器！”

    弘凌唇角冷笑一展，渐渐蔓延开来。

    原来天之骄子的母亲，才是真正的杀人凶手。难怪太皇太后突然对自己亲近，定是发现了什么。而那一日，太皇太后不是想说皇储之事，而是告诉众人真凶。姜瑶兰必是害怕，才铤而走险待太皇太后拿出所有掌握的罪证时，一举烧毁。

    李生路上前小声问：“殿下，锦月夫人将太皇太后当日遗留的先皇后金簪交换给了皇后，看来是早就知道了殿下母子是被冤枉，却选择了包庇他们。”

    弘凌唇角的笑意一冷，而后消失不见，举起杯中酒一饮而尽，重重放在桌上，转身离去，只道：

    “随她吧。”

    留下几个亲随在殿中面面相觑。李生路还有些不平：“锦月夫人怎能这样对咱们殿下呢，如何对得起咱们殿下这一番深情。”

    兆秀若有所思，想起锦月抚育的两个孩子，道：“她，是对得起的。”

    江广轻蔑呵了声笑：“坏人自有天收，待过两日皇后母子从云端落入地狱，锦月夫人也会荣耀尽失，辛苦度日，竹篮打水一场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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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蚕礼是每年开春农耕的重要祭祀，皇后领众皇室女眷祈求天官赐福，风调雨顺，让土地肥沃，桑叶茂盛，桑蚕吐丝结茧广织丝绸。<strong>热门小说网WWW.QiuShu.Cc</strong>

    春三月时，皇后已经带领诸妃、诸公主事了蚕礼，现在四月本已不必，但南方养蚕城池的官员上报朝廷说桑叶、丝蚕长势都不好，虫害多，什么法子都想了，也不凑效，恐怕是天上诸神有不满。

    是以，皇后姜瑶兰带领皇帝的诸位妃子和儿媳、公主们再次去祭天台行蚕礼。

    今日天气正好，暖阳当空，巨大青石所筑造的祭天台高大宽阔。

    锦月与别的皇子妃、妃嫔一同立在基座之下的广场，仰望一身凤纹鞠衣的皇后步步走上祭天台。

    “皇天在上，大周百姓耐丝蚕而衣，蚕依桑而茧，今我周国风雨有郁，南方桑叶长势良莠不齐，子民愁苦，唯恐明年无衣可穿。，天恩浩荡，我周皇族众女眷在此请求诸神赐福，化解桑蚕之危，化解周国子民之危……”

    姜瑶兰朗声说，美与威严在她身上完美的结合，加之华服金冠，“皇后”举世无双的地位、尊贵，在这一刻凸显得淋漓尽致。

    典仪大人奉着祖宗古籍拉高嗓门宣声——“众人跪，随！”

    众女子一同跪下，一同念着祈福词。

    锦月微微侧眼看同跪的女人们，她们都望着皇后的背影，没有一个不眼中饱含渴望，嫉妒，歆羡。

    曾经，姜瑶兰应该也同她们一样跪在这儿，渴望、嫉妒、羡慕地看着瑶华皇后吧，锦月想着。

    又是哪一个瞬间，让姜瑶兰下定了决心将心中可怕的渴望变成了现实，杀了瑶华皇后呢。

    祭天罢，姜瑶兰领着后宫诸女人亲自去农耕土地中，看桑叶，看蚕茧，虽不比皇帝指点江山的场面，却也是天下女人之首的无上尊贵。

    白日蚕礼结束，晚上，姜瑶兰来了尚阳宫，同弘允和锦月吃饭。

    侍女们上菜、布菜，伺候的人虽多却悄然无息，唯有三人说话的声音轻轻的，仿似各自都有些心事。

    姜瑶兰朝侍女扬了扬下巴，侍女立刻将她所选的那道清蒸鳜鱼给弘允布了一些入碗中。

    “弘允啊，陛下说了，你明日便可着手搬入东宫。自你成为储君也有好几月，可你一直不在宫中忙于战场，这好不容易回来了，别再耽误时间了。”

    弘允轻轻放下碗。“母后说得是，明日儿子就令人将尚阳宫好好收拾收拾，搬过去。”

    姜瑶兰又忧心道：“此次四皇子再回宫气势汹汹，前日在上安宫杀了三位大臣，陛下为此震怒，朝廷为此震惊，你是嫡皇子，又是太子东宫，这个时候更要好好稳住时局，稳住君民心。”

    “那三人都是杨丞相送去假意投诚的，儿子一早就知道是这个结果，是以也有后招，母后不必担心。”

    姜瑶兰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思量一番又该饿了主意：“你忙于政事，这事儿还是……”

    她目光就落在了锦月身上：“还是由锦月来做吧。锦月，你是太子妃，这事儿就交给你来处理，允儿向来疼你，本宫也对你十分爱重，你聪明细心，移宫之事交给你本宫也放心，好好给别宫的皇子妃做个榜样。”

    “诺。锦月定竭尽所能将此事做好。”锦月恭敬道。对于皇后，她可是不敢掉以轻心的。

    姜瑶兰却轻轻一笑。“此事不需要你竭尽所能，你的能耐可不止这些。”

    锦月咯噔一下，姜瑶兰却已经没在看他，亲自给弘允夹菜。弘允朝锦月看来，锦月才对他略略一笑。

    饭后，姜瑶兰借口让弘允出去了，与锦月单独说话。

    “你知道我来尚阳宫吃饭，所为何事吗？”

    姜瑶兰道。

    锦月低首：“锦月不知，还请皇后娘娘明示。”

    看锦月滴水不漏的样子，姜瑶兰暗暗轻轻一叹，崔景收到她的眼色领了侍女去门外侍立守着。

    姜瑶兰忽然一改母仪神色，一挑裙裾，朝锦月跪下去。

    锦月吓了吓，忙扶住：“皇后娘娘您这是作何，要折煞锦月么，快请起来！”

    “你安静听本宫把话说完。”姜瑶兰坚持，锦月推脱不过，只得听她说。

    “傅怀青这样的傲骨铮铮的奴才都被你所收服，本宫不信你对四皇子查太皇太后之案的事，毫不知情。”

    锦月抿了抿唇。“我，确实知道一些……”

    “或许本宫很快就会失去现在的所有荣耀，我这一生并没有做太多恶事，唯有瑶华和太皇太后这两件，但这两件，却是足以令我粉身碎骨的罪恶。”

    姜瑶兰想起亲蚕礼事众女子羡慕的眼神，冷笑道，“这些荣华富贵我早已看惯，没有半分不舍得，哪怕要我即刻为瑶华和太皇太后偿命，我也没有话说。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眼神激动泛起了泪花，紧紧握住锦月的手：“可有一件事我万分不放心，那就是弘允。我什么都可以舍得，唯独这个孩子，若让他受牵连，我哪怕死都不会瞑目。所以请求你，若我一遭获罪，太子被我所牵连，本宫请求你，好好照顾他，好好对他，不要嫌弃他，不要抛弃他，好好陪他过下去，你可以答应我吗，嗯？”

    白日祭天台上母仪天下、高贵只可仰视的女人，此刻却卑微地跪在自己跟前，满眼破碎可怜的祈盼望着她，锦月一时触动。

    可是她不能答应姜瑶兰，因为她与弘允之间的婚姻，本就是一个约定和交易，并不是建立在真正的爱情之上。这个太子妃的位置，她终究是要还给真正该坐这个位置的女人的。

    “你，不愿答应本宫？”姜瑶兰声音含了冷厉。

    锦月目光触及她的阴冷，一凛。“并不是锦月不愿答应，而是……而是我另有苦衷。娘娘请起，总之这个秘密我不会告诉别人就是了，我与弘允哥哥从小相识，青梅竹马，无论如何，我都不会伤害他，我……会帮他！”

    “当真？”

    “当真。”

    “你可以对天起誓吗？”

    锦月正要指天而誓——

    “母后，您要墨宝儿子取来了。”门口传来弘允的声音。

    姜瑶兰吓了一跳赶紧起来。

    弘允进屋时正看见她起身的动作，狐疑看二女人。

    姜瑶兰满面惊惶，锦月忙侧身挡住，笑盈盈道：“皇后娘娘不小心滑了脚，幸好被我扶住。”

    “正是，当真多谢锦月。太子长成了，母后越来越老了，腿脚都不好使了。”

    “母后您这话说得，您头发乌黑如墨，怎么就老了。”弘允笑道，递过皇后令他去找的字画。“母后怎么想着看儿臣少时的字画了？”

    姜瑶兰眼中闪过几分几不可见的不舍和哀伤：

    “没什么，就是……就是想看看。”

    顿了顿，她上前几步如母亲抚摸幼小的孩子脸颊一般，轻抚弘允的脸颊。

    弘允比她高出不少，母子二人对站而视，深厚的亲情感如空气如水萦绕流入锦月心间，不由感触。

    “弘允啊，母亲的日子真的不多了，过一天，少一天。母亲在栖凤台，是天下的皇后，不能总往你这里跑，那是耽误了你的前途，所以母亲便想用接下来所剩不多的时间，多看看你的字，你的画儿，用不多的时间，多想想你……”

    姜瑶兰说着，已是泪流满面。弘允俊眉微微蹙了蹙，感动：“母亲将孩子抚育长大不易，而今儿子长大成人，您可以轻松度日了，不要再多操心。”

    锦月别过脸不忍看，手绢轻轻擦了泛红的眼睛。如果，如果皇后做的恶事败露，弘允会落到什么地步？锦月不敢想象下去，但一回想弘凌回宫后的模样，她便觉后背生寒。

    姜瑶兰取了墨宝又拿了些弘允少时的东西便离去，锦月同弘允一道栖凤台一行送到了大门口。

    那一串灯笼如一队萤火渐渐飘远，隐入暮色，夜风吹来有些寒凉，锦月不觉抱了抱胳膊。

    而后肩膀上多了件男人的宽大罩衣，将她整个儿罩住了，丝滑如缎，这件衣裳太过宽大，在她小腿后的地上拖了好长一段儿。

    “冷了？”弘允问。

    “有你的外袍罩着，现在不冷了。”锦月捉住两边男式衣襟，宽大，且质地比女子的衣裳更坚硬。“你的衣裳好长，罩在我身上衬得我跟个小姑娘似的。

    弘允从容莞尔，掌心轻轻落在锦月的脸颊处，替她顺了顺耳边的长发。“在我心里你一直都是小姑娘。需要我保护、爱护的小姑娘。”

    夜晚光线幽暗，雕刻出弘允的轮廓和模糊地五官，明明是这样一片剪影，却仿佛比白日更加的好看了。

    他是耐看型的男人，越看，越觉得他笑起来唇齿之间尽是风情，眉目流转、羽睫煽动间的神态，奕奕动人。

    锦月被他痴看得略有些脸热，低眸：“你这口吻，怎么像个父亲似的……你也比我大不了几岁。”

    “你这样说起来，我觉得有些像你父亲。就是想……”

    弘允顿了顿，锦月侧眼见他负手看了眼天上，月光落在他眼睛里亮灿灿地似星辰浩瀚，明明那么小的两片眸子，怎能装下这样宽广的夜空。

    他忽然侧脸过来，装着两汪月色的眼睛微微一弯，笑。“就是想对你好，什么都给你，全天下最好的东西，都放到你手心里。”

    锦月惟有怔愣，缓缓低头没有说话。

    “你不用急着愧疚，我付出是我愿意付出，如果我付出‘真心’是为了求得你的‘真心’，那我这便算不得真心了。”弘允道，双手握住锦月瘦削玲珑的双肩，又轻又柔。“爱你，是我的享受，你安然享用即可。”

    锦月心中一片温暖，感动。

    “从多小开始你对我好，我都快记不清了。谢谢你，弘允哥哥，谢谢……遇到你，是我三生有幸。”

    “亦是我之幸。”弘允笑道，而后携着锦月一同往回走。

    夜风轻悄，吹拂来几许花香，侵在二人衣衫上，三分微凉、三分芬芳，剩下的都被宁谧恬淡所填满。

    一双内监和侍女提着宫灯，隔着一段距离随着锦月和弘允身后，将两人的影子落在地上成了一双，一同进退。弘允看着，渐渐笑意更浓，闲聊道：

    “自小众兄弟姐妹都羡慕我有嫡皇子的出身，可是我并不觉得这有多让人羡慕的。因为这身份，我不能打，不能跳，因为会受伤，人人对我说话都小心翼翼，甚至为了前程、利益而对我假意奉承，我的努力别人看不见，别人只会觉得，这些都是爹娘给我的，是我生来的好命，而不是我的能力。”

    “你想多了，没有人这样想过你，弘允哥哥。”

    弘允摇摇头。“只是你不这样想罢了，锦儿。就譬如说弘凌吧，他便一直借此看轻我，认为我是靠爹娘母族庇佑才得这些。”

    他一顿，忽然笑出来，坦然大度道：“不过他说得对，这些荣耀确实是我生来就得，半点没冤枉我。”

    他又说：“记得少时师傅称赞我文章写得好，别人只觉是他因着我的身份要给我面子而夸赞，并不是真的为我文采所折服。”

    锦月替他不平：“你贵而不骄，有可以懒惰的资本，却从不自恃怠惰，成和弘实一样骄奢淫逸之人，这已是你超于常人的能力了。何况弘允哥哥你确实是能力出众，这是众所周知的，并不仅仅是因为你的出身。”

    说话间，弘允已经将锦月送回了昭珮殿门口。“不过，我现在觉得这身份很是好。因为，有了这个身份，我可你给你更好的生活，让更多的人对你毕恭毕敬。锦儿，因为你，我第一次觉得嫡皇子的身份、太子的身份，真是好极了。我现在无比感激上苍，给了我尊贵的血统，比世间男人更有能力爱护你的身份。”

    锦月微微一笑。“不要排斥自己的身份，人生来都是一样赤-身-裸-体，走时，也一样干干净净不带走任何一物。所以洒洒脱脱做自己，是最好的。弘允哥哥，我相信你会做得很好，很好！”

    他一点锦月的鼻尖儿。“我听了二十几年的马屁，就你这句拍得最和我心意。”

    “你早些歇息一趟。最近……”弘允笑容略收，“我总觉得母后有什么事情瞒着我。罢了，你好好休息，我回去还有事情要处理。”

    锦月闻言心中一哽，手心渐渐发凉。“嗯，你也早点休息，弘允哥哥。”

    弘允走了几步，却又回头来，锦月以为他要说什么，却不想他说：“做个好梦，最好……梦见我。”

    锦月嗔了他一眼，目送弘允远去，而后心绪却如殿中飘出的沉水香一样缥缈，暗自焦灼。

    皇后那么傲骨的女人，都向自己下跪了，可见弘凌真是查到什么要紧证据了，她必定已走投无路！

    “小姐，快二更了，还不休息吗？”

    锦月进屋后就拿了墨青色的带帽大氅，出门。“准备一盏灯光暗些的灯笼，我要去一趟上安宫。”

    *

    值夜的侍卫敲了二更。今岁的夏至是五月下旬，这才四月，蛙声还在水塘中酝酿，春虫正在浓黑的夜-色里轻声哨响。

    锦月披着黑色大氅盖住身形，与周绿影一同贴着宫墙走。

    上安宫与尚阳宫间相隔着三刻钟的路程，那处是宫中禁地，长街曲折，时有巡逻的队伍走过，主仆俩免不得闪闪躲躲，很是惊险。

    终于，上安宫的大门近在眼前了。

    李生路端了夜宵从上安宫正殿出来，脸色不太好，往汤膳往曹全手中一塞：“殿下什么都不吃，身子怎么受得了，难不成，殿下他现在连饥饿都感受不到了吗？”

    兆秀万年不变的摇羽扇动作，若有所思不答话，奴才几人都是着急。这时，今晚值夜守上安宫大门的江广却急急来了，李兆二人问他何事匆忙，他说：“你们猜谁来了？”

    “谁？”

    “锦月夫人，哦不，是太子妃暗暗来访！”

    锦月从上安宫大门而入，跟在一双提灯笼的内监身后往上安宫正殿去。

    上安宫窄小，大殿亦不宽阔，在外就能隐约看见烛光印了个男人的影子落在槅扇上。

    可内监却迟迟不让锦月进去，锦月和周绿影对视了一眼，周绿影问那人：“还不快打开殿门，让我们娘娘进去。”

    内监：“我们殿下刚才突然改主意说不想见太子妃娘娘，娘娘还是请回吧。”

    锦月凝眉，目光落在墙上的人影上：“我已经来了何必躲着不见。”

    想起皇后和弘允母子情深，又对自己的恩遇，锦月鼓了鼓勇气，语气温和耐心了些：

    “弘凌，我有重要的话与你说，请你开门，不会耽误你太久的时间。”

    屋中一片沉默。

    “请你开开门，我……有事与你商量。只此一回，往后绝不叨扰你。”

    内监看见了站在不远处明暗之中的兆秀的眼色，又进殿去请示了一回，这次时间用得旧，他还捧出了一方手帕。

    “这是什么？”

    周绿影接过来，给锦月看。

    内监：“这是咱们殿下给娘娘的。”

    锦月打开白绢来，里头包裹着一片血渍所写的血书，和一束头发。

    双脚一软，锦月险些站立不住，幸好周绿影将她扶住。

    血书上是恩断义绝四字，这束头发，更不用说是谁的，锦月如被雷轰在头顶，紧紧攥在手中。

    当日她将这两个东西扔给他，恩断义绝，而今，他再给自己……

    锦月将手帕完全展开，才发现不只她那一束头发，另外还有一束，是新斩下的，长而丝滑浓密，是男人的。

    是弘凌的。

    内监：“娘娘请回吧。我们殿下说，不会再见娘娘了。”

    锦月盯着墙上的影子，不觉紧紧咬住齿关，只觉这一趟来得大错特错。

    周绿影总算看懂了这物品其中的含义，心疼不忿道：“四皇子，四皇子怎么能这样对小姐，小姐为他……”

    “别说了影姑，我们走吧。”

    “小姐。”

    “我说走。”

    锦月决然转身。事到而今，他对自己已经没有半分情谊，说什么都是枉然。就算她跪下什么尊严都不要的求他，他难道就会放过弘允母子么。

    还是另想办法吧。

    锦月离去时，正好看见内侍送了尚阳宫的姬妾往弘凌寝殿去，心中更如刺扎。

    夏元清那些话是对，真心爱一个人或许是要等待他的成长，包容他的缺点。

    可是，若为了爱一个人，爱得毫无坚持，毫无自己的原则，这样的自己，她也会唾弃的，锦月心中道，不管那驾车的内监如何暧昧攀谈，步出上安宫。

    “殿下，陈美人和赵美人来了。”内监道。

    弘凌正盘腿而坐调息，闻言才睁开眼睛。

    弘凌正要下地却不想双足猛地无力一软，险些没站稳。胸口气血一涌，就吐了一口黑血出来。

    曹全忙熟练地拿了手帕替弘凌擦去，看血量道：“幸好，比昨日吐得少了，看来兆军师寻回来的新药方还是有些效果。”

    说罢，李兆二人只是看了他一眼，弘凌更是理都没理，曹全略略尴，唉，他这谎是撒得生硬了一点……

    “事情进展如何。”弘凌在圆桌边坐下，唇色发白，两颊具是凉凉冷汗。

    李生路道：“那药罐子已经有眉目了，被长安的一家大户商贾家收了，哦对了，就是供应后陵木材的木材商，贾府的夫人。”

    “嗯。”弘凌低低的嗯了一声，扶着桌子便不觉出了神，仿佛耳朵里还是方才殿外的女子声音……沉凝的心绪，便有些烦乱起来。

    “殿下，人已经在外头等了许久了，您看……”

    弘凌才回神。

    “让她们进来。”

    “诺。”小太监对门外道，“送进来。”

    而后闲杂人等就退出去了，那二“美人”穿着带帽大氅，骨架略有些宽大，摘了帽子，却是两个胡须花白的大夫。

    兆秀道：“殿下，这是我新从民间寻来的大夫，在沿海那片都十分有名望。是以才千里迢迢让他们来京师试一试。”

    这些日子挂着美人头衔被送进上安宫的大夫已有五六双，都是各地名医，却没一个写出有用方子的，眼看弘凌病情越发恶化，连痛觉感知都弱了。

    二人忙跪下行礼，用地方口音结结巴巴请求诊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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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清早，天刚蒙蒙亮锦月便起身来，略略作了收拾，吃了早膳，便让秋棠去准备车马，在卯时之前出宫去。<strong>txt电子书下载Http://wWw.80txt.com/</strong>

    昨夜上安宫求和不成，锦月打算去找尉迟飞羽商议商议。

    尉迟飞羽虽还是兼任“侍中”，但到底是三千户的祁阳侯，不可能每日侍奉在皇帝之侧，便向皇帝请示了单日入宫，双日另行处理事务。

    今日是四月二十四，是双日，尉迟飞羽在府中。

    还是平时出行所用的黑铁木四方马车，锦月带了周绿影、香璇和静树，秋棠现在任尚阳宫的尚宫，要周全宫中，不被别宫所监视，还要保证小桓的安全，走不开。

    至于浅荇和行魏两个武功高手，一人随马车出宫，充当车夫正在前驾车，一人留在宫里守着孩子。

    马车沿着狭长的永巷飞驰，再转入长街，红墙青瓦飞快朝身后退，不多会儿就可见厚重的大宫门在宫墙尽头森严矗立，高阔得仿佛天庭入口，有神明依附在上。

    锦月捂住心口略略压抑，外头的女人们都羡慕宫中生活，拼命想进来飞上枝头，而她，却恨不能立刻带着一双孩子离开这里。

    待解决了弘允母子的危机，将母亲的仇报了，她就离开深宫，寻一处安静的地方生活。

    “姐姐在想什么这样出神？”香璇拉了拉锦月的袖子，“不要太担心，总有办法解决的，姐姐机敏，加上祁阳侯思虑缜密，一定能想出对策救新太子的。”

    锦月见香璇脸颊红润，显然是坠入情网的女人，朦胧间，仿佛看见了六年前的自己。

    感慨：“看来我们家香璇是真想出嫁了。张口闭口都离不开祁阳侯三个字。”

    香璇脸羞得通红，不敢说话了。

    锦月握她手：“你和哥哥般配，会幸福的。”

    香璇想了一秒：“姐姐，你说‘般配’是什么意思，如何才叫般配。”

    “般配。”锦月不禁暗暗叹息，“所谓般配，我想应是在一起过日子没有太多摩擦，能够顺顺利利白头到老吧。有些情人相爱，在一起之后却矛盾重重，这就是不‘般配’。”

    就如她和弘凌，在一起总是有各种各样的事，总有分歧。相爱容易，相守却难。

    “如此说来，姐姐其实和如今的太子是最般配的，姐姐来尚阳宫也大半年了，我还从未见你和太子红过脸。”

    “我和弘允哥哥自小相识，有什么脾气小时候就已经磨合好了，彼此再了解不过，哪儿还有什么好争执的。”

    锦月淡笑说。

    她和弘允，看对方就像看自己一样熟悉，有什么值得吵的。也或许因为太过熟悉，太过了解，所以她当年才对他难以心动，哪怕弘允再高贵优秀帅气，她也都看习惯了。

    姐妹俩说着话，赶马车的随扈行魏忽然小声禀告：“夫人请看。”

    马车慢下来，锦月撩开马车窗帘。

    而下已经行驶到西市。清晨的市区人潮熙攘，石板铺平的街道上南来北往的客商、百姓络绎不绝，小贩叫卖着早点，饭食的香味一阵阵飘入锦月的鼻腔。

    锦月目光落在一旁大宅门口，上挂着“尉迟府”三个大字，门第不比从前太尉府那么气派，却也算大户府苑。

    周绿影愤愤道：“小姐别看了，老爷对你和大少爷如此绝情绝义，不值得小姐半分思念。”

    这是尉迟云山、上官氏一家子的新府邸，而今他虽不受朝廷所用，却在弘凌手下谋着举足轻重的官职。

    “我没有思念，只是想看看这个父亲的眼睛，要瞎到何年何月才能看明了。”

    说曹操曹操到，锦月话音刚落，那大门内尉迟云山穿着一身将领打扮就出来，身后三五个带刀随扈簇拥着，气派魁梧依旧，只是几许花白的头发从耳侧盔甲陋处，略显迟暮苍凉。

    尉迟云山也看见了锦月，吃惊地停在门口，他以为锦月是来看望他，冷声：“为求自保便与生父断绝血缘关系，娘娘做得如此决绝，还来我府外徘徊做什么？”

    他正说里头上官氏就拿了披风喊着“老爷”追出来，很是殷勤，她看见锦月也是大诧。

    锦月冷笑回敬尉迟云山：“比起尉迟大人为求自保逃跑，让庶女庶子行驶官道而被追兵逼迫坠崖以拖延时间，我和兄长断绝个关系又算个什么呢？”她目光朝上官氏幽幽一荡，“你说是不是，尉迟夫人。”

    尉迟云山脸上青一阵白一阵，那主意是上官氏出的，他一直万分后悔，却也自认是没办法的事，若不然都得死在一起。<strong>求书网Http://wWw.qiushu.cc/</strong>

    他被锦月堵得说不出话来。

    “尉迟大人当真好权衡，比起统统赴死选择些感情淡的儿女当箭靶子，也是不错。我和兄长作为大人丢掉的感情淡的儿女，还能好好活着，也真是上天眷念了。虎毒不食子，大人比虎还了得呢。”

    锦月丢下一串能气死人的话，扬长而去，尉迟云山捂着胸口顺不过起来。上官氏扶他却被重重丢开手。

    “都是你出的馊主意！”

    “老爷你就听她胡说吗？白氏不贞不洁，她和尉迟飞羽指不定并不是老爷的骨肉，若不然怎能对老爷对尉迟家这样无情……”

    锦月马车跑远，将那宅子抛诸脑后，很快，就到了祁阳侯府。

    祁阳侯府在西市中间，锦月刚进去堂屋，就有一团圆滚滚的小东西从内间扑腾出来，一头扎进她怀里——

    “娘亲娘亲，小黎想死你了。小黎要抱抱……”

    尉迟飞羽笑吟吟紧随其后：“妹妹，你可不知道我被这小东西念得耳朵都起茧子了。整天说‘娘亲娘亲’，哥哥我都快变女人了。”

    他说罢才见香璇也在，忙住口正色。要儒雅，不要痞气！而后端着架子，想看又不敢看香璇。

    香璇更是不敢看飞羽。两人别扭着，看得人都辛苦。

    锦月不觉想当年她追求弘凌的时候，炽热又狂妄，真是没什么娇羞之色的。也亏得弘凌竟然能对个如此野蛮的女人动心。

    真是一物降一物。

    这念头一闪过，今夜心中又有些烦乱，赶紧压下去，又让周绿影和香璇将小团子待下去，她好与尉迟飞羽商量。

    “妹妹，现在朝廷颇为头疼，上安宫如个铁疙瘩，一丝风都吹不进去，杨丞相进谏选了三位大臣假意投诚，献上细作为美人伺候四皇子，却不想不过三四日，连大臣都一并被四皇子亲手所杀了。”

    提起弘凌，尉迟飞羽语气中敬畏颇有些钦佩。

    锦月吃了一惊。“他，他竟已敢在宫中斩杀三位大臣？那皇上如何反应？”

    “皇上从六皇子被车裂开始就身体愈弱，这两日更是连饭量都减半，恐怕也撑不了多久。四皇子应当是破釜沉舟不想再等了，我估摸着他很快就会有动作。”

    尉迟飞羽声音小了些，四顾明纸窗外是否有人偷听，才说，“恐怕过不久，龙椅上的人就要换了。”

    皇帝身体一直不好，这些本在锦月意料之中，只是在这个皇帝身体状况日下的节骨眼，却酝酿着弘允哥哥身世的危机，实在让人焦灼。

    “哥哥，我今日来时有个秘密要告诉你。我实在想不出更好的对策，还请你帮帮我。”

    锦月打算将姜瑶兰毒杀先皇后的秘密摊牌。

    “妹妹请说，只要是你的事情，哥哥义不容辞。”

    ……

    锦月一字不漏的细说，尉迟飞羽越听越心惊，听到姜瑶兰为守住秘密计杀太皇太后嫁祸弘凌之时，惊吓得连连倒抽凉气站起来。

    “如此说来……如此说来四皇子根本是被冤枉的！”

    锦月心中有歉疚，点头。“是，太皇太后之案他确实是被冤枉。当年瑶华皇后之死，他们母子也非凶手。”

    “可妹妹你将金簪交给皇后，他若知道了定会将你恨死的。”

    “都已恩断义绝，又何须在乎那‘恨’是多是少呢。我若不守住秘密，弘允和皇后母子就会万劫不复。在我危难狼狈之时是他们救了我，这忘恩负义之事……哥哥，我真做不出来。”

    锦月望着非羽道，眼睛微微泛红，她如何会不知道隐藏真相是昧着良心、是对弘凌的不公平，可是她没有第二条选择。

    “当时在东宫时，小黎失踪之时，我听闻他竟是与尉迟心儿花前月下，气急攻心，与他决裂，他来求我原谅我也无情拒绝，而后想来也是有些冲动。到我入尚阳宫前夕，我才发现，我竟然怀了身孕……”

    尉迟飞羽起初还没听出问题，听到末尾才回味出不对。“妹妹你是说，小桓他……”

    他跌坐在椅子上：“你说的秘密实在太庞大，容我缓缓，缓缓……”

    “而今我身边除了几个心腹随扈和香璇，也就只有哥哥能够完全信任了。还望哥哥帮我出出主意……”

    尉迟飞羽道：“妹妹的纠结我能懂。一边是亦兄亦知己的恩人母子，一边是两个孩子的生身父亲，妹妹重情重义，才会两难。”他长长叹了一息，“你默默为四皇子抚育两个儿子，留得血脉，也算是对得住他了。”

    他略作思量：“我们，便帮衬皇后母子暂度难关吧！待过了这个坎儿，妹妹大仇得报出宫远去，到时候他们兄弟要如何你死我活的拼杀，因果要如何报应，也不是我们能够掌控了。”

    锦月忧中含喜：“飞羽哥哥懂我。”

    “血脉相连的亲兄妹，当然能懂。”

    尉迟飞羽接手锦月交付的事立刻着手开查。秋棠认识的人大都是下层一些的、同为高级奴才的，而尉迟飞羽就不同了，他是个雅痞，从前又好吃喝玩乐，在京师的官宦间子弟间很有些兄弟、人脉。

    不过三日，他就有了些眉目，送信儿入昭珮殿。

    锦月打开密信，凝眉粗略读了一遍。

    尉迟飞羽信中说，他从贾府的公子那儿得知，弘凌的随扈与贾府的夫人商定，要买卖一个掐金丝琳琅的药罐子，是个从宫廷流落出去的御用品，不知作何用。

    “贾府。”锦月微微抿唇一笑。不管那药罐子什么用处，应当是个要紧物件……

    **

    李生路入宫后，匆匆奔赴上安宫正殿，弘凌正在里头静养调息。

    大夫一出来，他就急急奔进去抱拳跪下——

    “奴才该死，殿下请降罪！”

    弘凌遍身施针后留下的小血点子，口唇干白，冷冽的俊美容颜略略虚弱，可保护自己、隔绝旁人的那层隐形气势却一点没减少。

    “说，搞砸了什么。”

    李生路重重唉了一声：“奴才去贾府与贾夫人买卖那药罐子，怎知贾夫人临时变卦，说是她女儿要了去送人了。奴才问是谁，她并不说，出府奴才便发现是锦月夫，哦不，是太子妃，她和贾府的千金要走了药罐子。奴才办事不利，请殿下降罪……”

    李生路抱着死的决心说。

    弘凌无力半眯的眸子渐有焦距，凝拢眉头。

    他却没发怒，也没责罚李生路，他穿着一层雪白的中衣坐了一会儿，不知在想什么，一旁侍立的宫人都小心翼翼，最近他们主子的思想越发难以捉摸……

    ……

    锦月将掐金丝琳琅的药罐子藏在昭珮殿的暗阁中，拿到手里她才认出这分明是瑶华皇后所用之物，底座上刻着栖凤台的印章和年岁。

    罐子到手，她也可以稍稍放心，便带着小桓去中宫大花园走走。

    今日薄薄有暖阳，气温不冷不热正正好。锦月抱着裹得厚厚实实的小桓，在凉亭边儿看牡丹花。

    团团簇簇的牡丹映着阳光绚烂瑰丽。

    小婴儿本睡着，却不想靠近牡丹花就立刻醒来，挥舞着短短的小胳膊要摘花。

    锦月忍俊不禁：“你是男子汉，不能痴恋花花草草，知道吗？”

    巴掌大的孩子当然不知道，哪儿管儿，非要摸摸，锦月只得让他抓残了几朵牡丹花，小爪子掐着肥沃的花瓣一个一个的小指甲印儿，小桓咯咯地笑个不停。

    锦月心情也轻松起来：“幸好那冷冰冰的脾性没有遗传给咱们小桓，不然娘亲可有得受了，呵呵。咱们小桓是随娘亲，喜欢花儿是不是？”

    锦月兀自沉醉在美景与儿子的可爱模样中，竟未发现身侧的侍女宫人都默然退远。

    头顶阳光一翳，锦月头也不抬道：“影姑，你挡住太阳了。”

    而后她才发现落在花草间的影子高高大大，是个身修体长的男人！蓦地回首——

    “什么冷冰冰？”来人吐字如冰，站在她背后。

    “啊……”锦月忙站起退后却忘记了脚边是鹅卵石立着圈出的花园栅栏，一绊，眼看就要和孩子一同摔倒。

    弘凌手臂一抬，毫不费力地接住母子二人。

    锦月忙退开，才见周围侍女宫人都被遣退了，向来是弘凌所为。她完全没有做好见他的准备，是以暗暗有些惊惶失措。

    “你刚才说谁冷冰冰。”

    弘凌又重复了一回。

    锦月心中咯噔一声，忙将孩子往怀中紧了紧，背过身。

    “随口说说罢了。”

    说罢锦月就走，擦身而过至极却忽然被只大手握住手臂，紧紧地，她走不掉。

    “四皇子这是做什么！”

    “谈谈。”

    “你我早已恩断义绝，还有什么好说的。”

    “有。”

    他笃定吐出一个字，像一颗石子落在锦月心头的湖泊中，平静了许久的湖心不住激起了涟漪。

    弘凌一身玄色缎子长袍，站在万紫千红的牡丹花间，锦月站在他身侧静静等待他开口。

    等了许久都没等到，可他不说话，她也不想先开口。

    已经分手的恋人，自是谁也不想先拉下面子来示弱的，锦月想大抵是这个原因吧，所以两人都久久没说话。

    起了一丝风，锦月怕吹着熟睡的孩子，就将襁褓的小袄子拢了拢，遮住婴儿的小脸蛋儿，却哪知道这小祖宗自有主意。

    小桓不乐意了，拼命地活动着裹得胖胖的小手臂推开小袄子。

    孩子穿得厚实，手儿又软，硬是推不开，就哇哇委屈地哭起来。

    锦月又紧张又尴尬，小声哄。“小桓乖，听话，别闹，乖……”

    弘凌负手立在一侧，袖下的手指不禁动了动，虽然还是如方才一样站着，可是心却跟随那声声委屈的叫唤有了反应，和他的手指一样动来动去了。

    他侧目看来，锦月正着急地哄着孩子。

    “他怎么哭了？”

    锦月浑身戒备。“可能有些饿了吧。”

    俯视着襁褓中的小家伙因为费力的哭着，脸儿红扑扑，弘凌不觉走近把手指递过去。

    “这样就不哭了。”

    小桓咬住弘凌的小指头，满足的吸起来。

    弘凌眸子暗了暗。小时候他在冷宫，没有娘，也时常没有乳母，他饿了，伺候他的奴才们就把指头给他吸。这些都是老奴才们后来告诉他的……

    锦月心头一阵紧张，能听见心跳声，快速道：“你有什么话快说吧，既然你我已发誓不再有任何联系，还是少站在一起的好。”

    “你拿走了药罐子。”弘凌笃定。

    “你既然知道了，还来问我做什么。”

    “我不是来问你。”弘凌语气沉下去，“我是想告诉你，你做的这一切，都不过是徒劳罢了！皇后的秘密，你不保不住。”

    锦月呼吸也重起来，却不想说话，弘凌看她如此，感觉得到锦月的怒气，或许是他不想破坏这个阳光的下午，也或许是近来他思维越发失常，喜怒难控而生出些超出逻辑的眷恋。

    “孩子很可爱。”

    弘凌轻轻掖了掖襁褓，动作间不小心就露出了手背上丑陋的伤痕，从前那道伤痕上又添了一道浅浅的新伤，应该是今年的战争冲突中受的。

    锦月和孩子的目光都落在了那一处上，手的主人才意识到，忙缩回了手，袖子落下，将丑陋挡了去。

    “小黎小时候和他应该很像吧。”弘凌道，“我错过了他的成长，一直很遗憾，对你们母子很愧疚。”

    锦月并不理睬。

    弘凌退后一步，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冷肃：“今日我主要是来看孩子的。他很可爱，往后将他作为养子我应当也可以接受。”

    弘凌说罢，嘴边一笑，锦月闻出些许嗜血的味道。

    锦月上前几步追问：“你什么意思！”

    弘凌顿了顿步子，微微侧脸，柔美而几分刚毅的侧脸明明俊美如铸，锦月却看得浑身生寒。

    “等他一死，你们母子就没了依靠，你当记得我说过这辈子会当你的‘依靠’，恩断义绝没关系，没有情谊一样可以做夫妻。”

    锦月吸了口气，四肢发麻。“你！你是不甘心我嫁给了他，所以报复我么？”

    弘凌没回头，可他的声音和神态，都令锦月无比的陌生。

    “你说对了。”

    锦月怒从中来：“弘凌，你是疯子吗！非要折磨我你才甘心？”

    那男人一顿，“是，我就是疯子。你当年招惹我的时候，就该做好心理准备。”

    而后他大步离开。

    他说是来看孩子，他说她没办法阻挡他的行动，他说，等弘允死了，要把她掳过去。

    锦月头皮发麻，抱着孩子已是浑身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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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弘凌走后，锦月再无心欣赏曼妙春-色，匆匆抱了孩子回到尚阳宫。求书网小说qiushu.cc

    却不想皇后上午来了，此时正在承云殿中与弘允叙话，并让崔景派人来昭珮殿请她过去，特意嘱咐她把小桓也带上。

    “皇后娘娘特别想念小皇孙，昨儿个半夜就梦见了小皇孙给思念醒了，所以清早就吩咐奴婢准备几匹保暖又透气不闷热的华缎，拿过来给小皇孙做几身好穿实用的夏衣。”崔景说。

    “皇后娘娘体贴入微，我和小桓真是受宠若惊。”

    “太子妃客气了，皇后娘娘是真心疼爱你和小皇孙呢。有什么好的都赶着送来，自己都顾不上用。”

    弘凌所说的要在弘允母子死后将她夺过去为姬妾的话，让锦月心头如刮着狂风的海面，骇浪难平，就与崔景勉强应付了几句，便抱着孩子去承云殿。

    锦月走到殿外，朦胧听见里头弘允正对姜瑶兰说话——

    “近来朝中倒还安静，四皇子除了斩杀了三个官职不高的大臣，在民间越发激起民愤之外，倒是出奇的安静，安静得让我让我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弘允说着顿了顿，仿似在作略微思量后，而后语气含了分冷：“不知真安静了，还是在酝酿什么我不知道的阴谋……儿子总觉得这事不简单。”

    便听皇后：“六皇子车裂之后，眼看你父皇的身子是一日不如一日，你不能不准备着，总之……总之你小心为上，这个节骨眼万不能出一点岔子。一定防着上安宫。母亲的娘家那边你的舅舅们我都嘱咐过，会一心为你效劳的……”

    “儿子知晓。”

    又听皇后默了一阵儿，晦涩说道：“你再坚持坚持，等到你父皇……就好了。等你登了基，谁也不能将你奈何。”

    弘允不明就里皇后的语气，正要询问，锦月适时走入殿中，为皇后解了一围。“锦月参见皇后娘娘，见过太子殿下。”

    皇后笑道：“你来得正好，我们正说明日移宫之事，本宫记得这事是我交予你办的。”

    弘允不会在锦月跟前主动提弘凌的消息，自然也缄了口，俊朗的容颜立刻笑吟吟，如暖阳照来，顾盼举止间优雅尊贵之气浑然天成。

    才貌双全的嫡皇子，当真是上天的宠儿。

    锦月低眸向皇后告罪：“锦月疏漏了，该一早去栖凤台向您通禀的，还劳皇后娘娘亲自跑一趟。”

    这几日一直焦心守住秘密的事，锦月确实将这事疏忽了。其实本来皇后也该派人来问，但显然，皇后心中的压力更不比锦月少，同样也疏忽了。

    两个女人对视略略勉强一笑，都心知肚明，勉强的笑容下，都掩藏着一颗焦灼的心，同样默契地，没有在弘允面前表现出来。

    “锦儿你莫自责，母后其实是来看咱们小桓的。”弘允亲自迎上前来，从锦月怀中抱过孩子，“小桓乖，可想念爹爹了？爹爹这几日忙于朝政，都没来得及陪你好好玩耍，可不许冷落爹爹，嗯？”

    望着襁褓里的小家伙，弘允浓黑的眸子里闪动着暖暖星辉，越发温柔下来。小家伙手儿挥舞着，抓了抓弘允英俊的下巴、脸颊、眉毛，咯咯笑起来。

    皇后亦上前来：“太子说得对，本宫只是来看看孩子，不是来兴师问罪，锦月啊你别紧张。”她最后那几个字说得别有深意，意思让锦月别显露紧张之色让弘允察觉。（wwW.80txt.com 无弹窗广告）

    锦月唯唯答应。

    皇后抱了小桓，如心肝宝贝一样宠爱。

    她还带来了松香糕和御供的小麦粉为主料制成面皮，加以甘蔗糖和春日新摘的花瓣炒成酱为馅料，芬芳阵阵，很是可口。

    锦月和弘允口味相似，都爱吃这个。

    “母后，儿子给你娶回来的媳妇让你省了不少事。瞧这礼物都只需备一份就可。”弘允打趣道。

    皇后一边抱着孩子，一边笑拉过锦月的手：“如何不是。锦月与你青梅竹马，喜好相投，连喜欢吃的东西都差不多，倒让我偷得了懒。”

    崔景适时接话道：“这叫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太子和太子妃是天生一对，天定的缘分。”

    皇后拍拍锦月的手背，动容的微笑令她眼角纹路浅浅爬上几条，依稀可见往昔的娇美容颜。“确实是天定的缘分，让本宫有这么个好儿媳、好女儿。”

    锦月低头微笑，回应了几句。

    弘允看着二人融洽，心中一直的顾虑才得以疏解。他几月来就怕母亲因为锦月与弘凌的旧事，而不喜她，暗地里刁难。他出发上战场之前，更是担忧不已，只怕自己不再尚阳宫，让心爱的女子被人欺负了、暗吞苦水他还不知道。不过几次看母亲真心待她，他总算可以放心了。

    弘允心中舒缓，见母慈子孝，虽不是自己亲生却一直视为亲生的儿子，渐渐有些自己人生更加成熟感慨，也深感肩上的责任，要让在乎的人快乐幸福。

    姜瑶兰抱着孩子去殿外晒太阳，也正好留弘允和锦月说说话。

    锦月担心孩子一直看着殿外，弘允上前来轻轻拢了拢她的衣襟：“锦儿，我想问你个问题。”

    “我们八|九岁相识，情谊深厚，说话做事从不见外，弘允哥哥怎么这样客气了。”锦月道。

    弘允微微含笑，他的微笑和旁人不同，多一分少了尊贵，少一分显得高冷，配上他俊朗整齐的容貌就是刚刚好的气度。

    “我想问你，嫁给我之后，你是否比从前幸福快乐些？”

    他怎么无头无尾得突然问这个，锦月略有不解，但看弘允不像看玩笑，平心而论地想了想，“虽然我大仇还未完全得报，心中有思虑，但比起从前在暴室、在东宫朝不保夕，时常以泪洗面的日子，我快乐幸福许多。”

    弘允展颜露齿莞尔。“那就好。”他握住锦月双肩，笑容渐渐化作认真，清俊的眸子望着锦月的眼睛：“若我娶个女人回来，不能给她安定快乐的日子，那还不如让她自由一个人，无拘无束。听到你这样说，我便放心了。”

    锦月心中感动。这样好的男人，怎么让她给遇上了，可荒唐的是，她自小就遇上了，却好几次都选择抛弃了……硬是踏上了一条坎坷崎岖的情路。这样好的人，她是哪根筋不正常，不能深深爱上他，将他当做男人，当做丈夫，而不是知己和兄长……

    “你对我这样好，我真不知该如何报答你。总觉得在你身边多呆一天，就欠你更多了。”

    情到深处，弘允不觉满心口都是柔软，男儿刚硬的内心，竟然如如同温柔荡漾的波心，恨不能将心爱的人全部包容进去，事事都为她办妥帖。

    “我从小要什么，得什么，哪怕储君太子之位，也是唾手可得。唯有你，是我亲手呵护，一天一天，一年一年，守到你终于出现在我生命中。或许你嫁我，只是为了做成你想做的事，但我娶你，是为了让你更幸福更快乐。”他握住锦月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你什么都不需要做，只需要继续亏欠我，便是对我最好的报答。”

    锦月微微湿了眼眶，越发坚定了要帮助弘允母子渡过难关的决心。

    皇后走时，特意让锦月送她出去，宫人远远随在后头，她正好借此与锦月说话。

    姜瑶兰道：“我挑选来的缎子都是上好面料，楚国送来的，统共就只有两匹，给小桓做了衣裳应当还有多余，你自己也做一身穿。”

    锦月：“皇后娘娘厚爱，锦月替小桓谢谢了。”

    “有什么好谢的，我不对你们好对谁好。你是我的儿媳，小桓又是我的孙儿。你们都是本宫值得用性命守护的人。”

    锦月心下动容，皇后虽性格内向有时显得有些冰冷，计谋也阴狠，可是对自己她从未半点苛待。

    皇后：“你知道为什么你曾和四皇子有个孩子，我还允许弘允娶你么？因为本宫知道，这世上没有女子是完美的，这宫中女人生活尤其不易。就比如我……”

    她顿了顿，掩去话中苍凉，竭力轻松道：“我也身有缺憾，哪怕凤袍加身也难掩内里不堪，所以格外能懂你的处境和心情，才准许了弘允将你娶过尚阳宫来。我是想给你第二次机会……”

    锦月并不知道皇后竟会对自己感同身受，惊诧，又感动。“皇后娘娘是锦月的贵人，也是恩人，在我身处泥沼中时，是你们拉我一把……”

    皇后苦笑一声，双眼含泪：“我愿意给你第二次机会，是你的幸运，却也是你的不幸。因为……恐怕皇上不会给我第二次机会。”“上安宫一片静寂，按兵不动，四皇子已经掌握了我的罪证，只怕不日就要发难。到时我身败名裂，废入冷宫，只怕牵连你与弘允一家子，从富贵荣华跌入尘埃……”

    锦月想起上午同弘凌相遇说的那几句话，更觉如魔咒，在脑海、耳畔挥之不去，心中焦灼。

    “锦月，本宫不求其他，但求若一朝事发，恳求你千万不要离开弘允。他从小身份尊贵，只怕受不了那样的打击，如果你再离开他，自怕他会一蹶不振……”

    这是皇后第二次请求了，锦月上次因着自己打算报完仇就离宫而去，而没有答应，可是这次事态又有变化……

    “皇后放心，锦月断然不是那样忘恩负义、嫌贫爱富之人。”

    “你可发誓吗？”

    皇后尤自不松口。

    “可以。”

    锦月对天起誓不会在弘允困苦时离开，皇后悬着的心才骤然落地，含泪点头，说好孩子。

    姜瑶兰被宫人簇拥着离开。锦月看皇后走远，姜瑶兰依然是凤冠华服，尊贵不已，可是这一次锦月却留意到她鬓发间的白丝，如蛛网缠在她头上将她束缚住，好似一只飞虫落入了网中成了困兽，挣扎得精疲力竭，逃不了，只能眼看死亡步步逼近。

    弘凌就是那只逼近她的夺命修罗……

    “小姐，皇后已经走远了，咱们要不要回？”周绿影小声问。

    锦月轻轻叹了口气。“影姑，虽然皇后做了那么多坏事，可我却觉得她人心并不坏。可她走到今天这个境地，是为什么呢？”

    “可能这就是常说的身不由己吧。”

    锦月点点头，又摇摇头。“是这座宫城，催人心狠吧。”

    锦月刚说罢，便见远远的姜瑶兰竟然回头来，朝她温和慈祥的一笑，像极了当年暴室中，萧家母亲临终前那个凄苦的笑容，满是对人世的依依不舍。

    锦月心中一紧，似有不好预感。

    回到昭珮殿，秋棠来禀告说，皇后这两日见，好似和母族联系亲密，不知在筹划什么……

    **

    姜瑶兰回到栖凤台，精心梳洗打扮了，又命人照着皇帝的口味做了可口的菜肴和点心，派人去宣室殿邀请皇帝夜晚过来用膳。

    这一晚显得格外不同，平时接待皇帝就很精心了，这次是精心中的精心。每一处姜瑶兰都亲自检查过问。

    刚到酉时，一切就准备妥当，姜瑶兰兀自坐在妆镜台前从铜镜里细看自己爬了浅浅皱纹的容颜。

    一旁站着的，是伺候了她二十多年的心腹侍女、而今的栖凤台尚宫崔景。

    主仆二人相伴，一坐一立。

    崔景笑赞：“太子都成家立业了，娘娘还风华依旧，瞧，真是和二十年前相差无几，一样风华绝代。”

    皇后苦笑。“你能看见风华绝代，可皇上却看不见。”

    她从首饰盒中拿出锦月交给她的金簪，就是那支皇帝刻字送给瑶华皇后表情的簪子。

    “我和妹妹瑶华双生，自小她外向活泼，讨人喜欢，而我，虽为长姐却仿佛怎么做也不如她那么讨喜。爹娘长辈总是厚爱她多一些，我便如空气、木疙瘩一般立在一旁，可有可无。经过几十年岁月锤炼，我才稍微能改些，至少能够周全了。但相处久些的人，都知道我性格没那么圆滑讨喜，大概这也是皇上一直对我喜欢不起来的原因。”

    姜瑶兰说着叹气。

    崔景心疼，却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便安慰道：“娘娘耐心等待，总有一天皇上会发现娘娘的好的。瑶华皇后早就去了，一个死人怎么也争不过娘娘的。”

    姜瑶兰厌弃地将金簪往盒子里一丢，苍凉笑道：“我是活人，却也没有那么多时间等了。今晚，便是最后一晚……”

    崔景不明所以，直到姜瑶兰将早前准备好的砒-霜瓷瓶拿出来，她才骇了一跳。

    姜瑶兰已起了玉石俱焚的决心。

    “我已经将母族的人托付好，若皇上突然驾崩，竭力维持秩序，一力扶持弘允登基为帝。虽然铤而走险，可事到而今我也别无他法了……”

    “如果等到东窗事发，只怕不光弘允会失去皇族恩宠，连我母族也会将我们母子摒弃，到时候，真是众叛亲离了……”

    崔景一听腿一软跪下：“娘、娘娘，您真要走这一步吗？这一步一但踏出，便再回不了头了啊！弑君，弑君啊……”

    姜瑶兰紧紧攥着□□，眼睛充着血丝，含着泪滴。这个她爱了一辈子、等了一辈子的男人，她终是决定要亲手了解他了。

    得不了他的爱，就得到他的命，一同入地狱吧。姜瑶兰红着眼，含满泪，悲痛怨恨凄苦五味陈杂，她不能看着自己这么优秀的儿子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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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栖凤台之变

    傍晚飘了几粒儿毛毛雨，又很快放晴，天上一轮朦朦胧胧的毛月亮。txt小说下载80txt.com

    锦月吃了晚膳后坐在明纸窗前对灯看了卷书。弘允专门让人在民间搜罗来的《山海经》手抄本，还请画师按照文字描述配了图画，生动有趣得多。

    锦月眼睛发酸，从纸窗看了眼毛月亮更觉得有些困乏，可要说睡觉，却又满脑子思绪睡不着。

    “娘娘要不休息休息吧，您生了皇孙后就有些畏寒，四月天的夜晚还是有些凉的，明日一早又要移宫，还有得忙呢。”秋棠说着，拿了张羊绒毯过来。

    秋棠是尚宫，周绿影见状忙替她拿过给锦月盖在腿上，笑道：“小姐再忍耐一晚，秋尚宫说殿下在东宫新建暖阁，入秋就建好，到时候地龙烧起来不但暖和而且四壁生香。”

    “暖阁？”锦月倒是头一次听说。

    周绿影才警觉自己说漏了嘴，咬住舌头，秋棠看了眼周绿影微微惊讶失措，她为人机敏反应迅速，如实禀告道：“殿下本让我们对娘娘保密的，说是到入秋后给娘娘一个惊喜，影姑姑不小心说漏了嘴，娘娘还是装作不知道吧,圆了殿下一番心意。”

    锦月点点头了然，弘允整日和朝臣和上安宫就周旋不过来了，竟还想着这些玩意。

    放下书卷，锦月想起皇后送来的几匹华缎，下午皇后离去时那个回首微笑让她心中略略不安。

    “崔尚宫说那几匹缎子是楚王进贡，连皇后自己都舍不得用，影姑，你拿来我看看，到底有多好。”锦月道。

    “诺。”

    周绿影叫了青桐青娥二侍女一同去取来了那五匹华缎，又将屋中细白纱绷的宫灯多点了几盏，明若白昼。

    五匹华缎花色各异，却都一样的油光水滑，光泽熠熠，是上好的布料。

    周绿影与秋棠没有见过这样好的料子，都看痴了，锦月倒是曾见过，不过也有些讶异，女人哪个不爱美的，这应当是皇后珍藏的宝贝，可她竟然全数送来了给自己。

    锦月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便一一打开来看，最后两匹布包裹得最好最紧实，她使了劲儿也打不开，心中隐隐有怀疑，便让青桐青娥二人出去了，屋中只留下秋棠和周绿影。

    “娘娘，打开了。里头包着只锦盒。”秋棠道。

    锦月一凛，急忙打开锦盒，里头躺着一封黄油纸信封以糯米浆封好的信，以及……

    秋棠骇然：“是十二只金树花钗！这……皇后怎么连这个也送给娘娘。”

    锦月将整齐放置的十二只金累丝镶宝珠的花钗取出来。“花钗是后宫女子的地位象征，只有正宫皇后才能戴十二树。”

    锦月一怔之后，赶忙拆开信，里头薄薄一张纸，只有一句话——记住誓言，望自珍重！

    锦月跌坐在椅子上，手心具是绵密的冷汗。皇后怎会无端端将自己的位分花钗送来给自己？而且那“望自珍重”四字……

    锦月指甲拨弄着金树花钗，发生轻碎的声音，思量不透这时而温和慈爱，时而阴狠毒辣的女人究竟要做什么。

    秋棠亦然不解，拿过信仔细翻看正面和背面是否还有玄机：“皇后无端端多此一举做什么呢，有话直接可以告诉娘娘，并不是见不着啊。”

    锦月一凛，呢喃：“‘见不着’？”

    秋棠道：“是啊娘娘，‘珍重’二字只有故友离别时才用得多，皇后怎么说这样一句话。”

    锦月忽而想起姜瑶兰下午离去时在承云殿门口回望过来的神情，她不仅看了自己，还仔仔细细将尚阳宫看了一回……

    离别。

    那是离别时才有的眷恋神情。[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棉花糖小说网www.mianhuatang.cc]

    所以她究竟想干什么？

    “小姐你去哪儿？”

    锦月头也不回：“影姑照顾好小桓，秋棠随我走！”

    ……

    还是这弯朦胧而寂静的毛月亮，二更的天，四下静寂，栖凤台檐下的灯火比平日多点了几盏，灯纱换成了浅红色。

    凤榻宽大，罗帐、床被今日下午才换的，华美精致。皇帝秦建璋侧躺着闭目养神，龙凤合鸣纹的缎被只盖到他腰上，姜瑶兰穿着一袭正红的睡衣正为他温柔捏肩。

    “皇上，这个力道可以吗？”姜瑶兰温柔笑问。

    秦建璋人到中年，却是一副殚精竭虑后的迟暮容颜，疲惫地哼哼了一声，看也没看姜瑶兰一眼。“今日你仿佛活泼许多，和你姐姐瑶华，越发相似了。”他顿了顿，“朕还是喜欢你活泼些的样子。”

    姜瑶兰的手蓦地一僵，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笑，违背了内心，不笑，讨人嫌弃。但思及今晚是最后一晚活于世间，她决定遵从内心，任笑容冷下去。

    “皇上当真挚爱瑶华，只是皇上记错了她的排行，她是妹妹，臣妾，才是姐姐。”

    秦建璋眼睛倏尔一睁，几丝不悦：“你还在为当年朕弃你而娶她责怪朕？事情都过去二十几年了，你还耿耿于怀。”

    当年旨意，赐婚给长女。

    “臣妾不敢耿耿于怀，臣妾只叹上天不垂怜，偏爱瑶华。”

    “朕后来不是也娶你入宫了么。”秦建璋隐隐不悦。

    入宫。姜瑶兰心中一阵冷笑，娶这么一个美好字，在她身上，却变成了一种敷衍，对姜家，和他自己的良心。

    “陛下是娶了臣妾，不过却不是因为宠爱臣妾，而是因为臣妾的母族，和您的良心……”

    “放肆！”秦建璋喘着气坐起来含着愠怒看来。

    姜瑶兰立刻如同二十多年前一样卑微地曲着双膝低着头，用小心翼翼和温顺回应皇帝的愤怒。

    这反应几乎是本能、习惯，姜瑶兰低下头才不觉苦笑。自己这一辈子当真失败透了。

    许是所谓的良心起了歉疚，也许是他自感日薄西山、命不长矣为积福而温和了态度，总之，秦建璋幽幽一叹，挥挥手表示算了，又侧躺下去。

    “瑶华已经去了二十多年了，现在只剩我们俩还活着，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你性格没瑶华活泼讨喜，但做事缜密细心，比她更聪慧，你也有你自己的长处，也不必老是过不去当年那个坎儿。”

    他在软枕上摩了摩脸，露出脖子。“继续吧，虽然宫中奴才众多，却只有你最懂朕那些地方酸痛。”

    姜瑶兰听了夸赞却也并不开心，甚至隐隐冷笑。他将自己和奴才比。

    他把瑶华当做星星、当做月亮，从不让她给他揉按肩膀，怕她累、怕她手粗了，而自己，而自己……顶多算是个伺候他吃饭□□生子的高等奴才吧。

    姜瑶兰一阵自嘲，麻木而熟练地替皇帝按摩肩颈，不多会儿，皇帝就舒服地打起了轻微的鼾声，睡着了，临睡着前嘴里还朦胧的嘀咕了一句话什么，旁人是决然听不懂的，但姜瑶兰跟在皇帝身边二十几年，她听得懂。

    他说“别按了，朕想睡了，你也睡吧。”

    又是这一句枯燥寡淡的话。听了多少回、多少年，姜瑶兰忽然无比的厌烦。

    “若是你说出一句情话来哄我展颜，我的心，恐怕也不至于现在这样冷硬。”姜瑶兰低声冷道，从自己枕头的床单下翻出那瓶早就准备好的□□。

    崔尚宫轻声进来，以木托盘端了一壶酒两只玉杯。

    姜瑶兰轻轻摇了摇皇帝：“陛下，您睡前最爱臣妾泡的枸杞酒，说能暖身，还是喝了这一杯再睡吧。”

    皇帝困意正浓，听见这话朦朦胧胧还是醒来，他是爱喝这酒，迷瞪着眼睛也没有细看，就喝了下去。

    姜瑶兰亲自看着秦建璋将毒酒一饮而尽，心中狠狠一悸，说不上是痛苦还是畅快，还是解脱或是害怕，五味陈杂，让她浑身都止不住的颤，咬紧牙冠眼珠胀红。

    秦建璋如同往常，放下酒杯也不理睬姜瑶兰，这个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女人，他早已习惯随意处之。

    他刚要躺下却发现姜瑶兰端着酒杯满面苍白——

    “你脸这样苍白，手，也凉冰冰的，也赶紧喝一杯暖和暖和身子吧。”

    姜瑶兰嗯了一声，紧咬了牙冠之后，决然地一饮而尽，却呛着了。

    皇帝扶住她手，才发现皇后的手不知何时瘦得吓人，而她的脸也满是憔悴。“朕平时对你关注不多。瑶华去得早，你为朕打理后宫二十多年，劳苦功高，辛苦了你……”

    姜瑶兰麻木道：“都是臣妾该做的。”

    “你喜欢素净，从不爱穿红色，今晚怎么穿得这样娇艳。”

    姜瑶兰凄然冷笑：“是啊，臣妾不爱穿娇艳的颜色。可是臣妾少女时听说，人若死时穿着红衣裳，就能解去生前犯下的罪孽，死后可免去地狱受罪……”

    皇帝没有听完她的解释，捧住腹部，头上冒出几滴冷汗：“瑶兰，朕……朕忽觉腹中有些不适，快传御医来，瞧瞧……”

    “恐怕是刚才起来腹部受凉，陛下盖上被子捂一捂，暖和了，就好了……”姜瑶兰忍住腹中越来越明显的难受，哄道。

    皇帝嗯声，乖顺躺下，任姜瑶兰盖上被子。一切仿佛只是家常老夫妻间经常发生的事，这样事过去二十几年也发生过不少。

    过了片刻。

    “朕实在难受，瑶兰，快、快传御医……”

    “御医在路上了，皇上再等等吧。”

    姜瑶兰说罢，痛得满眼晕眩，只死死揪住被子睡在皇帝身侧，皇帝体弱，已经昏厥嘴角冒白沫，姜瑶兰也不住痛吟出声。

    她快死了，可是想起一旦明日太阳升起，她与皇帝双双死在栖凤台，然后太子背负上弑君杀母之罪，朝廷震怒、姜家竭力辅佐弘允即位为皇帝。

    弘允当了皇帝，任谁也将他奈何不了，也不会有人相信一个弑君杀母的孽子任何污蔑，那秘密就可以埋藏……

    思及此处，姜瑶兰身上的剧痛仿佛也轻快了起来。

    “既然如此痛苦，皇后娘娘何必还喝下毒-药自讨苦吃呢？”

    忽如其来的冷冽男声击碎了姜瑶兰脑海里弘允登基的幻影，她浑身随着这话寒了个彻骨！

    一阵刀与鞘摩擦地窸窣声，一支羽林卫簇拥着为首的玄黑缎袍男子进来。

    满殿空气凝滞如凝胶，姜瑶兰看见来人的一刹那，如临深渊。

    “你……”

    ……

    锦月出来得匆忙，只在家常的薄长衫裙外罩了披风，急急赶到栖凤台，远远便见栖凤台亮若白昼，除了点满的所有宫灯，还有一支支手举火把、带长刀的羽林卫。

    “不许进！”接替尉迟正阳的羽林卫尉拦住锦月。

    秋棠怒斥：“放肆！这是太子妃千岁，陛下和皇后娘娘的嫡儿媳，你几颗脑袋不想要了敢阻拦？”

    那人眯了眯眼打量冷目看他的锦月，转过思量后哼了一声：“皇后毒害皇上被抓了现形，奴才拦住娘娘可是为娘娘好，指不定进去后连你们主仆也一并抓了！”

    闻言锦月脚下一软，险些站立不稳。

    “你……你说什么？”锦月呼吸都在颤。

    卫尉轻蔑道：“皇后以砒-霜毒害皇上，弑君图谋令太子及早即位，被刑部和四皇子抓了现行。幸好皇天保佑，四皇子赶来及时、陛下又是真龙天子有龙气护体，陛下性命才得周全，现御医正在里头为皇上诊治，只待醒来后发落栖凤台！”

    “娘娘，娘娘……”秋棠忙扶住锦月，锦月张口说不出话，凝眉心中一阵阵焦灼、绞痛。

    那人又讽刺道：“太子妃还敢主动送上门来，莫不是太子也牵连其中，令你来看陛下是否归去吧……”

    他忽心生一念，挥手让属下上前，“太子妃深夜到访行踪可疑，说不定与陛下中毒之案有关，来人，把太子妃拿下送到四皇子跟前！”

    锦月满胸口气息横冲直撞，颤声斥道：“大胆奴才！本宫乃太子正妃，位比三公，你是什么走狗敢对本宫呼来喝去！”

    那人不料看着温柔清秀的一个妃子竟有如此慑人气势，略略一骇，为了在属下面前维护面子又回了一句：

    “太子妃当真好架势，这后宫里有您这不怒自威气势的妃嫔当真不多。奴才忠心祝愿您明日还能这样威风，奴才告退……”

    他言不由衷，暗含威胁讽刺，退下。

    栖凤台被羽林卫重重封锁，锦月披荆斩棘好不容易才绕到姜瑶兰寝殿外，却被重兵阻拦进去不得。细细一看，这些人竟都从属弘凌，卫尉等人都听从兆秀和李生路。

    “让开！本宫要进去！”锦月斥李生路道。

    “殿下说了，没有他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进，太子妃请回吧！”

    锦月想起姜瑶兰或许已死在殿中，心中焦灼而怒不可遏，一耳光打在李生路脸上，打得他一个趔趄：

    “什么狗东西！就是你们殿下没有权利管本宫！”

    “站住……”李生路还想拦住。

    “让她进来。”冷冽的声音自门口传来，平静悠远，整个人潮嘈杂、刀光剑影的宫殿，仿佛应声冷肃、静寂下来。

    锦月循声抬眸，就对上弘凌负手俯视而来的目光。他像石头雕刻的，从眼睛到嘴角，无一处不是冷漠与凌冽，仿佛谁也无法将他阻挡，谁不再入他眼中，仔细打量，才能看见他瞳孔中燃烧的烈烈火焰，仿佛能吞噬所有。

    推开拦在跟前的利剑，锦月不顾手背不小心划伤的口子，冲进殿中……

    栖凤台的封锁随着分分秒秒过去而越加严密，弘允在尚阳宫得到消息时，已经接近四更天。

    他顾不上乘轿撵，马不停蹄，从尚阳宫奔赴来栖凤台，可这时候栖凤台的封锁已经比锦月来时严密更多。不知哪里调来的重重弓箭手围着，又是一排排银枪雪亮的士兵，连丝风都吹不进去！

    烈马一声长啸，弘允勒了马缰下马。一路策马奔腾，让他一向整洁高雅的衣冠有了丝凌乱。

    他急问随扈小北：“到底怎么回事？太子妃怎会在里头？”

    “殿下，奴才也不十分清楚，刚才线人受了重伤逃来告诉奴才的，说皇后娘娘毒害皇上，被、被刑部和四皇子捉了现行，然后就失血过多断气了。至于太子妃为何早于我们得到消息前来，奴才不知。”

    弘允心脏一顿乱跳，从出生开始到现在二十几年，从未如此不安过。

    “进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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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自尊的裂痕

    锦月入了皇后寝殿后，未能到榻前。[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棉花糖小说网www.mianhuatang.cc]只见屋中御医分作两拨人，一拨是在救皇帝，一拨是在诊治皇后。

    角落里，带刀随扈恭敬侍立在弘凌身后，他对上锦月冷冷质问的目光，只平静地晃了晃睫毛，丝毫不为所动，根本未放心上自己在做一件能够对江山天下产生多么大改变的事。

    “娘娘……”秋棠扶住锦月略有些颤抖的身子，锦月却抽-开身、目光直盯着弘凌不动，模样好似一只被瞄准的猎物全身戒备地盯着要吃自己的野兽。

    自去年初秋离开东宫后，她便与弘凌鲜少有交集，可弘凌却阴云罩在头上从未三去过。这一刻，屋中人多繁杂，可弘凌身上那种特别的冷冽气息，却似有意识般，直往她身上缠、鼻腔里钻。

    许久，弘凌轻轻扬高了些下巴、敛眉头睨了锦月一眼，便不再看她，仿佛失去了兴趣。

    锦月也不想再理他，只顾在姜瑶兰所躺的榻前静候，等她苏醒。

    她才坐下片刻，弘允就来了。

    锦月见他鬓发间有一缕乌丝垂落，向来英俊从容的脸庞略带些焦灼，又在看见自己的时候掩藏去。

    “锦儿，你怎会在这儿，为何不早些告诉我？”弘允眼中有怀疑，余光瞥见角落里稳操胜券般自顾自喝茶的弘凌。

    锦月读懂了他的怀疑，这阵子她与姜瑶兰心照不宣，他定然有些警觉。

    “我并不知是这样的状况，只是夜晚见皇后娘娘送来给小桓的缎子那样好，想过来表示谢意，不想遇到这样的事，也并不清楚原委。恐怕……是有人蓄意为之，殿下是太子，权力高于任何皇子，请赶紧查清楚稳住局势。”

    锦月话音刚落，弘凌目光如利箭飞射过来。他的犀利和怒气，锦月感觉的一清二楚，只将他视若无睹。

    弘允扫一眼屋中混乱的情况，乱作一团的御医、药童、侍女、内监，和林立的带刀羽林卫，聪明如他怎会想不透。

    “锦儿，你先回去休息，这里交给我来处理。”弘允面上严肃，从容不迫道。

    他的冷静让锦月稍稍安心，身上弘凌的目光越发灼人，锦月便点了点头。“好，一切小心，我在尚阳宫等你回来。”

    “别担心，好好睡一觉，照顾好小桓。”

    “嗯。”

    弘凌亲眼看着锦月出去，手中握的茶杯生生捏出一道裂痕。好一个夫妻情深的场面，显得他这个恶人多坏呀，呵！

    弘允目送锦月出门，才朝弘凌走来，他举手投足的气度依旧，纵然现在包围栖凤台的羽林卫都是弘凌的人，他也没有半分胆怯害怕。

    “你以为用这些卑鄙伎俩陷害母后，能将我打倒么？”

    弘允盯着弘凌，从齿缝里蹦出字来。

    弘凌轻勾一边薄唇冷笑了声：“你就这样确定是陷害，而不是你母亲确实弑君？”

    “天下谁人不知帝后鹣鲽情深，母后绝不会做出半点不利父皇的事，你这圈套未免太过拙劣。你以为能将我弘允抹黑？不，这只会令你更加声名狼藉，天下唾弃。”

    “唾弃”二字让不动声色的弘凌有了怒意，弘弘允从弘凌脸上看见熟悉的愤怒不甘，只不屑冷笑，如看蝼蚁：

    “还记得小时候一入冬，你便捡我穿剩下的衣裳，如同乞儿。有一回冬日，我见你身着单衣冻得脸通红，便可怜你，令奴才将我刚做的狐裘服扔在泥地里，伪装做没人要的，故意让你捡了去穿，只为顾全你那点儿可怜的自尊心。弘凌，你自始至终对我来说，都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卑微可怜虫，时至今日依然如此，我看不起你，更看不起你这些卑鄙的陷害伎俩，我不会怕！”

    弘允说罢大步朝姜瑶兰榻边去，将母亲抱着就走。

    羽林卫和内监想阻拦，可弘允平日虽极少动怒，却是不怒自威的人，高贵气度不容侵犯。

    他低说了个“滚”字，奴才们都颤抖匍匐在地上不敢宰拦。

    毕竟他是嫡皇子，又是太子。

    弘允大步走到门口，弘凌冷不丁开口道：“太子是聪慧高贵，才貌品德样样不差。但你可知道你致命的弱点是何处？”

    弘凌道，“你太过自信。（WWW.mianhuatang.CC 好看的小说棉花糖”

    弘允俯瞰殿外黑暗天幕下丛丛燃烧着紧绷躁动的火把光亮。“那我也告诉你，你的致命弱点在哪里。”他讽刺而笑，“那便是自卑。自卑到不敢相信别人对自己的好，明明上天施舍了个好女人给你，你却亲手将她赶走。”

    弘凌气息乱了乱，怒气在面满薄霜下几欲喷薄而出，嗜血而笑道：“好，请你记住这种看不起我感觉。因为明日，天下人都会用这种眼光来看你。我但愿你永远这样自信，不要如我自卑。”

    弘允将姜瑶兰带去了偏殿诊治，自己亲自守着才放心。

    黑夜间，消息已经通过各个明暗的小道悄悄传入皇宫，落入朝廷大臣们耳朵里。

    姜瑶兰母族姜家的家长是位列三公的御史大夫，姜寅，弘允已派人传信儿过去。

    天明时分，姜瑶兰在儿子的守护下苏醒过来，犹自不敢相信自己眼睛，更不敢相信，自己精心准备的砒-霜，竟不知何时被人换成了吃了让人腹痛的草药粉末！

    “皇上，有没有驾崩？”这是她醒来的第一句话。

    弘允闻言一怔，万分没有想到。“母后，你为何这样问……”他心中越凉，不禁吸了口凉气，“难道您……”

    看弘允的神情姜瑶兰便知道皇帝没死，她昏过去之前弘凌进来了，她当时便该知道自己失败了，她立刻面如土色。

    “母后对不住你，弘允，是母后连累了你……”

    弘允如挨了晴天霹雳，太阳穴突突的绞痛，不敢相信自己耳朵。

    “母后你胡说什么，你这样说会让人误会是你所为。你清醒些，快告诉儿子到底怎么回事，儿子断然不会让任何人污蔑您！”他想起弘凌最后的那句话，“是不是四皇子偷偷在枸杞酒中下药，栽赃陷害？”

    姜瑶兰满面灰败，只垂泪不语……

    **

    这一夜的□□仿似闹剧，发生得毫无征兆，可细想来又仿佛应该如此。

    四皇子回宫后便一直没有大动作，这一场□□，来得十分及时，解了众人的期盼。

    朝野轰动，连皇帝醒后都不敢相信是皇后下毒谋害他，是以只是暂且将皇后收押冷宫软禁，令刑部、宗正府、延尉监三司会审，严查到底。

    至此时，皇帝还在怀疑，是上安宫弘凌所为。

    是以傍晚，皇帝刚能下床走路，便去冷宫看了皇后。姜瑶兰凤袍凤冠已被除去，独坐在殿中静寂如雕塑。

    “瑶兰，你有什么冤屈尽管告诉朕，朕断然不会让那孽子陷害你和弘允。”皇帝颤巍巍说着，咳嗽了两声。

    姜瑶兰心知弘凌已经掌握了她的铁证，她让弘凌母子凄惨一世那凶狠的皇子怎会放过自己，她心如死灰麻木道：“是他陷害我，请皇上一定立即将他处斩，以保护弘允声誉，还臣妾清白。”

    皇帝气得发抖。“好，好！”他被内监扶着上前，“你在这儿等等，朕已派你父亲协办此案。明面儿上他是协办，实际上是主办，断然不会冤枉了你们母子。”

    姜瑶兰渐渐眼睛蓄积了愤恨泪水，皇帝却以为她是愤怒被冤枉。

    “皇上，你就半点儿没有怀疑臣妾吗？”

    “是怀疑过……但，朕虽然不宠爱你，但你对朕的心意朕是清楚的，就是朕再冷待你，你都不会伤朕半分。”皇帝笃定道。

    姜瑶兰忽然很厌烦，这个让自己这一生沦为残次、替代品的男人，就这样笃定地认为她会一直围着他转一辈子、心甘情愿做牛做马？他怎么就没死呢！

    “瑶兰，你……怎么了？”皇帝觉察到姜瑶兰眼中的锐利。

    姜瑶兰别开眼，冷冰冰道：“没什么。”

    皇帝凝眉。

    姜瑶兰想起儿子，刚生出的骨气又软了下去，朝皇帝匍匐跪下去：“太子德才兼备，心地善良，请皇上无论如何都不要迁怒于他。他是您从小宠大的嫡子，往后还要继承大周的江山，发扬祖宗基业。”

    皇帝打量着面前卑微匍匐的姜瑶兰，她这样的姿态他再熟悉不过，冷声道：“这是当然，弘允从小聪慧缜密，深得朕心，朕怎会轻易就不相信他，冷待他。再说，你与瑶华是孪生姐妹、血脉相连，朕不光将弘允视作与你的孩子，更视同与瑶华的孩子，就凭这一点，朕也不会轻易放弃他。”

    姜瑶兰闻言紧紧咬着牙，不知道自己是怎样恭顺谢恩的，眼看那条高而颀长的背影在殿门口的光亮中模糊瘦长，越来越远，她怒恨充斥眼球胀得通红。

    “你怎么不去死……”

    从未有一刻，她这样盼望这个曾经深爱的男人立刻消失，她恨他，恨死他了。

    ……

    锦月在昭珮殿左等右等，等不回来弘允，派了行魏和浅荇去找，传回消息说太子在与姜御使大夫商讨。

    直到临近傍晚，锦月才在尚阳宫门口等回了弘允。

    他还穿着昨夜的九章纹太子袍，金冠玉带，依旧是个风度翩翩、丰神俊朗的皇族贵胄，只是眼下两弯青黑，稍显疲惫。

    天上正淅淅沥沥下着小雨，锦月撑着伞赶紧上前。

    “弘允哥哥！”

    锦月有千言万语想问，譬如事态发展如何，皇后如何，皇帝什么态度，有没有危险，有没有危及到他，等等。可是这些话到嘴边，她又一句都问不出来，更“不敢”问出来，只怕不留神就说漏了皇后千辛万苦隐瞒他的秘密，给弘允沉重的打击。

    弘允或许是有些累了也或许是在想心事，反应略迟一拍。“锦儿，这么大雨你怎么在这儿站着。”

    他脱下杏黄的外袍，披在锦月身上。“要是淋坏了身子，我又诸事缠身照顾不到你，怎么办。”他斥责身边的侍女，“怎么照顾太子妃的，下次再让我看见懈怠定不轻饶。”

    锦月眼睛有些湿润，她在担心他，可弘允却还百忙中担心自己。如此一想，锦月更加不忍，沉默了，只低眸摇了摇头。

    “我没事，没有这么脆弱，你别怪她们，是我自己坚持在这儿等你。”

    “嗯……下回，下回别这么任性了。你知道我心疼你的。”

    弘允默了默，率先迈开步子。

    “进去吧。你应当有许多话要告诉我。”

    “……”

    锦月吸了口气，跟上去。终是，瞒不住他了。

    锦月和弘允在承云殿坐下谈话，小北清了奴才们出殿去，他们出去后都各自间传递惶恐、不安眼色，被小北呵斥了一顿，才垂头当木偶。

    皇后弑君的消息早朝时分便已传得朝野尽知，更别提皇宫里，连暴室的旮旯角落都传去了。平日尚阳宫的奴才走路都不看脚尖儿的，现在个个都蔫儿当当，忐忑和惶恐像魔鬼的爪子扼着尚阳宫每个人的喉咙。

    殿中静寂，弘允不说话沉思着，锦月也不好率先开口，两人都看着那熏烟从黑漆玲珑的熏笼里丝丝缭绕、升腾，漫入鼻腔，静默不语。

    最后弘允先开口：“我早该注意到母后这些日子的反常的，只怪我太粗心大意，没有深想。你早知道的，对不对？”

    “不，我并不知道皇后娘娘会出此下策。”

    弘允及时捕捉到锦月话中漏洞：“所以母后到底遇到了什么麻烦？”

    锦月才知道自己是被他给套了话，最后的那丝想瞒住秘密的挣扎，也被弘允剥去了。

    心中叹了口气，锦月沉沉缓声道：

    “弘允哥哥，不是我想瞒住你，只是……这些事情对你极不利，所以皇后娘娘才会铤而走险，先计害太皇太后再以毒弑君，她都是为了你好。请你听完之后，不要责怪她，她或许，不是个好人，但……是个好母亲。”

    弘允是猜到锦月有事瞒着他，可亲耳听见他还是彻底震惊了，张口结舌从椅子上站起来，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计害太皇太后，弑君？！

    锦月见弘允如此，心疼的眼泪漫上眼眶，却也知道不应该再隐瞒下去了。

    锦月从怀□□拿出昨夜皇后的信，以及从贾府拿回的那只掐金丝琳琅药罐。

    “说来复杂，要从二十多年前皇后娘娘入宫说起。”

    弘允拿过药罐：“我认得这罐子，是皇后和贵妃屋中的东西。”他翻转过来，就看见了底部的栖凤台印章，和年月。“是，瑶华皇后的物品？”

    “嗯。”锦月点头，头似有千斤重让脖子都僵了。“其实当年皇上要娶的人是你母后，可皇上却嫌弃皇后性子沉闷，娶了瑶华皇后，为了给姜家和你母亲个交代，便顺手将皇后娘娘纳入宫中为妃。”

    “这些我知道，可这些往事……这些往事与太皇太后和昨夜的事有什么关联？”

    弘允看着锦月的眼睛，他的从容优雅让锦月愈加不忍。老天啊，为什么要她亲口说出这样残忍的真相，剥去这样一个高贵完美的男子的自尊。

    锦月只觉心中绞痛，道：“弘允哥哥，你既然知道那些往事，应当知道瑶华皇后、四皇子的生母莲才人，和皇后娘娘是同时怀孕的吧……”

    弘允一个警觉，结合刚才锦月的话心中有所猜想，被这猜想惊得浑身一凉。

    “弘允哥哥……当年的凶手，不是莲才人。”锦月艰难吐出这句话。

    弘允清俊的容颜刹那雪白，后退了一步，跌坐椅子上。“不要告诉我，杀害瑶华皇后母子的凶手……是我母后。”

    锦月蠕了蠕唇，闭眼，点头。

    弘允极艰难似的吸了口气，便再无声息。

    良久。

    他掩面，不再让锦月看见他的容颜，低声缓缓说：“我知道了。你先去休息，我……想静一静。”

    锦月听出他话音有着从未出现过的颤抖。

    “好。”

    锦月带上门，望着那从小便是天上星辰、不容任何人玷污的天之骄子，第一次有些狼狈，心疼叹惋。

    “弘允哥哥，不论事情如何转变你都要记得，我会永远在你身边，陪着你。”

    弘允闻言略略睁开了条眼缝，这句话若是往常他听到一定会兴奋不已，感动得睡不着觉，可是现在……这是怜悯，还是同情，弘允心中苦味，想扯一个笑容，却发现无比艰难。

    只是低“嗯”一声。

    锦月没有收到他平日从容的目光，心中更没底，不知告知这些是对是错，只得关上门离去。

    周绿影在殿外等候，见锦月红着眼出来赶紧迎上去。

    “娘娘，太子殿下如何了。”

    锦月叹了声，摇摇头不想说话，回望紧闭的殿门心中的决定越发坚定：

    曾经我身处泥沼，是你用全部将我守护拉住来，而今，我也不会离你而去，哪怕前头是悬崖、是烈火地狱，我也陪你一同走到底！

    上安宫里，奴才们眉目间皆是喜色。他们的主子带羽林卫救了皇帝，那可是一等一的功劳！

    弘凌刚在前朝忙完回来，在正殿中休息，兆秀、李生路等人就立刻钻进殿中，汇报后宫消息。

    李生路：“殿下，线人来说太子回到尚阳宫了，和锦月夫人，不，是和太子妃关门说了会儿话，太子妃失魂落魄地从里头出来，太子没有跟出来。恐怕是太子妃将皇后干过的歹毒事都一一告诉他了。这会儿，太子定正生不如死呢，呵。”

    李生路快意笑道。

    弘凌拿着只小瓷杯轻呷了口茶，可仔细看却发现他的唇并没有沾到水，看似平静，实则在走神沉思。他侧脸轮廓干净利落，和精致的瓷杯一样，坚硬与柔美结合一体，又是天然的冷冽无温度，需要借助心中盛满别人给予的温热，才能够将他身子温暖。

    兆秀是军师，心眼儿极多，将弘凌走神看在眼中，笑吟吟道：“太子被最心爱的女人亲手剥去自尊，应当是万分痛苦。殿下这一招当真高明，如此一来，太子心绪大乱，一旦乱了阵脚，就不堪一击了。”

    弘凌喝着才发现杯中的没有水，凝眉不耐放下杯子，冷冷说：“你说得不错，我是故意让他从锦月口中听到那些真相。”

    李生路：“殿下过去二十五年所受之辱，下半辈子都会如影随形在太子身上。现在不过是他自己知道罢了，再过两日天下尽知，还有得他难受呢，嘿嘿，总算是老天开眼，让皇帝和天下人看看，到底谁才是十恶不赦的大恶人！”

    兆秀见弘凌心不在焉，小心问道：“太子若身败名裂，迟早败在殿下手中。待他一死，殿下预备如何处置太子妃母子？”

    弘凌刚张口没来得及说话，李生路兴起脱口道：“当然是大的夺过来，小的杀了！对于仇人，当然是要睡他女人打他儿子才解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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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大的夺过来，小的杀了。<strong>txt全集下载wWw.80txt.COM</strong>李生路脱口说出来，立刻兆秀就暗翻了个白眼给他，李生路倒是毫未察觉，也没察觉弘凌目光的一凛，继续道：

    “主子您想啊，他太子两次趁火打劫趁机抢走了锦月夫人——六年前一次，今年一次，且不管主子还对锦月夫人有没有感情，只要是男子，都应当除了这口恶气，雪了这耻辱。”

    兆秀听不下去：“你话倒是多，主子还没发话你就安排开了。”

    弘允这个几近完美无缺的敌人头一回被重创，上安宫的属众无人不高兴，李生路虽平日还算稳妥，但到底和江广这样脑子直来直去的糙汉相处太久，也有些大漠汉子的躁动了。他只顾畅快的笑，直到感觉屋中空气骤然冷下来他才警觉不对劲——

    他口中的“主子”不知何时已放下了杯子，单手放在茶桌上只看着自己黑眸冷光幽幽……

    李生路骇得屈膝一跪：“奴才失言了，主子、主子请责罚。”他傻了，以为现在后宫纳了美人、弘凌不再总抱着一双孩子鞋子追思，就不再上心那女人了。

    兆秀求情：“主子就饶了他这张臭嘴吧，小李应不是故意为之……”

    李生路赶忙点头求饶：“是啊是啊，奴才只是一时昏头说错了话，不该妄自论断太子妃母子，请主子饶恕……”

    弘凌一直不发话，李生路拿捏不准他是否生气、到底要干什么，自从他家主子与尉迟锦月决裂后，性格更内敛，病情也加重，脾气愈发喜怒难测了，责罚下人属众毫不手软，连一些犯了错但罪不至死的人，也都处死了！

    从前是敌人害怕弘凌，现在不光敌人，连内部上自投诚的朝廷大臣、下至扫洒伺候的下人，都害怕弘凌。

    弘凌只是气息冷冷不言，连兆秀都心中一咯噔，心说难道真要处置，便听弘凌突兀地鼻中一声笑，好看的唇竟划出个几分妖冶的笑容——

    “你说得极好，我有什么好责罚你的，起来吧。”

    弘凌又望着门口的虚空，笑容又含了分厉色，矛盾的两种表情在他脸上纠缠在一起，显然森森骇人，兆秀、李生路不觉都背心发寒，正要告退，忽听门外有侍从禀告——

    “殿下，尉迟大人和甘大人来求见了。”

    “嗯，让他们进来。”弘凌宽阔的袖子随着他抬手的动作迤逦落地，男子的英俊中又略含柔美之气。

    李兆二人应他手退到一边，四扇木门中间里片刻一前一后进来了尉迟云山和一个三十出头的干瘦男子，此人是新崭露头角的光禄郎，甘鑫。

    因为卫尉一职总是出岔子，先是尉迟正阳，又是冯廉，朝廷便改革了卫尉的职责范围，只令卫尉掌管宫门门卫宵禁，宫廷禁军羽林卫交给光禄勋（九卿之一的部门）来掌管。

    光禄勋的主事官员是光禄大夫，是位两朝忠臣，光禄郎虽只是光禄大夫手下的一员八百石小官，但甘鑫此人“不甘心”，脑子机灵手段狠，这次使了手段直接将上级光禄大夫给撇下了，应是带领了羽林卫包围栖凤台。

    朝廷改革卫尉一职是为了防范弘凌，却不想出了这么个内贼。

    弘凌并不看二人一眼，冷冷道：“事情进展如何，说吧。”

    尉迟云山为长辈，甘鑫给了个“请”的眼色，尉迟云山不屑地看了他一眼，上前，之从前他对弘凌态度恭敬不少，一是被弘凌的手腕折服，二是现在朝廷将他革职查办，他手中权力动摇。

    “殿下，刑部、宗正府与延尉已全力在查栖凤台弑君一案，皇上又任命了御使大夫姜寅为协办，延尉的李汤又是太子的人，宗正府有端亲王等人、是皇族贵戚，他们仇恨殿下，恐怕也偏向皇后与太子，这次皇上任命查案的人，于我们是大大的不利。”

    弘凌瞥了眼甘鑫：“你说。”

    甘鑫道：“下臣不以为然，尉迟大人，您忽略了一点，姜家的人得知真相后并不一定偏向皇后呢，毕竟皇后害死的也是姜家人，只待咱们将证据放明，真相大白天下，姜家人越多，太子母子处境越惨……”

    弘凌低“嗯”了一声。txt下载80txt.com

    尉迟云山不甘，暗骂了甘鑫声呸，道：“瑶华皇后早已薨逝，为姜家挣得荣耀的是太子母子，或许姜家偏袒他们也未可知，甘大人未免太天真了……”

    他话音未落，便觉被一道冷冽的目光笼罩，浑身一凉——弘凌冷冷睨着他一笑，虽俊美，却冷冽得毛骨悚然：

    “对尉迟大人来说父母对子女的爱确实是分轻重的，偏袒谁，抛弃谁……尉迟大人当真态度分明。”

    弘凌盯着尉迟云山无声勾唇，尉迟云山越发不敢直视这个年纪轻轻却让人敬畏的主子。

    他思量：四皇子是在指责自己对心儿和锦月的态度不同吗？可是心儿，不是已经入后宫得宠了，锦月是敌人，弘凌不应该为她说话才对……

    如此一想，尉迟云山的心才稍稍落地。

    禀告终于完毕，弘凌略作了安排，甘鑫就做了个请的动作让尉迟云山先出门以示尊重，但他笑容虚情假意，尉迟云山很是不屑，出来后训斥道：

    “你以为依附了个小小昭训就能登天了？竟敢在殿下跟前说我不是！”

    甘鑫还是一副小模样，道：“尉迟大人误会了，下臣怎敢说大人的不是。谁人不知，殿下最宠爱的还是心儿夫人，其余的姬妾都不过摆设罢了。萧昭训更是片儿孤女出身的浮萍，哪儿能跟心儿夫人相提并论，下臣不过见她可怜，敷衍她罢了。”

    尉迟云山威胁地挑了挑眉盯甘鑫，低声警告：“老夫不管你认萧昭训为义妹是打的什么主意，你都给我收好！别在老夫面前耍鬼主意，若是老夫发现你有半点儿帮助萧昭训危害心儿的踪迹，定不饶你！”

    甘鑫连说不敢，低垂的眸子却满掩着不屑，直到尉迟云山走远他才抬脸哼了声道：“老匹夫，殿下当真没说错你，都是亲女儿，一个当做隔夜饭丢弃，一个当做心肝儿宠着，心都偏到狗肚子里去了，呵……”

    他哼着民间小调子走远。

    **

    下午锦月将秘密对弘允和盘托出和盘托出后，弘允便一直关在屋中未开门。

    锦月起先还在昭珮殿等消息，侍女青桐来说宫人晚膳也没能送进去、太子一直没开门，她才坐不住了，戴上披风先往小厨房吩咐做一道雪参汤作夜宵，才去承云殿。

    她轻声叩门，却听里头弘允说“你不必管我，好好休息，别熬夜累身，我想静一会儿。”

    说出这样秘密对弘允是何等打击，她哪儿有心情睡觉，但锦月也不敢再敲门打扰，只在殿外等候。

    周绿影留守昭珮殿照顾孩子，身边锦月只带了秋棠。秋棠心疼锦月，让人烫了一袋暖石来，给她捧在手心暖手。

    “娘娘你先捧着，不热了，奴婢再让内监去换一袋。”

    值夜的侍卫打了三更的梆子，锦月瞧了眼夜色蒙蒙、乌月沉沉，心中说不出的担忧和焦灼。

    弘允现在在干什么、想什么呢？

    应当，极为难过、难以接受吧。锦月心道。

    “三更了，弘允哥哥恐怕还未顾及喝上一口水吧，他昨晚便一夜没睡，今天又忙了一天。宫人说他为了早点回来看我，连午膳都没来得及吃，我该晚些等他吃了晚膳再告诉他的。”

    锦月叹气懊悔。

    秋棠道：“奴婢知道娘娘担心太子，更自责亲口告诉他那些重伤人的话。可是这人生在世什么都可以选择，唯独不能选择自己的父母身世，若投得不好，那不幸谁也替自己承受不去。娘娘宽心，你没有做错，这份痛苦太子殿下早晚要受的，咱们只能在外头守着他，尽可能给他温暖和鼓励度过难关。”

    锦月点头：“你说得不错，而今我也只能守在这里，让他不至于独自愁闷无人可诉说。”

    锦月捧着暖石锦袋，朝着乌沉沉的缺月走了两步，看那月亮仿佛在后退，半点不容得人靠近。

    锦月回忆起与弘允少时在寺庙相识，她还是个骄纵任性的千金小姐，那时小年刚过，皇帝皇后引领皇族老小前往清居寺祈福，清居寺有一棵神树，供众皇子公主跪拜，以求学业有成、福禄双全。

    她一时顽皮爬上去想看那树神在哪里，不想技术太差失足落下来，刚好砸到在树下祈福的弘允。

    她本以为这金镶玉的皇子会狠狠骂她，没想到弘允第一句话却是：“幸好你砸在我身上，不然你小命就不保了。”

    然后就一把将她往身边一拽，对赶来拿人的延尉侍从道：“这是我的贴身侍婢，是本殿令他上去取物的，都下去吧。”

    弘允是得宠的嫡皇子，是天一般的存在，谁敢冒犯，是以轻易将锦月的杀头大罪给解了。

    后来锦月问他为何匆匆第一面他就决定救她时，弘允抿唇轻笑说：“太久远记不得了，我想应当是见色起意，第一次有个那么柔软玲珑的身子砸在身上，嗯……感觉很好。”

    弘允替她解了围，她也阴差阳错救了弘允一命。

    她兴起拉弘允去大雄宝殿玩耍，不想他们刚溜走片刻，那儿就有人纵火，刺客冲进去刺杀嫡皇子，将七皇子当做弘允给误伤了。

    那场刺杀，是当时后宫无子的宠妃所为，只为争权夺利。

    少时她并不解，觉得世上怎会有人为了权力利益变得那样不折手段伤害别人，现在长大了，不想自己也卷入那样的旋涡，成为一样满腹阴沉心思的人……

    锦月回忆往昔，记忆里的弘允仿佛有魔力的天之骄子，总有各种办法给她想要的东西，满足她的愿望，若是，若是他失去天之骄子的光环，又会如何……

    秋棠替锦月拢了拢披风：“娘娘在想什么呢？御医说你身子畏寒是体虚的症状，不宜思虑过重。”

    锦月摇摇头示意自己无碍：“其实人不怕卑贱，若出生就低在尘埃，那也不算痛苦。最苦的，是从高处跌落尘泥，那才是深入骨髓的痛。秋棠，在我入暴室之前曾是萧府的嫡女千金，万千宠爱于一身，可朝夕之间就成了人人得了诛之的叛臣逆女，暴室卑贱的私通女犯，那种落差其实比死更难受千万倍。若不是小黎……我定已经成了一具枯骨。”

    秋棠彼时是掌膳御侍，后来两年才入的暴室。“娘娘别担心太子了，太子非寻常男儿，定能度过这难关的。”

    夜宵煮好送来了，锦月却改变了主意没有端去敲门。这个时候弘允应该最想安静，她还是不要打扰了。

    三更过了，四更梆子又响，接着是五更，五更末时漆黑的天幕开始泛起浅灰，渐渐转亮。

    黎明前夜晚的尾声最寒，承云殿外的露台、花草都结了冰凉的露珠，水汽渗进衣裳更觉寒得骨子里都是游走的露气。

    秋棠给锦月搬了把椅子，尽管铺着绒毯锦月还是冷得打了个寒颤。她在门外守了弘允一夜。

    她精神恍惚间朦胧听见一丝门开的声音，也不敢十分确定，忍着疲乏困倦一瞧殿门——终于开了！

    一夜沉思过，弘允容颜略显憔悴，他开门第一眼便看见锦月从椅子上站起来，看着他露出惊喜。

    他吃了一惊。

    虽然知道弘允是能抗住事的男人，但一夜不见人出来锦月心里总是担心的，而下见他安好，才骤然松了口气，忙迎上前。

    “弘允哥哥，啊……”锦月双腿冻僵，一绊。

    电光火石间，弘允几乎本能，三两步窜过去将她稳稳接住。

    锦月也吓了一跳，她本就疲乏精神恍惚，这一转更是满目眩晕，只将弘允的衣襟紧紧抓住才稳住身形。

    弘允缠满红血丝的眼睛忙检查她上下，着急地问：“有没有摔到？”

    锦月闭目醒了醒神，摇头说没有。

    弘允目光落在胸口紧紧抓着自己的雪白素手上，那么清瘦、惹人怜爱，仿佛抓着他的衣裳仿佛抓着救命稻草，全部支撑。

    弘允心中蓦地一震，渐渐心中越发明了、坚定。

    他握住锦月的双手，轻轻带入怀中：“你在外头等了我一夜？”

    “嗯。”

    弘允歉疚心疼：“对不起，是我不好。”他收紧手臂，“别怕，我没事了，没事了……”

    “没事就好。”锦月道。

    弘允深深埋在锦月颈窝，嗯了一声，心中的信念更加坚定。他是尚阳宫这个家的主人，肩上挑着这个家的责任，挑起他的女人和孩子……

    弘允领锦月进屋，一翻梳洗，而后一同吃了早膳。他神态振作如常，锦月提一边欣喜，一边隐隐担忧心疼。

    弘允仿佛又精神抖擞，今天还有更多棘手的事等着他去处理，临走时他交代锦月：

    “锦儿，你在尚阳宫安心呆着，这里我布置了暗卫保护，谁也伤不了你和小桓。我今日恐怕也没有时间回来陪你和小桓用膳，你照顾好自己，我走了。”

    “弘允哥哥！”锦月叫住他，拉住他袖子，竭力扯出个笑容，“无论多忙都要记得吃饭，我……我在这儿等你回来。”

    深黑的眼眸涌动暗波，弘允心中略有动容，也更坚定了决心。“嗯。”

    然而，接下来的时局仿佛一匹脱缰地野马，一切朝着极不利尚阳宫的方向发展！

    当晚弘允没有回来，接下来三天，锦月都没有见着他，弘允没有回尚阳宫，只派人传来消息说他在忙事，让她安心。

    锦月在昭珮殿里，等啊等，第一天等来了皇后下毒的确凿证据被揭发，宗正府本来拥戴皇后太子的皇族叛变。第二天，等来了太皇太后之案被翻出线索，与皇后有关。第三天，皇后计杀太皇太后的罪证被刑部发现，上交皇帝跟前。

    朝野再次大震，无人不吃惊，只觉仿佛在做梦！

    “母仪天下、仁慈良善的皇后，怎会毒杀长辈、又计杀太皇太后，太子已经是储君，又是嫡子，她这么做为何？”

    皇帝也是如此疑问，若不解决这个疑问，恐怕谁也难以相信这些事是皇后所为。

    所以，所有眼睛都在盯着皇后的动机，不断深挖。

    接着是今日，这是第四日。

    下午，锦月的二随扈行魏、浅荇从前朝带消息回来——

    “娘娘，清晨上安宫四皇子供上了两个二十多年被瑶华皇后罚出宫的老宫娥，供诉皇后毒杀瑶华皇后之事。”

    “现在朝野、宫中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事态严峻极不利我们尚阳宫，真是越发不可收拾了！”

    锦月手中紧握的佛像啪啦在地上摔得粉碎，从椅子上弹起来：“老宫娥？”

    锦月回忆起那日在花园，弘凌说她截走药罐子是徒劳，原来他早已找到了别的更有力的证据。

    “去，把那只掐金丝琳琅的药罐子拿来，必须赶紧毁了。”锦月道。

    秋棠立刻取来，待打碎之后，锦月目瞪口呆。碎裂口露出质地粗糙。

    秋棠吃惊：“娘娘，这，是假的！”

    锦月紧咬牙冠，狠狠说了一个“弘，凌！”他竟然早已偷梁换柱，她拿回来的，是假的！

    锦月竭力冷静心思，她不能再在昭珮殿坐等消息了，她不能旁观着弘允陷入危难。

    “皇帝现在什么反应？”

    行魏道：“皇帝直到昨日晚，都不信皇后做了这些事，认为是四皇子所为，直到今日见了二宫娥，他震怒不已，当即去了冷宫命人将皇后下毒之手斩去。”

    锦月骇得倒抽凉气，不禁为姜瑶兰心凉：“那确实是下毒之手，可何尝不是关切爱护皇帝之手！自古君王，真薄情啊……”

    锦月匆匆收拾，前往冷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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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还是在乎你

    四月间天气转热了，连雷雨都迅猛许多。<strong>在线阅读天火大道Http://wWw.qiushu.cc/</strong>

    天上乌云攒动，闪电银光烁烁，片刻之后惊雷滚滚而至，这片破旧的冷宫宫阙在电闪雷鸣中似摇摇欲坠。

    满宫内侍无人不胆战心惊、恨不能把头缩进肚子装着。

    殿中传出声声凄怆惨叫，檐下侍立的奴才全数吓得应声跪下，害怕得呼吸摩擦喉咙，哼哼唧唧。

    这是冷宫方艾宫，曾是弘凌出生、长大之所，现在是囚禁废后之处。

    姜瑶兰倒在血泊中，双手自手腕处被斩断，手落在不远处，她趴在地上连呼痛都没了力气，许久才白着唇弱声问皇帝：“皇上是不是……还想把臣妾的脑袋也一并砍断了，给……给瑶华妹妹报仇呢……”

    皇帝秦建璋握着滴血长剑不禁发颤，血红眼似阎罗，恨声：“瑶华可是你亲妹妹，你竟然也下得去手！”

    “呵……”姜瑶兰忍着痛得笑出来，“臣妾是陛下的妻子，你都下得去手，臣妾……有什么下不去手的……”

    “住口，你住口！”

    皇帝气得连连发颤，几乎崩溃。

    姜瑶兰将他气炸了，却也得意不起来，她看见门外随皇帝来的一干奴才，她的“狼狈”，“凄惨”，很快会传出去天下皆知。

    她做人的尊严，如同她被废的双手，如垃圾一样散落在尘土中。往后再不可能抬头做人了。

    思及此处，姜瑶兰又哭又笑又恨，曾对皇帝娇美婉转的容颜此刻变得狰狞陌生，她泪水在狰狞笑容中凄怆而下：“皇上只记得臣妾的手害死了瑶华，不记得……臣妾替你端茶送水，悉心照顾……”

    “给朕住口，再不住口……”皇帝怒不可遏，他孱弱的身子几乎承受不住这样猛烈的怒火，他提起姜瑶兰的衣襟拎住她：“你信不信朕一剑斩了你！”

    姜瑶兰又如麻袋一样被皇帝丢弃，她想说“信”，可剧痛令她再说不出个字，只听皇帝又怒声：

    “若不是你们母子，瑶华和三皇儿定然还安然陪在朕身边。也不至于令朕错杀了莲才人，错怪四皇子。你们这对假模假样的蛇蝎母子，朕，朕绝不会，轻饶了你们！”

    姜瑶兰听见皇帝提到儿子弘允，在痛得昏死之际又清醒过来，想要爬过去求饶，却发现已经没有手可爬了，气若游丝地看那男人消失在殿门口，颤声哭求——

    “皇、上……不关，不关弘允的事……皇上……都是臣妾，一人所为……一人……”

    她昏死过去，等再醒来只见锦月抱着她，她的血沾得锦月浑身都是。

    皇帝前脚一走，锦月后脚就赶来，冲破宫人阻拦才见到了姜瑶兰。

    “皇后娘娘您再等等，侍医已经在路上了，您坚持住！”锦月含泪说，饶是曾在暴室中看惯了生死，可是姜瑶兰浑身鲜血、断去双手的样子还是将锦月吓了一跳。

    “锦……锦月……”姜瑶兰脸、唇血色全无。

    “皇后娘娘先别说话，保存体力要紧，一会儿侍医就到了！”锦月安慰道。

    姜瑶兰此刻已不在乎自己生死，她失去双手，只能激动地盯着锦月：“本宫死不足惜，但允儿，是无辜的……锦月，你要记得答应我的誓言，不要，不要离开他，答应我，一定，答应我……”

    她断断续续道，锦月点头应允，她才安了心，安慰一笑。“本宫没有，看错……错你……”

    她目光转向虚空，血泪相和流，锦月头次见这内向隐忍的女人情绪崩溃，泣声道：

    “苍，天……我姜瑶兰并非，天生狠毒啊……求你，放过我的允儿……”

    姜瑶兰昏死过去。

    锦月这才注意到不知何时有一道影子投射在脚边，循着看去门口，只见弘允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惊愕，怔愣，浑身发颤，盯着她们。

    “母后！”

    弘允沉声喊道，三两步蹿过来将姜瑶兰抱起。

    锦月从他看来的目光中看见了水光和复杂的沉重，心中一凛——

    弘允向来从容沉稳，她从未在弘允脸上看见过这样的眼神，那双有些恍惚的眸子让锦月心中一抽。

    弘允抱起姜瑶兰，亲手捡起姜瑶兰断去的双手，奔出冷宫大殿。

    锦月知道他是抱皇后去找御医诊治，宫中的太医院就在这附近。她虽遣了人去尚阳宫找侍医，可毕竟尚阳宫离这里还远，恐怕侍医到时已经为时已晚。

    锦月忙跟上去。

    冷宫的侍卫宫人阻拦弘允，发生了刀剑冲突，弘允带了随扈前来，混乱中弘允的衣裳被划破了两道，幸而没有受伤。<strong>最新章节全文阅读WWW.qiushu.cc</strong>

    他们奔到太医院，可御医们个个老奸巨猾，无一人肯医治皇帝现在最痛恨的废后，只将他们畏如蛇蝎！

    当值的四位御医齐齐跪在面前，任什么都不肯为姜瑶兰止血——

    “太子殿下，不是臣等不想给废后诊治，是不敢给娘娘治啊！”

    “是啊殿下，您就饶了奴才四个吧。”

    弘允隐含大怒，只从小到大养成的风度还让他维持着冷静，与他们周旋：“本宫要你们诊治我母后，不是要你们的命，你们求什么饶！”

    御医四人互相看了看，都不说话，弘允双拳紧攥得发颤，从齿缝里迸出命令声音：“本宫令你们快治！”

    四御医应声一抖，其中一人身子晃了晃有些动摇，可又给同僚看了眼缩回去。

    “本宫让你们快治！聋了，还是哑了！”

    四御医之一胆子稍大，为了保命是狠下了决心，不怕说话得罪弘允，硬声道：

    “太子殿下，废后计害太皇太后、瑶华皇后和三皇子，又嫁祸四皇子，这等滔天重罪，奴才们可不敢碰。只怕皇上龙颜大怒，我们四个都得跟着死。臣等都是皇家的奴才，但奴才的命也是命，太子未免太强人所难。”

    他一开头，其余的人跟随，出言不逊——

    “正是正是，太子不是不知废后重罪，怪不得我们不诊治啊……”

    “太子殿下请回吧，奴才们还等着收拾去宣室殿给陛下瞧身子呢……”

    世态炎凉，朝人夕变。弘允咬牙道：“母后平日待你们不薄，你们却落井下石，冷眼旁观，你们良心过得去吗！”

    四人大骇，忙擦冷汗撇清关系——

    “臣等四人安分守己，皇上曾赞太医院高风亮节，奴才们与废后只是主仆平常往来，可半点别的交情都没有，太子话可别乱说啊……”

    “你们！”

    就在这僵持的片刻，姜瑶兰鲜血滴红了地面，毫无知觉，甚至不知道到底是死是活。锦月照拂着她急红了眼睛，喊了弘允一声：“殿下，时间紧迫，不宜再拖了，皇后怕等不了……”

    弘允紧攥双拳几乎捏碎骨头，而后骤然一松，语气温和下去：“就当本宫请你帮这一次，这番恩情，本宫会记得……”

    锦月闻言心疼不已，高贵的天之骄子，何曾这样轻言细语请求人帮忙过。

    四御医心生不忍，有了动摇，锦月刚燃起一丝希望，那四人又忽然朝门口看了一眼，大骇，连声拒绝弘允——

    “太子请回吧，恕臣等不能从命！”

    弘允呼吸一沉，拔出随扈的长剑就要斩杀几人，而后发现了门外来的人。

    锦月也一同看去门口，只见宫人锦簇，为首高大颀长的男人穿着玄黑华服，玉冠高束，风姿绰绰、冷冽妖冶。

    他走近一步，屋中御医就害怕一分、远离太子弘允一分，拜见道：“奴才拜见四皇子殿下，四皇子吉祥如意、福寿安康。”

    和对弘允的态度，区别明显。

    弘允紧攥着长剑，盯着弘凌走进来。

    弘凌面色冷淡，将屋中一切视若无睹。

    太医院的奴才们立刻前呼后拥、唯命是从，搬椅子倒茶热络殷勤，毫不含糊，唯独将弘允和昏死过去的废后姜瑶兰晾在一旁。

    态度对比明显，锦月都能深刻感受到弘允此刻的受辱。

    弘凌坐下，喝茶扫了眼屋中之人：“人命危在旦夕，为何不治？”

    御医摸不准他脾气，面面相觑不敢动作，弘凌咔声放下茶杯：“治。”

    四御医犹不敢动。

    “听不懂本殿的话么？”弘凌冷声绵绵道，含了冷厉。

    御医一骇，连滚带爬诊治姜瑶兰。姜瑶兰终于被抬上榻去。

    弘允一动不动盯着弘凌，弘凌凉凉看了他一眼：“我帮了太子这次忙，这回的恩情不知太子是否记下了。”

    弘凌轻勾唇，俊美的容颜寒气森然，屋中奴才们都是浑身冷汗直冒，只觉在他身边呆一刻都无比骇然——谁也不知道这个脾性莫测的冷酷皇子下一刻会做出什么，听说近来他的喜怒越发难以揣测了。

    锦月心悬起，担忧地看弘允，却见弘允背脊笔直，从容和沉稳在他被刀剑划破的衣裳下，衬托得几分末路的凄然。

    锦月熟知弘允的性格脾气，知他当是隐忍着巨大的急怒。

    弘允冷回道：“本宫自是会记得，四皇兄的‘大恩大德’！只等他日，一一还报。”

    弘允说罢大步朝里去看姜瑶兰，走了几步回头来看锦月。

    他冷硬的目光触及锦月时微微闪烁、柔软，余光又将弘凌和锦月尽收眼底。

    他眨眼间的迟疑后，终是没有叫她，自己进去了。

    “不跟进去表达关怀？”弘凌自顾自喝茶，问道。

    他话中的讽刺锦月怎会听不出，锦月面无表情地看他：“宫中斗争难免头破血流，各自立场不同，我不怪你心狠，可你为何一定要折磨他？从上安宫大老远跑来，故意给他难堪。”

    弘凌握茶杯的手指因骤然用力而微微泛白，只是一瞬。“怎么，你心疼了？”

    “太子对我恩重如山，我心疼又如何。再说，我心疼谁并不关你的事！”

    “当然关我的事。”弘凌放下茶杯站起来，步步逼近锦月。

    他高大，锦月只觉一片阴云笼罩过来，后退几步也逃不开他的压迫。

    弘凌冷冷俯视她含了丝笑容，锦月看得毛骨悚然。

    “作为你的旧情人和第一个男人，我还是十分在乎你的。”

    “你！”屋中奴才侍立，多少双耳朵听着，锦月深觉受辱，牙齿几乎咬破唇。

    弘凌本想站定，可是这玲珑温暖的身子近在眼前，他又不觉逼近两步，想要靠近，再靠近一些，身体再渴望那份久违的温柔和暖热。

    可，他嘴里吐出的话依然很难听。

    “尉迟锦月，你就那么喜欢同情弱者？当年本殿深处冷宫，处境凄清，你便像只护短的母鸡深深爱着我。而今太子处境凄惨了，你又同情心泛滥要心疼保护他了。你忘了自己当初是怎么对我爱意绵绵，不离不弃的么？”

    “够了！”锦月退无可退，斥，“算是我当年年少无知瞎了眼，你何必揪着过去的事来羞辱我！”

    锦月怒视弘凌一眼，推开他夺门而去。

    这份温热骤然消失了，弘凌才蓦地一愣，静站了一会儿才冷静了些理智，想起刚才那番话只觉幼稚愚蠢极了，略略心烦。

    江广小声问询：“殿下，咱们不是来配药的吗？还是快请江大夫为您配药吧。”

    这番相遇，确实是偶然。太医院药物齐全，上安宫一行是来抓药的。弘凌并不知锦月和弘允在此。

    弘凌瞄了眼佳人消失的方向，眉目更冷。

    你对弘允有多善良，对我，就有多无情。“恩断义绝”，恩再断义再绝，终是斩不断你我之间的关系。

    小黎，他是要要回来的！

    不错，他已然知晓小黎在祁阳侯府。

    ……

    救了一天一夜，姜瑶兰堪堪保住一条性命，奄奄一息躺在太医院偏院的小榻上，断掉的双手被白纱布包裹着渗着血迹。

    青布碎花的老棉被盖住她残缺的身子，姜瑶兰头发蓬乱，面上病死之气凋零了美貌，仿佛一夕之间老了二十岁。

    床前弘允一语不发守着，锦月照顾在侧，时而给他递上一杯茶，他也没有喝。

    “弘允哥哥，你已经守了一天一夜没有合眼了，吃点东西休息下吧。”锦月从秋棠手中拿过披风盖在弘允身上，弘允才有了反应。

    他整齐的睫毛颤了颤，清俊的容颜略略憔悴，望来的目光疲惫，而有些陌生。

    “你不需要同情我，留下来陪我受苦。”弘允彼时听见姜瑶兰和锦月的话，他声音沙哑，收回了目光，略有黯然，“若不能给你幸福，我宁愿放你走……一个人受苦，总比两个人受苦好。”

    锦月打断：“你要我往哪里走，天大地大，我并没有第二个家了……”

    弘允身形一颤，目光对上锦月的眼睛，动容之后紧紧将锦月揉进怀里：“给我了一些时间，锦儿，我需要重新站来……”

    锦月哑声说：“好，我陪你、等你，站起来。”

    弘允看着床上断手的母亲，羞愧、痛苦、愤怒，百感交集，这一刻他才发现，前半辈子都活得太美满，而不懂得那样的生活有多幸福。到今日，他才明白了什么叫生活，什么是苦，什么，是甜。

    “‘苦难’让生活更有重量，但我不会被压垮，母后和你，都是我必须保护的人……”

    太子抱着废后入太医院后，羽林卫就跟了过来将此处包围。此刻太医院外侍卫林立。

    刚刚二更，皇帝竟徘徊在外。

    皇帝的贴身太监杨桂安跟随皇帝身边数十载，了解皇帝的脾性，十分透彻，他小心道：“皇上既然心系废后，不如奴才去支开后门的侍卫，皇上可从后门入，悄悄看看废后可还活着。”

    秦建璋心烦意乱，闻言怒斥：“朕是皇帝，怎可走后门。朕恨那贱人入骨，从未‘心系’！”

    他虽然如此说，却还是没走。

    杨桂安挨了一顿训斥，心说若不是心系，就不会在这儿徘徊了大半个时辰还不走了，人不是泥坯木偶，相伴二十多年的人，到底还是有些情分的，只是这点情分是否敌得过未曾得到手的佳人先皇后呢……

    杨桂安心叹，君王心啊。

    皇帝徘徊了一会儿就体虚咳嗽了起来，他身子弱，不能熬夜受寒，想起昨日他决绝砍断姜瑶兰的双手，那曾经的花容月貌在他手中渐渐凋残，他心中不觉一阵紧缩。

    最后皇帝还是听从杨桂安的提议，从后门入内看看。

    却不想从窗户看见弘允在床前，他又重新火冒三丈。

    杨桂安不明所以皇帝为何突然离去：“陛下怎么不进去看看？”

    “那贱人伙同太子虚情假意、装模作样，将朕骗得团团转，朕不能再上当！”“传令，今夜子时，封锁尚阳宫，软禁太子！”

    曾经有多宠爱，现在他便有多愤恨恼怒。

    杨桂安闻言浑身一凛，君心难测。太子宅心仁厚，并非装模作样，但这回却也难逃劫数了。

    **

    尚阳宫被封锁，太子被囚禁承云殿，锦月作为太子妃，一并与孩子被软禁在昭珮殿中。

    两殿分隔不远，却不能出户相见。

    起先姜家还全力帮衬尚阳宫，可姜瑶兰计害姜瑶华母子之事触发后，便也畏缩了，应是内部出现了分歧。

    现在的尚阳宫，孤立无援。缺衣缩食自是不可避免的，幸好现在正要入夏，并不寒冷。

    昭珮殿外重兵把守，锦月屋中只有周绿影和侍女青桐伺候，静树、秋棠、浅荇等人都被下狱了，幸而香璇提早被锦月送去了祁阳侯府照顾小黎，并不在下狱之列。

    夜晚，阴云沉沉，钩月缩在云层后晕出灰蒙蒙的光亮。

    突然窗户缝窸窸窣窣，有人塞进来封信，周绿影忙拿了过来给锦月。

    锦月拿着信，感叹：“这时候还能记着我的，也只有兄长了。”

    打开信，确实是尉迟飞羽写来的。

    周绿影：“小姐，飞羽少爷写的什么？可是事情有转机了？”

    锦月摇头。“铁证如山，又有弘凌虎视眈眈，哪还能有什么转机。”

    锦月将信折成条，点了烛火，跳跃的火光照亮她秀美的脸，仿佛涅槃的火焰燃烧在她脸上。

    “哥哥说，案子已查处差不多了，判罪的圣旨不日就会下来。刑部查明了计害太皇太后和弑君之事都与太子无关，太子并不知情，所以让我宽心，尚阳宫不会被重处。”

    周绿影骤然一舒：“那，那太好了。这样一来小姐和皇孙，还有太子，都可以保全了！”

    “保全。”锦月眼看信纸烧化成灰，苦笑摇头：“真正黑暗，这才刚刚开始……”

    “小姐这话是什么意思？”

    “影姑你想，为何弘凌没有竭力以此将弘允哥哥一并杀了。他是在报复。这世上最可怕的不是死，是生不如死。他要把曾经所受的屈辱全数还回来，他应是想把弘允哥哥傲骨一根根磨掉，折磨而死。”

    周绿影倒吸一口凉气。“小姐这样一说奴婢才警觉。但看这宫中，皇上，六皇子，皇后，太子殿下，他们曾经都是关系亲密的，互相友好，现在却自伤残杀。”“先是皇帝被迫车裂六皇子，而后重病得起身都困难，皇后眼看也是活不成了，接下来，便是轮到尚阳宫了……”

    周绿影越说越心惊，脸色发白。

    锦月抱起小桓，襁褓中的婴儿还熟睡着，并不知道人世的艰险沧桑，小手在锦月触摸时轻轻反握住锦月的指头。

    那么小，那么柔软。

    “我的小桓……娘亲连累了你。”

    锦月哑声呢喃，万千担心不能说出口，说出口孩子这样小也不会懂得。若尚阳宫前途暗淡，她一日跟随奔赴黄泉，小桓该何去何从。

    周绿影泛泪光，心道：若是到时候小姐有危险，告诉四皇子这孩子是他的，应该能够放过他们母子一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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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如今处境

    到底是亲兄妹，锦月担心什么、欲知什么，尉迟飞羽都想了周全，在信中写下了。[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求书 小说网www.Qiushu.cC]

    “哥哥真是老天给我的恩赐，小黎有他和香璇照顾着，我也能稍稍安心。”锦月一边哄小桓睡觉，一边叹气说。

    周绿影想起来：“对了小姐，小黎公子暗藏在祁阳侯府，可找到师傅教读书了？”

    “哥哥信中说的正是此事，虽说现在行踪需要保密，但六七岁的孩子正是启蒙培养学习兴趣的时候。哥哥信中说给小黎暗找了个学富五車的老师，解惑授业。”

    思及小黎暂时安全，锦月心中稍安，只是信中尉迟飞羽口吻惊喜，说那老师非一般人物，且是塞北的口音，不是京师中人。

    等解禁令一解，她要去看看是个什么人物。

    发落皇后和尚阳宫的圣旨下来时，正是五月底夏至那天。

    包围尚阳宫一月的羽林卫总算退去，锦月吱嘎推开尘封数十日的门，由周绿影扶着踏出昭珮殿。

    看见那青天白日、闻到那花草芳菲、听见那蝉鸣嘶嘶，恍若隔世。

    锦月出来后的第一件事便是赶往承云殿，一个月没有出屋子走路、没有晒到日光，锦月走得急，竟如初学走路的孩子般，脚步有些趔趄狼狈。

    “小姐慢着些，慢着些。”周绿影劝道。

    锦月目不转睛看着矮树林后承云殿的宫阙犄角：“弘允哥哥从小众心捧月，多么高贵自傲的人，被囚禁一月是从没有过的，对他简直是奇耻大辱，想到这儿我就担心得一刻不敢停，只恨不能立刻飞过去一看究竟。”

    承云殿还是如一个月前一样，但细看，又不一样了。

    从前承云殿角落都一尘不染，而现在，回廊、小路落着尘埃和杂草，墙垣、檐下布了蛛网，连瓦当上的福寿图案都上了青苔。主子被囚禁，奴才们亦无心、无力打扫殿阁了。

    锦月到来时宣读完皇帝圣旨的杨公公杨桂安，正带人撤离。

    杨桂安带着一队内监自正殿出来，对面相逢杨桂安斜瞥了眼锦月，竟也没有问安行礼。

    周绿影瞧着那倨傲的青袍高帽背影，咬着牙低声：“小姐说得是，这真是‘才开始’。瞧这眼高于顶的阉人，从前见小姐哪一回不是跪得下巴都要贴地上，这回眼睛全长头顶了。”

    锦月扫了眼杨桂安一行，青袍黑高帽是太监的装束，此刻她忽觉这模样像足阎罗王身边的小鬼，宫里多少赐死的旨意、主子们腌臜的手段，都是他们来做。

    “影姑，往后在外头这样的话你要少说，今时不同往日，必须极尽小心，不能为太子惹来麻烦。”锦月道。

    周绿影才警觉，歉疚颔首，她随锦月嫁入尚阳宫，彼时弘允母子正权势如日中天，她习惯了那处事方式，一时疏忽了。

    锦月急切地步步踏上承云殿的石阶，才不过十数个台阶竟爬得她气喘吁吁。

    她从殿门见里头弘允正由贴身内监伺候着穿太子袍服，他清瘦了些，显得双眼更大、更黑了，仿佛浸润在冰水潭里的黑鹅卵石，从灵魂里闪烁出不屈、坚定的光华，人也显得更精神，清俊非常。

    他和承云殿一样，乍看没变，细看却有些不同了。

    仿佛，冷了一些，锦月心说。

    “弘允哥哥！”

    弘允循声抬头，目光触及锦月略略闪烁，只他的优雅和从容是二十多年从小养成，并非刻意为之，是以等内监将衣裳穿好才急切过来将锦月揉进怀里，哑声问：“受苦了吗？”

    锦月摇头。[求书网qiushu.cc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比起在暴室中所受的苦楚，这点根本算不得什么。”

    “我知道你在安慰我，被关一个月，日光也不得见，就是棉被都生霉了，何况活生生的人。”弘允低声道，“是我让你受了苦，对不起，锦儿。”

    “没有什么对不起的，你对我的好，我就是被关押一辈子，也偿还不完。”

    弘允目光一闪，略略一沉。

    “偿还”，他嘴边展了个无奈的笑，她是在偿还，是在同情自己。

    弘允心中钝痛，面上却还从容平和着。

    在尚阳宫禁令解除的此时，冷宫方艾宫中，内监也带去了一道旨意——

    “废后失德，罪恶滔天，令诵经三月以赎罪孽，秋后自裁，以偿天道，钦此。废后请接旨吧。”

    姜瑶兰月前被斩断双手，已去了半条命，现在蓬头垢发跪在地上，形同行尸走肉，她瞧了眼圣旨颤颤抬臂，才看见两条手臂如木桩断掉，一时猛烈的颤抖起来。

    内监嫌恶地将圣旨朝她一丢：“接着吧。废物。”

    姜瑶兰狠狠盯去，那内监吓了一跳，想起这女人可是弄死了几个厉害人物的，又后怕口快，绷起丝假笑道：“奴才是说‘废后’。”

    他侧身，立刻有小内监递上递上个红木匣子。

    “皇上念及你操劳后宫事务二十多年，赏你个全尸，好好收好吧，到时候死得体面些也算对得起你的功劳。”

    人去楼空，姜瑶兰用断臂吃力地打开木匣子，里头赫然是两只白骨森森的人手——

    是她的手！

    “啊！”姜瑶兰泪痕满面，发疯似的推开木匣子，怒恨、悲恸交加，凄厉的哭声被冷宫空荡荡的宫阙吞没，任是她多么用力的痛哭，冷宫之外的地方依然听不见，荣华富贵、宠辱交替丝豪未受影响。

    比如此时，太后让入宫两载却因童贵妃和皇后占着皇恩而未能得宠的侄女傅婕妤，伺候皇帝身边一解心忧，都在皇宫中，宠辱更替令人咂舌。

    弘允自解禁之后这极日都很忙，从前支持尚阳宫的势力有的分崩离析，这一月之间的变数急需处理。

    弘允不能如从前养尊处优，幸而锦月一点也不缠着他、耽误他，将尚阳宫打扫好、宫人梳理好，免了他的后顾之忧。

    静树和秋棠等人也被放了出来，只这段日子敏感，都聚在昭珮殿里不敢乱走行动，免遭人话柄。

    解禁令三日后的夜晚，锦月正吃过晚膳陪小桓玩耍。小家伙在榻上爬来爬去，很是活泼。

    “小姐，奴婢怎么瞧着咱们小皇孙团团的小脸儿竟长出美人尖儿了？”周绿影道。

    秋棠忙上去瞧，也附和。锦月心头一抖，想起刚生小桓那天小黎对着二儿子叹气说“要是个妹妹就好了”的话。

    “我看看。”锦月抱着小桓仔细瞧，孩子软绵绵的一小团，胳膊啊腿儿啊还在晃来晃去，黑眼珠转啊转，小嘴儿没牙齿不停的蠕动着，朝锦月咯咯笑，挥着手儿要拔锦月头上的金步摇。

    “是，下巴是有点拔尖儿了。”锦月忧心道，“他又看花花草草，喜欢簪花花钿，偏偏是生个男儿身，往后可怎么了得。唉，还偏偏总爱温温和和地笑。”

    秋棠忍俊不禁：“孩子还这样小，人说三岁可见大，娘娘别担心了，这不小皇孙才几个月，咱们悉心教导总能改掉的。”

    理智告诉锦月是多虑了，可是作为母亲的直觉却告诉她：可恶的大儿子乌鸦嘴，肯定被小东西听懂了！

    主仆嬉笑间，锦月瞟了眼静立在一旁的静树，或者该说是傅怀青。她并感染不了屋中的欢喜气氛，沉沉低着眸子冷淡旁观。

    锦月心中一警觉。“静树姑姑，你是否还因着我是皇后的嫡儿媳身份，心存芥蒂，觉得对不起你从前的主子瑶华皇后？”

    静树屈膝一跪，平静说“不敢”。

    她神色平静自持，锦月见她刀枪不入自有想法，时机还不成熟，便不多说了。

    此时早前吩咐去掖庭领布匹的行魏匆匆回来，小心谨慎地钻进殿来禀告，说是上安宫传出四皇子拒绝抚慰圣旨，将皇帝歉意补偿的金银赏赐全数退了回去。

    皇帝令人去宫外寻找莲才人的尸骨，要移藏皇陵墓，也被弘凌阻止了，他斥皇上眼拙纵凶，不配为此事。

    皇帝当场就气昏倒了，一日没醒。

    “大漠军师还在原安城中驻扎，现在弘允哥哥这派势力分崩离析需重新整顿，皇帝如何也不敢得罪弘凌的。”锦月顿了顿，问，“四皇子不接受皇上示好，是否是皇上没有答应他的什么要求？”

    行魏道：“娘娘好聪慧，奴才正要禀告。四皇子要皇上下告天下书，称颂莲才人贤良淑德，洗刷冤屈，并追封贵妃。”

    “这是应该，不算过分要求，皇帝不该不答应才是。”

    “并不止这一条，另外还有两条。其一是要皇上将废后罪行昭告、受万人唾骂，其二，四皇子还要皇上对天下人发罪己诏。”

    锦月从椅子上弹起来。“什么！”

    锦月心惊肉跳，可细想来，这确实是弘凌的做事风格，这样决绝、彻底，不留转圜余地。

    “将皇后罪行昭告天下，受万人唾骂，这不是狠狠在太子的脸上打下耻辱烙印么，他是要弘允哥哥这辈子都摆脱不了这个耻辱。”

    锦月说着，忽然懂得弘凌的意思：他是在将自己曾经所受的屈辱，全数转移到弘允的身上啊，一点，都不落下，那么相似。

    诚如锦月所言，漠北大军驻扎京师不远，六皇子被车裂，童贵妃失宠，虽有端亲王支持却名不正言不顺没有名目争夺势力了，这一派算是没有指望。而经过废后这一招，太子弘允地位大动，东宫在母族和朝中官员的支持也分崩离析，不是弘凌的对手。

    皇帝，是不得不从。

    果然，半个月后，一封“告天下书”和“罪己诏”张贴全国各州各府各乡的大小张贴栏。

    一时间，天下人心大震。

    街头巷尾，唾骂声、叹惋声只怕比六月的雷鸣还要振聋发聩。

    尚阳宫与太子越发陷入困境，本慕嫡皇子弘允美名来的能人志士，也望而却步了，转投他人门下。尚阳宫处境更困难。

    尽管告天下书中写明，是皇后所为，太子未参与其中，但在子凭母贵的皇室，有个这样的母亲已足以毁掉前程。

    好在弘允比锦月想象的要坚强、刚硬得多，他似浩瀚黑夜、广袤的海水，默默承受、包容一切，一得空就过来陪锦月母子用膳。

    他振作了起来，比从前更加努力的看书学习、忙于政事，只是从前那样潇洒、轻快的笑容越发少见，锦月时而看见他一个人对着虚空沉思，眼神沉沉。

    心里虽有担忧，锦月却不好太过密切过问，免得给他压力。

    入了六月，夏日浓烈的席卷而来。

    六月下旬那几日十分炎热，宫中镇压暑气的冰块都不够用了，尚阳宫地位不如从前，被奴才擅自克扣了不少，是以热沉沉的。

    自太皇太后薨逝，皇后被废中宫缺失，太后，便成了皇宫中地位最高的女人。

    明明烈日炎炎，身体孱弱的人都会气息奄奄不想动弹，可太后却仿佛精神越发好起来，不但梳理后宫、将各宫各局管理得有条不紊，还上调了各皇子、公主、妃嫔的月例钱。

    后宫在发生不顺诸事的阴云笼罩后，众人终于迸发出一点儿喜悦，而这从前各种场合要么缺席、要么沉默不语的太后，也枯木逢春般抽出了蓬勃绿枝条。

    这天下午，两个内监从太后的清宁殿到尚阳宫传消息——“太子妃准备准备，晚上酉时三刻甘露台听戏，太后娘娘吩咐了太子妃定要到场，您是她老人家的嫡孙媳，切莫缺席了。”

    这一句话将锦月想托病的想法就给堵了。

    推也推不掉。

    锦月挑了件素净的衣裳，以免招眼。

    甘露台的荷花在傍晚的夕晖中开得越发娇艳，白中透粉，花心浅绿并着鹅黄的蕊，点缀在挨挨挤挤、连天的碧色里。

    花依旧，人不同。

    从前太皇太后最爱招皇宫众人来此听戏，现在太皇太后早已化作白骨，不过，一想深居简出、身体孱弱的太后，却活跃了起来。

    来的路上，锦月从叽叽喳喳的宫女窃窃私语中听见，说太皇太后从前和太后婆媳不和，太皇太后掌管后宫大权，太后一辈子都没怎么得意过。

    而下想来，锦月倒是理解了太后从前的“病弱”“深居简出”，和而今的“枯木逢春”。

    红霞褪成深灰铅色的时候，锦月见到了许久没有看见的映玉。

    她不再穿一袭白纱裙，而是绯红花儿绣浅绿枝的拖地长裙，娇艳秀美胜过池中荷花，奕奕然扶着太后的手，被一大队锦衣宫人簇拥这，走来。

    她对上锦月视线，略是一顿、脸色一白，而后血色回暖，唇角荡出个笑意。

    “妾身拜见太子妃娘娘，千岁千千岁。”映玉乖觉行礼，矮身动作极慢，似有不臣服。

    锦月刚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便听慈眉善目的太后对映玉道：“都是自家人行那么大礼做什么，你身子同哀家年轻时一样，都是娇弱的，就别多礼了，想太子妃宅心仁厚不会怪你的。”

    太后说着冷冷一瞥锦月，而后将锦月忽略，与映玉径直跨过去。擦肩而过时，映玉悄悄瞟了眼锦月。

    锦月将她小动作尽收眼底，瞧出她如今处境的得意和心中对自己的略略忌惮。

    锦月脸上的绷着的笑容不改，只是那扯动的面部肌肉花了十分的力气，略略僵痛。

    众皇子妃见太后都如此对待锦月，更是不将尚阳宫一行放在眼中。

    秋棠轻轻扶了扶锦月的胳膊肘：“娘娘，咱们也落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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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湖心的戏台子响起乐声，叮叮咚咚、嘈嘈切切，穿着戏服的人开始唱跳。txt下载80txt.com

    还是这个水榭，这处歌台，甚至连天上的漫天星子都还是从前的星子。只是，坐在老祖宗位置上的那银发老人换成了另一个，只那左右宫娥、内监环绕伺候的热闹模样，还差不多。

    锦月扫了眼席位上，部分是皇帝的妃嫔，然后就是众皇子的姬妾和公主们，并不见皇子的身影。锦月记得下午来通报的内监提过一句，邀请各宫主子们，而下看却只有女眷来了。

    夜色凋零了水榭外的姹紫嫣红，这一片穿着各色绫罗的女子却越发如花儿似的娇艳。

    虽娇艳，锦月心中却阵阵警觉，不敢丝毫放松。后宫女人们的明争暗斗，可不是闹着玩的过家家，指不定一个不小心，命就没了。

    毕竟现在的尚阳宫今时不同往日，她不能出错，让弘允落人话柄。

    秋棠趁着给锦月斟茶的时候凑近，轻声道：“娘娘，太后真跟换了个人儿似的，精神焕发了。”

    锦月不动声色瞟了眼太后和左右与她巧笑嫣然的两个女子——一个是劫后余生、终于冒头的映玉，另一个是继姜瑶兰被废囚禁后，皇帝身边的新宠傅婕妤，也是太后的侄女。

    太皇太后和皇后一倒，这后宫生杀大权便落入太后了手中，连带映玉也有升天之势。锦月低声轻叹了口气，心中了然，却并不说出口。

    正此时，旁边长几后坐的七皇子妃忽而道：“我这眼拙得，看了这半晌才看出戏台上演的是‘代面’。”

    她对太后嘻嘻一笑，又一眼朝锦月看来：“太子妃应当喜欢看这个戏。”

    锦月不及说话，傅婕妤张口问：“七皇子妃为何说太子妃喜欢这出戏？”

    七皇子妃奇怪地笑瞥了眼锦月后，卖弄道：“这宫中的戏啊分三种，一种是歌舞戏，还有就是参军戏、傀儡戏。婕妤娘娘有所不知，这一出‘代面儿’歌舞戏讲的是兰陵王上阵杀敌的故事。兰陵王容貌俊美，他觉得自己的美貌不能使敌人敬畏，所以上阵杀敌时都会带着面具。这出戏啊，描绘的是兰陵王大战金墉城时勇夺三冠的场景。”

    又有好事的人问：“那关太子妃何事？”

    锦月心中咯噔，盯向七皇子妃。

    七皇子妃捏着手绢儿笑了声道：“我可不敢说，毕竟四皇子可比兰陵王厉害多了，长相也丝毫不逊色兰陵王。”

    她说不提，却已经把弘凌抛了出来，宫中谁人不知锦月曾与弘凌有过一段，还有过生育，只是无疾而终罢了。

    照此说锦月应当沉寂，再无人敢娶皇子曾经疼爱的女人，可偏偏命运眷顾，锦月不但没有走上惨淡命运，反而当上了太子妃、越发荣耀，凌驾在她们这些自诩纯洁高贵的女子之上。

    叫人如何能平？

    不少人掩唇窃窃而笑，锦月低头自顾自喝茶，只当没听见。

    七皇子妃和八皇子妃相视一笑后瞟了眼锦月：“太子妃小心些手指，将茶杯捏那么紧若是碎了，只怕割伤了手太子要心疼呢。”

    她越发话中带刺，锦月将茶杯往桌上不轻不重地一放，吭地一响。

    “伶牙俐齿虽好，可管不住舌头咬到了是要出血的。”锦月回敬七皇子妃一个绵绵含冷的眼神，“你说是不是，七皇子妃？”

    七皇子妃不服，想要再说，这时一直悠然听戏的太后适时打断：“好了。[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棉花糖小说网www.mianhuatang.cc]听个戏还不能安静。”

    她略有不耐，扫了过来，她青丝梳得整整齐齐，间或几缕雪发，从前和蔼慈祥的容色现在含了些上位者的严厉，“七皇子妃，太子妃不但是皇上的嫡儿媳，也是你们唯一的长嫂，怎能这样对太子妃说话？”

    七皇子妃暗暗撇了撇唇，不甘不愿却不得不低头，温温顺顺地应和告罪。

    而后太后慈祥的目光落在锦月身上，锦月却从这目光上觉察出一些冷厉，落在脸上、脖子上、肩脊上，凉冰冰的刺骨。从前太皇太后的为人严厉，她也没有这样浑身透凉意的感觉。

    “太子妃。”太后慢声道，“虽然七皇子妃语气有些恰当，但她说的话是对的，宫中闲言碎语本就不少，你就安分些吧，哀家不想再听见任何不好的传闻。”

    锦月被训斥受辱，咬了咬唇，心知现在尚阳宫处境不比从前，为了不给弘允添事端还是忍下了这口气，诺诺答是。

    戏台上的歌舞戏还在继续，扮演兰陵王的是个高大的男人，他戴着面具看不见脸，只间一头乌黑浓密的头发衬这他颀长的身躯俊逸潇洒，是颇有两分弘凌的风采。

    锦月紧攥着拳头盯着戏台，忍了许久才忍到曲终人散，太后率先退场，走时不忘亲亲热热地将手递给一侧的萧映玉，笑赞——

    “真是个懂事乖巧的好孩子，哀家的咳嗽症若不是你一年来坚持不懈地为哀家调理，哀家可还有苦头要吃呢。四皇子得你这样巧手的好内助帮衬照顾，难怪这样优秀。”

    映玉嫣然笑答。

    在场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听了清楚，知道了两层意思，第一层是太后亲近上安宫了，第二层，便是这位地位还低微的昭训，恐怕要步步高升，那“内助”二字，是否映射萧昭训可能当上赤手可热的四皇子的正妃？

    众人对映玉，这个曾经看都看不上眼的低等姬妾越发客气殷勤起来。当真风水轮流转。

    锦月挨了这顿训斥、遭了太后当头一棒下马威，那些不甘的皇子妃们态度更加轻慢，一个个走在锦月前头，锦月反而落在了最后离席。

    此时天已经黑下来，锦月心闷想走走，就没有坐辇，让秋棠打着灯笼扶着她走。

    前头各殿主子的队伍一串一串，星星点点的红和黄，如地上的银河带子。

    秋棠扶锦月走，低声不忿道：“个个狗眼看人低、见风使舵的，娘娘还没起身离席，哪里轮得到他们这些庶皇子的姬妾。”

    “今时不同往日，她们的夫君虽不如弘允哥哥优秀、也不是嫡子，虽无功却也无过，但在皇家，无过比什么都好。弘允哥哥再多功劳，也抵不过母亲的罪过，皇帝的介怀。”

    锦月小声道，以免让侍立路旁的人听见。

    秋棠见锦月容色淡淡，并没有怒气，自觉愧疚道：“娘娘宠辱不惊，胜她们千倍百倍，咱们只要咬牙熬着，太子总有再出头之日。”

    秋棠最后一句话让锦月略略烦乱，下意识不愿去想未来上安宫与尚阳宫的你死我活。

    夜色浓稠，两侧假山流水叮咚窸窣，小林在晚风里沙沙作响，吹来一阵夜来香和荷花的味道，舒缓了白日的燥热，白日吵杂的蝉鸣也安静。

    锦月心情也好了一些，停在水塘旁歇息，却不想一盏灯笼靠近——

    是一双主仆走来。

    距离渐近，光线昏暗，锦月和来人都没看清彼此的容貌，却都认出了彼此，因为太过熟悉。

    萧映玉一愣，旋即道：“夜深了，姐姐竟还在此逗留。”

    “你不也在么。”锦月冷淡回道。

    “我丢了一副翡翠如意镯子在水榭，想着夜色独好便散步回去取。”

    映玉道，天太黑看不清她脸上的神色，只听她孱孱的嗓音如黄莺娇美，带着些许柔弱。

    “去年是你令姜雉在此推小黎入水，是吧。”锦月看着池塘道，“却不想被李良娣撞破，唤人来救了小黎起来，可怜李良娣被姜雉一口咬定，满门被诛，生生背了这黑锅。”

    去年夏季的宴席后，小黎在此失足落水，锦月后来想起，才猜测是姜雉所为。

    映玉呼吸抖了抖，而后摸到自己手腕上太后赏赐的手钏、恩宠环绕，又不害怕了。

    “确实如此，不过那次是姜姑姑自作主张，并不是我唆使的。不过确实是那回之后，我起了后来的‘心思’，因为只要孩子还在，殿下就会围绕在你之侧，你也不会离开东宫，我只能凄清老死灵犀殿，守一辈子的活寡。”

    回忆往昔生活，映玉犹自舌根泛苦、厌恶，她摸摸脸颊：“老天既然给了我花容月貌，定然不是让我蹉跎浪费的。所以，姐姐可别怪我，我也是迫不得已的，毕竟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锦月更冷了冷，眼神的犀利之色划破昏暗盯着映玉的眼睛：

    “去年，你在清居寺，让青枫偷偷入宫来向我求情，我本欲放过你，可不想你却是假意。是那一把火，烧尽了你最后的退路！”

    映玉忽笑了一声。“姐姐你还在唬弄我！”她上前两步，这一年来她似成熟了不少，架势也强硬了几分，“我不需要退路！退路有什么好？我熬了六七年，不，何止六七年，我从出生开始就没有一日好过过。直到今天，直到今天我才知道什么是好日子！”

    锦月盯着面前娇美的女子，她不在一身白纱，仿佛冰雪融化后开出了一树粉桃，嫩叶、桃粉，开始是散发张扬的美丽。陌生了，这个人彻底变了，再不是小时候唯唯诺诺跟在她身后求保护的小女孩。

    “好日子，你以为你在过上好日子么？恩宠得失朝夕之间，你……”

    “姐姐别再用冠冕堂皇的大道理来骗我了！我再也不会回到从前，更不想回到从前，做这些我虽愧对良心，却一点都不后悔！而今你与我各自侍奉不同的男人，也不必争宠，只可惜上安宫、尚阳宫不会共存，你我之间免不得一日你死我亡，只怪天意如此，让我们终究不能做一辈子好姐妹。”

    她顿了顿：“姐姐若还是计较着我去年一时冲动，出主意让人害小黎，就尽管放马过来与我报仇吧，我而今也不是当年无依无靠的深宫女子，姐姐未必斗得过我！”

    她冥顽不灵，锦月也早已对她失望，不欲多说，道：“真正强大的人，不需要说这么多无关紧要的话强调自己的能力。至于那笔账，我自是早晚要向你讨的。”

    锦月的眼神冷淡如冰山融化的溪水，潺潺绕着她，冷得彻骨，映玉心中郁郁发虚，想起上安宫中弘凌喜怒难测、恩宠难判，她亦并不多得宠，咬了粉白的唇。

    “青枫……他还好吧？虽然我们不是同母，却也流着一样的血，姐姐你……”

    “青枫虽与我没有血脉关系，但我不会欺骗他，也不会亏待他。”

    萧青枫她交给了尉迟飞羽，在飞羽手下做事。

    锦月淡道：“往后别再叫我‘姐姐’，你不配提‘姐妹’二字。”

    映玉呼吸乱了乱，目光闪烁了闪烁，一丝淡淡的难过、动摇一现之后，很快消失在熏心利欲中。她冷笑了笑。

    “姐姐嫌我绝情，你又何尝不绝情呢。”

    她打算走，又想起什么：“但我还是想好心提醒姐姐一句。姐姐若是真心与殿下恩断义绝就不该在亲密约会，月前有人看见你和四皇子殿下卿卿我我，传得沸沸扬扬，太子若是知道了，恐怕不只感觉颜面尽失，还会影响与姐姐的感情吧。”

    她说罢匆匆离去。

    锦月左思右想，映玉说月前，只可能是两月前她在中宫花园带着小桓晒太阳，弘凌来找她谈话试探，告诉她做什么都徒劳的那次。

    锦月攥着拳头，一路沉默地走，秋棠知道她心情不好，也不敢打扰。

    快到尚阳宫的时候，锦月吩咐：“秋棠，你去打听打听，到底是些什么不堪的闲言碎语，又是从哪个宫哪个殿谁人口中最先嚼出来！”

    “诺。奴婢定将那长舌妇找出来，拔舌不可！”

    弘允今晚得闲，锦月刚入尚阳宫小北就来请她去承云殿，说太子带了好礼物给她，让她赶紧去。

    □□之后，弘允每天忙得脚不沾地，这样早有空的时候很少。锦月闻言一喜，忙去殿中。

    殿中点了数十盏绷着白纱的宫灯，纱上绘着小鱼花鸟，照得殿中华彩流动。穿着杏黄太子袍服、东珠金玉冠的男人正在点一盏宫灯，华彩晕在他背影上，俊逸高雅不可描绘。

    “弘允哥哥，我回来了。”

    弘允闻声侧看来，莞尔一笑。“我为你带了几匹缎子回来，你看看可有喜欢的。”

    锦月上前看了，都很好，道了谢。尚阳宫的赏赐和金银钱财自是不比从前，锦月为了省一些备用，也没有用新缎子做衣裳。这只是件小事，锦月却不想弘允那么忙的人，还能觉察到这些细节，记在心中，默默操心照顾她。

    心中一暖。

    两人一起吃了宵夜，聊了些家常话，却各自都有些心不在焉。

    锦月走了一会儿神，才发现弘允竟然也目光缥缈，不知在想什么，思及映玉的话，她小心翼翼地问道：“弘允哥哥心中有郁，是否是因为宫中关于我的流言蜚语？”

    弘允目光闪了闪回神，略有怔愣。两人自小一起长大，很相熟了。锦月一看便知，弘允定然知道那些传闻。

    “那些流言都不是真的，我从没想过离开尚阳宫转投上安宫，我若做出那样的事，连我自己都会唾弃自己……”

    弘允打断，握住锦月的手：“锦儿，自始至终都没有怀疑过你，闲言碎语罢了，宫中最不缺这些东西。我只是……”

    他低眸，让锦月看不清他眼睛。

    “我只是觉得有些对不住你。你跟着我，我本该给你最好的生活，现在却让你受委屈。”

    锦月尽力让笑容轻松。“我没有委屈，谁说我受了委屈？”

    弘允怔了怔之后，受锦月笑容感染，略略莞尔玩笑道：“是，你若骄纵发怒起来，只怕天下人都制不住你，我可是曾见识过的，想想还有些后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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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吃完夜宵，弘允说还要看些奏章。(www.MianHuaTang.cc 棉花糖小说)

    锦月正好没有睡意，也就让人取了软垫来给弘允垫在椅子上，自己又拿了块松香在书案之侧墨锭细细研磨。

    书案上左右各点着两盏绷白绢纱的桌灯，两边相映，弘允的影子左右各投了浅浅的一片，随着他提笔书写的动作而一同轻轻移动。

    他侧脸英挺，举手投足的姿态极是优雅、从容。

    弘允打小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又是唯一的嫡皇子，教导他诗经礼仪的师父个个都是享誉数国的博学雅士，连伺候研磨的书童，也是天资学识非凡的少年。

    便是这样的环境，才培养出这样言语神态都透着高贵的嫡皇子。

    再想而今，只可叹，天意难以捉摸……

    锦月正想着，那行云流水般的毛笔尖忽而一顿，一团墨在雪白张纸上晕开，弘允忽抬头忍俊不禁：“你打算将我看到何时？”

    锦月忙眨眼别开眼睛，又咀嚼出弘允话中的刻意活跃气氛、讨她欢喜的打趣，也配合说下去，以缓解这些日子紧绷在尚阳宫上下的沉凝。

    “我不看你，这儿也没旁人了。”

    “这个理由，我倒真没法反驳你。”

    太子有参与朝政、批阅部分奏章的权力，弘允又继续埋头书写批注，今时不同往日，一点疏漏都不允许。

    锦月话在口中盘旋了盘旋，思及傍晚在甘露台她孤立无援的情形，终还是问出了口：“现在众皇子可是不安分了？”

    “富贵繁华尚且眯眼，何况是人人趋之若鹜的至高皇权。”弘允语气含了分冷，“我从小受帝后皇族宗亲宠爱，除了父皇几乎无人敢悖逆我，他们亦不敢，可虽不敢悖逆，心中暗妒却是不少的。”

    锦月了然地点点头：“是七皇子和八皇子吧？”

    弘允略略沉吟：“嗯。好在七皇子生母早亡，与母族联系并不紧密，至于八皇子……”

    弘允说到此顿了顿，对上锦月担忧关切的目光，莞尔：“别担心我的处境，父皇忌惮着上安宫，虽因着母后之事迁怒我、冷落我，却不敢朝夕见撤掉我的权力，而让上安宫毫无顾忌，完全脱离掌控。四皇子越发冷血，父皇亦惧怕，所以暂时还离不开我。”

    “嗯。”提及上安宫，锦月略有些沉默，弘凌就像一片阴云，罩在他头顶，哪怕没有相见，他的名字也总是缠在她身边。

    二人再无话，一个专心批阅，一个思绪沉沉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事情。

    值夜的侍卫敲了三更的梆子，弘允便没再批阅，送锦月回昭珮殿休息，锦月心知他是担心自己睡太晚伤身，先送自破——弘允是连爬窗都要保持姿态优雅的人，一定不想让她看见他的辛苦和愁眉。

    月影疏斜，从花林漏下，路上一片一片细碎的影子，风吹枝叶，地上的影如同皮影戏一样活动起来。

    锦月一脚踩了两只皮影，无声无响，便听弘允道：“移宫之事一直耽搁了，明早我领你去向太后请了安，回来你便着手移宫。”

    “东西该收拾的早就收拾好，一日定移得完。”便是上次预定移宫的前一日晚，姜瑶兰出的事。

    思及此，两人都有些沉默，气氛也更沉凝。锦月转移话题——

    “说起来这么久倒还是头一次和你去太后处清早安，从前太后说身体乏，都令皇子皇孙免了礼仪奔波，突然这样有存在感了。”

    弘允想了想，还是如实告诉锦月：“太后并非父皇生母，只是养母，她也从未当过皇后，从妃位直接升做太后的。（wwW.80txt.com 无弹窗广告）从前太皇太后强势，她自然也就收敛了光彩。她能从最末等的御妻一步步爬上太后的位置，没有些手段是不可能，所以锦儿，千万别招惹她，相安无事最好。”

    锦月虽暗暗吃惊，却平静地点了点头。为免弘允担忧，自是没有提白天在甘露台被太后训斥的话。她是不敢招惹太后，可是太后就……

    不多会儿就走到了昭珮殿外，两人心中都各自想着还有一个多月就是姜瑶兰自裁的日子，心中略沉，却都没说出来，不想破坏了这月色和难得的舒缓气氛。

    作了别，锦月进屋洗漱睡觉。

    周绿影早哄了孩子睡下，秋棠和青桐打水伺候锦月卸珠钗首饰洗脸。

    秋棠抿了抿唇忧心道：“娘娘，太子殿下说不能招惹太后，可今天看太后的架势恐怕娘娘不招惹她，她也不会保持中立。那老人家有自己的心思。”

    锦月对铜镜摘下妃红色的牡丹金累丝镶宝珠的花胜。

    “太后宫人常年说她卧病，可今日我细看她发丝乌黑，只间或几许白发，显然不是久病孱弱之人。久病是假，韬光养晦是真，她蓄积了多年的力量只待发光发热，何止‘有心思’而已。”

    “那是否咱们要拉拢拉拢关系，趁现在。”

    今夜摇摇头。“映玉与太后走得极近，而且还是‘微时情谊’，映玉示好的时候太后还没有大盛，这种关系岂是我能轻易介入的。”锦月站起来，青桐送上热帕子给她净了净手再洗脸。

    “再者，太后亲近映玉我猜测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而在于弘凌。”

    太后与皇帝关系不亲厚，否则也不会这么多年沉寂，被太皇太后和皇后完全架空。而今眼看东宫弘允这边也不是上乘选择，她恐怕是选了弘凌。太后若真起了助弘凌的意思，对尚阳宫、对弘允来说就是极大的不利了。

    这些都是锦月的猜测，但看过往，她的猜测也都多数成真了。太后真是个大意外，可见这宫中，有几人是正软弱好欺的呢。

    **

    第二天一早，锦月便和弘允乘着辇去清宁殿请安，入夏了太阳一晃就热得厉害，幸好现在还早，只漫天红霞，并不觉灼热。

    眼看清宁殿就在前头了，却不想在这拐角处听见宫人窃窃私语。一旁是空置的修身殿，门口站着二侍女——

    “你昨天看明白了吗？那太子妃到底长得如何，美不美，我昨日不适，我们八皇子妃没有让我去甘露台伺候。”

    “看清楚了，我家主子就在太子妃身侧的位置，我贴身伺候主子还看不清么？太子妃长得虽然美，但是浑身上下都透着股不端庄，一眉一眼都勾人极了，难怪四皇子和太子都趋之若鹜。太子妃也太没有女子该有的矜持检点，跟了一个又一个，现在又想吃四皇子这颗回头草。两个月前我亲眼看见她在花园里对四皇子投怀送抱，恐怕想回到四皇子身边了。幸而四皇子上过一次当，这回肯定不会再上当了。”

    锦月这侧，随行的宫人都被那大胆奴婢吓了一跳，暗暗看撵上的一双主子。

    秋棠眼神询问是否要过去惩治，锦月回了个不的眼神，而后轻声对弘允道：“殿下请先走，这后宫长舌的行径不值得你劳神，交给锦月来处理吧。”

    弘允轻嗯声答应，他睫毛浓密整齐，盖住了眸光，锦月没能从他脸上看出蛛丝马迹，心说只能请安完了再回去澄清解释。不让这些长舌住口，她便有永远也解释不完的误会。

    辇先行，锦月和秋棠、青桐下辇来，还跟着一双内监，徒步朝二侍女靠近。那二人还浑然不觉，继续道——

    “唉，这样的事宫中还少见吗？那会儿太子还是五皇子，可是嫡亲的高贵血统，恩宠万千，四皇子算什么呀，太子妃那样现实的人当然会弃了四皇子选五皇子。现在眼看再过个把月废后就要自裁了，太子式微，她担心自己前途没了着落又后悔当初抉择错误，想回到四皇子身边了。”浅红衣侍女道。

    水绿衫侍女的又问是真的吗，浅红衣侍女颇为自己知道这么多□□而自得，她扬扬下巴笑了声：“当然是真的，你想，太子妃那样的女人……”

    “你倒说说，本宫是怎样的女人，如何？”

    锦月蓦地问话让两人如惊弓之鸟，二女诧然回头，险些魂飞魄散。“太、太子妃娘娘！”

    秋棠只比锦月大几岁，二十几岁的年纪比周绿影和静树张扬得多，一肚子怒火上前就给那浅红衣裳两嘴巴子——“胡言乱语、乱嚼舌根，还不快跪下！”

    她又指绿衣的。“还有你！”

    绿衣跪了，红衣却还有些不甘，但触及锦月冷冽的眼神便不由自主腿一软，跪下去。

    锦月穿着妃色华缎、飞鸾衔珠纹的太子妃服，裙摆极地，比一般的皇子妃服饰华贵精致，也迤逦气派得多。

    她面色寒冷，二侍女从未被如此气势逼迫过，立时额头冷汗涔涔，滴滴答答地落。

    “怎么，你不是伶牙俐齿么，继续说，本宫还想听听自己到底是怎样的人呢。”锦月道。

    红衣结巴：“奴、奴婢不敢，奴婢、奴婢只是……只是听人说的罢了。”

    “听人说？你刚才不是说你‘亲眼所见’吗，怎么突然就改口了？”秋棠眼辣，岂容她蒙混，又对锦月道，“娘娘，您昨晚还让奴婢去查是谁在嚼舌根，没想到老天开着眼呢，今儿一早就将这人送上门了。按照宫规，乱嚼主子舌根、造谣生事的奴才应用金剪绞舌。”

    二侍女几乎吓昏厥，哆哆嗦嗦什么狡猾主意都没了，只顾着求饶。

    锦月看二人一眼，觉得浅红衣侍女有些眼熟。“你是哪宫，伺候谁的？又是谁准许你四处散播这些谣言，毁坏本宫和太子声誉？”

    “奴婢，奴婢……”浅红衣还想找借口。

    秋棠厉声：“说！”

    “奴婢是广明殿七皇子妃的贴身侍女。”她吓得一股脑道，“太子妃娘娘，没有人授意奴婢散播谣言，奴婢是……”

    她忽地一顿，像是看见了谁，而后大喜，改口道：“奴婢说的都是事实啊，并不是造谣生事！”

    秋棠气得脸发红，锦月侧脸循着侍女刚才的目光，果然看见七皇子妃郑淑妍穿着鲜艳华丽衣裳，与一双婢女迤迤然从修身殿出来，一侧还跟着八皇子妃田秀玉。

    侍女如见救星：“娘娘救我，救我……”

    七皇子妃见锦月这边情形先是吃了一惊，而后起了怒气，快步逼近，不再如尚阳宫出事前的恭敬。

    她也不行礼，倨傲道：“我道是谁大清早在太后的清宁殿外这样搅和，没想到是太子妃。”

    “确然是本宫。”锦月冷淡看郑淑妍，“不过我亦未曾想，这些谣言是你令侍女散播出去。”

    锦月无多废话一针见血，郑淑妍一惊之后，怒看地上的侍女以为是她招供了：“没用的东西！”

    那侍女委屈不堪，连连摇头，表示没有招供，郑淑妍一怔，才知着了锦月的道，不打自招了。

    “你唬弄我！”

    锦月冷勾了勾唇。“本宫如何唬弄你了，难得你毫不遮掩就承认。如此，也省得我一番力气审问你。”

    “审问我？”七皇子妃呵笑了声，“不错，论地位我是低你一等，可你以为你这太子妃还能坐多久？连你自个儿都想摆脱尚阳宫女主人的身份，吃回头草了，你做得出就别怕人说呀。”

    锦月双手在袖子下掐成拳，秋棠替锦月气怒道：“七皇子妃眼里可还有宫规等级，咱们娘娘是太子妃千岁，而你……”

    锦月拉住秋棠的袖子：“秋棠别说了，无需多费唇舌。”

    郑淑妍闻言更眉飞色舞起来，只当锦月如昨日在甘露台，当缩头乌龟不敢发话，便听——

    “唯有掌嘴，打乖了就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了。”锦月冷淡道，“不管太子妃这位子我能坐多久，总你现在还不是太子妃。秋棠，掌！”

    秋棠一喜，撸袖子。

    郑淑妍大诧，锦月向来和和气气，入尚阳宫后就从未仗势凌人过。“你，你干什么！放开我，我可是七皇子妃！”

    “掌的就是你！”

    八皇子妃大急，但怯怯看了眼锦月，又看被一双太监按着跪地上的七皇子妃、鬓发散乱的七皇子妃，不敢说话了。

    原来那绿衣侍女是她的奴婢，此刻忙过去靠着主子站，寻求庇护。

    “太子妃你敢打我，就不怕给太子惹事吗？”

    “你既知道本宫是太子妃，就当知道本宫有权利管教宫中众皇子姬妾的权力，你触犯宫规、造谣生事，本宫若不罚你才是真对不住皇上和太子交与我的印绶。”锦月冷道，“掌嘴。”

    秋棠啪啪几个嘴巴子下去，七皇子妃痛得花容失色，脂粉眼泪相和流，狼狈得很。不光痛，更是丢人。

    那二侍女更吓得几乎魂飞魄散，原以为太子妃入宫数月也不见什么动静，是个好欺负的软脚虾，没想到发怒起来一点不含糊，比那些平日趾高气扬的主子更加属于行动派。

    红、绿二侍女自然更该被掌嘴，一并拉了跪在七皇子妃之后，由内监狠狠打了几个嘴巴子。

    “太子妃娘娘恕罪，奴婢以后再也不敢了。”

    “奴婢不敢了……”

    郑淑妍怒斥：“没用的奴才，谁让你们求饶的！不许哭，不许求。”

    长街上一顿聒噪。

    早晨本就宁静，锦月听着这番动静又有些后悔，是否不该这样冲动就打了，但有想一味的忍让也不是办法，昨日她在甘露台忍让了，却让今日这些人的气焰更加嚣张。这宫里，你若软弱，就得受欺。

    锦月挥挥手让正要让内监和秋棠收手，适可而止就好，却不想一队辇车队伍在侍女聒噪哭求声中已靠近过来。

    正是上安宫弘凌的队伍。

    那男子还是如同往日，一身裹在黑色中，穿着比别人厚实的、气派黑缎长袍，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热，锦月对上弘凌的视线，只觉浑身一冷。

    他目光亦冷冷落在锦月脸上，冷漠仿佛看陌生人。

    弘凌不是一个人，辇上华帐摇曳，还有新纳的侧妃，便是上次锦月所见的那个十五六岁，桃花似的鲜嫩美人。

    侍女哭声越发凄惨，锦月立在那儿打招呼不是，不打招呼也尴尬。

    桃花美人被一地眼泪哭声吓了一跳，朝弘凌身后躲了躲，害怕地看锦月，问侍女：“她们在做什么？”

    侍女答：“是太子妃在掌掴七皇子妃和她的婢女，太子妃有权利管束庶皇子妃。”

    桃花美人脸色白了白，想起这些日子宫中的传闻，若是太子妃真的来了上安宫……

    贴身宫娥含了丝轻蔑瞟了眼锦月，对美人小声道：

    “娘娘莫怕，太子妃再厉害，也不敢欺负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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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太子妃再厉害，也不敢欺负您。[txt全集下载wWw.80txt.coM]

    那侍女说得虽然小声，但恰好在那一刻侍女聒噪的哭声都静了，是以每一双耳朵都听了清楚。

    那侍女言下之意再清楚不过，将锦月和尚阳宫的处境一语指明。

    锦月听着七皇子妃和八皇子妃鼻子里哼出细细的嘲讽笑声，如老鼠吱吱笑声一样刺耳。

    笼罩在身上的冷冽目光没有过多停留，上安宫一行很快从面前过去。

    锦月庆幸自己方才没有打招呼，弘凌也全然将她视作空气，就这么任华辇车咕噜咕噜从她面前行过去。

    “四皇子侧妃也没有行礼，藐视太子妃呢，太子妃怎么不将她揪下来掌嘴？”她笑，“十五六的年纪最是鲜嫩招人疼爱，唉，说到底，旧爱还是不如新欢，女人一旦过了二八年华，就不如从前了。”

    八皇子妃见自己侍女被掌嘴，也面上无光，碍着平时与七皇子妃的情谊，不好完全袖手旁观，适时小心加入阵营：“七皇子妃说错了，美人再鲜嫩，也比不上为丈夫生育子嗣来得金贵。”

    七皇子妃又与她一唱一和：“什么子嗣，皇室族谱里四皇子还有个孩子都没有呢。唉，太子妃，我可真为您感到难过啊……”

    她暗指小黎之死。

    她们越说越过了，锦月浑身一冷厉的寒颤，启开紧咬的齿关，硬生生扯了个极尽柔和、也极尽冷厉的笑：

    “你满面笑容，可没有难过之色。”

    郑淑妍捂脸后怕，不敢再说。

    “看你面如土色，应当是欣然接受了本宫的教诲，如此，本宫甚是欣慰！”

    锦月说罢用力的转身，背脊挺得笔直。背后七皇子妃几人被甩远，却依然听得清她们暗暗的嘲笑声。她脚步愈快，不想听这些如鼠交头接耳的吱吱声，令人作呕。

    秋棠担心喊了声“娘娘”。

    锦月才发觉自己竟走了这老远，秋棠、青桐和一双内监跟在后头，走得气喘吁吁。

    “抱歉，没想起你们也跟着。”

    青桐平时沉默少言，她在宫中有些资历，不多言语，这会儿也是红了眼睛，对锦月既是钦佩又是心疼：“奴婢们只是奴才，娘娘不需和奴才们道歉。只那七皇子妃几人实在可恶，若是容她们胡来，只怕给娘娘惹麻烦。”

    秋棠亦点头。

    锦月瞄了眼远处花枝招展的七皇子妃一行，眉目冷下去。“若她们再惹是生非，我自断然不饶她们！”

    锦月说罢，回身朝清宁殿的方向，不再看背后那些腌臜鼠蚁，深吸了口气，恢复自持与平静。

    若这皇宫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她就算为了两个孩子，也不能倒下，不能成为弱者！

    弘允等在清宁殿外的檐下。

    一并在清宁殿外等候的还有七皇子弘建和八皇子弘执。兄弟夫妇二人结伴而来，不想在修身殿外七皇子妃内急，羞于说道，便怂恿了八皇子妃一道说去修身殿歇歇脚，让兄弟二人先走了。

    弘建与弘执和弘允都立在檐下，二人从前处处对弘允恭恭敬敬、俯首帖耳，弘允也帮他们谋了一些权力和利益，帮了不少忙。

    可二人都是皇家子嗣，哪能没点儿野心和嫉妒，而今尚阳宫出事，他们这会儿只皮笑肉不笑，不想、也不敢，和弘允套近乎，打过招呼后互相之间隔了一条鸿沟。

    弘允心知他们所想，也并不为所动。

    锦月主仆几个姗姗走来，弘允才莞尔露出微笑。[求书网www.Qiushu.cc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刚才的事他知道涉及弘凌，锦月不想让他在场，那样只会让她尴尬，是以才在清宁殿外等着。

    今日所有皇子都要来请安，太子为首带领。太后一如甘露台锦月所见的模样，精神焕发。

    请安之后众人分列两旁坐下。

    七皇子妃虽然暗恨锦月掌掴她，可是却不敢当众说出来，免得丢份儿，只刚才窸窸窣窣告知了弘建，夫妇二人正满心抑郁愤恨。

    上座上，太后一边数着佛珠，一边慈眉善目一一问询各殿生活起居，嘘寒问暖。

    她对谁都闻言细语，却偏偏忽略了弘允和锦月二人，对问弘凌时格外仔细。

    “四皇子，你为国平定匈奴大患，乃是几百年来都没有的大功臣，本该大大的嘉尚的。唉，只叹命运弄人，叫你们母子蒙了这么大的冤屈，哀家真是心疼你。”

    太后那手手绢按了按湿润的眼角。

    “但哀家想着，而今你们母子沉冤昭雪，定是列祖列宗保佑，你别担心难过，好日子在后头呢。”

    锦月只觉一屋子人的目光都朝她和弘允这处看来，弘允就在她身侧沉默，锦月侧脸看他——

    弘允当众受辱，可容色平静从容依旧，只有锦月隔得近才能看见，他好看的唇角抿得紧紧的，有些发白。

    太后是故意说那一通话，捧弘凌的同时，也踩了弘允，令他难堪。

    可太后示好，弘凌也并没什么感恩戴德的神色，他容色冷淡，甚至有些爱理不睬，太后略略失望。

    太后似又不甘心，又慈祥拉过与弘凌同来的美人。“这手儿拉着真是又绵又软，十五六岁的小姑娘真跟花儿似的，弘凌是英雄，配你这样娇艳讨喜的美人正正好。”

    桃华面上一红，几分娇羞衬托着下越发显得雪肤红唇，娇嫩清纯无比。

    锦月不觉看怔，情不自禁抬抬手想摸脸颊，却无意对上桃华身侧那男人的目光。

    弘凌冷冽看来，在对上锦月视线时露出了一个似笑非笑表情，锦月背后一渗，忙低手，埋下脸，混做空气，静听太后与单纯的四皇子侧妃言笑晏晏。

    终于太后该说的都说完了，众人都觉请安应该进入尾声了，桃华也回到自己座位，只尚阳宫的太子和太子妃还一直未被提及，当做空气。

    七皇子弘建、郑淑妍夫妇暗自讽笑，幸灾乐祸，八皇子也面色不善，锦月只觉这样的视线如一条又坚韧又细的丝弦，勒在脖子上，让人透不过气。

    太后见火候差不多，才目光落在了尚阳宫这边，目光慈爱依旧，却没有半分暖意，开口对弘允的第一句关切却是：“再过一个月出头就是皇后自裁的日子了吧？”

    所有耳朵都是一凛，锦月亦跟着呼吸一颤：这听似关切，却形同狠狠一巴掌。

    弘允久久没有答话，他面色平静仿若没有听见。锦月担忧地悄悄握了握弘允的手，只觉他手一片冰凉。

    弘允本不欲答话，可锦月忽然的触碰，让他想起了还有一个家他必须守护，他必须忍人所不能忍，泰然回答：

    “回皇祖母，是。废后下月十六自裁。”

    太后绵长的嗯了一声。“废后虽然错大，但毕竟是你生母，而且她做那一切恐怕也都是为了你的前程……”

    他扫了一眼弘允之后闭目数着佛珠，语重心长。锦月却不糊涂，正是这十分的慈爱模样，三言两语将矛头直对准了弘允，意指他现在所有都是废后造孽所得。

    常人谁受得了这样侮辱，可……弘允平静承受，有一瞬间锦月都恍然觉得身边的弘允是尊石头雕像，也不是血肉之躯，因为他太过平静，好似众人说得即将被逼着自裁的人不是他母亲，而是个陌生人。

    太后开了条眼缝睨来：“他毕竟是你母后，待你又不薄，去送送她，陪陪她吧。阿弥陀佛，都是冤孽，冤孽。”

    ……

    从清宁殿出来，锦月都没有从弘允平静的脸上看见任何松动的表情，仿佛那是一张刻着端正五官的英俊面具，而不是会有喜怒哀乐的人脸。

    太后留下了弘凌、桃华二人单独说话，锦月耳尖，又走在后头，在出殿门后的那一刹那听见里头太后道——“弘凌啊，你也老大不小了，妃位不能一直空缺。哀家已经向皇帝提议，为你求娶哀家母族的一位千金……”

    锦月心中一咯噔，却很快抹了去那份惊。

    宫中女人如花凋落，哪个男人不是旧爱未老，新欢已等不及冒头。也只有尚阳宫还只有她一人，只有弘允没有姬妾成群罢了，想来，她的生活能够安宁，也正因为此。

    众皇子在清宁殿来上辇。

    弘允离开了一会儿，锦月在辇侧等他归来。

    七皇子妃瞟了眼锦月这边，与八皇子妃阴阳怪气道：“这样的太子妃，就是送给我当，我也不愿意。唉……”她摸摸脸，“脸上无光啊。”

    她讽笑道，八皇子妃捏着手绢掩唇，没郑淑妍笑得夸张，却也不似她表面的温顺娴静。

    秋棠扶了扶锦月的手臂：“娘娘，有句话叫大人不记小人过，咱们回吧。”

    “你说的正是我所想。”锦月由秋棠扶着上辇，轻轻撩开华帐，情真意切般叮嘱道：“七皇子妃和八皇子妃还是赶紧上辇回殿去吧，毕竟家里姬妾众多，离开久了恐生乱子。”

    郑淑妍和田秀玉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却也不敢明着顶撞锦月，想要讽刺，可他们的辇车已经来了。

    她们可不敢让弘建和弘执等候，诚如锦月所言，她们各自的殿中姬妾数双，她们并不最受宠爱。

    临别前，七皇子妃郑淑妍狠狠瞟了眼锦月咬了咬唇，低声：“笑话我不得宠，也总有你哭的时候！残花败柳，太子总有醒悟的时候让你哭……”

    郑淑妍恨恨低声说着，忽见太子走来，眼神冰冷，她一个寒颤，赶紧放下华帐，不敢让弘允发觉。虽是残花败柳，太子却跟宝贝一样捧着，真是眼瞎了，她暗啐了一口。

    锦月正奇怪她怎么灰溜溜逃走了，手便被握住。

    “锦儿，在我不在的时候，她们时常欺负你，是不是？”

    “没有。你不是不知道我的性子，若我较真起来，谁有那本事欺负得了我。轮嚣张跋扈，她们都要跪下叫我一声祖宗。”锦月故意打趣道，想要驱散弘允眉间的刻痕。

    忆及往昔，弘允笑中掩藏着丝歉疚和无奈。“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

    “不要说这些话，你我之间不需要说对不起。”

    弘允清俊的眸子因为连日高压和高强度操劳，略显疲惫，闻言眸光荡漾起波光，略略动容。

    回去的路上，锦月想起临走太后说的那句话，心中突然才想起一桩事来——

    “弘允哥哥，自古后宫与前朝一脉相承。现在尚阳宫势力不同以往，你也应该纳些良媛良娣，再扶持些新的族群为己所用。我只有一个哥哥，尉迟府更是敌人，我帮衬不上你。”

    “别胡思乱想，现在还不到那个时候。”

    弘允打断，想起日前弘凌对他所说的话，以及自己处境，心中略烦闷，对上锦月的担忧目光又强行展颜，安慰道：

    “别担心，情况没那么坏，总有办法的。再者……”

    他郑重了些。

    “再者我绝不会变成第二个弘凌，不想让你陷入争宠的纷争中。”

    锦月感动，点点头，想说谢谢却又觉得谢谢太过于轻了，就没说话。

    弘允听着轻缓的马蹄声，心情却轻缓不起来。其实他也有他的私心。若是他纳姬妾，想要和这个心爱的女子白头到老，就完全没可能了。锦月不喜欢那样的生活，他不到万不得已，不会走上那条路。

    眼下，弘凌在将他过去所受之苦一一还报给自己，他是想逼着他与锦月决裂，正如当初弘凌不得不为巩固势力而接纳部属进献的妻妾一样。

    他不会让他得逞！弘允心中暗暗咬牙道，见锦月的手落在一旁的软垫上，他迟疑之后，紧紧握在手心。

    事到如今，弘凌竟还没对锦月死心，或者说，他从未死心过？

    **

    锦月那天在清宁殿所听见的太后说要给四皇子弘凌娶正妃的话很快应验。

    这是尚阳宫一行搬入东宫的第七日，宫中就消息传开，圣旨赐婚太后母族傅家家长的嫡孙女为四皇子妃，下月完婚。

    这不仅是一桩婚事，更是势力分割的风向标——傅家和太后，是确确实实站在了四皇子一侧了，太子东宫更不容乐观。

    秋棠将消息带回来的时候，锦月正拍着小桓的背哄她睡觉。秋棠愤然，怕吵醒孩子，小声道：

    “娘娘当初离开四皇子是对的，但看这一两年四皇子身边妻妾如水流过，这已经是第二次娶正妃了，这样一个薄情的男子不值得娘娘的守护。”

    对于弘凌与他身边的女人，锦月早已经麻木，轻轻哄着小桓，握住孩子小小的软软的手儿，淡淡道：“他娶谁冷落谁，与我半点干系都没有，由他去吧。”

    秋棠点头，看小床上的小婴孩，可爱的动着小手，又破涕为笑：“也是奇怪了，那样冷酷寡情的爹爹，竟有这样可爱的孩子。小皇孙有太子这样大度包容的养父，定然是个多福的孩子。娘娘亦是好命的，老天爷开着眼呢，眷顾着娘娘和小皇孙。”

    锦月微微莞尔，这时却听外头急急传来宫人通禀声——“娘娘，圣旨来了，快到凌霄殿接旨。”

    锦月略略意外，虽不知是为何事，却也赶紧收拾了仪容，去正殿领旨。

    浩浩荡荡一队青袍黑帽太监，袍子花色的青花不同而等级不同。宣旨的是皇帝身边的老公公杨桂安。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四皇子大婚在即，皇后缺位，太后年事已高不宜操劳。太子妃锦月贤良淑德，智慧能干，大婚之事便交与太子妃全权操办，不得有误，钦此。”

    杨桂安将圣旨一合，弯腰递来。“太子妃领旨谢恩吧。”

    锦月怔在原地，迟迟不想接圣旨。“为何，为何皇上要令我操办此事？”

    杨公公：“圣旨上写得很明白，皇后位缺，太后年事已高，太子妃是嫡皇子妃，天家的嫡儿媳，操办婚事名正言顺。”

    他见锦月还动，厉了些道：“陛下旨意不容置疑，太子妃你想忤逆吗？”

    锦月只得低头谢恩，接过。杨桂安交接瞬间，极为小声道——

    “是四皇子主动要求皇上让太子妃操办的。不过，皇上答应此事也自有皇上的‘深意’，太子妃若将陛下深意揣测出来，就是对东宫大大的有利！老奴言尽于此，太子妃好好想想吧。”

    锦月眸光一闪看他，可杨桂安已经将眼眸掩藏在面具似的笑容下，什么都看不出来了。

    皇帝的，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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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皇帝的深意。qiushu.cc [天火大道小说]

    锦月捏着圣旨跪在原地许久，杨桂安一行已经走出东宫，她也没有起来。

    秋棠、青桐见她跪着沉思，脸色阴云密布，也不敢打扰。

    圣旨是用楚国御供的桑蚕丝密密织成的缎子，柔软丝滑，可锦月捏在手心却如攥着一把荆棘，刺得手心火辣辣的痛。

    秋棠忍不住上前扶：“娘娘起来吧，虽然是六月天，但长跪在地上也伤膝盖。杨公公他们早走远了。让太子殿下回来看着您这样跪着，又该担心了。”

    想起弘允，锦月才回神，收敛了满心的不甘愿起身来。一擦脸颊，才发现大热天，竟出了一层绵密的冷汗。

    拿着圣旨，锦月愣愣沉思，想回昭珮殿。因为周绿影被锦月安排专门照顾小桓，随侍左右的是秋棠和青桐，她们跟在后头也不敢打扰。

    锦月走了半晌，才猛然想起——这是东宫，不是尚阳宫，哪里有昭珮殿？

    此时夕阳西斜，漫天晚霞色彩斑斓如一匹巨大的南地进贡的华缎，映在宫阙琉瓦上，更流光溢彩。

    繁花怒放灿烂似锦，花林漏下夕晖，在她脚边的灰云石地上被雕刻各种各样的光影形状。

    夜色蓄势待发，夜来香已等不及送出阵阵香气随风落入锦月的鼻腔，隐隐，还有玉兰的味道。

    锦月仓惶地看了四下景色，才认出是念月殿，她和小黎被潘如梦从微尘院要到这儿给她当差。

    她竟不由自主走到了这儿。

    青桐循着锦月的视线落在玉兰上，小心翼翼着道：“奴婢记得娘娘很喜欢玉兰。虽然玉兰高雅，但在宫中玉兰并不多，尤其现在是六月底，玉兰是三四月开的，不想这个荒芜的殿阁不但有这么多玉兰，而且还花开二度。”

    锦月望着阔叶间零星的雪白花瓣，木然道：“玉兰喜向阳湿润，土壤肥沃，根须水润而不积水。这底下有暗埋了水槽控水控温，所以才六月也开。”

    青桐见锦月终于说话了，想循着这机会多说些话转移锦月的注意力，疏解圣旨带来的不悦。

    “娘娘了解得可真详细，只是这底下暗埋的水槽……”

    她说到此处忽见锦月眸光阴了阴，秋棠一个劲儿给她递眼色，她猛地住口，才想起层可能。

    回到凌霄殿，锦月说想静想些事情，便闭门一个人呆着，秋棠和青桐留在殿外侍立，小声交谈——

    “我一个劲给你递眼色你也不注意，这是东宫，从前四皇子所住的地方，玉兰花是谁所种，一目了然，你可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秋棠训斥道。

    青桐万分后悔：“尚宫大人恕罪，奴婢当时见娘娘一直看玉兰只想起娘娘喜爱玉兰，一时糊涂没有想起来可能是旧太子所种。”

    见青桐悔意切切，秋棠才饶了她，只让她记住东宫里的一切事物不能乱提。

    青桐恭敬答“诺”，而后又止不住疑道：“娘娘情不自禁走到那处，恐怕心底里还是伤怀过往的，这回圣上下旨娘娘操办旧太子婚事，当真是为难娘娘了。圣上不是站在我们这边么，怎么也这样过分我们娘娘呢。”

    秋棠：“皇上自有皇上的深意，他虽不站在上安宫那边，却也未必然是站在我们这边的。天子最不缺的，就是子嗣……”

    她话说了一半，青桐机敏，也领悟了：皇帝可能会另立皇子继位，光皇子就有十来个，最小的是十四皇子，历代幼年继位的皇帝也不是没有过……

    皇帝的深意为何，锦月直想到二更，才开了门。&#26825;&#33457;&#31958;&#23567;&#35828;&#32593;&#119;&#119;&#119;&#46;&#109;&#105;&#97;&#110;&#104;&#117;&#97;&#116;&#97;&#110;&#103;&#46;&#99;&#99;]

    此时夜色浓重，凌霄殿外灯火点得少，有些昏黑。

    蓦地出现个人，将锦月吓了一跳——

    “弘允哥哥？”

    “嗯，是我。”弘允听闻圣旨来了东宫，也顾不得手里的政事，赶忙回来看看。他从昏暗的廊下走到殿门口，与锦月一同进殿。

    “这件事难为你了。父皇最近身子极差，时而神志不清，下的旨意也越发让人难以捉摸，他竟同意了弘凌的无耻要求。”

    锦月顿了顿。“皇上身体如何？”

    “我暗问了御医，说恐怕熬不过今年冬天。”

    “若陛下驾崩，弘允哥哥难过吗？”

    弘允眸子暗了暗，负手望向殿外，锦月从他背后看去，将他背影勾勒出些落寞和深沉。对于这个曾经关心宠溺自己，又骤然冷漠的父亲，弘允已是看得透彻。

    “血浓于水，难过自是难过。不过……不会很多。说到底，他对我的宠爱也不过是将我视作瑶华皇后儿子的化身，而今发现母后害了瑶华皇后，也一并不想看我一眼。这不是真正的父子亲情。只是我不愿同父皇装巧卖乖，连累了你，你放心，明日我便去宣室殿请令，免了你这桩苦差事……”

    弘允语气沉沉，锦月心中的想法越加坚定。皇帝的深意，恐怕是让她绞碎太后与母族傅家与弘凌的联盟，换而言之，不惜任何代价阻挠这场婚事。

    “弘允哥哥你且放心，对于他我早已心如止水，这次的事不足挂齿，我能做好的，你便安心吧……”

    锦月忽然懂得了废后姜瑶兰先前的苦心和嘱托。弘允一个从小生活在光明中的嫡皇子，是不会愿意搞那些阴暗下作事的。姜瑶兰是想让她来做。

    弘允忽觉锦月用力握住他的手，侧脸才见锦月仰着脸，对他展颜露出个坚定的笑容。他反握过去：“我已抚慰好了姜家的臣子，只待过些时日，分崩的臣子会重新聚拢我旗下。”

    锦月欣慰点头。

    接下来第二日，太后在清宁殿召见了锦月，叮嘱联姻事宜。

    殿中熏烟袅袅，太后保养得宜的手隐隐泛着雪白柔光，闭目，一粒儿一粒儿地数着青檀佛珠。佛珠常年在她指尖盘旋，一颗颗已经盘得油光水滑，仿佛它主子的心境，在常年的沉寂隐忍后，已坚硬圆滑，力量蓄势待发。

    “你是太子妃，自当家以来做事缜密，从没出过错，皇帝既将此事交给你来办，哀家也没有多余的话可挑剔，只是……”

    太后一顿，睁开眼睛。

    “只是这回婚事的两方，一是的四皇子，另一个是重臣傅家的嫡女千金。傅家的女儿也就罢了，是哀家母族有事都可担待，但四皇子为我大周立下赫赫功劳，却蒙受冤屈多年，天下人都看着这回婚事，若是有差池恐让天下人说我皇室治家无道，薄待四皇子。所以这次婚事要声势浩大、要风风光光，算是给四皇子的抚慰，给天下百姓看看天子的恩泽。你要方方面面都顾及好，切不可将东宫那套节省的法子套在这事儿上，知道吗？”

    “锦月明了。”东宫的节省，哪是她想那样节省的，只是掖庭分发来的用品、月例全数减了大半，不省，无一度日。

    “哀家说什么你都说‘明了’。”太后略有不满地拢了拢眉头，“但愿是真的‘明了’才好。”

    锦月张张口，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上次请安太后就给了他们那样的难堪，这回没有旁人在，她又岂会温言细语。只怕自己说什么都是错的，是以干脆低脸闭口。

    太后见锦月恭恭敬敬、温温顺顺不说话，也确实挑不出什么错来，便叹了口气道：“哀家在宫中看了多少女子的恩怨情仇，你那点儿心思如何逃得了哀家的眼睛？再善良大度的女子也是善妒的。”

    太后目光如炬，锦月只觉脸颊一片灼烧。

    “你既然已经嫁给了弘允，就不要再想着和四皇子那些有的没的过往了，上次花园密会的传言哀家不希望再听见第二次！更不见你因为任何心思，而敷衍行事，给四皇子婚事抹上污点……”

    锦月心中一哽，更低了头恭顺道：“太后明察，关于花园密会传言纯属谣言，锦月一心系着太子，从未想过不该想的事。这次婚事是陛下圣旨，锦月呕心沥血也会让婚事顺利，让傅小姐风风光光嫁入皇宫，与四皇子，姻缘美满。”

    太后绵长地“嗯”了一声，慈祥的目光交缠了犀利，一寸寸辗转过锦月的皮肤：“如你这般做事说话都滴水不漏的女子，哀家已许多年不曾遇见了。哀家，也相信你能将此事做好……”

    太后之侧的姑姑云心道：“皇孙还小，太后娘娘恐太子妃要照顾孩子又要操心婚事分身乏术，便已传了懿旨入广明殿和广惠殿，让七皇子妃和八皇子妃协助太子妃操办此事。太后娘娘一片苦心，太子妃还不赶紧谢谢太后。”

    锦月心中咯噔一声，心知太后是派那二人来监视自己。“谢太后体恤。”

    片刻，七皇子妃郑淑妍和八皇子妃田秀玉就来了，二人打扮得格外细致，一个娇艳夺目，一个素净却不是精致，得了太后任命，二女眉目间透着喜色，更加光彩照人。

    郑淑妍脸上被掌嘴的红印半点也寻不到了，她朝锦月笑中含着恨和快意，恐怕心中已转着什么不好的主意，准备在锦月身上应验。

    几人从清宁殿出来，锦月是太子妃，位比三公，郑淑妍二人只是庶皇子妃，只相当列侯。二人应跟在锦月后头走，可一出殿郑淑妍却拉着田秀玉走到了锦月前头，待到无人处，她回头来阴测测对锦月笑道——

    “啧啧，唉，我怎么听见有颗心在滴滴答答地滴血呢？”

    锦月冷看她，不想多费唇舌。

    郑淑妍戴玉长甲的手指捋了捋鬓发：“亲眼看着旧爱娶新欢不说，还要呕心沥血地为他们筑爱巢，换做是我，只怕夜来眼睛都哭肿了。”

    田秀玉拉拉她袖子，装模作样道：“七皇子妃可要当心，太子妃要再掌你嘴，太后交代的事恐怕就耽搁了。”

    郑淑妍顺口道：“我又没说明是什么事，更没指名道姓，太子妃若惩罚我那就是心虚了。我想太子妃是不会的，太子妃……太子妃……”

    锦月已经丢下一唱一和的二人走远，郑淑妍气跺了跺脚：“就不信你真无动于衷。这次婚事咱们寸步不离地跟着她，就不信她半点都不嫉妒！”

    “七皇子妃说得是。”

    走远些，锦月才觉察自己出了一头的冷汗。

    秋棠忙掏出手绢替锦月擦了擦汗，锦月不想坐辇，由她扶着取了幽静的小路，徒步回东宫。

    “从前只道太皇太后眉目严厉，已是可怕，可没想到，这个总温温孱孱的太后狠戾起来，更胜一筹。”锦月道。

    秋棠亦点头。

    “娘娘，恐怕七皇子妃和八皇子妃要坏事。上次掌掴的事她们定记着仇呢。”

    锦月冷笑了声：“我不怕她们生事，就怕她们□□分，我正好没想好主意何处下手。如何让这场婚事名正言顺地夭折，既让皇上满意，又能帮助弘允哥哥，还免去东宫受太后迁怒，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甬道越走越狭窄僻静，秋棠才警觉。

    “娘娘，这条路正是通往掖庭宫后门甬道的，一旁就是废后所在的冷宫。”

    “我知道。这个路，这个地方，我只嗅着那气味就能认出。”

    这条路锦月自是熟悉，掖庭宫后门处便是暴室，横死的女犯会通过这条甬道拉出宫门去，也是去冷宫必经之路，是以宫中各主都视为不吉，不敢走，自然也就清静少行人。

    明渠潺潺从掖庭宫流过，隐约可听见管事嬷嬷教训女犯的声音和女犯的哭饶。

    秋棠不觉一颤，锦月知道她想起过往而害怕，淡声道：“那样苦楚的日子你我都熬了过去，而今还有什么是熬不下去、迈不过去的！”

    从暴室门外经过之后，另一侧就是冷宫的殿群。

    废后姜瑶兰所在的方艾宫就在其中，隐隐传来女子呜呜咽咽的声音，如怨鬼哭诉。

    锦月不知那是不是姜瑶兰的哭诉，心中突生感慨：是否一日，自己也会落到那地步，在冷宫辗转一朝。

    婚前一月，男子一方要先送通婚书去女子家中。锦月张罗了两个眉清目秀的未婚青年男子前往傅家送通婚书。

    一个是与弘允关系良好的九皇子弘皙，他还没成婚，又是个玩世不恭、喜好玩耍的人，正好合适。另一个是弘凌党-属之臣，太仆大人的公子。

    七皇子妃和八皇子妃寸步不离锦月，将太后的旨意谨记心间，监视着锦月的一举一动，只恨不能挑出错来立刻上报太后闹大，让锦月受惩罚难堪。

    然而锦月做事缜密，她们七日来跟得腰腿酸痛、眼睛发涩，也没能挑出问题来。

    通婚书、答婚书定下，婚期也一并明确了，接下来便是着手安排张罗婚礼的宫人和物品。

    幸而锦月有过成婚经验，知道该怎么安排，事事亲力亲为，免受人把柄。婚期前的半月，要入上安宫装点宫殿和新房，唯有这一点令锦月有些棘手——

    出入上安宫，就难免不碰上弘凌，不去问他的意见。

    这日，锦月正在上安宫正殿指挥宫人布置婚堂，她不想问弘凌喜欢什么样的婚堂，也就按照自己的审美和想法布置了。

    “喜花不能用京师的缎子，换下来。京师的缎子硬，不如楚地的红绸柔软丝滑。宫灯用玄黑框、红纱的，玄黑尊贵，红纱喜庆，里头放蛟龙飞凤花烛，记住，烛火要固定好，不能偏颇半分，一来影响美观，二来容易点燃灯纱。”

    宫人唯唯答诺。

    弘凌来时正见这场景，此时正是清晨红日东升，晨辉洒在殿中、落在那女子背影上，在她晕出一片温暖的光芒。

    十几个侍女内监跑进跑出，本该乱糟糟，却在她伶俐清晰的指挥下，有条不紊，丝毫不乱。锦月的声音如流淌在清晨的泉水，叮叮咚咚撞在心口。

    再看殿中布置，弘凌眼中微微惊讶，险些认不出这宽阔明亮的殿阁是上安宫破落狭小的正殿。

    “原来你喜欢这样的婚堂。”

    锦月一惊，忙回头。

    太阳晃了眼睛，朦胧间一身形高大修长的男子从金辉从走来，恍惚可见他英俊的五官既刚硬又几分柔美，他步入殿中，连带自己的肌肤都感受到一阵微凉。

    奴才行礼，弘凌并不理会，只俯瞰着晕着温暖光亮的玲珑人儿。

    “正好，我也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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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锦月看清是弘凌，忙后退别开眼睛，余光瞥见屋中有奴才悄悄瞟他们二人。[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棉花糖小说网www.mianhuatang.cc]

    “怎么，见到我这么害怕？”

    奴才们偷偷打量，不过是因着宫中关于“花园密会”的传闻，这传闻已经让锦月难堪了，她可不想再添一桩。

    “四皇子真会说笑，怎会是害怕，本宫只是惊讶罢了。”锦月冷淡退后保持距离。

    “惊讶我去而复返？”弘凌勾了勾唇，“我也想不到我前脚刚走，你后脚就来了上安宫。你把我行踪记得清清楚楚，倒真是上心。”

    “……只凑巧罢了。”

    弘凌负手冷看锦月的疏远、防备，上前一步环顾四周布置，点头赞道：

    “很好。你布置得这样精细，看来宫中传言十有*是真的了。本殿还有半月成婚，你若后悔还来得及，现在离开东宫投入我怀抱，我半月后就娶你。”

    锦月大诧亦大骇，盯着面前高阔修长的背影说不出话

    回头对锦月惊怒的眼神，弘凌唇边的笑意越发大了，含了冷和戏谑。

    “开个玩笑，别当真。本殿还有宏图伟业要做，娶你并没有丝毫益处。”

    弘凌声音不大，可上安宫的正殿本来就狭小，此时屋中虽安静却站了十几个宫人，他们尽管垂首假装无动于衷，泥胎木偶做的人一般，可谁也不是聋子啊。

    锦月当众受辱，狠狠盯弘凌。“满口污言，四皇子哪怕战功赫赫也不过尔尔。”

    弘凌笑色一收。“是，在你心里，他永远是最尊贵的。”

    弘凌容色更冷冽，刚才的温情感消散得无踪无影。

    锦月后背发寒，只觉弘凌好像和之前相见时更有些不同了，眉宇眼神间时而有种怪怪的感觉，仿佛身体里还有个灵魂在操纵他，有些癫狂。这种癫狂让他喜怒难测，更加难以捉摸。更让人胆边生寒。

    锦月不由想起许久以前，那当是去年了，兆秀求她去东宫陪弘凌一夜。那夜弘凌满身的针孔，还有古怪汤药的味道。

    锦月回神来，弘凌已经背对了她，吩咐宫人去拿他的披风和先前准备好的锦盒。

    锦月站在一旁当空气，弘凌取了东西便要离去，临走时深深、冷冷看了一眼过来，话却是对奴才们说：“好好布置，若是有半分怠慢，让未来皇子妃吃了委屈，本殿饶不了你们！”

    宫人们忙跪下连声应“诺。”

    为首的太监表道：“四皇子殿下请放心，奴才们定竭尽全力，在太子妃娘娘的指导下将大大小小每一处都办得精精细细，让未来的四皇子妃感受到殿下的一片爱护之心。”

    锦月对上弘凌似笑非笑的讽笑目光。

    “说得好，是‘一片爱护之心’！”弘凌道。

    而后弘凌便大步离去，得了他夸奖的奴才喜不自禁，干事更卖力起来。

    待弘凌走远，锦月才骤松了口气，空气缓缓升温流动，缓解了她胸口的窒闷，接着心头就是一阵烦乱，但看殿中满挂的红绸缎子，如结实的蛛网缠在胸口。

    偏偏这个时候又进来两只聒噪的雀——弘凌刚走，七皇子妃、八皇子妃就跟进来，她们目光烁烁、洋溢着兴奋。

    郑淑妍道：“太子妃可真是好胆识，众目睽睽之下还与人言语暧昧。”

    田秀玉手绢掩唇轻笑。“七皇子妃可别胡说，太子妃可什么暧昧的话都没说。”

    “哦，你这一说好像真是这样呢，呵呵……”郑淑妍道，“说那些话的是四皇子，可惜，他说是玩笑话。四皇子也真是的，那样口直心快，说什么，什么‘娶你一点益处都没有’，多么伤人，真是半点都不怜香惜玉。”

    “七皇子妃这就说错了。<strong>在线阅读天火大道Http://wWw.qiushu.cc/</strong>”田秀玉眼眸流动，含笑扫过锦月，又将屋中布置看了一圈。“瞧这布置得多精细，四皇子临走还专门叮嘱要让咱们未来的四皇嫂感受到爱护之心，如何不怜香惜玉了。”

    郑淑妍见锦月冷着脸不答话，以为她是答不上来，心头一阵畅快，清宁殿外当众掌她嘴的仇，她可都记着！

    郑淑妍道：“是是是，四皇子是个会心疼人的，只是心疼的对象不同。哎，我都羡慕起未来的四皇嫂了，真是好福气……”

    秋棠气愤，张口欲回敬，却被锦月拉了拉，她见锦月上前一半步，知道锦月要说话，就安静侧立。

    “你是该羡慕。”锦月声音淡淡而笑，不似郑淑妍那般恶意与小人得志的快意溢于言表。“本宫听说七皇子三日前又纳了两个姬妾，连着几日都不曾来看过你。本宫甚是心疼听闻甚是心疼，若有七皇子妃有委屈记得找本宫倾诉，本宫若能帮定然帮你的。”

    锦月说罢施施然出殿，留郑淑妍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你……”

    八皇子妃田秀玉见她被锦月一句话就踩了痛脚，既是暗感叹郑淑妍脑子少聪慧，又不敢在她气头上说什么，便笑嘻嘻朝殿外招收道：“民儿，快过来，给七皇子妃娘甜甜嘴。”

    老嬷嬷牵着个三四岁的小皇孙进来，正是田秀玉唯一的宝贝儿子承民。

    郑淑妍心情才稍解，哄了哄孩子，偏头对田秀玉道：“八皇子妃你可真有福气，民儿这样可爱，难怪八皇子每日都去你殿中。”

    她思及自己处境叹气。“哪像我，膝下无子，殿中冷清。”

    田秀玉听闻歆羡喜不自禁，却还不动声色，抱起儿子亲了亲脸蛋儿。

    “七皇子妃得加把劲才是了，成婚的皇子妃都有了孩子，现在四皇子妃也快入宫了。我听闻傅家千金只有十五六，那十五六的姑娘身体比我们健康，更容易怀孕，若到时候四皇子妃先于你怀孕，那你的处境可真是尴尬了。”

    郑淑妍听闻此言更心急起来，和田秀玉母子出了屋子没有旁人，又小声啐了口道：“八皇子妃说得是，我必须抓紧生个孩子下来。呵，说起来那狐媚子女人就是能生，都二十二岁了居然一入尚阳宫就生了个儿子，加上之前为四皇子生的，这都连生两个了。”

    郑淑妍瞟了眼远处督促宫人撤换灯笼的锦月，低声道：“她六年前未婚就恬不知耻地跟四皇子发生关系，怀了孕，而后又在暴室暗中腌臜地方呆着，几年下来守没守身谁也说不准。四皇子归来她又跟四皇子，再又入尚阳宫跟太子，很快就生下了儿子。要我说，那儿子还不知道是谁的呢！”

    田秀玉本不欲接郑淑妍这些恶意揣测，显得自己小家子气又愚蠢，但听到最后那句也给吓着了。

    “七皇子妃慎言啊！这话可不敢乱说，太子妃的儿子是太子嫡长子，关乎家国社稷，干系重大，一个不小心说岔了可是要牵连自己的。”

    郑淑妍听关系重大，不敢继续说这话题了，拉了田秀玉跟在锦月之侧监视。

    二人也不做事，就盯着锦月一举一动。

    锦月余光瞄了一眼二人，对上她们目光，十分沉得住气地柔缓而笑。“天气炎热，二位妹妹可不要晒黑了脸，黑得快，白得可就缓慢了。”

    儿女一摸脸，都是心惊胆战，忙让侍女拿了伞来遮住，又拿了手绢将脸捂住。

    “太子妃不怕晒黑？”

    秋棠笑吟吟道：“我们太子妃皮肤与旁人不同，不易晒黑。”

    二女打量锦月的脸颊和脖颈，果然，这晒了几天也不见她打个伞遮阳，半点儿没变化。不但没变化，反而感觉……好似更白了？

    郑淑妍愤愤然，心里直骂老天不公。

    六月二十八入头伏，荷花渐渐凋落在越来越翠绿的荷叶间，莲蓬摇曳更加肥硕，还为来得及摇晃多久，转眼，七月十八，便入中伏了。

    天气更热起来。

    蝉鸣嘶嘶，裹着烈日骄阳和阵阵滚烫的风，直往脸上扑，汗水湿粘缠着头发丝贴在额边、颈边，热乎乎地难受。

    离婚期只有三日了。

    上安宫的布置已进入尾声。杂草花坛全数清理过，屋瓦墙垣该修葺改善的也都全部改善了，四处红红火火扎着红绸，喜庆耀目。

    院中，锦月指挥宫人做最后的检查。

    骄阳烈烈，七皇子妃和八皇子妃如热得蔫儿当当地靠在树下乘凉。

    内监侍女来回奔波，身上汗水难免渗出味儿来更惹二人心烦。

    郑淑妍斥道：“走开走开，别在眼前晃，一身臭汗你想将我们熏死吗！”

    抱着花盆的内监吓傻了，忙跪下告罪。

    田秀玉本就难受，听郑淑妍尖声斥责更觉心如火烧，拉郑淑妍的袖子好言劝道：“七皇子妃稍安勿躁，这天气越是生怒越热呢。”

    郑淑妍烧压住火，挥手让内监赶紧走开，奴才连滚带爬往锦月身边跑，将花盆放在锦月指定的地方。

    十数个宫人围绕着锦月和秋棠主仆，按锦月吩咐有条不紊地很快将花坛摆好，十多种花，争相开放无比娇艳。

    若琉瓦宫阙是缎，那这片花就是上好华缎上的刺绣。

    郑淑妍不禁心叹这装点的妙用，又更烦躁于锦月的审美能力和执行力如此出众，远胜于自己。

    她回头见田秀玉，田秀玉竟也看傻了眼睛，不，不仅田秀玉，那远处园门外还站着数个上安宫四皇子的姬妾，都叽叽喳喳地远远看着太子妃一行，像是赞叹不已。

    郑淑妍气，朝园门扬了扬下巴：“瞧那一群没用的女人。别宫的狐媚子都到自家颐指气使了，还躲在角落里不敢出来。”

    田秀玉瞟了眼上安宫的姬妾：“她们不过是庶皇子的姬妾，地位卑微，妾室连比皇子妃都差一大截，何况是位比三公的太子妃。虽说咱们都是女人，都是皇室贵公子们的女人，但位分尊卑却差之甚远的。”

    “上安宫焕然一新，昨日太后来看都亲自夸赞了太子妃。”郑淑妍心急，看上安宫宫阙靓丽，心头如有只猫儿在抓，“八皇子妃，你我姐妹二人一同入宫，感情深厚，你也比我聪明机敏，倒是与我想想办法！眼看后日就是婚期了，太子妃张罗婚事事无巨细都经过她手，我看得眼睛都酸了也没挑出点错来。难道咱们就眼看着太子妃立功吗？到时候咱们在她跟前恐怕更说不上话了。八皇子妃，八皇子妃，你走什么神呀，莫不是……不想报仇吧？”

    田秀玉整理了整理浅绿蚕丝的素净水袖，安抚郑淑妍。

    “太子妃将我贴身侍女掌掴，就是掌掴我，我脸上亦无光，这口气我当然要出。”

    田秀玉看向锦月：“我总觉得太子妃应当不会真心促成这桩婚事。你想，若是傅家千金风风光光嫁入上安宫，傅家与太后娘娘就和上安宫站在了一条船上，这事儿对谁最不利？”

    “当然……当然是太子了！”

    田秀玉点点头，又矛盾道：“不过也难说。太后的手腕可不一般，又有圣旨管着，或许太子妃不敢做小动作。但也无妨，她不敢，咱们可以推她一把不是？到时候出了问题，太子妃被责罚不说，四皇子与太子矛盾再加剧，不正是我们愿意看见的么……”

    郑淑妍闻言一喜。“到时上安宫与东宫矛盾加剧……”

    若能两败俱伤那就更好，郑淑妍心道，她要是为广明殿立着一功劳，七皇子定会重新重视她来，那些莺莺燕燕哪儿江山社稷重要呀。

    郑淑妍不顾粘热，亲亲热热握住田秀玉的手：“我便知道八皇子妃心思聪慧，定然有主意，你快与我说说……”

    花坛边，锦月将每一盆花都检查了一遍，秋棠也清点了一遍数量，过来禀：“娘娘，数量也对。”

    秋棠说着，目光落在大树下：“这婚事折腾了快一个月，总算准备差不多了。接下来迎亲当天的‘事’，咱们也可以计议了。”

    锦月也看去，郑、田二人对上锦月目光，有些惊窘，像是说人不好的话时被人捉了正着，锦月却淡淡回了个笑容。

    “是可以计议了……”

    “娘娘，我看她们应当等不住，要翻幺蛾子了。”

    “就怕她们太沉得住气。秋棠，你将我交代的事，一一准备好。”

    “诺。”

    白日宫殿布置完毕，锦月要交还上安宫各屋子大门的钥匙。

    直到傍晚，弘凌才回宫来，锦月令人通禀之后，约在酉时二刻在正殿碰面。

    虽然极是不想见弘凌，但不亲手交还钥匙，锦月还是不放心。

    上次见面还是那个早晨，已经有一个月了，锦月掐着时间等弘凌刚走就来上安宫，弘凌也在没有去而复返。是以两人都没有再碰见。

    “我以为你会交给奴才送还回来，而避免见到我。”

    夕光给正殿镀上一层金，红绸更喜庆如火，那一簇玄黑坐在其中，仿若一颗寒潭捞出的黑玉落在火焰里，怎么也将他捂不暖。

    弘凌坐在长几后，拿着杯子浅浅一酌，仰头间余光睨着锦月。“其实，你是想见我的？”

    锦月进殿后隔着一丈远就停下来。“四皇子真会说笑。本宫只是担心钥匙失窃，丢失了物品不好交代。”

    “那便是操心我的财产了。”他似为这答案欢欣。

    “四皇子听力当真欠佳，本宫说了，是‘不好交代’。”

    弘凌蓦地张臂呵笑两声站起来，打断锦月道：“有什么不好交代？我最值钱的东西早就被人偷走，剩下这满宫的东西都不过廉价物，若谁愿拿走尽管拿去，省了我操心管着。”

    锦月蠕蠕唇，懒得多说，

    “你向来好奇心重。怎么，便不好奇我丢失的最值钱的东西是什么吗？”

    不知何时弘凌竟已至眼前，一片阴影笼罩下来，锦月蓦地一慌，忙后退，却脚下笨拙踩了拖地的裙摆。

    “啊。”

    弘凌轻车熟路展臂一接，俯身下来，清冷俊美的脸随着眼眸荡起的波光而勾唇一笑，不达眼底。

    “你见我，总是站不稳脚。”

    锦月羞愧、气愤难当，推他胸膛，亦不示弱冷冷瞧弘凌——

    “你却也总爱自作多情地接。”

    如锦月所想，弘凌被她一句堵着了，笑意散尽，可片刻又讽笑起来。“女人的身子温香软玉，我当然爱接！”

    锦月想起上安宫中的众姬妾，心里对这个背影说了一百遍讨厌，却又不能把他活吞嚼碎了。她真是讨厌他脸上的轻佻笑意。

    “你就非要和我过不去？就不能当彼此是陌生人吗。”

    “不能！”

    弘凌猛地回首打断，目光阴戾将锦月吓了一跳。从前他眼神虽冷，却不是这样的暴戾。

    弘凌紧攥着锦月的手腕。那段雪白纤细的手腕在他大掌心里，不盈一握。

    “尉迟锦月，你这辈子都不可能与我脱离关系，你知道为什么吗？”

    弘凌逼近，阴戾并没有影响他的俊美，反而更生出些神秘感和想要让人靠近温暖他的心情。曾经锦月有这份心情，可是，岁月变迁，早已磋磨殆尽。

    “我不想知道……”

    弘凌打断道：“因为我的儿子需要母亲，他需要母爱，我不会让我的儿子重蹈我的覆辙，过没有母亲的日子。”

    锦月一凛。“你……你什么意思！”

    “你还打算瞒我多久？小黎分明还活着，就藏在祁阳侯府。”弘凌冷声吐出话来。“你现在有了和弘允的孩子，就不顾他了，不若我将他接过来照料，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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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提起孩子，锦月迎面对上弘凌的眼睛。求书网小说qiushu.cc

    “你照料？”呵笑了声，锦月想起这月来在上安宫中无意碰见的姬妾。

    “敢问你想交给谁照料，你那些居心叵测的姬妾吗？哦，对了，妾室之子将交与高位妃嫔抚育，你打算交给即将入主上安宫的傅家千金吧。”

    锦月冷笑连连。弘凌清冷的瞳孔有微光闪烁，那内里仿佛酝酿滔天骇浪，可晕到表面只他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轻轻颤动。

    弘凌方才讽笑的嘴角抿紧发白，锦月才快意了些。凭什么，他姬妾成群、他背叛自己在先，却又一副看她而今随着东宫而落魄的看好戏脸。他来者不拒，映玉、尉迟心儿一干只要对他的“宏图”有帮助的都收纳囊中。那些人，是她仇恨的人呐，他却都不在乎。

    许久，弘凌抿成线的唇才扯动，盯着锦月低道：“或许而今说来你不信。我虽有过妻妾，但至始至终，我也只将你当做过与我共度一生的女人。只将你当做我的妻子。”

    “呵。”锦月笑打断。“妻子？你给我三媒六聘了，还是给我像这般红红火火、风风光光的婚礼了……”

    锦月环指殿中亲自让宫人布置的婚堂，无一处不精致，无一处不是她所喜欢的，可惜，不是给她自己的。

    锦月不想再说下去，匆匆侧过身。

    弘凌抬眸只见面前玲珑娇小的女子抬了抬袖子，不知是否在擦眼睛或者其它，只她声音还如平时一般冷淡平静。

    “你为了哄我心软要回小黎，也真是什么话都能屈驾说出口了，但仅凭几句话你就想把小黎带走，未免太天真！”

    锦月绝尘而去，殿中骤然冷清空旷。

    满殿红绸落在眼中，弘凌却只觉刺目，心烦意乱。

    锦月由秋棠扶着从上安宫出来，辇车也忘了坐，疾步一顿走。

    秋棠也不知道锦月要去哪儿，这条路转那条路，去哪儿都不像。

    “娘娘歇口气吧，虽然现在正日落，阳光没有下午毒辣，但地皮也正烫得厉害，瞧您满头的汗珠儿，若是一会儿被夜风一吹，免不了要挨一场风寒。”

    锦月才注意到自己满面的汗珠，两鬓的发丝都走乱了。“幸而你提醒我，否则若让七皇子妃二人看见，定然狠狠奚落我报仇了。”

    秋棠帮着锦月整理了仪容。“就算被她们看见，她们也没有资格和本事嘲笑娘娘。就光说七皇子，他姬妾成群，七皇子妃也就绷着面子，内里早已溃不成堤。”

    天上云霞渐渐褪成铅灰色，斑斑片片，锦月双眼映着灰暗下去的苍穹，自嘲道：“我笑话她们失宠，其实想想，最可笑的不是我自己吗。口口声声说要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爱，一直坚持不为所动，可到最后呢，我无名无分为他生了两个孩子，时至今日，还稀里糊涂自以为是有骨气的女子，细想来我又何尝不是蒙着眼睛自欺欺人。”

    秋棠想说几句话安慰，可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合适，说什么能够安慰到锦月。

    “娘娘，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先度过眼下的难关咱们再想办法吧。秋棠、影姑和青桐是绝不会背叛您的，至于静树姑姑，奴婢相信她也不会，只是需要些时日想清楚罢了。待她想清楚，娘娘要办事就多了条有力的手臂，奴婢相信凭娘娘的智慧，没有什么能难道您的。”

    “但愿她早日放下对我的敌意吧。”锦月眼看着苍穹转暗，流云逐步被黑暗吞噬，“待大婚一过，就是废后自裁的日子了……”

    锦月走后弘凌一阵烦闷，刚从正殿出来便听面前柔弱女声一响。

    “映玉拜见殿下。”

    弘凌才注意到是萧映玉盈盈跪在了面前。

    映玉穿着一袭桃花粉的拖地长裙，是上好的桑蚕丝质地，薄如蝉翼，轻盈灵动，轻风起，她仿若一只灵动的蝶在以优美可人的姿态扇动翅膀。

    “殿下这是要去往何处呢？快傍晚了，用了晚膳再去忙吧。”

    映玉满腹紧张，自她再投靠弘凌之后弘凌就一直不理会他，若不是因为太后的关系她定然不能在上安宫立足。

    可现在太后的侄女要来做皇子妃，她的地位实在堪忧，不能不争取。

    弘凌却径直从她身边走了过去，视做了空气。

    映玉慌忙匍匐道：“是太后赏赐过来的晚膳，殿下真的不吃一口吗？太后娘娘还说殿下一定会喜欢的。”

    弘凌顿了顿，才扫了眼映玉。“太后吩咐的？”

    映玉绽开唇，竭力堪堪扯出个讨喜的微笑。“是啊，是太后她老人家。映玉知道殿下正为姐姐的事烦扰，所以才斗胆请殿下去坐坐舒舒心。映玉是曾经犯了错，可是我一定改正，就像映玉毫不隐瞒坦诚了小黎还安然在世一般，他日映玉一定会为小黎与殿下父子团聚效犬马之劳的。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殿下……”

    映玉眼中渴望祈求，望着眼前俊美的天家皇子仿若看着生命的曙光，那是权力，是幸福，是无上的宠爱。

    **

    上安宫大婚当日，长安十里红毯，从皇宫朱雀门一直铺到傅家，夹道羽林卫手持银枪，排排林立，管制着好奇张望新妇的百姓。

    傅家高宅阔院，锦衣的主子和奴才忙前忙后，傅老爷夫妇和管家等管事主子都穿着喜庆的衣裳，忙成了陀螺，随着东升的日头将凤冠霞帔的掌上明珠送出门。

    傅家外已有浩浩荡荡上百人的迎亲队伍等着迎新娘入皇宫。

    傅母擦泪作别：“柔月啊，等入了宫要好好侍奉四皇子殿下。能入上安宫是你的好福气，要贤良淑德，知道吗？”

    红盖头下飘出柔婉的抽泣应声：“柔月知道，娘。”

    由太后亲自指派来负责迎亲是太极宫的信任詹事赵裘，待傅新妇与家人依依惜别片刻，他便催促着将傅家千金迎走。

    夹道百姓人潮攒动，几个人正议论――

    “这场大婚比之去年嫡皇子那场大婚丝毫不逊色呀！”

    “可不是么。你还不知道吧，这婚事正是嫡皇子妃而今的太子妃操办的。”

    “婚礼声势浩大，可见太子妃能力出众啊！只可惜她最后嫁了太子……”

    “你们说的太子妃是不是许多年前和四皇子生死恋的那个萧……萧锦月呀？”

    ……

    几人声音低下去，迎亲辇正好路过，华帐被染了丹蔻的素手轻挑开一角，隔着红纱盖头的新妇望出来。

    人潮挨挨挤挤，傅柔月看罢也没看出个名堂，便放下了帘子，问一侧陪同的丫鬟：“他们怎说太子妃和四皇子殿下相识？”

    丫鬟摇头说不知。

    锦月此时正与七皇子妃和八皇子妃陪同在太极宫太后身侧，等一会儿一同前往大乾宫，那处皇帝与皇室宗亲已经等着了。

    殿中熏烟缭绕，两双侍女麻利地或捧珠钗首饰、或端披风锦衣，伺候太后穿衣梳洗。

    锦月垂首侍立在一侧，同站听着训话的还有七皇子妃与八皇子妃。殿中伺候的人虽多，却只听穿衣走路衣料发出摩擦声，跟在太后身边谁也不敢出错。

    从前太后深居简出，清宁殿平朴素宁静如同佛堂，而今，殿外花团锦簇，殿里物件摆设也添了不少，光熏笼都增设了一对，还是款式最时兴、考究的如意玲珑纹赤金成对熏笼。

    太后扫了眼锦月：“哀家本还担心你会为着私心而有所怠慢，不想桩桩件件竟办得如此妥帖，比哀家预想得还要好，就是从前废后也不及你这般心细呢。连皇上，都对你赞不绝口。”

    虽是夸赞，可太后末尾故意提了“废后”，令锦月一凛。

    七皇子妃幸灾乐祸的表情已经按捺不住。

    锦月：“有太后娘娘和皇上的督促和期望，锦月不敢不细心竭力。其实锦月能力平平，只是庸人之资，幸而有太后娘娘时时提点，锦月才能将婚事准备妥帖，这一切都是太后娘娘的功劳。”

    锦月一席话说得滴水不漏，全全将功劳安在太后头上，太后听得心悦耳舒不觉溢出笑意。她刚掌管后宫大权，亟需做出事情来威震人心，用这婚事既在四皇子面前施了恩惠，又绷起自己的面子，正正好。

    而后太后又见锦月恭敬垂首，礼仪姿态、行为举止任谁都挑不出毛病的周全，她又敛眉生了丝警戒和不悦――她不喜欢太聪明的人！

    “待今日大婚成了，便是你大功一件。太子妃，要什么赏赐你可想好了？”

    七皇子妃郑淑妍一听要赏锦月，暗翻了个白眼，被八皇子妃田秀玉不着痕迹的安慰了一眼，她才想起什么，舒坦下来。

    “锦月只是替太后娘娘跑跑腿，哪里有什么功劳，若真要说功劳，那也是太后娘娘将这功劳赐予锦月的。锦月若还要什么，就惭愧了。”

    锦月这话本说得极好，可太后听了却并不高兴，脸上蒙着层阴翳没有理会。

    锦月思量不透太后突然的不悦。对于这个能够隐忍这么多年的女人，她半点不敢掉以轻心。

    太后收拾好后，乘了辇，浩浩荡荡、声势浩大的一行宫人簇拥着一道前往大乾宫。路上还碰着了正要来接太后的傅婕妤。

    太后责问她怎么不陪着皇上，她撒娇道：“姑母偏心了。想着月儿要进宫，就不疼我了……”

    一行人中锦月是太子妃，仅次于太后的地位，是以锦月的辇就跟在太后宫人之后，将前头动静听得清楚。

    锦月略作沉吟，对秋棠小声道：“我想了一路，总算太后明白太后为何刚才突然冷脸。”

    秋棠：“为何？”

    “太后等了大半辈子才等来了后宫大权，她不需要，甚至说是忌讳太聪明的人。我也是傻了，这次婚事我处处办得妥妥帖帖，周全详细，只怕已经成了太后头号忌讳的眼中钉。再者，我又是太子妃的身份……”

    经锦月一说，秋棠惊吸了口气，也想了明白点头：“眼看陛下因着四皇子得势而心郁退让，身子一日不比一日了。若皇上……待那时太子继位，娘娘就是皇后、是后宫的主子。太后的权力又不得不交给娘娘你了。但看清宁殿的变化就知太后是一定不愿交出权力的。”

    “所以，她一定会竭力阻止，甚至除掉我。”锦月淡声说出足以让任何人惊心的内容，饶是秋棠见为人沉着，也吓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锦月用手上的长甲轻轻拨开华帐，远眺那一轮烈日将重重宫阙照得金光璀璨，犄角曲折、飞禽走兽活灵活现，朱漆玉砌的皇宫精美绝伦，随处可见大婚的喜庆颜色。

    这应当是人间最美轮美奂的地狱了，锦月心叹道。

    “这次是我疏忽，但愿今晚之事能够解救我一二。”锦月说罢，秋棠瞄了眼后头跟随的七皇子妃和八皇子妃的辇车。

    “人已经安排妥当，应该没问题的。”

    新人要先在大乾宫拜见帝后和太后等人，而后再前往皇宫东北角的祖庙祭拜祖宗，最后返回皇子宫殿，再接了皇帝正式的册封圣旨，就算礼成。

    这是锦月第一次见弘凌穿着这样正红的颜色，他携着傅家千金款款走来。

    十五六岁的姑娘正是初长成的年纪，娇嫩无比，锦月看不见傅柔月的脸，只见她恭敬有礼叠放在胸口下的白嫩柔夷，和隐约可见的雪白下巴――定是个娇俏温婉的美人。

    郑淑妍瞟了眼锦月，和田秀玉小声话，故意让锦月听见：“十五六的小姑娘就是比二十多的女人鲜嫩，难怪男子都喜新厌旧，唉……”

    阴阳怪气的话意有所指。殿中人多半都知道锦月与弘凌的过去，数道饱含异样玩味和讽笑的眼神，在锦月身上逡巡。

    锦月只当没有听见、看见，看着殿中，或者准确说应是看着虚空，背脊挺得笔直，举止端庄优雅，不让任何人拿捏到她的话柄。

    郑淑妍见锦月不为所动，有些烦躁无趣：“有些人啊，绷着端庄高贵，掩饰里子的狼狈不堪，真是可怜。”

    说罢她失了兴致终于住了嘴。

    锦月刚松口气，便突然对上了弘凌的目光。他没有直视过来，可锦月却能明显感觉到他看来的余光，不论站着还是跪拜，一直注意着她。

    锦月不觉打了个寒颤，撇开眼睛混当看不见。

    大乾宫拜见之后，便是去祖庙。皇帝本就对弘凌心存芥蒂忌惮，不愿促成这桩婚事，除此之外他身子已确实不足承受来回奔波，便不同去了。

    锦月刚松了口气，打算回东宫，却不想皇帝孱弱的声音突然多了些力道：“太子妃全全操办这次婚事，当随行左右。朕不能去，你就代朕将心意一路护送去吧！”

    皇帝虚弱的眼睛充着些隐隐的质问和怒气，显然是因为婚事如此顺遂而暗暗对锦月动怒。

    锦月一凛，只得赶忙低头领命，自不敢解释还有后招。

    锦月跟随折腾了一日，从太庙出来后，一路随行护送一对新人回上安宫。

    因为皇帝命令得匆忙，也顾不得寻轿子，锦月只得靠双腿走，待走到中宫的大花园，已经累得只有喘气的份儿。

    此时日头西斜，天上霞彩漫天，地上娇花似一匹巨大锦缎，他们这些浩浩荡荡的人在锦缎上走动。

    三伏的天满身热粘，闷着脑袋，锦月有些中暑，忽眼前一黑，脚下就一软。

    “娘娘！”幸而秋棠及时扶住：“娘娘您还好吧？”

    锦月眼冒金花，只能看见弘凌与傅家千金红火喜庆的鸾凤喜辇，她竭力朝着那儿迈开腿，可双腿却不听使唤，又是一软。

    整齐的迎亲队伍因此有了些乱子。透过华帐隐约可见撵内那一双人，其中男子似有回头。

    锦月摇头呵气，头重脚轻说话也不利索了。“我没事，继续走，别耽误吉时。”

    耽误了就是违抗圣旨。

    锦月刚歇了口气，便见来了一尊华轿。

    “娘娘，前头正好有多余的轿子，您请吧。”内监恭敬道。

    锦月也是上了轿子才发现，门后标刻上安宫的字样。上安宫的奴才可不敢擅自做主的，难道……锦月抬眼看前头明白过来，又冷冷勾了勾唇：该说他心宽，新欢旧爱都齐齐顾着，还是说他为了得回小黎，下定决心屈尊纡贵呢？

    中宫花园有湖，正是甘露台那一池蜿蜒过来的，暴室的明渠也连着这湖。队伍要从上一座拱桥穿过，才到上安宫。

    传说结婚之所以叫结婚，正因为是黄昏的时候。

    暮色渐渐落下，宫人打起灯笼，红的黄的如一串星河流淌上石桥。

    正在湖心，却忽然传出一阵巨大的水响声，同时响起的还有奴才的尖叫――“啊天呀！辇车轮子裂了，四皇子妃被抖落水中了！”“四皇子妃落水了！”“救人啊……”

    夜色里流淌的整齐星河骤然乱做一团！石桥狭窄，并不能多人同行，这混乱中一片拥挤，能靠近新人华撵的人不多。

    锦月的轿子紧跟在华撵后，这事在她意料之中。

    接下来，就等这一桩红事，变白事了。

    “你可知，那顶轿子是傅柔月让我送给你的？你却想置她于死地。”

    昏暗中，锦月为觉身侧站了人，定睛一瞧竟是视线冷冽的弘凌，他面含怒气，用陌生的眼神看她，语气能冷出冰渣子。

    锦月呼吸紧了紧，余光瞟见方才坐的轿子，心中一阵烦闷。“四皇子说什么本宫不懂。”锦月顿了顿，“你的新妻子落入水中，你还不下去救么？”

    弘凌冷笑了一声。“你的城府心计我不是不了解，你铁了心要她命，我如何救得回来，此刻下头只怕已经埋伏了人要她命了……”

    弘凌话音未落，郑淑妍对随侍的内监大喊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下去将四皇子妃救上来！”

    那数个内监像是早已准备好，个个身强体健，熟知水性，噗通就跳了下去。黑色昏黑，也看不十分清楚桥下情况，只听阵阵水响声。

    虽然在事发时就知道事情难以挽回，但弘凌还是纵身跳下了去。

    锦月见身边的男人朝水中跳去，心中更沉了沉，不禁自嘲，看啊，她多像个要拆散这对鸳鸯刽子手，心狠手辣，分明就是故事里的歹毒恶女人。

    桥下水面一阵混乱。

    郑淑妍满目喜色：她在华撵上做了手脚让四皇子妃落水，然后她竭力相救，太子妃办事不当是大过，而她救了新妇是大功，太后赏赐还会少么？

    郑淑妍正欢欣，忽见锦月就近站在断裂的栏杆边，心中骤起报复之意。

    秋棠正着紧的看底下安排的人是否顺利，而锦月正愧疚于一条如花的生命即将丧于她手，都未察觉背后情况。

    锦月只觉忽背后被人一推，猝不及一声叫喊，她便摔了下去。

    凉水铺面打得头一昏，接着呛得她头昏脑涨。

    “救命……”短促的叫喊声很快被水淹没了。

    秋棠大急，她不识水性：“娘娘！太子妃落水了，快救人呀！太子妃不会水……”

    “什、什么？你、你说太子妃不会游水？”

    郑淑妍大诧问秋棠，秋棠急得连声点头。“太子妃什么都会，就是不会有游水啊！”

    郑淑艳这才真着急了，冲水中大喊：“快救太子妃，救太子妃！”

    可场面已经完全失控！

    一听太子妃接着落水，宫人更是一团乱，扑通扑通跳进去数个人，却黑灯瞎火，越慌张越混乱。

    弘凌刚从水下抱起满头鲜血却气息犹存的傅柔月，便听见岸上呼救的声音，他认得那是锦月的贴身奴婢秋棠。

    这一刻，他听见自己一直平静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锦月被身上厚重的太子妃袍束缚着在水中上下沉浮了没多会儿，就落了下去，水下一阵窒息的缺氧，昏迷边际又忽然有人渡了口气过来，骤然疏解满胸口的难受。

    那唇一触即离，她想要更多的气息，本能拼命缠上去，朦胧感觉自己的身子如破麻袋，被一双结实的手臂紧紧箍住……

    等再清醒过来，锦月已经在岸上，光线昏暗见自己死死挂在个*的男人脖子上，忙松开。

    “还知道松开。我以为你要拉着我共赴黄泉，同归于尽呢。”

    熟悉的声音含着冷冽，却又不似平素的那样的冷，说不清道不明的有些温软。

    锦月虽还在混沌，但几乎出于本能，认出了紧密贴着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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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锦月猛地往后一缩，立即与弘凌拉开了距离。求书网小说qiushu.cc

    不远处的湖心桥乱糟糟的灯火还在移动，有一队灯火正飞快地往他们这儿赶，像一簇飞扑的红色流萤。

    锦月与弘凌同时从那收回视线来，不觉又对上彼此视线，锦月眼睛似挨了烫赶紧别开。

    弘凌却不偏不躲，他浑身滴着水，有种性感的味道朝锦月一丝丝漫过来，可他声线冷冽，和柔美的男人性感很不和谐，吐出的话也并不好听。

    “你心地纯良，从不做悖逆原则的事，可现在你却甘心为他手染鲜血？”

    锦月只见弘凌眼睛如夜色里幽幽的兽眼，与黑暗融为一体，又闪烁着淡淡的光亮。近在咫尺，清晰犀利，看得她心中略略心虚，别开眼睛。

    “你太高看我了，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我没有什么‘原则’，只想更好地活下去罢了。”

    “你撒谎的时候从不敢看我的眼睛，就像现在这样……”他嘲。

    锦月抿了抿唇，捏紧了拳头，浑身湿哒哒的衣裳紧紧裹着，晚风一吹凉得她发颤。

    看锦月不说话油盐不进的模样，弘凌扯了扯唇角：“若你心无愧疚煎熬，就不会贴在那儿看以至于被人钻了空子推下水了。弘允而今竟要自己的女人为他做这些腌臜事，未免太没出息！我当初在冷宫也没有他这样窝囊。”

    “我做什么事都与你无关，太子也并不知道，你别冤枉他！”

    内监迅速靠近，锦月已听见杂乱的脚步声和人语。“你既然看破我的阴谋，即刻便可捉我去向太后皇上邀功，让我一命抵一命，为你枉死的新婚妻子报仇。”

    锦月眼神冷硬，仿若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弘凌沉默下来只看她不说话。

    他沉默，锦月更不知他是否会捉住这把柄发作，心中没底。

    宫人提着灯笼围过来的时候，弘凌只快速从赶来的随后手中拿了自己的披风，劈头盖脸扔过来将她整个盖住，从而宫人没有看见太子妃满身狼狈的模样。

    便听江广的声音道：“殿下，幸而您有远见卓识随行带了大夫，皇子妃虽撞到了脑袋，但周大夫说一息尚存，经过抢救已无碍。”

    什么，随行大夫？！锦月攥着披风仔惊诧，迎亲队伍是她一手安排，没有什么大夫！

    而后锦月只听弘凌淡淡嗯了声，不紧不慢。锦月回想刚才傅柔月落水弘凌胸有成竹的样子，才意识到自己是落入了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圈套。

    湿衣贴身，锦月透心寒凉，披风带着弘凌独有的干净气味，却让她从头顶到脚尖齐齐打了寒颤。她跟这个男人比城府和阴谋，她如何玩得过他……

    “四皇子好计策，本宫技不如人，甘拜下风……”

    锦月咬牙字字极重，闭上眼睛等着宣判，却不想弘凌什么也说，带了宫人离开，只留下了随侍锦月的宫人。

    秋棠才得以围上前，轻轻拨开锦月身上的披风着急道：“娘娘怎么样？哪里不舒服，奴婢立刻扶您回东宫。”

    锦月由在讶异，摇了摇头，看跟随那男子远去的一串流萤灯火，周围的空气随着弘凌走远而舒缓下来，锦月才得以顺利的呼吸。

    “秋棠，我……到底没有犯下这无辜杀孽，是吗？”

    秋棠闻言心疼得满目泪水，连连点头嗯声。逼迫着个好人犯罪孽，何尝不是一种煎熬。

    “四皇子随行暗带了神医，硬是将傅家千金从鬼门关拉了回来。不过说来奇怪，咱们安排在水下的人明明撞到了四皇子，可四皇子却什么都没说。方才奴婢被人押在外围进不来，以为四皇子要发难了，心都快从嗓子眼跳出来。<strong>txt全集下载wWw.80txt.COM</strong>”

    之后，锦月笑了声，艰难地站起来，扯掉了身上保护的披风，任夜风吹拂，她目视前方昏暗的道路一往无前，任是黑暗或是风雨飘摇也不退缩，坚定地走回东宫。

    上安宫的大婚终究还是成了，只四皇子妃未入上安宫便走了一趟鬼门关，当晚开始便卧病在床。

    锦月当晚回到东宫便染了风寒，也大病了一场，高烧不退，烧了一天一夜，朦胧感觉床边有人，她抓去果然捉到了一只粗粝的大手。

    “冷……好冷……”

    锦月四肢发寒，唯有手心这一簇温暖源源不断涌入，从手心到手臂，再涌入胸口。

    这双眼睛定定看着她，带着熟悉而陌生的感觉，若即，若离。

    等锦月清醒过来，已经是第二日黄昏的时候。浓郁的阳光从窗棂涌进来落在床前，秋棠和青桐守在屋里，见她醒来都是欣喜，一人端热粥，一人拿迎枕塞在锦月背后扶她坐起来。

    青桐道：“娘娘可算醒了，太子守了您一天一夜，刚刚才走。”

    秋棠吹了吹熬得稀而碎的热粥：“娘娘先喝一些暖暖，太子亲自吩咐人熬的，加了姜末，可以驱寒。”

    锦月木然喝了一口，便推开。“现在宫中情况如何？”

    秋棠看了眼青桐，青桐去门口守着，秋棠才小声道：“昨夜太后就得知了四皇子妃未入上安宫而落水，还磕了脑袋险些丧命，大怒了一场，令太极宫信任詹事赵裘彻查。下午行魏去探了消息回来，说是已经查到了七皇子妃头上，七皇子妃哭哭啼啼地被延尉的人从广明殿押出来，涕泪横流，求天告地，是狼狈极了。仿佛已经坦承，是因为嫉妒娘娘而想借此陷害。”

    锦月想说话却嗓子干哑，秋棠忙倒上热水给她润了润嗓子。“光凭太后蛰伏半辈子等待时机就不是寻常厉害的女人，郑淑妍虽然心胸狭隘、诡计多端，却没有大聪明，有勇无谋，怎是太后的对手。”

    “是啊，在宫里有勇无谋比胆小怕事更能要人命。七皇子这会儿正跪在皇帝和太后跟前哭求呢。”

    “七皇子妃犯了如此大错，他也免不得受牵连失宠的命运。”说着锦月咳嗽了几声，心、肺随着咳嗽声一阵剧痛。“皇上，皇上那儿，可找我问罪了？圣意令我阻挠婚事，可傅家与上安宫最终还是成了。”

    “清早杨公公来看过了，什么都没说，带信儿说皇上很是关心娘娘，还说娘娘辛苦了，好生将养身体。”

    锦月这才放了心，皇帝知道她尽力了，傅柔月能从鬼门关踏出并非她办事不利，而是弘凌早有后招准备着。皇帝没有责问自己，应当也是对弘凌感到挫败无力，力不从心懒得来责问了。

    思及此处，锦月冷笑了声。

    “没想到最后弘凌却成了最大的赢家，不费吹灰之力既铲除了七皇子这个虎视眈眈想坐收渔利的，又向傅家表明了舍身相救、对傅柔月的宠爱，傅家上下应当感恩戴德了吧。”

    秋棠说出来怕锦月伤心，可是不说又怕漏报了信息。“午时傅家的老爷子老夫人由太后领着亲自去了上安宫，听说，‘很是融洽’。”

    “融，洽……”锦月勾唇，却笑不出来，只是那股子在背脊窜来窜去的寒意越发的浓烈，让她不住又打了个寒颤。

    “娘娘，虽然没有达到我们拆散太后与上安宫联盟的目的，但能让七皇子妃受罪也算出了口气，再者，我们也保全了自己，只是奴婢很是惊奇，四皇子竟然对我们放了一马。”

    锦月沉默，虽不想承认，但确实是弘凌放了她一马。他既然早知这个计谋可以及早杜绝的，防止傅柔月落水，可是那样，婚礼顺利成了，她便无法向皇帝交代。皇帝虽病弱，可手中权力却足以让她吃尽苦头。

    一墙之隔的旁屋传来孩子一声啼哭，蓦地让锦月醒了神，那寒意也被这一声抑制了住。

    “小桓？”

    锦月唤了一声。

    那啼哭越发响亮了，似在回应她，呜啦啦的吵着要见娘。

    周绿影正在隔壁哄孩子，隔着明纸糊得槅扇边哄边喜道：“小姐终于醒了，小公子昨夜不见您就是不睡，哭个不停，奴婢没办法，就抱来了这儿等着小姐醒来，让小公子立刻就能听见小姐的声音。瞧这小娃娃，多激动，小公子真是牵挂着小姐呢……”

    虽然风寒未愈，可锦月迫切地相见孩子，便起身来，远远看了一眼。

    那小家伙无忧无虑的在襁褓里朝她挥舞着小胳膊小腿，看见锦月就破涕为笑，咯咯笑出来。纯真可爱，雪肤红唇，虽小却已透出一股子柔美的俊俏。

    锦月心中骤然一暖，多少阴霾和思虑在一刻都消散了。生下小桓，其实她不是没有疑问、后悔过，可是这一刻，锦月再无一丝后悔踟躇。

    有小黎和小桓在身边，她什么样的日子，都能过下去！再多风雨，也总有停的时候。

    接下来的数日锦月在东宫安静养病，秋棠是东宫尚宫，搜罗了宫中消息每日向锦月禀告。

    先是七皇子在太后清宁殿外跪求了一日，又去宣室殿跪求皇帝，才终于免了自己一罪。罪行虽免，但失宠与太后和皇帝已成定局，依附他的朝臣本就不多，而下更作鸟兽散。

    而七皇子妃郑淑妍，德行有失，被褫夺皇子妃封号，贬黜为皇子昭训，禁足三月，诵经赎过。八皇子妃知情不报，虽保留了皇子妃的名位，也被罚了禁足三月和一年的例钱。

    再是郑淑妍的娘家，郑家本有两个在朝为官的，现在也都夹着尾巴，被同僚疏远，江河日下不足以成气候。

    七皇子势力不大，这桩惩戒仿佛只是四皇子大婚的小小插曲，更多的嘴，在传颂的是四皇子舍身为佳人、鹣鲽情深的佳话。

    这日里烈日终于阴翳，大雨前的闷热一阵一阵滚在宫阙重楼间。

    锦月身子已好得差不多，抱着小桓在庭院里走动，秋棠说了郑家人被傅家参了一本，贬谪了荒野之地为官。

    锦月幽幽一叹道：“自古前朝后宫一脉相承，连对广明殿七皇子这样的小小庶皇子也不例外，更遑说弘允哥哥这样从小生活在万众瞩目中，任何动静都被关注放大的嫡皇子。”

    头顶乌云攒动，连带空气里也滚着躁动、不安，随着呼吸传入锦月鼻腔。

    “今夜子时便是废后自裁的时候，秋棠，我让你准备的衣物和膳食备好吗？”

    “已经备好了，娘娘。”

    锦月忽想起自她落水高烧醒后，这几日都不曾见弘允来。

    “太子这些天在忙什么？废后自裁，他们母子情深，应当最是难受。傅家与太后站在了上安宫那边，在这个敏感的时间，应当又有不少人动叛变东宫的心思，东宫处境更是不利，太子应正头疼吧。”

    秋棠有些吞吐道：“娘娘，其实您落水的当夜四皇子来了一趟东宫，和太子殿下说了一阵话。之后太子就神情有些奄奄，像是受了些打击，来娘娘榻前时奴婢便见太子愧疚自责难当，说对不住您，想来是因为觉得没能护好娘娘，让娘娘涉入危险，而自责。”

    锦月吃了一惊。“弘凌，他那时不该守在他的皇子妃身边么，怎会来东宫？”

    锦月想起榻前守着握住她的那只手，不，应当是弘允，不会是弘凌。弘凌没有那样的温暖，他那么冰冷的人，不会有那样的温暖。

    “四皇子只带了一个随从，当是暗暗出来的。”秋棠顿了顿，“娘娘，当夜娘娘落水，奴婢提着灯笼看得分明。四皇子听见奴婢的喊声，就立刻丢开了四皇子妃，扑过去将娘娘救了起来。奴婢想，四皇子对娘娘或许真的余情未了，不然不会那样着紧连四皇子妃的性命都不顾及了。”

    锦月吸了口气，怔愣说不出话。

    “余情未了”，对于这个她现在已经完全摸不透的男人，他眼中除了权力、皇位、仇恨，真的还有“情”之一字吗？

    脑海中片刻的疑问，在锦月思及错综复杂的局面是，又觉毫无意义。“有情无情，而今都不重要了。”

    姜瑶兰被赐死的这个夜晚风雨潇潇，入夜后雷声滚滚之下，大雨倾盆落下来，东宫巍峨的宫阙在雷雨中摇摇欲坠。

    皇帝的贴身内大太监杨公公来传了口谕：“今夜子时废后自裁，太子为废后唯一骨肉，陛下特恩准太子前往送行，钦此。谢恩吧，太子。”

    杨桂安居高临下俯瞰面前跪着的太子和太子妃，毫无恭敬之色。

    锦月担忧，侧目看去，之间弘允面色沉沉，麻木地拜下去，声音凉凉听不出喜怒：“儿子，谢父皇隆恩。”

    见弘允没有露出悲伤，锦月才放了心。若被旁人看出他的悲伤就难免惹祸上身。

    杨桂安要走，又似回想起往西弘允的仁德待下，他亦受过恩惠，叹气提点道：“废后是废后，太子是太子，太子殿下若想保住东宫，想前途安然，还是不要去送行的好。陛下让老奴来传口谕，深意如何太子和太子妃应当知道……”

    弘允清俊的脸消瘦了不少，如石刻的面具，没有一丝波动，他这样隐忍的神情，让锦月错然间想起了许多年前，她在弘凌脸上也看见过。

    这是弘凌的报复，这就是弘凌的报复！锦月深刻意识到。弘凌所做的任何，包括救她上岸，都是在对弘允诛心。他要层层剥去弘允的高贵优雅和从容，让他狼狈，跌入尘埃啊……

    锦月紧紧攥住拳头，眼看着身侧守护了自己十多年的清俊男子，步步陷入弘凌的所设的困境，而无能为力。

    弘允哥哥……

    弘允一字一句僵硬道：“废后德行有失，心思狠毒，犯下滔天大罪死不足惜，本宫唾弃不已，怎会是非不分，前去，送，行。”

    杨桂安才点头，又摇头，扫了扫拂尘，恭敬道：“太子如此明断是非，陛下应当十分欣慰。老奴就跪安了，太子、太子妃也早些歇息吧。”

    人去楼空，只剩满殿空寂和凝结。惊雷大雨滚在屋顶，老天爷似要摧毁所有人的意志和反抗，让人听天由命。

    “弘允哥哥……”

    弘允跪着久久不说话，锦月担心拉了拉他袖子，才见他坚毅的眼睛涌动着一层薄薄水光。

    弘允闭目，落下一行热泪，对着门外磕了三个响头。

    “母亲，恕孩儿不孝，不能来送您归去。他日，儿子定为您报仇雪恨，将您尸骨收拾，安葬皇陵！”

    报仇雪恨四字令锦月浑身一凛。连这样完美的人，也终不得不沦为了仇恨的奴隶么。

    老天，你就非要这样残忍，摧毁美好……

    弘允磕头罢，容色变得无比坚毅，坚定道：

    “锦儿，你连夜收拾收拾，我明早送你出宫。”

    锦月吃了一惊。“出宫？”

    弘允目光略有闪烁。“我未来的路会格外艰险，我现在已经不能给你无忧无虑的生活。我，不想耽误你，更不想让你陪我受苦。看你吃苦，比我自己受苦更让我难受。”

    他侧开脸，声音低了低。“或者说，你也可以带着小桓认祖归宗，回到弘凌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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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废后之死

    弘允骤然说让锦月出宫，锦月怔了怔后敛眉：“有一天我会走，但不是你告诉我让我走，更不是现在。<strong>txt电子书下载Http://wWw.80txt.com/</strong>你若再这样赶我，我便真生气了。”

    弘允有些动容，想回以感激的笑容，可扯了扯唇角只觉苍白。“谢谢你。”

    “我们少时便是挚友知己，你若还说谢谢，就是见外了。我一介女流，又是孤女，也不能为你做什么，只希望能做一些是一些，我们一切携手度过难关。”锦月诚恳道。

    弘允不再多说什么，但看身侧的女子迤逦在屋中忙碌走动，像一只春日灿烂阳光下的蜜蜂，手足带花香，身上有暖暖的味道。

    难怪高傲、冷冽如弘凌，也对她念念不忘，几番割舍也割舍不去。这个女子，一旦爱上，就再难割舍了。

    弘允心中沉沉地想着。

    弘凌从小没有受过什么关爱，难以敞开心扉来爱人，才与锦月波折重重，自己明白怎么来爱她，可是却越发无力关怀……这种无力，真若凌迟一般。大抵弘凌就是要让自己眼看着自己失去爱护心爱之人的能力，一点点将他折磨至死吧。

    弘允深深看了锦月，看着在乎的人因为自己受苦，远比自己受苦，痛苦得多。

    锦月收拾罢了，只见弘允背对着自己伫立，静看殿外风雨，他仿若烟雨青瓷，好看，干净，颜色分明。

    从前，她只觉得他这种气质高贵出尘，现在，她却看出出尘后的一种脆弱——越是坚硬不折的东西，越是易碎啊。

    锦月抬手，侍立一旁的秋棠及时递上个包袱。

    “弘允哥哥，我知道你在牵挂皇后娘娘。你不能去送，但我可以偷偷去。就算皇上知道了，也不会怪罪在你身上。”锦月道，“这一趟，我代你去。”

    弘允回头来，眼光烁烁，他刚才确实在担心废后，一个人自裁上路，那是如何的凄清。

    “而今人人提起‘废后’避之如蛇蝎，锦儿，也唯有你不嫌弃忌讳了。”

    弘允看着锦月走出殿去，双眸如黑曜石般深黑而闪烁起微光，渐渐转深，变成深刻的决心。

    他一定要走出这泥沼，就算不为自己，也要为了她。若他死了，这宫阙深深，谁来保护她。

    雷鸣汹汹，大雨如瓢泼。冷宫的残破墙垣似要被暴雨冲垮，墙面斑驳，泥水横流，涓涓在方艾宫大殿外汇集成小溪。

    皇帝的銮驾从未到过暴室外的僻静长巷，这条狭窄的、被视为不吉的甬道时而可见几片草叶。明黄尊贵的一队人停在方艾宫破陋的大门外，骤然有蓬荜生辉之感。

    杨桂安小心躬身对明黄龙辇中的天子问道：“陛下，要不要奴才先进去让废后收拾收拾仪容？这是废后最后一次见皇上了，奴才思量，废后应当想走得体面些。”

    斜风冷雨牵开华帐一角，露出皇帝病弱的脸。他眼窝青黑，脸色蜡黄，神态间具是孱弱病气，连起身都有些困难，只依稀可见年轻时的俊美容颜。

    “去吧。”

    杨桂安是大太监，负责传唤旨意的内谒者令，手下还有一名内谒者，是个年轻些的公公，叫李贵。

    杨桂安提着拂尘窸窸窣窣进殿后，唯有李贵伺候在辇旁。

    此时又是连连两个惊雷劈在方艾宫顶上，银红的闪电落在宫阙犄角的剑脊兽上，电闪雷鸣的场面让皇帝略略不安。

    “废后的双手可给她送去了，朕说过，要给她个全尸……”

    李贵道：“禀皇上，废后的手早在月前就给她送去了，不过她并不太领情。”

    皇帝嗯了一声，但看宫门前泥水横流脏乱破败，和栖凤台的金碧辉煌不能相比，心中莫名不畅快，唇蠕了蠕又不知道说什么。

    是啊，事到如今，什么都不必说、不能说了。

    李贵小心观察了皇帝的神色，谄媚道：“皇上仁慈，废后毒杀瑶华皇后和太皇太后，犯下滔天大罪还能得全尸，已是陛下大大的恩赐了，何况陛下还没有动太子，废后已是愧对陛下。[棉花糖小说网Mianhuatang.cc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听闻此，皇帝敛眉冷下脸。“对，你说得是。”

    是，是恩赐了，他不是“不必”、“不能”，而是他“不需要”说。

    此时杨桂安出来，一行宫人簇拥着皇帝的銮驾入冷宫。

    尘封的殿门骤然迎来了光亮和人影，皇帝入殿才见殿中地上怕这个人鬼莫辨的女人，蓬头垢面趴在地上。

    李贵抢声斥道：“大胆废后，陛下圣旨令你收拾仪容，你却抗旨不遵陋面相对，欺君罔上，该当何罪！”

    杨公公不悦的瞟了眼李贵，李贵才奄奄住口。

    姜瑶兰恍恍惚惚抬起脸来，她已哭瞎了眼睛，狼狈却不低头求饶，冷冷笑了声：“臣妾身残，无手可梳妆。”

    姜瑶兰眼睛明明不能视物，却似能看见皇帝一般，一下就找到了皇帝的方向。或许是对于深爱过的男人，早已不需要眼睛，凭着他呼吸和脚步的节拍，就能觉察他的所在。

    毕竟，爱这个东西，一旦深了，便可入骨入髓。

    皇帝抬了抬手，让闲杂人等都下去了。

    小太监轻声问：“皇上，这金剪白绫和鸩酒……诺。”他依皇帝的眼色放在地上，屋中没有长几可放物品。

    姜瑶兰听见剪子摩擦的清脆声，冷笑连连，却不知笑谁。

    皇帝见她如此，又恨又有些莫名的纠葛。“你毒杀瑶华，又害死太皇太后，罪恶滔天万死不足惜。朕准你全尸而死，算是对你后宫操劳多年的恩赐。”

    “臣妾谢皇上恩宠眷顾！”

    姜瑶兰言不由衷道，说话都有些懒懒不想理会。皇帝不知道自己还不走是为什么，只是，莫名就想多留一会儿，这辈子除了将眼前这个女人当做姜瑶华的时候，他从未想主动留下过。

    “朕这些日子想了很多，其实，朕不恨你。毕竟你为朕和朕的子嗣付出了二十多年，朕知道你也有付出。”

    “陛下不恨，可是臣妾恨，臣妾对陛下，恨之入骨！”

    姜瑶兰咬牙切齿道，可是没有双手可以钻紧拳头，也没有双眼可以怒瞪发泄，一腔恨、一辈子的怨，郁积在胸口发泄不出，比死更难受。

    姜瑶兰话不多，向来温顺得逆来顺受，从未这样狰狞过，皇帝一时怔怔动容，他身体孱弱承受不住，猛烈咳嗽起来，连喘气都困难。

    皇帝难受之余，却见地上爬着的那丑陋的残疾女人，眉目露出了担忧，那双柳叶似的细眉皱拢，有了皱纹，不再如年轻时那样美丽动人，却仿佛有一些东西从未改变，他却至这一刻，才看明了。

    咳嗽声止，殿中凝结无声。皇帝与废后谁都没说话。

    许久，皇帝道：“金剪，白绫，鸩酒，朕准你选一个上路。”

    两行泪从眼角落下，姜瑶兰平静道：“自在姜府臣妾开始思慕陛下，便悄悄为陛下缝衣纳鞋，二十几年下来手上都磨了一层薄茧。今日，陛下就用金剪，剪断臣妾这条死不足惜的性命吧。”

    “……好。”

    皇帝颤颤拿起剪子，走近姜瑶兰，剪尖对上她胸口。

    “你死后，朕会命人将你葬在凤凰山下百丈之处。上路吧。”

    姜瑶兰怔怔。原来他还记得，他还记得。

    剧痛没入胸口的时候，姜瑶兰脑海里晃过多年前的回忆，那是一二十年前了。彼时弘允才几岁，她风华正茂。

    皇族宗亲去凤凰山清居寺祭拜，浩荡的队伍气派非凡，一切都很美好的时候，龙凤合欢辇上她见凤凰山风光旖旎撒娇央求说：“陛下，臣妾死后想葬在这里。”

    皇帝那日心情很好，难得道：“你的请求朕没有不许的，但后妃死后要如皇陵，朕不能应你。”

    入皇陵是后妃的归宿，是荣耀，那时的她娇嗔而笑，心中却甜丝丝……

    回忆尽头，成了眼前执剪的模模糊糊的男人影子。

    彼时戏言，不想，一语成谶。

    姜瑶兰嘴角涌出鲜血，断断续续道：“谢主，隆恩……”

    巨雷滚滚似要将方艾宫的宫阙击垮，闪电将漆黑的天地刹那间晃得明若白昼。

    锦月与秋棠主仆二人撑着一把纸伞，躲在方艾宫外人高的宫灯石柱后。

    宫门处停着皇帝的銮驾，灯笼攒攒，随风摇动，得似雨夜中的流萤上下沉浮。

    片刻皇帝就被左右内监杨桂安和李贵扶着出来了，他精神恍惚不济，比之锦月上次看见更糟糕，仿似强弩之末。

    那一行人匆匆离去，锦月赶紧钻进方艾宫去，只见殿中姜瑶兰已倒在血泊里，只存一息。

    “娘娘，锦月来了，太子让锦月来送您了。”

    锦月轻轻扶她，双手沾满姜瑶兰滚烫的鲜血。

    姜瑶兰堪堪睁开条眼缝。“是你，是弘允让你，来的……”

    锦月含泪点头嗯声。

    姜瑶兰血泪和流。“本宫……没有白疼这个，孩子。”

    “太子一直牵挂着娘娘，只是皇宫中无数眼睛看着不能来送，锦月代太子一片孝心，来送娘娘。”

    姜瑶兰脸上没有太多悲凉，反而有些许的笑容，手指松松握住锦月袖子，虚弱道：

    “曾经，我以为，我的爱早已在深宫争斗中被磨灭。自诩一颗心，如止水，可是……可是后来，我才发现。不是，不是的……”

    锦月手心的鲜血越聚越多，怎么也堵不住姜瑶兰流血的胸口。“娘娘不要说话，保存体力要紧。”

    姜瑶兰却仿佛感受不到身上的痛苦，她的眼睛从未有过的干净和清澈，没了因为性格内向不讨喜的自卑，抑或仇恨、阴暗，只有心满意足，和惋惜的泪痕。

    这双眼睛让锦月怔住，终其一生都不能忘记。

    姜瑶兰呢喃：“……原来宫阙再深，也磨不去……爱与痛，只要，还活……活着……”

    姜瑶兰瞳孔猛地一阵阵紧缩，映着冷宫破陋的屋舍，风撩动纱帘如迎接鬼魅的大门，而后她眼睛骤然失了焦虑，灵魂似飘远。

    气绝。

    锦月望了眼不远处那卷等待裹尸的席子，忍不住落泪。

    崔景早在一旁侍立，等待送完废后自裁一并归去，泪水涟涟上前对废后磕了几个头：“娘娘先行一步，奴婢随后就来。”

    而后她对锦月道：“请太子妃转告太子，不要难过，娘娘是圆了心愿而去的。”

    “心愿？”

    崔景拭泪答：“娘娘曾戏言想要葬在凤凰山，陛下刚刚恩准了，一二十年前的事陛下竟还记得，娘娘，娘娘是甘心而去的……”

    锦月才想起了刚才姜瑶兰所说的那句没头没尾的话——宫阙再深，也磨不去爱与痛。

    送别了废后主仆，锦月由秋棠扶着从方艾宫后门出来，走在暴室外狭长僻静的甬道上。

    雨水湿了鞋子，寒凉从足起，浑身都冷冷的。锦月有些恍然。

    “娘娘怎么突然停下了，可是风寒未愈，身子不适？”秋棠问。

    锦月侧目看暴室那两扇破落的尖刺木门，那里头是土坯的茅屋。

    “犹记从前在暴室，一到下暴雨的天茅屋便止不住漏雨，屋中也积满水坑，总有人染风寒，然后不堪沉重劳作而丢了性命，其中不乏曾经的后宫宠妃。”

    “后宫中飞上枝头的不在少数，一夜从云端跌入尘泥的，也不胜枚举。君王宠爱易改，哪个女子能专宠一生一世，失了宠，也就失了活下去的本事。”

    “你说得正是我所想。”锦月顿了顿，“只是我有些不懂，废后临终对我说的那句话，‘宫阙再深，也磨不去爱与痛。’我曾记得她说，争斗了一辈子什么爱恨都已麻木，只有权力和孩子才是她所在乎，我也深以为然，可是她临终这句话却让我想不透。”

    冷风吹斜雨丝，秋棠执伞靠近了些，才发现锦月的身子冷得厉害，刚才那样的血腥，又是曾经荣宠万千的皇后在面前凄惨消逝，任谁

    都会发寒吧。

    “奴婢猜想，废后的意思是说，争斗了一辈子，以为自己对皇帝的爱恨已经麻木，却不想到头来那份感情一直掩藏在心底不曾忘却，哪怕宫阙深深、她和皇帝互相猜忌仇恨，也未能磨灭心底那份爱吧。他们彼此都还记得几十年前的戏言和美好，便是证明。”

    锦月骤然一愣。

    “是吗……”

    秋棠才想起，提起四皇子是，锦月也曾说自己早已麻木不仁，只求生存和孩子周全，和曾经的皇后几分相似，才猛地低首改口道：“奴婢妄言了，娘娘不要多想，或许只是废后临终一时混乱，随口说的罢了。”

    锦月摇摇头，不置可否，没再说话。

    主仆二人穿过暴室外破落的长巷，又转入繁华的宫殿楼阁，回到东宫。

    大雨一整个日夜之后，便放了晴。

    废后之死并没有声息，随着那一只破席一卷一裹，仿佛世界上从未有过这个在后宫沉浮了半辈子的女人。

    狂风暴雨、乌云雷滚消散无踪，接连数日天气比之前还明媚灿烂，世界依然如旧。

    一晃就是半个月过去。

    废后谁也不敢提，因为一提起必有牵连，近来皇帝突然愤怒，说太子对废后念念不舍，意图报仇，下令贬谪了弘允的得力手下数人。

    弘允变得很忙。

    昨日，弘允揭发了皇帝身边的那内谒者李贵，他被七皇子收买，借挑拨皇帝与太子之间。李贵为求保命，又供出了七皇子与八皇子关系密切，都参与了前些日子陷害太子妃的事，而并非只是知情不报而已。

    一时，八皇子的广惠殿也人人自危。

    锦月深处东宫后院，虽日日听前朝争斗，惊心动魄，却不能亲身参与帮助弘允，只能让哥哥尉迟飞羽多多照顾帮衬。

    现在七月底了，桂花已在树上打起花骨朵。这日下午，锦月抱着小桓在花园中晒太阳，身后跟着周绿影、秋棠和青桐三人。

    “废后离世也有大半月了，风声渐渐过去，娘娘和小公子出来走动走动也好，天天在殿中不见日光，对小公子身子不好。”秋棠道。

    锦月摸了摸孩子滑嫩的脸蛋儿，没有经历风霜的肌肤细嫩柔白，眉目隐隐，有那个人的影子。“是啊，天天关着也不好，既然在这座宫墙里生活，好赖都要仔细活下去的。”

    繁华娇艳，走过假山流水，又看见了那一望无际的深翠色荷叶，岸边杨柳密密，投下一弯柳荫。

    小桓爱笑，锦月心情也难得的疏解，主仆几人正想往柳荫深处去歇歇脚，却不想听见那处传来三个侍女闲话的声音——

    “听说四皇子妃昨日已经能下地了，身子大好。”

    “四皇子令了八个侍女照顾殿中，能不好么？”

    “唉你们说，是上安宫新来的四皇子妃权力大，还是太子妃权力大？”

    “我听说前朝四皇子已经力压太子，自古前朝后宫一脉相承，只怕后宫里太子妃也要为四皇子妃让路了，瞧那七皇子妃不就因为将四皇子妃推下水而被贬谪凄惨成那样了吗？”

    “是啊。四皇子了得，现在就是在他宫里做个低等的小小昭训，那也能在宫里横着走路了。”

    二人声音小下去，另一侍女又道：“不过我听那晚迎亲的内监说，那晚上四皇子见太子妃落水，直接就将四皇子妃丢开去救太子妃了，你们说，四皇子会不会对太子妃还余情未了？”

    “余情未了又如何，总归不会让太子妃去上安宫做妾室吧……”

    柳荫外，锦月脸色骤然阴沉下去，秋棠狠狠低声道：“到底是谁将那晚的事传出来的！娘娘，奴婢这就去让她们住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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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流言蜚语

    秋棠要去教训，锦月略作犹疑。[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棉花糖小说网www.mianhuatang.cc]

    “现在东宫在风口浪尖，不光太子，连我一言一行都有无数双眼睛看着，只等挑我错处。秋棠你别急，容我想想。”

    就在这会儿，那三侍女还在吱吱的嚼舌根，越说越过分，把弘凌和锦月的旧事添油加醋在嘴里吐出来又吞进去，真真假假，很是不堪。

    秋棠年纪本不大，气不过，低声劝锦月道：“娘娘，现在栖凤台皇后之位空缺，太后虽然暂为掌管后宫，但她老人家到底位高权重不会管这些下作的蝼蚁侍女，您若不保护自己，就没人能制止这些嘴巴了。”

    锦月一想，确实是这道理。她若不管，而今谁还会来替她出头吗？

    得锦月点头，秋棠立刻便拨开挡在面前如珠帘倒垂的柳条——“好大的胆子，竟在此处乱嚼太子妃舌根，舌头不想要了？！”

    那三侍女猝不及防从背后被秋棠一喝，全数噗通跪地吓得面如土色，大呼饶命。

    锦月看了眼青桐，青桐虽年纪不到双十，却很机灵，立刻拨开柳条让抱着孩子的锦月进去。

    那三侍女再看妃色华服的太子妃赫然立于眼前，思及刚才的闲话已是个个抖若筛糠。

    “太、太子妃娘娘……”

    “娘娘饶命……”

    “你们既知道害怕，为何还要造谣，你们是哪殿主子的奴婢？”

    锦月冷声道，那三侍女哼哼唧唧说了主子，都是锦月不熟识的妃嫔或公主，并无恩怨的，她们又结结巴巴求饶。

    “太子和太子妃宅心仁厚，饶了奴婢几个吧，奴婢也是听人说得，不是奴婢故意造谣的。”

    秋棠冷脸斥：“听人说，我看你们是不想说实话，推诿责任！”

    其中说得最多的那个侍女泪如雨下，求道：“秋尚宫大人，奴婢真的没有胡说，是、是宝弓殿的内监林公公告诉奴婢的……”

    锦月与秋棠对视了一眼。

    宝弓殿，那处是九皇子弘皙的居住之处。

    锦月让秋棠对三侍女略施惩戒，以示警告。有这插曲，锦月哪里还有心思晒太阳，抱着孩子回东宫，路上问秋棠道：“上次在桥上落水之时，还有谁看清了桥下的情况？看见……看见弘凌丢开傅柔月救我。”

    “桥上人多，若是白日定然大家都看见了，可是当时夜色漆黑，应当没两人看见才是。奴婢也不敢确定，当时一心想着娘娘安危，也没注意周遭情况。”

    “嗯……”锦月略略沉吟，几只夏末的蝉鸣嘶嘶地用最后的力气卖力叫唤着，锦月有些烦闷，“你去打听打听，宝弓殿的林公公到底是何许人。”

    “诺。”

    大半月不曾出东宫，今日一出东宫就听见倒胃口的流言，锦月想着，这段日子干脆暂且窝在东宫里，懒得出去走动了。

    并不是胆怯害怕，只是碰见了掌了谁的嘴，又免不了得罪一些人。

    现在废后重罪被赐死，弘允已隐隐有四面楚歌之势，她不能添乱。

    夜晚，弘允来陪锦月用了晚膳。求书网小说qiushu.cc

    自废后被迫自裁后，锦月觉得弘允更沉默了起来，仿佛咬着一口劲儿在拼命的达成心中的事，身心有多少疲累和创伤他都已经不在乎、不心疼自己。

    锦月夹了一筷子菜给弘允：“弘允哥哥最近都瘦了，多吃一些，政事再要紧也不比身体要紧，养好精神做事才更得心应手。”

    面前锦月筷子一晃，弘允才回神来堪堪莞尔，清俊的容颜虽然朝着锦月在微笑，眉宇间却几许阴沉和焦灼挥之不去。

    “你说得是，身体最重要。”

    他也给锦月夹了一筷子。“你也多吃些。母后不在了，我也忙前忙后难免疏忽了你，没有人照顾你，你别只顾着孩子和东宫杂事，也要关切好自己才是。”

    锦月道：“都二十多岁的人了，我会照顾自己的，何况还有影姑和秋棠她们，事无巨细她们都照顾得妥帖。”

    弘允赞赏地看了眼秋棠几人。“你们对太子妃忠心耿耿，本宫没有什么好挑剔的。日后好好照顾太子妃，想你们也知道东宫不似别处，在这里，主仆荣辱与共，伺候得好也有你们的好前途。”

    秋棠几人受宠若惊，很是高兴，赶紧谢恩，应着锦月的眼色说了些好听的话。

    锦月见气氛差不多了，让秋棠她们都去门外侍立着。弘允边吃饭边沉思着什么，还浑然未觉这动静。锦月看他眉间竭力在她面前掩藏的刻痕，心中淡淡心疼。

    “弘允哥哥，我听说九皇子也纳了两个良娣？”

    “嗯，你消息倒是灵通，今日上午纳的。他也老大不小了，不能总沉溺在玩乐当中。”弘允说起弘皙，笑容才轻快了些，现在的诸皇子中也唯有弘皙与他走得近，真心相待了。

    锦月话到嘴边，又顿了顿，替弘允斟了杯酒。

    透明若清泉的琼浆叮叮铃铃落在青瓷玉杯中，在静寂的夜晚格外动听，平添几分宁谧。绷了虫鱼飞鸟纹白纱的宫灯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晕在缠枝宝相纹绒地毯上。

    “弘允哥哥，自古前朝后宫一脉相承，连九皇子也纳了两个良娣以巩固地位，其余众皇子更不知姬妾多少，而……唯有东宫，只有我一个。”

    锦月说到此处，便见弘允送到唇边的酒杯骤然一顿，她的心情也跟着一顿。但白日在花园中侍女所说的那番舌根，虽然真真假假没有营养，但有一句确实说对了的——后宫和前朝一脉相承，不可分割。

    “东宫这么大，我一个人住也太浪费了些。”

    弘允的目光随着烛影深下去，微微有波光闪烁，像夜空和星辰碎在了他眼中，声音也暗得仿佛夜至最深时，让锦月也听不出他此时的心情究竟如何。

    “所以，锦儿你想让我也纳些朝臣进献的女子为良娣良媛，是吗？”

    锦月点头。“嗯。虽然我而今姓尉迟，可尉迟一族除了一个哥哥支持我，能够为东宫贡献一二绵薄之力，其余的都视我为敌，归附上安宫，并不能帮上你。现在连姜家对你也有了二心，其余的恐怕也并不好到哪里去。弘允哥哥，现在情况……”

    “现在情况还不到那么糟糕。”弘允打断，放下酒杯看来，目光温和了些握住锦月双臂，“别怕，我还不到山穷水尽的地步，不需要靠着纳女人来拉拢部族、为我所用。我既答应过你的话，就不一定会遵守，锦儿。”

    锦月怔愣。

    弘允见佳人睫毛颤颤、一头雾水地看着他，心中苦涩一笑，她竟都记不得了。

    “傻姑娘，我说过，我的宫中只有你一个女主人，一生一世，一双人。”

    听弘允如此说、看他如此认真的神色，更多劝说的话堵在锦月喉咙，再也说不出口。

    弘允轻轻揽住锦月的肩头，哑声平静道：“而今我不能给你无上的荣耀和爱戴了，但……哪怕拼了我这条性命，也要护你一世周全。”

    这是他所坚持。

    锦月动容说不出话来。宫墙深深，能有一份这样的真心守护自己，真是她，这一辈子的恩赐。

    “弘允哥哥，无论宫中多少流言蜚语，你要相信，我从未动过背叛你、去别处的心思。”

    “我从未怀疑过你……”

    锦月知道，这份信任，在皇宫中格外难得。

    晚膳还没吃完，弘允的随扈小北就急急来门外禀告说有事要商量，锦月没有多问，只让弘允不必顾忌她，政事要紧。

    弘允满是歉意，抱了抱小桓，亲了一口，关切了几句才离开。

    锦月以为不出东宫就能隐了踪迹，谁也不来烦扰，可那谣言好似阴暗沟渠里的老鼠，总在暗处交头接耳，和人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距离，让人捉不到，又偏偏闻到它们散发出的恶心味道，听到他们的窸窸窣窣的说话声。

    从这个嘴里吐到那个嘴里，已经翻来覆去嚼烂了的话，真真假假添油加醋，只有越来越丰富的，没有漏掉一句的。

    关于锦月和弘凌的旧事，以及那日四皇子大婚当日落水，四皇子先救太子妃的事传得沸沸扬扬，似人人都期待上安宫和东宫的矛盾激化，为茶余饭后再添谈资。

    秋棠打听了宝弓殿九皇子处的那个林公公，林公公却也说是听奴才说的。这样一个个追究下去，要查出是谁造谣，恐怕要费一番大力气。

    锦月想想，还是算了。宫中最不缺的就是流言蜚语，让它自己淡去吧。

    这是十日后。

    桂花已在茂密枝头显露踪迹，空气飘香。锦月在东宫树下小憩，让侍女把桂花摘下来放入蜜罐中，以做桂花糕用。

    花朵含苞待放的时候花朵最干净，香气保留最纯正，用来食用将将好。前日尉迟飞羽才带消息来说，府里香璇和小黎两个都嘴馋着想吃锦月的桂花糕，天天盼望着院子里的桂花早点儿开，盼望着锦月得空出宫去看他们俩。

    香璇嫁去祁阳侯府也有些日子了，锦月本还担心她不习惯，现在看来，她是真找着好归宿了。因为现在东宫处在风口浪尖，锦月也不敢贸然出宫去侯府看小团子，幸而有香璇照顾着，她也放心。

    秋棠道：“娘娘让青桐去取针线，怎么那丫头还不回来。”

    周绿影也道了声是呀。

    青桐早上得锦月命令去掖庭领针线。

    正此时，便见青桐急急赶回来，神态匆忙有急色，禀道——

    “娘娘，刚才奴婢取了针线回来，在东宫外的看见浩浩荡荡一行十几个侍女内监簇拥着个女子，她们朝咱们宫里张张望望。”

    锦月放下手中的桂花枝：“浩浩荡荡……”

    秋棠道：“你倒是一口气说完，别说一半藏一半，让娘娘着急来猜么？”

    青桐忙和盘托出：“娘娘和尚宫大人恕罪，奴婢也是惊着了。原来那一群人是上安宫的四皇子妃一行，那四皇子妃打扮得精细华美，服饰显然已经僭越了她的庶皇子妃身份。”

    在听闻浩浩荡荡几字的时候，锦月已经隐隐有预感是上安宫的人。“而今四皇子势力如日中天，连上安宫的扫洒奴婢都走路都抬头挺胸长脸得很。何况四皇子妃还有个傅婕妤姑妈，和同族的太后撑腰，穿得华丽僭越，自也没人敢管束，罢了，不必管她。”

    青桐缓了口气，继续道：“奴婢不想与她们撞见，就等了一等，哪知她们一直不走，还在外头说上了这些日子宫中流传的流言蜚语。四皇子妃身边的侍女还说……还说娘娘是‘做了亏心事’心虚，怕了四皇子妃，所以才日日躲在东宫里不敢出去。”

    “混账！”秋棠怒斥道。

    青桐吓得噤声：“娘娘恕罪，这些是奴婢听她们说的。”

    饶是锦月已见惯了宫中的腌臜事，听这话也心中动怒。惹不起，竟然连躲都要被人嚼成做亏心事心虚，未免的得寸进尺了。

    “上安宫一行必然是听了流言蜚语，按捺不出来瞧瞧我这个觊觎他人丈夫的太子妃吧。”

    青桐噤声，她刚才不敢说出口的，就是上安宫的侍女说锦月勾引、狐媚子等字眼。

    锦月从石凳上站起来，将怀抱的桂花递给周绿影拿着，掸了掸袖子的叶片和薄尘，只剩两袖馨香。

    “客至门前，不待而非礼。青桐，你与青娥煮好茶，秋棠，随我去迎客。”

    “诺。”

    “诺。”

    东宫门外，傅柔月一行已经站了好一会儿了。今日秋阳高照，也是热黏黏的。

    左右侍女劝说傅柔月先回去歇着，傅柔月却不甘心，执拗着非要等着看这些日子流言蜚语的女主角、和自己心爱夫君有过染的女人长什么样子。

    “娘娘，快晌午了，还是回去歇息吧，太后娘娘交代了奴婢二人好好照顾娘娘，若是娘娘有个好歹咱们都不好交代啊。”

    “是啊。左右太子妃也只敢缩在宫中，不敢在娘娘跟前晃荡的，娘娘何必为个不值得的人伤身子呢。”

    傅柔月听得隐隐含怒，娇嫩的手一提裙子柔声斥道：“你们别管我了，我自己知道！”

    锦月出来时正好就看见了那穿着百花飞鹊锦绣长裙的妙龄女子，提着裙子使气斥侍女。傅柔月头上珠钗颤颤，胭脂、黛眉，连生气都都透着青春少女的娇美柔嫩。

    那二侍女被傅柔月一斥，思及太后和傅婕妤的交代本是为难，抬眸但见一行几个主仆从东宫巍峨大门出来，为首的女子身着妃色与正红、赤金刺绣的飞鸾拖地长裙，颜色尊贵，黑发间凤凰步摇随着她步履而有节奏的轻轻摇曳。

    她眉不画而墨、唇不点而朱，眸若墨玉含秋水，神态十分优雅，瓜子脸又平添几分娇媚，最独特的，是她顾盼间隐隐一股傲骨和冷静，任谁也不敢轻易挑衅和侵犯。

    不光二侍女，连傅柔月，也看得痴住了。直到锦月近至眼前，傅柔月才蠕了蠕嘴，掩下心中怯怯问道：“你是谁？”

    锦月勾唇淡淡而笑，不多一分，不少一分。“尉迟锦月，东宫的女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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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惩戒

    </script>    半个时辰后，傅柔月由左右侍女扶着自东宫大门出。

    她面色痴痴行动迟缓，有些失魂落魄的模样，险些被东宫的石雕门槛绊了一跤。

    “呀娘娘小心啊！”

    傅柔月抓住侍女的手，已忍不住红了眼睛。

    “春秀，太子妃容貌国色天香，举止言谈优雅博学，更不是一般大家闺秀能比。你说，我跟她相较，是不是根本没有胜算？四皇子是喜欢她的对不对？”

    侍女道：“娘娘别胡思乱想，太子妃也说了那些都是谣言，咱们上安宫现在和将来都只有娘娘一个女主子。再说……”

    侍女顿了顿。“再说娘娘青春貌美，四皇子殿下不也夸赞娘娘青春可爱么？太子妃再漂亮迷人，那也比娘娘大上好几岁。”

    另一个侍女帮着劝慰道：“正是，而且生育过的女子老得更快，太子妃二十多了，也就这几年的年轻了，娘娘却还不到十六，芳华正茂，所以要自信些才是啊……”

    锦月由秋棠和青桐陪着在东宫门内看着上安宫那群人走远，陷入沉思。

    秋棠小心问道：“太子妃何必跟她说那些话宽慰她呢，她们刚才在东宫外嚼的舌根可实在不礼貌极了，奴婢以为当给她们个教训，以免他日她们再欺上门来。”

    锦月鼻子深呼吸了口气：“刚才我确认过，谣言非她们造出，傅柔月身后不仅是上安宫，更是太后，东宫虽然是储君之所，但现在情况不如从前，我们惹她们不得。”

    “那这件事娘娘就打算这样忍着了吗？”

    目之所及，那行人已在长街尽头如移动的芝麻粒儿，渐渐消失，锦月幽幽冷道：

    “我虽没有为难傅柔月，却不是说‘算了’。谣言非她捏造，教训她并不能解决根本，既然要办，就要揪出罪魁祸首才能算完！若是我现在与傅柔月起了冲突，岂不是正好让宫里嚼舌根的人和那背后的祸首喜闻乐见么？”

    秋棠恍然大悟：“幸而娘娘聪慧，一眼看破关键。奴婢想法太冲动，险些坏事。若刚才娘娘与四皇子妃发生冲突，只怕立刻宫中又要起一波闲言碎语、添油加醋，不把背后的舌头拔掉，谣言就不会停止。”

    锦月一边往殿中回，一边道：“当夜桥上拥挤，一片混乱，我只当是有人不小心推到我罢了，而下结合这些流言蜚语，恐怕是推我那人，就是造谣的祸首。你所在的位置看得清，推我那人恐怕也看得清。当晚我落水时，你旁边站的是谁可还想得起来？”

    “这个，奴婢有些记不清了……”秋棠使劲回忆了回忆，猝然想起，“对了！当时娘娘落水，奴婢情急之下大喊救命，说娘娘不会游水，而后有人问我‘太子妃真不会游水吗？’然后我说……”

    秋棠蓦地噤声一秒，脱口道：“七皇子妃，是七皇子妃问的！她当时问了我之后，就开始使唤奴才赶紧救娘娘你，模样有些古怪。”

    锦月停下步子。“她？”

    青桐想了想道：“娘娘，若真是七皇子妃散播的谣言，那宝弓殿林公公得知也就不足为奇了。七皇子的广明殿与九皇子的宝弓殿就隔着条甬道而已。”

    郑淑妍因为嫉妒太子妃破坏婚礼，而被褫夺了皇子妃的身份，被贬斥为昭训，禁足在广明殿中。

    锦月重拂了拂袖子，声音柔韧含冷：“本宫安静太久，是该有点儿动静了。准备笔墨。”

    隔日下午。

    锦月带了延尉监掌管宫人刑法和保管宫规之职责的延尉监“司刑女史”，以及延尉执刑随扈十来人，加上东宫锦月自己的随侍十来人，浩浩荡荡一队簇拥着，从东宫出来。

    一路上遇到的侍女、内监无不退让，见太子妃被浩浩荡荡簇拥着前行，并抓了其中一些宫人，个个吓得跪在路边大气不敢出，胆小些的都哭了出来。

    “你，还有你，有人听见你们造谣生事，过来跪下！”

    “抬起头来！对，就是你，昨日和人闲言碎语。”

    “……”

    “大人饶命，娘娘饶命，奴婢是无心的，饶了奴婢吧……”

    “呜呜，娘娘饶恕啊……”

    延尉监的人掌管宫中刑法，司刑女官又是李汤的手下之一，办起事来雷厉风行，半点不含糊。

    一时间花园、游廊、小巷，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被抓住的宫人哭求饶恕抑或喊冤，没有被抓的宫人大气不敢出满头冷汗，瞟着被东宫侍女随扈队伍簇拥的太子妃锦月发抖。

    司刑女官共抓了十来个宫人，一并押到锦月面前跪下。

    “太子妃娘娘，传播谣言最勤快的内监和侍女已经全数抓来了，奴婢留意好些天了，正是这些腌臜奴才没错！”

    锦月围着这十来人打量着转了一圈。“很好，带上，去广明殿！”

    郑淑妍被贬为昭训，被关在偏殿几间屋子中靠左的那间，勒令抄诵经书，不过后宫没有皇后，太后也懒得管这些小事，也就没人检查她的经书抄得念得如何。

    锦月来时，郑淑妍正不受婢女劝阻，在拍门哭诉——“来人啊，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我不抄了、抄够了，人也快关得生霉了，七皇子殿下，快放我出去呀……”

    锦月朝司刑女官看了一眼，女官恭敬点头应了，疾步上前窸窣开了门锁。

    门开，光亮豁然涌入屋中。

    “殿下你来放我……”郑淑妍大喜还没笑开，便看见立在门外的华服美人。“太、太子妃，你，你你怎么来了！”

    锦月缓步走近屋中，郑淑妍随着锦月走近的步伐而步步后退，她身上穿着下等姬妾所穿的朴素裙子，鬓发珠钗早不见之前的珠光宝气。她眼中既是愤恨，又不敢表现出来，除此之外便是之前对着锦月没有过的忐忑与心虚。

    锦月环视了一圈布置简陋的屋子，冷而柔道：“本宫想着许多日没来见你了，过来看看你过得如何，聊表关切。”

    郑淑妍眯了眯眼睛反讽道：“你会那么好心？”

    秋棠道：“大胆郑昭训，见了太子妃不但不下跪问安，反而出言不敬，该当何罪？”

    “哼。”郑淑妍瞟了眼秋棠哼了一声，不理睬。

    “太子是诸皇子的表率，本宫身为太子妃也不能懒惰疏忽职责，照拂教诲诸皇子姬妾是应当的责任。秋棠，郑昭训初为昭训，行礼与之前作为皇子妃时的礼仪不同，你教教郑昭训如何行礼。”

    “奴婢领命！”

    司刑女史道：“这种小事如何敢劳烦东宫的尚宫大人，还是奴婢来吧。”

    司刑女官眉目就不比锦月秋棠主仆的慈眉善目了，长期手里摸刑具的，不动手已自带了三分煞气威慑，见她走近郑淑妍额头直冒冷汗，咬牙低头艰难地朝锦月屈膝一跪。

    “妾、妾身拜见太子妃娘娘，娘娘万安。”郑淑妍屈辱不已，又无可奈何。

    锦月绵绵“嗯”了一声。“免礼。近日宫中谣言四起，有宫人指证是从你此处传出，本宫除了来关切你之外，便是问询你是否牵涉其中。”

    锦月抬手，立刻那一串碎嘴的宫人被拉上来，逼跪在门口，呜呜哭着求饶，嘴已经被打得肿得老高。

    郑淑妍见状浑身如浸泡在冰水里，一抖，而后感受到锦月的目光非同往日的冷冽，立刻面色苍白嘴唇发颤。

    秋棠见此，小声附耳锦月道：“娘娘，看她表情，恐怕真是她传出去的。”

    司刑女史得锦月眼色，上前逼问：“郑昭训还是快说吧！是谁令你造谣诬陷太子妃，若说出来还能免了刑法，不然可别怪奴婢用这本宫规将你责罚，成了她们那模样，痛是小，伤了留疤就可怜了您这一张花容月貌了。”

    “你敢！这可是广明殿！”郑淑妍声嘶力竭怒道，“太子妃你别欺人太甚，这里是广明殿你敢动我，七皇子不会饶过你的！”

    司刑女官：“七皇子再大也打不过宫规……”

    锦月抬手柔声制止：“女史，你们先出去吧，本宫想与郑昭训说几句话，劝慰一二。免得见血让后宫不和气。”

    “娘娘仁德。”司刑女官恭敬答出去了，并还极知趣地关上了门。

    郑淑妍见关门，大骇惊声：“太子妃要做什么，你，你……”

    锦月轻步上前，立时有宫人将郑淑妍按在地上跪下捂住嘴，房门紧闭谁也不知里头发生的情况。

    “郑昭训，今日本宫想教诲你的是什么叫认清自己、识时务为俊杰。”

    锦月手指上的玳瑁长甲抬起郑淑妍下巴。

    “是，东宫是大不如前了，可饶是如此，本宫身为太子妃想要捏死一个小小的你还是轻而易举的。是作为替死鬼死在我手里，还是说出背后告诉你主意的人，你选一个，本宫都尊重你的选择。”

    锦月声音柔和，长甲在郑淑妍下巴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痕迹，郑淑妍浑身冷汗，哼唧颤声道：“你，你不敢杀我的，七皇子就在殿中，他不会许的！”

    锦月勾了勾唇。“我自不会如你一般蠢到在此亲自动手，要让一个人生不如死有的是法子不是？我只问你，可想成为第二个六皇子妃？”

    “六、六皇子妃……”郑淑妍略一回想家破人亡的宣徽殿，发疯而后无声无息自缢的六皇子妃，骇得面如土色，半晌，颤颤拉住锦月的裙裾：

    “我说，我说我都说。”

    思及六皇子妃杨曼云的下场，郑淑妍骇得涕泪横流。“是，是八皇子妃她让我传的！她说是这样就能让四皇子妃去向太后和傅婕妤求助，让她们除去你，说这招、这招叫借刀杀人。到时候她再向太后求情，就，就能重新恢复我皇子妃的身份。太子妃、太子妃，我都说了，你放过我吧，我只想让你吃些苦头，没有想要害你性命的……”

    锦月早已想到这事儿与阴柔的八皇子妃脱不开关系，这一趟是来求证，只是没想到闲言碎语背后还有这样一个“借刀杀人”的狠毒计策。

    从广明殿出来，今日秋阳高照本是温暖，可锦月却背心、手心都浸透了冷汗。

    “幸而我狠了这一口气来处理此事，若不然，真惊动太后和傅婕妤对我出手，我只怕不死也要褪一层皮。”锦月后怕道。

    秋棠：“是啊娘娘。幸好娘娘昨日安抚了四皇子妃，没有当场教训她，否则她去太后和傅婕妤面前一哭诉，正中了八皇子妃的阴谋，娘娘就麻烦了。”

    “是啊。怪我久在东宫，在弘允哥哥的保护下生活，失了敏锐和自保的觉悟，在这宫墙里，闲言碎语本就可要人命。”

    “先前娘娘落水又重病半月，一时疏忽也是正常的，八皇子妃用心险恶，这人留不得。只是娘娘刚才为何要和七皇子妃提六皇子妃的事，就不怕她说出去吗？”

    锦月抿了抿唇，先一步走近秋色中，秋棠痴看这自家主子窈窕、沉静的背影。

    这一年来她的主子在变化，越来越成熟了，性子更沉着，智慧更周全，仿似一只鹰，不，是一只凤凰，从前只是她有凤凰的温柔美好，现在，已在渐渐长出华丽羽翼和利爪。

    锦月背对着秋棠道：“对待聪明人才能讲理，对于不讲理又不聪明的人，采取简单粗暴的方法才更好，是为‘因材施计’。郑淑妍没有大聪明，成了不了事，不足为惧，一回吓唬怕了，就够她记住了。”

    秋棠点点头，与青桐对视一眼，各自眼中都满是臣服与钦佩，赶紧跟上去。

    到广明殿外，锦月对司刑女官客气道：“今日多谢女史，若不然这闲言碎语说下去，皇家体统可都要被这些人嚼碎了。”

    女官恭敬笑道：“太子妃娘娘客气了，延尉有延尉正和监两位大人管着，都是男人们管大事说了算，奴婢也就掌管些保管宫规的闲余小事罢了，每日也不忙，娘娘若有吩咐随时可传唤我。”

    “那就劳烦女史将这些碎嘴宫人拉去掖庭宫当着所有宫人的面好好惩戒，以儆效尤。”

    女官答诺。

    锦月又柔柔笑着握住她手：“谁说你是闲余的，但看这回宫中闲言碎语男人们便粗心管不了，而你却一日间就捉住了这些人，可见平日对宫中诸事都十分上心。办得很好，女史他日前途不可限量啊。”

    得锦月夸赞，司刑女官受宠若惊，眼睛熠熠生辉，躬身答诺，看锦月的眼神既是欣喜又是期盼，越发干劲十足了。

    揭发八皇子妃的事自不需要锦月亲自动手。

    司刑女史充满干劲，惩戒碎嘴宫人格外仔细，顺藤摸瓜审问出了其中一侍女，是为八皇子妃和七皇子妃沟通计谋的“信差”，牵一发而动全身，八皇子妃是闲言碎语事件和大婚当日之乱的幕后主使，这才水落石出。

    太后下懿旨，八皇子妃被褫夺皇子妃位，连低等的昭训也未能保住，这些或许对她不算什么，最重要的是她失去了抚养儿子的权力，交给了良娣抚养，才是最大打击。

    秋棠回来说，远远路过广惠殿都能听见八皇子妃的凄楚哭声，间杂着诅咒。

    诅咒谁自是不必说了。

    “娘娘，八皇子妃诅咒听着实在难听，咱们放任她不管吗？”

    秋棠问。

    锦月正在揉摘下的桂花，为宫外的小团子做糖糕，这些日子母子相隔，她疏于照顾，也是心中有亏欠。

    “凡事要适可而止，过犹不及。由她去吧，我要的是谣言停止，还我清白，不是要她的命。若我连这几声诅咒也不能承受，只怕要被人心胸狭窄。”

    穷寇莫追，古人诚不欺人的。

    而后，太后在清宁殿召见了锦月，同在的还有傅婕妤和四皇子妃傅柔月。三个傅家人，三个站在上安宫、敌对东宫的女人，锦月半点不敢掉以轻心。

    太后说话不紧不慢，仿似一日比一日有精神、更威严：“这事是哀家疏忽了，才让闲言碎语在宫中传播了这么久。你身为太子妃，是皇家的嫡儿媳妇，是庶皇子妃们不能比的，有监管皇子姬妾的责任，你应当告诉哀家才是。”

    说到后头她语气严厉了些，而后复又柔和下来，摸着傅柔月的手道：“若非前两日柔月来告知哀家，哀家恐怕还蒙在鼓里。”

    锦月恭顺：“锦月知错了，下回定及时告知太后娘娘。”

    傅婕妤眼睛灵转，瞟了眼锦月对太后道：“太后娘娘，恐怕太子妃也是怕劳烦您老人家才没有禀告，怪不得她。再者太子妃处事能力出众，流言蜚语最不好处理，可您瞧，这样一桩事太子妃处理得多妥帖呀，又快又准，惩罚也恰到其份，人人都服气，赞颂太子妃宅心仁厚、品德出众呢。”

    或许旁人听了这番夸奖都会高兴，可锦月却觉得太后罩在身上打量的目光更加冷冽了。

    太后瞧着锦月恭顺的模样，幽幽慢声道：“确实，能力出众……”

    锦月走后，清宁殿中只剩太后几人。太后瞟了眼侧手座上痴痴然沮丧望着锦月远去的侄孙女傅柔月，叹了口气。

    傅柔月恭敬拜别了，太后才和傅婕妤道：“看那样子，太子妃还对她什么都没做，就已经吓得没魂儿了。待四皇子‘成了大事’，太子妃有心回到他身边时，柔月哪里还是她对手？”

    “姑母担心正是我所忧。但看尉迟锦月处理七皇子妃和八皇子妃根本不需力气就知她非等闲之辈。眼看皇上身子是不济了，御医委婉意思也是熬不过今冬，四皇子得大统几乎铁板钉钉了。到时候尉迟锦月有心与四皇子旧情复燃、回到他身边，柔月就只能靠边站……”

    太后盘着佛珠想了一阵，泰然道：“不怕，哀家身子骨硬朗，还得有好些年头可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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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佰零二章 纳妾？

    </script>    东宫这几日热闹了些，左右春坊里来了一批新的门客――都是奔着弘允来投靠的。

    弘允苦心经营太子-党属，又争取了近一半姜家族人势力的支持。废后自裁已有好一段日子，风波渐平，朝中按兵不动的大臣观察了许久，见弘允不仅未曾为废后求过情，甚至连废后到死都未曾看过、送过废后，才有舆论说太子与废后绝无同流合污，表示归附。

    东宫沉寂了整个夏季之后，在秋光中总算有了些气色。锦月见东宫大门出入的门客数量日益增多，也喜出望外，亲手做了弘允爱吃的晚膳，两人一同用膳罢，并对月小酌了一番。

    锦月侧望着他。弘允清瘦了，月色溶溶落在他身上，幽静宁谧，他们已经许久不曾与他这样闲情看月色了。

    “弘允哥哥，前朝的事现在稳定了吗，皇上对你的态度可有所转变？”锦月问。

    弘允声线如气氛一样宁谧，稍显疲惫地揉了揉眼睛。

    “基本稳定了，不至于先前那般岌岌可危，至于皇上，他病得神情恍惚，也顾不上对我如何态度。”

    他轻嘲道：“这皇宫里，父子兄弟之情，在权力与*跟前也无足轻重罢了，我竟是长这么大才深切体会到。”

    锦月拉住他袖子：“弘允哥哥，不要因为别人的伤害就丧失对自己生活的热爱，生活是自己的，哪怕万劫不复也不能不快乐地活着，对不起这一世几十年的性命，何况现在不到万劫不复。再说，不是每个亲人都无情无义的，九皇子对你不一如既往吗？”

    “是。”弘允略略沉吟，目光落在锦月身上，“一如既往的，还有你，锦儿。当我觉得难受，觉得难以承受那些恶意的揣测和攻击，我便想着，家里还有你等着我，我便什么也不怕，什么也能撑下去，不管多难。”

    锦月略作迟疑，最后轻轻低下头，有些不惯地温顺落在弘允肩膀上。弘允浑身一僵，意外与锦月的举动。

    锦月道：“我一直会在。”

    弘允似有些困倦，总是时不时揉眼睛，锦月以为他劳累了，便让他早点休息。

    弘允也没有推诿停留。

    “你早些休息，若明日得空我再来看你。你在宫里也许久没有出去过了，我想着提议秋狩，到时你一同前往，我再让祁阳侯一同随行，带上小黎，到时你们母子就可以相聚几日了。”

    锦月喜不自禁。“好，好好，正好我做了些桂花糖糕，想着要带给他呢。”

    弘允恍然间想起许久没有见过锦月这样开怀的笑容，自他生母落难，东宫摇摇欲坠，锦月总是鼓励着他、对他温柔而笑。而今他才明白，那些都是强颜欢笑，这样明媚动人的笑容，才是真的开怀啊……

    弘允思及此处心中沉沉，仿似有一只手掐着他喉咙，有一种焦灼和无奈在内心煎熬着他二十多年来引以为傲的骄傲和自尊，告别锦月后他一路去书房，都没有言语。

    随扈小北提着灯笼在弘允身侧照亮一小片路，也将弘允清俊的轮廓在黑暗中晕的分明。

    小北小心问道：“现在东宫已有起色，太子殿下应当开怀才是，何事如此闷闷不乐？”

    弘允负手摇了摇头，没有说。

    此愁此闷无以疏解，不能对谁说出口，那会会伤了自己颜面和自尊，所以只能闷在心里一遍遍折磨自己。

    这是弘凌让他体会的，他当时的心境吧。曾经的弘凌对着锦月一定有这样的无奈和焦灼，想要给予她保护和幸福，可是却力不从心、事事逼迫眼前。

    弘允不由回忆起了那次锦月在东宫时，萧家之女身份曝光，弘凌初初回朝朝中根基不稳，无奈之下带他们母子奔逃出宫，一定是他现在这样无奈、想要使力气又无法施展地困顿。如同困在牢笼里地兽，自身难保却还渴望着保护同样深陷黑暗地家人。

    弘允忽觉眼睛有些疼痛，揉了揉道：“本宫没什么好闷闷地，只是旧疾发作了，你一会儿传侍医来瞧瞧，切记不能让太子妃知道，免得让她担心。”

    “诺。”小北答了之后，犹豫着小声问：“奴才本窃以为既然现在风波舆论渐渐有好转之事，有朝臣示好，不若太子殿下借此机会笼络为亲族党属，如别的皇子纳姬妾入后宫，结下姻亲。皇后娘娘去了，朝中支持东宫的姜家官员也所剩……”

    小北说着忽觉面前的主子骤然冒出丝丝寒气，立刻噤声浑身冷汗。

    弘允冷道：“若再提此事，饶是你在我身边跟了十年本宫也要狠狠的责罚你！”

    小北哪儿敢再说，赶紧跪地求饶说不敢再犯了。心道太子对太子妃用情至深，是他低估了。

    锦月听了弘允说过不久就可以见着小黎，而且还能相处好几日，兴奋得睡不着觉，连夜拿了桂花蜂蜜，揉了面粉。

    秋棠、青桐两个都是年轻人，性子活跃，给锦月打下手，周绿影年长沉静，在一旁抱着熟睡的小桓看着。

    一屋子主仆几个，半夜三更兴奋地做着糕点，难得地兴高采烈。

    “还好太子没有听从娘娘的纳姬妾，娘娘您看，现在东宫不是有起色了吗？若是当时太子纳了姬妾入东宫，现在咱们做这些糕点只怕都被多少双眼睛看着，哪能如此自由。”青桐道。

    “就你话最多，娘娘还一句都没说呢。”秋棠笑嗔道。

    青桐无辜道：“奴婢、奴婢确实这样想嘛，秋尚宫别老吓唬我，我胆小。”

    秋棠高深莫测状地笑，她就喜欢和青桐玩笑。

    锦月心情好，也由她们俩嬉闹。青桐没说错，若是东宫入了姬妾那她的日子可就没这么好过了，当年在东宫时与彼时地太子妃金素棉和姬妾们，也是是非不断。

    秋狩的日子定下来，在十五中秋之后的八月十六。

    八月十五太后要在甘露台设戏宴，是以锦月早在八月十四就将糖糕都做好了，免得十五晚上突然状况来不及做。

    锦月不光做了小团子的份，还做了尉迟飞羽和香璇的，连带府上教习小黎读书习字的老师和书童都有份。

    十五这晚，甘露台的戏宴上戏乐声声、珍馐满场，张罗得很是热闹，仿佛是应了太后枯木逢春的新气象。

    席上倒并什么不顺遂的，硬要说起，也就是锦月作为太子妃、嫡儿媳全程被冷落一旁，太后看也没看一眼，却拉着庶皇子妃傅柔月亲亲热热的同席而坐。

    傅柔月十五六的年纪最是鲜嫩讨喜，又是捶肩捏腿，太后格外笑意连连，众人看了，在太子妃和四皇子妃之间轻重一比较，都心中有数。

    锦月无意在太后跟前争宠献媚，倒是亦无所谓。

    秋棠见锦月环视四下在看什么，小声问道：“娘娘在看什么呢？”

    锦月看了一圈确实不见，才道：“映玉没有来。四皇子妃入宫前，太后每回宴席必会带着她，现在她却不在了，想来现在日子并不好过。”

    秋棠：“萧昭训利用太后维持自己地位，太后又何尝不是利用她亲近东宫，现在四皇子妃入宫了，她于太后也就没什么用处了。她背叛娘娘，老天爷是容不下她欢快的。”

    锦月沉吟。秋棠说得在理，太后现在已不那么需要她了。

    映玉是孤女，和自己差不多，孤女在皇宫里就像无根之水，朝中没有家族势力支撑，就如没有源头续命，恩宠易衰，总易枯竭的。

    不觉想起少时和而来的过往，锦月略略沉闷。“对于她，我既是是恨她行事狠毒，又是同情她命运坎坷。大抵这就是所谓的‘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吧。”

    “你们在说什么呢，锦儿？”弘允忽侧头轻声问来，给锦月夹了一筷子菜。

    锦月摇摇头轻笑说没什么。

    台上筝鸣和着磬乐声响起，唱戏的退了场，两列桃花水袖的长乐乐坊舞姬如流水潺潺在台上舞动起来，水葱绿的阔腿裤裙，和桃粉的桑蚕丝水袖，硬是将秋光映出了春日的锦绣盛景。

    皇帝气息奄奄的，也不觉睁开眼皮多看了几眼，一侧是傅婕妤，一侧是侍寝次数仅次于傅婕妤的瑜妃。与傅婕妤的娇美不同，瑜妃胜在“慧”与“体贴”。

    舞罢，瑜妃给皇帝斟了杯酒温柔和皇帝说：“皇上钟情瑶华皇后数十年执着不渝，臣妾心中既是羡慕又是感动。太子和皇上不愧是亲生父子，瞧那东宫的席位，只有太子妃一人，不似别的皇子，身侧总多那么一两个呢。”

    皇帝本不欲看弘允，闻言才看了眼这个他由宠溺转变为憎恶的儿子，绵长的嗯了一声，中气不足道：“他这一点，是像足了朕。只是朕虽钟情瑶华却也不会不顾大局，后宫只有一个，未免太不顾时局安稳，任性了些！”

    说到后头皇帝不觉含了些恨铁不成钢的怒气，眼看上安宫的四儿子势力如日中天，越来越不能管束住，他却还这样任性而为！

    瑜妃不顾傅婕妤瞟来的不善目光，小声在皇帝耳边道：“太子还年轻，兴许需要皇上提点一二呢……”

    锦月不知皇帝那边在说些什么，只见傅婕妤姣好的面庞嘴角含着丝冷冷嘲笑瞧着瑜妃，瑜妃殷勤卖力的和皇帝说着什么，时而目光切切地朝东宫席位看来，皇帝起初不悦，而后听了她的话渐渐舒缓了眉头，看弘允的目光多了几许温和。

    锦月正思量他们在说什么，蓦地手便被一只大掌握住，锦月吓了一跳轻哼了声。

    “弘允哥哥。”

    原来是弘允。

    弘允看皇帝那处的眼神有些冷漠，锦月不太明白他眼神中那抹坚定是为何，又怎么突然握住她的手。

    “锦儿，你面色有些潮红，水榭里人多闷着了吧，不若让秋棠陪你出去走走，别闷坏了。”

    锦月方才被太后直接忽视，现在席间时而有视线看来，确实也不想多呆。

    “也好，那我便离开一会儿去旁边的柳荫下走走。弘允哥哥要是有什么事，便让小北来那里找我就是。”

    “嗯。”

    起身时，锦月眼睛无意对上对面上安宫席位的弘凌的视线。

    弘凌冷冽俊美的容颜衬着黑发和玄黑缎子、赤金云纹的长袍在众人中很是扎眼，任谁一眼看过去也难以将他忽略。

    这男人就是这样存在感极强的人，太强了，以至于锦月曾经几番迫切想要和他斩断关系，他却也总是在不近不远地地方出现，难以避让。幸而时至今日，她也早已淡然，只求个安稳生存，何必还管那许多已经过去了的事。宫中的人，谁还没个被人挑剔的短处，仔细挑总能挑出不是。

    锦月的眼神无意撞入自己眼帘，倒是令弘凌有些意外，仿佛打猎时一只兔子无意撞到面前被他截获。

    弘凌端着杯酒慢悠悠地喝着，目光只是看着锦月，似如品酒一般慢慢品着锦月。

    短暂的目光交流，已成了两人间许久不曾有的交集，无声无息，没有半点的痕迹留下，却又真真实实仿佛近在咫尺闻到了彼此地呼吸。锦月蓦地想起那晚落水时无意的亲密，心中有一瞬间火石碰撞的灼烧感。

    也只是眨眼之间，锦月便毫不停留斩断视线绝尘而去。

    弘凌亦无异样，浓密如鸦翅的睫毛缓慢一翕，水榭上挂着的白纱宫灯落在他眼眸里，照亮了些许还未来得及散去的涟漪。

    离开那道道或绵里藏针或落井下石或歆羡嫉妒的眼神，锦月骤然觉得舒畅不少，加之明日就能看见儿子，心中隐隐兴奋。

    走在柳荫下，晚风温柔吹拂柳梢，天上一轮皓月，千里无云，如水的月光落在波心一片雪光璀璨。

    锦月估摸时间差不多了，便和回席来，不想刚刚走到水榭门口，便听里头满座静寂，皇帝中气不足的声音响起，如空洞的石**中吹来一阵阴湿渗人的风，令人浑身一寒――

    “太子，你也成婚有些日子了，后宫姬妾却还是稀薄，你当上心一些，政事固然重要，绵延皇家子孙更是重要。可知道？”

    “儿臣知道了。”

    “你这般放纵，未免太不顾大局，身为太子当以稳重为先。”

    锦月真恨不能晚点儿回来，在这个当口出现在门口，众人一眼看见她，皇帝虽没再说，旁人也不敢提，可她却在数十双灼热地视线下尴尬得下不来台。

    尤其是其中……弘凌那道，他似是玩味，冷艳旁观着她的窘境。

    弘凌现在一定在狠狠嘲笑她吧，锦月咬着唇想到。难怪弘允刚才让她离开，他定是早已知道了瑜妃在和皇帝说什么了。

    弘允忽地握住锦月的手，朗声对皇帝道：“太子妃深得儿臣心意，再者而今东宫也有了子嗣，儿臣以为此事不必着急，父皇的提议儿臣日后会好好考虑，但不是现在。”

    锦月突得人维护颜面，心中对弘允甚是感动。

    皇帝面色愠怒，瑜妃也闻言一僵，脸色就不好看起来。锦月看瑜妃脸色，便才想到，恐怕是她有心安排自己娘家的女子入东宫，如傅家依附上安宫一样的方式，和东宫结盟。

    对上弘允宽慰袒护的视线，锦月既是动容，又是愧疚：若是得瑜妃在皇帝身边斡旋，又得瑜妃地母族势力支持，东宫形式必然会大有所长。这是个难得地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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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 秋狩与瘟疫

    </script>    所幸这一场突如起来的尴尬并没有持续太久，宫里的主子奴才都如人精一般，瑜妃为怕得罪锦月而不好再与太子相谋，三言两语就转移了话题。也幸而七皇子妃和八皇子妃都被贬斥，不在席上，也就没人挑锦月的事。

    太后将瑜妃扫了一眼，暗含不悦。小门小户出来的妃子也妄想攀附东宫滋长野心……

    而太后侧脸又见傅柔月幽怨地看四皇子弘凌和锦月，沮丧又胆怯。

    见傅柔月混不是锦月对手，太后略略心烦，中秋宴在谁也不敢乱说话地沉凝气氛中，到底不欢而散了。

    回到东宫，锦月再检查了一遍给小团子做的桂花糖糕，正预备睡下，侍女青娥急匆匆跑进来，呈递来一封信和一只银铁尖、黑身的羽箭。

    “娘娘，方才行魏在门外值守，忽听破空声，便是这只羽箭飞刺扎在地上，还附了封信。”

    锦月心下一奇，打开来看见那苍劲有力的字迹略有有狷狂之风，心下一抖，看完一封信，已是面色微微苍白。

    秋棠不解，赶紧问道：“娘娘怎么了？”她捡起落在地上的信纸，“这是……四皇子的字迹？”

    锦月深深呼吸了一口气，淡道：“把信烧了。”

    她便不再理睬，上榻睡去了。

    第二日是个晴朗的天气，从皇宫出来到郊外狩猎的围场山林都是一碧的晴空，偶有几片雪白的云朵流过。

    羽林卫夹道护卫着，声势浩大地宫人队伍簇拥着主子们的华撵走在秋色里。

    青桐按捺不住出宫的喜悦，撩开华帐一角，立刻钻进来几丝夹杂着金桂芳香的柔风，锦月循着看去便见黄澄澄的秋色似迫切地想要从那一角挤进来，将每一个角落填满。

    一年了，日子过得可真是快当。

    锦月犹记去年的秋狩，映玉出主意给六皇子妃杨曼云，想要借宣徽殿与东宫的矛盾而除去小黎，让弘凌与她决裂，她便能有得宠地机会。却不想杨曼云不愿出手，而是将主意透露给了上官婉蓉和尉迟心儿母女。尉迟心儿央求着尉迟云山让皇帝带领众人来秋狩，将弘凌带离东宫，而后排两个女杀手将小黎带走，偷梁换柱留下个面目全非的孩子尸体。

    当时她既没有名分也没有权利，身边没有秋棠、静树以及行魏、浅荇这样的得力随侍，前朝更没有尉迟飞羽这样的依靠，只得求助弘凌的属下搜宫寻找，却被一个要保东宫和太子的宏图伟业给无情拒绝了。

    一怒之下，她便脱离了东宫，与弘凌决裂。

    距离而今已整整一年了，在这一年，她与弘凌几乎没有什么交流。

    “娘娘娘娘，奴婢看见祁阳侯的马车了，小黎公子应该就在那车里头。”青桐探头看了好一阵儿兴奋道。

    “我看看。”

    锦月忙不迭撩开华帐往后看。皇宫主子的队伍蜿蜒在羽林卫护卫地官道上，秋光明亮地折射在宫人的锦衣上，有些耀眼。

    那尾巴处跟着随行臣子地家眷，其中一辆乌铁木大马车也正好撩开帘子，探出个女子的脑袋来。

    虽隔得远，锦月还是认出那正是香璇，她笑吟吟朝自己看来。继而，又有个小脑袋从香璇下巴下探出来，鬼鬼祟祟的。

    可不就是小黎么？

    锦月心中万分迫切，但为免被人发现，只得暂时忍住，放下华帐。

    秋棠将云雷纹红木小匣子从座椅底下拿出来：“娘娘别着急，奴婢都听见围场旁芙蓉河地水声了，应该马上就要到了。一会儿各主子的营帐安顿好，奴婢就悄悄去一趟祁阳侯夫人地营帐，约定好时间碰头。”

    “嗯，你一定要小心别被人跟踪，不能让别人发现小黎的行踪。”锦月叮嘱。

    “奴婢办事，娘娘且放心。”

    华盖云云、声势浩大的一行队伍如一条人组成了河流，跨过横架在芙蓉河上的石桥，汇入搭建了近二十顶营帐地营地。

    秋山空明，水声淙淙。

    山还是这座山，河水还是这条河水，只是人事却变化颇多。

    皇帝与随行大臣在营帐里，他身体经过这一阵舟车劳顿，很是虚弱，只能斜斜躺在榻上，去年他还能做着和臣子懒懒谈论，现在却是不能。

    皇帝的虚弱给大臣心头蒙上一层阴影，面面相觑一阵，杨公公掸了掸拂尘，极小声道：“皇上乏了，大人们跪安吧，待皇上醒了老奴再通知各位大人来议事。”

    锦月披着宫女才穿的麻葛布大氅，帽子半遮脸，走在路上不想听见前头两个刚从皇帝营帐出来的臣子说话――

    “皇上身子怎么差成这样了？我刚才真担心一个不小心陛下就……”

    “嘘！甘大人，这话可不敢乱说。越是皇上身子有恙的节骨眼，有些事可就更敏感了。”

    “大人何意……”

    “皇上的康健，岂是我等能议论的，你忘了……”

    锦月不小心踩到一条枯枝，那一中年、一青年的两个官员警觉极高，立刻闭口仿似什么都没说过，泰然自若飞快转入一顶营帐。

    锦月无心停留，径直去了营帐之外的乌铁木马车处，远远便见香璇立在那儿。

    “姐姐！”香璇激动地小声喊到。

    锦月比了个噤声地手势，率先进了灌木丛。香璇会意，随后也进去。

    “姐姐，数月不见，一切可好？我在宫外每日向侯爷打听东宫的消息，又是太后又是新四皇子妃，还有七皇子妃八皇子妃得，光听着，就已心惊胆战了。”

    香璇目光灼灼道，她梳了妇人发髻，黑油油地满头青丝整齐盘着，点缀着几朵素净不失娇美的绢花。

    “你身体向来虚弱，大夫早说过你不能思虑过重，你就不要担心我了，看我不是好好站在这里吗？”锦月宽慰道，抚平香璇眉心地刻痕，看着刻痕便知香璇在宫外也没有少替她操心。有人牵挂，锦月心中微微一暖。

    “如何能不操心姐姐呢，姐姐对我来说，就跟性命一样重要。”香璇道。岂是她早早嫁入侯府，也是为了照顾小黎，免除锦月的担忧。

    “可是我不好。”香璇的大披风下忽然钻出个毛茸茸的小脑袋，可不是小黎吗？“娘亲我不好，我要想死你了。”

    香璇纤瘦，小团子藏在大披风下也看不出异样。小黎圆圆的脑袋在披风里蹭来蹭去，头发如雷劈过似的，成了小鸡窝，惹得锦月和香璇忍俊不禁。

    锦月揪住儿子滑嫩如鸡蛋地脸蛋儿：“哪里过得不好？脸都胖了，看来香姨姨把你喂得很好，虎头虎脑的，都快赶上小野猪了。”

    香璇笑道：“每天早上两个鸡蛋，晚上一碗牛**羹，小团子胃口是越来越好，我和侯爷在后院养了三只鸡，下蛋都不够他吃的。”

    小黎从披风下钻出来，短短的胳膊紧紧抱住锦月双腿，努嘴道：“明明是那三只鸡太懒散，不想干活，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地下蛋，还把鸡蛋都藏在肚子下，就想孵小鸡。娘亲，香姨姨冤枉我。”

    锦月更被逗乐了，在宫里如履薄冰地谨慎小心烟消云散，揉了揉大儿子脑袋：“长高了，嘴巴也伶俐厉害了，看来鸡蛋是没少吃，只是肚子填饱了，脑子里的粮食可跟上了。”

    小黎眨巴眨巴眼睛不说话，然后只顾抱着锦月双腿吮吸着母亲身上味道，沉醉依恋，嘻嘻笑。

    香璇笑嗔了小黎一眼，有些愧疚地对锦月道：“侯爷在尚冠里请了大儒，不过也是管不住，小黎学一个时辰就坐不住了，幸而他比一般孩子都聪明，一个时辰倒也够用，该学的都学着，没有落下。”

    小团子听着骄傲地扬起小下巴。

    锦月这才放心，几个月来，她每日睡觉前都会想一回小黎是否过得好，眼下亲眼看见，才算放了心。

    秋狩是男人们的事，锦月他们也就乐得在灌木丛慢慢叙话。香璇料想母子二人恐怕有些知心话要说，就留了单独地空间给锦月母子。

    锦月剥了桂花糕外的油纸，塞进儿子那张小嫩口中。

    那小脸蛋儿立刻左右各鼓了一包，吧唧吧唧吃起来，锦月瞧他吃得不拘小节，隐隐有男儿风范，颇为感慨。

    她在暴室中生下这个孩子，几年来处境艰难，他到底还是长大了。这一点，倒是和弘凌很像，弘凌自小生活在冷宫，冷宫中也是十分艰难。当年热恋之时，她有了这个孩子，而今陈年往事早已冷却，这个孩子却像那场荒唐的感情的证据，看见一次便让她回忆一次，曾经荒唐不羁地少女青春。

    锦月见小家伙吃了一个就不吃了，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张白手绢包好，他砸吧着嘴眼馋，却是不吃了。

    “怎么不吃了？”

    “儿子要留着，一会儿见到爹爹，给他吃，老先生说，百善孝为先。”

    锦月脸色一僵，急问：“弘凌他……爹爹他来找过你？”

    小家伙嘘了一声，赶紧看四周没有人，才小声说：“爹爹不让我告诉别人他来看我，娘亲可不能告诉他，我告诉了你。”

    锦月心中猛地一阵惶恐，弘凌竟然不知不觉接近了孩子她还浑然不知，想着，便手心冷汗涔涔。

    “好孩子，爹爹来了。”蓦地一个男子声音从寂寂空山传来，冷冽中夹杂几许温柔。

    锦月惊得忙站起身，循声看去――灌木丛摇曳，茂密地秋草骤然被马蹄踏弯，一匹深棕骏马驮高大地黑锦衣男人，从融融秋色里走来。

    他一身黑缎金云纹皇子服，碧玉高冠，容貌纵然俊美，却冷淡凌厉，与温柔的秋光格格不入，似什么也不能将他本色改变半分。他一直是这样独特、鲜明的男人。

    小黎立刻捧着桂花糕奔过去，亲亲热热、显然不是久未相见。“爹爹，爹爹……”

    锦月对上弘凌的视线，浑身一凛，想起昨夜的信。“四皇子怎么来了！”

    弘凌聪耳不闻，只当她是空气，直到小黎沉浸自己玩耍，弘凌才幽幽道：“我记得昨夜令人送信过与你。”

    ……

    锦月回来时，不想弘允竟然早早在营帐里等着她一道去太后处请安。看样子已经等了一会儿了。

    锦月心下一咯噔，有些心虚笑道：“秋色好，我便想着去走走，弘允哥哥怎不派人来寻我。”

    弘允低着眸子，神色如常温和平静，只是声音听来锦月觉得有些不似平常的温暖，有些冷淡：“我猜你也是去走走，很快就回来。”他自顾自饮了一杯酒，“一定，会回来……”

    弘允不再言语。

    锦月暗觉有异，却也不打算再询问，免得说漏什么，让弘允知道她刚才见了小黎和弘凌，心中有膈应。

    小北侍立一旁，欲言又止地看了锦月几眼，直到弘允现行出去，他趁着跟上去的时候小声对锦月道：“娘娘，太子方才是去寻过你的，而且昨夜的信……”

    锦月闻言一凛。她本来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可是而下看来刚才的掩藏分明像是心虚，而且，还有昨晚的信，弘允定然认为自己是去赴约的吧。

    弘允这样自傲的人，恐怕会很介怀。

    第二日皇帝身子稍好，总算起了兴致，去看各皇子猎回的野物。

    九皇子弘皙是个玩世不恭之徒，竟用了铁笼子，用鲶鱼引诱了一头熊进去，关着活生生带了回来。

    皇帝兴致大起，不顾劝阻去看。

    却不想，那铁笼不牢靠，黑熊受惊吓冲破了铁笼，直向皇帝扑来。众人吓得四散逃离，皇帝孱弱逃不开，孤立无援。

    眼看黑熊一爪子拍来就要刺穿皇帝的喉咙，此时一人舍身挡在皇帝跟前。

    皇帝大骇至极，却忽然得救，睁眼便见弘允护在他身前，大为动容：“弘允，你……你就不怕死吗？”

    弘允捂着鲜血直流、皮翻肉烂地胳膊，紧咬着牙冠道：“怕死。可儿子更怕父皇有危险。”

    一声“父皇”，让皇帝眼睛盈满了眼泪，什么话都没说，只紧紧握住弘允的手。

    众目睽睽下，在场之人谁不精明，心下便知：皇帝对太子的芥蒂，恐怕要消去了。

    当夜，锦月为弘允手上的胳膊换药，看那伤口便止不住含泪：“瞧着皮翻肉烂的，当是必定痛极了吧？好好地皮肤，要落疤了。”

    弘允云淡风轻，只淡淡一笑，没有说话。

    锦月怕他还介怀看见她和弘凌见面的事，是以态度温和轻快很多，只希望他能明白自己的心意，绝没有离开背叛的意思。

    “不过我偶听杨公公和大臣说话，皇上对弘允哥哥总算摒除了偏见。这一场苦肉计也不算白受，只是辛苦了你，瞧这金贵的胳膊，伤得都不能看了。”

    见锦月满眼地诚心与欣喜，弘允才宛然笑出来，敛去心中因为而今处境落差产生的狼狈不安，叹道：

    “是啊，是不算白受。只辛苦了九弟，挨一顿训斥。他是为数不多，真心待我的亲人了。”

    “谁说不多，我不也真心待你么？”锦月道。

    弘允眸子暗了暗，转过些许思量，又消失在唇角的笑痕里，努力将那些疑心都消散了去。

    他俊美的眸子扬起优雅从容的光亮：“但愿自此，围绕东宫的偏见和流言蜚语，能够渐渐散去。分散的势力已经渐渐重聚我麾下，大位之争，就快开始……”

    经过这一惊吓，皇帝骤然病情加重，不宜连日奔波，便在行宫别苑格外逗留得久一些，第四日皇帝总算能勉强下地行走了，太后传令各人收拾行囊启程回宫，不想这时宫中传来消息――

    皇宫中骤然有数个奴才遭了瘟疫，一时所有人都震惊、惶然。

    太后令为皇帝龙体考虑，令暂留行宫中，大臣与皇子在前商量，后殿太后也召集了随行的妃子和皇子妃，商量如何对付此事。

    傅柔月等人哪里有主意，这样大的事一个处理不好严峻了，就惹祸上身。另外，事关重大，她们也确然不知如何下手。

    锦虽知太后一直忌惮她的能力，便也隐藏锋芒，垂头默然不语，只暗暗担心东宫中的小桓。但想着有周绿影和行魏、浅荇等人照顾着，他们个个都是机灵缜密的，应当不会有事。

    “怎么个个都垂头不语？”太后不悦，“后宫是皇族的‘家’，是我们女人该管着、收拾着的地方，现在正该你们发挥用武之处，都说说吧。”

    傅柔月怯怯小心道：“太后娘娘，不是我们不想出主意，只是瘟疫之事来得迅猛，怕出错主意，帮倒忙。柔月记得十多年前也有类似情况，十四皇子和四公主就在瘟疫中殁了……”

    柔月所说正是在坐的妃子皇子妃所想，只她们怕太后而不敢言，思及那场瘟疫都是一凛。

    太后扫了众人一眼，恨铁不成钢，最后落在锦月身上：“太子妃，她们尚可推辞，你作为嫡儿媳妇又是东宫之首，你说说该怎么办！”

    锦月早料到太后定会问她，只作惶惶然跪下：“锦月驽钝智拙，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但请太后娘娘指点，锦月若有能做的必一力去做，竭尽全力。”

    “就一个应对法子也想不出？”太后挑了细长地丹凤眼瞟来，茶杯盖子缓缓磨着茶杯，推开上层浮着的几许茶叶碎末。

    锦月心下几转，若是说一个都想不出那未免敷衍痕迹太明显，便说：“锦月见识浅薄，只听说将得了瘟疫的人暂且隔离，能够控制疫情蔓延。所以锦月认为，应当立即将有症状和这七日内接触过染病者的人分别隔离起来，染病的留待治疗，接触过病者的留待观察确认，这是最要紧的第一步。第二步是紧急召集药藏局御医研究病者，按症配药。另外，传旨看守大门的东西卫尉严查这十日内出入宫门、可能携带瘟疫入宫的人，查出源头。瘟疫不可能无端而起，若是被携带入宫，宫外京师必然已经有人染了瘟疫，需立即防范……”

    锦月本还有话，但想着再说就太露锋芒，便住了口。

    傅柔月几人已经听得目瞪口呆，太后眯了眯眼睛，似笑非笑：“不错，太子妃这几条提得很好。光凭你沉着冷静、逻辑清晰，便足以证明你的能干，他日若领导后宫，哀家亦可放心将印绶交与你了……”

    虽是夸赞，锦月却听得冷汗直流。太后，疑心可不是一般地重啊，她说与不说，都不对。

    “锦月只是曾听人说过罢了，锦月哪有这样的冷静智慧。后宫人多事杂，牵扯重大，锦月哪里能管得来，唯有太后娘娘才有此能耐啊……”

    太后不置可否，眸光暗转，许久才道。“哀家夸你好，便是你真的好。太子妃聪慧能干，只是未免太过滴水不漏……”

    闻言，锦月一句多的话也不敢再说，越说越让太后注意，只恭听吩咐。

    见锦月乖乖诺诺，太后才略略缓了脸色，吩咐姑姑云心去传懿旨入宫。

    虽然秋狩宫里去了不少人，但也只是九牛一毛，更多的人留在了宫里。

    这些人，自然都是对于皇族、皇帝、太后等无足轻重、可有可无的人物，比如已经失宠的八皇子殿中的一众姬妾侍女。

    太后的懿旨传入宫中，羽林卫领旨立刻冲去广惠殿。

    广惠殿正是瘟疫爆发地源头处，昨夜已死了两个侍女，正是八皇子良娣屋中照顾小皇孙承民地两个侍女。

    田秀月被贬斥为庶人，幽禁偏殿中，昨日听闻儿子染了瘟疫拼了死命地逃出来，照顾儿子，是以一并被羽林卫集中关押起来。

    废弃的院子落了锁，里头还有数个染了瘟疫的宫人。田秀玉抱着儿子疯了似地拍门，哭喊着：“快开门啊，小皇孙病了，快放我出去，我要找御医！御医！”

    外头守卫怕被传染，不想与她说话，但是听久了也烦了，呵斥道：“太子妃说了，染病的一个都不能放出来，免得传染旁人，你住口吧！”

    田秀玉血红着眼睛从门缝看出去：“你说、你说是太子妃让把我们母子关起来的？！”

    那侍卫不耐烦，不欲多解释，只道：“知道是太子妃就给我安静点！”

    他又对同伴小声嗤道：“得罪了太子妃，我看她不如死在里头算了。我听说太后夸赞太子妃，说什么往后做了后宫之主定能把后宫料理好，看来未来的皇后必然是太子妃娘娘了……”

    “东宫储君之妻，那便是准皇后啊……”

    隔着门田秀玉听了清楚，又哭喊了一夜，却无人来应，抱着越来越虚弱的儿子承民，眼看自己以为为傲、唯一的希望，渐渐在怀中死去，冷却。“民儿，我的民儿啊……”

    黎明已至，田秀玉却觉世界的光亮已经一同死去，撕心裂肺一阵哭喊，眼里具是血泪，狠狠道：“太子妃……你非要对我赶尽杀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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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7.0

    </script>    半月后，锦月回了宫才知道太后懿旨中并未写详细，竟将患病者全数关押，也未治疗，使得染病者都已在凄惨无助中死去。

    八皇子回宫才知道自己唯一的儿子一并殁了,当即痛哭倒地。

    不过八皇子弘执从小就并不十分得宠,加之先前纵容妃子胡来，更是失宠圣前,而下皇帝病着,太后站在弘凌那边,是以太后只对八皇子稍微安慰几句,也就作罢，毕竟那只是个庶子的儿子罢了。

    锦月与弘允赶紧赶回东宫，东宫上前防守严密，凌霄殿外更是重重守卫，行魏、浅荇和周绿影、青娥几人死守着孩子地屋子，谁也不容靠近。所幸瘟疫并没有传进东宫。

    皇宫各大宫门守卫重重,瘟疫源头还在查处，御医虽没有配出灵丹妙药,但太后懿旨将宫中受染者全数隔离至死,也就没有出现新的染病者。

    回宫后的第二日，太后便再次召集了后宫的妃嫔和皇子妃们，商议善后。

    清宁殿的一双如意纹熏笼在左右升腾着袅袅香烟，苏合香的气味幽香馥郁，闷在殿中众人胸口，明明人多，却安静得只有太后轻轻放下茶杯的声音。

    太后扫了眼，启唇道：“太子妃说的那几条法子很好，宫中果然没再有人染病，皇上、朝臣和后宫宫官都交口称赞太子妃处事得当。既然如此，此事哀家就全权交给太子妃来处置吧，有什么困难再来找哀家商量。”

    锦月眼波微转。“诺。”

    “你先说说，这善后如何处置吧。”太后道。

    锦月被吩咐了这事，便不能再推脱，只能拿捏着轻重道：

    “锦月认为，宫中死难者的尸首应当立即清理，现在秋季正是容易传染的时候，免得再生一波病潮。其次是死去宫人家属的安抚……”

    ……

    商议罢，秋棠扶着锦月从清宁殿出来。锦月主仆走在前，傅柔月等人远远跟在后头，一边打量一边窸窸窣窣说着话。

    十皇子妃、和十一皇子妃小声与傅柔月道——

    “太后竟然把疫症之事全权交给太子妃，这是什么意思啊？”

    “太子为皇上挡了恶熊受重伤，重拾皇恩，现在太子妃又出了这么大一桩风头，东宫可再不能小觑了……”

    傅柔月被她们二人说得有些心烦，十皇子和十一皇子都不满双十，根基弱，依附于上安宫而生，傅柔月深知这层关系，也就放纵一些，不悦看了二人一眼。

    “休得胡说，四皇子殿下岂是旁人能比的！”

    二女心中有异却不敢说出来，唯唯诺诺笑着说是。

    锦月听见她们的说话，也并不多理睬，傅柔月心情不悦，擦肩而过只是看了锦月一眼，就走了，情敌见面总是分外眼红的。

    倒是十皇子妃和十一皇子妃恭恭敬敬向锦月行了礼。

    待她们走远，秋棠才道：“四皇子妃自恃四皇子和太后，对娘娘可真是没有半分礼仪。倒是十皇子妃和十一皇子妃态度大为转变。”

    “十皇子和十一皇子根基薄弱，这宫里权力的大小，便看脸上的笑容几分真几分谄媚就能知道。”

    锦月缓步走着，一路遇到的宫人、奴才都如十皇子妃和十一皇子妃那般，态度恭敬许多，隐隐敬畏。

    可秋棠却见自家主子并不高兴，深似有沉思，问道：“现在东宫形势已现欣荣，太后更将瘟疫之事的大功交给娘娘来领受，必能正东宫之名，娘娘还有什么不开心的呢？”

    锦月顿下步子。“你也觉得是大功？”

    秋棠不解。“上次四皇子的婚事全权是娘娘呕心沥血而为之，最后娘娘却拱手主动让太后领受了这份功劳和爱戴。这回太后好不容易松了口，娘娘的付出能够得到回报了，为何还不高兴呢？”

    锦月不以为然：“太后岂是等闲之辈，这份是大功，却也是大罪。她这是给我下马威，警告我呢……”

    说话间，锦月已经走到了隔离院落之外，秋棠忙取来干净的面纱给锦月戴上，免得传染瘟疫。

    院门打开，侍卫正在清理里头的尸首。

    从前负责宫中羽林卫禁军的是东西卫尉二官员，自从尉迟正阳和弘凌的属下冯廉出不忠之事后，便交给了光禄勋的光禄大夫统管。光禄勋的二把手是光禄郎，此时光禄郎正督促着侍卫赶紧搬尸首。

    锦月让光禄郎递上尸首名册来。

    秋棠：“幸好，只有一二十人死去，也不算严重。”

    锦月不置可否，直到那一具一具的可怖尸首不断从院子里被搬出来，整整半日！

    秋棠渐渐变色，低声道：“娘娘，这，这尸首好说也有二百人啊！”

    锦月冷静地翻开疑似患病者的隔离名册，里头，竟然有二百多人。

    “我当时说的，是让患病者和接触过病者疑似患病的人分开隔离，可太后却一并下令关在了一起，并且不给医药，才让他们统统送命。分明是太后下令所为，可侍卫口口声声说是我地命令，这二百多条人命地冤孽，可算是都记在我头上了。”

    锦月顿了顿。“二百多人来自何宫，依附何人，难以查证。宫中人脉，打断骨头连着筋，或许这会儿已有死者的挚友亲属或者主子在狠狠诅咒我的心狠手辣，只待他日报复于我。”

    锦月淡然说罢，秋棠已满身冷汗。

    “可太后此举有何意义？”

    “自是意在让我明白，她要让我荣便荣，要我受人唾骂便受人唾骂，后宫中，只有她的权力才是至高无上，令我安分听她吩咐。”锦月道。这是太后在惩罚她当日的“聪明”和“智慧”啊。

    锦月正要离开，忽然光禄郎上前来，此人是个青年，神色含了分诡异的笑容：

    “太子妃娘娘，其实院中的人并没有全死了。还有一人活着。”

    锦月凝眉，扫了眼名册：“那你为何刚才不上报？”

    此人诡秘道：“因为这人死了，才对太子妃更好，所以臣自作主张，暂且保密了她还活着。您要不见见再定夺是否留她一条性命？”

    锦月不想光禄郎所说的人是曾经的八皇子妃田秀玉。她衣衫破烂，浑身流着脓，只剩半条命了，可尽管如此，她嘴里却还不忘诅咒着什么，神志不清，双眼却迸着清晰的恨意，盯着锦月。

    “是你，是你……害了民儿……是你……”

    田秀玉浑身污臭，比之乞丐还不如。锦月只觉那浑身溃烂的惨烈，触目惊心。

    “太子妃小心，别让这庶人脏污了衣裳。”

    甘鑫道。

    从里头出来，锦月心有余悸。

    “承民皇孙殁了，她作为母亲也是可怜，招侍医来好好诊治吧。”

    锦月想起秋狩才见过小黎，同样作为母亲，她懂丧子之痛。去年秋日她失去小黎，大概也如田秀玉现在这般双目迸着恨吧。

    “太子妃宅心仁厚，定有好报地。”光禄郎道。

    锦月走了回首来：“从前未见过大人，大人是？”

    “臣甘鑫，是光禄大夫手下的郎中令。”甘鑫恭恭敬敬道，神色天生有种谄媚和圆滑。

    锦月颔首：“甘大人为本宫的这一场考虑，本宫会记得。甘大人机智聪敏，难怪年纪轻轻便成为光禄勋的要员。”

    从院落出来，秋棠才小声道：“娘娘，您先前不是让我奴婢去查萧昭训的现状么，奴婢当时发现此人与萧昭训暗中来往甚密，恐怕他留着田秀玉也不见得是好意……”

    “映玉身为孤女，自是想要拉结势力巩固地位。罢了，东宫正在危难中，我也不能贸然惹是非，由她去吧……”

    果然京师中也很快爆发了瘟疫，京兆伊为怕乌纱帽不保，一直隐瞒着疫情。

    人数感染甚众了，才一夕间消息爆发，刹时长安人心惶惶，热闹的东西市、大街空无一人。

    幸而锦月早已推测是宫外定有疫情，早早令人备着药。朝廷广施药物，举措得当，很快控制了住。

    秋草从浅黄转入深黄，几场秋雨，几层寒。草叶枯尽，覆上了白霜。

    转眼便是两月，秋深之时，京兆伊上报：

    京师中瘟疫已全部清除干净，长安街道重新恢复繁华景象，百姓称颂、感激太子妃，三五成群自发来到朱雀门和承天门前跪拜感谢，场面十分震撼。

    一时宫中也很震惊，无人谈起太子妃不心生敬畏。

    清早，锦月领着众皇子妃去清宁殿请安，不想走到门外，听见里头太后正与皇帝的妃嫔们叙话，傅婕妤和瑜妃也在其中。

    “皇上身子如何了？”太后问。

    回答地是傅婕妤，她哭哭啼啼：“还是不大好，前日半夜皇上骤然发病，御医赶来都没了脉搏，幸而药藏局地御医奋力施救，才堪堪就过来。”

    瑜妃就镇静得多，道：“皇上身子不容乐观，御医说今冬恐怕……是以，新君之事也要提早准备才好。”

    傅婕妤：“也是奇怪，先前皇上身子还过得去，才不过一两个月，怎么突然就坏到这个地步了。”

    傅婕妤说到此节，锦月已经领人走到门口停下，守在门口的侍女通禀，里头声音骤然而止住了。

    而后，锦月便听太后说了声“天那么冷，都赶紧进来吧。”

    众小辈跟随锦月一同请了安，太后让心腹姑姑云心领小辈皇子妃们也落座。

    太后对瑜妃道：“现在深秋天气骤冷，赶紧让宣室殿的地龙烧起来，别让皇上再受冻，加重病情。”

    妃嫔都唯唯答诺，太后的威严和在后宫中至高地权力越发显现得无人企及，只能仰望。

    这沉寂了大半辈子的女人，养精蓄锐，迸发着过去半生憋着的力量，谁若胆敢触碰挑衅，都会被狠狠灼伤！

    又说了一阵话，傅婕妤看锦月慢声道：“太后娘娘，嫔妾听说长安百姓自发到宫门口跪拜太子妃，将太子妃比作未卜先知的观世音菩萨呢。”

    有人附和：“可不是呢？太子妃在别宫初闻瘟疫消息时，便推测出京师中恐已有疫情，早早备下了药，京兆伊上报之后立刻就有药物分发下去，这不是未卜先知、观音菩萨是什么？”

    七嘴八舌都是夸赞，太后嗯声绵绵，一一听过，最后道：“你们说得不错，太子妃是立了大功啊。太子妃，你与太子伉俪情深，为朝为后宫贡献颇多，皇上定会好好褒奖你们的……”

    这句话显得意味深长。

    从清宁殿出来，妃嫔姬妾们对锦月越发热络，送摆件儿、邀请赏秋菊腊梅的更是不少。

    一路回东宫的路上，随行的秋棠和青桐很是高兴。

    “娘娘，这下子咱们东宫可真是蒸蒸日上了。瞧他们的态度，多么的恭敬，简直如同对待后宫未来的主子了。”秋棠道。

    青桐：“是啊，是老天爷开眼，让咱们东宫终于走上好运气，短短几个月间，就逆转了局面。太子和娘娘夫妻同心，齐力可断金呢。”

    止住瘟疫，锦月自是高兴，但总有些不安，又不知从何而起……

    “虽说现在再无人将废后的罪孽加诸在东宫之上，形势也一片大好，可是，我总觉有些不踏实。”

    “娘娘就别多想了，太子在前朝的势力也在逐步恢复，娘娘在后宫也博得了名望地位，眼看陛下身子越来越差，指不定这个冬天之后，娘娘就要换个头衔了……”秋棠委婉道。

    锦月心下稍安，但看诸事情形，确实都是有利东宫的。

    虽然弘允现在势力不能与弘凌相比，可终究现在皇上最后还是站在了弘允这边，弘允更是名正言顺的太子。

    “这次太后是将我给上心了。可那么多人命，我既领受了拯救他们的权力，便不能为了自己安危而有所保留，任更多的生命离去，更多的家庭家破人亡。”

    “娘娘说得是，往后咱们更加小心太后就是了。”

    夜里三更，锦月才等回来了弘允。往常他都不会回来这样晚的，是以锦月不住有些担心。

    弘允满色有些阴沉悲伤，待入了承云殿中才露出喜色。

    锦月张口还没来得及问话，便突然被弘允揉进怀中狠狠地抱住。“锦儿，今夜皇上下诏立我为继位储君了！圣旨在半个月后的下月初八早朝宣布，届时人心稳固，东宫翻身有望！”

    册立新君的圣旨，那何止是翻身有望，分明是胜利在望。

    锦月也欣喜含泪：“不枉你受了那样的重伤，总算熬到了今日啊。”

    弘允紧紧咬着牙，身体有些激动得发颤。“若不是你一直在我身边鼓励我，我一定熬不下去那样的屈辱和打击。谢谢你，锦儿，这次疫症多亏了你在后宫运筹帷幄，表现极好，才让东宫的名誉蒸蒸日上，我在前朝，也不好插手后宫之事……”

    锦月摇摇头。“东宫能有好转这一切都是你的能力，与我无关。后宫的事都是闲杂事罢了，我也只能略尽一些绵薄之力，只希望让你少些烦忧。”

    接下来的半月，东宫愈加欣欣向荣，所有的事情都向着有利东宫的方向发展着，皇帝谁也不见，只见弘允，父子感情恢复如初。

    宫中的奴才都已将太子和太子妃当做未来的皇帝和皇后恭敬对待。新皇、新后，已经不远。

    十二月初八，前朝宣布圣旨这天早上。

    天上已飘洒着细雪沫。入冬的第一场大雪在天上酝酿着，只待蓄积到兜不住了，就飞洒而下。

    凌霄殿外的红梅开得红火似血染，雪白衬着鲜红，分外妖娆美丽。

    锦月披了白狐大氅，由青桐青娥和秋棠陪同着，摘红梅。

    一枝一枝，火红上沾着雪白，落在柔白的手指间很是相宜。

    锦月看着手中红梅道：“又是一年冬了，日子可过得真快。”

    秋棠瞧着锦月，只觉自家主子日渐散发出成熟优雅的魅力，越发从容聪慧，那是岁月风霜磨砺出的美和端庄，不是傅柔月那样十五六岁的嫩头小姑娘花枝招展能装出的美好。

    这种美，好似连灵魂，都散发着馨香。

    “太子殿下这会儿应该正在前朝受封，片刻就要回来了。”秋棠道。

    锦月含笑，将红梅枝递给青桐。“弘允哥哥喜欢梅花，多摘些插-在玉瓶里，好让他回来就能看见。”

    “诺。”

    梅林花枝摇曳，几个女子灵巧地穿梭其间，很快竹篾花篮就装了满。

    锦月进殿时回望外头梅花林，雪花大片大片的飞起来，却怎么也掩盖不住如火如荼的红梅，仿似象征着新的希望，在这个冬季开起，谁也不能阻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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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7.0

    </script>    将红梅花儿在碧莹莹的镶宝珠瓷瓶里插-好，立时，整个凌霄殿都散发起淡淡梅花香来，再加上这红似火的颜色，透着一股欣荣向上的喜庆气氛。

    青桐抚摸着红梅花,不觉爱不释手：“太子妃娘娘,这红梅花儿可真好看呀。奴婢听说去岁东宫还没有红梅呢，是太后娘娘听闻咱们要搬入东宫,让人从梅园移栽过来的,没想到头一季就开花了。”

    秋棠笑吟吟看了眼青桐,对锦月道：“定是娘娘和太子殿下福泽深厚,才佑及它物。不止红梅，瞧那瘟疫来势汹汹，却还是被娘娘给用法子止住了。”

    “奴婢听说京师中百姓已将娘娘视作能带来吉祥安康的观音娘娘了。”青桐喜滋滋，小声些乖巧道，“依奴婢看，这就是母仪天下之风……”

    东宫情势渐好,阖宫上下的奴才都满是欢声笑语，不复废后东窗事发时那般的紧张、惶惶,朝不保夕,青桐、秋棠她们也活跃起来。

    锦月由青娥以铜盆打了热水烫手，驱走刚才摘梅染上的寒气。

    她看了两眼红梅花：“胜不骄，败不馁，才是成事者该有的风度。现在东宫只是稍微好转罢了，你们就高兴成这样子，指不定，正有人因为此次我出的风头，在背后谋划着怎样将我拖下水，置之死地。”

    青桐才收了喜色，恭恭敬敬站在一旁，秋棠也不再多说，她们只微微含笑。

    正说话间，行魏又递来一封书信和一支箭，和上回的字迹是一样的。

    锦月不看，也知道是谁了。

    东宫与尚阳宫只隔一条长街，长街尽头通往个不大不小地花园，而下花园里白雪茫茫飘舞，两丈见方的水池枯荷折腰倒在水面，片片飞花落入水中，乍然就不见。

    池水中倒映着身穿黑狐毛大氅的男人，一身裹在黑色里，唯有领口缠绕着些许金色云纹，在雪白的天地里尤为显眼。

    弘凌也不打伞，就任白雪一层一层积在肩膀和乌发丝上，叠了半指厚时，才有迤逦地脚步声踩雪而至。

    枯荷池水面多了个撑着十二骨纸伞的宫装女子。

    “你还是来了。”

    弘凌也不看锦月，对着池水上空自顾自飘洒的雪花道。

    “未免惹来闲言碎语，破坏我们彼此的生活，四皇子有什么话请尽快说吧。”

    “你为何来？”

    锦月也淡勾了唇，却毫无笑意。“宫中之人无不以‘利’往来，我来见你，自然是为了自己的利益。”

    “你是怕不来，我一怒之下做出对弘允不利之事，我说得对么？”

    弘凌目光落来，俊美的容颜含着比冰天雪地更冷的凌冽，锦月若是弱上一分，只怕就会被他眼中的冷冽刺伤。

    所以，锦月收起所有属于女子的柔软脆弱，冷淡声道：

    “是。不然还会有其它么。”

    弘凌目光莫测地眯了一眯。

    他而今的气势非同往日，锦月已在他身上找不到半分柔软，他好似浑身穿着一层铠甲，已变得刀枪不入。

    是呵，他屈辱地身世已经一雪，现在他是保家卫国、铲除匈奴之患的大英雄，没有弱点了。

    “他正在宣室殿，由三公九卿陪着受皇帝的圣旨册封，若是顺利，过不了今冬，他就是新皇了。”

    迎着弘凌冰凉的目光，锦月略略心头有些躁动不安，于是移开视线。“谁是皇帝谁是臣子，天意如此，谁也不能改变。”

    “难道你就没有想过，若弘允即位我便会被他处死么？”

    “为何要想？”

    “所以你从未想过。”

    锦月抿了抿唇，她自然想过。但她自不会说出口。

    “这并不重要。”

    弘凌一双眸子随着锦月的话，渐渐比这一池雪水更冰寒，最后化成一抹笑容，在好看的唇边蔓延开。

    “是，我的生死于你并不重要了。可你就不怕小黎知道我死了会恨你吗？现在他小，不懂，可有一天，他会明白你背弃了他的父亲，嫁给了另一个男人，生了别的孩子。”

    锦月冷看他。“可是将我逼到这个地步的，不正是你么。你不能给我们母子一个只属于我们的家，你姬妾成群，往后会有更多的孩子，我只是不想做其中的一个，一份不平等的感情，不值得我用一辈子去跪着，等待夫君偶尔的宠幸。而小黎，我也不希望他往后走上你们兄弟这样相残相争地日子。”

    弘凌淡道：“尉迟锦月，说到底，你还是爱的自己。当年，我恰好满足你所爱的条件，所以你爱我，后来，我不能达到你的条件，你便弃了我。”

    “如果四皇子是来与我扯这些陈年往事，那么抱歉，本宫告辞了！”锦月转身就走，却被弘凌闪电般地迅疾拉住了手腕。

    “听我说完！”

    锦月怎么也抽不回，只能恨恨作罢。

    “我今日是来问你，假若弘允也不能给你想要的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生活，你会如何？”

    锦月心中有些乱，经过这么多年的风霜磨砺，她的心境已经日渐沉寂平和，她已自诩心如止水，可……可现在对着这个男人，心头那一池水便不听使唤的动荡，让她心烦意乱。

    或许女人对自己的第一个男人，初恋，总是有一些介怀的吧。锦月心中道，平静克制道：

    “我既嫁给他，自是要与他风雨同舟、不离不弃，还能如何！”

    锦月抽开袖子，疾步离开。她与弘允的婚姻不过是一场约定，她在落难，即将被赶出皇宫流落之时，他给她一个身份，一个地位，能让她报仇。无关乎“一生一世一双人”，只不过是知己与青梅竹马的情谊，却也足够她拿一生来报答。

    锦月刚走了没多远，便见路那头雪白的路中央立着四个华服美人，她们显然撞见了她与弘凌的说话，面色古怪。或含敌意、或是戏谑双眼发亮。

    正是傅柔月、映玉、十皇子妃和曾经的七皇子妃现在的郑昭训郑淑妍。

    十皇子妃和郑淑妍都有些敬畏锦月，往傅柔月身后缩了缩，假装没听见。映玉柔柔行了个礼。“映玉见过太子妃。”

    而傅柔月又是委屈又是愤怒，盯着锦月胸口一起一落，仿佛将她捉了奸似的，很是不忿。

    锦月微微颔首便算打了招呼，要走，却不想傅柔月左右闪身，阻拦她离开。“这么急着走，看来是做了亏心事了！上次我去东宫你还骗我说是旁人陷害你的、捏造谣言，现在我睁着眼睛看见你靠近我夫君，你还想抵赖！太子妃，你未免……”

    “住口。”蓦地冷冽的声音响起在锦月背后，锦月只觉背后一阵凉风碰来，带来几片雪花，不必说自是弘凌。

    “太子妃身份高贵，月儿，还不快道歉。”

    锦月以为弘凌会解释一句，不想这么没头没尾一句话，听着仿似他故意偏袒。这样，岂不是越描越黑？

    锦月有些气愤：“道歉不必了，还请四皇子少往我跟前递消息，本宫没有闲暇时间与你闲聊。”

    锦月一句话撇得干净，听来是弘凌自作多情了。

    总之几女都有些目瞪口呆、不辨真相，大概只有低眉埋首作恭敬小心状的映玉心知肚明，弘凌与锦月是什么情况。

    弘凌从花园出来，李生路正好寻来，他刚才也看见了锦月，便有些担心自家主子，却又不敢直接开口就问，便先递上纸伞将弘凌罩住。“主子怎么这般不爱惜自己身体，雪下得这样大，天寒地冻的，您穿得这样单薄，也不打把伞。”

    弘凌顿了顿，敛眉认真问道：“现在很冷吗？”

    李生路了略有些张口结舌，忍住被寒风吹得有些发颤的身子，嘿嘿干笑了声：“不冷，一点都不冷。”

    然后他心里暗打自己嘴巴：哪壶不开提哪壶，主子的身子已是不能感知冷热了啊！

    李生路见弘凌心情还算平静，不似喜怒难测暴躁地时候，便格外小心地问。“主子为何现在还来见太子妃？您对她不是早就死心了吗？”

    “等我接回小黎，小黎总是需要个娘的。我自小尝尽了没有母亲的日子，不会让我儿子重蹈覆辙。”

    “主子说得是。只是，奴才看太子妃是个很有主意的女子，让她顺心甘情愿跟来上安宫只怕十分困难。”

    “剪断她在宫中所有的依靠，她陷入绝望，便只能随着儿子跟过来。”弘凌冷道。

    李生路闻言不禁暗自打了个寒颤，而今主子性情越发冷血了。弘凌察觉，顿住。“怎么？”

    “没，没什么。”李生路自不敢说自家主子冷血，却也忍不住问：“奴才犹记得当初，殿下对锦月夫人可是真真心心的疼爱。所以奴才一直不太明白，为何殿下彼时那样爱护锦月夫人，却还是要娶妻纳妾？”

    弘凌忽而停下脚步，望向漫天飞雪。“在这深宫中，权力、婚姻二者互为一体，但，却与爱情毫不相干。”

    李生路不太明白，想了想，才渐渐有了些许了悟。

    虽不知主子全部意思，但他算是听出来了：主子娶妻纳妾是为权力，不是因为爱，也不是为了美色和欲-望。

    傅柔月气急败坏，十皇子妃和郑淑妍大气不敢出，映玉则平静垂眸跟着。

    傅柔月小姐脾气地烦躁哼唧了两声，瞥着映玉愤愤道：“萧昭训也是，好端端你干嘛让我来花园走，现在不但坏了好心情，还惹了殿下生我气。算了，你自己转悠吧，你们都别跟着我了！”

    傅柔月年轻，心眼不多，丢下几人由侍女牵着走了。

    十皇子妃与郑淑妍才松了口气。

    郑淑妍想了想：“萧昭训莫不是故意领咱们来这儿看的吧？”

    映玉柔柔微笑：“郑昭训可不要胡言乱语，只是凑巧罢了。”

    十皇子妃左右瞟了两人一眼，对映玉道：“听说光禄郎甘鑫大人十分青睐萧昭训，认了昭训为义妹可是？这次疫情能这么快处理好，除了太子妃的功劳，最大的就是甘鑫大人了。连京师疫情源头这样棘手的事，甘大人都一力承担去查，真是年轻有为。萧昭训有这样的义兄扶持，日后定会越来越好的。”

    映玉笑着说哪里。

    偶遇锦月，郑淑妍还心有余悸：“早知道太子妃在此，我便是死也不愿来花园里看雪！”

    十皇子妃打趣：“那是，郑姐姐可被她给害惨了，最可怜还是八皇子妃，弄得家破人亡，连孩子都折了……对了，萧昭训，那疫情源头甘大人可查出头绪了？”

    映玉依旧柔柔，眼皮半遮住眼眸，显得有些隐藏，和莫测。“疫情爆发来源仿佛是有些头绪了，约莫今日甘大人禀告了圣前，就能传到咱们耳朵里。这些前朝的事，咱们后宫女子，就不必操心了……”

    锦月匆匆从花园回来，回到凌霄殿才气息顺了些，可但看东宫诸景，不觉脑海里又冒出两年前弘凌初初回来，将她从念月殿潘如梦手中救回来的场景。

    那往事一幕一幕，抑或甜蜜抑或心酸，不停忙脑子里冒。

    锦月在凌霄殿里，只觉一刻也呆不住了，只能出门看了看红梅林，这是彼时没有的东西，仿佛只有这些陌生物，才能让她心思重归平静。

    她不需要那种的躁动不安，现在，她只想要随时随地都保持冷静清醒，在这皇宫里活下去，并且活得好。

    正看桃林，锦月却见前头有个小太监跑过去，慌慌张张，拂乱了几枝红梅，积雪簌簌落地。

    “咦，那太监不是小安子么，我记得他不是自请调离东宫了？”

    锦月问。

    秋棠道：“那狗奴才本是伺候太子屋中扫洒的，他见东宫式微，便想着调出去别宫谋生路。可上个月见东宫好转，他又想回来。奴婢本是不许的，可他弟弟也在东宫，他哭求了一夜，说想与弟弟重新团聚，好有照应，就在雨中跪了一夜，奴婢看他可怜，也就准许了。”

    “跪了一夜？”锦月略有些奇怪。

    “怎么了娘娘？若是您不喜欢，奴婢一会儿将他遣了就是。”

    锦月摇摇头。“他见东宫式微便想转投他主，这样意志不坚定的人，怎会有跪一夜相求地意志，还是说……他有所目的。罢了，或许是我多疑了。”

    典膳局已准备好了午膳，可锦月左等右等却总是等不回弘允来。

    “怎么太子还不回来，秋棠，你派人去看看消息，可是宣旨后遇到了什么麻烦。”锦月道。

    秋棠刚答了声诺，青娥就疾步进殿来，面色有惶恐：“娘娘，娘娘，太后派人来传唤娘娘去宣室殿！”

    秋棠嗔她沉不住气：“这么慌张做什么，还是让娘娘先吃一口饭再去吧，也是中午了。”

    “太后急召，太子妃还是赶紧的吧！”门口忽进来了太极宫的新任詹事大人，以及数个面含煞气地内监。

    秋棠敛眉：“大人怎么擅闯凌霄殿，虽然大人是太后任命的詹事，可这儿可是储君之所！”

    周詹事不为所动，甚至有些不屑，冷道：“太子妃，奴才让您赶紧过去可是为了您好，吃饭是小，保命是大。命若没了，还吃什么午膳不是？”

    “你……”

    锦月拉住秋棠，迎着周詹事不礼貌地目光淡声道：“敢问大人，太后传唤本宫所为何事？”

    “太子妃去了自然就知道了。请吧！”

    来人凶气煞煞，锦月心中腾起一阵莫名的不安，太后在清宁殿，此刻却让她去宣室殿。宣室殿是皇帝批阅奏折和安寝之处啊。

    锦月临走前，看了眼凌霄殿外怒放枝头地红梅。

    那梅海鲜红，仿似一把烈火燃烧着，能够东宫所有烧化成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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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7.0

    </script>    大乾宫分数十殿阁，包括栖凤台在内，为皇帝后妃居住，宣室殿乃众殿之首，是皇帝起居与臣子议事之处。

    大乾宫的地势并非平整的,宣室殿地处最高,风水上视为“龙首”。

    此时白雪茫茫，远远看去,宣室殿琉瓦覆雪,犄角高阁在白茫中朦朦胧胧。

    锦月被周詹事领着一路疾走。

    周詹事只是个奴才,不能行走在锦月之前,平时周詹事谨慎小心从不犯这样的错，可此时，他却混不在意，反而回头来：“太子妃快些吧，要是再晚耽搁了时间，太后和皇上怪罪下来,不光奴才担待不起，太子妃恐怕也要受累呢。”

    秋棠一路早看他不惯：“周詹事也是宫中老人了,怎么连奴才走在主子跟前就是僭越这点不知道么？”

    周詹事只是斜斜瞄了一眼,根本不理睬。

    “你――”

    锦月拉住秋棠，轻轻摇头。

    如秋棠所言，周詹事是宫中老人，寻常不会犯这样低级的错误，所以，必定有原因。

    在没有弄清楚此去宣室殿状况时，还是别轻举妄动的好，若要治他，等上一日半日，也不着急。

    秋棠读懂锦月的眼神，颔首示了然了。

    “太子妃在这儿等着吧。”

    到宣室殿外，周詹事就一溜烟钻进去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出来：“陛下传旨，立刻进去。”

    殿中熏烟袅绕，刚才在殿外锦月一点声响都没听见，现在入殿来，却见屋子满满当当的全是人！

    各殿皇子、宗室要员长辈、高位妃嫔以及太后全数都在，无一人缺席，这架势隐隐含着凶煞，仿似拷问犯人一般。弘允跪在殿中，旁人看他的眼神十分奇怪。

    皇帝应着锦月的请安，猛地连连咳嗽了几声，激动地坐起身来，隔着重朦胧纱帘，锦月也能感受到皇帝炽烈愤怒的眼神。

    “你――你们――”

    皇帝猛烈地**起来，太后忙劝慰道：“皇帝你便歇着吧，这里交给哀家来处理就是。杨桂安，扶皇上躺下。”

    杨桂安答诺，急忙上前。

    锦月听太后声音含着一丝莫名刺骨寒意，对上弘允淡淡看来的阴沉眼神，心中更是咯噔一声，有不好预感。

    今天不是宣旨昭告新皇人选么？皇帝不是与弘允哥哥重拾了父子之情么？为何……

    锦月一时心中千头万绪，却一个也理不出来。

    太后重新落座，从前在手中盘得发亮的佛珠串子已换成了一对宝石玛瑙的华丽长指甲，在指间轻轻拨弄着，她目光慢悠悠，朝锦月看来。

    “太子妃，有人向皇上和哀家禀告，说你协同太子诅咒皇帝与哀家，以谋夺大位，可有此事？”

    锦月心中咯噔一声，立刻两颊冷汗，忙屈膝跪下去：

    “太后明鉴，锦月几次受太后点播提拔，铭感五内，太子对皇上和太后更是一片孝心，是以断然不会有诅咒之事啊！”

    太后目光落在弘允身上：“太子，你说呢。”

    弘允沉静低眸，嘴角含着隐忍：“儿臣刚才便说过，绝没有做过任何诅咒父皇之事，其他没有好说地，只这一句，绝没有质疑。”

    “哀家也不相信太子会做出这样忤逆罪恶之事。”太后慢声道，她眼尾似扫过某处。

    七皇子出声：“太子皇兄与太子妃之意，是说旁人诬陷东宫了？”

    弘允沉声：“自是！”

    锦月见弘允话不多，隐隐感觉到他有一种看破什么而无力之感，心下有些着急，按捺住心中所思，辩解道：

    “太子为皇上以身挡恶熊，险些丢了性命，现在手臂上的伤口每到变天都会疼痛难忍。平日太子处理政事，也无一不尽心尽力，怎可能做出诅咒这样大逆不道之事。还请皇上和太后明察，锦月敢以性命担保，太子绝对……”

    “你住口！”弘允忽然怒声打断锦月，锦月吃了一惊，有些怔愣。

    “圣前岂有妇人说长道短之初，还不赶紧退到一边！”弘允呵斥。

    长这么大，认识这么多年，这是弘允第一次呵斥锦月，并且当众呵斥，放在平时，他对锦月可是捧在手心怕摔，含在嘴里怕化的。

    皇帝听到此节，更觉是太子心虚才阻挠锦月发毒誓，喘着粗气怒道：“事到……而今，你们竟还想骗朕！全天下最希望朕死的，不就是太子么，只要朕一死，你就是皇帝了，所以……所以你一边诅咒朕，一边谋取朕的好感亲情，好歹毒的心，就跟你的毒妇母亲一样，骗了朕二十多年！她当日要杀朕未能成，你……你便接着害朕，替她报仇是不是，朕早该想到，不该对你心软！”

    锦月清晰地听见弘允手在拳头下攥紧，咯咯作响。锦月不敢回想弘允曾经的风光、高贵，因为现实太残酷，屈辱得让人难以接受。

    弘允声音从未有过的冷沉，父子亲情，此刻全然成了一场笑话，冰冷得要人命的笑话：“儿臣只能说，绝没有做过此事！”

    “好个没有做过此事，你的意思还是朕冤枉了你和你那歹毒至极的母亲了？好，朕今日就让你死个明白！来人，传人证，咳咳……传……”

    内谒者令兼大太监杨桂安忙去殿外吼了一嗓子，立刻就有宫人带领着三个宫人上来，两男一女。

    其中一个正是锦月先前看见的，那在梅花林中鬼祟逃走的小安子。

    另一内监抖若筛糠道：“奴才是尚冠局的内监，两、两个月前太子派人来取皇上冠冕琉珠和帽檐布片，奴才问来人是取之为何，来人打死不说，奴才心知皇上冠冕代表龙气，龙气足则天子身体安康，有所损就会令天子身体不适，是以奴才拒绝了。”

    侍女哭啼：“太子派来的人正是小安子公公，他遭奴婢二人拒绝，就夜里偷偷偷走了几颗琉珠，和一片为皇上制作冕冠的布匹……”

    太后身侧的云心姑姑斥责道：“小安子，你取此布匹所为何用，还不快速速招来！”

    小安子汗如雨下，瑟瑟发抖，可是却支支吾吾：“奴才，奴才从、从没有去过尚冠局，太、太后和皇上明鉴啊。而且，而且太子对、对皇上绝无任何不利之心啊……”

    小安子说着，惊恐至极的模样朝弘允看去，弘允不理会，他又害怕地盯着锦月。

    锦月又惊又怒，小安子那模样，仿佛是他们二人授意让他那样说的似的。

    太后收在眼底，容色一厉：“事到而今你还要替谁隐瞒吗？看来不上刑你是不招了！云心，让延尉司刑女官上拶刑，先夹断他几根手指，看这狗奴才还说不说实话。”

    云心配合道：“诺！司刑女官早已在殿外候着，立刻就能执刑，太后娘娘。”

    “好！”

    小安子立时吓得魂飞魄散一般，磕头哭求：“太后饶命，太后饶命，奴才宫外上有老父母一双、下有七八个兄弟姐妹需要养活，都指望着奴才这一双手挣银子养家糊口，奴才要是断了手指，一家都得饿死啊，太后娘娘开恩啊。”

    云心斥：“你为恶害皇上和太后，还想保全自己？赶紧从实招来，说不定还能将功折罪一二，留条性命报答你爹娘。”

    而后锦月就见那小安子跪着转身过来，朝着自己和弘允没命似的磕头，脑门在地上撞得直响，没几下就满头鲜血触目惊心，殿中人无一不倒抽凉气。

    “你朝太子与本宫磕头做什么，我们可没有叫你去尚冠局！”

    “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奴才自知受二位大恩大德，才足以挣口饭养家糊口，可是……可是皇上是大周的天子，一生勤恳为民，太后更是天子的长辈，数月来掌管后宫宽严并济无一人不赞叹的，纵然你们二位对奴才再好、给奴才再多银子，奴才也不能昧着良心再替你们干昧着良心的恶事了！太后娘娘，正是太子和太子妃让奴才去尚冠局取皇上冕冠上地琉珠和布片，以做人偶，行巫蛊诅咒，才让皇上的身子两月间骤然直下，到了今日这番田地。”

    小安子一股脑说出来，声泪俱下，声情并茂，还招认太子和太子妃赏赐的银两就在他床底下藏着，没敢用。

    锦月若不是知道自己没有做过，弘允也不可能做诅咒这样无稽之事，她都要相信这番说辞了。

    “太子，你……你还有何借口，这可是贴身在你屋中伺候的奴才，别说又是别人冤枉你！”皇帝气急咳喘，杨桂安忙不跌上去安慰顺气。

    弘允沉声：“确实是冤枉。儿子没有做过就是没有做过，他是掖庭拨给我伺候扫洒地内侍，却不一定只有我一个主子，父皇若是凭借几个奴才一面之词就断罪，未免过于草率！”

    皇帝疑心早种，哪里能公正处之。

    七皇子瞄准时机道：“太子皇兄，你已经贵为太子，为何还要诅咒父皇，你便这样等不及想要做皇帝么？”

    此言一出，皇帝仅有的那点理智也昏聩了。

    九皇子弘皙跪到殿中：“父皇，皇祖母，太子人品德行向来受宫中上下尊敬，这是不争的事实，此事或许是有人刻意诬陷啊！还是交给延尉监好好审讯此奴才。背主弃信、忘恩负义，这样的人口中吐出的东西也不可信啊！”

    终于有人替东宫说话，锦月含了一丝希望，却又听小安子道：“九皇子殿下，事到如今您、您还要为太子作恶吗，恶熊之事你已经为太子受过一次责罚，奴才知道您与太子关系好，不惜帮着太子以熊设计令太子重拾皇上的宠爱。这样谋害皇上，你们心里就不会愧疚吗？奴才是身份卑贱如草芥，可是，可是还是有良心的……”

    “你――”弘皙气急，又隐隐心虚，硬声硬气道，“你再胡说我要了你的贱命！”

    皇帝震怒：“那熊，果然是你们兄弟故意设计的！”

    八皇子一膝盖跪到殿中央，余光冷瞟了眼锦月与弘允，那深沉的丧子之恨藏在隐忍之下，对太后道：“皇祖母，父皇，儿臣也相信太子和太子妃的人品，决然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来。不若搜一搜东宫，若是太子与太子妃做过亏心事，定会留下证据，若什么也搜不到，那便是清白的，届时还请太后与父皇将这些妖言惑众的奴才处死，以正宫规风气。”

    锦月心中大骇，弘执的话听来公正，实际却是将他们置于不能反抗之地。

    锦月不由呼吸大乱，急切看向弘允。弘允朝她暗暗凄凉一丝笑意，锦月才明白，他定然在这出戏开场的时候就已经预料到了。

    太后：“八皇子提议甚为公正，哀家也相信太子不是这样的人，云心，传哀家懿旨，让光禄郎领着侍卫好好将东宫搜索一遍，看可有什么可疑之物，若是没有，将这三个奴才就地打死，悬挂于延尉门外以儆效尤。”

    三奴才立刻抖如筛糠。

    一个时辰之后，锦月跪得膝盖发麻的时候，光禄郎甘鑫抱着两个锦盒进来。“皇上，太后娘娘，臣在太子和太子妃寝宫分别找到两只古怪的锦盒，不敢擅自打开，请陛下太后亲自过目。”

    锦月看见陌生的锦盒，心下便一凉。

    第一只锦盒打开，里头赫然是两只布偶，一只作皇帝模样，浑身扎满针，另外一只作太后模样，还未来得及作法。

    太后当即大惊，皇帝气得连吐了两口鲜血。

    太后怒摔了锦盒，诅咒布偶散落地上，无人不色变。

    “太子，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弘允冷冷一笑，环扫了众人一圈：“该说的弘允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没有做过，就是没有做过！”

    “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想抵赖！哀家和皇帝真是对你看走了眼，你竟然和你母亲一样狠毒，一边对皇帝使计谋、谋取好感，好让皇帝宣旨让你成为新君，一边又暗中诅咒皇帝性命，好狠的心肠！”

    锦月知道弘允是百口莫辩，对着一群铁了心置你于死地的人，说什么话、什么理由，都是没人会听的。四肢百骸都一阵阵发凉。

    “太后娘娘，这第二只锦盒不知是什么，奴婢替您打开吧。”云心说着，将盒子打开，立刻一股腥臭就弥漫开来，云心色变，立刻如抱着烫手火炭一般惊声丢在地上――

    那是一瓶化脓的液体，十分恶心。不辨何物。

    光禄郎甘鑫上前一嗅，立刻色变掩住口鼻，惶恐道：“陛下、太后，臣奉命查办瘟疫之事，对疫情十分熟悉，这气味，这气味和患病死尸身上的脓疮散发的气味很是相似！不知怎会出现在太子妃宫中。”

    锦月怒道：“甘大人怎胡言乱语！这东西本宫从未见过，不是本宫之物！”

    众人一听是瘟疫，连连后退。

    “云心，传御医来瞧瞧这到底是什么！”太后震怒，深深剜了一眼锦月。

    御医数人来看，八人异口同声咬定：“这、这是瘟疫的毒头，毒性比患病者强烈数十倍！”

    甘鑫：“难怪臣在宫外怎么也查不到毒头在何处，原来，原来竟一直在宫中太子妃殿中。太子妃，你为何要藏着毒头，还告诉微臣，毒源在京师城中？”

    皇帝早气得不行，蓄积了半天的怒气磅礴得几乎冲破他单薄的身躯，咬牙道：

    “那还不简单？这场瘟疫，分明是他们夫妻二人联合谋划，意在谋得皇族、百姓对他们的感恩戴德，其心，其心可诛！”

    傅婕妤一边替皇帝顺气一边道：“可怜城中百姓还将太子和太子妃视作活菩萨，在宫门口跪拜，简直比对陛下还要诚心、臣服，原来是被骗了。”

    皇帝闻言浑身怒气横冲直撞，颤得厉害，断断续续道：“将太子打入……打入死牢……斩、斩……咳咳咳……”

    话未说完，便昏死过去，人事不省，脉搏时有时无。

    殿中众人一片混乱，只怕皇帝立时就要驾崩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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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7.0

    </script>    皇帝说罢昏了过去，太后等人又忙于看皇帝情况，对于皇帝说的那个“斩”字没了下文，光禄郎甘鑫不敢擅作主张，便看向一直不动声色的弘凌。

    “四皇子殿下,这……”

    这个男人,裹在玄黑的华缎里，眉睫、长发、瞳孔,都是一样的深黑,唯有交领的领口用暗金色丝线勾勒出些许云雷纹的图案,淡淡生辉。

    别的皇子无一不是华服加身,飞禽走兽图案纹，唯有他一片简素。纵然简素，却任谁也不敢将他忽略了去，尤其是在这一锤定音似的节骨眼，所以甘鑫才问他意见。

    锦月回想了一下，应当是她离开东宫之后。这个男人变化越来越大,从曾经的温润尔雅的书生，变成凶名赫赫的武帅,而今,他再次蜕变了，成了满腹阴谋、玩弄权术的天家贵胄，高深莫测、喜怒难以捉摸。

    弘凌不疾不徐放下指间的白瓷茶杯，迎着锦月极度忌惮的目光，淡声道：“甘大人不必问我，既然是父皇的命令，就照着执行吧。”

    弘凌朝弘允展露了个极淡的绵绵微笑，弘允满若沉着铅水、冷冷与弘凌对视，目光中的交流与对峙，只有他们二人能明白，旁的酒囊饭袋皇子岂能懂。

    这一场殊死博弈，胜负已现端倪。

    得了弘凌首肯，甘鑫嘴角勾起他惯有的一丝奸猾笑容，挥袖令侍卫道：“陛下有令，将太子拿下、押入死牢！”

    而后锦月便见有侍卫鱼贯而入。

    一切当真□□无缝，连准备将太子打入死牢的羽林卫都在殿外早已列好。当真一点缓和的余地和时间都不留给弘允，若是能等皇帝醒来，或许还能稍有转机。

    八皇子忍不住快意和畅快，眉目有些狞笑：“太子皇兄从小含着金汤匙长大，身娇体贵，若是在牢狱中难以忍受苦楚可要让人及时通禀给皇弟，皇弟定然来看你的。”

    七皇子一拍八皇子的手：“八弟，你去看的时候可要顺带叫上我，太子皇兄对咱们这样‘照顾’，咱们可要好好‘报答’。”

    锦月气愤不已，却见弘允背脊笔直，这一种高贵，来自个人的品性、气度，无关乎身份和衣着，是他的天性。

    “七弟和八弟既然对本宫如此兄弟情深，便进来和我一起住吧。”弘允冷嘲道。

    七皇子、八皇子里立刻吓得色变，忙不迭驳斥——

    “太子别胡说，我们可没有与你同流合污！”

    “就，就是……”

    二人推诿说罢，又见弘允纵然被人押走，却依然挺拔如松、气质沉稳超然，侍卫对待太子也含敬畏，与他们这般惶恐急躁犹如云泥之别，不觉又羞耻又嫉恨——

    总有你不能翻身神气的时候！

    弘允被押下去后太后才得空出来，太子虽被拘禁，但还有东宫没有发落。

    锦月跪在殿中央，任太后凌冽的目光如霜刀割在身上。

    “太子妃尉迟氏，为求大功，竟策划瘟疫，以至宫里宫外上千人死于非命，其心实在可诛，这等罪行哀家定不轻饶！”太后声音怒气磅礴，微微发颤，云心忙劝慰她不要动怒。

    “人证物证俱在，看来我是难逃罪责。但纵然如此，锦月还是说，我是冤枉的，瘟疫非我策划，弑君谋逆更未曾想过，尉迟锦月没有做任何愧对良心之事。”

    “住口！事到如今你还在狡辩，云心，将太子妃的花钗全数收回，她不配再为天家的儿媳！”太后从椅子上弹起怒道。

    “诺！”

    云心领命，上前就一把扯掉锦月鬓发上，象征太子妃权位地十一只金树花钗，锦月发丝被扯乱，金簪刮了脸颊，立刻一道血痕，十分狼狈。人群里隐隐有无声的嘲讽和落井下石看好戏的目光——其中不少的一些人，都在盼望不可企及的东宫陨落，从而，他们那样平庸的人才或许有一线机会发光发热。

    秋棠拼死护在锦月身前，可她一介奴婢也没有保护锦月的能力，只能急红了眼睛隐隐含泪：“太后娘娘就饶了太子妃吧，求太后娘娘饶恕太子妃吧，太后娘娘……”

    云心两个大耳刮子就打在秋棠脸上：“你一个为虎作伥的狗奴才也敢向太后求情，东宫的奴才越发没规矩了！”

    秋棠被打得嘴角流血，头昏眼花。后宫的诸位尚宫中，栖凤台尚宫权力最高，其次便是太后和东宫的尚宫，太后掌后宫，秋棠只居云心之下。

    “秋棠，你退下。”锦月麻木道，余光环视了一圈屋中之人。

    这个精心布置了数月的局，如蛛网千丝万缕，滴水不漏，东宫，是难逃此劫了。

    太后眯了眯眼，眼眸中神色光华莫辨：“将太子妃一并押入死牢！”

    锦月闭目，任由侍卫押着她上囚车，直接奔赴刑部的牢狱。这次关押的不是延尉处的牢狱，巫蛊之术是宫中极为忌讳的禁术，可诛灭九族。

    这一次，九死一生。

    这入冬后的第一场雪，洋洋洒洒落了整整一天一夜。

    大雪飘飞、天寒地冻中，东宫侍女宫人被涌入地羽林卫全数控制，抓的抓、入狱的入狱，有不少忠心东宫的反抗者，皆就地处死。

    鲜血在回廊、台阶上斑驳流淌、结成寒冰，和庭院中的泣血红梅仿似相应。

    待一切归于平静，鹅毛大雪掩住雪红，东宫一夜成空阁，唯有血腥气与红梅香混杂弥漫，久久不散。

    刑部牢狱比延尉的牢狱情况更加糟糕，而下又是天寒地冻的季节，锦月与秋棠、青桐主仆三人依偎在一起，单薄的囚衣不能抵御寒冷，只有相互靠着的微温勉强支持度过寒夜。

    傍晚时刑部地提审官就押了一批东宫奴才来，严刑拷打，已有受不住严刑地宫人招供太子与太子妃平日对皇帝不敬，早有动机云云。墙倒众人推，东宫陷入众叛亲离地局面。

    “太后颁布懿旨，说只要招供有利线索的可以将功折罪。等到天明提审，你们二人就向提审官说未参与此事，或许还能保住一条性命。”锦月看得分明，对秋棠青桐道，“而今东宫陷落，人赃俱获，皇帝震怒，是已经没有转圜地余地了。”

    “不，娘娘，您待秋棠恩重如山，若非您解救奴婢出暴室，或许奴婢已经死在暴室里了。秋棠断然不会背叛东宫，背叛您和太子的！”

    秋棠与青桐忙跪在地上。

    “奴婢也是，奴婢也是，奴婢和秋尚宫是绝对不会离开娘娘的。”

    秋棠拉青桐的手握住：“你年纪还小，还有大好的年华，你去招认了吧。”

    锦月：“秋棠说得是，能少些牺牲总是好的，你也不必顾忌我，我不会生气。”

    青桐死命摇头：“奴婢自从十二岁入宫，就在典膳局当烧火丫头，每日睡在柴房吃不饱穿不暖，后来又去田更衣屋里做扫洒丫头，低等侍婢没有做人的尊严，苏更衣不得宠就肆意打骂奴婢发泄。后来的年头奴婢又辗转了两宫，虽然不似从前那样辛苦却也没有真正地活得像个人，后来直到太子将我选走，来伺候娘娘，奴婢才找到了家。”

    青桐紧紧拉住锦月的袖子磕头：“求娘娘留下奴婢吧。奴婢要和秋尚宫一起等待东宫沉冤昭雪，等着娘娘荣光如初，过上好日子呢。”

    锦月动容，青娥与静树都已背叛了东宫，招认了莫须有的话，而今她身边留下的宫人，除了生死未卜地行魏、浅荇和影姑，也就只有这两人了。患难才见真情。

    “好，你们留下，这一份情谊，我尉迟锦月不会忘记。”

    忽然衣裙摩擦声和宝珠碰撞声自牢门外昏暗处响起，油灯应着阴寒的说话声而亮起。

    “真是好一副主仆情深的画面啊，看得我都感动了，不若你们主仆三个一起下黄泉做个伴如何？”

    这阴柔的声音，锦月立刻认出是田秀玉。

    果然，昏暗中，田秀玉与一双端着毒酒的内侍立在牢门外，她染瘟疫脸上长的溃疮初初愈合，混着她快意的笑容，丑陋可怖。

    秋棠拦在锦月身前：“你想做什么？！这可是刑部大牢，你一个庶人敢擅动太子妃，就是死罪！”

    锦月轻轻拨开秋棠：“你想找我报仇？”

    田秀玉狠狠笑了两声：“没错，算你聪明。识相的就自己喝了这毒酒，免得让我脏手来灌你！”

    锦月扫了眼内侍手中的牢门钥匙，心中更是一凉。如非上头默许，她怎会如此容易得到钥匙。“蝼蚁尚且贪生，你想让我自裁，未免太天真。”

    田秀玉见锦月看钥匙，笑容更加狰狞：“你也瞧见这串钥匙了吧？若非有人放水，我怎能拿到。看，这人人都盼着你死呢，你若畏罪自杀，太后只会欢欣，我这是为太后解决了个麻烦，又怎会有事！张贵，把门打开。”

    牢门窸窣被打开来，二内侍身体强壮，力气奇大，秋棠和青桐根本反抗不得，被绑住双手。田秀玉令人抓住锦月，亲自端了毒酒，目眦欲裂：“尉迟锦月，是你让我丢了皇子妃位，这就罢了，更可恨的是你连民儿那样小的孩子都不放过！你的心肝真是魔鬼一样的黑啊！今日我便亲手为民儿报了仇，再去结果了你的儿子，如何？”

    “小桓，小桓也在牢中？”锦月急问。

    田秀玉却不回答，看她模样，应当就是。锦月既是担忧，又是松了口气，在狱中，便说还活着，没有就地处决。

    “放心，你们很快会母子团聚！”

    她开始灌锦月毒酒，锦月拼死抵抗：“你以为凭借我一己之力，能够神不知鬼不觉操控宫中宫外上千人染病吗？我若有这能力，还置于被人陷入监牢不能自救？你杀了我不是报仇，而是让真正操纵你我结仇、害死你儿子的人在暗中笑你愚蠢！”

    “是你想重新赢回东宫名誉。除了你，还能有谁？”

    “除了太子妃，后宫女人谁的权力最大，你还看不透？”锦月道。

    田秀玉有一分动摇，而后又迅速被恨意冲昏去：“胡说！太后德高望重，怎会跟你一般使下三滥手段，我可不会受你骗！”

    毒酒入口，分外火辣，锦月反抗不过，眼看死路就在眼前，却忽来一粒石子打碎了酒杯，立时就洒了一地。

    “一介庶人竟敢擅闯监牢，未免太不怕死！”

    一袭雪白的纱裙从昏暗里走来，她身侧的婢女提着盏宫灯，竟是许久不见的映玉。幽暗中，她容颜如旧，脸颊比之从前更有了些血色和容光。

    “动我姐姐性命者，我萧映玉绝不放过！”

    田秀玉略略胆寒，萧映玉虽地位低微，却是上安宫和太后的人，太后掌管后宫，惹不得。

    田秀玉匆匆找了借口逃走。

    锦月冷冷看着映玉，时过境迁，她也不敢再相信这个女子。映玉也无多少温情之色，只道：“我只道太子妃恨我，不信我是来救你的。确实，我是受人之令才来此一趟。”

    “谁？”锦月问。

    映玉眸中略有黯然：“除了四皇子殿下，这世上还有谁能有这个能力和心意，来解救姐姐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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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7.0

    </script>    “解救？”锦月不知自己是怎样笑出来，应当是冷冽至极的笑吧。

    “东宫遭逢血洗，众叛亲离，而我身陷囹吾、生路渺茫，这一切不正是他所策划么,‘解救’这两个字听起来未免可笑。”

    映玉未在意锦月寒雪般的眼神,施施然走入肮脏的牢房，她的长裙是浅色的丝绡,在灯光下仿若上好的白玉流动着耀目的光芒。

    映玉瞧着锦月,锦月的太子妃袍已经被剥去,穿着白布囚服,可纵然环境脏污，光线昏暗，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子腐烂的霉味，可仿若越是如此，眼前的女子，越是散发出一种不屈、不败的美丽,让若暗夜绽放的幽昙，宁静,洁白,夜色再黑也不能抵挡住她的芬芳。

    映玉不禁有些自嘲，自己当初多么的傻，竟然想着几个小伎俩，就能居于她之上，而得宠。

    “姐姐，你知道你为什么一直过得那么苦么？”映玉思量罢，悠然问道。

    “若我没有记错，上次我便和你说了清楚，从今往后不要叫我姐姐。”锦月道。

    映玉接着刚才的话题说下去：“因为姐姐你太倔强，总不愿向事实低头。彼时四皇子心中有你，若你不坚持那所谓的一双人理论，或许小黎与姐姐现在已经和四殿下幸福美满在一起，皇子妃的位置哪里还轮得到傅柔月呢？自古男子三妻四妾，普天之下都是如此，何况四殿下还是天家皇子，繁衍子嗣开枝散叶是也是他的责任。”

    锦月眯了眯眼睛：“所以，你今天想告诉我什么？你当初处心积虑，不惜以小黎的性命来挑拨我和弘凌，逼我我离开，现在又来找我说这些话挽回我与他的关系，不是自己给自己下绊么？”

    映玉眼睛闪过些许黯然和不如意，她想起了上安宫中诸多姬妾，和自己日渐摇摇欲坠的地位，映玉转脸入阴影：“我自然有我自己的苦衷。”

    锦月只是浅浅一思量，便将映玉的神情了解了明白。“看来太后已将你利用干净打算抛弃，令你不得不另求出路，卖力讨好弘凌了。”

    被锦月一句说中所想，映玉仓皇回眸对上锦月地眼睛，脸色骤然苍白，而后又臊得红一阵白一阵。

    人人都道她是太后身边红人，又是上安宫姬妾，日子舒坦，唯有她自己知道自己时时走在刀剑上、深渊旁，她所拥有的一切不是因为别人爱她、喜欢她，而是她还有利用价值。

    可现在，无论太后还是弘凌，她的依傍，随时随地都可能将她抛弃。或许是这种随时可能被抛弃的不安，所以她才想要来看看这个曾经给她安全感、视作天一样重要的人。

    映玉蠕了蠕唇，最终也没说出个什么，待平静了些，冷下眉眼道：“姐姐将我看得透彻，也希望把自己看得透彻才好。你好自为之吧！宫中想要杀你的人或许可不止田秀玉一个，那些死于瘟疫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几百，若他们都来找姐姐报仇，恐怕姐姐再多的好运气也不够阻挡。映玉告退了！”

    锦月没有看她，冷回道：“不送。”

    映玉拂袖而去，刚走甘鑫就进来，他应当是跟着映玉来的，草草令人放下了一床棉被和一壶干净的开水。

    “太子妃，臣当时就说过八皇子妃死了才对您有帮助。”

    锦月不欲多理，甘鑫不以为意，还是一副奸猾笑眯眯面皮，又道：

    “太子妃真是好福气，虽然嫁入了东宫跟着遭了秧，可不但四皇子对太子妃念念不忘，还有个好妹妹，更深露重还想着来看娘娘安危，太子妃确是个有福之人。”

    “本宫有福无福自在上天，本宫不得而知，但甘大人福薄我却是知道。”

    锦月冷道。

    “太子妃此话何讲？”甘鑫不解。

    锦月瞟了他一眼：“因为言不由衷、虚情假意，这样的人多半不会有好下场。”

    甘鑫奸猾的笑容骤然有了裂痕，怒气从裂缝里丝丝渗透出来，忍了一会儿生生忍下，咬牙笑道：“太子妃谬赞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甘某还想多说一句，太子妃确实冤枉甘某了，萧昭训的确是因为与娘娘姐妹情深才来看娘娘，并非受四皇子之命而来，太子妃有这样聪慧的妹妹，可要抓住机会啊。”

    锦月略略一怔，而后又很快明白过来甘鑫的用意。

    甘鑫走后，秋棠问：“娘娘，萧昭训伤害过小黎公子和您，不能信！”

    “这个我自然知道。我曾给过她许多次机会，她都没有回头，现在恐怕是日子不安稳，对我还有所眷恋罢了。”

    第二日，周绿影和小桓被关入狱中。锦月见着小儿子安好，才安了心。

    “娘娘，小黎公子还在祁阳侯府，巫蛊诅咒是要诛九族的，奴婢担心……”

    锦月拍着小儿子后背，轻笑了声。“小黎应当没有危险，虎毒不食子，弘凌虽然现在变得喜怒无常、难以揣摩，但对于亲情的重视，是他的天性。我相信他就算再无情，也不会动自己的骨肉。”

    锦月道。弘凌知道小黎还活着，锦月反而不必担心尉迟飞羽了，尽管因着这层关系，祁阳侯府应当不会有事。

    秋棠听锦月说起弘凌的个性如此笃定，略微怔了怔，而后与周绿影略略对视了一眼：她们主子，对四皇子确实了解颇深啊。若非曾经心灵相交，怎会如此了解。

    接下来牢狱中的日子，变得漫长且难熬。

    刑部开始提审拷问，各种狱中能用的手段无所不用其极，夹手指、溺水、鞭挞，不过却都是针对秋棠、青桐几人，对锦月态度虽然凶悍，但落到实处的只是在手指上夹了几道红痕，显然有意放水。

    锦月关押在西，弘允关押在东，中间隔着长长的甬道。

    那条细长昏暗的甬道，一眼可以看到那边墙壁上燃着的老油灯，锦月每日贴在牢门缝隙朝那边看、那边听，却一无所获。

    唯有寒冬腊月的刺骨寒风，夹杂着铁锈和糜烂的味道一阵阵吹来，冻得人浑身一个激灵，其中隐约的血腥味，更让锦月浑身若落在冰水中，从头寒到了脚。

    锦月试着喊过弘允，那头却越发静寂了，无人回应。

    他不可能听不见的，可为什么他不回应？锦月一度怀疑，弘允是不是被人灭了口。

    这一天她听到了那边有人痛哼了一声，极度的隐忍和坚持，锦月立时涌出了热泪——“弘允哥哥，是你对不对？”

    那头骤然沉寂。

    锦月心头一慌，生怕错过这等待了许久才听见的弘允的蛛丝马迹。

    “你是不是说不出来话，如果你还安好，就敲一下锁链可好？我很担心你，弘允哥哥。”

    许久，锦月才听见有铁链窸窣响了一声，胸口悬着不知多少日夜的心才落了地。拿起绑缚双脚的铁锁链，锦月也在地上敲了一声，回应。

    长长的甬道回响着铁链的交流报平安，未免心酸。

    这是锦月唯一一次听见弘允的声音，不知那边在发生什么事，这是牢中，那时而的血腥味，锦月其实不是想不到是什么。这是，弘允那样骨子里高傲自负的人，一定是不想让她知道他的狼狈的，所以，锦月就麻痹自己，不去想象弘允的样子。

    腊月二十八那天是个细雪连天的日子，锦月记得很清楚。从墙上那个巴掌大的天窗，正好能看见那片苍白的天空细雪潇潇。

    雪很碎，也很密，下得人心乱如麻。

    正是这一天，皇帝驾崩，遗诏四皇子弘凌为新皇。

    锦月已经关得快分不清昼夜。唯有那么一小片时而苍白、时而混黑的苍穹，还提醒着锦月，这是人间，不是阴暗的地狱。

    那片天空中的细雪渐渐不见，变成春雨，空气中的阴冷逐步转暖。

    阳光带着乍暖还寒的气息，从天窗投**来，锦月抬头，就看见了那稀薄的阳光已带了春天的容颜。

    这一天她的三餐也从两素的冷饭，变成了三荤三素一烫的热饭。狱卒头子送饭时嘿嘿笑了一声，带着言不由衷的谄媚：

    “废太子妃，今天新皇登基说是要大赦天下，你们夫妇二人虽为非作歹、天理不容，但新皇仁慈，也放你们二人一马，还恩赐恢复你们王族身份。这一顿算是小的额外送您的，出去后可要念着小的的好处，就别记恨小的了。”

    秋棠几乎喜极欲泣，她受了拶刑，十指关节肿大，颤巍巍握住锦月的袖子：“娘娘，娘娘，我们等到了，我们等到了……”

    周绿影抱着小桓拍着背，连声哽咽：“上天听到我们的祈求了，听到我们的冤屈了，所以才及时放我们出去啊。小公子，你看，咱们可以出去了。”

    小桓仿佛听懂了，吚吚呜呜说了几句，咯咯笑了两声。

    皇帝突然驾崩，让处斩东宫的日子延后了，七七过了，眼看半月后就是处斩的日子，弘凌却选择这个时候登基称帝。

    锦月抱过儿子，那小小的一团，热乎乎的落在怀中，眉眼有弘凌的影子，只是弘凌从没有过这样暖人、可爱的微笑。

    锦月心中一暖，又扫了眼热腾腾的饭菜，冷笑道：“看着我们的不是老天，是披上龙袍的那个人。”

    “娘娘是说四……皇上？”

    秋棠问。

    青桐不解：“自先皇驾崩，皇上从未涉足牢狱来看娘娘，怎会……”

    锦月只是勾了勾唇，不想解释。

    弘凌，他从未忽略过这些事，这个男人心思极细，恐怕连女子也比不上，也最知道怎么折磨人。

    锦月亲手抱过小桓，脸上才浮现些许温暖。

    周绿影微笑着掖了掖孩子的小棉袄：“再过几日，小桓公子就要一岁了，日子可过得真快当。”她笑容一僵，浮现些许惶恐，小声道：“小姐，现在四皇子称帝，咱们的小黎公子和小桓公子，身份就更了不得了。可千万不能让太皇太后知道，否则……”

    秋棠、青桐闻言都是缩了缩脖子，太皇太后，一手策划了瘟疫和巫蛊之祸，多么可怕。

    “傅皇后是太皇太后的侄孙女，若是让她知道娘娘有两条天子龙脉，还得了……”

    锦月抱着孩子的怀抱紧了紧，唇咬出个白印。“她不会知道！若是知道，我也一定竭尽所能，护住小黎和小桓！”

    拼尽她所有！

    弘凌登基后的十日，改年号为元始，寓意重新开始，而后颁布诏令大赦天下，并减免农耕赋税一年，可谓普天同庆。京师长安爆竹声连绵，仿若新年。

    锦月与侍女几人从牢中出来。三月春阳落在身上，却感受不到半点暖意，关了再浴天光，恍若隔世。

    牢外已有一辆马车等着，那是一辆毫无装饰的陈旧马车，放在富庶些的百姓人家都会觉得寒酸，不过而今，也不是可以让他们来挑三拣四的时候了。

    “娘娘，上马车吧。”

    锦月回头望了眼刑部大牢，义无反顾上马车去。

    锦月被车夫押送着来了一处驿宅，新皇登基，兄弟皆要被分封去中土之外的封地为王，在京师中只有驿宅落脚。现在虽然旨意没下来，但锦月和弘允的身份也不是皇子妃和皇子了。

    甘鑫等在门口，现在他已经升任光禄大夫，只谄笑依旧，迎上来：“王后里头请，在陛下正式的册封圣旨下来之前，就劳烦您住在这处了。”

    进了门，他又道：“外头就是甘某的属下，有什么知会一声，侍卫就会传消息给甘某以及皇上。衣食府中已备，但请王后不要出府一步，否则……”

    他眼神如绵里藏针，锦月环视那层层包围驿宅的银枪守卫，显而易见是软禁。

    “王上在何处？”

    “五王清晨入了宫，现在估摸着正和陛下叙话。”

    “那好，本宫现在就吩咐你，本宫要进宫！”

    “这可不行，没有皇上的旨意，谁也不能擅自入宫。娘娘，您现在可已经不是皇城里的人了，再说，您阖府能不能安然，还得看皇上的意思，我劝您还是安分在府上等着五王回来吧！”

    甘鑫话中无甚尊重，他说罢就走。

    锦月虽冷眉却也奈何他不得，青桐跛着脚上前扶住锦月的手：“王后娘娘无需与这走狗置气，他不过狗眼看人低，奴婢相信老天是开眼的，总有咱们沉冤得雪、翻身的时候……”

    秋棠急忙捂住青桐的嘴：“嘘！”

    青桐才猛地警觉四周守卫重重，具是耳目，她们几人如同笼中鸟，插翅难逃，不觉立时噤声，有些后怕。

    锦月看了驿宅那副破旧的匾额，写着“代王驿宅”四字，道：“进去吧。”

    左右也不会比现在的情形更坏多少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弘允是夜幕时回来的。锦月翘首在门口等待了许久，才见一双武夫随从，跟随着一个高而清瘦的男人从暮色中走来。

    他发丝如墨，只用一根玉簪挽着，晚风微凉，吹得他衣袂摇曳，弘允步步走来，还是从前俊美、端正，只是暮色在他背后越来越浓，有一种沉重和哀凉裹在他俊美之上。

    “弘允，弘允哥哥！”锦月叫了好几声，弘允才听见了，有些木然的抬头。

    “你……”他才认出，“锦儿……你还在？”

    这问话让锦月心头立刻一算，红着眼，点头，哽咽得说不出一句话。

    驿宅中物资匮乏，从前东宫的物品更是一件也不可能留下，连衣裳都不剩，锦月好不容易才让秋棠找到了一袭披风，拿过给弘允披上。

    “虽然春季了，可是天还冷着，披上披风，别伤了身子。”

    滴水檐下，一双灯笼左右轻轻摇晃，弘允定定看着锦月，有波光和红血丝渐渐爬上他清俊的眼睛，只是表情依然平静。

    “跟着我，让你受苦了。”

    锦月含泪摇头：“不苦，我说过我从未后悔过。”

    “可是，我后悔了……”

    弘允淡声说，已变得粗糙的手掌轻轻擦去锦月眼角的泪水，“我后悔，万分后悔，娶了你，害了你。当时我有很多种方式来帮你，可，我用了最不好的一种，不但没帮到你，反而连累你。”

    锦月脸颊的肌肤感受到一阵粗粝摩擦，不由心底一慌，忙捉住弘允的大手。

    檐下灯笼光晕照来，锦月看见那掌心一道道伤痕纵横交错，旧伤盖新伤，结的痂泛紫泛红，不由倒抽凉气。“这是……”

    见吓着锦月，弘允羞愧不已，忙抽回手藏在背后袖子下。“不碍事，只是小伤而已。”

    锦月眼尖，发现了他领口处蜿蜒出来的几角疤痕，又强行拉开弘允的袖子，小手臂上鞭伤、烙伤如荆棘密布，掌心那几道比起这些，根本是小巫见大巫！

    锦月咬牙切齿，泪水如注：“他们……他们这样折磨你。你却一直都没吭一声？”

    弘允侧开脸不看锦月，淡声：“为何一定要看我狼狈的样子，就保留一些美好的模样不好么？”

    锦月懊恼又懊悔。

    弘允强忍了几个月非人能忍的痛苦而不吭一声，为的便是他的骨气和尊严，不想让她知道，可自己这样清清楚楚地将他不堪展在眼前，岂不是让他的忍耐，都变得没有意义了。

    锦月忍不住从背后抱住弘允，弘允还是那样宁和、从容的模样，只是体温很低，有一种冷，从话语和气息间传出，让人心疼。这种自卑，羞愧，不该出现在弘允这样的人身上啊。

    “对不起，我……”

    “锦儿，你永远不必对我说这三个字。不论过去，还是未来。”

    哪怕你一日离我而去，重新回到他身边。弘允心中说罢，便感受到背后那副柔软的身躯传递来一阵阵温暖，让他千疮百孔的心，仿佛有了些许活泛，也更产生了一些对温暖的眷恋，想要抓住这份唯一的温情。

    “我不会再对不起你，弘允哥哥，不论过去，还是未来。”

    沉寂许久，锦月说出这样一句话，弘允立时浑身一僵，他懂了，懂了其中的含义，默了许久，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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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7.0

    </script>    锦月这一夜在代王驿宅睡得并不好。

    虽然现在已经开春了，城中雪也融去，可郊外的山岭沟壑中还有残血斑驳，夜来嗖嗖灌入城中，冷得如霜风割脸。

    冷风从明纸窗呼噜灌进来,将睡得本就不太踏实的锦月惊醒了。青桐睡在小隔间,听锦月下床的声音忙起身来看。

    “娘娘您快歇着吧，奴婢来关窗户就是。夜风寒,仔细别冻着身子。”青桐道。

    小桓与锦月同榻睡着,锦月怕风凉着他,紧了紧被子。小家伙睡得很香,丝毫没有感知四周简陋至极的屋舍和东宫的华丽抑或牢狱的阴暗有何不同。

    他睡得那样香，那样无忧无虑，锦月也生出几分羡慕，心里却想着大儿子：不知小黎在祁阳侯府过得可还好。

    “呀！”正此时青桐低呼了一声，锦月惊，循声看去,竟是行魏立在窗前，肩膀上扛着个小身子。

    “娘娘,祁阳侯让奴才把小公子送来了。”

    锦月望着他肩膀上那一团罩在黑斗篷里的小东西一喜,忙至床前伸手去接，却发现不对：“怎么一动不动？”

    行魏也吓着了：难不成是他一路飞檐走壁颠簸太狠，把小公子给颠坏了？

    几人焦急起来。青桐连声轻喊：“小黎公子？”

    然后行魏肩膀上那团小东西蠕了蠕，先露出一双白胖的小爪，接着这双小爪子利落地剥下帽子，露出可爱清秀的脸——

    “娘亲，舅舅说没有确定绝对安全，不能动，会被人看见。”

    锦月忍俊不禁，继而又热泪盈眶，伸手将久违的儿子揉进怀里。“娘亲的小黎高了，身子也硬朗了，只是瘦了一些。”

    “儿子没瘦，是长大了。”小团子懂事道。

    小家伙这一年来看见锦月的次数少之又少，听闻亲娘入狱，还可能被抄斩，怎能不担惊受怕，好几次半夜哭闹着要翻墙进宫找爹爹理论，幸而都被尉迟飞羽拦住。

    小黎只能呆一会儿。奴才们退下，锦月长话短说，抱着小黎胳膊郑重问：“这几个月爹爹来找过你吗？”

    小黎有些沮丧，摇头：“自从娘亲入狱，爹爹就再没来找过我了。”又黑又长的眼睛侵染了眼泪，低下去，“娘亲，我怀疑爹爹他不喜欢我们了。”

    “为什么这么说？”锦月心中知晓这个答案，可是她一直不想让孩子面对这样的烦恼。她希望她的儿子是在温情和宠爱中长大的。

    “因为爹爹当了皇上，他有皇后，还有好多小老婆，可是什么也没给娘亲，还任娘亲关在狱中不闻不问。小黎……不想要这个爹爹了。”

    锦月目中含泪，将孩子揉进怀中。“乖，小黎，你只需要知道娘亲永远爱你就够了。爹爹有爹爹的人生，其实，爹爹和娘亲早就已经分手，所以你也别记恨他，我们只需要各自安好就是，明白吗……”

    小黎横着袖子擦了漫出来的眼泪，应是扯出个笑容来，笑着点头，抱着锦月的腰：“小黎有娘亲就够了。”

    儿子的成长和懂事让锦月又心疼又感动，他迟早要知道自己身世和其中关系厉害的。

    其实，锦月听见弘凌这几个月都没来见小黎，心中反而是松了口气的。

    若是他将他们母子二人，不，是三人，忘记了更好。

    第二日卯时，皇宫来了一队车马，接锦月与弘允入宫。

    今日要宣布分封圣旨。

    马车得得地行着，锦月与弘允同车而坐，却没有说什么话。

    自从废后出事，弘允的处境一日不如一日，他从容而明秀的性子就变得有些阴沉寡言，锦月自是懂得压在他肩膀上的压力。若是换做别的男子，只怕早已倒下，幸而他性格沉稳坚强……

    思及昨晚弘允面上那丝狼狈，锦月小心拿捏着话中的关心程度，不至于太多而显得刻意、像施舍，也不至于太少，让弘允觉得她有离开的心思：

    “咱们住的是代王驿宅，而下胶东代国正好无主，兴许弘允哥哥会被分封到胶东。等咱们远离京师，一切就可以重新再来了。”

    佳人的声音温润清脆，如泉水叮铃，弘允自沉思中回神来，对上锦月眼睛勉力扯出个笑容来。

    “弘凌不是简单的人，虽然他没有趁着巫蛊之案一并将我处死，但我只怕他不会这样轻易放过我……”

    弘允说道此处觉得这话太过悲观，让锦月听了未免担心。“不过大赦天下的旨意已下，兴许我们能顺利去代国，远离长安便能重新安定下来。”

    然而他心中却想得透彻：弘凌没有趁着巫蛊之案将他斩杀，不过是觉得让他这样干脆地死了，太过便宜了吧。

    弘凌已是皇帝，有绝对自信胜过自己，接下来，他当会像猫捉老鼠一样，一点一点将他折磨至死。

    路上骤然一粒石子，马车一跳，车轱辘声和马蹄声乱了乱。弘允听着乱声，眼中、心中蒙起一层哀凉。

    他已是离死不远的人了。

    弘允看锦月，锦月正担心瞧他，目光相接她对他安然一笑，而后从未有过地主动伸手过来握住他的，那样的温暖，让弘允眷恋。

    “连死牢都走出来了，一定是上天庇佑着的，我们一起度过难关。”

    他不舍说拒绝，也适时笑道：“好，一起度过难关。”

    已经好几个月不见弘凌，锦月在弘允身侧后方一步立着，殿中央地龙椅还是空的。

    他们已经到宣室殿站等了一个时辰了，还不见弘凌来。锦月站得双脚发麻，却又不能动。

    伺候殿中的奴才个个将他们当空气，也无人搬椅子来给他们坐，有意旁观给他们难堪。

    殿外有连绵击掌之声响起，宣声的宣声、下跪的下跪，那尊贵的人物浓墨重彩地登场。

    杨桂安尖着嗓子道：“皇上驾到，五王和五王后还不快跪迎。”

    不顾那抹玄黑与赤金的颜色，锦月担忧看了眼弘允僵持、笔直的背脊，直到，弘允僵硬地撩开袍裾，跪下去：“秦弘允，跪接吾皇，吾皇万岁、万万岁。”

    锦月也一同跟随弘允跪下去。

    那抹尊贵的颜色却没有回答，似是不屑于回答，从锦月跟前毫不停留地走过去。沉水香熏的味道随他走过时所带的风，飘入锦月鼻息间。

    “皇上让你们起来吧，别跪着了。”杨桂安冷声，他从前对东宫何其热络，而今跟了弘凌仿佛为了表忠心而格外冷淡。

    杨桂安又呵斥一侧的奴才：“眼睛怎么长的，没见着五王和五王后没椅子么，还不赶紧地搬椅子来。”

    奴才却答，没有椅子。

    偌大皇宫怎会没有椅子，不过是故意刁难罢了，锦月心中冷笑，抬眼才看清龙椅上那个男人——秦弘凌。

    他似依旧，却又不同了，彰显着至高无上权力的龙袍衬托着他冷俊的容颜，垂珠冠冕轻轻摇曳，朦胧了他看来的眼神。

    锦月躬身低头。

    弘凌将殿中一双夫妇收入眼底，龙椅上垫着牦牛绒垫，可他却连脊椎骨都感觉到一股冷刺感！每每想起锦月嫁给了弘允，是他的王后，这事实仿佛耻辱的疤痕，只要弘允还在，他们还是夫妻，那耻辱就烙印在他脸上、骨血中，哪怕身处高位也不能解脱。

    弘凌思及此处紧攥拳头，许久才松开。

    “朕自登基以来，感念先皇仁德治世之心，并时时引以为戒。先皇宽仁，托梦于朕，嘱咐朕要宽待手足，尤其提到了五弟。朕醒来一思，铭感先皇之意，便赦了你迷信巫蛊之罪，并封为代王，赐代王驿宅为居，希望五弟洗心革面，重新做人才是。”弘凌幽幽道。

    弘允微垂着眸子，没回答。杨桂安：“皇上恩赐，还不快跪下谢恩？”

    “弘允哥哥……”锦月不禁小声提醒了一回。

    弘允闻声微微侧脸，是了，他不是一个人，他还有责任需他承担、有人儿需要他的保护。弘允一咬牙，掀开袍裾跪下去，声沉如水：“皇弟，谢主隆恩！”

    弘允见锦月担忧地轻声喊弘允，本是不悦，但见弘允那般低眉顺眼地谢恩，又勾唇预约地没有发作。他隐隐的笑意被锦月看见，目光相接，锦月的鄙夷让他一怔，又含了怒。

    或许是她这个眼神，在册封宣旨完毕之后，弘凌留下了锦月。

    弘允被太监“请”离，他深深看了眼锦月，“担心”和一种深层的、不能说不敢深思的“惶恐”在他心底荡着。

    锦月回了他个安心的眼神，弘允思及昨夜锦月所说的永远不会对不起他的话，心中才稍安，出殿后又苦苦一笑，觉得自己竟如此窝囊，面对一个觊觎自己妻子的男人，他竟隐忍至此。

    弘允啊，弘允……

    “代王先出宫吧，陛下和王后本是旧识，想来有许多贴心贴肝儿的话要叙，等说完，陛下自会放王后归家的。”

    杨桂安一说，不仅弘允狠狠看来，连杨桂安身侧的小太监也不禁悄声喊了声“公公。”

    “吠犬，往往没有好下场，杨公公久在后宫沉浮、机敏过人，却独独不懂这个道理。”弘允冷道。

    杨桂安不畏弘允的警告，一掸拂尘敷衍道：“是，奴才谨记了。代王请吧，奴才就不远送了……”

    杨桂安本该送至大乾宫外，现在才是宣室殿门口，如此是大不敬。

    弘允冷睨了他一眼，如视蝼蚁，抬步走出宣室殿大门。朱门高阔，弘允走在其中，一身清贵，饶是穿着不似从前的华丽，气度也自非凡。

    小太监擦了擦汗：“公公，您为何要多此一举地得罪代王呢？您说陛下与王后旧相识、许多贴心话要说，这不是给代王添堵、惹怒他么，昨天您不还告诉小的说咱们做奴才的要小心伺候，不得留把柄么？”

    杨桂安瞥了他一眼：“难怪干-了这么多年还是个不长进的小太监。当奴才纵然要自保，但一味自保不进取，等旁人爬高了就得将你踩得死死的！”

    小太监挠挠脑袋，不懂，眼轱辘一转从怀中掏出一个玉镯子递过去。

    杨桂安掂了掂分量，满意，笑提点道：“你想想，现在这个皇宫、这个天下，谁最大？”

    “当、当然是皇上。”

    “那皇上最讨厌的是谁？”

    “最讨厌……代王？”

    “那不就对了。皇上喜欢的，咱们要爱屋及乌，皇上不喜欢的，咱们要恨屋及乌。明白吗？

    小太监诺诺答应，说明白了，跟着杨公公往宣室殿走了几步，“开窍”道：“那，那咱们现将车马藏一藏，等陛下和王后说完话出来，王后无车马可坐，势必要多逗留一阵儿，如此令代王多煎熬阵子，公公您看……”

    杨公公奸猾笑着嗔了声“小聪明东西”。

    主仆二人刚走，一侧的回廊就转出几个先前藏在廊后的采女，她们还未受宠幸，偷偷溜来看皇帝容颜的——

    “呀。内谒者令公公送的那个俊俏男子是谁？我还从没见过连走路都能如此潇洒俊逸的男人。”

    “是啊。我私以为皇上就是天下间最俊美的男人了，没想到还有这样清贵优雅的公子，瞧那眉眼多端正明秀。”

    一知情的道：“我劝你们别胡思乱想，那可是代王。巫蛊之祸的那个！”

    几女立时如烫了嘴，具吓得掩口噤声。

    许久，才有娇美的少女瞟了眼宣室殿紧闭的门，诺诺问：“我听闻皇上和代王后曾经是眷侣，皇上留下代王后，难道是……想旧情复燃么？”

    ……

    殿外窸窣的人声和各有所计较的人心，锦月自是不知道。

    宣室殿中闲人退去，门紧闭着，气氛如凝胶凝结在胸口，又静又沉，让人透不过气。

    弘凌从龙椅上下来，步履间的风声和缎子轻微摩擦也落入了耳中，锦月没由来心头一阵紧缩与慌张，把头垂得更低了，免得对上他目光。

    弘凌行至锦月跟前，锦月便退了一步，他再进，她再退，就这样几个回合锦月被迅速逼到紧闭的门处。

    弘凌笑了声。“你若想到殿外大庭广众之下与朕说贴心话，朕也可以满足你。”

    他几乎贴上来，带着一阵沉水香的幽幽气息，和男性极具侵略性的味道将她包裹着。

    锦月侧开脸，灵巧地闪躲开。“请皇上有什么话就说吧，说罢，臣妾便要回家了。”

    “回家？”弘凌挑眉道，“我在这儿，你还要回哪里？”

    “这是你的家，却不是我的家……”

    锦月话音未落，手腕便被弘凌狠狠握住，迫她目光与他对视。锦月的眼神被他捉住，便似如何也避不开、移不开，只能看着他深邃的眸子。

    “皇上请自重！”

    “你还要骗到什么时候？你跟弘允根本是假成亲，你要复仇，需要个身份留在宫中，所以入了尚阳宫！”弘凌用一种陈述的语气说出长久以来困扰在他心中的疑惑，他查明白了。“你不是爱他，才嫁给他。”

    锦月吃惊之后，迅速冷静下来。

    “是，我当时并非真心与他成亲，可是结果并没有什么差别，我是弘允的妻子，今生今世都不会改变。还有小黎，他是我的孩子，也仅仅是我的孩子，你已经如愿以偿得到了至高地权力，请你不要再干涉、折磨我们。从此天涯海角各不相见，算是看在曾经你与弘允是兄弟，看在我们也曾经美好过的份上。我也会……感念你的好的。”

    锦月目光楚楚，弘凌怔愣险些动容，而后冷笑了声道：“朕只封了他为代王，可没有赐他封地，何来天涯海角？”

    锦月如受雷击，半晌，才恍然明白过来弘凌的意图。

    “你……你怎么变得这样狠毒？”

    “你同情他、心疼他，可曾想过，这一切的苦楚和折磨本就是他这个身份该受的？我只是将他该承受的命运交还给他罢了。”

    弘凌道。“你心疼他，可又曾想过他曾经的所有荣耀都是建立在我的痛苦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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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3 2.0.7

    滴水檐滴落的露珠折射了清晨第一丝光亮, 白昼的温暖终于补给了康寿殿，却驱散夜里凝结的彻骨阴寒。喜欢网就上。

    “云心……咳、咳……云、云心……”

    寒衾半盖, 太皇太后使了全力才推开。

    云心冷缩着背进来, 见太皇太后口唇冷得发白：“娘娘, 您脸色这样苍白, 可是昨夜又冷着了？您染了风寒，不能再受凉啊, 得盖住被子。”

    “冷……哀家好冷, 罗衾……罗衾盖在身上也跟冰块一般！你去掖庭，找些火炭, 若是掖庭令不给，你就……就说‘你不在乎太皇太后的权势便罢, 难道连御史大夫傅驰也、也不怕吗？’。”

    “去，快去啊……”

    说罢这一串话，太皇太后已再无力多说，瘫在冷榻上只一双憔悴的眼睛还含恨不肯罢休。

    云心领命, 匆匆赶往掖庭。

    这一趟去, 必是要受一顿气的。没想到年纪大了，还要这样难熬。云心暗暗哀叹，万分不愿地往掖庭去。

    红日爬上宫阙的琉璃瓦，卯时已至。刺绣局在掖庭宫的西边儿，几丛矮院，庭中晒着布匹和各色丝线，旁边是专门织布的织室，再过去些就是暴室。

    是以刺绣局和织室劳作的奴才总被别的奴才有色相看。

    此时，尉迟心儿母子的彩锦软轿，就停在刺绣局门口。

    “昨日不是让你赶制一套新衣给本宫母亲吗？你这奴婢竟敢躺这儿偷懒，一根指头都没动！你是根本不将本宫放眼里吗！”

    “不、不、不是的，淑妃娘娘，奴婢、奴婢不敢，奴婢不敢……”

    “我不过是要一件料子好些的衣裳，这个奴婢便推三阻四，心儿，母亲看她言辞容色鬼祟，恐怕是歹人细作，扰乱后宫秩序的。”上官氏道。

    “母亲说得是！本宫也见你有问题。来人，废了这贱婢手脚，丢出宫门去！”

    “诺！”

    “诺！”

    “娘娘饶命、娘娘饶命啊，奴婢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太监拿着棍棒将绣娘捉住，她绝望哭喊，却挣脱不得，正在绝望，忽见披着火焰般的熹微晨光走来的女人，立刻如见救星。

    “婕妤娘娘、婕妤娘娘！”

    “你胡喊什么？”尉迟心儿母女正在狐疑，便听背后的腊梅暗香袭来。

    “放开她。” 锦月冷声。

    尉迟心儿一个哆嗦，回身便见锦月，母女俩看绣娘爬到锦月身后，算是明白过来绣娘去找了帮手。尉迟心儿眼中既是愤恨又是忌惮。

    “兰婕妤，你按照位分还得与本宫行礼，竟还敢管起本宫的闲事了！”

    尉迟心儿对锦月早已不忿。

    “把你上回做的衣裳拿来。”锦月不理会尉迟心儿，让绣娘拿来前日给上官氏做的衣裳，华彩夺目，用料已是极好，刺绣中镶嵌了三色宝珠，是皇后贵妃才能穿的华衣。

    锦月凝眉：“这件衣裳是极不妥！大司马夫人不满意是应该的，你这奴婢做事不妥帖，该打。”

    绣娘吓坏了。

    上官氏和尉迟心儿吃惊对看了一眼，锦月会好心帮她们说话？

    “尉迟锦月，你到底要干什么？这闲事劝你不要多管。”

    锦月将衣裳递给秋棠：“按照宫规，大司马夫人应当穿普通锦缎，不得镶珠宝、不得用金丝银线，不得绣九朵牡丹，不得颜色绚烂高于妃嫔。而这件华衣用料样样奢华至极，穿上就是僭越大罪！绣娘，你还不知错在何处？”

    绣娘反应过来，跪着呼饶。

    锦月侧身对母女二人：“淑妃，大司马夫人，本宫刚才所言可说错？”

    上官氏并不知宫中规矩，一时不能借口，尉迟心儿憋得脸通红，咬牙道：“是、是又如何？说到僭越，你现在不僭越吗？尉迟锦月，你不过一个婕妤，竟敢对本宫大呼小叫，这才是僭越大罪！”

    锦月从袖中拿出凤字印绶，尉迟心儿紧咬贝齿、见刺绣局的奴才个个对她们母女眼含敌意、站在锦月这边，重哼了声“算你了得，咱们走着瞧！”，后拉着上官氏走。

    上官氏回头看了锦月一眼，目光凌冽，暗藏杀机。

    云心在刺绣局外的甬道走过，正好听见淑妃母女恨声出来，迎面撞了个正着。

    尉迟心儿怒火攻心，她身边的侍女扬手就是一耳刮子打来。“贱婢，走路不长眼吗？冲撞我家娘娘你担待……”

    “云心姑姑？”尉迟心儿眼睛一亮，被云心的狼狈落魄惊了惊。

    云心自听见了刚才母女俩与锦月的争执，心中暗生伎俩，尉迟心儿也瞧云心眉目微眯了眯，见云心拿着装炭的空篓子心生计较。

    尉迟心儿语气温和下来，含了分笑意：“才一月不见，云心姑姑怎憔悴至此？您可是太皇太后身边的一等姑姑，宫里举足轻重的老人，怎亲自来掖庭这种地方？”

    “唉，淑妃娘娘有所不知，康寿殿火炭早用完了，掖庭迟迟不送，太皇太后得了风寒，奴婢……咳咳……便想来取些火炭。”

    她说着狼狈地缩了缩拿碳篓子的手，虎口指甲都是黑碳灰，有些赧颜。

    上官氏将云心打量了一翻：“心儿，母亲常曾听你提起太皇太后娘娘和云心姑姑对你百般照料，你一直记在心头，可是？”

    尉迟心儿会意，心疼地拉云心的手：“正是啊。掖庭既然不送去康寿殿，恐怕姑姑也讨不着。倒是本宫昭云殿火炭多得是，姑姑随我殿中取就是，何须去求他人。”

    云心一喜，很是感激，随尉迟心儿、上官氏母女去了昭云殿，停了了许久，出来时已装了满满一筐火炭。

    尉迟心儿另还派了软轿，亲自送云心回去。

    那日傍晚在宣室殿外，弘凌将皇后印信摔碎，锦月捡回来找了宫外的最好的工匠才修复成圆。只是，虽外表如初，细看那心中却有裂痕丝丝、道道。

    “母亲，怎么父皇最近都不来咱们芳心殿了，是不是父皇又和母亲闹小脾气了？”小黎放下书，爬过来问锦月。

    锦月看着儿子与弘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脸，一时语塞。

    “小太子，偏殿的二皇子找您了。”秋棠解围道。

    小黎一听弟弟有找，赶紧收了书卷跑，他极是喜爱这文静得跟个小姑娘似的弟弟，并一直想将小桓当做妹妹养，临出门他回头来，眉目皆是喜悦：“娘亲，小黎去看弟弟了，要是父皇过来记得叫我哦！”

    “好，定然叫你。”

    小黎一撩太子袍的袍裾，风姿飒飒迈出门槛。颇有几分弘凌的姿态了。父子，终究是父子。

    锦月对着玉佩发了会儿呆，行魏来求见，她允他进来。

    “可是昭云殿又闹事了？”

    行魏悄悄瞟了眼锦月，抱拳道：“这几日昭云殿母女俩与太皇太后走得亲近，并且奴才前夜和昨夜均发现昭云殿的太监时常出入宫禁，仿似在和谁密切联络。”

    “淑妃母女在宫中历来无所事事，没什么好与宫外密切通讯的。”锦月摩挲着印绶流苏分析，“倒是太皇太后被软禁，与傅家联系又数次都被我切断，她这是想了新办法了……”

    “娘娘，那接下来咱们怎么办，还是继续切断联系吗？”

    锦月微微冷笑。“不，让她与尉迟心儿母女联系，你只需掌握他们每次消息的动向即可。”

    鱼儿无水，过不久便要拼死一搏了。锦月摩挲着凤字印绶沉思着些事，许久发现行魏还在这儿。

    “还有旁的事？”

    行魏吞吞吐吐不敢说，锦月又问了一回，他才显露不满道：“娘娘，现在太皇太后大权已落，傅家在朝中也风声鹤唳不再左右逢源，正是咱们快刀斩乱麻一举击杀为殿下报仇的好机会，娘娘为何只是让奴才盯着他们？难道……难道娘娘不想快点为冤死的代王殿下报仇、一雪冤屈吗？”

    “你说清楚些！”

    行魏硬着头皮：“奴才……奴才认为，娘娘是有意拖延，是舍不得现在的地位和皇帝恩宠，不想离开皇宫，所以迟迟不肯将太皇太后除去。娘娘，你难道忘了从前代王殿下是如何对您的了吗？您是代王后，不是什么兰婕妤啊……”

    他见锦月瞪着他、气得胸口发颤，不敢再说下去。

    “在你心里，本宫就是这样贪恋富贵荣华的人？”锦月气不打一处来，“我若不作为，太皇太后岂会饱受煎熬卧病在床？我若不等，太皇太后又怎会受不住煎熬自乱阵脚，接受上官氏母女？！”

    行魏一时无言，自知说错话懊恼垂头，他刚张嘴想请罪便听锦月一声“出去！”

    行魏懊悔出殿，正遇到秋棠在外面瞪着他。

    “行护卫，你要时刻记住自己身份，你是奴才，是娘娘的奴才，你凭什么去管束娘娘的事？”

    行魏理亏埋头，咕哝：“可代王殿下临终前交代我们好好照顾保护娘娘一生一世，我……”

    “那就更该闭嘴，若是娘娘在皇宫有更好的前途，你不该阻挠，更该高兴！”

    锦月在殿中发了一天的呆，自弘允死后，她日夜殚精竭虑谋划着各种人各种事，还是头一回这样放空自己，只是发呆……攥着凤字印绶，发了一天的呆。

    入睡前青桐问她印绶放在哪里，锦月丢给她让她找个锦盒好好锁起来、放起来，不在她眼前让她看见，免得乱心。

    这一夜，锦月辗转难眠，但今夜辗转不眠的，并不只她一个。

    清凉殿之旁是暖阁，弘凌最近都歇息在此。

    傍晚他突然发了一阵病，比先前频率更紧了，他现在最怕的，是突然在人前发病……而今的脑力，已经不够支撑处理朝政，不知还能支持多久。

    傍晚，他服了那让人戒不掉的毒“毕节”熬的汤药，脑子便有些昏沉，在榻上翻来覆去，却还是睡不着。

    她睡了吗？

    已经有三日没有去她那儿了。

    不知……

    弘凌猛地一拍额头，制止脑海里无端的漫想。

    过去两月朝夕相处，才不过三日不见，竟……快忍不住思念。

    弘凌翻了个身，撩开床帏，看夜的小太监侍立在不远处的帷幔下打瞌睡，他轻声起来没有惊扰，推开门，出殿正见满庭月光。

    曹全不放心，正立在檐下，见皇帝出来一个激灵，忙将早准备着的披风给弘凌披上。

    “陛下。”

    弘凌抬手，示意不必。

    而今他感受不到冷，只有身体力乏时御医诊断说是风寒，他才知道自己染风寒。

    “陛下睡不着，要不要去兰婕妤的芳心殿？若是去，奴才已经将撵车备好。”曹全早料到有这可能。

    弘凌有刹那的心动，可看满庭银华若霜，也似锦月那日站在雪地梅林里看他的冷淡眼神，便又失了兴致，摆摆手。

    “不必。”

    或许留些思念，比相互靠近、用彼此身上的尖刺伤害对方来得好。

    “陛下真不去？奴才刚才听小泉子说，兰婕妤的寝殿也还点着灯，仿佛也未成眠。”

    “她……也未成眠？”弘凌一时有些自觉“不可能”的猜想，她在想谁，是和他一样的原因无眠吗。

    弘凌在檐下徘徊了几步，疏林细影落在他脚边和他的影子重叠，他竟为见与不见这等小事举棋不定，弘凌一边唾弃自己，又一边心中小小雀跃——这样的感觉，许多年前他还是情窦懵懂的少年，也曾体会过。

    “好，去芳心殿吧！”

    说出这句话，弘凌一下子觉得轻松许多，“理智”与“自尊”撇到一旁，他想任性一次，大概，老天爷也没有许多时间可以给他任性了。

    弘凌正要走，忽而李生路快步来禀：“陛下，大事不好！延尉监暗牢里的囚犯被劫走了！”

    弘凌倏尔瞠目，攥紧拳头将朱漆柱子砸了条裂缝。“捉回来！”

    弘凌大步走了几步欲去看了情况，却不想忽然眼前一阵眩晕，神志就飘忽起来，神志飘忽，身体却处于失控状态……

    仿佛，仿佛听见李生路吃痛的闷哼，曹全惊惶地喊——“陛下”、“陛下您息怒啊”、“陛下您冷静一些”、“药，快拿药！”

    耳边的祈求和惊惶那样清晰。

    可是，他看不清眼前，身体更不听使唤……

    弘凌心底腾起一阵恐慌，想起牢中的杨桂安、弘执。

    不，不，不要！

    “啊！！”

    困兽般一声死后，弘凌一掌击在胸口，将自己击晕过去，制止了自己的发疯。

    夜归于平静，吞噬一切，包括光明。

    *

    上官氏的新衣是制来二月二龙抬头穿的，也就是十来日后，很快到二月二龙抬头的日子。

    桃李枝头现花色，墙角地头冒绿意，本是个春意勃勃好时节，却在这一日宫廷歌舞上发生了刺杀！

    是一波黑衣刺客，祁阳侯尉迟飞羽发觉，刀法、路数与先前代王谋逆那夜刺杀的刺客出自一路。

    有人说：定是代王余孽回来弑君复仇来了！

    也有一股新的传言——代王乃是被冤枉，他不过入宫看看妻子，时被真正的反贼所嫁祸。

    新的传言一发不可收拾，傅家在朝中地位岌岌可危。

    这是一桩烫手的案子，刑部避之唯恐不及，朝中大臣谁也不敢吭声。

    在这个时候，祁阳侯尉迟飞羽一力担当，挑起了此案，刑部协办。

    四月。

    春满大地，祁阳侯尉迟飞羽参傅家造反弑君，要求立刻搜查，与刑部封府突击搜查，果然找出宫中行刺刺客的衣裳和刀剑。

    傅家父子入狱，死士甘宝才敢作为人证，说出代王谋反之案那夜到底发生了什么——

    太皇太后勾结傅家父子，弑君栽赃代王，并刺杀代王后与太子，企图重新让废后复位，重拾辉煌，却误杀了妃嫔萧婉仪。

    一时，举国皆惊！

    代王，竟是被冤枉，而且死得如此凄惨！

    弘凌并没有处死曾与弘允较好的大臣，大臣到底感念旧日情谊，纷纷感怀、赞颂代王秦弘允往日风采仁德，到六月炎夏，长安内外随处都可听缅怀、赞颂弘允仁德武功的童谣。

    世人缅怀代王弘允，不仅仅是他冤死，也是因为而今这位君王性情冷漠、凶名赫赫，曾经那些传言太过深入人心，百姓内心渴望仁德温和的君主，而不是一位赐死兄弟，霸占弟媳的荒唐皇帝。

    至于这种局面，到底是有一些朝臣多月来对弘凌我行我素积压怨气的的发泄，才纵容流言的传播。

    *

    芳心殿外新移了一方小池，是用一整块的巨型青石凿成的圆池，里头种着白花黄蕊的子午莲，幽香和着蝉鸣染做炎夏。

    锦月刚听了秋棠说皇帝颁布诏令，赦弘允无罪，张贴赞颂告示，追封贤王，赐代国为封地，以旧时衣冠为尸首，风光大葬。

    主仆几人在殿中喜极而泣。

    “娘娘、娘娘我们是做梦吗？我们真的为代王殿下洗雪了冤屈，傅家就要伏诛了，娘娘……”

    “奴婢觉得的还好不真实啊！娘娘，您为代王殿下报仇，太皇太后和傅家两个，都不是您的对手，您好厉害啊……”

    锦月倒是淡定得多，只是昌吉一来，眉头的刻痕散了，肩上的压力轻了。

    三月来，她见到弘凌的次数屈指可数，前几日她去请求他颁发诏令，弘凌勃然大怒，将她赶出来。

    事到而今，她已是不会在意他对她的态度，这两个月来，他便没有对她和颜悦色过。

    大抵，大抵是他对她腻烦了。得到的女人，总归不如没有得到的那么新鲜。他在她身上耗费了十年的心，应该也差不多腻味了。

    锦月一直担心弘凌会不愿颁发澄清诏令。

    可……

    他最后还是照她所说的做了。

    无论他脾气变得多暴躁无常，他的本性，还是善良的。

    “沉冤得雪。如此，本宫也总算对得起代王了……”

    锦月红着眼，目光越过小池看向更远的晴空。

    正此时，奴才进来通禀：“婕妤娘娘，尉迟大司马递来书信，请求见娘娘一面。”

    青桐一把抓过书信来愤然：“娘娘不见！大司马一心偏袒淑妃母女，现在她们母女犯下勾结乱党的大罪，入狱了才想到咱们娘娘。”

    她偏头来，“娘娘，您可千万不能见他，大司马肯定是来让您给淑妃母女求情的！”

    作者有话要说：嗷呜，开年好多事，最近更新得好晚，大家有没有黑眼圈？給揉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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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4 2.7.0

    尉迟云山在种满子午莲小圆池旁伫立, 等待奴才进去和锦月通禀。尽管正午烈日如火灼，可也半分比不上他心中的的焦灼。

    傅家陷害皇族、刺杀皇帝, 那是大罪！不想妻女二人野心勃勃, 为了得到皇后的位置不惜为太皇太后传信儿。

    这不是找死吗？

    尉迟云山很是着急, 思来想去, 当今皇帝冷漠无情, 唯有锦月这儿或许还有一些希望。

    “大司马大人，娘娘有请, 进去吧！”青桐从殿里出来, 脸色不善道。

    尉迟云山难得地没有发火，点了个头就抬腿走。

    他进来瞬间, 锦月正托案小憩，不觉心中一跳，对上门口进来的苍老男子——这位父亲，许久未曾谋面、彼此当彼此不存在的父亲。

    大抵血缘天性, 锦月面对尉迟云山时会有一些莫名的触动, 那是眉眼间的相似、在另一个人脸上看见自己的影子的触动。

    只可惜，这种原始的、最紧密的亲情触动，已在这么多次他的偏心、偏袒中消磨几欲殆尽了。

    “微臣，见过兰婕妤。娘娘万安。”

    锦月悠悠从小几后起身, 隔着距离冷静看去：“如果我没有记错, 大司马还从未对本宫如此轻言细语过。”

    锦月目光放远，殿外一地耀目阳光，晃得眼睛有些发酸：“看来上官氏母女在你心中当真重要得紧呐！”

    尉迟云山听闻话中冷意不觉一凛, 抬脸来双目无奈绵长音色道：“锦月，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父亲今日来……不是为了心儿母女。”

    “你莫不说是为了我？哈！”锦月冷笑打断，拂袖看去，“尉迟云山，时到今日你还能昧着良心说这样的话！你若不是为了这对歹毒的母女，为何早不来找我晚不来找我，偏她们入狱了，你就巴心巴肝装出这副慈父模样！”

    尉迟云山张口语塞，更似心虚，锦月愈看愈是不喜，索性背过身不看：“你走吧！我不想再看见你，娘的在天之灵，也不想看见你！以后别再来找我，我看在哥哥的份上，不为难你。”

    “锦月你等等！”尉迟云山紧忙叫住锦月，颤声，“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好吗？往后我们一家人从新开始，别再闹矛盾了。这些日子，爹很想念你和飞羽，你们回家来，我们一家人从新开始好吗？”

    “从新开始？呵，从新开始也不是不可以。”锦月回身来含了丝尉迟云山看不懂的笑容，“可你说得不对！‘过去’是‘过去’了，但‘过去’却从未消失，也永不会消失，你负了的人不会活过来！母亲被上官婉蓉冤枉，身败名裂而死，我流落在外，半生坎坷，哥哥险些被养作纨绔糊涂一生。上官母女加害小黎、加害于我。新仇旧恨不算干净，怎么从新开始？”

    “可心儿……她毕竟也是你妹妹啊。”

    “你给我住口！”锦月怒指，“尉迟云山，你帮着你的宝贝女儿夺太子妃位、加害我的小黎、离间我和皇上的时候，怎没想起我是她姐姐、是你女儿？！”

    “……”尉迟云山抖唇无言，想起锦月的母亲白氏，他心中怎会没有懊悔和追忆，只是……更多的时候他不愿也不敢去回想、面对，自己曾经犯的错事。

    尉迟云山朝锦月跪下，磕头贴地：“算父亲对不住你们母女，对不住小黎，你要怎么惩罚报复都可以，只是父亲不想再看见骨肉相残的局面。正阳、正德我都已管束在家里，待几日就送往南下，令他们自力更生，再不会回来长安叨扰你的生活。”

    锦月后退几步，侧过身不理会。

    尉迟云山：“至于心儿母女，婉容残害了白氏、离间我与萧恭，她罪大恶极不容辩驳，我自会将上官氏下堂，送她去道观为你娘亲和萧家冤魂恕罪。至于心儿……”

    提到这个他宝贝了十多年的老来女，到底有些不舍得，尉迟云山吸了口气，可他的一举一动都在锦月的眼皮子底下，锦月刚起的些许动容又冷了下去。

    “至于心儿，只要皇上准许，我会将她一并送出长安与正阳正德一同南下边塞，永远不回京师来，如此我保证他们再也威胁不到你们母子，你可以放心了。放她们一条生路吧锦月，父亲……父亲亦知错了，算父亲求你！”

    锦月想冷笑一声，却喉咙干涩、笑不出来，冷眼看他。

    “本宫还记得往日的尉迟大人何等的趾高气扬、威武不屈，现在却匍匐在曾经不齿的弃女脚跟前，言辞意切，真叫本宫感动。我这辈子，都还从未得过亲生父亲这般温声细语……”

    尉迟云山闻言越发羞愧不能抬头。“锦月，是爹爹对不住你和你娘……”

    他头发花白了，发量也稀疏，脖颈上的皱纹如梯田，一道道遍布，不忍让人细看。锦月撇开眼。

    “只你这般可怜姿态，有几分是为了那对歹毒母女，又有多少，是真正的为我和母亲忏悔？”

    “……”

    看老人在跟前颤抖，如寒风中萧索簌簌的老树，锦月心中纵然再恨，也不忍再看。母亲再恨他，也将自己生了下来，或许，母亲对他还是爱的……就像曾经，她为弘凌生下小桓，哪怕那样的相互敌对……

    “你要我放她们二人一条命，也不是不可以，只若往后再让我看见她们一眼，便是她们死到临头之时！”

    ……

    “什么，老爷让我们南下去那蛮夷边境永不得回京师？！”

    延尉牢狱中，尉迟心儿母女得了家丁的传信儿，如遭晴天霹雳。

    尉迟心儿在牢中呆了几日已是蓬头垢面，现在一哭更满脸狼狈——

    “娘，南蛮之境遍地荒野，又潮湿又多蛇虫鼠蚁，我不去，心儿死也不去那地方！”

    “肯定是尉迟锦月，是她让爹爹赶我们去那儿的，她心肠如此狠毒！”

    “她定然在路上埋伏了杀手，要害我们！不，不，我们决不能走……”

    尉迟心儿大失分寸，骇住家丁，上官氏拉住尉迟心儿手让她安静，咬牙想了想告诉家丁：“你先回去告诉老爷，说我们愿意走。”

    “好的，夫人。老爷还让奴才告诉您，一定……一定不要动歪主意，否则……”

    “否则什么！”上官氏从牙缝里蹦出话来。

    “否则他也保不住您。”

    上官氏脸色如土，指尖掐破掌心。

    尉迟心儿等家丁走后，拉着上官婉蓉哭求摇头：“娘，我们这次只是决策失误、不想太皇太后与傅家如此不堪一击，心儿还要等待机会东山再起做皇后呢，娘，我不南下！宫里锦衣玉食，我已经过习惯了，我受不了的！”

    上官氏脸色难看，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当然，我们当然不能南下！”

    送她们南下，尉迟云山不是明摆着要将她下堂吗？上官婉蓉环顾四下牢房破烂墙垣，仿佛多年前为白氏陪嫁时的卑贱身份重现眼前。眼前女儿的哭声，让她心中涌起当年下定决心除去白氏时的狠劲。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她若不狠，便没有好日子了。

    “幸好，正阳和正德没有被关进来，当初幸好没让他们入宫来！”

    **

    青桐说，去清居寺修行的包裹已经收拾好。

    锦月看收拾后的寝殿，更显清冷。

    现在弘允的冤屈已洗雪，在天下人心中重拾了“圣贤”美名，她也算对得住他的恩情了。而尉迟心儿母女之事她答应尉迟云山放她们一条生路，让她们南下，也算告一段落。

    而今，除了两个孩子她尚不能完全放心，其他也算了无牵绊。

    锦月坐在空旷殿中，心头莫名的怅惘。

    秋棠拿来锦盒。“娘娘，这凤字印绶……咱们要走的话还是还回去的好，毕竟是掌管后宫的信物，若是丢了总怕引起麻烦。”

    锦月接过。“……你说得是。”

    她怎会不明白这道理，只是交还印绶的事一拖再拖，她一直没有还回去。

    弘凌一直在躲自己，既然他不想看见自己，自己也潜意识不想去他眼前晃荡，徒惹他心烦。

    现在弘凌的脾气……越发喜怒无常，不近人情了，宫中朝中，对他不满的人不在少数，只是不敢说罢了。锦月想要接近他，可总是失败告终，也就不去自讨没趣。

    “既然要走了，是该道个别的。秋棠，备撵。”

    “诺。”

    虽然弘凌态度恶劣，但他终究容忍了她在宫中肆意设局。

    锦月撩开华撵的薄纱，看甬道的朱红宫墙。这两个月来弘凌为了避开她连这条道都不走，每次路过都绕远。

    等再后日她一走，他便再也不用委屈自己了。锦月想着。

    宣室殿在皇宫最高处，宫阙也是最高。天子高处不胜寒，睥睨天下，居处也是最高的。

    平时匆匆走过不觉得，这一回本着离别之意来看这世间至尊至贵、不胜寒处。一眼一眼，从屋脊的剑脊兽，到整齐的片片琉瓦，雕花刻字瓦当，每一处都那么清晰。

    锦月从未有这样的细腻的感觉，大概……大概因为她心心念念想了八年的离开，就在眼前了。

    曹全通禀出来，对锦月毕恭毕敬道。“娘娘，陛下现在不太方便，您稍等片刻，一会儿再进去吧。”

    锦月颔首，从曹全身上嗅到一股淡淡的药味，不觉侧目看一眼宣室殿。

    何时，宣室殿变得这样阴冷、清寂？头顶烈日的灼热仿佛被隔绝在这重重宫阙外，半分也渗透不进去。

    曾经檐下侍立的太监、婢女一个不见。

    锦月莫名想起了老太皇太后曾经居住的宫阙。那是两年前了，太皇太后重病将死，整个康寿殿如清冷的坟墓。

    现在冷冷清清的宣室殿，和那时的康寿殿如此相似。

    这些日子，弘凌就一个人生活在这里？

    锦月说不上为什么，心里总有些不安。

    所幸没有等太久，弘凌没有刁难她，便让她进去了。

    和往常一样，弘凌在书案前写着字，不知道是什么内容，她进来他也不看一眼。

    曹全不敢叨扰，留在门外。

    “有什么话，说罢。”

    锦月见他如此不耐烦，虽直奔主题略显僵硬，也就不遮掩了。

    “我要走了。”

    笔尖一顿，墨汁染透了宣纸。

    “走？”

    “皇宫里的事我已经做完，没有必要在留下来，而你正好也将我腻烦，我走了也不会再叨扰到你。离开，对于你我、对于后宫所有人，都是好的。”

    弘凌一直没有异样，锦月舒了口气，或许……他真的腻烦她了。得不到的总是最好的，得到过了，哪怕只有两个月的时间而已。

    “你……要去何处？”

    弘凌抬眸，隔着距离与桌案与锦月相视，只锦月与他目光相触的瞬间就如火花击打，立时垂下了眼帘。

    她柔顺的站在那儿，可却不由他主宰摆布。弘凌掐着毛笔的手指尖白似雪，可他却一点痛感也感受不到，不由更觉挫败无力。

    “我想去清居寺，削发为尼，皈依佛门。”

    “出家。”

    锦月轻点头，不敢抬目。

    “你想永诀红尘。”

    她再点头。

    “朕可以在宫里给你修一座佛堂，铸佛像金身，你一样可以皈依，不必去清居寺那等荒山野岭。”

    弘凌冷淡说，仿佛并不在意，可却暗含一种坚持，那是一种被“隐忍”削弱之后不经意流露的情绪。

    “皇宫富贵荣华，不适合修行，我不想留在这里。”

    “你不想留在这里不是因为富贵荣华，是因为朕吧！”

    弘凌语气陡然加重，惊得锦月立刻抬眼，便与他深邃如黢黑寒潭的眼睛对上。

    “皇上正好将我看厌，如此……不正好吗？”

    “……”弘凌含怒的眼光缠绵在锦月脸上，想将这张脸看穿、看透，每一丝每一豪都不放过！可，他终究不是神明。“朕若不许你走呢？”

    锦月侧开脸。“弘凌，你知道，我想做的事便一定要做，我下的决定不会改变。”

    “我们的孩子，你也不管了吗？小黎和小桓……”

    “这也是我今天来找你的目的。”锦月竭力忍住心中不舍，“我为了孩子辜负了弘允很多年，虽然我是他妻子，却从未尽过一日为妻的义务、责任。而今孩子稍稍大了，你也身在高位能够护他们周全了，弘凌……”

    锦月透过泪光看那闪烁着天子华彩的男人，他俊美如初，冷漠更甚，睥睨俯视她。

    锦月望着弘凌屈膝跪下去：“今生我求过你一次，那是三年前我求你让我出宫，你没有应我。而今，我再次也是最后一次求你，照顾好小黎和小桓，放我……放我走吧。”

    弘凌剧烈咳嗽起来，扶着桌案几乎不能自已。

    锦月额头贴在地上，听那咳嗽，声声刺心，不觉攥紧了拳头。

    不能抬头，不能心软。他是天子，有江山，有大好前程，还有偌大的后宫，可以有无数的女子为他前仆后继，不独缺自己一个。他已将自己腻烦，她还留在宫中做什么呢……

    弘凌终于停下来，喘息指着锦月：“说到底，你还是为了他！为了他你皈依佛门，是觉得他死状凄惨、怕他下地狱受苦，想用下半辈子为他诵经求福，是不是！”

    “……是。”

    锦月忍住哽咽，让声音平静。占卜说，惨死的人怨气深重、难以安宁，她这一生欠弘允太多，诵经求福是她唯一能做的了。皈依佛门，是为此。为弘允，为映玉，让他们早些瞑目。

    “是，好一个‘是’！”弘凌暴怒，挥袖满桌的笔墨纸砚洒了一地，极是骇人。“滚，你滚！”

    弘凌踉踉跄跄，他又会武，挥臂带风四下噼里啪啦一阵碎裂声，锦月有些害怕，愣在哪里不知所措。

    “朕让你滚！”

    曹全在外听见动静，赶忙进来拉锦月走。“娘娘快走吧，别在这儿惹陛下生气了，快走吧……”

    锦月被曹全拉出门，而后宣室殿的门砰声关上。锦月想使劲将门推开，手刚触及门扇便听门缝传来——

    “尉迟锦月，朕永远……永远不想再见你！”

    手，便再下不去了。

    他再不想见她，何必再推门进去。锦月缓缓放下手，缓缓转身朝向宣室殿大门。

    前面，是一片暖阳，背后的宫阙，却阴冷得仿佛永远走不出冬天、走不进温暖。

    弘凌。

    此生恩怨情仇，就此再见。

    珍重。

    锦月不再回头，徐徐走远。

    曹全自门缝看见消失的女子，回头道：“陛下，锦月夫人走了。”

    弘凌扶着桌子，略有些站不稳。“走了好……走了好！”

    他想去书案边继续写，时间不多了，他还有好多话要记录下来，还有好多事要交代。

    “陛下、陛下小心啊！”

    曹全及时扶住跌倒的弘凌，弘凌怒而无奈地将曹全推开、不要他扶。现在，不光手指不灵活，连同双腿神经也开始麻木了。

    “朕不必你扶，滚开！”

    弘凌逞强想坐下，可不知眼睛看得不对，还是腿不听使唤，抑或是大脑，还是心脏，他分不清了，只一下从椅侧跌坐在地上，打翻了一沓奏章，让他更加狼狈，爬不起来。

    “啊！”弘凌怒吼一拳打在地上，手被碎瓷划破汩汩流血，将曹全吓坏了。可他自己却一点也感受不到痛，只是手不听使唤，完全不停使唤，如同废了一般瘫在地上。

    曹全捧着皇帝血淋淋的手慌张喊御医。

    弘凌却浑然如抽-离现实，哭笑呢喃：

    “他惨死，你为他祈福。待他日我死，你又会如何……呵，呵呵呵……”

    弘凌陷入重度昏迷，曹全与李生路、兆秀秘、冯廉密将他转移到偏殿密室由御医救治，才发现下午弘凌见锦月前喝了过度的毒，以求清醒。

    几个男人流下眼泪。

    “陛下为了保持风度见锦月夫人，连命都不要啊。可是锦月夫人，她根本一点都不知道……”

    “陛下不仅仅是为了风度，那是他的尊严。你们不是不知道陛下的自尊心有多强，若在锦月夫人面前失了尊严，那比要他性命更痛苦……”

    **

    隔日的清晨是个阴天，略有些闷热。

    虽闷热，但比起骄阳来，出行自是舒爽得多。锦月没有带多的东西，只是带了几身衣裳和必备品，和秋棠、青桐上了马车。

    行魏、浅荇、影姑留在芳心殿，照顾小黎和小桓。

    离别，小桓哭闹不止 ，他话还说不清楚，只呜呜喊“娘亲”，喊“爹爹”，听得人一声声揪心。

    小黎相比之下沉稳许多，一点不闹，拉着弟弟告诉他听话，悄悄擦了眼泪对锦月道：“娘亲，你还会回来吗？”

    锦月心如刀割，许多个瞬间她想：不走了，就留下吧，留在这里照顾孩子，弘凌怎么对待她、给她什么名分又有什么关系，不走了……

    可是，弘允惨死那一日血流满地的场景，在她脑海一遍遍重演，她答应他坚守代王后这个身份的回报他恩情的诺言，在脑海里回荡。

    她不能如此。

    “小黎乖，娘亲会回来的。娘亲就在清居寺，每年你皇家祭祀你就能看到娘亲。要乖，听父皇的话，照顾好弟弟……”锦月哽咽说不下去，紧紧抱住孩子，“小黎，娘亲的小黎，你一定不会让娘亲失望的，对不对？”

    小黎默默流泪，又擦去，坚强点头。“小黎一定不让娘亲失望！娘亲放心，小黎会照顾好弟弟，孝顺爹爹。”

    依依惜别，苍白的一片日头从云间晃出来，越爬越高。

    秋棠催促：“娘娘，再不走今日行程便赶不及了。”

    锦月不得不上马车，放下车帘时，看了眼甬道那头……

    弘凌一直没来。

    青桐眼睛发红，问：“娘娘，要不要再等等皇上？”

    锦月：“不了。”

    弘凌说永远不再见她，又怎会再来？

    就算来……就算来又如何？他不可能好言留她，自己也不会因他好言引-诱就留下。

    见面，也不过让彼此徒增烦恼罢了。

    锦月深深看了一眼“芳心暗许”，缓缓放下帘子。

    还胡思乱想什么。

    马车从芳心殿转出，走过半个皇宫，行到朱雀门。往外，就是长安城的街道。

    拐角处的撵车旁曹全小声问：“陛下，要不要再多派些人手保护娘娘？”

    弘凌手攥得紧紧得，那辆马车丝毫没有停留的意思，径直除了宫门。

    “不必。”

    她既然不想与他有半分牵扯瓜葛，自己何必多此一举。弘凌有些烦躁，咳嗽了几声：“回宫。”

    ……

    马车出了城，便是乡间官道，除了左右侍女秋棠青桐，便是尉迟飞羽精挑细选的八个随行侍卫，等她们到了清居寺，这八个人连同马车，都要回宫。

    照马车的速度，行往清居寺需要两天的路程，头一夜只能宿在野店。

    晚上粗略洗漱了，锦月便上床歇息。

    “娘娘，奴婢还是头一次见您一点发饰也不戴、穿布衣，别说啊，还真是方便，也不用卸妆卸首饰，乐得轻松。”青桐道。

    锦月有些闷闷，未答话。秋棠接着道：“是啊，宫外的仿佛连肩膀都轻松下来了，不比宫中那样时时刻刻提心吊胆活着。娘娘，等咱们到了清居寺，就可以潜心礼佛，为逝去的代王殿下求福报了。奴婢听说，只要诵经超度够了，冤死亡魂便能安心投胎，代王殿下下一世定能投个好胎呢……”

    锦月心下稍安。“你们别叫我娘娘，以后再也没有什么娘娘，叫我夫人吧。”

    “是，夫人。”秋棠想起件事来，“夫人，有件事奴婢险些忘了告诉您了，大司马大人传信，说今早便让尉迟心儿兄妹三人南下，待出了长安就会派人来告诉您。”

    “嗯。”

    提起尉迟一家，锦月颇有些不耐烦，不想听见关于那几人的只言片语。

    让二侍女去歇下，锦月在简陋的床上辗转难眠，从包袱里拿出一柄簪子来。

    看了一会儿，才昏昏沉沉睡过去。

    月黑风高，平静的小镇，却并不平静。一队十来人的黑影悄悄潜伏进小客栈，侍立在廊上、守卫锦月房间的八个侍卫几乎眨眼的功夫，便被蹿来的黑人以针形暗器射中咽喉，一击毙命。

    门有轻响，锦月一个警醒，翻身爬起来，赫然见门扇大开几条黑影蹿进来。

    “尉迟锦月，纳命来！”

    “想将我们兄弟发配边疆处死，咱就先要你命！”

    杀手涌上来。锦月认出二人声音。

    “尉迟正阳，尉迟正德！”

    兄弟二人拉下蒙面黑布，杀气腾腾。

    “是我们如何，现在荒郊野外不怕你认出来，你以为你还是握着凤字印绶的夫人吗？！”

    “说那么多废话做什么，上，给我杀了她！”

    锦月哪里敌得过这群穷凶极恶之徒，跌跌撞撞逃了一阵，便被逼入死角。

    秋棠、青桐毫无动静，不知是否还活着，锦月想去看看却也有心无力，从楼梯一路滚落下去，摔了个七荤八素。

    “二哥，就地杀了她！”尉迟正阳喝到，“若不是这女人，我们兄弟、心儿、娘亲怎会落到如此地步！若不是这女人，爹爹怎会如此嫌弃我们、怎会想休弃娘，杀了她，杀了她我们就不必南下了！”

    尉迟正德抽出明晃晃的大刀，朝锦月劈来。“是你逼我们的，别怪我们不念同根之情！”

    “救命……来人啊！”锦月摔伤了腿，已是躲闪不开，抬臂护脸。

    “住手！”刀入血肉，呲啦一声破开衣裳传出，直逼到锦月眼前一寸。

    刀尖滴血，滴滴答答，如小溪。

    “爹……爹！”尉迟正德惊讶，悲恸，大喊。尉迟正阳亦扑过来，却被尉迟云山反手一挥推开。

    “孽子！”尉迟云山震怒一声，吐了口血就跪了下去，支撑不住。“不许动她，不许动……动锦儿！”

    锦月才看清挡在眼前的人，温热的血液溅了她一脸，烫得她浑身发颤，眼前一切恍然如梦：“你，你……你为何要为我挡……你为何要为我挡？！”

    尉迟云山鲜血满口，竭力扯出个笑容，苍老的手抚摸上锦月的脸颊：“爹……爹知道，那天的话，你不信爹……可爹是真的……真的想，和你和飞羽……从新、从新成为一家人，你相信……相信爹……”

    锦月浑身冷颤，害怕抑或恍然，或者其他某种她分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让她浑身僵了，只眼泪热热的落下来。

    “爹……对不住你，对不住……你娘，这条命，当爹爹补偿你的，锦儿……”

    尉迟云山再不能说出话。锦月用手去赌他胸口的血流，可鲜血从她指缝流出来，半点不肯止住。

    “不，我不原谅，你要我原谅就活着用余下的生命对我好、补偿我，听见了吗！我不原谅你……”

    “你滚开！爹，爹！孩儿不是故意的，孩儿不是故意伤您的，爹！”尉迟正德推开锦月，抱住老夫痛不欲生。

    “爹啊！”兄弟俩跪在老夫跟前，大哭。

    原来尉迟云山察觉南下车马有异样，便连夜带人赶了来，他率先骑马在前头，赶到野店便见此一幕。

    随后尉迟云山心腹跟来，控制住了兄弟二人。

    尉迟云山在野店屋中抢救，锦月守在一旁，这短短一刻竟无比漫长。大夫终究无力摇头：“姑娘，这位老爷已回天乏术，只是眨眼功夫了，有什么话你们快交代吧。”

    锦月拉起苍老的手，这只手，从未与她如此亲近过。尉迟云山面白如纸，气若游丝：“锦儿……爹，爹心里头，还是爱你的……只是很多时候，忘了表达，也……也不敢表达……是我愧对你们母女……”

    锦月闭目落下泪来，点头。

    “事到而今还说这些有什么用。你好好撑着，等天亮城里的大夫就来了，你不会死……”

    尉迟云山从未这般安详过，仿佛心头的重担、歉疚放下后的安详，他颤颤握住锦月：“叫我一声……一声爹，可好……”

    在锦月犹豫的刹那，尉迟云山眼中若有无奈的笑意，渐渐涣散。

    “等等，你别死，我还没喊你你怎么能死！”“大司马……”“爹……”

    尉迟云山终究在安详中，断了气息，目光如慈父的温和。

    秋棠替锦月拭泪：“夫人莫伤心，大司马大人眼含笑意，定然已经知道您的心意，他走得没有遗憾。”

    ……

    第二日，尉迟正阳、尉迟正德兄弟被刑部以弑父杀人罪收押，尉迟心儿母女不知去向。

    尉迟飞羽得知赶来，悲痛欲绝，懊悔挑选的八个随扈如此不济，更懊悔没有照拂好锦月以至于父亲丧命。

    清居寺暂且是去不了了。

    兄妹二人将尉迟云山尸体运送回尉迟府，入棺安葬。这一晃，又是半个月过去。

    经过这一场变故，尉迟飞羽不许锦月去清居寺，只暂住祁阳侯府，让她诵经念佛。

    必须抓到尉迟心儿母女，才能安心让锦月离去。

    锦月心情沉痛，每日诵经超度亡魂，渐渐清减了不少。

    “锦月夫人在祁阳侯府安危得以保全了，只是……”

    宣室殿，李生路向弘凌禀告：“只是听说清减了不少，人也沉默了，每日诵经，不思饮食，长此以往只怕情况不太好。”

    弘凌重重咳嗽了一阵，曹全替他抚背顺气也丝毫不顶用，左右侍从都不禁担忧悄悄看去。他们主子的病，越来越严重，现在已经……不知还有多少日子。

    “朕知道了，都下去吧。兆秀留下。”

    “诺。”

    “诺。”

    “诺。”

    旁人出去后，兆秀问：“陛下留微臣，可是有什么要事情要臣去办？”

    弘凌好不容易忍住撕心裂肺的咳嗽，因为咳嗽，令他清瘦苍白的两颊多了些血色，眼下两带病态的青黑也不再那么明显。

    他仿佛又回到了十年前，那个病态苍白的弘凌。

    “只恨朕低估了那几只苍蝇的狠心，朕念及他们是锦月血亲，才放了一马。你，速速将那余党彻底灭了，抓住那对母女，以绝后患！”

    兆秀心下一叹，明明那么关注在乎锦月夫人的大小事情，为何每次见面却总一张不耐烦、漠不关心的脸，哪怕是再温顺的女子，也耐不住这样的驱赶啊。

    “臣谨遵陛下吩咐。”

    因为动怒，弘凌重重喘息，气血上脑，脑子有些混沌起来。“朕的时日，只怕也无多。你替我草拟一道圣旨，只你……只你一人知晓，待他日……朕与世长辞，你便将它拿出来！”

    兆秀附耳，听完弘凌所言，七尺男儿已是双目泪红，跪下磕头：“微臣领命！”

    弘凌舒展笑容。“有你操办，朕也可以……放心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为了传说中的“大肥章”，一边虎摸大姨妈一边写到二半夜。

    接近一万字，够喂饱你们惹。

    大家晚安吧。

    大结局不远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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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5 2.7.0

    去年皇四子弘凌继位, 除了五皇子弘允，以及七、八皇子未能顺利封王, 其余皇子均有封国, 并在深秋前往了封地。

    其中九皇子弘皙在诸侯国“燕”, 为燕王。

    他与弘允兄弟关系极好, 竟免于牵连、安然为王, 众臣与百姓都说他真极是幸运。

    弘皙默默在燕国“饮酒作乐”，所以, 燕国起兵讨伐暴君、以正“仁纲王道”时, 所有人都吃惊了。

    没人认为小小燕国能赢，然而, 战事一发不可收拾，朝廷大将连连失利，城池一座一座，自东南一路北上往长安延伸！

    才不过短短四个月, 燕兵就已打到长安之侧。

    这怎么可能？皇帝可是攻打匈奴的战神, 现在怎会……若真要解释，只能说是天要亡他吗？

    百姓这样猜测着，恐战事牵连而逃窜，长安城中半数人家都已室空。

    繁华长安, 被笼罩在战乱阴影中惶惶。

    这天晚膳后, 香璇挺着肚子邀锦月在庭中看月。

    听说尉迟心儿、上官婉蓉母女又入了皇宫，现在当了淑贵妃，很是荣耀, 没少在后宫作威作福。尉迟飞羽更不许锦月孤身去佛寺，是以锦月只得在侯府清修。

    这对母女作威作福，什么都干得出来，锦月听见弘凌重新接她们入宫去，心中到底对弘凌是有怨气的。

    可又能说什么呢，毕竟尉迟心儿就是他的妃子，他喜欢，她是管不着。

    “姐姐你看，天上的月亮好圆。”

    锦月穿着清素，发间无一饰物，仰望浩淼夜空一轮空旷的圆月，一个星子也无，夜风吹拂寂寥，越发渗入心扉。

    “今天十五了。只可惜今夜今夜城中的人家，只怕没有几户阖家团圆，有心情赏月。苍天，终究不懂人世疾苦。”锦月怅然道。

    香璇抚摸着肚子凝眉叹息：“姐姐是在担心小黎和小桓吗？”“唉，燕兵已经攻到安隋了，我这心里也是害怕。若是长安城破，小黎小桓该怎么办，皇上也一定……”

    尉迟飞羽说，朝中武将一个比一个不济，还不如文臣有胆气，偏生燕兵个个勇猛无比，势不可挡，城池几乎是一座座送给燕兵的。

    她拉锦月袖子。“姐姐，我们白日出去布粥你可听见百姓如何议论你了？”

    锦月正有一搭没一搭的想着心事，闻言摇摇头。

    “我听见他们说，是上天不满皇上荒唐乱-伦，弑兄霸占弟媳，要代王的好兄弟来将他罢黜，以正皇室血脉延续，百姓似乎对燕王和故去的代王殿下呼声很高。”

    “交战制造声势舆论，寻常百姓逃命尚且自顾不暇不会有心传播，我看，是有人在背后操纵。”

    锦月一说，香璇才明白。

    但锦月其实也没有想明白：弘凌自即位以来从未压制过负面舆论，更未让朝臣歌颂他。从前弘凌读书做事极是勤奋，不应该是个无心朝政、贪图享乐的昏君。他即位后的一切都太反常。

    所以……他发生了什么？

    是吧，他应该发生了什么。

    若燕兵攻入皇宫，弘凌他一定会死，可他仿佛并不怕，不然，他如此会领兵打仗为什么不亲自上战场。弘皙那点战术对付别人尚可，对付弘凌，根本不够看。

    锦月越想越觉得不对，徘徊几步。

    “姐姐你怎么了？那些谣言你不要放在心上。”

    “香璇，我想进宫一趟看看。”

    ……

    皇宫中人心惶惶，太监侍女行走间尽是行色匆匆。锦月戴着披风帽子，遮住半张脸，偶被撞见，竟也无人管她是谁，可见宫人都自顾不暇了。

    芳心殿如旧，只是入秋了，花草渐黄。

    周绿影与二侍女正领着小桓在院子里晒太阳、认字。锦月叫她过来，脱下披风帽子，周绿影狐疑走来见是锦月，立时热泪盈眶。

    “娘娘……”

    锦月比了个噤声的动作，不要引起孩子注意。

    若是小桓看见，定不许她走的，行踪只能曝光。锦月默默看了一阵孩子，才去暖阁。

    周绿影说，这个时辰小黎太子在暖阁陪弘凌。

    而下不过秋季，暖阁竟然烧起了炭炉。小太监端着炭篓匆匆进殿去，隐约听见里头交谈——

    “小声点儿，陛下正睡着，吵醒了小心你脑袋！”

    “是是是……”

    又有孩子读书声传来，锦月心中激荡，那是小黎的声音。

    锦月在周绿影那儿拿了套宫女的衣裳，低头混了进去，到底在宫中呆了那么些年，倒并不难。

    暖室殿里熏香缭绕，挥散不去几许腥臭药味——都是从珠帘后那张小榻传来。朦胧可见天子身影，锦月一凛，小心几分。

    小长几摆满书卷，小黎穿着缩小版的太子服读着书。

    “小黎。”

    闻声，孩子一愣，抬眼使劲揉了揉、眨了眨。“娘——”

    锦月及时捂住他嘴巴，拉着他绕到内里储物的耳房。

    “娘亲，儿子好想您……”小黎拉着锦月袖子依依不舍。

    锦月红着眼睛哄她：“娘亲说过会来看你的，这阵子在宫中可有人欺负你，过得可好？”

    她揉他脸蛋儿，又摸孩子胳膊，小黎不再如从前那么软软肉肉一团，真是长大了。

    “我的小黎变成真正的小男子汉了。”

    “娘亲，小黎过得很好，也没人欺负小黎，只是……”小家伙想着什么，不知该不该说而再三犹豫，“只是父皇他……”

    骤然殿门口传来一阵斥责：“跪下！”

    锦月立刻拉住小黎噤声，往暗处躲了躲，从耳房门缝窥视外头。

    “陛下您看看，昨日行刺您的可是这个混账奴才？”

    江广捆了个太监模样的人进来。

    弘凌懒懒从榻上起来，看了一眼。锦月听见男人绵长嗯了一声，有些气弱摆摆手：“往后这种事不必请示朕。自己就地处置。”

    “诺。”

    而后暖室殿里就没得空清净，锦月也没法儿脱身，江广刚走，曹全又来通禀，说是御史大夫等人求见。

    “不见。”弘凌说了声便侧身去睡。

    “可是……陛下，御使大夫大人几个已经跪两日了，若再不见他们，恐怕朝臣对陛下……”

    浓长睫毛颤了颤，弘凌悠然睁眼坐起来。“让他们进来吧。”

    弘凌扫了眼无人的小几，“太子呢？”

    曹全惶急四顾：“这……老奴并未看见太子出去啊，黎太子殿下，黎太子殿下？”

    弘凌看了一圈屋子，停在耳房不远处的地上，那儿落着一方手帕，想看清那花纹，可眼睛有些模糊。

    耳房里，锦月瞧着不知何时掉落的手帕心说糟糕，但幸而御史大夫、大司马、丞相三大臣进来，及时缓解了紧张。

    “陛下，燕兵已攻至安隋，他们耀武扬威，要我们交出代王后。可而今代王后失踪不知去向，恐怕决一死战在所难免，陛下，您不能再不上早朝了，军心……军心都涣散如沙了啊！”

    “陛下，燕王打的旗号便是解救长嫂、以正纲常，咱们只要将代王后交还给他们，燕兵就再无借口讨伐。”

    “眼下交出代王后迫在眉睫啊陛下！”

    任群臣激昂，弘凌却懒懒睥睨殿中，不为所动。“说罢了？”

    “……”

    “说罢了就滚！”

    众臣碰冷钉子，很是不忿，又不敢言。

    弘凌不管三七二十一，就让曹全领人将三人轰了出去。

    锦月虽在耳房，也能听见那几个大臣恨铁不成钢、失望之极的叹气。

    这一场战争，竟与她有关联，可……尉迟飞羽一点风声都没有透露给她。

    锦月一时内心无比激荡。燕国起兵需要由头，她正好是其中之一。可弘凌坚决不将她交出去……她不信弘凌不知道她在哪儿。

    锦月先放小黎出去，自己躲到傍晚。期间在耳房，她总能听见弘凌咳嗽声。

    一声比一声低沉、一声比一声深入肺腑。

    入夜，只有一个看夜的太监守着，弘凌不喜欢旁人靠得太近，嫌他碍眼，也打发了走。

    殿里更加清寂。

    锦月悄悄摸出耳房，撩开珠帘，浓郁的熏香也掩盖不去浓重的药味——从榻上的男人身上传来。

    他瘦了，显得双腿和手臂更长了，黑长的头发密密的一把，用一柄龙纹檀簪簪了一半。

    弘凌背对她侧卧，床边放着一方手帕，是他刚才捂口咳嗽的。

    锦月眼倏尔大睁，手帕鲜血点点如红梅。

    非病入膏肓之人，不会吐血！

    “你……”

    颀长的背影闻声一僵，缓慢回头。

    锦月一骇，忙以袖子遮面，可手腕却被只大手紧紧握住、往榻上一拉。

    印象中这只手力气很大，可是现在她却很容易就抽了出来。

    锦月狼狈愣在榻边，难以置信。

    “你病了？”

    锦月对上弘凌的眼睛，他的脸苍白，不似回归长安时的强壮，这个男人现在轮廓清瘦，口唇病态潮红。

    这个模样，让锦月一下想起了十年前那个弘凌。这一瞬，这一眼，仿佛斗转星移彼此回到了那一年。

    微弱的光线映在锦月未脱眶的泪珠上，点点晶亮如星子，弘凌同样难以置信，全然没有做好准备，他长袖抚过将沾血的帕子掩住，坐起身时已全然冷漠。

    “你来做什么！”

    锦月盯着他冷漠的眼睛：“你究竟要做什么？为什么不抵抗，燕兵已经打到长安之侧了，一旦入城……”

    “我可以理解为你担心我吗？”弘凌打断。

    锦月话噎在喉咙，侧开脸擦去未及落下的眼泪，冷淡道：“我只是担心小黎，他是太子，若是亡国……啊。”

    腰间一紧，锦月被弘凌拖入怀抱。耳畔他带着药苦味呢喃：“锦儿，陪我一晚，只一晚……最后一晚。”

    弘凌温和柔情的声音许久未曾听过，锦月立时愣了愣，而后反应过来话中内容，一耳光打过去。

    “陪你一晚，你当我是什么？！”

    弘凌硬生生挨了一耳光，脸也被打偏过去，脸上感知不到疼，可心里却如刺在扎。

    他已经感受不到冷热疼痛，可这个女人却能清晰刺痛他的心。这份痛，让他感觉自己还活着……

    “尉迟锦月，你从来都是我的女人！过去是，未来也……”

    “怎么，连自己都说不出口了？”

    锦月都懒得和他在说，转身就走。

    弘凌见她走，怒一把将锦月扯了个趔趄倒在床上。锦月啊了一声，倒下去。

    “弘凌你干什么！”

    弘凌本并没有别的打算，只是惩戒她的逃离，可这女人倒在他怀中，他便发现自己远没有想象的那么清高。

    “弘凌，弘凌你清醒些！”

    锦月有些慌。弘凌埋在她脖间，如野兽般啃吻，根本不听她反抗。

    锦月想起小黎想起小桓，两个孩子都是在这样类似的情况下有的，一瞬间起了恐慌，拼命的反抗，摸到怀里的簪子就扎了过去。

    弘凌吃痛，终于放开她，只如精疲力竭的野兽盯着猎物喘气。

    他的眸子，深黑明亮，有冷漠破开后来不及收敛的柔情、渴盼，如阴云间隙透出的几许光明。浅，而明显。

    两人近在咫尺，彼此呼吸着彼此的气息，感染彼此的气味。

    数月分离，埋在深处不愿揭开、甚至自己都未发现的不尽思念，在这一刻如浪潮决堤。

    锦月清晰感知到心头控制不住的感情，又气又恼，泪水簌簌落，狠劲擦了去。“弘凌，你为什么一定要这样？我不喜欢这样……”

    锦月气恼又委屈地说罢，捏紧敞开的衣领夺门而出。未婚生子是她、没有明媒正娶，是她一辈子的伤疤。她被人诟病了十年，或许这阴影还有一辈子那么长随着她，她不喜欢，不喜欢这样……

    人去楼空，冷风灌入，弘凌彻底清醒过来，在榻上独坐一阵，冷冷自嘲笑了几声。

    “弘凌，你可真是个疯子。”

    她想要的，是个一心一意、干干净净的丈夫，是一生一世不离不弃的纯真感情！弘凌，你早已给不了，以后……

    不，没有“以后”了。

    弘凌剧烈咳嗽起来，鲜血从指缝漏出，明黄的寝衣染了红点……

    锦月从暖室殿跑出来，回看暖阁突然有了动静，竟骤然灯火通明、太监侍女匆匆奔进奔出，有的去药藏局找御医、有的去找兆秀等人。

    锦月捧着沾血的桃花簪子。这一柄，成色极其普通的桃花簪，经过水泡、经过摔裂，饱经风霜而显破旧。锦月手不住颤抖。

    “不，不会……”

    她明明扎得不深，弘凌应该不会有事。

    侯府的马车在宫门外等着，锦月终还是没有带走小黎和小桓。

    秋棠见锦月空手而归，急道：“是失败了吗夫人，两位小公子呢？”

    “……还是不带走了，等再看看吧，或许……还有转机。”

    “娘娘，眼看燕兵都已经攻到安隋了，只怕朝廷已是回天乏力，虽说燕王与代王殿下和您都关系极好，但难免不会伤害两位公子啊……”

    “你所说的我何尝没有想到，只是……”

    锦月想起弘凌病重一个人躺在榻上，形单影只，她便不忍心将两个孩子偷偷带走。

    “小黎长大了，也有权利选择他的人生。我不能再强迫他跟我走……”

    弘凌那个刚强后虚弱的背影，她总是想起十年前的他，大雪里走出长安，又从地狱般的战场带着一身伤痛杀回长安，一步步登上皇位……这十年，他走得不容易。

    弘凌啊，弘凌。她终究，还是狠不下心。

    **

    不过才隔数日，燕兵驻扎在长安之侧的安隋城，公然叫嚣交出代王后，否则就攻城，而朝廷却总是不肯。

    一时两方对峙，时局紧绷。

    终于战争在长达半月的对峙后爆发，燕兵一举攻入长安，包围皇宫。

    兵临城下，朝臣忠烈者与皇帝同守最后一方土地，而那些早早投靠过弘允的已叛去了燕王阵营。

    祁阳侯府属于前者。

    尉迟飞羽在皇宫里守着，偌大的祁阳侯府已成空宅，香璇挺着大肚子跟着锦月主仆几个去佛寺躲避。

    好在是内乱，不是国家间的践踏杀戮，燕兵不至于屠杀百姓，佛寺安然无恙。

    锦月安置好香璇，便翻身上马。

    “姐姐、姐姐你去哪里？”

    香璇不顾安危挡住马头，锦月大骇。

    “不要命了傻姑娘！我只是……回去看看。”锦月看了眼硝烟冲天的长安城方向，“我回去一趟。你在佛寺好好呆着便是，这儿都是大哥布下的人，会保护你，别怕。”

    香璇摇头。“我不怕自己有危险，我怕的是姐姐有危险！姐姐你是放心不下皇上是不是？”

    “……”锦月侧开脸，“我只是去看看孩子。”

    “燕王都发了诏令，不许伤害太子和二皇子一根毫毛，姐姐别回去，我好怕……”

    “好妹妹，在这儿等着我回来。”锦月不由分说策马便走。她等不及了，一刻也等不及了。

    香璇看锦月远去，泪如雨下，喃喃：

    “姐姐，我好怕……你会随他而去。”

    那一柄桃花木簪子姐姐还随身带着，分明是旧情难忘。

    可她也懂锦月。是啊，若是她爱上了皇帝那样的男子，也会一生一世忘不掉吧。

    兵临皇城下，燕兵长矛利剑直逼，燕王弘皙身着战袍，一侧还有个身着银甲、骑着战马的男人。

    皇城头，众士威风凛凛站着，但之敌众己寡只显萧瑟。映着杀伐喝声，天子盛装出现城头，睥睨城下万千兵马。

    纵然只是一眼，燕兵却也不由战栗。那是天子，他们讨伐天子，便是逆天而行，面对天子威风赫赫于前，如何不战栗。

    “弘凌！你束手就擒，本王看在五哥的面上尚且饶你一命！否则休怪我不念兄弟之情，将你赶尽杀绝！”弘皙怒喝。

    他身侧的银甲将军摘下头盔，那张面容，隔着距离与弘凌怒目而视，是胜利的挑衅，是细雪冤屈的激愤。

    将军拔出青剑将覆在脸上的青桐面具劈作两半，真容暴露于众目睽睽之下。

    “弘凌，我赢了，你输了！” 他字字咬得极为用力，长久掩藏的真容，终于暴露光明之下。“你决定不杀我的时候，就应想到今日！”

    一时间众将士高喝“代王”，声音响彻天地。

    弘凌岿然不动，睥睨城下，只是冷冷一笑。“朕一直想着。”

    弘允读不懂弘凌这个笑，不，不只这个笑，其实他心里还有许多疑点。为什么，他能这么顺利攻入长安……这比他预想的，少花了许多年。

    弘凌并不将弘允放在眼中，他目光放远，旌旗、士兵、城池、江山……都不在他眼中。

    模糊视线里，只有一个疾驰靠近的女子，耳朵里，只有明明听不见却仿佛响在他胸口的马蹄声。

    她来了。

    终于来了。

    可是，她是来找底下那个人，还是他呢……

    弘允之侧有士兵上前来簌簌说了几句，弘允眼眶微红，压抑着迫切：“快，快请王后！” “锦儿，锦儿来了。”

    弘皙道：“嫂子定是听闻风声得知五哥还活着，迫不及待来找五哥了，哈哈。快去将代王后请来！今日总算阖家团圆，五哥，咱们的好日子来了！”

    弘凌目光锁着那道纤细的影子，迫切与渴望在看见士兵将锦月截住往弘允那方引的时候，尽数熄灭了。

    “既然是你的选择，那朕，便尊重你的选择……”

    锦月被截住，在兵营中失去了方向，而后便见远远的皇城上，弘凌似乎有冷淡的一笑，寒彻心扉。

    弘凌颤颤，拔出腰间长剑，朝天一挥。

    立时，城头信号烟火燃及天际，立刻四方有杀声传来，却独独不见一个士兵。

    人还远，可声音已经先行传来，可见士兵数量之多！

    弘皙：“这，怎么回事！”

    弘允也顾不及与锦月重逢，耳中杀声阵阵。这就是他心中的疑点，所以弘凌究竟谋划了什么？“别慌，我们已经攻入长安，不怕！”

    燕兵立时慌了，他们不过数万人，难道，难道朝廷一直溃败退缩是在此设了埋伏？

    定是埋伏，不是埋伏怎会如此大阵仗？

    锦月被马颠簸得头晕眼花，先是耳朵里弘允的呼声一浪高过一浪，让她更不知情况，而下又是不知哪里传来的杀声，浑身神经的都绷紧了。

    终于，看见一大片黑云密密麻麻靠近。

    不，不是黑云，是身着黑甲的士兵，跑着整齐的队列、拿着盾牌三面包围而来。皇宫城头弘凌之侧的士兵也多了起来，立刻情势反转。

    “该死！”弘皙慌了。

    弘允尚且镇定，隔空与弘凌对视。所以弘凌，你究竟要做什么，在车裂之刑下偷偷将他换下关押牢狱，又放任他攻入长安，又突然出现这么多军队。

    所有喧嚣，在天子挥袖之后，万籁俱寂。

    “代王，朕已经等你很久了……”

    锦月看清形势反转，城头弓箭手对准弘允的阵营，急道：“不要杀他！”

    弘凌听见了锦月无意脱口的这句话。

    他只冷冷看来，不住的冷笑，从未有过的冷。锦月浑身一颤，从未见过弘凌这样冷漠、杀戮的神情，好像变成了另一个人。

    可他终究一句话没再说，众人正在奇怪，便见皇帝一口鲜血从嘴角汩汩溢出，猝不及防坠下数丈城头。如断线的风筝，撑到极致而断裂的琴弦。

    “陛下！”

    “陛下！”

    锦月心头猛一跳，失神坠下马来，由不敢确定那不远处落在血泊中的男人是谁……

    “弘凌……”锦月不顾腿上，跌跌撞撞跑过去。

    “弘凌！”

    ……

    变故突如其来，不容让人弄明白缘由。

    弘允亦然，看着锦月跪在弘凌身侧，一瞬间，他似乎有些明白了弘凌的用意，心头气血翻涌。

    **

    这个冬天的雪花又大又饱满，皇帝驾崩的报丧钟是半月前敲响的。

    让人恐慌的内战风波终于在七日前圣旨传召下来的时候，平静下来。

    竟……竟都是误会！

    长安迅速有恢复往日的热闹，因为没有硝烟战争，街道只是有些乱，建筑并未被破坏。

    酒馆又重新繁荣，说书先生生意极好，说着最近的战事——

    “原来竟是代王弘允秘密接受了先皇削藩的任务，假死以南下去燕国，先说服了燕王，领兵护卫长安，秘密帅兵各自去九位诸侯王封地，兵压城下，下旨削藩旨意。”

    “原来竟是如此？那么说什么战争，其实是假的了，难怪我听说这一路来朝廷军一直退让并未发生什么实质冲突。”

    说书先生嫌他打岔，将他轰走。“去去去。”喝口水继续道：“代王和燕王这回可是大功臣，诸侯王战乱时不两年就要发生几回，这次削藩可永绝后患，先皇这一招声东击西可谓用得极妙啊。”

    “代王仁德，心怀天下，先皇遗诏封为晋阳侯，七日后便继位新皇，王后尉迟锦月为皇后。而且我听说，那遗诏中还写明，代王不得立后宫，只能一妻，否则群臣可废立，不知真假……”

    “说起来，先皇虽然行事有些荒唐**常，但剪出朝中几大家族势力、平衡各家，又削藩稳定朝纲，其实很是了得啊，扫除了所有障碍，新皇继位后便是一片坦途了……”

    “可惜了，重病不治啊……”

    ……

    长安如旧，皇宫如旧，宝华殿焚香漫漫，迷了锦月的眼睛。

    冬日雪大，锦月身上素白的丧服与脚底的雪融为一体。凤袍长而宽大，沉重的金丝银落，让行走也也极为缓慢，也或许不是金丝银落，而是“皇后”这两个字，让人沉重迈不开腿。

    秋棠还了栖凤台尚宫的女官服，上前来：“皇后娘娘，奚官局的人来禀说出殡所用的物品都已准备妥当，皇陵那边也准备好，只是……”

    “只是什么？”锦月语速冷淡，目中映着白皑皑的世界，仿佛人也跟着苍白下去。

    “只是先皇遗诏，让淑贵妃陪葬随侍地下，淑贵妃抵死不从，在昭云殿又哭又闹，宫人们也奈何不得。”

    锦月眼中一狠：“不从？由不得她！他要的东西，本宫必为他准备好……”

    锦月冷肃的眼眸泛了一层水光，又迅速凝结成薄冰，碎成眼中光点。

    锦月走进雪里。

    秋棠一怔，捡起伞催青桐赶紧跟上。她们不敢在锦月沉思时上前叨扰，就远远随着。

    二女就在后头小声搓着手、哈着白气说话——

    “先皇丧事，娘娘事事亲自操办，不容得一点疏漏，先皇喜欢的东西每一样都准备了，大大小小竟然装了几大间仓库。娘娘心里还是记挂先皇的。”青桐道。

    “何止是记挂这样简单啊……”

    秋棠说着、换位想着，立时便红了眼眶。

    “娘娘与先皇本是一对，娘娘一直因为先皇有三妻四妾而不愿与他复合。不曾想，先皇竟病逝前立了遗诏让代王殿下继位，并只准许殿下有娘娘一妻……”

    青桐不解：“秋棠姑姑，我一直不明白为何先皇要如此做？”

    秋棠叹息：“一生一世一双人，是先皇一直想给却不能满足娘娘的。这样做大概是个偿还，给娘娘锦衣玉食、无忧无虑日子，不需要争宠，没有姬妾，夫妻平等，白头偕老。”

    “原来是这样……”青桐再也说不出话，感同身受，哭了出来。

    “娘娘都没哭，你哭什么，让娘娘看见心里多难过？”

    “娘娘是皇后，不能人前落泪，我是替娘娘哭……”

    不远处朱红宫墙转角，曹全立在新皇身侧，看着主仆几人一前一后往昭云殿去。

    弘允眼中含了丝阴郁：“弘凌交代你转达的话，究竟是什么。先前朕未登基你誓死不说，现在朕已在祖庙接了印绶、受百官朝拜，你可以说了！”

    曹全躬身如同寻常奴才对主子说话，自是不如对弘凌的恭敬、由衷的爱戴，却也恪尽礼仪，跪下道：“奴才斗胆，请陛下先恕奴才死罪。”

    “好，无论你说任何话，朕恕你无罪。”

    曹全吸了口气，回想了弘凌所交代，道：“先皇要奴才转达陛下的原话是：弘允，你的性命、你的荣耀、你的太平江山，都是朕所施予。朕将所有都施给你，所以……”

    曹全看了眼锦月消失的方向。“所以，用朕所给你的地位与荣耀，照顾好她。”

    弘允大笑起来，愤怒、快意，又转苍凉。“他竟将我算计了，弘凌，你竟将所有人都算计了！我何时要你施舍？！”

    可……

    这份施舍，他终究无法拒绝……弘允望着锦月留下那串脚印，心中钝钝的痛。

    弘凌是死了，可他死的那一日却永远活在了锦儿的心里，而自己再也没有机会走进她心里。

    弘允骤然明白了那日皇城上弘凌的笑容，那不止是个冷笑，更是个胜券在握的笑容，睥睨天下、睥睨他的笑容。

    这个从小不爱说话的哥哥，到底把他算计赢了！

    他竟输给了个靠服毒过日的疯子！

    弘允仰望苍天白茫，雪花片片。这江山万里，他实在得之亦无味……

    “呵。他拥有一切，却独独活不长，也是可悲。”

    弘允自是知道了弘凌病入膏肓而死，心下既是藐视，又是苍凉，五味陈杂，终还是没有跟去锦月的方向，而去了宣室殿。

    余生，他只怕都要孤老那处了。

    作者有话要说：本来预计早就发的，没想到一发不可收拾写了这么长。

    更新不稳定，大家见谅，好在每一次更新直径和长度也可以赶上日更的长度。

    明天应该是大结局了。

    要不然……就写到这儿今天大结局？（顶锅盖）好吧，开个玩笑，明天大结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