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第一卷：默认


------------

第1章 他的失踪与她的死亡

何枝刚刚值夜班结束，大脑昏昏沉沉的。她做护士已经有三年，最近越来越疲惫，越来越厌倦。

    尤其在那个人出院以后。

    她走到茶水间给自己泡咖啡，听到有几个脸熟的小护士闲聊。“今天怎么有警察过来？”

    “问霍医生的，听说霍医生出院后就失踪了。”

    “失踪？”

    “是的呀，三天前突然不见了，监控也都查不到。我刚刚看到霍医生的家人也来了，脸色都很憔悴，唉。”

    “你们说霍医生有没有可能是受不了打击，自杀了……”

    “只是手出了问题，当不了外科医生，当个其他医生还是可以的。霍医生不是那种想不开的人。”

    “那有没有可能还是那两个医闹的人？捅伤了霍医生还不罢休，又乘机报复霍医生，把他给……”

    “那两个人不是都被警察带走了？”

    “听说他们还有其他同伙。”

    小护士的声音娇滴滴的，说着真假难辨的传言。几个人交谈着慢慢走远。

    茶水间里，何枝搅拌咖啡的手慢慢停了下来。

    她的眼睛里浮现忧虑，本来就灰败的心情又增添烦躁和不安。

    她们说的霍医生，霍寻静，本来是院里重点培养的医生。他的家世、手术能力和容貌，都是院里喜爱讨论的话题。

    提到霍寻静，大家都会下意识想到天之骄子四个字。

    有些人生来就耀眼，生来就是天才。

    直到四个月前，霍寻静一次手术失败，被偏激的病人父母拿剪刀捅伤，手掌也受到伤害。即使立刻安排了手术，也没有办法让他的手指能力恢复到原来的水平。

    继续外科手术是不可能了，能继续正常生活已经是幸运。霍寻静住院这段时间，何枝是负责他的护士之一。何枝常常看霍寻静远眺窗外，面色淡漠，不知在想什么。

    何枝顺着他的目光向外看，只能看到蓝色的天空和炙热的太阳。

    有人敲了敲茶水间的门，唤回何枝的思绪。

    是另一位负责霍寻静的护士，“何枝，警察叫你，想问问你关于霍医生的事情。”

    警察正在询问另外一个医生，霍父霍母在里面旁听。

    一个穿着T恤和牛仔裤的女生站在门外，表情凝重。

    何枝认出来这是霍寻静的妹妹霍星，在霍寻静住院期间，经常过来照顾。

    两个人在霍寻静住院期间经常碰面，彼此认识，自然而然地交谈起来。

    “是什么时候发现霍医生不见的？”何枝问。

    “三天前，就是上周五下午。哥哥说出门扔垃圾，就再也没有回来。”

    霍星情绪低落，“我应该和他一起去的。”

    何枝安慰，“也许他只是心情不好，去远一点的地方散散心。”

    两个人都知道这种可能性不大，霍寻静不是任性的人。

    彼此沉默一会儿，何枝对霍星说，“我前几天收拾杂物的时候，捡到一本霍医生的笔记本”

    “本来想等霍医生康复后来上班的时候还给他，但我想，现在给你也一样。”

    霍星的眼睛亮起来，“里面写了什么？也许有哥哥失踪的线索。”

    “里面记载的东西很杂，我拿给你看。”何枝没有办法说清楚，折身回去：“我现在就去拿。”

    打算等霍寻静回来就还给他，其实是假话。

    笔记本塞在杂物里，霍寻静出院的时候也没有带走，应该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何枝本来想自己留下的。

    霍寻静留下的笔记本A6大小，封皮浅蓝色，很薄，只有五十页左右，被何枝夹在自己厚厚的日程本里。

    何枝已经看过里面的内容很多遍。

    前面几页还是正常的手术复盘和会议记录，后面则渐渐成其他内容。

    应急救灾必备物品清单、安全屋搭建设计草图、武器图纸、生物变异构想、都市灵异传说、规则怪谈……

    何枝不明白霍寻静为什么要去记录这些，他并不在上面留下自己的心情或想法，全部是知识记录和图纸拆解。

    她想也许这是霍寻静自己的爱好。

    平时看起来一本正经的、专业冷静的霍寻静，居然也有这些奇奇怪怪的甚至有些中二的爱好。

    想到这里，何枝不由自主微笑起来。

    真希望他一直健康平安。

    何枝合住笔记本，匆匆向外走。霍星和警察还在那边等她。

    电梯一直有人在用，何枝等了几分钟没有等到，就决定从安全通道走下去。只要再下三层楼梯，就能到，比等电梯要快。

    安全通道并不经常有人走，灯泡接触不良，一直在闪烁。在何枝走下去的时候，终于结束了它短暂的使命，啪的一声彻底坏了。

    应急灯散发着惨绿的荧光，一种阴森幽暗的氛围充斥着楼梯间。

    何枝急着去找霍星，走得太快。她没注意到脚下台阶上有遗落的药瓶，踩上去后脚底一滑，另一只脚跟着踩空。

    连惊叫都还来不及发出，她就从楼梯上摔了下去，脑袋重重地磕到了拐角处的铁架上，一股鲜血从脑袋上喷了出来。

    何枝只感觉眼前一黑，就完全失去了意识。

    血在地上积起，浸湿了她雪白的护士服，也浸湿了她手里紧攥的笔记本。

    *

    像是过了三秒，又像是过了三年，又像是过了一个世纪。

    何枝捂着额头，满身是血的站了起来。

    她依旧穿着护士服，也依旧拿着霍寻静的笔记本。但她已经不在那个空无一人的楼梯间，而是站在一处奇妙的虚无空间中。

    这是哪里？

    在做梦？

    她死了？

    何枝发现额头已经不疼了，她用手指轻轻触摸自己的伤口处，发现那里光滑如初，连疤痕都没有留下。

    一条字幕在她的眼前亮起，黑色的字体滚动。

    【欢迎你，何枝。欢迎来到紫星，我亲爱的勇士。】

    【已为您恢复至身体的最佳状态。】

    【新手保护模式已开启。】

    【新手副本组建中……新手副本《虎笑山》已生成。】

    【此次副本任务：存活三天。新手副本死亡率为0，完成此次任务即可获得丰厚奖励。】

    【祝您一切顺利！】
------------

第2章 初入副本

何枝醒来的时候，是在一个商场里的奶茶店。

    小孩儿的吵闹声、奶茶小妹的欢迎声、商场活动的音乐声热热闹闹的交织在一起，如同潮水一般蔓延至何枝的耳朵。

    真实的，仿佛一个普通的早晨。

    “何枝，何枝！”

    对面传来女孩子清脆的声音，何枝抬头，看见一个青春靓丽的女孩儿正一脸担忧的看着她。

    何枝的眼前忽然多了一行字，漂浮在陌生女孩儿的头顶上，如同在文档中打字一般随着光标挪动逐渐出现。

    【马艺，二十岁，你的舍友。】

    何枝看着那行黑色的字体，又看向面前的女孩儿。

    她面色红润，眼神明亮，甚至能看到脸颊上没有被粉底完全遮掩的细小雀斑。

    原来不是幻觉。

    自己摔死进入奇怪的空间，又进入了奇怪的副本游戏中。这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

    马艺被她看的发怵，“你怎么了？昨天晚上没有睡好吗？不行今天的徒步你就别去了？”

    那行黑色的字体逐渐变了内容。

    【你与马艺及马艺男友王灿灿约好上午十点前往虎笑山徒步。】

    【警告：虎笑山为重要副本内容，未按时间要求到达虎笑山者立刻抹杀。】

    抹杀两个字被标成鲜血淋漓的红色，暗示着后果的严重性。

    何枝的睫毛颤动一下，她勉强牵起嘴角，说：“我没事，徒步我会去。”

    “但你的脸色真的很难看。”马艺担心地说，“你的手在抖，你冷吗？”

    何枝低头看自己拿着奶茶的手，果然看到自己的手在无意识发抖，里面的奶茶也随之颤动起涟漪。

    “我不冷，我只是……”何枝发现自己说话的声音也在抖，她深吸一口气，“我去一趟洗手间。”

    马艺说：“灿灿他们马上就来接咱们了，你快去快回。”

    何枝进入洗手间后就坐在马桶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拿出手机输入“虎笑山徒步”几个字。

    网页很快跳出来虎笑山的介绍，还有几个博主分享的虎笑山徒步vlOg。

    大致浏览，基本都说虎笑山景色美丽，徒步难度不大，适合游玩。

    但这不是何枝想要的。

    她还记得自己进来之前，那个字幕显示此次副本任务是：存活三天。

    一次简单的，不过花费一天时间的徒步。会发生什么样的极端情况，才让人无法生存下去？

    而何枝的背包里除了两瓶水、充电宝和纸巾外，没有其他的东西。

    马艺一直说这是一次休闲游玩活动，无论是“何枝”还是她，都没有做什么特殊准备。换上登山鞋和冲锋衣，已经是为了拍照应景。

    何枝不甘心，继续去摸，忽然在背包底部摸到一个本子。

    拿出来一看，居然是霍寻静的笔记本。

    怎么会在这里？

    浅蓝色的封皮上凝固着大量的干涸血液，将封皮上用钢笔写着的“静”字晕开一半。

    何枝心情复杂的触碰一下上面的血液，才继续去翻开里面的内容。

    她记得其中有几页，是霍寻静摘抄的户外徒步及救援知识。

    “20-30L的背包、登山杖、水杯（水袋）、手电筒（头灯）、水、食物（面包及巧克力优先）……”

    “领队很重要，领队配置最佳为……”

    “学会看轨迹。”旁边重点标注了常用APP。

    何枝一目十行地看下去，心里有了一点把握，冲出洗手间。

    马艺刚刚补完口红，就看到男友王灿灿走进奶茶店向她招手。

    他身高一米七八，不算高，但性格热情圆滑，三教九流朋友很多，这为他追求马艺增添了不少优势。

    马艺喜欢他的性格。

    “你舍友呢？”王灿灿问，“我们该出发了。”

    “说是去厕所，结果半天也没……嚯。”马艺的目光盯着门口，惊讶地感慨一声。

    何枝不仅换了更厚的冲锋衣，还换了一个更大的背包，里面塞得鼓鼓囊囊。

    “何枝，我们是去玩儿，不是去极限挑战。”王灿灿打趣：“你怎么带这么多东西。”

    何枝腼腆地抿唇，“以防万一。”

    马艺也很惊讶，但她现在全部注意力都放在男友身上，只招呼何枝快些上车。

    车上还坐着两男两女，王灿灿介绍说是他认识的驴友，这次一起去虎笑山徒步。

    坐在副驾驶上的男人叫王叠，他身材高大，手臂上的肌肉将衣服撑起，是这次徒步活动的领队。

    坐在后面的一男一女则搂着打情骂俏，男的二十岁出头，脖子上挂了几条银色的项链，笑起来带一点邪气，自我介绍叫宋亚恩。

    被搂着的女人叫露娜，长了一张混血美人脸，戴着蓝色美瞳，嘴唇上的玻璃唇釉散发着蜜一样的甜。

    最后一排单独坐了一个女人，扎马尾，同样背了一个鼓鼓囊囊的登山包，看见何枝背着大包出现的时候微微挑了一下眉。

    何枝看一眼和王灿灿坐在一起的马艺，走到最后一排落座。

    “刘梦然。”女人率先向何枝伸手。

    何枝回握，说了自己的名字。

    “第一次徒步？”刘梦然问。

    何枝点头。

    “看你带了不少东西。”刘梦然用下巴点点前面的两对，“他们简直像是来春游的。”

    其他人都只带了普通的背包，里面最多装两瓶水和充电宝。露娜甚至只背了一个奢牌手机包。

    “我听说虎笑山的徒步难度不是很大。”何枝说。

    “难度再小，也有意外。”刘梦然说，“前两天的新闻，你看了吗？”

    什么新闻？

    何枝心里一惊，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两个女孩儿在虎笑山里失踪了。”刘梦然在手机上划拉一会儿，拿给何枝看。

    女孩儿的照片用的是她们出发前的自拍，眼睛部分打了马赛克。她们一个穿着粉红色冲锋衣，一个脖子上挎着相机，都带着遮阳帽。

    两个人在虎笑山的入口处手挽手，笑容灿烂地摆了个耶的手势。

    新闻报道里有专家猜测，这两个女孩儿没有走游客路线，也没有按照驴友的轨迹走，而是自己走了一条野路，最后迷失在了虎笑山中。
------------

第3章 虎啸与惊变

一路畅通无堵，何枝等人在上午十点前顺利到达了虎笑山入口处。

    入口是虎笑山的标志性石碑，一只石雕老虎圈着石碑，仰天长啸。游客纷纷站到石碑旁摸着老虎尾巴合影，合影结束后才心满意足地背着包向山顶爬去。

    从山脚向山上看，只见虎笑山苍翠壮丽，高不见顶。

    “我们真要爬上去？”马艺已经心生退意。

    王灿灿安慰女友，“我们只爬一半儿，半山腰有一家客栈，我们走到那里晚上住一夜，第二天早起回家。”

    露娜看向宋亚恩，“亲爱的，我们也只爬一半儿吗？”

    宋亚恩哼笑:“宝贝你不想爬，我雇人把你抬上去都行。”

    “讨厌。”露娜佯装去推宋亚恩，反被他握住拳头低头轻吻，两个人又嬉闹起来。

    王叠看一眼露娜和宋亚恩，清清嗓子，开始讲一些徒步过程中的注意事项。

    所有人都往虎笑山入口处走，何枝则迟迟没有动。

    在她的视野中，一个硕大的黑色箭头从天空中浮现，指向虎笑山的入口，上下跃动，似乎是在催促她。

    手表指针逐渐指向十点整，何枝开始呼吸急促，脖颈出现被人掐住的感觉。她开始感到窒息。

    当她向入口处迈步，这种感觉就突兀的消失了，如同幻觉一般。

    刘梦然提醒她，“跟上，不要掉队。”

    何枝和刘梦然走在最后，刘梦然靠近她小声说，“王叠是我们驴友群的群主，经验丰富，但性格不太好，你小心被骂。”

    刘梦然的声音很小，但走在最前面的王叠好像听见了一般，回头看了一眼。

    反而走在中间的两对情侣，依旧嬉笑打闹，没有反应。

    他们从十点开始上山，持续走了一个小时未停，渐渐的，队伍中有人开始跟不上。

    露娜抱怨：“怎么还不休息，累死我了。”

    她停在原地脱鞋，拉下袜子，看到自己的脚趾上磨起两个水泡。

    露娜心疼地碰一碰自己的脚：“我不走了，我要休息！”

    马艺也有些气喘吁吁的，“我也不行了。”

    她转过身去找男友，发现男友王灿灿正在转头看露娜，他的目光落在露娜的白嫩的脚上和纤细的脚腕上。

    马艺的脸色难看起来，狠狠拧了王灿灿一下。

    何枝也感觉精疲力尽，临近正午，空气逐渐闷热起来，穿在里面的衣服都被汗水浸湿了。

    她拿出自己的登山杖，刘梦然看她使用方式不对，凑过来教她。

    王叠只能宣布暂时休息十五分钟，让大家吃一点随身带的东西当做午餐。

    就在何枝和刘梦然分享自己带的牛肉干的时候，忽然听见身边马艺和王灿灿大声争吵起来。

    “你看啊，你不是喜欢看吗？你去看啊。”

    马艺一边大喊，一边伸手将王灿灿推向露娜的方向。

    王灿灿露出无奈的笑，“你别闹了。”

    “我没闹！我知道你喜欢那些网红女，一直在手机里聊骚不够爽是不是？现在有机会了，你去聊啊！”

    露娜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旁边的宋亚恩则嗤笑一声，觉得旁边这对大学生情侣像是两个屌丝。

    王灿灿脾气很好地说，“我都说那是误会了，我们只是朋友，偶尔聊聊天而已。你不要乱吃醋好不好？”

    他表现的足够宽容，似乎女友只是在无理取闹。

    马艺却红着眼睛盯了他一会儿，崩溃大喊：“总是说误会，总是说我无理取闹，我受够了！我们分手！”

    说完她就跑了出去，王灿灿连忙去追她。

    转眼间，两个人就消失在浓密的树林后。

    王叠第一个反应过来，骂了句脏话。

    “我去找他们，你们在这里别动，乱走会迷路。”他向马艺和王灿灿消失的地方追过去。

    众人在原地等了大约半个小时，三个人都没有回来。

    拿出手机联系，手机居然没有信号。

    太阳在正空高悬，众人躲在树荫下，却还是感觉热浪滚滚。

    “现在才四月，怎么会这么热。”宋亚恩脱下外套，狠狠灌两口水，随口抱怨。

    “王叠他们怎么还没回来？”

    “不知道，要不要去找？”

    “有人带对讲机吗？”

    何枝坐在原地，握着自己的背包带子，听宋亚恩和刘梦然商量下一步该怎么办。

    忽然，身边一个温热柔软的东西蹭过，何枝吓了一跳。

    再仔细一看，却是一只兔子蹭着她跑了过去。

    兔子跳过去后没有跑走，而是回头和何枝对视，圆且黑的眼睛深沉地看她片刻后，转身跳走。

    树林抖动，一群不知名的鸟类仓皇飞过。

    何枝站了起来，不知道为什么，她感觉到一股紧张的气氛在四周蔓延。

    一旁用手机打消消乐的露娜忽然说，“好臭。”

    “什么臭？”刘梦然闻了闻空气：“有点腥，这是什么味道？”

    “好像是从那边传来的。”露娜指了指远处的茂密的、足有一米多高的灌木林。

    下一秒，众人都看见灌木林晃动起来。

    “吼！”

    一声震天撼地的虎啸，从灌木林后响彻天空！

    老虎！

    大脑空白，四肢僵硬，所有人都惊愕地愣在原地。

    不知谁喊了一句快跑，几个人才回神般撒腿跑了起来。

    何枝跟着刘梦然跌跌撞撞地向前跑，她听见跑在最后的露娜哎呀叫了一声，似乎摔倒了。

    腥臭味越来越重，何枝听见野兽奔跑时沉重的脚步声，和呼哧呼哧的呼吸声。

    快一点，再快一点！

    奈何何枝的身体素质还是太差，她逐渐与跑在前面的刘梦然拉开了距离。刘梦然的身影逐渐消失在前方。

    何枝的喉头开始出现腥味，耳膜膨胀，双腿如灌了铅一般沉重。

    最终眼前一花，居然踩空掉进了路旁的沟里。

    幸好沟里是柔软的泥土和腐败的枯叶，她只懵了一会儿，就手脚并用地爬了上来。

    环视四周，也不知道跑到了哪里，四下都是参天古木和不知名的花草。

    一切都静悄悄的，连鸟叫虫鸣都没有。

    刘梦然、宋亚恩和露娜，还有一直追逐在身后咆哮的猛虎……

    好像都消失了。
------------

第4章 女孩儿的动作像卡帧

幸运的是，跑的时候还背着背包，自己的东西还在身上。

    手机依旧没有信号，联系不到任何人。何枝掏出指南针看了看，然而自己也不知道往哪边走。

    心里苦笑一下，又将指南针放回去。

    何枝不想在原地等待，干脆拿出自己的手机，按照APP里下载的轨迹方向自己向半山腰的客栈走去。

    但她越走越迷茫，四周的树木更加茂密了，拦路的枯枝和断木越来越多，很多时候不得不清理地面才能勉强过去。

    何枝好像再次走错了方向，这条路，不像是有人曾经走过的样子。

    已经下午三点，天空中闪过一道亮光，接着一声闷雷，开始下起倾盆大雨。

    何枝套上自己买来的雨衣，咬着牙按照手机APP上的轨迹，继续前行。

    忽然眼前有一道亮色，仔细一看，是一个穿着粉红色冲锋衣的游客。

    她背着双肩包，头上带着一顶遮阳帽，站在树荫下背对着何枝，看起来像是在躲雨。

    遇见其他游客，何枝暗中松了一口气。加快脚步走过去，提醒说，“你别站在树下面，打雷危险。”

    何枝干脆拿出包里的另一件雨衣，打算递给前面的女孩儿。

    以防万一，所有东西何枝都买了双份，有一份是给马艺准备的。然而马艺见到王灿灿后一直跟在他的身边，何枝准备的东西自然也用不上了。

    “我这里有多余的雨衣，你穿上吧。”

    女孩儿慢慢回头，恰巧一道闪电划过阴沉的天空，也照亮女孩儿苍白的、沾满泥土的右半侧脸。

    看不太清女孩儿长什么样子，何枝却下意识退后了两步。

    说不清心里为什么感觉不舒服，何枝将其归咎于错觉，伸手将雨衣递给女孩儿。

    女孩儿慢慢抬手接过，如同卡帧一般，一顿一顿地将雨衣穿在身上。

    “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何枝问。

    女孩儿开口回答，“摔倒了……”

    她的声音轻又嘶哑，混在噼里啪啦的雨声里，不仔细听根本听不到。

    难怪她身上、脸上都是泥土，动作还有点僵硬。

    何枝问，“我迷路了，你知道山腰的客栈怎么走吗？”

    女孩儿点点头，抬脚迈步。

    她走了几步，见何枝没有跟上，又侧过脸看她。

    何枝犹豫片刻，还是选择跟着女孩儿走。

    手机没有信号，地图轨迹好像也出了差错，深山老林里又有野兽。

    何枝迫切地想回到人多的地方，回到安全的室内。

    独自一人在野外过夜，一定活不到第二天早上。

    雨下的更大了，砸在脸上居然有轻微疼痛的感觉。何枝用手接了雨水手指碾过，感觉其中有几粒黄豆大小的冰雹。

    气温降低，运动手环提示现在温度降至零下三到七度，与中午十几度的气温相比简直是冰火两重天。

    何枝即使在不停走路产生热量，此刻也被冻的瑟瑟发抖。

    “你冷不冷？我这里有多余的外套。”何枝加上一层衣服后，问前面的女孩儿。

    女孩儿闷头走路，雨衣要掉不掉的挂在身上，任由雨水把她的背包和裤腿淋湿。

    何枝又问，“我们已经走了半个小时，还有多长时间能到客栈？”

    女孩儿回答，“很、快……”

    何枝看一眼手机上的轨迹，发现自己离客栈的位置越来越远。

    手机上的离线地图，和女孩儿的带路，到底哪个是正确的道路？

    何枝开始怀疑自己的选择，她快走几步抓住女孩儿的肩膀，触摸到她的一瞬间，感觉手掌像是摸到了冰块一样被冻得一抖。

    “你的体温怎么这么低？”何枝放开女孩儿。

    她的心里发麻，慢慢退后：“你要带我去哪里？”

    天空中的闪电如同利剑，将阴沉的天空撕裂。雷声如同在身边炸开。

    轰隆隆——

    女孩儿转过身，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你不是，想去客栈，吗？”

    她微微偏头，脸上的泥土被大雨冲刷干净，露出了另一半腐烂的、生出蛆虫的侧脸。

    何枝脑海中忽然闪现刘梦然给她看的那条新闻，和新闻上的照片。

    粉红色的衣服，失踪的女孩儿。

    眼前这个人，是在虎笑山失踪的女孩儿之一。

    但现在的她……明显已经死了！

    她的脸都腐烂了！

    何枝双腿不受控制的发软，在她几乎要坐到地面上的时候，一股突如其来的力量将她托了起来。

    视野中的新手提示字幕再次出现。

    【跑！】

    何枝跌跌撞撞地向相反的方向奔跑，身后的女孩儿穿着她给的雨衣，追逐上来。

    “不要、跑，不要、跑！”

    “去客栈！我带你、去客栈！”

    追逐何枝的女尸发出混沌的嘶吼声，让人感觉汗毛倒立，恐惧到了极点。

    腐臭的味道在空气中飘散，身后的女孩儿，不，应该说女尸，动作比刚刚带路时更加敏捷。

    何枝不敢回头去看，只感觉身后的女尸紧追不舍，有几次她的手指几乎触碰到了自己后背。

    新手提示的字幕一直没有消失，血红的字如同警报一般快速闪动着。

    肾上腺素飙升到高点，何枝跑的比任何时候都要快。

    停下来她会死，真的会死！

    糟糕，前面是密密麻麻的藤蔓，没有路了！

    但冰冷腐臭的味道已经充斥着何枝的鼻尖，何枝无法压抑心中的恐惧，尖叫着撞向藤蔓！

    “扑通！”

    她居然穿过了藤蔓，猛然掉落在冰冷的溪水中。

    “有人！”

    “是谁？……何枝？快来人，何枝落水了！”

    溪流浅浅，不过没过膝盖。何枝挣扎着站起来，很快被人七手八脚地拉到岸上。

    岸边站着刘梦然、王叠、马艺和王灿灿。

    何枝被扶到树下，所有人站成一圈围住她。

    “你跑到哪里了？我们一直找你。”马艺语气不是太好。

    她和王灿灿很快就被王叠追上，三个人一起返回原地，碰上了从树上跳下来的刘梦然。

    刘梦然说遇见了老虎，马艺三人却是不信。

    虎笑山算是开发比较成熟的景区，虽然还有一些禁入区域，但他们一直在外围没有深入，怎么可能遇到老虎。

    几个人发生了争执，王叠只说先找到其他人再讨论下一步。

    天色渐晚，大雨不断。几个人拿着手电筒沿着路线搜寻，却只碰到了掉进溪流里的何枝。

    捞起她，她也是脸色青白，瑟瑟发抖的样子。

    难道真的碰到老虎了？
------------

第5章 它的绒毛像是蒲公英一样

难道真的这么倒霉，碰到老虎了？

    王叠焦躁地按着手里的打火机。

    这次出来，他作为领队收了宋亚恩他们不少钱，为的就是保证他们的安全。没想到居然碰到了野兽。

    宋亚恩和那个什么露娜现在也找不到，恐怕凶多吉少了。

    马艺还在问一直发抖的何枝，“何枝，你们真的碰到老虎了？”

    何枝还没有从被女尸追逐的惊恐中恢复过来，她的牙齿因为发抖上下磕碰，发出咔咔咔的声音。

    颤抖的目光看向她掉出来的地方，那些绿色的藤蔓凭空消失了。目之所及都是高大的树木。

    马艺问了几次，都没得到答复，有些不耐烦：“何枝你说话呀。”

    “她吓着了。”刘梦然瞪了马艺一眼。

    坦白说，刘梦然也心中惶惶。

    当时听见虎啸他们就疯狂跑，刘梦然跑了一段距离发现身后没有东西，就爬到一棵树上观察了一会儿，之后才下来。

    虽然没有真的看见老虎，但震天撼地的虎吼声过于吓人，刘梦然毫不怀疑这所山有老虎的存在。

    正当她打算给何枝毛巾让她擦一擦时，她听见何枝颤抖的声音。

    “有鬼……”

    “什么？”刘梦然听清了，但还是下意识的反问。

    “有女鬼。”

    何枝定了定神，“山里有鬼。”

    王叠终于受够了，丢掉打火机：“你胡说八道什么！吓得出现幻觉？老鼠胆儿玩什么户外徒步！”

    何枝被他吼的身体一颤，却还是坚持对刘梦然强调。

    “失踪的那两个女孩儿，其中一个穿着粉红色的冲锋衣。我看见她了，她说带我去客栈。但她的半边脸都腐烂了，明明是个死人！”

    一道闪电劈下，所有人都心头一颤。

    王灿灿勉强笑一下，“什么失踪的女孩儿？何枝，你别开这种玩笑。”

    刘梦然掏出手机找到那条新闻，指给何枝看：“你确定是她？”

    “对。”何枝匆匆看一眼就移开了目光。

    腐尸的味道似乎还在四周飘散不去，仿佛下一秒女尸就会突然出现。

    刘梦然等人对视一眼。

    山里有老虎就够离谱的了，现在连鬼都出来了。

    马艺明显不信，小声嘀咕了一句神经就去一边站着避雨。王灿灿走到她身边小声哄她。

    “我们不能再在山上待下去了，最好立刻下山。”刘梦然说。

    “你真相信世界上有鬼？”王叠冷声问。

    “不管有没有，现在的情况都不适合继续上山。”刘梦然说：“立刻下山，然后报警，让警察来找宋亚恩和露娜。”

    “我不同意。如果他们真出事了，我们现在下山就会耽误时间，错过最佳救援时机。”王叠反对。

    王灿灿一直竖着耳朵在听，闻言立刻表态：“亚恩是我兄弟，我肯定是要找到他才下山的。”

    这次活动的钱，可都是宋亚恩掏的。

    马艺不想去救露娜，也表示想下山。

    二比二，刘梦然问何枝：“你是不是也认为应该立刻下山？”

    在她看来何枝惊吓过度，身体和精神状态都到了临界值，肯定会支持她。

    出乎意料的是，何枝摇了摇头，小声说：“我不能走，我得留在这里。”

    事实上，何枝真的很想马上离开这座诡异的山。

    但是新手提示的字幕明晃晃的挂在她的眼前。

    【警告：随意离开任务范围者，立刻抹杀！】

    刘梦然失望地看她一眼，不再说话。

    众人原地修整十五分，跟着王叠出发去寻找宋亚恩和露娜的踪影。

    何枝穿着湿漉漉的外套，披着雨衣，和大家一起向外走。

    她更加沉默了。

    手指摸到背包的侧面，霍寻静的笔记本被她藏在了最里层。只要想到笔记本还在那里，她就感觉到一点温暖。

    这可能是唯一的，提醒她要努力活下去，回到原来世界的证明。

    雨水变小了一些，却还是滴滴答答的让人心烦。泥土变得松软湿滑，踩上去不注意很容易摔跤。

    明明下着雨，空气却更加烦闷。

    抬头，是虎笑山高耸入云的山峰，在铅灰色乌云缠绕之中，像是一道沉默俯视人间巨兽阴影。

    何枝走在最后，一手拿着登山杖，一手在手机地图轨迹上标记着。

    在山里迷路有多么可怕，她刚才已经体会到了。

    “前面有个水沟。”

    王灿灿眼神尖，立刻发现了水沟的异常，“那里面……是不是有一个人？”

    一种不好的预感在几人心中出现。

    几个人对视一眼，谨慎地放慢脚步慢慢走过去。

    水沟不深，约有两三米长。雨水积在里面，水面上漂浮着枯枝腐叶，还有一个泡的发白的女人。

    女人穿着吊带短裤，面朝下飘在水面上。她的一只手臂被扯断了，被扔在地面上。上面一些经络碎肉垂在外面，像是有野兽尝了一口感觉不好吃后便随意吐掉。

    断臂上的血液已经被雨水冲刷干净，苍白的手指上，卡地亚的戒指闪闪发光。

    这一幕的冲击力太大，所有人都一时无语，如遭雷劈一般呆滞在原地。

    马艺的腿一软，直接软倒瘫坐在地上。

    “……是露娜。”

    刘梦然深深吸气，后退几步，尽量远离水沟里的尸体。

    “下山，报警。事情没有办法挽回了。”

    王叠反而走上前，捡起树枝挑起断手观察撕断处。又走到水沟前，用树枝将露娜的尸体挑翻过来。

    像是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半边脸没有了，只剩下半只暴露在眼皮外的眼球，蓝色的美瞳黏在眼球上，无神地望着天空。

    “附近没有野兽的脚印。”王叠说。

    “下这么大的雨，被冲掉了也正常。”王灿灿语气惶惶。

    他扶着马艺，眼神不停观察四周，“我们快点走吧，还留在这里太不安全了。”

    何枝突然又看见了那只兔子。

    那只白色的，在虎吼声传来之前跳过何枝身旁，又停下来与何枝对视的兔子。

    它这次蹲在一棵繁茂的古木下，身旁长着不知名的菌菇。一只大伞一般的蘑菇伞帽挡住了淅沥的雨水，兔子身上的绒毛像是一颗蒲公英般洁白崭新。

    如果不是身旁的水沟里还泡着一具尸体，这一幕简直像是童话一样。

    但此时此刻，眼前的画面有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恐惧。
------------

第6章 横尸山洞中

你听过兔子的叫声吗？

    兔子没有声带，发出声音全靠喉咙的振动和牙齿的摩擦。

    开心时是咕咕声，痛苦时是牙齿喀喀喀的碰撞，害怕时则会发出尖叫。

    而当何枝与这只兔子对视时，兔子突然前脚抬起，靠着后脚让身体直立。

    它的耳朵朝前立起，发出一声刺耳的、响亮的尖叫。

    一个庞大阴影笼罩住何枝，笼罩住站在水沟旁的几个人。头顶飘来了巨大的乌云？不，不对……

    令人毛骨悚然的冰冷腥臭气息，和响亮的野兽喷气声。

    何枝僵硬着脖子回头，只看到一个几乎有四层楼高的老虎骨架。

    白色骨架上还粘连着腐肉和泥土，比太阳还大的红色眼睛里燃烧着赤红色的火焰，里面的愤怒几乎要将一切燃尽。

    “吼！”

    咆哮声让地面瞬间震动颤抖起来，还未等新手提示逃跑的字幕出现，何枝便被震动的地面弄得左摇右摆，跌落到水沟里。

    露娜的尸体飘近，她另一只完好的手臂恰好顺着水流飘到了何枝的身上。

    冰冷、光滑的手臂如同活着一般，缠住了何枝的脖颈。

    何枝一下子被拖进了水沟的底部。

    冰凉的水淹没了她，何枝咕噜噜吐出无数气泡。她第一次感觉死亡离自己如此之近，近到已经眼前泛起黑色，意识接近昏迷。

    【警告！生命值下降百分之三十、下降百分之五十……】

    【警告！生命值到达临界值！】

    【警告！警告！警告！】

    血红色的字幕在眼前刷屏，死亡的绝望感让何枝爆发了最后一点力量。

    她挣扎着掰开了脖颈上僵硬冰冷的手臂，双腿向前弯曲收到腹部，然后狠狠地踹向抱着她的尸体！

    一声闷响，女尸摇摇晃晃地离开。那只冰冷苍白的手不甘地向前伸展着，手指间还缠绕着几缕属于何枝的头发。

    在水下时间太长，何枝的脸憋的青紫。她努力蹬腿，踩着水沟里湿滑的泥土浮出水面，狼狈地爬上去后大口喘气。

    刘梦然他们，还有那只巨型老虎骨架，都不见了。

    四周重新变得寂静下来，一切都像是一场幻觉。

    何枝跪在地上开始不停地咳嗽，她的头发上还有树叶，指甲缝里全是泥土，脖颈上还有淡淡的青紫色勒痕。

    那只雪白的兔子蹦到了何枝面前，直立起来看着她。

    两次虎怪袭击，都有这只兔子出现。

    第一次，兔子奔跑逃走前回头看了看何枝才离开。第二次，兔子在猛虎来之前发出尖叫警示。

    何枝嗫嚅着嘴唇，“你能听得懂我说话吗？”

    兔子移开目光，跳到何枝甩落在一旁的背包旁。

    它钻了进去，双爪在里面刨了刨，叼出一根巧克力棒。

    “兔子不能吃巧克力。”何枝说完才想起这不是在现实生活中，对面的兔子看起来也不是普通兔子。

    她自嘲地笑了一下，看兔子的牙齿咬不开塑料包装，便拿过来帮它撕开，喂给它。

    “只有我能看见你对不对？”何枝像是在问兔子，又像是自言自语。

    兔子两次出现，身旁的人都没有任何反应。

    兔子咔咔咔地吃完一根巧克力棒，便要离开。何枝翻了翻背包，拿出一颗牛奶糖诱惑兔子。

    “送给你。给个提示，虎怪还会出现吗？今晚我去哪里会安全？”

    兔子舔着奶糖，再次直立起身体。不过这一次，它仰头看向山的更高处。

    恰巧密云被风吹散，如波浪般起伏的林海间，一点光亮若隐若现。

    那里又是什么地方？

    兔子开始向前蹦去，蹦跳几步，又停下来看何枝。

    既然有了兔子引路，何枝便拿起背包，拖着疲惫的身体跟着兔子往前走。

    她不敢回头看依旧在水沟里沉浮的露娜，也无力去找不知所踪的其他人。

    手表指针已经走过了下午六点，而静谧的树林开始逐渐变得喧哗、躁动起来。

    有什么东西开始活跃了。

    在这个存在野兽和鬼怪的深山，于无遮蔽处过夜就是死路一条。何枝除了跟着兔子向前走，别无选择。

    兔子将她引到一个狭小的山洞面前，便蹦跳着消失了。

    不是去山上有光亮的地方？

    天色已经黑到看不清远处的物体，树林里响起奇怪的沙沙声，地面轻轻颤动着，远处隐约传来虎吼。

    仅能供一人进入的山洞里忽然出现一张惨白的人脸，与何枝正面直对。

    “何枝？”

    刘梦然的脸在山洞口处，她几乎是震惊的看着何枝。

    “你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快进来。那个东西说不定还在附近。”

    何枝钻进山洞，发现这个山洞洞口狭小，里面空间却格外大。

    正中间升起一堆篝火，王叠、马艺和王灿灿几人都围着火堆坐着。而离火堆较远的地方，居然还站着只穿了T恤和裤子的宋亚恩。

    比起他们几个，宋亚恩的状态好了不止一点。他面色红润，眼神明亮，把玩着手中的打火机，看那个银色的小方块在五根手指间转来转去。

    见到何枝进来，所有人都用不可思议又警惕的眼神看着她。“何枝？我们还以为你……”

    当时所有人都疯狂逃窜，只有何枝掉进了水沟里。

    网上热梗，遇到老虎跑的不必有多快，只要比你的同伴快就行了。

    他们断定，何枝已经葬身虎口，活不下来了。

    王叠几人跑得筋疲力尽才停下来，走到这里，碰到了试图高举手机寻找信号的宋亚恩。

    原来宋亚恩和露娜在逃跑时分开了，只有露娜死掉，他则寻找到这个山洞藏了进去。

    这个山洞位置隐蔽，能挡风避雨。最重要的是入口狭小，那只可怕的怪物一样的老虎进不来。

    如果没有角落里的那一具尸体的话……

    何枝的目光落在角落，瞳孔下意识收缩。

    一具女性尸体就摆在那里。可能是因为时间不长，还没有腐烂太多，只散发着淡淡的臭味。

    宋亚恩的外套盖在了女尸的脸上。

    “这是前几天失踪的两个女孩儿之一？”何枝半晌，才从喉咙里找出自己的声音。

    刘梦然不去看角落，只低声回答：“对，和新闻照片里的衣服对的上，都穿着白色的衣服。”

    两个女孩儿都死了，一个异变成了能跑能跳能杀人的恐怖女尸，一个静静地躺在山洞里。
------------

第7章 小心重新回到你身边的朋友

何枝不知道角落里的女尸会不会发生异变，她坐在离女尸最远的地方，不敢像宋亚恩一样，一脸无所谓的站在女尸旁边。

    王叠手里拿了个粉蓝色的背包在翻找，掏出了一些零碎物品之外，还从背包里拿出一个相机、一盒巧克力和几个已经发霉的饭团。

    按照原计划现在他们应该已经躺在半山腰的客栈休息，但现在他们却躲在不知名的山洞里，饿的前胸贴后背。

    王灿灿先拿起两根巧克力，递给马艺一根：“小艺，吃一点填填肚子。明天早上还要赶路下山。”

    马艺已经被吓得崩溃，只蜷缩在王灿灿的怀抱里，使劲儿将脑袋往他的怀里钻。

    刘梦然说：“吃死人的东西，不嫌膈应么？”

    王叠拿起剩余的三根巧克力，说：“那你们别吃，饿着。”

    巧克力被挑走，只剩下了发霉的饭团和随手扔在一边的相机。

    何枝把相机捡起来打量，能看得出来主人很爱护，几乎没有什么使用的痕迹，上面贴了一些可爱的兔子贴纸。

    半夜，刘梦然饿的睡不着。挨着她的何枝悄悄推了她一下，往她的手里塞了一个小面包。

    “你居然还有吃的！谢谢。”刘梦然惊喜地用气音道谢。

    何枝做了个嘘的手势，摆摆手示意她快吃。

    她则缩回稍微烘干一些的外套里，鼓捣捡回来的相机。

    相机居然还能打开，电量剩余一半以上。何枝翻了翻照片，能看出来相机的主人是个非常热爱生活的人。

    里面的内容繁杂，有花草树木、小狗打滚，也有她一个人去骑行、看电影、吃火锅的照片。

    慢慢的，照片里的人从一个变成了两个，她有了一个朋友。

    两个人一起去在社团活动里做手工，脸颊上都是奶油。一起去海洋馆闲逛，其中一个不注意被海豚呲了一身水。一起去喂流浪猫，大街小巷的抓猫去做绝育。

    一起去游泳，一起去爬山，一起过生日，一起看日出。

    最后一张是她们的合影。穿粉红色冲锋衣的女孩儿笑容腼腆，眼睛弯弯，举着剪刀手。穿白色冲锋衣的女孩儿笑容灿烂，露出整齐的八颗牙齿，伸出大拇指比了个赞。

    何枝心情复杂地看着这张照片，有些难以接受这两个人就是给她带路的索命女尸和躺在不远处一动不动的尸体。

    她点开了最后一段视频。

    相机的主人缩在黑暗山洞里，浑身脏兮兮的。她的眼睛里含着泪水，声音沙哑地说。

    “我要死了，我知道我要死了……”

    “那些怪物看见了我。”

    “今天晚上，它们就会让夏夏来找我。天黑了，我来不及再回到庙里。”

    “我不后悔出来找夏夏，但我再也看不到爸爸妈妈了。”

    “呜呜……”

    说到后面，女孩儿崩溃地捂脸大哭起来。

    在长达一分钟的哭泣后，她终于勉强忍住泪水，抬起头来。

    “我叫林淼，身份证号XXXX，家住清湖市安亚区大龙湾D区11幢4楼3户。”

    “我和我的好友钱之夏来虎笑山徒步，遇到了怪物。夏夏被害死了，我也要死了。”

    “如果有好心人捡到了这只相机，看到了这个视频。请帮忙报警，让警察把我们的尸体和遗物带回去。”

    “告诉我的爸爸妈妈，我很爱他们，很舍不得他们。以后我不在，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如果你也遇到了怪物，如果你愿意相信我。”

    “去找山上的庙，在里面不要出来。还有——”

    “小心重新回到你身边的朋友。”

    何枝合上相机，感觉四周有些冷。

    林淼的尸体依旧在不远处，四肢完好。

    听宋亚恩说，用外套盖住尸体之前，小姑娘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何枝无法判断她是怎么死的，也无法理解什么叫“小心重新回到你身边的朋友？”

    是指那些人，会像钱之夏和露娜一样，死后会发生尸变吗？

    那为什么林淼没有？

    林淼说的庙，是兔子抬头看的山上的那一点亮光吗？

    【恭喜您顺利度过第一天！剩余游戏时间；48小时。】

    第二天早上8点，在山洞里的何枝收到了这条新手字幕提示。

    此刻他们已经吃过一些采摘的野果和勉强煮熟的野生菌菇，几个人收拾好东西，正在商量下一步的打算。

    山洞外晴空万里，树林经过雨水冲刷后，叶子变得油亮。空气清新湿润，鸟鸣啾啾。

    虎笑山似乎又变回了那个平静美丽的最佳徒步景点。

    何枝拿出林淼的相机，给其余人看了视频。告诉他们，“我要去山上找这个庙。”

    “你疯了吧。”王灿灿脸上常常挂着的笑容消失了，脸上有压抑的阴郁和不耐烦。

    马艺昨天夜里发起低烧，此刻正在他的怀里几近昏迷。

    “山里有怪物，那个老虎，你还记得吗？何枝，我看你平时和马艺在一起时玩儿的时候也是个正常人。现在不趁着安全赶快下山，去找什么破庙？”

    何枝受游戏规则限制，无法离开虎笑山。但她没有办法向其他人解释，只说：“我觉得现在下山不安全，很可能会再次迷路。”

    宋亚恩在一旁凉凉开口，“你觉得那个女的说的庙，真的存在？她当时的状态像是受到了刺激，庙什么的说不定是她的幻想。”

    何枝坚持道：“我要去找庙。你们愿意下山，我们就分开走，我们互不妨碍。”

    “何枝，你一个人去找庙，说不定会出意外。”刘梦然劝她：“王叠刚才估算，我们走下虎笑山只需要四个小时。只要下山找到警察，我们就彻底安全了。”

    在刘梦然的印象里，何枝一直是沉默寡言的。

    她不爱说话，也很少表达自己的观点，像是一朵逆来顺受的蘑菇。

    这是何枝第一次明确表明自己的立场，还是和所有人都不一致的立场。

    王叠突然开口问，“虎笑山的地图上可没有寺庙。你知道庙的具体位置？”

    何枝说：“我知道大概的方位。”

    那只兔子抬头看的地方，有隐约的亮光。即使在现在的晴天也依旧闪烁着，像是深绿色海洋里的一座灯塔。

    何枝指给刘梦然，刘梦然说那里什么光也没有。

    又是只有何枝能看到。

    王叠深思着，手指摩擦着仅剩下的一根香烟。

    他忽然说：“我和你一起去。”
------------

第8章 财不外露，懂吗？

王叠的工作就是组织各种各样的徒步活动，当领队带一带从城市格子间里出来的、身娇体弱的社畜们。

    他以前也是社畜，还是赚的不少的那种，但他依旧觉得不够。

    于是他在一次徒步活动中发现了新的商机，敢于冒险的性格让他带着不少人深入各种深山老林，偏僻遗址。

    别人不敢去的地方他敢去，不仅敢去，还敢带人去，还能把人全须全尾的带回来。

    很多人都说他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但王叠知道这一切都得益于他优秀的体能、丰富的经验，和一颗敬畏之心。

    敬畏，对死亡的敬畏、对鬼神的敬畏。

    王叠现在最后悔的是以为这次虎笑山之行不过是一次休闲式的普通徒步，没有和遇到“大项目”一样去庙里拜拜。

    枯骨腐肉形成的庞大老虎，明显不是现实生活中可能存在的生物。

    再加上何枝说的女尸和视频里名叫林淼的女孩儿所说的话，比起下山，王叠的第六感告诉他去山上的“庙”更有活下去的机会。

    他说了自己的决定后，除何枝外的其他人纷纷露出难以置信的目光。

    “王叠，你怎么也……”王灿灿的话说到一半，被王叠冰凉的目光堵了回去。

    王叠冷冷地对其他人说:“你们可以不去。”

    然而王叠是领队，也是最熟悉虎笑山路线的人。少了他，其他人不可能在天黑之前赶下山。

    一行人便趁着日光，向山上爬去。

    比起前一天的境遇，今天的行程可以说是正常到诡异。没有再出现可怕的野兽，也没有再遇到尸体。

    他们前行的道路虽然是野路，但并不崎岖，还有无名的白色花点缀在四周。

    一行六人沉默的往前走，偶尔停下来休息片刻。他们两人一组进行值守警惕，一旦有古怪的动静，就立刻叫起离开。

    不到三个小时，他们就走到一处平坦的空地，类似于山腰处开辟出来的地方。

    四下清凉无尘，一棵古木参天而立，树下一口井，树旁一座青砖小庙。庙宇的屋檐上挂着褪色的红色绸布。

    一直在何枝眼中闪烁的光芒就是这里，这个平平无奇的地方。但当何枝走近，光亮反而消失了。

    心中的焦虑、惶恐在靠近这里时被轻轻扫去，何枝感觉到了久违的宁静，其他人也是如此。

    就连一直低烧呓语的马艺，也安静了下来。

    【恭喜，发现安全点！当前安全点效能：78％】

    何枝心里舒了一口气。

    来对了。

    “我们进去吧。”

    王叠先走了进去，何枝和刘梦然随后，接着是背着马艺的王灿灿。

    宋亚恩双臂环抱，打量着面前的寺庙，露出一点犹豫，有人叫他，才迈步走进去。

    庙中供奉着一座神像，被红布盖着，隐约看到是个人形。下面插着三支香，此刻正燃烧着。

    他们走进去，才看到神像下，一个鹤发鸡皮的老人正站在那里，满眼敬慕地凝视着神像。

    听见他们走进来的脚步声，他才慢慢转身。一双浑浊的眼睛中透出青灰色，一个一个地仔细打量着他们。

    刘梦然问:“这位大爷，打扰您了。您是这里的看庙人么？”

    老人点点头，“你们是来虎笑山旅游的游客？怎么走到了我这里，这是迷路了？”

    “是啊。”刘梦然顿一下，不知道要不要把昨天的遭遇全盘托出，最终还是含蓄地说:“我们遇到了野兽，有一位同伴……您这里有没有电话？我们手机没信号，想打110。”

    老人摇摇头：“没有，我这里没有电话。”

    “那您这里有没有退烧药？”王灿灿连忙问：“如果有一些吃的就更好，我们愿意给钱，双倍。”

    老人的脸转向王灿灿怀里的马艺，“没有退烧药，但我这里有些草药，可以给她喝。”

    他拄着拐杖，走到后面，拿出一个碗。碗里盛着清水，上面漂浮着几片碧绿的，不知名的叶子。

    “庙后面有两间房，你们今晚可以住在这里。但是不能对山神不敬，也不能在天黑后出门。”

    “我马上就要走了，最迟明天中午，你们就要离开。”

    说完，老人就一瘸一拐地离开了这里。

    何枝抬头看被红布蒙住的神像。

    原来是山神。

    王灿灿端着碗，陷入纠结之中。

    在他看来，碗里就是漂浮着树叶子的水，也不知道干不干净，有没有经过过滤。

    王叠看一眼碗：“我劝你现在不要给她喝。低烧而已，烧不死。如果现在喝了不干净的东西腹泻脱水，又没有食物补充，是真的会死人的。”

    刘梦然意见不同:“我看那个老人倒是不像坏人。”

    “如果是我，也不会喝。谁知道里面有没有什么寄生虫的卵。”宋亚恩凉凉道。

    王灿灿正尝了一口，打算先试一试。水是苦的，又听到什么虫卵，连忙呸呸呸地吐出来。

    但大部分已经咽下去了，王灿灿的眉毛苦成八字，叹口气。

    何枝觉得老人给的水没问题，她的视线久久地留在那碗水上，其他人没有注意到的时候，拿出一个空塑料瓶，灌进去一些。

    紧接着她走到闭眼休息的王叠面前问：“你是不是还剩一条巧克力棒？”

    这是她第一次和王叠单独说话。

    王叠看着眼前的女孩儿，慢慢说：“对。”

    “我拿这个和你换。”何枝从背包里掏出一个三明治。

    三明治里面的西红柿片和生菜都有点蔫，但搭配着松软的面包、金黄色的煎蛋和乳白色的沙拉，裹在保鲜膜里，让人看了大咽口水。

    “你还有吃的？”王叠将目光从三明治上挪开，移到何枝脸上。

    何枝下意识缩了一下手：“我只剩下一个三明治和两根火腿肠了。”

    “我不信。”王叠向前迈了一步，将何枝逼退到墙根：“把你的东西拿出来。”

    何枝慢慢后退，手抓紧背包。

    王叠见状，直接上手将何枝的背包抢了过来。

    “还给我！”

    何枝声音蓦然抬高，又落下去。她没想到王叠会直接动手抢东西。

    背包里的东西被哗啦啦倒出来。

    换洗衣物、林淼的相机、两个小面包、几颗奶糖和三根火腿肠，以及霍寻静的笔记本。

    王叠伸手捡起食物装进口袋，看何枝埋头去捡落在他脚下的那个没什么用的笔记本。

    她好像觉得很委屈，低着头，眼泪啪啪啪地往下掉。

    王叠轻笑一声，有些嘲讽。

    他随手把巧克力棒和几颗糖丢给何枝，开口说：

    “小姑娘，给你上一课。财不外露，懂吗？”
------------

第9章 霍寻静也在紫星世界里？

王叠抢何枝背包弄出了动静，所有人都看到了。

    除了刘梦然快步走过来推开王叠，其他人都选择冷眼旁观。

    良知让他们不去抢夺何枝的食物，但却不足以让他们为何枝出头。

    更何况，如果发生什么意外，他们作为王叠的同伴更具有生存优势。何枝是女孩儿、体能差、不合群，只能是被牺牲的那一个。

    “抢女人的食物，你也算个男人？”刘梦然的眼睛鼓起来。

    王叠却不以为意：“她一个小姑娘，少吃一点没关系。”

    “什么歪理！”刘梦然十分愤怒：“等下山后，我就把你的行为曝光在平台上。我看哪个女孩儿还会找你当领队。”

    “呵，你可以试一试。”王叠松散的姿势改变了，他站直了身体，眯起眼睛说：

    “刘梦然，我劝你少多管闲事。除非你这辈子不再参加徒步，不然在野外我有的是机会弄你。”

    刘梦然狠狠刮王叠一眼，抓住何枝的手臂，将她带到了一边。

    何枝喉咙里发出哽咽，紧紧抿起嘴唇。

    她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给刘梦然面包，刘梦然也只是开心的向她道谢。只是一天没吃东西，怎么就会到撕破脸抢夺食物的程度？

    何枝完全低估了人性的恶劣。

    有些人，即使在和平年代，即使自己已经占据了大多数的资源，也是会去掠夺他人的。

    他们永远都觉得不够，永远都不满足。

    何枝委屈，又感到欺辱。

    她在这一刻忽然很恨自己的疏忽大意，也恨自己的软弱可欺。

    但现在不是哭泣的时候。何枝咽下哽咽，放下手，只剩下通红的眼圈。

    “对不起，给你惹麻烦了。”她向刘梦然道歉。

    刘梦然叹口气，安慰地拍了拍何枝的肩膀。

    两个人分吃了奶糖，又去周围找了一些野生的浆果和菌菇，勉强吃了东西。

    庙后面是两间土房，等到下午，马艺的烧下去恢复清醒之后，几个人便各自回到房间休息。

    房间里只有一张床，三个人横过来睡，蜷缩着腿，尽量把自己缩在被子里。

    刘梦然躺在最左边，她适应环境很快，呼吸声几分钟后就变得舒缓悠长起来。

    何枝躺在中间，睁着眼睛，空荡荡的眼神看着房顶。睡不着觉。一闭上眼睛，就是女尸、老虎样子的怪物和王叠轻蔑的眼神。

    霍寻静的笔记本被她压在枕头下，她伸手去摸了一会儿，又拿出来看。

    在医院里，霍寻静一直是一个很沉稳、耐心的人，用一个时髦的话来说就是情绪稳定。

    无论是群体性的中毒，还是特大交通事故，亦或是面对十几个病人亲属的威胁恐吓。

    他永远是镇定的，理智的。有一种不动如山的形容。

    笔记本里，他写：患者抽烟十余年，喜辣，需注意术后饮食。

    他写：患者术后未达预期，已产生轻微抑郁情况，需提醒其他同事注意沟通用语。

    他写：患者喜甜，送棒棒糖一个。投桃报李，下次需记得和他母亲说孩子术后不宜过度疲劳，暑假作业不能再做。

    何枝用指尖抚摸过这行字，嘴角翘了起来。

    还有一些手绘的手术关键部位解剖结构示意图，精细美丽，与教科书上的相比毫不逊色。

    何枝能从这些字迹里、这些插图里，感受到霍寻静对于职业的热爱，对于生命奇妙的赞美。

    十余页之后，就是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何枝随手翻阅着，忽然看到一个眼熟的词汇。

    写出安全点这三个字的人好像感到困惑，在后面打了一个问号。但下面就被略小一些的字进行了补充。

    安全点：必然存在，被神秘力量庇佑，短时间不会被发现、不允许被攻击，或许存在有用线索。有时间限制，失效必须离开。

    何枝想到新手提示字幕里面写的，“效能78％。”

    效能……就是安全点的时间限制？类似于游戏中的装备耐久度？

    霍寻静写的安全点，就是新手提示中的安全点，两个是一种东西？

    何枝不由自主的瞪大了眼睛，联想到了一个可怕的事实。

    霍寻静……也在这个叫做紫星的世界里？

    他在现实世界中的失踪，她在现实世界中的死亡。

    ……都将他们带到了这里。

    何枝的手指紧紧捏着笔记本的纸页，脸色变得有些苍白，眼睛却格外的明亮，像是黑夜中的骤然被点起的火焰，几乎将自己灼伤。

    霍寻静也在这里！即使不在这个新手副本中，也会在别的副本里！

    他们会遇到吧？只要活下去，就会遇到！

    “你在看什么？”

    右侧传来马艺的声音，让何枝瞬间从幻想中被拉回。

    何枝合住笔记本，收到怀里：“你没有睡着？”

    “我睡不着。”马艺虽然奇怪何枝为什么要盯着一个空白的本子看，但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她已经变得有些麻木了。

    “你感觉怎么样？”何枝小声问马艺。

    马艺摇摇头，退烧之后，她神智清醒不少。但却依旧情绪低落，觉得现在的一切都好不真实。

    “你说，我们能活着回去吗？”马艺说完，又自言自语般说：“我觉得我会死在这里，我想去找灿灿。”

    像是有心灵感应一般，房间外的窗户被敲响了。清亮的月光照下来，勾勒出男人的阴影。

    “小艺，我在外面。”

    王灿灿居然也没睡觉，此时此刻就站在窗外。

    马艺立刻坐起来，想要下床出去。

    何枝抓住她的手，“你不能出去，守庙人说了，晚上不可以出门！”

    “灿灿就在外面，他会保护我。”

    “你应该让他也回去！就一晚上，明天早上你们再见不行吗？”

    马艺用力抽出自己的手，低声喊：“你少管我！”

    她下床出门，和王灿灿拥抱片刻，牵着手一起走了。

    何枝想追出去，却被醒过来的刘梦然拦下。

    “别追了。”刘梦然神情复杂第看着马艺离开的方向:“良言难劝该死鬼，你管不了的。”

    半夜三点，何枝听见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她悄悄睁开眼睛，用余光看向身体的右侧。

    马艺回来了。

    马艺一直是一个漂亮的女孩儿，不同于露娜的名媛网红风，她身上有一种独属于青春少女的朝气和活力。

    只是在虎笑山经历的种种怪事却让她憔悴，像是被打残的花朵，枯萎衰败。

    但此时此刻，马艺坐在床边，背对着何枝。她双手捧着什么东西在吃，吞咽的声音格外明显。

    而她线条优美的背部，腰肢，又重新变得挺直窈窕起来。

    像是被血肉滋养过的花朵一般。
------------

第10章 她在喊救命救命

“你饿吗？何枝？”

    马艺吞咽的动作忽然停了下来，开口说。

    她依旧背对着何枝，没有转过身来。

    何枝的心跳几乎在瞬间停止，然后又砰砰砰、砰砰砰的快速跳动起来。

    心如擂鼓，几乎要跃出胸腔。

    “我这里有一点吃的，灿灿给我的。你饿吗？我可以分给你一点。”

    马艺的声音有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温柔。

    何枝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我、我不饿，我很困，想睡觉。”

    “是我吵到你了。”马艺转过头，擦掉嘴边的肉渣：“对不起，牛肉干太难咬了。”

    她表情再正常不过，甚至对何枝笑了一下，抹嘴后直接躺在床上睡觉。

    何枝的心跳慢慢恢复，却难以再入睡。

    她想起林淼带着哭腔的提示。

    “小心重新回到你身边的朋友！”

    早上八点，新手提示的字幕再次亮起。

    【恭喜您顺利度过第二天！剩余游戏时间：24小时。】

    【当前安全点效能：11％】

    只过了一晚上，安全点的效能就从78％滑落到11％。

    何枝饿的前胸贴后背，却依旧没有动贴身放着的那条巧克力棒。

    他们在神像前汇合，又看了一遍林淼的视频，商量下一步应该怎么走。

    刘梦然坚持下山，“我们不能一直呆在这里，这里没有食物，我们会被饿死。”

    宋亚恩和马艺都不赞同，马艺小声说：“但是那只怪物说不定还在附近游荡，我们遇见它怎么办？”

    何枝开口：“这里是有时……”间限制的。

    【警告！警告！警告！】

    【禁止向游戏副本内NPC透露世界真相及游戏规则，违者立刻抹杀！违者立刻抹杀！】

    加红加粗的字幕滚动刷屏，何枝立刻改口：“守庙人要求我们中午十二点之前离开。”

    王叠不屑地说：“他说离开，我们就必须离开吗？主动权在我们身上。”

    一个七老八十的老人，能有什么威胁。

    直接赶走就可以了。

    “那个叫林淼的，不是也说，我们应该在庙里不要出去吗？”

    “是啊。”宋亚恩附和，语气玩味。

    “她不就是因为出了庙，去找朋友所以才被怪物发现死了的吗？”

    出乎意料的，王灿灿却在犹豫后，赞同了刘梦然和何枝的观点，认为应该离开。

    “今天已经是第三天了，最迟后天，我必须要回学校一趟。”

    马艺警觉起来，“你有什么事，必须要回学校？”

    “和同学一起做的项目，需要验收答辩。”王灿灿低声解释:“我写的PPT，负责主讲，必须得去。”

    “同学？什么同学？”马艺的声音尖利地大喊:“又是你那个会编程、会打架子鼓，约你一起看球赛的女同学？”

    王灿灿无奈，“孙芽儿她有男朋友，你别多想。”

    “我又多想！我又多想！”马艺的声音越来越大：“我不许你去！你不能离开这里！你必须陪着我一直待在虎笑山！”

    情侣间的争吵让人烦躁，宋亚恩事不关己的走远了一点，刘梦然转身去打量被红布笼罩着的神像，王叠则不耐烦地打着手里的打火机。

    何枝听着他们的争吵，注意到马艺的眼球开始充血变红，情绪异常亢奋激动。

    她的嘴在争吵中越咧越大，露出森然的白色牙齿和红色的口腔，隐约能看到里面一些腐化的食物残渣。

    何枝握紧手里的背包带子，拉着刘梦然退到神像后面，警惕地看着依旧在争吵不停的马艺和王灿灿。

    “我不许你去！你哪里都不能去！”

    “冷静一点，小艺，你冷静一点。”王灿灿毫无察觉，依旧试图安抚马艺。

    “不行！不可以！不可以！”

    “马艺，我不会离开你的。我们一起走，好不好？”

    “你是我的！你是我的！”

    马艺的嘴突然裂了开来，扩张到了一个极致的幅度，几乎能吞下一个人的脑袋。

    王灿灿猝然见到这种恐怖画面，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就被马艺一口咬掉了半个脑袋！

    “啊！！！”

    神像后的刘梦然再沉着，此刻也不由自主地发出尖叫声。何枝也身体僵硬，浑身发凉。

    王灿灿的尸体轰然倒地，他的一半脑袋没有了，脑浆和鲜血流了一地。而他的手还保持着环抱的试图安抚马艺姿势。

    令人头皮发麻的、咀嚼骨骼的声音响起。

    马艺捧起王灿灿的半边头颅，吮吸一口里面的脑浆和汁水，又抬眼看向悄然后退和宋亚恩和王叠。

    她选择了王叠。

    “草！”王叠咒骂一声，冷汗湿透了后背。在马艺扑过来的瞬间立刻闪避，开始在庙中逃窜。

    什么鬼！

    这个世界疯了！

    刘梦然和何枝躲在神像后面瑟瑟发抖，宋亚恩闪到庙门外向外跑。王叠咬牙躲过马艺的一次又一次攻击，眼神一狠，向神像后面何枝她们躲藏的地方扑去！

    祸水东引，就算死，他王叠也要拉几个垫背的！

    何枝直面过引路的女尸，即使在此刻依旧感觉害怕，但却比刘梦然更快作出反应。

    她拉着刘梦然，在王叠调转方向冲过来的那一刻就要往桌子下面钻。

    在她们钻进去，从桌子另一面跑出去的瞬间，王叠就地一滚躲过了马艺的攻击。马艺张大的嘴巴一口咬到了神像上！

    笼罩着神像的红布飘落，露出玉石色的石雕。

    表情悲悯的神女骑着一头咆哮着的巨虎，本是眺望远方，此刻石珠雕刻的眼睛却咕噜一下转向了马艺的方向。

    一滴泪水从神像的脸上滑落。

    下一秒，神像轰然崩塌！

    王叠滚到一边，没有被神像埋住。反而是马艺，被神像变作的碎石块埋得彻底。

    “刚才，神像，眼珠动了？”刘梦然愣愣地问。

    从马艺变成怪物，咬掉王灿灿的半边脑袋开始，一切都在冲击她唯物主义的三观。

    王叠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到刘梦然和何枝她们的身边。

    三个人表情各异地看着尘土飞扬的乱石堆，一时之间沉默下来。

    石头堆下，却在此刻传来马艺细细的、虚弱的求救声。

    “救我……好痛啊，求求你们救救我……”

    “何枝，我们三年舍友，一起上下课，我还帮你打过饭，求你救我……”

    “刘梦然、王叠，我们是同伴啊……”

    “好痛，我要死了……救命！救命啊！”
------------

第11章 兔子如同白色的溪流

    王灿灿惨死，马艺变成了怪物，此刻还在装作人类呼救。

    【当前安全点效能：3％】

    【请尽快离开安全点。】

    神像被摧毁让安全点的效能急剧下落，昨晚想必也是因为马艺出门后遇到了什么，损坏了庙里东西，才让安全点效能飞快下降，而她自己也变成了怪物。

    “这里不能再留了，我们走吧。”何枝低声说。

    刘梦然呆滞地点头，任由何枝牵着她往外走。

    王叠跟在她们身后，也快步走了出来。

    他们在一个高大的树木下发现了宋亚恩。

    宋亚恩举着手机，眉头紧锁，神情凝重。

    看到他们，他露出吃惊的表情：“你们跑出来了？”

    王叠说：“你很想我们死？”

    宋亚恩耸耸肩：“那个怪物那么凶，又离你们最近，我还以为你们都会和王灿灿一个下场呢。”

    王叠捡起一块石头扔过去，宋亚恩侧身躲开，扬起拿着手机的右手。

    “活着最好。我的手机好像能收到信号了。”

    几个人瞪大眼睛，立刻兴奋起来。

    手机有了信号，意味着能联系到外界，意味着他们有救了！

    王叠立刻围了上去，刘梦然紧随其后。

    他们几乎是眼巴巴地望着宋亚恩手里的手机。

    “确实是有了信号。”王叠说。

    在信号条出现一半的时候，宋亚恩的手机响起了铃声。

    一串没有备注的陌生号码打了进来。

    是谁？

    是谁都好！只要能联系到，只要能救救他们！

    宋亚恩向来吊儿郎当的表情收了起来，神情严肃地接通。

    “你好……”有些模糊的、断断续续的女性声音从手机里响了起来。

    “我们是……蓝天救援……”

    “把手机举高一点！”王叠连忙说：“高一点信号好！”

    “我们是蓝天救援……你们情况……”

    “我们还活着！”王叠抢过电话，声音抬高：“我们在虎笑山的东南方山腰处的位置，附近有一座庙！能听到吗？快点来救我们！”

    “收到，请……原地等待……救援。”

    天气忽然阴沉下来，几片乌云在天空聚拢，挡住了明亮的日光。

    信号彻底消失了，电话挂断，手机再次重新变回只能看时间的砖头。

    何枝心底涌现不安，但无论是刘梦然还是王叠，都露出松了一口气的神情，开始商量如何去周围搜寻食物，填饱肚子。

    她轻轻拽一下刘梦然的衣角，“你有没有感觉，电话里的声音有一点熟悉？”

    刘梦然摇头：“没有，我以前没有听过。”

    “真的要原地等着这个救援队吗？”何枝问：“我们要等多长时间？我总感觉不安全。”

    “总比我们几个在山里乱走好。我们已经死了三个人了。”

    刘梦然想起水沟里的露娜、被咬掉一半脑袋的王灿灿和变成怪物的马艺，身体还是会轻微颤抖。

    “只靠我们自己，活不下去的。”

    他们没有等太长时间，一个半小时后，一个穿着黑色冲锋衣、戴着帽子和口罩的人找了过来。

    “跟我走。”领头的人说：“车在外面停着，开不进来。”

    说完，他就带着其他人闷头往外走。

    何枝看不清他的脸，只能靠声音分辨这是个年轻的男人。

    他们绕了一会儿，被带着回到了虎笑山的山中公路上，一辆陈旧的沾着泥浆的越野车停在那里。

    车上面有蓝天救援队几个字，只是有些地方已经掉漆了。

    “上车吧。”救援队人员说。

    何枝不安的情绪越来越强烈，她扶着车门，迟迟不想上车。

    王叠已经率先坐在副驾驶上，和同样穿着黑色冲锋衣、带着口罩的司机寒暄套话。

    “我们直接下山回市里吗？”何枝问。

    她受规则限制，不能离开虎笑山。

    救援队的人回答：“我们需要先在山脚营地休整，明天早上再回市里。”

    “你快一点，别磨蹭。”宋亚恩一直跟在何枝后面，语气不好地催促。

    他看起来有点兴奋，又很疲惫，直接动手把何枝推到了车里，挨着何枝坐了下来。

    王叠坐在副驾，刘梦然和救援人员坐在中间的两个位置，何枝和宋亚恩坐在后面。

    车子发动，一种阴沉的、昏昏然的氛围笼罩着何枝，让她感觉无比困倦，想要睡觉。

    宋亚恩靠近何枝，“你要是想睡觉，就靠着我睡一会儿。”

    何枝抬头，看见宋亚恩弯起嘴角，对她露出一个笑容。

    这个笑容有些熟悉，但何枝头脑发蒙，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我不困。”何枝拒绝。

    她坐得离宋亚恩远了一些，看向窗外。

    车子平稳运行着，四周的林木飞速倒退。天空中的阴云聚集，云层交叠间勉强露出一丝微光。

    又开始下雨了。

    何枝顺着落下的雨幕，看到了在道路旁的树林中……奔跑跳跃的兔子。

    不是一只，也不是两只，而是成群结队的雪白兔子。他们如同白色的溪流，此起彼伏地向前跃动，跟随着车的前进方向奔跑着。

    跑在最前面的那只，全身兔毛炸开宛如一朵蒲公英。它一边向前跳跃，一边转过头看向趴在玻璃上的何枝。

    圆润的、黑色眼睛静静看着何枝。

    何枝浆糊一样的大脑，在对上兔子的眼睛后，如同被雨水冲刷过一般，瞬间清醒！

    身旁的宋亚恩从口袋里摸出了什么吃的，塞进嘴里咀嚼。他的身上散发出鲜血的气息，声音也变得黏稠暧昧起来。

    他还把一只手搭在身旁何枝的大腿上轻轻摩擦，“你和马艺是同学吧？还在上大学？刚满二十岁？”

    “我最喜欢年轻的女孩儿，露娜也刚过二十一岁生日。”

    车子越开越快，四周的景色开始模糊不清，只看得见层层叠叠飞速后退的绿，还有逐渐被甩开的兔子。

    露娜……

    露娜！

    打进宋亚恩手机里的电话，自称是蓝天救援队的——

    是露娜的声音！

    小心重新回到你身边的朋友。

    而宋亚恩，也是在他们发现露娜的尸体之后，才再次遇见的！

    “别碰我！！！”
------------

第12章 他骚扰我！停车！

    “别碰我！”

    何枝大喊，推开宋亚恩放在她大腿上的手。

    前面的交谈声中断，王叠和刘梦然都诧异地回头看过来。

    “他摸我。”何枝眼睛里涌现泪光，声音却意外坚硬冰冷。

    “他耍流氓！停车！我不和你们一起走了。”

    宋亚恩嗤笑：“大姐，你也不照照镜子，看自己长什么样子。我摸你？你挺敢想的。”

    刘梦然同是女性，对这种事情格外敏感，她立刻说:“先停车，让何枝坐到我这边来，我们换个位置。”

    王叠的目光在宋亚恩和何枝的脸上不断来回扫视，眼中带着怀疑和思索。

    宋亚恩冷声说：“不行，路上不能停车。”

    “你骚扰我，我受不了！我要下车，我要和梦然坐在一起！”何枝像是崩溃一般大喊着。

    王叠说：“吵死了，让她换位置吧。”

    车停了下来，何枝立刻跳下车，走到刘梦然那侧。

    刘梦然已经打开了车门，招呼她上来。

    雨打湿了何枝的睫毛，她伸手握住了刘梦然的。

    手腕蓦然发力，将刘梦然拽了下来！

    “跑！”

    何枝带着状况外的刘梦然撒腿就跑，而坐在副驾驶、早有准备的王叠也几乎在同一时刻跳下车和她们一起跑了起来。

    宋亚恩微微一愣，眼睛立刻变得充血。

    他愤怒地推开车门，力度之大，将生锈的车门几乎拽成两半，像是撕纸片一样轻而易举地撕开。

    而他的皮肤开始变得发白、腐烂，顺着雨水留下黄色的脓水。

    司机和“救援队”的“人”则依旧直挺挺地坐在车上，口罩下的皮肤变得溃烂，散发着恶臭。

    “草，我就知道有问题。”王叠边跑边低声咒骂。

    和司机说话，对方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聊新闻，说A国举办的亚运会主办方作弊，拿不了金牌。

    A国的亚运会都是两年前的事情了。

    估计又是一个死在虎笑山的倒霉蛋，真是晦气！

    “他们都是、都是鬼？”刘梦然一边跌跌撞撞地向前跑，一边难以置信地问：“宋亚恩，宋亚恩也是？”

    “他追上了！”

    宋亚恩移动的速度很快，雨幕和树木都无法给他的行动造成任何困难。他的距离和何枝他们不停缩短，喉咙里发出沙哑的、非人类的嘶吼声。

    像是呼应一般，山林震动，一声铺天盖地的虎吼声响彻天空！

    那个怪物，出来了！

    瓢泼大雨冲刷着四周的一切，何枝已经顾不上去看四周，只能不停地向前奔跑。

    明明才下午三点，山林却阴暗如同即将进入夜晚。

    在模糊的雨幕中，一个个带着恶臭的影子穿梭在树林之中，如同完全变成怪物的宋亚恩一样，每一次出现都离何枝他们更近。

    在一个又一个苍白、腐烂的脸中，何枝认出了穿着粉红色冲锋衣的钱之夏、本应该在水沟里沉浮的露娜……

    他们被虎笑山中的鬼怪围堵了！

    “我坚持不住了！”刘梦然大喊，奔跑的速度逐渐减慢。

    何枝也几乎到了体力的极限，铁锈味儿在喉咙间不停翻涌，全靠求生意志强撑。

    “那个庙，前面是那个庙！”王叠加快了速度，“我们去庙里！”

    还剩3％效能的安全点。

    何枝不想去，但别无选择。但愿这3％的效能可以撑的久一点，只要让他们能喘口气就好。

    渐渐地，庙的轮廓出现在他们的眼前。

    跑到庙的大约百米处，“宋亚恩”和那些惨白色人影，开始停留在外徘徊，像是被一层无形的东西挡住一般，踌躇不前。

    “看来回到这里是正确的。”刘梦然松口气。

    何枝小声警告：“等等，先别进庙里。”

    在铅黑色的阴云下，在暴雨中，这座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庙，此刻居然格外的高大、阴森。

    三个人敏锐地停下了脚步，站在距离庙门几米的地方。

    就在此时此刻，庙门“吱呀”一声，无风自开。

    “里面有人。”

    王叠一边说，一边开始后退。

    光随着门缝透进庙里，让何枝逐渐看清里面的情形。

    王灿灿的尸体依旧面朝地趴在地上，像是又被吃了一些，头颅已经几乎看不见了。而他的衣服则被鲜血和不知名的液体浸透，完全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在原本应是神像碎块的地方，站着口水滴答、舌尖吐出耷拉到胸口的女人。

    已经完全变成了怪物的“马艺”。

    “马艺”看见他们，露出一个古怪的微笑，然后跳起人类难以企及的高度，瞬间冲了过来！

    【安全点效能：0％】

    【请立刻离开安全点！请立刻离开安全点！请立刻离开安全点！】

    同一时间，新手提示的字幕开始疯狂闪烁刷屏。

    三个人的尖叫还没涌出喉咙，立刻转身逃跑。

    身后是追出来到“马艺”，不远处是在庙前徘徊的“宋亚恩”和死尸。隐隐约约的虎啸声越来越近，他们被四面围堵，居然陷入了无路可逃的困境里！

    “我们怎么办？快想想办法！”刘梦然快跑不动了，近乎绝望地问王叠。

    王叠咬牙，“你问我？我他妈怎么知道！先跑吧！”

    几秒的时间，“马艺”就要飞窜到他们的面前，她的舌头像是柔韧的长鞭一样舞起，一下子戳向离她最近的王叠。

    这个从她口中溜走的食物让她念念不忘，成为了最后的执念。

    “草！”要不是场合不对，王叠简直要被气笑。

    他妈的怎么又是他被盯上！

    何枝跑在最前方，焦急地寻找着没有死尸和怪物的地方。

    安全点的效能变成0％之后，作用就开始衰退，逐渐有死尸发现了异常，开始试探着靠近。

    而他们附近，只有庙、树和树下的一口井。

    在井边，一个拄着拐杖的身影从井里打出一瓢水，叹口气，身影逐渐变得透明。

    是那个看庙的老人！

    “跳进井里！”何枝立刻说，她向井边跑去，毫不犹豫地跳了进去。

    刘梦然还在犹豫，王叠却已经跑过她身边，第二个跳了进去。

    她一狠心，也跟着跳下去。
------------

第13章 啊，我找到你们了

    水淹没了所有感官，何枝向水底沉去。

    眼皮逐渐变得沉重，双眼合拢，四周却在闭上眼睛后逐渐明亮了起来。

    兔子，无穷无尽的兔子冒了出来。

    他们挨挨挤挤地挤在一起，在何枝的身旁暖绒绒地蹭来蹭去。

    何枝看见拄着拐杖的老人身影变成中年、又变成青年、少年、幼童……

    他牵着一个穿着长裙、手挽披帛的女人，女人表情悲悯恬静，将他带到井旁。他便咯咯咯地笑了起来，变成一捧水跳进井中，和井水融为一体。

    女人坐在井旁，路过的飞鹰为她衔来鲜花，兔子趴在她脚边安睡，一只雄壮凶猛的巨虎迈步走了过来，将虎头塞进她的怀里，像大猫一样发出呼噜的声音撒娇。

    这是这座山的山神。

    神本应与天地同寿，日月同辉。而女人却在某个清晨，在庙宇的神台上永远的闭上了眼睛，身体变成了石像。

    巨虎悲痛长啸，撞山而亡。兔子流着血泪挖出深坑，将虎埋了进去。

    却有山中的死尸在夜间出没，将虎的尸体重新刨出。

    巨虎的尸体已经腐烂，神魂几近消散，跟着惨白的死尸在虎笑山中迷茫地奔跑、打转、被利用去寻找一个又一个迷路的旅人……

    何枝呛了一口水，咳嗽着醒了过来。

    她旁边蹲着一只雪白的兔子，正盯着她口袋里露出的巧克力棒，眼神发亮。

    何枝发现自己躺在一道小溪的旁边，旁边是晕过去的王叠和刘梦然。

    天已经全黑了，手表上的指针到了晚上八点。

    黑暗中有窸窸窣窣的声音，诡异的荧火在树林中明一下暗一下的闪现。

    虎啸声隐隐约约从远处飘来，愤怒、悲怆。

    何枝将兔子捞起，塞进怀里，把巧克力棒的包装撕开递给她。

    是人的时候就爱吃巧克力，出来爬山要装满满一包。死后变成了兔子，还是爱吃巧克力。

    王叠和刘梦然也醒了，捂着发晕的脑袋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这是哪里？”王叠看清周围后，心情复杂道:“我们还在虎笑山里。”

    何枝已经站了起来，从背包里拿出手电筒：“外面不安全，我们还去第一天晚上住的山洞。”

    三个人立刻动身，就着手电筒的微弱的光辨别方向，向山洞的位置走去。

    刘梦然走在中间，王叠走在左边，何枝走在右边。

    三个人神经紧绷，身体却疲惫到了极点，都没有什么心思说话。一时之间只剩下沉默。

    “喂，何枝。”王叠忽然开口:“你能看到我们看不到的东西吧？”

    何枝立刻警觉起来，“没有。”

    王叠露出一个嘲笑，“有没有人和你说过，你撒谎时会不自觉地抿嘴？”

    连走在中间的刘梦然，都疑惑的看了过来，“你能看到我们看不到的东西？是什么？”

    何枝干脆保持沉默，只拿着手电筒闷头往前走。

    “我早就注意到，你总是去看天空，像是在阅读什么文字一样。目光也总是去看四周的环境，在宋亚恩那辆见鬼的车上，你就一直在看窗外。”

    王叠边走边说，“你让我们跳进井里，也是因为看到了什么吧？井旁边有东西？”

    何枝加快脚步，不愿意理他。

    刘梦然拽一下何枝的衣角，问：“井旁边有什么？何枝，你不和我们说，我们会害怕。”

    因为问的人是刘梦然，何枝回答：“守庙的老人，就站在井边。”

    “他也是鬼？”刘梦然问。

    何枝摇一摇头，“他是山神打井形成的井妖，因为山神庙被毁，已经跟着消失了。井里的那些画面……你们看不到吗？”

    “我们的确看不到你说的这些。”刘梦然松开何枝，心里感觉有些不自在：“为什么你能看到这些？是不是就像是小说里说的那样，你有阴阳眼？”

    何枝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玩家到达特定场景，触发关键线索，即可获得关于副本的部分真相。】

    【警告：请勿向游戏内NPC透露玩家真实身份，违者将被抹杀！】

    何枝的余光瞟过字幕，便调转目光去看地面，没有像以前一样紧盯着阅读。

    她开始学习怎么掩盖自己的不同，不让游戏副本内的NPC发现她的异常。

    “那你知道下山的路吗？我们怎么做才能安全一点？”刘梦然问。

    何枝也不知道怎么才能安全存活下去，从庙的情况来看，在安全点也并非绝对安全。

    安全点不仅有时间限制，而“马艺”和“宋亚恩”之类的鬼怪可以伪装成人类进入，甚至可以对安全点造成破坏加快效能值跌落。

    一个副本内只能有一个安全点吗？还是说可以有多个？

    安全点受神秘力量庇护。在虎笑山，神秘力量是死去的山神。在别的副本中呢？神秘力量又是什么？

    可以人为的制造安全点吗？

    何枝的思绪纷杂，很想再翻开霍寻静的笔记本看一看还有没有关于安全点的详细描述。又怕王叠他们看到笔记本抢过去，或者问东问西。

    时间来到晚上九点，他们已经走了一个小时，却不敢停下来休息。

    冰冷的风在树林中穿梭，那些游离漂浮的荧火变得森绿并且在迅速闪烁。虎吼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大，腥臭腐烂的味道顺着风飘到了鼻尖。

    空气中的氛围逐渐紧张、危险了起来。

    “那些怪物在接近我们。”王叠神情凝重，“我们必须快点回到山洞里了。”

    “山洞一定是安全的吗？”刘梦然感觉绝望，“我们逃不出去了。”

    “嗡嗡——”

    刘梦然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她一惊，眼中随即流露出喜色。

    “一定是有人来救我们了！”还未等何枝制止，刘梦然就直接接通了电话。

    森冷僵硬的声音顺着手机传了过来。

    “在哪里……你们在哪里？”

    这个声音在几个小时前，还兴高采烈地和他们说他的手机有信号了，并且催促他们快点上车。

    刘梦然举着手机的手开始发抖，她的眼球开始因恐惧而颤动。

    “宋，宋……”

    宋亚恩。

    王叠立刻伸手打掉手机，转身向前跑。何枝抓起僵住的刘梦然，迅速逃命。

    掉在地上的手机依旧在接通状态中，诡异森冷的男声说：“啊，我找到你们了，呵。”
------------

第14章 新手保护模式自动开启

    风变得凄厉，刮在皮肤上有种黏稠腥冷的感觉。

    他们听见宋亚恩、露娜和马艺的声音在身后回响。

    “我找到你们了！我找到你们了！”

    “回来……回来！”

    一直安静蹲在何枝怀里的兔子突然跳下来，跑在前面带路，何枝带着刘梦然紧跟着兔子，穿梭在黑暗潮湿的山林里。

    快到了！已经看见山洞了！

    王叠跑在她们旁边，突然痛苦地呻吟一声。

    一只惨白的手从地面冒了出来，掐住了他的脚踝，力气之大几乎要将他的骨骼捏碎。

    王叠目露恨意，另外一只脚狠狠一跺，鬼手抖了抖却没有松开。刘梦然抽出自己的登山棍，使劲儿插进鬼手的手背上。

    那只惨白的手终于松开了，刘梦然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忽然被王叠伸手一推。

    在他们身后，无数惨白手掌伸出，几乎就要抓住他们。王叠这么一推，刘梦然就变成了挡箭牌，换来他的求生之路。

    “啊！”刘梦然发出惊恐的尖叫声。

    一切都发生的太快，在何枝转身跑回来的时候，刘梦然几乎已经被鬼手抓住往后拖。

    王叠跑向山洞，在经过何枝的时候发出一声冷笑。

    他的表情轻蔑、漠然，带着嘲讽。

    似乎在对何枝说——煞笔。

    何枝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发抖，因为恐惧，也因为愤怒。

    但她无暇去理会嘲讽她的王叠，只径直扑上去抓住刘梦然的腰，用力与鬼手抵抗。

    “救救我！救救我！”刘梦然哭得凄惨，五官扭曲着，“我不想死，救我！何枝！”

    何枝使出吃奶的力气，却还是被刘梦然带着一同被鬼手向后拖。

    对了，水！

    何枝反手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塑料瓶，里面装着守庙老人给王灿灿的水。王灿灿只喝了一口就放下，何枝找机会悄悄收了起来。

    用牙咬掉瓶盖，何枝把半瓶水都喷挤到了拖着刘梦然的鬼手上。

    “刺啦”一声，如油遇水，那些鬼手泛起黑烟，恐惧地向后退缩。

    就在这个瞬间，何枝使劲儿将刘梦然拖了回来！

    “快跑！”

    “小心！”刘梦然喊。

    一张惨白的脸从地面浮出，“马艺”的脸挤开泥土，裂开的嘴一口咬向何枝！

    何枝躲避不及，下意识拿手去推，直接被咬掉了左手！

    “啊！”她发出凄厉惨叫。

    手腕齐根而断，温热的鲜血喷射般涌出，先是一热，接着剧痛从断掉的手腕处传来。

    好痛！打滚尖叫也无法缓解的痛苦！让何枝想直接死掉的痛苦！

    “何枝，何枝！”刘梦然哭着抱住何枝，半拖半拽地带着她往山洞的方向跑。

    在“马艺”再次张嘴咬到她们的时候，她们终于跌跌撞撞地滚了进去。

    而在外面的那些鬼手、死尸，像是无法弯腰一般，看不见这个低了狭隘的、被杂草覆盖的洞口，只在外面徘徊。

    “药，何枝，你有没有药！”

    何枝满头大汗，痛苦的说不出话，目光看向自己的背包。

    刘梦然颤抖着手拿出止血带、纱布和药粉，给何枝包扎。但她没有受过专业训练，血控制不住地流淌。

    【检测到玩家遭受严重伤害，死亡率99.9％，新手保护模式自动开启。】

    字幕消失后，流血停止，就连疼痛也缓解了大部分，起码能让何枝有力气说话。

    “对不起何枝，谢谢你救我，对不起……”

    刘梦然抱着何枝，把头埋进她的脖颈里，颠三倒四地说着话，劫后重生一般痛哭。

    王叠站在山洞里面，一边冷眼看着刘梦然和何枝，一边警戒着外边。

    三个人分成两边，阵营分明。

    何枝缓过来后，安抚地拍一下刘梦然的肩膀，自己站起。

    她先和刘梦然合力推动散落的石块，将洞口堵住大半，随后才走向角落里林淼的尸体。

    兔子就蹲在尸体旁。

    拉下宋亚恩的外套，露出林淼苍白的、毫无神采的脸，还有她被掏出一个大洞的胸腔，里面还有一些腐烂的内脏的碎片。

    何枝白着脸看了一眼，就重新盖上了。

    兔子跳到女尸的胸口上，趴下来，悲伤地流泪。

    何枝摸了摸兔子的脑袋和耳朵，安慰她不要太难过。

    起码生命在这个诡异的地方，可以以另一种方式延续。

    钱之夏和林淼一起爬虎笑山迷路，钱之夏被害，变成了死尸。林淼却因为阴差阳错躲进了山神庙，喝过了守庙老人递来的水，即使离开庙后遇害死亡，也没有变成怪物。

    何枝起初只是猜测，以防万一，她偷偷把那碗水保存起来。

    果然，王灿灿虽然只喝了一口水，被“马艺”咬死后却没有异变。

    而马艺，应该是被叫出去那晚就遇害了。叫她出去的不是王灿灿，而是伪装成王灿灿的宋亚恩。

    比起变成了伥鬼的宋亚恩、变成怪物的露娜和马艺、人死魂消的王灿灿，林淼被虎笑山所接纳，变成兔子中的一只，已经算是好的结局。

    兔子扒拉一下何枝，用兔爪从毛绒绒的胸脯里拖出来一个东西，塞给她。

    那是一个有半个指节长的小吊坠，上面雕刻着虎笑山的山神。雕工精细到连山神舒展的嘴角都清晰可见。

    一握住这枚吊坠，何枝就感觉到一股热流从掌心传来，像是第一次踏进山神庙时的感觉，安心、宁静。

    “哪里来的？”何枝用手盖住嘴，假装咳嗽，用极低的声音问。

    兔子张大嘴巴，又做了一个被压倒的动作，滚到地上后又翻身站了起来。

    懂了，是山神像破碎掩埋“马艺”后，兔子从神像的废墟碎片里捡来的。

    “那些怪物好像发现这里了。”王叠突然沉声说。

    他的话打破了山洞中的寂静，也让几个人的心脏重新提到了嗓子眼上。

    从死在山洞中的林淼就可以看出，躲在山洞里并非安全。他们之所以选择这里，纯粹是因为没有更好的去处。

    何枝站起来，紧盯着洞口。刘梦然退到她身边，紧紧挨着她，神情慌张。

    狭窄的洞口挤进了数十条惨白色的手臂，干枯的指头张开，朝山洞里乱摸着。像一团炸开的、让人头皮发麻的白色线虫。

    它们摸了半天，什么也没有摸到，便收了回去。

    紧接着，宋亚恩、露娜和马艺的头，便你挤我我挤你地塞了进来！
------------

第15章 守望相助是人类高尚品德

    露娜的夸张蓝色美瞳附在灰白的瞳孔上，马艺裂开嘴角露出挂着碎肉的红色牙齿，宋亚恩溃烂的脸颊上浮现阴冷的微笑。

    他们的头膨胀到了正常人的两到三倍，脖颈像蛇一样纠缠着，如同被线牵扯的气球，就这么塞进了山洞里。

    “嘻嘻，找到你们了，找到你们了。”

    “你们想去哪里？旅行还没结束，都不能走！”

    “留下来陪我们，哈哈，陪我们！”

    何枝三人倒吸着凉气，不停往后退，直到身体贴到山洞的岩壁。

    “怎么办？怎么办？”刘梦然说话的声音都在颤抖。

    何枝小声对她说：“别怕，握着我的手。不要发出声音。”

    手心里的山神吊坠温度逐渐提高，达到了几乎有些烫手的程度。

    何枝紧紧握着这枚吊坠，把呼吸的频率放的越来越慢、越来越低。

    兔子在怪物出现之前就打洞把自己埋了进去，而另一边的王叠则学她的样子，紧紧贴着墙壁，不断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宋亚恩的头向前探来，用僵硬戏谑的语气说：“捉迷藏？想一起玩捉迷藏？”

    他充血的瞳孔咕噜噜地滚动，脑袋贴王叠的，从左边晃到右边，又从右边晃到左边。

    “在哪里？在哪里？这些小老鼠在哪里？”

    王叠屏息着，脖颈上冒出密密麻麻的冷汗。

    他以为自己只要像何枝和刘梦然一样别动别出声，这些死尸鬼怪就发现不了他。

    好像真的有用，“宋亚恩”嘴角噙着诡异的微笑，摇头晃脑无数次从他身边经过，都没有抓他。

    有几次，“宋亚恩”甚至还接近了何枝和刘梦然，翕动着鼻翼，嗅闻那里的空气。

    吃掉谁都行，只要放过他！

    王叠心中暗自祈祷，他恨不得这三个怪物能围攻那两个女人，让他有机会逃出生天！

    “啊，原来在这里啊。”

    “宋亚恩”的头猛然落下，注视着面如白纸的王叠。

    “真可爱，你不会以为你一动不动，我就会看不见你吧？”

    他张开嘴，口腔里发出腥臭，一口将王叠咬掉了半个身体。

    王叠死到临头都不知道究竟哪里出了差错，为什么这些鬼怪能看到他，却看不见何枝和刘梦然。

    但他只能不甘心地睁着眼睛，被腥臭腐烂的口腔挤压成一团血肉。

    何枝紧紧咬着嘴唇，瞪大眼睛看着发生的一切。

    王叠的死并不出乎意料，如果是其他人，何枝会选择喊他过来一起被神像的力量所庇护。

    但王叠不仅抢夺她的食物，还把刘梦然当作挡箭牌，间接让她失去了一只手！何枝不是圣人，没有办法做到这么大度。

    三颗头颅在洞穴内穿梭、巡查，他们发出威吓的声音，或者是嘎嘎嘎的怪笑，却怎么也无法发现何枝和刘梦然。

    最终，他们不甘心地彼此咒骂着，从洞口缩回了脖子，去了其他地方游荡。

    刘梦然松了一口气，刚要说话，何枝急忙摇头制止了她。

    她们小幅度地挪动脚步，离开原来的位置，躲到了另一边的墙壁凹陷里。

    过了一会儿，只见被咬掉上半身身体的王叠，残余的下半身忽然立了起来，依旧像人走路一样，咚咚咚地走了起来。

    它走到何枝和刘梦然原本躲藏的地方绕了两圈，没有发现何枝他们的存在，又咚咚咚地跑出了洞口。

    山洞里恢复了安静，只剩下何枝和刘梦然急促大口的呼吸声。

    兔子从土里钻出来，站在洞口，示意何枝过去。

    何枝拖着精疲力尽的身体走向洞口，在兔子挖了个小坑向她示意后，将雕刻着山神的吊坠放了进去。

    在填好土的那一刻，字幕闪现。

    【新安全点已建立，当前安全点效能：21％】

    【距离游戏结束时间还剩6个小时，胜利的曙光就在前方，请努力存活。】

    已经是凌晨两点，何枝抱着兔子，与刘梦然靠在一起，坐在地上休息。

    两个人疲惫到几乎有些麻木，整整一夜，瞪着通红的眼睛望着洞口，谁也不敢睡觉。

    直到天光亮起，外面的虎啸、怪叫和笑声都消失了，她们才敢站起来活动一下身体，悄悄打量外面。

    此时的虎笑山山清水秀，安宁平和。像是一个最普通不过的旅游景点。

    几个来虎笑山徒步的人路过，发现了站在洞口前的两人，惊讶地问，“你们怎么了？需要帮助吗？”

    他们的语气是正常的，皮肤是温热的。在得到肯定的回答后，立刻拿出自己的手机，拨打急救电话。

    手机有了信号。

    【已在《虎笑山》新手副本顺利存活三天，恭喜顺利通关！】

    【请玩家做好准备，即将传送回紫星重生点。】

    【倒计时，5、4……】

    何枝抱一下刘梦然，对她说，“谢谢你在王叠抢我东西的时候，帮我出头。”

    刘梦然露出惊讶的表情，这在她看来，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3、2……】

    “不，应该是我谢谢你何枝，没有你救我，我真的会死。等回到市里，我带你去医院，你的手……”

    【1。】

    刘梦然迷茫地眨一下眼睛，看向空荡荡的身侧。

    她想说什么来着？身边似乎还有一个人，但是谁？

    *

    【恭喜玩家顺利通关新手副本《虎笑山》！】

    【躯体修复开始……躯体修复完成。当前玩家健康度：100%。已恢复至身体最佳状态。】

    【现在进入奖励结算阶段，结算程序运行中……】

    【玩家在新手副本中表现评定B级，获得基础奖励：紫星币100个，积分10个。新手副本通关特殊奖励：紫星手环*1，特殊道具霍寻静的笔记本（可升级）*1。】

    【玩家在新手副本中成功救助NPC1个，获得特殊称号“友善的同伴”，额外奖励紫星币20个，积分3个。】

    【守望相助是人类高尚品德，请玩家再接再厉！】

    何枝发现她断掉的手重新长好了，依旧穿着那套沾着血的护士服，正坐在一张单人床上。

    除了床、桌椅和一个简易卫生间外，这个大约十平米的空间空空荡荡。连窗户和门都没有。

    好像一个方方正正的盒子，将她装进了里面。

    字幕消失后，她的身边多了一个熟悉的笔记本和一个白色手环。

    霍寻静的笔记本，成为了这个奇怪的游戏奖励的道具。
------------

第16章 谁认识霍寻静？

    在何枝伸手触碰到霍寻静的笔记本的一瞬间，面前就浮现出了字幕的解释说明。

    【霍寻静的笔记本（可升级）】

    【功能1：储存。空白页每页储存空间5立方米。】

    【功能2：鉴定。可对副本内物品进行鉴定，获得名称作用等基础信息。】

    【看起来像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笔记本，但好像对它现在的主人有特殊意义。不仅时刻翻阅，睡觉的时候也要压在枕头底下才能安心。究竟是喜欢这个笔记本，还是喜欢写笔记的人？】

    何枝面色一热，下意识松开了笔记本，转而去拿手环。

    手环在离她还有几厘米的时候，忽然变成了一只白色的兔子，跑到了其他地方。

    兔子在床上兴奋地奔跑跳跃几下，来了一段兔子舞。之后才双脚一蹬，像一颗小炮弹一样冲进了何枝的怀里。

    “林淼？”何枝不敢置信地问。

    兔子没有反应，自顾自地待在何枝的怀里舔毛。

    不是林淼，只是长得和林淼有点相似。

    何枝有些触动地摸摸兔子的耳朵，兔子瞬间变成了原本的手环样子，自动戴在何枝的左手腕上。

    手环亮起，屏幕上先出现一颗紫色的闪闪发光的星辰，星辰亮起光芒，光芒消失后才进入手环的主界面。

    正中间是副本的选项，点进去后一共有C、B、A和S四个评级，现在除了C级是亮起的，其他都是灰色。

    左滑是商城，里面有各种食物、武器、医疗用品、服饰和生活家居用品，还有一些起着诸如“好运丸”、“神之眼”之类的何枝看不懂的商品，而其中一盒感冒药，都需要10个紫星币的价格。

    最便宜的牛奶面包套餐2个紫星币一份，何枝尝试购买了一份，下一刻桌子上便凭空出现了她买的东西。

    右滑是个人主页，里面标注了何枝的姓名、性别、年龄、身高体重和血型等基本信息，还有她的副本通关历史和奖励记录，个人背包里则写着“霍寻静的笔记本（可升级）*1、牛奶面包套餐*1”。

    上滑是地图，下滑是论坛和好友列表。

    地图上有一点荧红闪烁，代表自己。荧红的四边，标注着训练场、公园、商场等地点。字幕提示只要点击相应名字，即可被传送至相关地点。

    好友列表空空荡荡，论坛里的帖子却刷新的很快。

    ZX78815643：这是哪里？为什么我被关起来了？

    打爆紫星：卖舌头了，卖舌头了！B级副本bOSS撑伞小姐的舌头，可制武器可放家中观赏可烹调食用。价格公道，童叟无欺，走官方商城！

    死得没你快：有没有刚从黑骑士副本出来的？最后活了几个？好家伙一剑就把我抡死了。

    自在如风：新手求带，会卖萌会撒娇萝莉音，只求大佬带我过C级进阶副本，报酬可谈。

    西岳-人力吱吱：西岳公会招新啦，任务简单待遇从优，B阶以上的帅哥美女看过来！

    紫星：《紫星存活手札》新手必看！【官方】【加精】【热】。

    何枝点进去这个加精贴仔细阅读，心情随着里面的内容逐渐变得沉重起来。

    她真的进入了一个无限流游戏中，这个游戏中的玩家都是现实生活中已经死去的人，他们需要不停完成任务获得紫星币来保证存活。

    完成20个C级副本可以挑战进阶副本进入B阶，完成15个B级副本可以挑战进阶副本进入A阶，完成7个A级副本才可以挑战进阶副本进入S级副本中。

    每次任务时间间隔最短7天，最长则根据任务级别不同而定。

    只有通关S级的副本任务，才能顺利回到现实世界。

    而在新手副本、C级和B级普通副本中，死亡后都会被重新传送回重生点，也就是每个人的“家”中。只要有足够的紫星币购买水和食物，保证身体机能正常运转，就能存活下去。

    但是，如果不幸在进阶副本、A级副本中死亡，那就是真的死了。

    至于S级副本，没有人知道真相。曾经选择进入S级副本的几个人，无一例外都没有再回来。不知道是死在了副本里，还是顺利回到了现实世界中。

    何枝想起霍寻静的笔记本，里面记载了安全屋的存在。那时的霍寻静一直在医院工作，受伤后住院休养，与正常人毫无不同，不可能是刚从紫星游戏中会回去。

    所以是有人通关了S级的副本，回到了现实世界，并将紫星世界中的部分信息告诉了霍寻静？

    何枝在论坛中打下“霍寻静”三个字，按下搜索键。

    出人意料的是，无数词条和帖子瞬间跳了出来。

    最早的一个帖子里，楼主在问：谁认识霍寻静？能推一下他的好友号吗？

    下面有人跟贴：霍寻静是谁？

    已注销：霍寻静你都不知道？最近建立了极光的那个。听说他们公会在招人。待遇不错。

    爱吃紫菜：我没有，但上次在B级副本里遇到过他一次，是个大佬。

    还有人不合时宜地跟贴，“长得还怪帅的。”

    而最近的一个帖子楼主则有感而发。

    楼主：霍神也太强了，这是我过的最痛快的C级副本，直接被带飞。

    AAA紫星诚信商人绿茶：卧槽，霍寻静现在回C级副本玩了？

    紫星非酋退散：嫉妒了，我在C阶的时候霍神在B级副本玩儿，现在我在B阶了霍神又去了C级副本。什么时候我也能遇到他体验一把被带飞的快乐。”

    paStOr：霍寻静不是已经过了4个A级任务了？为什么不努力冲击A级进阶任务，反而一直去其他级别的副本浪费时间？不仅没有任何奖励，还有死亡的风险，真出问题了得不偿失。”

    风吹梦：还能因为什么，单纯虚荣呗。觉得自己牛逼，想去低阶玩家面前表现表现。我看他迟早要凉。

    绮红：极光纳新一直走内部推荐制，喜欢直接从低级副本里捞有潜力的新人培养。最近不仅仅是霍寻静，就连很少出现的杨卓和玄明珠都开始去B、C级副本，极光将来可能会有大动作。

    这个帖子讨论了足足五六百楼。
------------

第17章 他不认识她了吗？

    这时候惊喜的情绪反而消失了，天底下的人千千万，重名的的人又有多少。

    他们说的霍寻静，真的是何枝认识的那个吗？

    何枝在后面跟贴。

    ZX78855321:霍寻静是不是左手的中指和无名指有伤，长着一双瑞凤眼？

    没有人回答她，她的评论很快被刷了上去，消失在众多关于霍寻静的讨论之中。

    十天后，何枝的紫星币用尽，她坐在床上，深吸一口气，进入了C级的第一个副本。

    【C级副本生成中……欢迎来到C级副本《布伦特家的生日晚宴》】

    【本次副本任务：成功存活一星期。】

    【新手保护模式已结束，该副本内存在死亡风险，回归紫星后可自动修复身体伤害。】

    【亲爱的勇士，祝您，一切顺利！】

    *

    何枝在晕眩中睁开眼睛。

    入眼是灿烂的日光，身旁的车辆飞速驶过，风从车窗里吹进来，撩起她的长发。

    何枝发现自己坐在一辆行驶的车辆中副驾驶的位置，身旁开车的是一个鼻梁高挺的外国男人。

    “睡的还不错？甜心？”

    他看起来二十出头，有着短短的棕色卷发，说话时带着一些鼻音。侧头看向她的时候露出一个甜蜜的笑。

    没有了新手提示字幕，何枝不知道对方是谁，一时间不敢乱说话，只含糊的嗯了一声。

    紫星手环并不在手腕上，腿上放着一个单肩包。

    说来也奇怪，对方明明说的是外语，她居然能听懂。

    男人开着车，轻松随意地说，“妈妈总说不想过生日，但我们都知道她其实爱死一堆人聚在一起给她唱生日歌的感觉了。去年我们给她做了一个樱桃味儿的蛋糕，她感动的都哭了。”

    何枝竖起耳朵听着。

    “但今年我们几个和爸爸实在是太忙了，只能让你来帮忙准备生日晚宴。在派对上，我也会向邻居和亲友正式介绍你，我们最快年底就可以结婚了。”

    这个NPC，是“何枝”的男友。

    何枝搞清楚了关系，小心谨慎地开口，“你确定你的家人会喜欢我？我一点也不了解他们。”

    “甜心，你总是这么多虑。”男人俏皮地说，“我的爸爸文森特虽然看起来严肃，但他并不限制我们找什么样的爱人，坦白说，他的眼里只有我妈妈。”

    “我的妈妈萨拉看过你的照片，她说你像一朵小蘑菇，很可爱。你很投她的眼缘。”

    “我和你提过吗？我还有两个哥哥和两个姐姐，他们都会带伴侣回来帮忙今年的生日晚宴。放心，你一定是他们中最讨人喜欢的那个。”

    何枝说：“我希望如此。”

    她从放在腿上的单肩包中摸到了自己的手机，也摸到了一个熟悉的笔记本。

    心中安定下来一些，何枝用指纹解锁手机寻找有用的信息，果然看到里面有一些外国人的联系方式。

    其中和她联系最多，称呼最亲密的叫泰西·布伦特，社交媒体上的头像照片和身边的人一样。

    泰西心情愉悦地哼着歌，将车开进一个叫白石小镇的城镇。

    他把车停在一个白色的房子前，房子前的草坪被修剪的整齐干净，两旁是高大繁茂的树木。

    一个传统的西式独栋别墅，能看出房子的主人生活富足，品味优雅。

    “噢，小泰西！见到你可太开心了！”

    他们一下车，就被一个有着金色头发，身材丰满的中年女人抱住。

    她穿着碎花长裙，身上散发着玫瑰的味道，说话的声音热情开朗。

    “何枝！我是萨拉，我一直在期待见到你的这一天！”

    这是泰西的母亲，布伦特家的女主人。

    何枝被牢牢地抱住，对方力气很大，让她几乎无法挣扎。

    旁边一个留着胡子带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拉回萨拉，何枝才能喘一口气。

    “抱歉，萨拉只是太激动了。”男人一边环住萨拉的腰，一边自我介绍：“我是泰西的爸爸，文森特。你好，何枝。”

    文森特文质彬彬地和何枝握手，一双深绿色的眼睛含蓄体面地打量着她。

    何枝却感觉有些不舒服，她牵起嘴角，笑一下算是回应。

    泰西问：“奥利弗他们呢？已经到了吗？”

    “奥利弗、保罗和蒂芙尼都在客厅，只剩下你和伊丽莎白没有回来。”萨拉回答。

    这时路的尽头传来滴滴声，一辆蓝色的跑车掀起音浪冲了过来，一个漂亮的甩尾，将车停在了门前。

    “伊丽莎白总是这么不稳重。”文森特皱眉。

    何枝呆呆地看着从副驾驶上走下来的人。

    白色衬衣一如既往的干净，卡其色风衣的衣摆被风轻轻吹动。他关上的车门的动作礼貌温柔，和身旁人说话的声音也是轻轻的。

    他拿下后备箱的行李箱，牵住身旁金发美女的手走过来。

    抬头看过来时，露出了那双形状优美的瑞凤眼。

    何枝不由自主地上前一步。

    手腕蓦然一痛，是泰西拉住了她。

    男人露出与寻常一致的甜蜜微笑，“宝贝，怎么这么激动？你认识伊丽莎白的男友？”

    何枝的心里一颤，下意识回答：“不……我不认识。”

    霍寻静。

    是霍寻静！

    霍寻静真的在紫星游戏里！真的在C级副本里！

    何枝完全控制不住自己，即使被泰西握着手腕拉到怀里，眼睛也依然向霍寻静的方向看了过去。

    看他温和礼貌地与文森特、萨拉握手，看他用陌生的眼神看向她。

    “你好，我是霍寻静。很高兴见到你。”他对何枝说。

    霍寻静不认识她了吗？

    是忘记了吗？但她在霍寻静住院后，作为护士照顾了他整整一个月。

    他们还是同事，一起在医院里工作了两年。即使没怎么说过话，但应该也眼熟吧。

    为什么他表现的这么陌生？

    “我是何枝，我也很高兴见到你。”何枝紧张到手心冒汗，她干巴巴地说。

    霍寻静美丽的眼睛露出淡淡的笑意，对她点点头，转过身牵着伊丽莎白往屋子里走。

    “我们也进去吧。”泰西平静地说。

    他带着何枝走进了布伦特家的房子，走进客厅。

    客厅里十分安静，在他们进去之后，坐在沙发上的六个人同时看了过来。
------------

第18章 好久不见，何枝

    三个男人，三个女人。

    他们成双成对地坐在沙发上，很显然都是情侣关系。

    “奥利弗，我的大儿子。旁边是他的小女友关怜会。”萨拉热情地介绍。

    奥利弗身高接近两米，身材健壮，手臂上都是棕色的汗毛。他粗大的体格将旁边的女人衬托的柔弱娇小。

    “保罗，我的第二个儿子。旁边是他的女友查姣。”

    保罗看起来和文森特一样文质彬彬，端着茶杯的动作优雅含蓄。

    反倒是他旁边的查姣，有一双上翘的吊梢眼，眼神有些凶。

    “我的女儿蒂芙尼，她真漂亮，是不是？旁边是她的男友韩量。”

    蒂芙尼穿着白色的小香风套装，留着金色的长卷发。她的下巴微微上扬，眼神像是白天鹅一样高傲。

    而她身边叫韩量的男人则看起来沉默寡言的样子，对他们友好地点点头。

    “伊丽莎白，我的小女儿。霍寻静，他们是在学校里认识的。”

    “泰西，我的小儿子，和伊丽莎白是双胞胎。这是何枝，泰西打算和她年底就结婚。”

    几乎是介绍结束后，几个人就迅速明确了NPC和游戏玩家。

    “首先欢迎你们，欢迎来到布伦特家。我相信在不远的将来，你们的加入会让我们布伦特家更强大也更融洽。”

    文森特和萨拉站在沙发前说。

    “很感谢你们能抽空帮忙准备周日晚上的生日晚宴，这是萨拉人生中第五十个生日，我们都很重视。每天的任务都很多，但我相信你们一定能够胜任的，是不是？”

    “这几天，你们暂时和你们的伴侣住在一起，并在餐厅享用三餐。但请注意礼貌，没有得到允许，不要进入有主人的房间，也请勿进入地下室。”

    “好孩子们，难得欢聚，我相信你们已经迫不及待认识新朋友了。派对准备工作明天开始，先请你们互相了解吧！”

    布伦特家的成员被文森特叫去书房，萨拉则笑眯眯地进入厨房为大家准备下午茶。

    包括何枝在内的五个玩家坐在一起，相互打量。

    “这次的游戏应该不难。”查姣是第一个开口说话的，“游戏故事背景明确，NPC容易分辨，游戏目标也只是生存七天。”

    韩量点点头，“七天后，也就是周日的生日晚宴将会是一个杀局。平时注意一点躲开陷阱，生日派对再顺利度过，就可以通关了。”

    一旁的关怜会柔柔弱弱地说，“太好了，这是我的第二个C级副本，上一次我失败了。如果这次不能通关，我就没有紫星币生存下去了。”

    查姣不吃她这套，“这么说，你新手副本获得的奖励很丰厚，可以让你顺利度过在紫星至少十四天。”

    关怜会一顿，随即露出一个脆弱的笑容，“有好心人借我。”

    原来紫星币是可以赠予和借出的。何枝默默把这个知识点记在心里。

    查姣将目光调转向霍寻静和何枝，“你们呢？对这个副本有什么看法？”

    她虽然问的是你们，但目光却看向霍寻静。

    她已经认出了霍寻静是谁。

    霍寻静一手搭在沙发扶手上，一只手拿着手机滑动。他的姿势优雅随意，更像是坐在某一个五星级酒店中度假。

    “这次难度的确不大。大家努力一下，一起行动，说不定还能拿到副本隐藏成就。”

    副本隐藏成就？那是什么？

    霍寻静偏头看向何枝，“这是你过的第几个副本？”

    何枝诚实回答，“第二个。第一个是新手副本。”

    “新手副本是什么级别的评价？”

    “B级。”

    霍寻静点点头，“还可以。”

    “霍医生……”何枝忍不住喊了一声。

    霍寻静微微笑了一下，“很久没有听到有人喊我这个称呼了。好久不见，何枝。”

    查姣敏锐地说，“你们以前在现实生活中认识？”

    很多人在紫星中会遇到现实生活中认识的人，甚至是同事、朋友、师生、亲人。

    但霍寻静成名已久，眼前叫何枝的女人却看起来瑟瑟缩缩，像个菜鸟。

    两人之间差距过大，怎么看都不像是同一类人。

    霍寻静嗯了一声，没有过多解释的意思，只继续说：“这次副本我来带队指挥。”

    没有人反对，他们都知道霍寻静的名字意味着什么。

    存活率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的保证、被带飞通关的快乐、丰厚的副本奖励。

    况且，霍寻静在凤毛麟角的A级大佬玩家中以高亲和度、高友善度而闻名。只要你不太过作死，他都会在关键时刻拉你一把。

    如果你表现的足够优秀，说不定还能得他青眼，加入十大组织之一的极光。

    “你居然认识霍寻静。”关怜会玩着发尾，靠过来和何枝耳语，“你们是什么关系？”

    何枝模糊地回答，“我们是同事。”

    “你真是幸运。”关怜会感叹，“我就很惨，孤苦伶仃一个人在紫星。除了一些渣男，没有人关心我。”

    “渣男？”

    “对，渣男。对我骗身骗心，害得我好惨。”

    “你们嘀咕什么呢，别说话。”和霍寻静讨论线索的查姣瞪了她们一眼，嫌她们吵。

    霍寻静也跟着看过来，弯起眼睛笑了一下。

    不见被影响的恼怒，反而宽和包容，让人如沐春风。

    何枝立刻噤声，坐得离往她身上倒的关怜会远了一些。

    霍寻静以倾听为主，在查姣思绪卡壳的地方才会说出一些自己的意见。他声音不疾不徐，清润低沉，像溪水一样，天生令人信服。

    几人一致认为今天晚上不会发生大问题，前提是按照要求不去他人的房间和地下室。

    至于其他线索，还需要看明天布伦特家对他们发布的“任务”。

    一个小时后，布伦特家庭成员陆续回到客厅，带自己的伴侣回房休息。

    何枝也跟着泰西走上了二楼的房间。

    当走进卧室，门被关上的一瞬间，何枝被泰西重重地按在门上，掐住了脖子。

    一米八的男人相当有压迫感地俯身看着何枝，露出甜甜的笑。

    “甜心，我是不是太惯着你了，眼睛一直停在别的男人身上，看得开心吗？”
------------

第19章 我有些失控了，原谅我好吗？

    何枝被男人掐住脖子，头被迫扬起。

    她用手去掰泰西的大手，但无济于事。窒息的不适感逐渐加重，渐渐地，连眼前的视线都开始模糊。

    “不、不要……”何枝挣扎着，开始手脚并用地挥舞、攻击对方。

    即使没有新手提示字幕，何枝也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值肯定在此时此刻飞速下降，并将在她被掐死那一刻归零。

    难道就要死了吗？在进入副本的第一天？

    谁来救救她？

    何枝心里充满绝望。

    然而在泰西看来，何枝就像是在野兽爪下徒劳挣扎的羔羊，柔嫩的羊蹄根本无法对敌人造成任何攻击，反而勾起了对方的食欲。

    泰西的喉咙吞咽了一下，那双遗传自父亲的绿眼睛充斥着贪婪。

    他一点一点松开手。

    “咳咳……咳咳……”何枝的眼前发黑，不停发出咳嗽声。

    泰西的手放在她的肩膀上，像是死神的镰刀一样让人身体发凉。

    “对不起，宝贝，我只是有些嫉妒。从来没有看过你对另一个男人这么感兴趣。”

    泰西低头轻啄一下何枝的脸颊，眼神愧疚。

    “我有些失控了。原谅我好吗？”

    他又变回了那个风趣幽默又温柔的爱人，说要给何枝放洗澡水，让她好好放松一下。

    何枝贴着冷硬的门板，背过去的手一直在颤抖。

    副本中的NPC都是这样子吗？对爱人有一种超乎寻常的占有欲。还是只有泰西这样？

    她只是没控制住自己，多看了霍寻静几眼。

    却差点给自己招来杀身之祸！

    “我……”何枝发现自己的声音在抖，她深呼吸一口气，从差点死亡的恐惧中平复下来。

    “我错了，对不起。没有男人比你更耀眼，我只喜欢你，泰西。”

    她语气诚恳地说，然后牵起泰西的手紧握。

    “我现在不想洗澡，你先洗，好吗？”

    泰西被何枝的话取悦:“好，那我先去洗。你可以去一楼客厅的橱柜拿医药箱上点药，亲爱的。”

    说完，他用手指勾一下何枝脖颈上的青紫色指印，露出一个开心的笑容，然后哼着歌走了。

    何枝在泰西进入浴室的下一秒，立刻夺门而出。

    走廊里静悄悄的，廊壁上亮着一盏积满灰尘的橘黄色壁灯。何枝站在原地，一时之间竟然感觉到孤独和迷茫。

    手表显示现在是晚上八点。

    文森特和萨拉宣布的“规矩”中，并没有晚上不许走出房间的要求。但在游戏副本中，大家默认天越黑越危险。

    霍寻静的笔记本里也写过，十二点之后，除非有生命危险，不要轻易出门。

    何枝想到笔记本的瞬间，掌心突然多出了异物。

    她抬起手，霍寻静的笔记本居然缩成了手掌大小，凭空出现落在了她的手心。

    何枝惊讶地拿起笔记本，心中一动，它就变成了原来的大小。

    是因为变成了游戏道具的原因吗？居然可以随着心里的想法而出现，还可以随意的缩放。

    “这个笔记本看起来有点眼熟。”

    有声音在何枝耳旁响起，何枝一惊，笔记本唰地一下消失在她手心。

    霍寻静站在隔壁的门外，正安静地看着她。

    何枝想的太入迷，居然没听见霍寻静开关门的声音。

    “这是……你的笔记本。”

    一股羞赧涌了上来，何枝感觉自己的脸在发烫。

    “你出院后，我收拾东西，看到你的笔记本落下了就收起来，打算之后再还给你。”

    “后来你失踪，你家里来医院寻找线索，我就打算把笔记本交给他们。”

    “我下楼梯的时候摔倒了，再醒来，就来到了紫星。”

    “不知道为什么，你的笔记本也出现在这里，还在新手副本后变成了新手奖励道具。”

    何枝结结巴巴地解释，视线飘忽，不敢和霍寻静对视。

    这就像是在读书的时候，捡了校草打球用的护腕，自己偷偷收藏起来骗自己说之后再还，却在某一天被校草意外发现。

    紧张、尴尬、羞耻。

    “这个笔记本，你还……要吗？”

    霍寻静并不放在心上，随口说：“既然笔记本已经变成了你的道具，那它就是你的了。”

    他走近了一些，看到何枝脖子上的青紫指印，不由一怔。

    “怎么弄的？”

    脖颈这种娇嫩脆弱的地方被掐了一大片青紫，看起来触目惊心。

    霍寻静带着何枝朝去一楼拿医药箱。

    两个人躲在拐角的暗处，给何枝上药。

    他是医生，做这种事轻车熟路，手指碰触受伤部位进行触诊的力度恰到好处。即使不穿白大褂，也能凭感觉认出这是一位经验丰富的年轻医生。

    何枝把泰西嫉妒发疯的事情说了，嫉妒的原因模糊略去。

    “我感觉他的性格不太正常，极端、多疑、阴晴不定。”何枝评价说：“有点像人格分裂。”

    霍寻静笑一下，附和：“布伦特一家人的确都有问题。”

    这不是出于同情的共同声讨，而是出于观察的理智判定。

    何枝问：“伊丽莎白也有类似的情况吗？”

    霍寻静在夜晚从伊丽莎白的房间走出来，肯定也是遇到了问题。

    霍寻静用棉签给何枝涂好药膏，又裹上一层纱布。他动作不疾不徐，颇具美感。

    “伊丽莎白问我，觉得你们几个女人中谁最漂亮。我说了几百遍没有人比得上她，她才结束这个话题。”

    “现在她应该在浴室里嗑药，我出来透口气。”

    两个人发现了布伦特成员的特点之一：对伴侣异于寻常的占有欲和对同性超乎平常的嫉妒心。

    “明天问一下查姣他们，看看是不是也遇到了同样的问题。如果情况一致，这可能是线索。”霍寻静说。

    何枝默默记在心里，又看一眼霍寻静，问:“那我们还回房间吗？

    她有点害怕，不知道泰西洗完澡出来后会是什么样的情形。

    “回去是最安全的。”

    他看透了何枝的想法，主动解释道：

    “在游戏副本前期，只要不触犯规则，NPC就不会杀人。NPC也不会和玩家发生性关系，除非玩家主动。”

    “你小心一点，不会有问题。”

    何枝百分百相信霍寻静，点头说好。

    再回到泰西的房间，泰西已经躺在床的另一边睡着了。

    何枝没有脱衣服，小心翼翼地躺在另外一边，闭上眼睛。
------------

第20章 挑食可不是好习惯

    第二天，何枝顶着黑眼圈走出房间，来到一楼的餐厅。

    泰西走在她身边，手舞足蹈地讲述着自己童年的经历。说到高兴的时候，绕着何枝转一圈，再牵起她的手亲一下。

    如果没有何枝脖子上的指痕，所有人都会觉得这是一对感情很好的情侣。

    餐厅是一张巨大的长方形餐桌，文森特与萨拉头尾对坐，其他人则一对一对地分坐两旁。

    何枝他们到的不算早，除了韩量和蒂芙尼，其他人早已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泰西还是这么爱睡懒觉。”萨拉慈爱地看向自己的小儿子，微笑着说：“你不饿，何枝也会饿。下次早点带她下来。”

    萨拉直接忽视了何枝脖子上的指印，布伦特家的其他人也都是如此。只有玩家会不着痕迹地打量何枝的伤痕。

    关怜会甚至投来一个同情的目光。

    过了两三分钟，韩量和蒂芙尼终于走了下来。蒂芙尼依旧美丽高傲，韩量的黑眼圈却十分严重，几乎要掉到地上。

    不过所有人在昨晚都没睡好，倒是没有人问韩量为什么黑眼圈这么严重。

    “人终于到齐了。”文森特放下报纸，清清嗓子说：

    “布伦特家的早餐时间在早上八点半，很开心看到你们都没有错过。否则，我不介意带着‘特制早餐’逐个敲响你们的房门。”

    何枝在心里想，这又是一条新的规则。

    每天早上八点半必须到一楼餐厅吃早饭，不能迟到。

    “亲爱的，大家都很饿了。可以开动了吗？”萨拉支着下巴笑着问。

    文森特回答：“当然。”

    桌子上的餐盘被揭开，露出烤好的面包、香喷喷的煎蛋和熏肉、各式各样的沙拉和浓汤。

    布伦特家族的人纷纷开动，玩家们彼此对视一眼，都暂时没有动。

    谁知道里面有什么东西？

    何枝忽然想起霍寻静的笔记本有“鉴定”的作用，她还没有用过。

    她在心里默念，下一秒，缩小版的笔记本就出现在了掌心。她试探着用掌心去触碰面前的汤碗。

    指尖刚搭在上面，眼前便浮现一层蓝色的字幕。

    【奶油蘑菇浓汤，成份为蘑菇、面粉、奶油、黄油、洋葱等。无毒，可食用。】

    这行蓝色的字幕只有何枝能看到，无论是npC还是玩家，都对空中的字幕一无所觉。

    为了不引起关注，查姣等人也开始吃餐桌上的食物。但大多数是挑成分简单，并且已经被npC拿起食用过的。

    何枝不动声色地去触碰了桌子上的其他食物，确定了大部分的食物都是安全的。

    但当她的手指触碰到果酱的时候，鉴定字幕变成了黑色。

    【草莓果酱，成份为草莓、柠檬汁、蜂蜜和未知成分。请谨慎食用。】

    何枝的手不自觉地停顿片刻，慢慢缩了回来。

    霍寻静正拿起一片吐司，另一只手去拿果酱。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相对，何枝微不可察地对霍寻静摇了摇头。

    霍寻静的手移开，转而去拿另一边的花生酱。

    就在几个人默默用餐的时候，泰西忽然笑了一下。

    “亲爱的，你怎么都不吃东西？”泰西对何枝说。

    他的话打破了餐桌上的安静，很多人都朝着他和何枝看过来。

    泰西神态自若地拿起黄油刀，挖了一大块草莓果酱在白吐司上抹匀，喂给何枝。

    “我知道你喜欢吃甜食，这个草莓酱是萨拉用家里种的草莓做的，清甜可口，你一定喜欢。来，我喂你吃。”

    “还有其他人在。”何枝委婉地拒绝。

    但泰西已经凑了上来，和她肩膀挨着肩膀，甚至将吐司举到了何枝的嘴边。

    “有什么不好？文森特经常喂萨拉吃东西，他说这是感情好的表现。”

    草莓果酱的甜香味道已经传到了嘴边，只要何枝张开嘴，有着不明成分的食物就会怼进来。

    里面的不明成分是什么？迷药？毒药？

    因为僵持时间略长，就连布伦特家族的其他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看向何枝。

    萨拉脸上亲和的笑容消失了，文森特的绿眼睛像是幽幽的鬼火。而奥利弗、保罗、伊丽莎白和蒂芙尼等人，也是如出一辙的面无表情，神情僵硬。

    泰西的笑逐渐变得森冷，仿佛变回了昨晚要掐死何枝的样子。

    “亲爱的，你不喜欢草莓酱吗？挑食可不是一个好习惯。”

    冷汗从背后冒了出来，何枝咽了口口水，张开了嘴。

    忽然哗啦一声，一旁的咖啡杯没有放稳，风一吹就摔下了餐桌。褐色的液体溅到了泰西和何枝身上。

    泰西扔下吐司，大叫：“噢！我的衣服！今天新换的！”

    萨拉急忙站起来拿毛巾给他擦拭身上的咖啡渍，安慰：“妈妈给你洗洗就干净了，小泰西，不要生气。”

    两个人一前一后快步走到洗衣房，隐约传来泰西的抱怨声和萨拉的安抚声。

    何枝松开抓着餐桌布下摆轻轻摇晃的手，吐了一口气。

    “萨拉太娇惯泰西了。”文森特评价道。

    这个一家之主用餐巾擦一下嘴，站了起来，拿出早已准备好的东西。

    “布伦特家的小伙和姑娘们，今天你们需要来农场帮忙。至于其他人，周日即将进行的生日晚宴的请柬还没有送出去，麻烦你们将这些请柬送到附近邻居的手中。”

    “晚上九点是门禁时间，请在九点之前回来。”

    说完，他就带着其他结束用餐的布伦特成员离开了餐厅，开始一天的工作。

    几个玩家默默对视一眼，拿起请柬，飞快地离开了布伦特家。

    白石小镇大约有近百户人家，独栋住宅之间穿插座落着快餐店、加油站、超市、电影院等公共场所。

    白天能看到散步的老人、推着婴儿车的妇女和结伴乘坐校车赶去上学的学生。

    就像电影里的每一个民风淳朴、充满了生活气息的小镇。

    请柬中的名字出现的住宅门号大多与布伦特家相连，有十八家左右。

    估算时间，顺利的话下午四点前就能结束派送请柬的工作。
------------

第21章 英俊的菲利贝特神父

    关怜会挽着何枝的手臂，问她：“你的脖子怎么啦？”

    何枝如实说了昨天的经历，提醒关怜会不要让奥利弗吃醋。

    “你们昨天有发生了什么吗？”她问。

    关怜会摇头，“昨天回去洗完澡就睡了，睡得还不错。”

    “你居然睡得着？”何枝惊讶。

    和不知底细的NPC躺在一起，还是一个异性。作为女性的关怜会居然能放心的睡过去。

    关怜会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哎呀，就算是NPC，那也是男人嘛。你哄哄他，他的危险性就不大。有什么好担心的。”

    何枝无法理解关怜会的想法，感觉十分费解。

    走在前面和霍寻静讨论计划的查姣，警告性地盯了关怜会一眼。

    查姣的眼神翻译过来就是：安分一点，别搞事。

    关怜会吐一下舌头，回头去问韩量昨晚有没有发生什么事情。韩量用带着黑眼圈的眼睛看了她一眼，偏过头不回答。

    问多了，也只含糊吐出“没什么大事”几个字。

    明显昨晚在蒂芙尼的房间发生了什么，只是他不想说。

    很快，他们就走到了第一个邻居的住宅。

    霍寻静用指节扣响带着玻璃格的棕色木门，三下之后，后退一步。

    其他人屏住呼吸，跟在霍寻静后面，谨慎地注视着大门。

    先是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传来，接着门被拉开了。出现在门后的是一位接近四十岁左右，穿着黑色神父长袍的男子。

    他的身材挺拔，面容英俊。银白色的头发服帖地梳在脑后，一双蓝色的海洋般的眼睛闪动着温暖的光芒，正好奇地打量着他们。

    “新面孔。”他感慨一声，伸出手和为首的霍寻静握手：“你们好，我是白石镇的神父菲利贝特，请问有什么能帮助你们的吗？”

    霍寻静介绍了自己和其他人，拿出布伦特家给菲利贝特神父准备的请柬。

    “周日的生日晚宴，还望您拨冗出席。”

    菲利贝特神父看到请柬后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表现得十分高兴。

    “真难得！布伦特家已经有整整一年没有举办过任何晚宴了，自从文森特关了他的餐馆后，我们就很难再尝到他的手艺。我已经迫不及待品尝美味了。”

    他将请束妥善夹到自己手中的圣经里，露出微笑。

    “我现在要去教堂，传播主的意志。年轻人们，有兴趣和我一起去吗？我可以带着你们在教堂里转转。”

    菲利贝特神父发出邀请。

    何枝在菲利贝特神父出现的时候，就能感觉到他是一个重要的NPC。

    他的邀请，可能意味着线索，也可能意味着一个支线任务的开启。

    查姣有些意动，用闪动的眸光看向为首的霍寻静，就连关怜会和韩量都露出感兴趣的神情。

    霍寻静却礼貌拒绝:“抱歉，我们还需要给其他邻居送去请柬。改天一定去教堂聆听主的教诲。”

    “好，那我在教堂等你们。”菲利贝特轻快地说。

    离开后神父的住宅后，查姣立刻问霍寻静：“为什么不去教堂？那里可能会有线索，说不定还能挖掘出隐藏的支线。”

    “今天的任务是送完请柬，答应菲利贝特的邀请去教堂极有可能发生不可控的事情。如果我们无法完成任务，或者超过了门禁时间回到布伦特家，将会面临布伦特家的‘惩罚’。”

    查姣立刻道:“我们可以分成两队，一部分人继续去送请柬，一部分人去探索教堂。”

    霍寻静笑一下，“那谁去送请柬，谁去探索教堂呢？”

    “当然是我和你去探索教堂，让其他人去送……”

    查姣的话没说完，就看到包括何枝在内的其他人，都露出了古怪的表情。

    进入游戏副本的第二天，危险度未知、副本难度未知、敌人未知。

    人人都想和霍寻静绑定在一起，查姣作为通关C级副本难度最多的“老人”，理所当然地认为霍寻静和她才是一类人。

    至于看起来沉默寡言的韩量、矫揉造作的关怜会和存在感不强的何枝，在查姣看来不过是可有可无的存在。只要不拖后腿就行。

    但她忽视了，其他人并不是这么想的。

    “现在情况不明，大家最好能一起行动。”霍寻静说。

    查姣小声嘀咕:“送请柬的难度又不大，没什么危险。”

    何枝听到这里，忍不住反驳:“送请柬才是最应该注意的。”

    “每一个收到请柬的人，都是有可能参加周日晚宴的人。”

    “给他们送请柬，可以观察他们对布伦特一家人的态度，观察他们的实力。”

    “甚至可以看出他们对我们的态度如何，能不能帮助我们在晚宴中存活下去。”

    何枝说了一长串话，其他人露出惊讶的表情看向何枝。

    谁也没想到没什么存在感的，又只通关过一次新手副本的何枝，会发表意见，还说的挺有道理。

    查姣的脸色涨红，“好吧，那我们今天专心送请柬！”

    她的能力以武力见长，思考能力偏弱，又爱冲动。不过她也知道自己的弱点，一向听劝。

    去第二家的路上，霍寻静靠近何枝轻声说：“讲得不错。”

    何枝的脸再次发烫了。

    她吭哧半天，回答：“你的笔记本里有写。遇到意外情况，要多观察。”

    “看来我的笔记本还是有点用处的。”霍寻静微微笑。

    他笑起来的时候，温柔清澈，像是一阵清风拂面。

    何枝甚至闻到了从他身上传来的清淡的茉莉花香。

    “我一直想问你……霍医生，你的手好了吗？”何枝小心翼翼地说。

    从外观来看，霍寻静的手掌白皙，手指修长，没有任何疤痕。

    但她不确定是不是真的恢复到没受伤之前的灵活。

    霍寻静没有什么大的情绪起伏，他随手取出一枚硬币，示意何枝看。

    洁白修长的手指如同玉竹，在他的控制下，那枚银色的硬币在他的指间灵活地转动。

    “只要进入紫星，每个人的身体素质都会恢复到最佳状态。目盲者可以恢复视力，聋哑者可以正常说话交流，甚至可以做到断肢重生，心脏更换。”

    “我的手现在没什么大问题了，何枝。”
------------

第22章 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我的手已经没什么大问题了，何枝。”

    当霍寻静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何枝悄悄松了一口气。

    但这口气还没有完全松完，心里的巨石又重新压了下来，变得更为沉重、忧郁。

    何枝想起这是因为紫星的特殊作用，想起这不是在现实世界。

    在紫星的这些副本中，霍寻静不会再握手术刀，也不会再有可能上手术台做手术。

    紫星的一切都是假的。

    回到现实世界，一切又会回到原点。

    何枝的表情一会儿放松，一会儿郁闷，变化之快让霍寻静颇感有趣。

    “你不用在乎这些，更不用替我难过。”他对何枝说：“现在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

    何枝点点头。

    希望他们都能顺利回到现实世界中。

    说话间，他们已经走到了第二个邻居家。

    请柬上的名字是威廉·罗德里格斯。

    布伦特家的房子看起来优雅豪奢，菲利贝特神父的房子看起来洁白肃穆。

    而眼前的房子，却只能用杂乱来形容。

    肆无忌惮生长的果树、无人打理的野草、成片的蜘蛛网和悠闲漫步的蜘蛛、被人涂鸦作怪过的墙壁，还有破碎的没有人及时修理的玻璃窗户。

    “这里真的有人住吗？”查姣说出所有人的心声。

    这里看起来像是荒废已久，就算有人住，也是流浪汉吧？

    几个人去敲门，敲了有一会儿，门才被悄悄地打开了一条缝。

    一张稚嫩的、脏兮兮的小脸出现在门后，表情怯生生地望着他们。

    霍寻静半蹲下来，“小朋友，你家长呢？”

    门后的小男孩儿指一下楼上，抿紧嘴唇。

    “让他下来可以吗？我们有事情要说。”

    “父、父亲他、生、生病了。”

    小男孩开口说话，众人才听出来他有些口吃。

    霍寻静的目光顺着门缝，打量屋内。随后又快速收回目光，回到小男孩的脸上。

    “好，那我们和你说，你要把话带给你的父亲。”

    “我们受布伦特家之托，来给你们送请柬，邀请你们参加周日的生日晚宴。希望你们都能来参加。”

    霍寻静把请柬递给小男孩儿。

    小男孩儿接过，脏兮兮的手指按在了洁白的请柬上。

    他的眼里流露出悲伤的情绪，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霍寻静的目光从请柬上的黑色指印移到小男孩的脸上。然后拿出随身带的湿巾，抽出一张给小男孩擦手。

    当他握住小男孩的手时，小男孩浑身一抖，想向后缩。

    “别动。”霍寻静擦完手，又抽出一张给他擦脸。

    小男孩发现没有危险后就乖顺下来。擦干净脸后的他眼睛亮亮的，看起来像个小天使。

    “谢谢。”他有些害羞，小小声道谢。

    “需要帮忙可以找我们。”霍寻静温柔地摸一下男孩儿的头，才站起来。

    就在站起来的瞬间，他的手心突然被塞进了什么东西。

    霍寻静把手张开，发现是一颗糖。

    而小男孩儿把糖塞给霍寻静后，就躲回屋内，关上了门。

    关怜会和何枝都站在稍远一些的位置上，看见这一幕，不禁小声嘀咕。

    “不愧是霍寻静，能用最少的代价骗NPC的道具。”

    何枝忍不住反驳，“不是的，霍医生一向如此。他在医院的时候就很受小孩子欢迎。”

    霍寻静因为职业的原因习惯在医院保持严肃，并不常笑。再加上他嘴角天生微微下垂，没有表情的时候清冷克制，让人觉得有距离感。

    但出乎意料的，很多小孩子都很喜欢霍寻静，不仅仅会把自己喜欢的零食和画的画送给他，出院的时候哇哇大哭最舍不得的也是他。

    接下来几人又拜访了请柬上的十几家，大多数邻居都收下请柬，表明一定会准时赴约后就结束了和他们的对话。

    直到下午三点，他们来到了白石小镇的边缘，距离布伦特家最远的，也是最后一户的亚当斯夫妇。

    这户住宅没有开放的走廊和阁楼，棕红石砖砌起了上下两层，用铅灰色的瓦片铺做屋顶。

    比起其他有生活气息的住宅，这一家显得严肃、禁闭。

    当他们刚站在门外，门就被打开了。

    一对中年夫妇站在门后，冷漠地看着他们。丈夫身材魁梧，拄着拐杖。妻子高挑削瘦，淡灰色的眼睛像是无机质玻璃球。

    他们的表情如出一辙的阴沉、刻薄。是打一照面，就知道对方不好惹的那种人。

    霍寻静神色如常地上前，自我介绍。

    “下午好，我们是布伦特……”

    “不用说了。”妻子开口打断。

    她的声音有些微沙哑，语调颇为严厉：“我们不欢迎布伦特家的任何人，离我们的房子远一些。”

    这是在白石小镇被邀请的邻居中，第一家对布伦特家表示出明显抵触抗拒的。

    查姣上前一步，试着交流：“我们不是布伦特家的成员，只是被邀请来帮忙准备周日的生日晚宴，今天来给你们送请柬。”

    “帮忙？”丈夫开口问，他的声音更为低沉，就连发出的嗤笑也像是闷雷一样。

    “陌生的年轻人，我们不为难你们，你们离开吧。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他的话音刚落，身边的妻子就向前一步，举起了背在手后的猎枪。

    副本中的一切都是真的，被枪击中，意味着真的会流血受伤，甚至死亡。任务也会因此失败。

    所有人都为之一震，慢慢后退。

    在完全退出院子之前，霍寻静将请柬放在了地上。

    而握着猎枪的女人毫不客气地连开数枪，将置于地上的请柬彻底打烂后，才挽着丈夫带的手臂回到室内。

    请柬完全送完，几个人没有选择回到布伦特家，而是去公园选了一处开阔、僻静的地方，汇总讨论今天收集到的线索。

    “已经掌握的线索和规则如下。”

    “第一，布伦特家族成员嫉妒心异常严重，性格都不正常。”

    关怜会插嘴：“奥利弗还可以。”

    何枝急忙拽一下关怜会，让她赶快闭嘴。

    没看到旁边的查姣看过来的眼神在喷火，几乎都要动手打她了吗？
------------

第23章 重要的NPC

    “第二，布伦特家有一定的时间规则，比如早餐的时间和门禁的时间。如果违反，将会受到惩罚。”

    “第三，布伦特家的食物有问题，起码果酱有问题。”这一点由何枝用道具鉴定认证。

    “然后就是从今天派送请柬得出的信息——”

    查姣说到这里卡住了，她用吊梢眼环视众人，暗示大家一起补充。

    “我先说吧。”韩量轻咳一声，沉稳地开口：

    “特殊的，或者说重要的NPC有四位。分别是菲利贝特神父、罗得里格斯家的小男孩儿，和亚当斯夫妇。”

    “菲利贝特对信仰的虔诚度一般，在他随手将请柬放进《圣经》的时候我看到书内页有水渍和食物残渣。他对布伦特家生日晚宴表现出非同寻常的热忱，说布伦特家曾经开过餐馆，而他经常光顾。”

    “我认为菲利贝特的危险性较高，并不如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友善。”

    他对NPC观察的很细致，也做出了基本正确的判断。

    霍寻静点头表示认可。

    何枝的第六感告诉她菲利贝特神父不是什么好人，但没办法像韩量一样拥有足够的信息事实支撑。

    没想到沉默寡言的韩量居然有这么强的观察收集信息能力和判断能力。

    这是第一次，她明确感受到了自己和其他玩家的差距。

    关怜会仔细听着，白皙的手指玩弄着自己的发尾，再次插嘴道：

    “但菲利贝特神父是唯一对我们发起邀请外出的NPC。高风险意味着高收益，我认为从他身上能得到很多有用的信息。”

    她一针见血，建议找机会去教堂拜访菲利贝特神父。其他人表示同意。

    韩量继续说：“镇上所有人都对布伦特一家十分友好，亚当斯夫妇却对布伦特一家却表现的十分厌恶。再加上他们居住在白石小镇的边缘，附近没有任何邻居。”

    “我认为亚当斯夫妇曾经与布伦特家发生过冲突，产生仇恨。并且因此遭受了以布伦特一家为首的，城镇居民的集体排挤孤立。”

    “亚当斯先生的左腿残疾，不得已使用拐杖。但他的上肢有力，手掌虎口处和掌心都有厚茧，看起来像是经常握着什么重器并挥动的人。我猜测他的职业是铁匠、建筑工人、屠夫或者是厨师。”

    “亚当斯夫人气质肃杀，握枪姿势标准。能在百米外将地上手掌大小的请柬打烂，是一个玩枪的高手。她可能是射击比赛运动员、射击业余爱好者……但出于对同职业者的敏感，我怀疑她曾经是警察。”

    原来韩量在进入紫星之前是警察。

    查姣激动地问，“亚当斯夫妇的实力这么强，又讨厌布伦特一家。是不是意味着，我们可以拉拢他们？让他们成为友好型NPC？”

    何枝说：“但是亚当斯夫妇对我们的态度也很差。”

    他们看何枝一行人的眼神冷漠、轻蔑。

    如果NPC也有好感度提示，何枝怀疑亚当斯夫妇对他们的好感度是负一百。

    其他人也想起这些，情绪不免有些烦躁。

    亚当斯夫妇对他们没有好感度也就罢了，偏偏实力又这么强。如果倒向敌对阵营，他们的生存难度将大幅度提升。

    霍寻静反而没有这些情绪，他冷静地说：

    “拉拢中立阵营的NPC并不难，尤其是亚当斯夫妇这种明显有自己支线的。只要寻找到有关他们的关键线索，或者关键道具，就可以揭开故事谜题，让NPC为我们所用。”

    “亚当斯夫妇即使被排挤，却依然选择留在白石小镇。想必他们一定有不能离开的理由。可以进一步深入探索。”

    说完最具特点的菲利贝特神父和亚当斯夫妇，几个人自然而然地开始分析罗得里格斯家的男孩儿。

    韩量摇一摇头，不确定地说：“接触时间太短，他又把自己藏在门后面，我看不出来太多。”

    “他的家里的确有病人。”霍寻静补充，“地板上有一些用过的输液瓶和橡胶管，还有一些药盒和绷带。那个男孩儿身上也有一种消毒水的味道。”

    “生病的是威廉·罗得里格斯。重要的NPC不只有四个，而是五个人。”

    罗德里格斯家的男孩儿危险度不高，甚至因为霍寻静而对他们有些微好感，主动赠送了糖果。

    想到糖果，何枝忽然想起什么，问霍寻静：“霍医生，小男孩送给你的糖，你已经吃掉了吗？”

    霍寻静喜欢甜食，但副本里NPC送的东西怎么能乱吃？

    何枝担心霍寻静吃了糖出问题。

    “没有。”霍寻静的眼睛里露出笑意，他从口袋里拿出那颗糖。

    简陋粗糙的白色印粉花糖纸裹了好几层，剥开都要费一些力气。

    打开之后，里面是一颗半透明的淡红色圆形糖果。

    “看起来并不怎么美味。”霍寻静若有所思地说。

    “这真的是糖吗？”何枝问。

    查姣快言快语地回答：“当然不是！起码不是普通的糖。”

    “那是什么？”

    “是……呃，总之不是普通的糖！一定是线索！”

    关怜会用手背捂嘴笑一声，似乎在嘲笑查姣的无脑，让查姣又狠狠瞪了她一眼。

    “是什么东西，现在还不能确定。”霍寻静回答何枝的话：“不着急，这才是副本的第二天。”

    线索和危险，都会随着副本时间的流逝接踵而至。

    “距离门禁时间还有四个多小时，我们接下来去哪里？”查姣问。

    她并不想回到布伦特家，即使布伦特的家庭成员都已经外出，在门禁时间才会回来。

    “去菲利贝特神父的教堂如何?”关怜会对菲利贝特神父十分有兴趣，在这一点上，她难得与查姣一致。

    霍寻静否定，“菲利贝特神父的难度太大，门禁时间前我们不一定能回来。”

    “我们可以去布伦特家以前开的餐馆看一看。”何枝突然说。

    所有人都看了过来，让何枝感觉有些紧张。

    她舔一舔干涩的嘴唇，继续说：“副本的主题和食物有关系，也许我们在他以前的餐馆可以找到有用的信息。”
------------

第24章 你还是个新人呢，何枝

    何枝的提议得到了一致认可。不过在出发前，他们先在附近的超市买了些食物充饥。

    布伦特家的食物明显有问题，谁也不敢多吃，到现在早已饥肠辘辘。

    何枝犹豫了几次，还是没有拿出自己囤积的食物。

    【霍寻静的笔记本】的功能之一“储存”，每一张空白页有大约五立方米的储存空间。

    空白页一共十五页，也就是有七十五立方米的储存空间。在紫星空间中何枝就做过一些试验，储存空间中的时间是停滞的，但是不能放入活物。

    新手副本奖励的紫星币，何枝花了相当一部分购买了水和食物放在霍寻静的笔记本里备用。

    但在新手副本中，王叠争夺食物的行为给她留下了阴影。她不敢再次轻易地把自己的物资拿出来和其他人分享。

    所幸，出现在这个副本时身边有一个单肩包，里面有手机和一些现金，可以用来购买这个副本世界中的东西。

    其他人看来情况相同，起码买食物的钱是不缺的。

    吃完东西，他们开始找人打听布伦特餐馆的具体位置。

    热情为他们指路的是一位年迈的银发女性，她正牵着一条小狗在路旁散步，看起来和蔼可亲的模样。

    “你们要去布伦特家的餐馆？但是餐馆已经有几年没开了，真可惜！喏，顺着这条路往前走，经过两个十字路口，再左拐就到了。”

    在提到餐馆的时候，这位老人的眼睛都在发亮，显然十分向往和怀念。

    何枝不由问：“布伦特家的餐馆味道很好吗？”

    “当然！当然！说实话，我活这么大岁数，第一次尝到这种美味。可惜他们家定价昂贵，一天又只招待十五位客人，我只吃过一次。后来他们就关门了。”

    “生意这么好，他们为什么要关掉餐馆？”

    “布伦特家给出的理由是文森特年纪大了，无法再负担主厨沉重的工作。”

    说到这里，老人的嘴边露出一丝神秘的微笑，“但其他人说，是因为布伦特的餐馆闹鬼，他们才不得已关门的！”

    闹鬼？

    何枝想起在虎笑山上经历的噩梦一般的种种，不由打一个寒颤，不敢再问下去了。

    查姣几人又问了一些其他问题。从老人的回答可以看出，她和其他NPC一样，对布伦特一家印象不错。

    在她的观念里，认为文森特是一个忠诚、有担当的男人，而萨拉则是一个热情活泼、擅长家务的女主人。至于布伦特家的五个孩子，则各有各的优点。

    “真的有鬼？他们都说只有在B级及以上副本中才有可能出现鬼。我最怕鬼了。”关怜会随口抱怨。

    霍寻静一边带路，一边说：“这个C级副本难度不大，布伦特餐厅闹鬼的事情应该只是传言。”

    他注意到走在后边的何枝露出迷茫的表情，耐心给她解释。

    “C级副本以生存类为主，只有少数情况下的高难度副本会出现鬼怪。B级副本任务除了生存外，还需要完成一些特殊任务。比如完成某位NPC的心愿、揭开故事真相等。”

    “难度的提升意味着遇到鬼怪的概率也相应提升。不过B级副本中的鬼怪受到规则约束，只要不触犯规则，就不会有危险。绝大多数B级副本鬼怪可以被物理攻击，有极少部分甚至可以和人类沟通。”

    “那A级副本呢？”何枝迫不及待地问：“我看论坛里说，你已经是A阶玩家了。”

    霍寻静歪一下头，似乎没想到何枝会在论坛中看到自己的信息。

    倒是何枝说完就立刻后悔了，不知不觉间，她又暴露了自己对霍寻静的在意和关注。

    “A级副本的确难度更高。”沉吟片刻，霍寻静回答：“在A级副本中，鬼怪已经不能简单称作鬼怪，而被称作诡异。”

    “A级副本会有消灭诡异的任务，但能完成的人很少。大多数A阶玩家，只能完成最基本的要求，那就是活下来。”

    比起C阶、B阶玩家，A阶玩家已经是精英中的精英。

    但他们大多数也只能在A级副本中苟延残喘，活着走出副本成为了最大的希望。几乎在每一个A级副本中，都会有三分之二的A阶玩家死在其中，甚至团灭。

    A级副本的危险度可见一斑。

    “这对你来说，还是很遥远的事情。”霍寻静转头看向何枝。

    他的声音清润温柔，徐徐叮嘱着尚且懵懂的何枝。

    “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快一点适应副本的节奏，摸清楚紫星和副本的基础运行规则，提升自己的体能素质。你还是个新人呢，何枝。”

    就像是一张被攥紧成团的纸，被一只温柔的手舒展铺平。何枝带着焦虑和迷茫的情绪轻而易举地被安抚了。

    “我会努力的。”她说。

    霍寻静满意地微笑一下。

    走在旁边的关怜会目睹了何枝和霍寻静的对话，感慨之余，拉过何枝低声提醒她。

    “霍寻静是个特例，你们又在现实世界认识。你可别以为每个紫星上的老玩家都像他一样对新人友好。”

    “副本里的玩家虽然可以合作，但也存在竞争。更何况在失败必死的副本中，生机太少，死亡陷阱又太多，很多实力不足的新人都是会被利用牺牲的。等你到了其他副本里就知道啦，有些老玩家的可恶会超乎你的想象。”

    “但我觉得你和查姣、还有韩量相处的很好。也没有因为我是新人而歧视我。”何枝不解地问。

    韩量不爱说话，但有什么苦活累活都会主动承担。查姣虽然和关怜会不对付，但她顶多飞几个眼刀，关怜会一装作西子捧心的柔弱模样，她就只能干跳脚。

    “傻姑娘，这当然是因为有霍寻静在。他够强大，才能压得住我们，也让作为新人的你有了喘息学习的空间。”

    关怜会点一下何枝的肩膀，是真的对这个萌新有些怜爱了。

    “你不会真的以为，我们几个都是省油的灯吧？”
------------

第25章 泰山压顶？巨石召唤？

    何枝如此单纯，让关怜会都有些忍不住想要自曝马甲。

    但她及时忍住了冲动，只拍一拍何枝的肩膀，让她不要对紫星的生活太乐观。

    “无论是在副本内，还是在紫星空间里，都很残酷的。”关怜会警告何枝。

    何枝神情复杂地看着她：“听起来这些都是你的血泪经验。”

    关怜会嗯哼一声：“差不多吧。你要是被几个渣男骗过，你也会这么想的。”

    布伦特餐厅并不算远，走了大约半个小时，几人就到达了目的地。

    布伦特餐厅的外部种植着高大的乔木和错落有致的灌木，绿意扶疏之中能隐约看到以棕色为主的餐厅。

    餐厅整体不算大，从沾满灰尘的落地窗看进去，大致只有十五到二十张餐桌，和一个简易收银台。

    此时已经是晚上六点，太阳逐渐西沉，天色变得暗淡。

    里面的东西大多数被白色的防尘罩蒙着，在昏暗的光线下，看不出多少东西。

    “我们得进去。”查姣说。

    她抬起腿，打算爬上屋顶找通风管道钻进去。下一秒，却听咔哒一声。

    关怜会施施然地将发簪插回自己的头发里，露出一个善良娇弱的笑容。

    在她旁边，是刚刚被撬开的门锁和打开的正门。

    何枝想起关怜会友好提醒她的话，再一次认识到她和其他玩家的差距。

    几个人进去餐厅，分散搜查。然而除了几张泛黄的菜单和被几套脏兮兮的服务员制服之外，并没有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何枝单独在放置水壶和餐具的餐边柜摸索，她摸的仔细，发现靠墙的一个柜子腿下似乎垫着什么东西。

    韩量和霍寻静走过来，帮忙把餐边柜移开，将下面的东西抽出来。

    “是照片。”捡起照片的何枝说。

    照片里面的人穿着服务员和门童的衣服，笑容灿烂地站在布伦特餐厅前合影，而中间属于老板和老板娘的位置似乎被人挖去了。

    剩下的人则留在照片里，被叠起，成为了餐边柜的垫脚废料。

    “五个服务员，一个门童。三男三女。”何枝数了数说：“送请柬的时候都没有见过，不是布伦特家邀请参加生日晚宴的对象。”

    “看来这几个人和布伦特家的关系并不好。”查姣猜测。

    霍寻静淡然开口，“也有可能是都死了。”

    听了他的话，所有人都悚然一惊。

    照片里的人大多数二十岁左右，女人靓丽，男人俊美。而布伦特餐厅宣布关闭的时间大概在五年前，那时候他们应该都还为布伦特餐厅工作。

    不过几年时间，几个身体健康的年轻人，怎么会都死了？

    他们瞬间联想到遛狗的老太太说的，关于布伦特餐厅闹鬼的传言。

    而就在他们沉默的时候，后厨的位置，却传来诡异的声音。

    咯咯、咯咯咯……

    有人压抑却歇斯底里地在笑，笑声像是闷在柜子里，又像是闷在墙壁中。

    在听到笑声的时候，所有人立刻摆出戒备的姿势。

    查姣的指甲变尖暴涨，眼睛变成了猫科动物的竖瞳。韩量的拳头上出现灼热的蒸汽。关怜会的皮肤上浮现出流动的妖异紫色。霍寻静的指缝间则闪现手术刀的寒光。

    何枝默默后退，顺手握住一把餐边柜抽屉里放着的餐刀。

    在紫星论坛的新手科普贴中，何枝了解到只要通关了新手副本，就会得到紫星馈赠的“金手指”。

    有人是身体强化，如敏捷性提高、身体透明化。有人则获得了一些特殊的能力，比如阴阳眼、言灵、心想事成之类的。有一些人则会获得特殊道具，比如她得到的“霍寻静的笔记本”。

    但大多数人的“金手指”都有一定的攻击性，像何枝这种“鉴定、储存”的纯辅助性的能力，还是少数。

    “查姣和我进去查看，韩量留在外面接应。关怜会和何枝做好警戒，有其他人来了提醒我们。”霍寻静快速安排。

    他叮嘱何枝，“保证自己的安全，另外，收好照片。”

    霍寻静和查姣进去后，后厨的咯咯咯的笑声便消失了。

    外面的三个人紧盯着后厨的门，四下一片诡异的安静，只有彼此间的呼吸声。

    突然，何枝感觉自己腰间一紧，一股臭气熏天的味道从身后传来。

    她被一个什么东西抱住了!并且被拖着向后退！

    “卧槽！”关怜会连自己都人设都维持不住了，在看清抱住何枝的是什么东西后，简直要晕倒。

    一只全身长满棕色毛发，像是猴子却偏偏长了一张蜘蛛脸的东西，伸出前肢抱住了何枝，不知要将她带到哪里！

    韩量立刻挥拳，拳头挥出的瞬间，拳影如一颗巨大的冒着水蒸气的红色子弹，向何枝身后的怪物射去。

    它被打中了！身体猛然后翻，带着何枝一起摔到了地上，因为痛苦而前肢松开。

    何枝被摔的七荤八素，但在被松开的第一时间就立刻向外爬。

    怪物愤怒地咯咯咯咯的大叫，它带着诡异刺毛和脓水的尾巴扬起，狠狠击向要逃跑的何枝！

    “砰！”的一声巨响。

    一颗大石头从天而降，将怪物的脑袋砸了个稀巴烂，怪物的尸体流出了紫色的血液。

    何枝喘着粗气，跑回关怜会身边。

    “厉害啊何枝。”关怜会夸奖：“你这招叫什么？泰山压顶？巨石召唤？”

    “你别笑话我了。”何枝有些惊魂未定地看着石头下稀烂的怪物。

    幸好，自己虽然买不起那些紫星商城里的武器，却在进副本之前往霍寻静的笔记本里塞了一块大石头，打算万不得已的时候就拿石头扔人。

    没想到进入副本的第二天就遇到了。

    关怜会握住何枝的手，她手臂上的血管鼓起，有紫色微光流动。

    何枝感觉到自己惊慌恐惧的情绪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怪的兴奋感。

    关怜会对何枝眨了眨眼睛，说：“不是我不帮你，实在是我的能力只对人类有用。唔，舒服一点了吧？”

    韩量走过来，看了一眼就知道了关怜会的能力。

    “魅惑人心，操控心智。”韩量肯定地说，“你是傀儡师。”
------------

第26章 你把尸体收起来做什么？

    有一批人，在新手副本中得到的奖励是具有可以魅惑、操控、玩弄人心的能力。细分又有侧重魅惑的“魔女”和侧重“操控”的傀儡师。

    关怜会的神奇之处在于她两个能力均衡发展，不过受到自身等级的影响，这两个能力都还处于初期。

    只有进行足够长时间不被中断的精神干扰，才能在对方的脑海里留下精神烙印，控制对方的部分行动。

    除非像何枝一样，对关怜会有足够的信任。

    但这种“小事”她是不会说出来的，只温温柔柔地假笑说：“一点小伎俩而已。”

    后厨门口传来异动，霍寻静和查姣走了出来。

    “后厨什么东西都没有。”

    他们一眼就看到了在餐厅正中间的大石头和被压死的长毛怪物，“发生了什么？”

    “刚才听到咯咯咯的声音，就是这个怪物发出来的。”何枝解释说。

    霍寻静走上前查看，“这是什么？猴子？蜘蛛？何枝，用你的笔记本鉴定看看。”

    何枝挠挠头说：“我的笔记本没办法鉴定活物。”

    “这不已经死了吗？”霍寻静笑了：“试一试。”

    何枝恍然大悟，有种“这都能行”的复杂心情。

    她用掌心的笔记本小心地碰了一下怪物长着棕毛的手。

    【华德·布鲁伊。一个可怜的、发生了变异的男人，已死亡。】

    何枝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反复看了几遍字幕才敢确定。

    “这是一个人，一个男人！名字是华德·布鲁伊。”

    “老天……”查姣喃喃自语。

    从怪物长满棕色长毛的身体、坚硬的爪子和像蜘蛛一样的脸，完全看不出这是一个人。

    霍寻静说：“他是布伦特餐馆以前的员工，那些服务员制服里，有一件标着他的名字。”

    何枝拿出照片，和其他人一起看向在照片里的三个男人。

    一个长着胖乎乎的可爱圆脸，一个长着淡灰色的鹿一般的眼睛，一个有着浓密的棕红色头发。

    “看来就是他。”

    照片上的男人一头浓密棕红色头发，身材高大魁梧，表情冷峻，像是一头成年狮子。

    完全无法与石头下被砸的稀烂的长毛蜘蛛脸怪物联想到一起。

    布伦特餐厅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有这种怪物？难道这就是布伦特餐厅闹鬼倒闭的真相？

    不得不说，和他想的有一定偏差。

    霍寻静垂眸思考着，一抬头，看到何枝把手贴到石头上，石头就瞬间消失了。

    空间类的道具或者技能，霍寻静看多了，并不惊讶。

    下一秒，她又把手贴到了怪物的尸体上，唰的一下，怪物的尸体也消失了。

    霍寻静：？

    “你把尸体也收起来做什么？”霍寻静问。

    何枝说：“说不定以后能用到。”

    这也是霍寻静让她鉴定怪物给她的灵感，怪物活着的时候无法收进空间，变成尸体就可以了。

    霍寻静看她又继续把照片、服务员制服、餐边柜里的刀叉、纸巾甚至泛黄的菜单都收进了自己的空间里。

    捡垃圾的吗？

    霍寻静无奈，但没有制止。只要没有危险，他不干涉任何人做事。

    但他还是提醒说：“副本里的东西没办法带回紫星，除非变成了紫星奖励的特殊道具，你知道的吧？”

    何枝点点头。

    反正储存空间空着也是空着，不如装点东西，万一有用呢。

    时间差不多，众人提前半个小时在晚上九点前赶回了布伦特家。而在此时，布伦特家庭成员也都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回到了家中。

    他们休息的地方依旧是“伴侣的卧室。”

    屋内，泰西刚刚洗完澡，正用吹风机吹头发。

    看到何枝进来，他放下吹风机走到何枝身旁，搂着何枝肩膀问：“宝贝，今天过得如何？分发请柬还顺利吗？”

    何枝的身体不由自主变得僵硬，深呼吸几次，才慢慢放松下来。

    “大家都很友善，说一定会来参加周日的生日晚宴。”何枝小心翼翼地问：“只是亚当斯夫妇好像很讨厌我们，我们还没把请柬送出去，就被他们赶出来了。”

    泰西哈哈地笑起来，“他们没有拿枪扫射你们吗？”

    何枝假装生气：“你还笑。”

    “抱歉、抱歉。”泰西说着道歉的话，语气里却都是幸灾乐祸：“亚当斯那对老不死的夫妇，一向和我们布伦特家不对付。不用在意他们。”

    “他们为什么和布伦特家不对付？”

    “那是在我出生之前的事情了，具体情况我也不太了解。好像是他们的儿子上班路上出车祸死了，要求我爸赔钱，我爸觉得太多只赔偿了其中一部分。”

    “他们儿子以前为布伦特家工作？”何枝问。

    泰西刚想回答，忽然想起了什么，笑容变得阴冷起来。

    “听说亚当斯家的儿子，是镇上有名的美男子。怎么，你很感兴趣？”

    何枝呼吸一滞，强迫自己抬起嘴角。

    “我不信。亚当斯夫妇看起来可并不好看，他们生的孩子，能有你英俊？”

    泰西露出满意的神情，俯身蹭一下何枝的面颊。

    “好宝贝，嘴真甜。就像你说的那样，我比其他男人英俊多了，你不能去喜欢其他人，知道吗？”

    “我只喜欢你。”

    “我也是，宝贝。”泰西打一个哈欠：“不早了，快睡吧。”

    他在床的一侧躺了下来，关掉台灯，很快进入了梦乡。

    何枝安静地坐在黑暗里，久久未动。

    *

    第二日，众人按时抵达餐厅吃早饭。

    大部分人已经开始习惯躺在NPC身边入睡，精神还算可以。只有韩量的黑眼圈只增不减，看起来没怎么睡的样子。

    餐桌上早饭还是昨天的样式。那瓶“成分不明”的草莓果酱，也依旧放在老地方。

    泰西在忙着看足球回放，蒂芙尼依旧高冷。伊丽莎白给吐司上涂上了草莓果酱，试图递给霍寻静让他吃。

    霍寻静摇一摇头，“我吃草莓过敏。”

    他在说谎话，但伊丽莎白立刻就相信了。

    在餐桌的另一边，奥利弗和保罗也在劝说关怜会和查姣试一试果酱。

    奥利弗让关怜会吃，关怜会接过果酱闻了一下，立刻反应极大地干呕了一声。

    “亲爱的，我闻到果酱的味道就想吐。我是不是怀孕了？呕……”

    其他人：……

    只有五大三粗的奥利弗相信了关怜会的话，抽出纸巾笨手笨脚地给她擦嘴，嚷嚷着要去预约妇科医生。

    查姣举着沾着果酱的吐司，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保罗单手撑着下巴，微笑着看着她：“姣，你不会也怀孕了吧？”

    “当然没有。”

    查姣恨恨咬牙，一狠心，把手里的吐司塞进了嘴里。
------------

第27章 我们两个人也可以

    九点，用餐时间结束。

    文森特像昨天一样站起身，宣布今天的任务。

    “昨天的任务完成的很出色，年轻人们，你们的效率值得表扬。今天的新任务是去超市采购生活用品，用于迎接周日的生日晚宴。”

    “购物清单、钱和车钥匙我放在了这个信封里，请严格按照购物清单要求购买。”

    “门禁时间依旧是晚上九点。”

    说完，他便招呼其他布伦特家的成员离开了房子，就像昨天一样。

    霍寻静放下手中刀叉，“我们可以离开了。”

    今天因为有何枝提示，她吃什么其他人就跟着吃什么，所以大家都吃得很放心。只有查姣被迫吃了带着果酱的吐司，不得不去卫生间催吐。

    任务不算难，购物清单里的东西大多是彩灯、缎带、鲜花、酒杯之类的东西，去附近的超市完全可以购买到。

    “上午，我们把这些东西买完。下午，我们去调查华德·布鲁伊。”霍寻静安排说。

    他们开车到了附近的大型连锁超市，超市里人不算多。

    巧合的是，他们刚进入超市，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

    有着银白色头发、湛蓝色眼睛的菲利贝特神父正推着购物车买东西，今天他没有穿神职人员的黑袍，而是穿了一件短袖T恤，隐约能看到T恤下鼓起的肌肉。

    关怜会对何枝小声说：“菲利贝特神父的身材真不错。”

    何枝看了一眼就仓促地移开了视线，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句还行。

    菲利贝特神父也看到了他们，很快走了过来，依旧是非常友善热情的态度。

    “居然在超市遇到了你们！这一定是主赐予我们的缘分！你们来买东西吗？”

    霍寻静点头，“文森特先生让我们来买一些东西，用来布置周日的晚宴。”

    “我一听到‘晚宴’这个词，就感觉非常开心。”菲利贝特神父说道：“文森特一定有让你们买劳伦斯的新专辑。他和我都是劳伦斯的忠实爱好者，我们喜欢听着劳伦斯演奏的钢琴曲吃东西。”

    他对文森特十分熟悉，文森特·布伦特给的购物清单中，的确有钢琴演奏王子劳伦斯的专辑。

    有一些同样在超市购物的小镇居民路过的时候，会主动向菲利贝特问好。

    可以看出，他在白石小镇中是一位很受欢迎、深受信赖的神父。

    “坦白说，这些东西买起来并不困难。只要明确每个物品的位置，你们只需花一上午的时间就能搞定。”

    菲利贝特主动要求看购物清单，并给他们指出每一类物品都在超市的哪个方向。

    “我下午会去教堂，进行布道。你们有兴趣来参加吗？”

    他热情地发起了第二次邀请。

    虽然何枝几人商量过后认为菲利贝特神父有很大的调查价值，但也认为他的风险性高，应该留在后期视情况发展而定。

    菲利贝特神父的邀约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霍寻静依旧打算婉拒：“不必了，我们……”

    话未说完，关怜会突然打断了霍寻静的话。

    “他们还要买东西。我可以跟你去吗？菲利贝特神父？”她积极地上前一步，站在了菲利贝特神父的身边。

    菲利贝特神父蓝色的眼珠浮现愉悦的神情，他打量着关怜会，目光扫过她白皙的皮肤和纤细的腰肢。

    他笑着说：“当然可以，美丽的东方小姐。”

    “搞什么。”查姣不满地小声嘀咕，看向霍寻静。

    她指了指自己，用眼神问自己能不能跟关怜会一起去。

    霍寻静环抱双臂，食指轻轻叩动，思索片刻后对查姣微微颔首，表示同意。

    顺便对韩量示意，让他也跟着关怜会和查姣一起去。

    查姣和韩量的攻击力都不低，再加上作为傀儡师关怜会，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有三个人主动说要去教堂参观并聆听主的教诲，菲利贝特神父的情绪变得更加高昂。他带着三个人和霍寻静、何枝告别，东西也不再买，径直结账离开了。

    霍寻静则一手拿着购物清单，一手推着购物车，不紧不慢地继续和何枝一起买东西。

    何枝走在他身边，时不时侧过脸，观察霍寻静的表情。

    次数多了，霍寻静自然而然地察觉，笑着问：“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何枝说：“你不生气吗？”

    “生什么气？”

    “明明说好，下午一起调查华德·布鲁伊的线索。现在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了。”

    霍寻静抬手将一个骨瓷盘子放在购物车中，“我们两个人也可以调查。”

    他语气平和，丝毫没有权威被挑衅的愤怒，也没有计划被打乱的烦躁。

    依旧慢条斯理地核对购物清单，挑选物品，做着自己手头应该做的事情。

    何枝察觉到了一丝熟悉感。

    似乎在医院，霍寻静就是这个样子。

    在手术室，有些医生难免会因为手术进程的不顺利而焦烦躁、焦虑，像是炮仗一样一丁半点的火星就能让他们爆炸，把一助二助甚至护士骂的狗血淋头。

    但霍寻静做手术的时候不是这样，他永远是冷静的样子，除了专注之外没有多余的情绪，永远跟着自己的节奏走，不会被任何事情干扰。

    何枝受他影响，心里的不爽少了一些。

    但还是有些担心。

    “他们不会有事吧？”

    “如果只有关怜会，那危险度会很高。但查姣和韩量也跟着去了，他们不会出事。”霍寻静说。

    关怜会的能力偏向操纵和辅助，查姣和韩量却是暴力攻击型玩家。

    三个人一起，即使查不到什么线索，遇到事情起码可以脱身。

    何枝彻底打消了疑虑，开始专心致志地和霍寻静一起按照购物清单添置物品。

    当时间接近中午两点的时候，他们买全了所有东西，推着购物车走到停车场，打算把买好的东西放进了车里。

    在他们旁边的车辆中，一个女人不停地打火发动汽车，汽车却不停熄火。

    何枝拉一下霍寻静的衣摆，凑近他。

    “你看，那是不是亚当斯夫人？”
------------

第28章 真是小刀拉屁股

    霍寻静在何枝提醒他之前，就注意到了旁边车辆里的亚当斯夫人。

    他嗯一声，先把东西整理妥当，关好后备箱后才带着何枝走到亚当斯夫人旁边。

    “咚咚咚。”

    他敲一敲车窗，问：“您需要帮忙吗？”

    霍寻静的语气温和、礼貌，但何枝却看见车里的亚当斯夫人瞬间露出警惕的目光，甚至用另一只手去摸包里的东西。

    何枝猜测里面是枪之类的武器。

    霍寻静和何枝后退一步，举手示意自己没有危险性，“我们没有恶意，只是想问您需不需要帮助。”

    亚当斯夫人盯着他和何枝半晌，灰色的眼睛缓慢扫过两人，才开口说：

    “我的车突然发动不了。”

    “您把引擎盖打开，我看一下。”

    霍寻静挽起衬衣的袖子，他仔细检查了一下各个零件后说：“保险丝烧了。”

    亚当斯夫人终于走下了车，她挎着自己的包，板着脸，不知道该怎么办。

    在家里，保养和维修车辆都是丈夫盖尔做的。

    他们在白石小镇并不受欢迎，如果不是每半月一次的食品采购，她不会开车出门。

    “如果您不介意，可以坐我们的车，我们送您回去。”霍寻静一边拿湿巾擦手，一边说。

    亚当斯夫人想拒绝，她实在是对和布伦特有关的一切没有好感。

    但她出来的时间太长了，如果再耽搁，留在家里的盖尔会很担心，甚至可能做出过激的事情。

    “好吧。”亚当斯夫人冷冰冰的答应了。

    霍寻静开车，何枝坐在副驾，亚当斯夫人坐在后面。

    何枝从后视镜打量这位夫人，她身材削瘦，衣着朴素，深邃的脸部轮廓让她看起来十分英气，但因为过于冰冷的气质而显得有些阴郁刻薄。

    她想起韩量对亚当斯夫人的分析，认为她以前的职业是一名警察，而且枪法很好。

    “何枝，照片你还收着吗？”霍寻静忽然问。

    他偏过头，与何枝对视一眼。

    何枝瞬间读懂了他的眼神。

    “我收着呢。”何枝把照片取出来，状似无意地说：“也不知道照片的主人是谁，上面的人看起来都很年轻，他们都是布伦特餐厅以前的员工吧。”

    “什么照片？”亚当斯夫人突然问。

    她的身体前倾，试图去看何枝手里的照片。

    何枝把照片递给亚当斯夫人。

    “我们在布伦特餐厅外面捡到的，夫人，您认识照片里的人吗？”

    亚当斯夫人拿着照片，久久凝视着上面几张年轻又快乐的面孔。

    “你们想知道到什么？”

    “华德·布鲁特，您认识这个人吗？”

    这个名字像是一簇电流蹿过一般，让亚当斯夫人的眉毛跳动了一下。

    “华德是我们以前的邻居家的孩子，父母离开的很早，是我和我的丈夫盖尔一起看着他长大的。他经常来找乔治一起玩，和乔治亲如兄弟。”

    她语气怀念，显然逐渐陷入了温暖、深沉的回忆里。

    “华德是个很好的孩子，力气大又懂礼貌。乔治小时候经常生病，他会保护乔治，不让乔治被其他大孩子欺负，乔治也很依赖他。从小到大，他们都是很好的朋友，就连工作都在一起。”

    “他们都在那家餐厅工作，领的第一个月工资，还请我和盖尔去那家餐厅吃饭。”

    提到布伦特餐厅，亚当斯夫人的语气重回僵硬。

    “谁能料到，我可怜的乔治被那家餐厅害死了，就连华德都失踪了。总有一天！总有一天！我一定——”

    亚当斯夫人咬牙切齿地停了下来，她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努力深呼吸平复自己的情绪。

    何枝想到昨晚泰西说，亚当斯夫人的儿子是出车祸死的。

    现在看，显然亚当斯夫妇并不认为自己的儿子死的如此简单。他们痛恨布伦特家，认为是布伦特一家害死了他们的儿子。

    在她的记忆里，华德·布鲁伊是失踪了。

    没有人知道华德·布鲁伊变成了怪物。

    “照片里的哪一位是您的儿子乔治？”霍寻静问。

    亚当斯夫人抚摸着照片里儿子的脸，轻声说：“乔治和我一样，有一双浅灰色的眼睛。”

    原来站在照片后排中间的，有着鹿一般清澈眼神的俊美男人，就是乔治·亚当斯。

    的确可以称作白石小镇有名的美男子。

    “照片送给您了，亚当斯夫人。”霍寻静说。

    车已经开到了亚当斯家的门口，亚当斯先生拄着拐杖，早已站在房子的门口张望。

    看到有陌生的车辆拖着自己家的车开进来，他瞬间警觉起来，一瘸一拐地快步穿越草坪向他们走来。

    霍寻静抓紧时间问：“您可以告诉我，您儿子乔治死亡的真相吗？”

    “我不确定，但绝不是车祸死的！其他的我不能和你们多说。”

    亚当斯夫人推开车门，下车之前顿了一下，说：“给你们一个忠告，离开布伦特家，离开白石小镇！”

    *

    离开亚当斯夫妇的住宅后，霍寻静和何枝来到教堂附近的咖啡馆。

    他们一边休息，一边等待着关怜会三人。这也是他们早已定好的会合地点。

    “一杯美式，一块草莓慕斯蛋糕。”霍寻静翻着菜单，问何枝：“你想吃什么？文森特·布伦特给的钱还有剩余，我们把它花完，不要客气。”

    何枝被逗笑，也点了一块抹茶蛋糕。

    她在紫星的十几天，因为怕紫星币不够用，只敢吃最简单最基础的套餐。

    在布伦特家吃东西，也是战战兢兢，怕吃到什么奇怪的东西。

    现在坐在霍寻静对面，看他文雅从容地喝咖啡吃蛋糕的样子，从内心深处感到平静和安宁，也有了心情品尝甜点。

    他们等的时间并不算长，大概一个小时左右，下午四点，就等到了查姣和韩量。

    “关怜会呢？”何枝问。

    韩量的表情一如既往，倒是查姣一脸愤怒，还有一些古怪。

    “我都没法说！”查姣的脸色涨红，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真是小刀拉屁股——开了眼了！在副本里勾搭NPC的，她还真是我见过的第一个！”
------------

第29章 一种“神奇”的材料

    “眉来眼去也就算了，我和韩量转个身的功夫，他俩就躲在拐角抱在一起法式热吻。我们走的时候，衣服都脱了一半了！我真怕我们走慢了看到他们弄起来。”

    “那可是在教堂里面！对方可是一个神父！”

    查姣说到激动的地方，狠狠捶了一下桌子。

    “见过胆大的，没见过胆子又大又骚的，发情发到危险度高的神父NPC的身上了，真是活久见！”

    她说完后，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中。

    何枝吃甜品的动作都停了下来，握着叉子，也被关怜会的骚操作震惊到了。

    她和泰西躺在一张床上都倍感折磨，每说一句情话都有想吐的冲动，但不得不说，害怕自己下一秒就会死在喜怒无常的泰西手上。

    关怜会居然去勾引菲利贝特神父，还和对方上床……

    韩量说：“这可能和关怜会的能力有关系，她的能力是傀儡师。如果能操控副本里的重要NPC，我们的赢面会很大。”

    霍寻静语气淡淡，“在其他副本，这可能是一个好的办法。但在这个副本中，她走了一步错棋。”

    “除了……你们有从教堂和菲利贝特神父那里得到什么线索吗？”何枝问。

    查姣和韩量摇了摇头，说菲利贝特就像一个普通的神父一样，传教、做礼拜。

    他们趁着菲利贝特神父和关怜会上床的时候在教堂里仔细检查了一遍，并没有发现什么机关或者密室。教堂也只是一个普通的教堂。

    何枝说了他们从亚当斯夫人那里听到的事情。

    现在有两条线索。第一条是乔治·亚当斯的死亡真实原因。第二条，是华德·布鲁伊为什么会变成怪物。

    “现在还早，我们可以去乔治·亚当斯的墓地看一看。有必要的话，把他的尸体挖出来解剖检查。”查姣提议。

    她说的理所当然，仿佛刨人坟墓不是什么大事。

    何枝默默点头，不知不觉间，她也逐渐适应紫星副本中的游戏规则。

    不必要的道德感和多余的同情心，只会导致自己的死亡和副本游戏的失败。

    布伦特家有门禁，九点前必须回到布伦特家中，他们必须在九点之前行动。

    就在几人商量怎么避人耳目，实现刨坟的目标时，关怜会推开了咖啡店的门走了进来。

    她好像刚洗过澡，头发还是湿润的。但她潮红色的脸颊、脖子上的吻痕和若有似无的笑意，无不昭示了自己刚刚经历过一场激烈情事。

    关怜会自然而然地坐在何枝身边，细声对大家说：“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查姣对她怒目而视。何枝轻轻咳嗽一声，问她有没有找到什么线索。

    “的确有一点小小的收获。你也知道，男人在床上嘴可没有个把门的。”关怜会眨一眨眼睛，说。

    她说的坦荡，何枝反而不好意思起来，重新把自己缩了回去。

    无论怎样，何枝都无法像关怜会一样，直白又大胆地谈论男女情事。

    “菲利贝特神父说，布伦特餐厅生意好，可不只是文森特厨艺不错那么简单。真实的原因是布伦特家有渠道弄来一种神奇的材料，就像罂粟一样，人吃过后感觉精力充沛、飘飘欲仙。”

    “布伦特家把这种令人上瘾的神奇的材料加到了菜品里，没有任何人发现不对。直到一个员工偷吃食物时，误食了没有经过处理的原材料，产生了严重的副作用。”

    “至于是哪位员工，又产生了什么副作用，菲利贝特神父说自己也不知道。”

    “后来，文森特突然宣布餐厅关门，只在偶尔的派对和晚宴中邀请亲友邻居，一起品味美味。”

    线索连了起来。

    对外宣称失踪的华德·布鲁伊，可能就是那个误食“神奇材料”的员工，他变成了怪物被布伦特家的人锁在餐厅里，直接导致了布伦特餐厅的停止营业。

    那乔治·亚当斯的死亡真相是什么？其他布伦特餐厅的员工又去了哪里？

    不能再等，几人商量一下，立即动身开车去白石小镇唯一的墓园。

    晚上七点，太阳早已落下，西边弯月初升。

    墓地在白石小镇附近的山脚下，荒凉阴森，人迹罕至。

    汽车的引擎声在黑暗寂静里格外明显，在他们到达墓园外的时候，一个瞎了一只眼睛的老头拎着一盏昏暗的油灯，从守墓人的小屋里钻了出来。

    “陌生人，你们来这里做什么？”

    守墓人用沙哑的嗓音问，他抬高油灯，一一照亮何枝几人的脸庞。

    “这样可不礼貌。”霍寻静抬手挡开守墓人伸过来的灯。

    他上前一步，“我们是乔治·亚当斯的朋友，旅行经过白石小镇，特意来祭拜他。”

    “呵呵，真是稀客。跟我来吧。”守墓人并不多问，掏出钥匙打开墓园的铁门。

    墓园里立着各种各样洁白的墓碑，有些前面放着鲜花，有些旁边载着树木。

    守墓人停在一块没有名字，没有照片的墓碑旁，嘶哑着说：“就是这里了。”

    墓碑不仅简陋，还落满了灰尘，没有任何打扫收拾过的痕迹，与墓园中的其他墓碑相比格格不入。

    “这就是乔治·亚当斯的墓地，怎么连个名字也没有？你不会在戏弄我们吧？”查姣大声质问。

    守墓人冷冷说，“就是这里。”

    说完，他就离开了。

    查姣瞪着墓碑片刻，开始挽袖子。她上前一步打算开挖，却发现其他人并没有动手的意思。

    “你们怎么都不动？愣着干嘛？”

    “不用挖了。”霍寻静说：“我们可以回去了。”

    “什么意思？为什么？”查姣不解。

    何枝向她解释，“亚当斯夫妇没有给墓碑写名字，也没有放照片，甚至不来打扫祭拜。里面埋着的人一定不是乔治·亚当斯。”

    难怪亚当斯夫妇坚持自己的儿子不是车祸死的，而是被害。

    父母怎么可能辨认不出深爱的孩子的尸体？

    既然墓地里不是真正的乔治·亚当斯，那真正的他又在哪里？会和他的朋友华德·布鲁伊变成怪物有关系吗？
------------

第30章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九点之前，何枝和其他人一起赶回了布伦特家，将车里的东西拿出来一一归类好，已经是晚上十点。

    泰西靠在床头打游戏，看到何枝回来，挑眉对她笑了笑。

    “甜心，今天好晚。收拾东西辛苦了，是不是？”

    何枝停在门口不再向前走，“怎么还不睡？”

    “我在等你啊。”泰西笑着，走下床靠近何枝，靠近她的脖颈深深吸了一口气。

    何枝全身都僵住了，身上泛起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啊，没有陌生人的气息，还是这么香。真乖。”泰西替何枝挽起耳边的碎发，表情甜蜜亲昵。

    他牵着何枝的手，回到床上。就在他想继续说什么的时候，屋外传来女人的尖叫声。

    何枝身体一抖，立刻甩开了泰西的手，后退几步。

    她紧张地竖起耳朵。

    “啊！不要，不要再打了……我好痛！”

    “不，奥利弗，不……”

    是关怜会的声音，奥利弗在打她！

    她和奥利弗住在靠近走廊的最外面的房间，尖叫声大到穿过了整条走廊，传到了走廊最里面的泰西的房间。

    尖叫声的凄厉，让何枝听得头皮发麻，心里颤抖。

    何枝的手开始因为害怕和犹豫而颤抖，她将手放在门把手上，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出去救她。

    她没有把握救出关怜会，也不敢去找霍寻静。

    此时此刻，泰西正站在她面前，双手环臂，同她一起聆听着外面的动静。

    他深绿色的眼睛就像是野兽一样，闪动着兴奋、愉悦的光芒，紧紧盯着何枝。

    过了几分钟，尖叫和哭泣声忽然变了质，变成了暧昧的大声呻吟，还夹杂着男人粗重的喘息声。连叫声的内容也变得不堪入耳起来。

    “啧，真没意思。”

    泰西遗憾地叹口气，回到了床上继续打游戏，一边操作一边抱怨。

    “我还以为今晚有什么好戏看，没想到这么快结束了。奥利弗就是脾气太好了，如果是我……”

    他抬起头，阴森森地扫了何枝一眼，微笑着问：“你不会背叛我吧？甜心？”

    “当然不会。”

    何枝听见自己用麻木、僵硬的声音回答。

    *

    星期四早上八点半。

    布伦特家的餐桌上格外安静，只有刀叉碰撞的声音。

    有着“不明成分”的食物不再只是草莓果酱，而是出现在了咖啡、牛奶、沙拉等其他东西里。几乎占据了食物的一半以上。

    没有办法再回避，何枝等人都或多或少被迫吃了一些，就连霍寻静也不例外。

    也没有人敢再找理由拒绝。眼圈淤青、脸颊留着巴掌印的关怜会还坐在他们的身边，安静地喝着自己碗里被加了料的汤。

    “今天的任务是布置房子，重点是周日要举办晚宴的餐厅。设计草图我留在桌子上，请严格按照草图进行布置。”

    “或许你们还记得布伦特家的规则？没有主人同意，不要随意进入其他人的房间，也不要进入地下室。”

    “门禁时间依旧是晚上九点，如果你们想去一些地方，比如教堂……”

    说到这里，文森特的绿眼睛看向关怜会，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萨拉垂眸安静吃饭。坐在关怜会身边的奥利弗则咬牙捏紧了自己手中的勺子。

    “……或者其他地方，请务必在九点之前回来。”

    泰西走之前，亲一下何枝的手指，警告说：“甜心，今天不要乱走，尤其是教堂。下场你知道的。”

    说完，他才跟着文森特和萨拉走出房子。

    何枝坐在椅子上，僵硬地抽出餐桌上的纸巾，擦拭自己的手指。

    她感觉到霍寻静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又蜻蜓点水般掠过。

    几人轮流去卫生间催吐后才重新回到餐厅。

    “今天我们有了探索布伦特房子的机会，也许能找到菲利贝特说的‘神奇’材料。”

    第一个说话的人居然是关怜会，她仿佛没事发生一般，分析着任务。

    但她看起来实在太惨，连查姣都忍不住问：“你没事儿吧？要不要上点药……什么的。”

    何枝默默拿出来急救箱。

    关怜会想抬起嘴角笑一下，但她一笑，嘴角就会扯动伤口。

    柔弱无害的笑容展露到一半反而变成了一个呲牙咧嘴的古怪表情。

    “我当然不会有事。男性NPC而已，喜欢用下半身思考，和他上个床哄哄就骗过去了，像没长脑子一样。”关怜会轻松说道，“我们还是快点讨论下一步吧。”

    即使关怜会说不用，但何枝还是选择给她涂药。

    她脖子上的掐痕还没有彻底消散，关怜会的身上又添新伤。

    何枝想了想，干脆在上完药后把急救箱里的东西分出一半，倒进了霍寻静的笔记本里。

    她有不祥的预感，这些医疗物品很大可能会再用到。

    “根据草图来看，需要布置的地方是花园、房子的屋檐和门窗、餐厅三个地方。问题来了，我们是否应该违反布伦特家的禁忌规则，去探索地下室和其他人的房间？”

    地下室自然不用说，从来没有人进去过，他们甚至不知道在哪里。

    而泰西等人的房间，何枝等玩家在的时候他们也在。并没有时间和机会避开“房间的主人”仔细探索。

    “去，为什么不去？”昨晚的经历并没有让关怜会感到害怕，她依旧倾向高风险的选项，“我敢肯定，需要布置的地方找不到任何线索，只有被禁止进入的地方才会有我们想要的东西。”

    “同意。”查姣立刻说。

    韩量也点了点头。

    何枝有些忐忑，但她清楚的知道，关怜会说的是对的。

    风险和收益并存，没有关怜会昨天的“牺牲”，也不会有“神奇材料”这样的线索，华德·布鲁伊为什么会变成怪物的谜题也不会这么快揭开。

    何枝在心里其实是佩服关怜会的，还隐约有些羡慕。

    什么时候，她也能像关怜会一样勇敢果断。

    霍寻静用手指敲了敲桌子，做出安排：“今天上午完成房间布置任务。我和何枝负责花园，关怜会、查姣和韩量负责屋檐和门窗，最后再一起布置餐厅。”

    “下午先各自检查‘伴侣’的房间，然后汇合，一起去地下室。”

    “我提醒各位一句，不用执着于寻找‘神奇的材料’。也许还有其他线索，能让我们更快找到真相。”
------------

第31章 信、项链和骨骼碎片

    布伦特的花园里种植着萨拉喜欢的蔷薇、蜀葵和飞燕草。在清晨，何枝经常能看到萨拉在花园中散步，给花草浇水。

    何枝问霍寻静：“我有一个不太理解的地方。”

    “嗯？”

    “为什么不用执着于寻找‘神奇’材料？”

    霍寻静正挽着袖子，给草坪浇水。听到何枝的问题，他微微偏头，看了过来。

    “说说你的看法。”

    何枝有一种被老师盯着回答问题的感觉。

    她组织了一下语言，说道：“只要在布伦特家中找到了所谓的‘神奇材料’，就能代表菲利贝特神父说的话都是真的，我们对华德·布鲁伊变成怪物的猜测也会成立。”

    “而且我怀疑，他们在早餐中加入的‘不明成分’，就是这种‘神奇材料’。只要能弄清楚‘神奇材料’究竟是什么东西，我们就可以找到应对的方法，就能顺利在星期日的晚宴中存活。”

    “你觉得布伦特家用于晚宴款待的食物，就是加入‘神奇材料’的食物？”

    “难道不是？”

    霍寻静摇了摇头，“如果材料珍贵到用于晚宴款待，为什么他们会大量加在日常早餐中？”

    “加在早餐中又强迫我们吃的目的又是什么，让我们成瘾？还是变成像华德·布鲁伊一样的怪物？好像都不是。”

    “如果他们依旧喜欢用这种‘神奇材料’烹饪食物，为什么在关闭原来的餐厅后，不想办法清除后厨变成怪物的华德继续营业，或者干脆另外再开一家餐馆？”

    “我更倾向于，在华德·布鲁伊出事后，他们不再使用所谓的‘神奇材料’，而是有了更感兴趣的新的‘食材’。”

    “这种‘食材’的数量不多，除了内部食用外剩余部分无法维持餐馆的正常经营，只能通过偶尔一次的派对或者晚宴，款待重要人员，比如在小镇中地位很高的菲利贝特神父。”

    何枝连手中的动作都慢了下来，“那新的食材是什么？”

    霍寻静淡笑一下，只是笑意没有到达眼底：“也许今天过后，我们就清楚了。”

    白蔷薇开得正盛，形成瀑布一般的花墙。何枝拿着剪刀，按照文森特·布伦特的要求修剪多余的枝叶和开残的花朵。

    霍寻静听见何枝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回头恰好看到何枝摔进灌木丛的样子。

    他顿一下，才伸手拉开蔷薇枝叶，把身上沾着泥土和树叶的何枝拉起来。

    “我看到里面好像有东西，想凑近看看，没想到花丛里面是空的。”何枝解释说，用另一只手在地上刨了刨，从泥土下拉出来一个手掌大小的箱子。

    “先擦擦手。”霍寻静递给她纸巾。

    箱子上了锁，霍寻静的指尖落在锁上，轻轻一捏，锁应声而断。

    “里面是什么？”何枝好奇地探过头。

    “一些信，一条项链，还有一些……”霍寻静用手指拨弄了一下里面：“骨骼碎片。”

    项链挂着银质的十字架吊坠，因为长久不见天日，而有些轻微的发黑。

    信纸已经发黄，霍寻静把信拿出来，和何枝一封接着一封地阅读。

    “萨拉，我多做了一份兼职，在昨天终于攒够了钱，可以去买你喜欢的那条项链了！今晚一起去河边散步好吗？我想亲手给你戴上。爱你。”

    “萨拉，抱歉，我去的太晚，项链已经被卖出去了。店员和我说，是文森特先生买走了它。我真的嫉妒，如果我早十三年出生，是不是也有机会和文森特先生公平竞争？为了表达我的爱，我将自己从小戴到大的项链送给你。这是祖母传给我的东西，还请你不要嫌弃。爱你。”

    “昨晚真是美妙！你的微笑，你的吻，你的拥抱，你的每一次触摸都让我神魂颠倒……这不是梦吧？萨拉？我真的得到你了！我现在还沉浸其中！多想每时每刻都和你待在一起，没有你在身边的每一秒，对我来说都是折磨！文森特先生还没有回来，今晚还来找我好吗？爱你！”

    “萨拉，今天发生的一切好像都不太顺利。早上母亲说要我带黛安娜去公园散步，他们想让我和黛安娜结婚，但我对黛安娜不感兴趣，我只喜欢你！下午工作，我因为走神弄洒了客人的红酒，文森特先生狠狠斥责了我。虽然是我的错，但我真想和文森特先生狠狠打一架！妒忌的怒火无时无刻不在我的身体中燃烧！我想成为你的丈夫，和你光明正大的在一起。考虑一下我的提议，和我私奔好吗？爱你。”

    “萨拉，华德这几天好像有些不对劲儿。医生来过一次，说只是有些发烧，开了些药就匆匆离开了。但我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文森特先生坚持让华德回餐厅上班，并且要求所有人都参加明天下午的员工会议。你知道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吗？爱你。”

    热烈又直白的表白，可以读出写信的人是如何为自己的情人痴迷。

    即使这些信没有落款，何枝和霍寻静也能从信的内容猜出来是谁。

    乔治·亚当斯。

    这个白石小镇曾经的美男子，亚当斯夫妇唯一的深爱着的孩子，照片上有着鹿一般清澈的灰色眼睛的男人，就只剩下了一堆骨片，和见证了他短暂爱情的信物一起，收在这个小盒子里。

    何枝和霍寻静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慎重。

    一条意料之外的，极其重要的线索！

    何枝刚想说话，一阵突如其来的脚步声打断了她。

    查姣跑了过来，快速对霍寻静说：“菲利贝特神父来了！他要带关怜会去教堂，关怜会不想答应，他居然想强行把关怜会带走！韩量和他快打起来了！”

    何枝心里咯噔一下，看向霍寻静。

    霍寻静嘱咐何枝：“箱子里的东西很重要，你收好，等我回来。”

    说完，他对何枝点点头，随着查姣快步走出花园。

    何枝把箱子里的东西倒进了笔记本的空间里，又把箱子重新埋好。

    然而就在她重新钻出蔷薇花丛后，一个意料之外的人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

第32章 所谓的新鲜食材

    金发碧眼，纤细高挑，肤色雪白，长腿细腰。

    伊丽莎白继承了萨拉的美艳，来自于文森特的绿眼睛又为她增添一丝神秘诱人的气质。唯一美中不足的，是那双碧绿的眼睛下总有深色的黑眼圈，手腕和小臂上有密密麻麻的针孔。

    霍寻静说过，伊丽莎白是个喜欢嗑药的瘾君子，甚至还引诱过他一起“快乐”。

    此时此刻，站在何枝面前的伊丽莎白脸色潮红，嘴唇青紫。她的神情带着不正常的兴奋和癫狂，用那双可怕的绿眼睛紧紧盯着何枝。

    她的状态很不对。

    何枝几乎是在一瞬间唤出了霍寻静的笔记本，警惕地后退。

    “我看见了……呵呵。”伊丽莎白一边冷笑着，一边跌跌撞撞地向何枝走过来。

    她的四肢极其不协调，两只脚甚至会相互磕绊，就像是刚刚学会走路的孩子。

    何枝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盯着伊丽莎白一举一动：“你看见了什么？”

    “你和他靠在一起……你为什么总是、总是离他那么近？！”伊丽莎白猛然向前一扑。

    何枝早有准备，侧身躲过。

    伊丽莎白抬起落在身后的手，何枝才看到原来她的手中握着一把闪着寒光的尖刀。

    “你在勾引他！你这个婊子！贱人！我要杀了你！”

    伊丽莎白尖叫着继续向何枝扑来！

    毒瘾发作的女人力大无比，手中的尖刀划破风声，刀光如同闪电一样向何枝袭来。

    何枝仓惶躲避，有几次只勉强擦过刀尖，袖子被刺啦一声划破。

    伊丽莎白口里的“他”肯定是霍寻静，自己和霍寻静凑在一起读信的样子被伊丽莎白看见了，嫉妒让毒瘾发作的伊丽莎白彻底丧失了理智，开始了疯狂的砍杀。

    解释没有用，只是浪费逃生的时间！

    何枝逃出花园，想去找霍寻静或其他人寻求帮助。但她的速度太慢，伊丽莎白绕过灌木直接跑在她的前面，封堵了她的路，举刀再次向她冲来。

    何枝咬牙转身向后跑，一边跑一边大喊救命，希望能吸引其他人的注意。

    但花园后面实在是太偏僻了，没有人听到她的求救。

    “他是我的！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伊丽莎白的吼声近在咫尺，何枝在慌不择路中，逃进了花园后一间黑暗的地窖。

    冷。

    何枝进去之后的第一感觉就是刺骨的阴冷，这种冷几乎要把全身的血液冻结。

    她在无边的黑暗中小心翼翼摸索着，周围硬邦邦滑溜溜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又重又沉。何枝找到一个死角后，快速将自己藏了起来。

    伊丽莎白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哈哈，你进了地下室，你完了！文森特一定会狠狠惩罚你！”

    原来这里就是被禁止进入的地下室！

    何枝紧张地屏息，心在喉咙处砰砰砰地撞动着，让她有些想吐。

    伊丽莎白不断用她沙哑的声音咒骂、刺激着何枝。

    “你知道他会怎么折磨你吗？”

    “就像宰鸡一样，他会先割开你的脖子，放干净你全身的血液，然后再用滚烫的开水剥掉你的皮肤！”

    “但这都是你活该，你这个臭婊子，这就是你勾引别人的下场！”

    “我要杀了你，然后再去杀了霍寻静！你们都要死！都要死！”

    何枝想起来霍寻静说：

    “……布伦特家有了更感兴趣的‘食材’，这种‘食材’数量稀少……”

    她的心里有了一个模糊的、令人头皮发麻的猜测。

    而此刻，眼睛也逐渐适应了黑暗，让她慢慢看清楚了她周围的一切。

    被大型号保鲜袋一样密封着的赤身裸体的尸体，有男有女，被整整齐齐地立在地上。身边的卧式冰柜里更是放着许多断臂残肢，甚至有一桶专门被挖出来单独盛放的眼球！

    而何枝，就躲在冰柜旁边，藏在这些被“保鲜袋”裹好的尸体之中！

    喉咙里干涩到无法吞咽，连大脑都在此时此刻一片空白，连尖叫都无法发出。

    这是医院的太平间都无法比拟的恐怖场景，起码在太平间，尸体不会被剁成碎肉块，成为即将被烹饪的食材！

    “我看见你了，哈哈哈哈哈哈！”伊丽莎白忽然发现了何枝，她发出癫狂的笑声，拿着刀向尸体中的何枝刺来！

    “砰！”

    何枝将尸体推向伊丽莎白，将她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地上。

    求生的意志让何枝即使在恐惧中也能做出下意识的反应，她将更多的尸体推向伊丽莎白，企图将她掩埋。

    “贱人！贱人！贱人！”伊丽莎白尖叫着，挣扎着爬起来，抓住何枝的脚踝。

    而何枝已经爬到了冰柜上，试图翻过冰柜逃跑。

    她被伊丽莎白扯住，不得不紧紧扒住身下的冰柜，透明的冰柜的透明门被她带着一点一点拉开，刺骨的寒气冒了出来。

    伊丽莎白顺着何枝的腿向上爬，同样爬到了冰柜上。她压制住何枝，对着她高举起刀。

    何枝被按在冰柜之上，只勉强躲过要害，被直接刺中了肩膀！

    “啊！”何枝发出痛苦的呻吟声，额头唰一下冒出冷汗。

    伊丽莎白则因为何枝的痛苦而得意地哈哈大笑。

    “去死吧，贱人！”她试图给何枝第二刀。

    但她的刀却穿透了何枝的肩膀，刺进了冰柜里，无论如何也拔不出来。

    何枝的眼睛因为疼痛而充满了泪水，她咬着牙，趁着伊丽莎白拔刀的时候猛地掀翻了她，将她直接推进了冰柜里。

    不顾身体的疼痛，何枝反手拉扯柜门关住，锁紧卡口。她保持着被钉在冰柜上的姿势，死死地压住冰柜的柜门。

    模糊的咒骂声隔着厚重的玻璃的传来，被关在冰柜里的伊丽莎白使劲儿拍打着冰柜玻璃，将何枝的背部震得不断颤动。

    渐渐地，咒骂声变成了求饶声，又变成了恐惧的哭叫。伊丽莎白拍打玻璃的力度也渐渐弱了下来。

    何枝的意识越来越模糊，但她还是死死顶住柜门。

    对了，还有药……

    何枝想起来自己收在笔记本里的绷带和药膏，但她已经没有力气再去将肩膀上的匕首拔出来。

    她晕倒在一片黑暗之中。
------------

第33章 放松一点，何枝

    “何枝，醒一醒，何枝。”

    “不要睡，醒醒。”

    轻柔的呼唤声让何枝渐渐醒了过来，她睁开眼睛，看到面前霍寻静正微微蹙起眉头看着她。

    而她依旧保持着被钉在冰柜上的姿势，肩膀上的伤口冰冷麻木，四下全是血腥味。

    “不要动，也不用说话。保持清醒。”霍寻静的手握住刀柄：“我要把刀拔出来，忍耐一下。”

    下一秒，他握住刀柄的手用力。几乎在刀被拔出来的一瞬间，血柱飙射而出！

    “呃啊啊——”何枝发出痛苦的声音。

    霍寻静的手指之间泛起柔和的白光，他将手掌按在何枝的伤口处，血立刻就止住了。

    这是他刚进入紫星，从新手副本中得到的技能奖励，治疗术。

    霍寻静把何枝抱下冰柜，让她靠在墙边休息，掏出纸巾擦手上沾到的血。

    何枝面如金纸，额头上都是细密的汗珠，因为疼痛大口喘息着。

    伤口处是细细麻麻的痒和痛，拉下衣服，可以看到自己的伤口在以一种肉眼看见的速度飞快愈合着。

    抬头，霍寻静正专注地看着她。

    “发生了什么？”他问。

    帮关怜会赶走菲利贝特神父后，霍寻静立刻折返回花园，并没有看到何枝，泥土上有凌乱的脚印。

    他猜想出事了，在花园附近进行寻找，果然发现一处地下室。走进去后，就发现冻死在冰柜里的伊丽莎白和被尖刀穿透肩膀钉在冰柜上的何枝。

    “伊丽莎白突然出现了，她好像磕了药，精神不太正常。她看见了我们一起读乔治的信，说我故意靠近你，要杀了我。”

    何枝用虚弱的声音回答。

    “在前三天，布伦特的人从来没有在白天回到过家中，也不会有其他人主动到布伦特家拜访。”霍寻静低垂着眼睛，清晰而缓慢地分析：“对于NPC的规则限制开始失效了。”

    规则限制的失效，意味着副本危险度的提高。

    何枝扶着墙慢慢站起来，她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冰柜里的伊丽莎白。

    伊丽莎白的头发和睫毛都挂着寒霜，衣服被她自己脱了一半，露出上半身裸体，皮肤呈现粉红色。她的神情似笑非笑，是冻死的人特有的“苦笑面容”。

    她是被何枝关进冰柜里活活冻死的。

    寒意从脊柱蹿到大脑，又随着血液流淌过全身，让她四肢发凉。

    一种后知后觉的恶心感涌上何枝的喉咙，她捂着嘴干呕了几下，

    不同于已经变成了怪物的华德，伊丽莎白可是一个活生生的、会动会说话的人！

    她杀人了！

    “别看了。”霍寻静侧过身体，挡住何枝的视线。

    杀人这种事，对生活在和平年代的守法公民无疑是一种巨大的道德挑战。他可以理解何枝一时无法接受，产生了应激反应。

    “现在……现在怎么办？”何枝的声音颤抖，有种连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的茫然。

    “伊丽莎白死了，其他布伦特家庭成员一定会发现不对。”

    “我还违反规则进入了地下室，把这里弄得一团糟。”

    “我……我是不是应该逃走？躲到别的地方，你们只要如实说一切都是我做的。但我不想，不想和这些尸体一样……我不想被吃掉。好恶心……”

    霍寻静环视一圈地下室，地下室里的尸体和“肉”都验证了他的想法。

    “冷静，何枝。”霍寻静一字一顿地说：“这些都是小问题，听我安排，好吗？”

    何枝停下了自言自语，迷茫地抬起头。

    霍寻静美丽狭长的黑色眼睛看向何枝，用不容拒绝的语气说：“现在按我说的做。”

    何枝愣了愣，心情诡异地平静了下来。

    她点点头。

    扶起倒地的尸体按照原来的顺序排好，再擦干地上和冰柜上的血迹，抹掉所有的指纹和脚印，再重新锁好地下室。

    把冰柜里的伊丽莎白拿出来，为她重新穿好衣服，带回卧室的床上。

    霍寻静将手放在伊丽莎白的心脏处，白光持续亮起一段时间后，伊丽莎白居然睁开了眼睛！

    ！

    何枝被吓得后退一步，紧张地盯着床上的伊丽莎白。

    “不用害怕，伊丽莎白已经死了，我只是控制了她的尸体让她能做出基本生理反应。”霍寻静说。

    治疗术的终极阶段，复生。

    只是他还的能力没有到达这个阶段，也只能让死人模拟生者的基本状态。

    正如他所说，伊丽莎白虽然睁开了眼睛，但瞳孔涣散。虽然身体在起伏呼吸，但心脏却没有恢复跳动。

    霍寻静检查一下尸体的状态，没有破绽后给尸体盖好被子，“我们就说她嗑药磕过了头，身体不适，需要休息。”

    他看向何枝，发现何枝表情僵硬地看着伊丽莎白的尸体。

    何枝心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就像是灵魂分裂了一样，一个灵魂在心里崩溃地尖叫，另一个灵魂占据了身体愣愣地看着在内心深处发疯的自己。

    她杀人了！

    但如果伊丽莎白不死，死的就会是自己。

    她杀掉了伊丽莎白，会被布伦特家的成员发现的！他们会放干自己的血，活剥自己的皮！就像是保鲜袋里的那些尸体一样！

    没关系，霍寻静处理好了一切，不会有问题。

    对，霍寻静在，不会有问题。

    “不会有问题。”何枝的肩膀忽然一沉，是霍寻静把手按在了她的肩膀上。

    这是一个安抚的姿势，又充满了上位者的权威。

    他微微低头，直视着何枝的眼睛说：“放轻松一点，何枝。”

    紧接着，他露出一个温柔的、安抚的笑容来。

    医院里每天都有生离死别，每一个医生心里都有一座坟场。

    有的医生在坟场里麻木了自己的痛苦和欢笑，变成了纯粹的手术机器。有的医生从坟场中穿过，却依旧会低头对躺在手术台上的病人，耐心重复“不用担心，可以解决，放轻松”这几个字。

    放轻松一点，何枝。

    不要哭。

    *

    “你们去哪里了，这么长时间。”关怜会向何枝抱怨：“我们不仅帮你们布置完了花园，连餐厅都是我们布置的，累死了！”

    何枝勉强笑一下，对她小声说了抱歉。

    关怜会敏锐地发现了不对，问：“你怎么了？为什么脸白得像纸一样？”

    韩量和查姣也注意到异常，看了过来。

    何枝看向霍寻静，霍寻静颔首。

    “我杀死了伊丽莎白。”何枝说。
------------

第34章 医生夸我比小猫还可爱

    何枝拿出她和霍寻静在花园里发现的东西，又说了如何被伊丽莎白追杀，如何逃进地下室，在地下室里发现的一切，又如何将伊丽莎白杀死并处理了现场。

    听完之后，关怜会几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之中。

    “所以，菲利贝特神父说的‘神奇材料’并不重要？人肉才是周日生日晚宴的菜肴？”查姣难以置信的问。

    “那我们每天早上吃的是什么东西？不会也是人肉吧？”

    说到这里，查姣有些想吐。

    关怜会嗤笑，“给猪吃猪肉？你见过哪家这么做？”

    以布伦特家的态度和紫星游戏的走向，他们也不过是食材罢了。

    关怜会的气愤点在于，她陪睡又差点被打个半死，从菲利贝特神父那里换来的不过是一条被隐瞒了重要部分的过时消息。

    但还缺少了一些重要线索，比如乔治死亡的真相是因为他和萨拉的事情暴露，还是因为其他？“神奇材料”究竟是什么，可以让人变成怪物？

    就像一本故事书被撕去了中间几页，他们迟迟无法将头尾串联。

    “地下室已经没有了搜查的必要，我们接下来要做的，就是仔细搜查各个布伦特家庭成员的房间。”霍寻静说。

    “但请务必小心。从伊丽莎白的事情来看，NPC已经不再完全受规则限制，要小心其他人突然回到房子里。”

    下午三点，他们搜查完房间，重新聚在了一起。

    何枝一无所获，泰西的房间里除了足球杂志就是游戏碟片，就像每一个二十出头的男孩儿一样，看不出什么异常。

    关怜会从奥利弗的床头搜出不少手铐和皮鞭，她一言难尽地把那些东西放回原位，只用手机拍了几张照片。

    查姣说保罗的房间里都是医学书籍和动物标本，结合保罗医学生的身份，这倒是再正常不过。

    唯二有收获的，就是霍寻静和韩量。

    霍寻静拿出几张画，摆在桌子上让大家看。

    “从伊丽莎白的画夹里找出来的，看起来像她小时候画的涂鸦。”霍寻静说。

    经过几个小时的缓冲，何枝听到伊丽莎白的名字已经不再会出现例如呼吸急促之类的应激反应。她像是其他人一样，神色如常地凑过去看桌子上的画。

    纸张已经泛黄，能看出来是在很久之前完成的涂鸦。笔触简陋而稚嫩，遇到复杂的地方就用直线和圆圈代替。

    但即使如此，几个人也轻而易举地看出了画的内容。

    第一张的内容是在花园中，一个长头发的火柴棒小人挥手，让墙头上的火柴棒小人快点跳下来。墙头上的火柴棒小人紧张地向后看，似乎有什么人在追他。他跳下来后，立刻和另一个火柴棒小人紧紧地拥抱。

    第二张，第三个火柴棒小人出现在门口，脑袋上被橘红色的蜡笔涂满了象征愤怒的火焰。

    接着第三张，一个火柴棒小人拖着另一个火柴棒小人的脚，将他拖进了地下室，红色的蜡笔画出的血涂满了半张画。在画的边角，长头发的火柴棒小人跪在地上哭泣。

    最诡异的是第四张，几个火柴棒小人开心地坐在餐桌旁，手持刀叉，而餐桌上的盘子里盛满了血红色的肉块。

    原来乔治·亚当斯是因为和萨拉的事情暴露，被文森特杀死了，还变成了布伦特成员的盘中餐。所有人都在享用“美味”，包括萨拉。

    就是不确定乔治是不是布伦特家族吃掉的第一个人。

    韩量则拿出几张糖果纸，“我在蒂芙尼的首饰盒里发现了这个。”

    眼熟的白色底，印着粉色花朵。

    霍寻静取出罗德里格斯家的小男孩送给他的糖果，对比起来一模一样。

    “蒂芙尼和罗德里格斯家的小男孩认识？”查姣迟疑地问：“但两个人年龄相差十几岁，总不可能是朋友。”

    何枝默默想，罗德里格斯家里可不只有一个小男孩。

    他们至今没有见过罗德里格斯家真正的主人，请帖上的名字威廉·罗德里格斯。

    “蒂芙尼的首饰盒里还有什么？”何枝问韩量。

    韩量迟疑一下，说：“就是发卡、项链、耳环和戒指之类的，好像都是奢侈品，我也不懂。”

    他挠一挠头，看起来的确是有些困惑的样子。

    但何枝的第六感却告诉她，韩量在撒谎。他没有说实话，起码没有说出全部的真话。

    霍寻静的眉头微微上扬，“把蒂芙尼的首饰盒拿出来，我们看一下。”

    韩量和霍寻静对视片刻后沉默地起身，霍寻静抬手制止。

    “查姣，你去。”霍寻静说。

    查姣虽然诧异，但还是立刻将蒂芙尼的首饰盒拿了过来。她当着所有人的面将首饰盒一层一层地打开，在最底下一层的隐藏隔层中找到了一本薄薄的日记本。

    更多的糖果纸从日记本中掉了出来。

    “看来你和蒂芙尼相处的还不错。”霍寻静看韩量一眼，警告他：“下不为例。”

    韩量闭上眼睛，深深地叹了口气。

    查姣瞪了韩量一眼，问：“蒂芙尼的日记里都写了什么？”

    霍寻静看过几页，神情逐渐严肃下来。

    他把日记本递给其他人。

    日记的内容大多在十几年前，蒂芙尼在日记里写自己刚刚过了九岁的生日。

    “3月2日，晴。今天我发烧了，爸爸妈妈送我去威廉医生的诊所打针。威廉医生请我吃糖，还让我摸诊所里的小猫咪。”

    “4月13日，阴天。我又生病了，这是我今年第五次生病。爸爸妈妈在餐厅工作，威廉医生来我家给我打针。这次打的是屁股针，威廉医生让我把裤子全部脱掉。妈妈说不能随便在陌生人面前脱衣服，但医生面前是没关系的吧？”

    “4月14日，今天下雨，威廉医生说我输完液后可以留在诊所避雨，他给了我好多糖让我慢慢吃。作为交换，我答应了医生的要求，脱掉了自己的衣服让他看。医生夸我漂亮又可爱，比诊所的小猫还可爱，并且给我拍了照片留作纪念。”
------------

第35章 购买特殊食材

    “9月8日，小雨。我生了蛀牙，爸爸妈妈带我去看牙医，妈妈问我哪里来的糖果。我把威廉医生给我糖的事情和他们说了。爸爸很生气，妈妈一直在哭。”

    “9月10日，晴。爸爸妈妈换了一个家庭医生。”

    “3月22日，晴。威廉医生有半年没有来我家，今天居然来家里做客。我偷偷去找他，在门缝里看到他递给爸爸一只瓶子，里面装着绿色的药粉。是什么？我想看，但妈妈立刻把我抱走了。”

    “3月23日，阴天。家庭医生又变成了威廉医生。”

    “这个威廉医生真是禽兽。”关怜会看完后，目瞪口呆地说。

    何枝深有同感，有些明白为什么韩量会把这本日记藏起来。

    如果是平时，何枝也会藏起这本日记，尽可能地维护一位女性的名誉，不去揭开她幼年鲜血淋漓的伤疤。

    但这是在紫星副本游戏中，蒂芙尼是布伦特的家庭成员，很可能也参与了布伦特家族中其他人的血腥食人行动。对她的心软，只会害死自己，害死自己的队友。

    “时间还来得及，我们去威廉·罗德里格斯家。”霍寻静看一眼手表，说道。

    几个人立刻出门。

    罗得里格斯家的房子距离并不远，步行十五分钟就到了。

    霍寻静叩响门扉。

    依旧是上次的小男孩儿，他恢复了脏兮兮的邋遢样子，但在见到霍寻静的那一刻，他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

    “下午、下午好。”他结结巴巴地说。

    霍寻静弯腰，摸一下小男孩的头说：“下午好，小罗德。你的父亲威廉在家吗？”

    小男孩依旧指一指楼上。

    “还在生病？严不严重？我想我们可以帮忙。”查姣忍不住上前一步，试图探头向屋内观望。

    男孩警惕地抵住门，往后缩。

    “我们有事情找你的父亲威廉说。”霍寻静摊开手，掌心里是那颗糖和从蒂芙尼日记本里找到的糖纸，“关于他和布伦特家的交易，关于蒂芙尼。”

    小男孩低头看了看糖，又看向霍寻静。

    他的眼里浮现出失望的神情，一种成年人才会有的忧郁、悲伤表情再次出现在了他的脸上。

    下一秒，他拍掉了霍寻静手中的糖，使劲儿把门关上了。无论之后再怎么敲门，这扇门都没有重新打开。

    查姣是个急性子，“我们要不要强行闯进去？把那个威廉医生绑出来，打他一顿，他肯定老实交代。”

    “然后你就会多了两个黑化的敌人，在你最不设防的时候给你来一刀。”关怜会阴阳怪气地说。

    没有必要把中立的NPC逼到敌对立场。天色渐晚，众人商议后决定明天再来。

    何枝走在最后，她在离开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门悄悄地打开了一条缝，脏兮兮的小脸挂着泪水，委屈地看着他们的背影。

    何枝等人回到布伦特家时不过晚上七点，出人意料的是除了伊丽莎白外的全体布伦特成员都已经回到了家中，并在客厅中等待着。

    “你们出去了？”文森特擦着自己的眼镜，声音平静地询问。

    他长相斯文儒雅，依稀能从他的脸上看到年轻时的英俊，与坐在他身边娇媚可人的萨拉十分相配。不仅是他们，布伦特家族的年轻一代也都是俊男美女，他们一起出现时简直让屋子内蓬荜生辉。

    但此时此刻，所有布伦特成员同时看向站在门口的几个人，他们的阴森僵硬的目光让所有人不寒而栗。何枝甚至看见站在角落的泰西对她露出一丝调皮又充满恶意的微笑。

    气氛变得紧张起来。

    霍寻静说：“我们想出去买一些鲜花布置餐厅。”

    “鲜花呢？”

    “没有找到花店。”霍寻静回答。

    他说的话没有证据证明是真的，却也没有证据证明是假的。

    白石小镇没有鲜花店。

    文森特先生戴上眼镜，镜片在客厅的灯光下闪着寒光。

    “不要做多余的事。”

    除此之外，他没有再多说什么，让众人各自回房休息。

    布伦特的家庭几个儿女走向玩家，带着各自的“伴侣”回房间。

    跟着泰西离开前，何枝听到萨拉问霍寻静：“伊丽莎白在哪？从中午后就没看见她了，她在屋子里吗？”

    “她的身体不太舒服，中午回来后喝了点药就睡下了。”霍寻静的声音温文尔雅：“您要去探望她吗？我不确定她是否醒了。”

    “噢，我可怜的小丽莎。让她睡吧，我明早再去看她。”

    *

    星期五，也是在《布伦特家的生日晚宴》副本生存的第五天。

    早上九点，所有紫星玩家都吃过了含有“不明成分”的食物。文森特·布伦特开始宣布今天的任务。

    “后天就是萨拉的生日晚宴，主菜已经基本准备好，但我们还缺少一些配菜。年轻人们，你们今天的任务就是按照购物清单上的要求，买一些我们需要的食材回来。”

    “部分食材只有特定的地方才能买到，购买的地点和方式我写在了纸上。车钥匙和钱都在这里。”

    “门禁时间依旧是晚上九点。牢记，不要晚归！”

    说完，文森特带着其他布伦特家庭成员离开了，除了“生病熟睡中”的伊丽莎白。

    霍寻静抽出信封里的食材清单，何枝和其他人一起凑过去看。

    大部分食材还比较正常，像番茄、洋葱、球状生菜之类的，在附近的蔬菜店或者超市就可以买到，文森特也并没有做出具体的要求。

    只有两样比较诡异，一是要求去菲利贝特神父家中购买香料，二是要求去威廉·罗德里格斯家购买一种特殊的蘑菇。

    菲利贝特神父的情况神秘，出现什么东西都很正常。但威廉·罗德里格斯不是医生吗？为什么会在家中种植蘑菇？

    何枝想起一直在生病的威廉医生，想起神情忧郁悲伤的小男孩。

    一种可怕的猜想在她心中生成。

    “我们先去菲利贝特神父家里。”霍寻静看向关怜会：“你不用去，在外面等我们。”

    布伦特家庭成员对伴侣不正常的占有欲，很可能是因为萨拉的出轨带来的刺激，让他们在“忠贞”一事上变得极为偏执。这也成为了玩家绝对不能触犯的禁忌规则之一。
------------

第36章 主啊，感谢赞美你！

    再者，菲利贝特神父的危险性极高。以他和布伦特家的关系，不可能不知道布伦特家族成员对伴侣忠贞性的重视，但他依旧会主动拜访布伦特家，要求见关怜会。

    如果关怜会再出现在他面前，结果可能不会太好看。

    这个时间，菲利贝特神父在教堂布道。

    关怜会留在教堂外的咖啡馆。霍寻静带着何枝等人走进了教堂，在礼拜堂的最后一排长椅上坐下。

    这是何枝第一次进入教堂。

    高大、宽敞、明亮的教堂内，雪白的墙壁上挂着宗教风格的油画，圆形的穹顶以粉色和金色的颜料描绘浮雕与花纹。窗户用黑棕色的胡桃木制成窗框，镶嵌着纤尘不染的玻璃，清澈的阳光洒进来正好照到足有三米高的耶稣受难十字架雕像上。

    圣像下，菲利贝特神父穿着黑色的神父长袍，手持圣经。他的银发一丝不苟地梳在脑后，蓝色眼睛悲悯、慈爱地看着坐在长椅上闭着双眼虔诚祷告的信徒。

    他说：“主啊！”

    整个教堂的信徒都跟着念起来，男女老少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因你受鞭伤，叫我们得医治，感谢赞美纪念你！”

    “因你受痛苦，叫我们得喜乐，感谢赞美纪念你！”

    “因你受刑罚，叫我们得平安，感谢赞美纪念你！”

    “因你在十字架上被咒诅，叫我们得到祝福，满心感谢赞美纪念你！”

    神父神圣，信徒虔诚。他们一遍又一遍地感谢着主，诉说着自己对主的忠诚，祈祷自己今后的愿望能够顺利达成。

    何枝被震撼，另一边的查姣冷哼一声，小声骂：“道貌岸然。”

    她骂的是菲利贝特神父。

    据她所说，那天她和关怜会、韩量跟随菲利贝特神父来到教堂，一开始的时候菲利贝特神父也是这么正经。后来就在教堂里的某个角落和关怜会搞在一起了。

    布道结束后，信徒纷纷离开。菲利贝特神父的嘴角含笑，走向他们。

    “怎么没有见到那位关小姐？”他问。

    “她有别的事。”

    “真可惜。”菲利贝特神父微微叹口气，目光扫过查姣，又转向何枝。

    一股阴冷的，像是被某种软体动物爬过的感觉顺着何枝的脊骨窜了上来，让她情不自禁地打了个颤。

    但很快，菲利贝特的目光就移开了。

    “你们找我有什么事吗？无论什么事，我都很乐意帮忙。”菲利贝特含笑的眼睛看着众人。

    霍寻静展开购物清单，“根据文森特·布伦特先生的要求，我们来买一种特殊的香料。据说，这种香料只有你这里有。”

    “啊，确实。我之前曾游历过许多地方，在印度的一个不知名的村镇，找到了一种神奇的、香味十足的植物，制成香料后加在食物中，就是无与伦比的美味。”

    菲利贝特神父看向众人：“要知道，以前布伦特餐厅的生意不错，可还有我的一份功劳呢。”

    如果关怜会在这里，她一定会气到跳脚。

    菲利贝特神父所说的，不就是告诉她千辛万苦套出的“神秘材料”信息？

    “既然这种香料这么神奇，为什么没有在白石小镇中流行？”霍寻静问。

    菲利贝特神父笑起来，“那是因为它的‘种植’条件很苛刻，只有我能培育。有人想跟我一起去看看香料的种植环境吗？”

    他的目光再次来到了何枝的身上。

    这句话与其说是对着所有人说的，不如说是对着何枝说的。

    仿佛在暗示：只要你答应我的条件，我就告诉你所有你想知道的、关于香料的秘密。

    何枝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躲到了查姣的身后。

    查姣虽然不满她的软弱，但也没有躲开，而是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菲利贝特神父看向何枝的目光。

    霍寻静回应，“我们还需要去购买其他食材，等下次吧。”

    他的拒绝并没有让菲利贝特神父不满，他说了一句可惜之后，就让他们在礼拜堂内稍等。

    等他再回来，手里已经拿了一小瓶所谓的香料。

    透明的玻璃瓶里，铁锈红的粉末闪烁着晶莹的光泽，像是宝石的碎屑。

    “请替我转告关小姐，我十分想念她。另外……”

    菲利贝特神父停顿一下，露出一抹微妙的笑意：“告诉文森特和萨拉，我很期待布伦特家的生日晚宴。”

    *

    何枝和其他人回到咖啡厅后，看见关怜会正被几个年轻帅气的男孩儿围着。他们一边喝着咖啡聊天，一边发出欢快的笑声。

    说到高兴的地方，关怜会身边的男孩撩起关怜会的发尾握住在掌心，低头轻轻吻了一下。

    关怜会看到何枝几人回来，抽出自己的头发，把几个男孩都赶走了。

    “艳福不浅。”查姣讽刺说。

    她在见到关怜会的第一眼就看这个女人不顺眼。装柔弱，装天真，还爱勾引其他男人。

    和她相比，没什么存在感，性格又软弱的何枝都顺眼了许多。

    关怜会姿态优雅地低头抿一口咖啡，“几个还没满十八岁的小弟弟，我不会对他们下手的，随便聊聊而已。怎么样，有什么收获吗？”

    霍寻静把从菲利贝特神父那里得到“特殊香料”放在桌子上，示意何枝鉴定。

    何枝用掌心轻轻碰触香料瓶，一行鲜红色的字幕跳了出来。

    【特殊香料，由白石小镇菲利贝特神父所制。主要成分为人血、动物血、昆虫血。有极高成瘾性。服用过量会使人丧失理智，产生异变效果。请勿食用！】

    何枝逐字逐句地将这段话读出来。

    不是植物，而是血液。

    在布伦特家的地下室，那些苍白干瘪的尸体中，想必也有菲利贝特神父的一份功劳。

    在周日的生日晚宴上，菲利贝特神父必然是主要的敌人之一，他会是布伦特家族的帮手，是分食何枝等人的饕餮客。

    既然如此，不如先下手为强？就像对伊丽莎白一样，干掉菲利贝特神父，他们岂不是就更加安全一些？

    当大脑中出现了这个念头后，何枝吓了一跳。

    什么时候她也变成了这么激进的人？再者，以她的实力不被杀掉就不错了，怎么会妄想干掉对方？
------------

第37章 何枝重拾老本行

    接下来就是去威廉·罗德里格斯医生家里购买蘑菇。

    昨天他们因为提到威廉和布伦特家的交易，提到蒂芙尼而被小男孩拒之门外。没想到这么快就会再次来拜访。

    敲门的依旧是霍寻静。

    他没有再提交易和蒂芙尼的事情，而是直接了当地讲明了来意。说受到布伦特家的委托，来这里购买蘑菇。

    三分钟后，门打开了一条缝，一个脏兮兮的篮子被推了出来。

    篮子里面盛满了饱满的大朵灰色蘑菇，蘑菇极其水嫩，甚至可以用晶莹剔透来形容，只看一眼就令人食欲大增，似乎现在就能想象出蘑菇是何等的鲜美。

    霍寻静接过蘑菇后直接抵住门，没让门后的小男孩把门关上。

    这也是他第一次对小男孩表现出强势。

    “发生了什么事？”霍寻静问。

    他闻到了血腥气，和大量的药水的气味。就像有一个人流了很多血，又被泡进了消毒药水里。

    何枝和关怜会一起站在最后面，她踮起脚，努力向里面看去。

    灰暗的阴影里，小男孩的眼睛比兔子还要红，脸上的灰混着泪水，让他看起来像一只脏兮兮的小花猫。

    “威廉医生呢？”霍寻静干脆将门整个推开了。

    其他人跟着他进去，将堆满杂物的狭窄客厅占据得满满当当。

    小男孩被逼的一步一步后退，最后干脆坐在了地上，哽咽起来。

    查姣双手抱臂，冷眼看着。韩量面色不改，警戒着其他地方。关怜会则打量着四周的环境，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你在看什么？”何枝有些好奇地问关怜会。

    关怜会努努嘴，让何枝看周围的墙壁。墙壁已经不复曾经的雪白，而是如同被洇湿了一般，有着深深浅浅的水痕。有些地方更是因为潮湿阴冷而生出灰绿色的霉斑。

    “我现在相信威廉医生家里会种蘑菇了。”关怜会说。

    何枝又看向坐在地上的小男孩。

    威廉医生在生病，那种蘑菇的是谁？这个小男孩吗？

    霍寻静已经拿出纸巾，将小男孩的眼泪鼻涕都擦掉。把小男孩抱起来放在沙发上后，他顺手摸出当初小男孩送给他的糖果，拆开塞进了小男孩的嘴里。

    小男孩被含着糖果，眼睛里还包着眼泪，但已经慢慢停止了哭泣。

    若有似无的甜味在小男孩的嘴里化开，吃到最后，变成了略苦一些的液体滑进了喉咙里。

    “不哭了，嗯？”霍寻静哄他：“我们不是坏人，不会伤害你们。”

    小男孩抿着嘴看他。

    “我问问题，你回答。不想说话就不说话，但需要点头和摇头，知道吗？”

    小男孩的手慢慢抓紧了身下的沙发，点点头。

    霍寻静沉思片刻后，开口：“蘑菇是被迫种的，你们受到了布伦特家的威胁，对吗？”

    小男孩点头。

    “种植蘑菇，会让你的父亲威廉医生生病，对吗？”

    小男孩的眼睛中浮现悲伤，点点头。

    “你给我的糖果，不是普通的糖果。它是你的父亲自己做的，对吗？”

    小男孩的呼吸加快，点点头：“可以、可以……防止，香料……变异。”

    他说得磕磕巴巴，但所有人还是快速领会了他得意思。

    小男孩给出得“糖果”，其实是“特殊香料”的解药。可以防止成瘾，甚至防止变异。

    “最后一个问题。”霍寻静问：“你的父亲和布伦特家做的交易是什么？你知道吗？”

    面对这个问题，小男孩却摇了摇头。

    他只知道父亲以前曾经为布伦特家工作，而父亲在生病中也会一直叫蒂芙尼的名字。至于其他，他就不知道那么多了。

    霍寻静偏头看小男孩，“带我们上去好吗？我们可以帮助你的父亲摆脱痛苦。”

    他说话有种令人信服的魔力，小男孩只犹豫了一会儿，就点了点头。牵起霍寻静的手，带着霍寻静走上了楼梯。

    何枝几个人跟在后面，落后几步。

    一抬头，就能看到霍寻静穿着白色衬衣的背影，还有他和小男孩牵着的手。

    那只手修长、洁白，还很温暖。

    何枝不由自主快走几步，似乎只要自己凑近一点，再近一点，抬手就能和那只手交握。

    “艹!”走在最前面的查姣在看清楼上的人后，不由自主骂出一句脏话。

    她甚至直接后退了两步，撞到了跟在她身后的提着蘑菇的韩量。

    “怎么了？”关怜会赶紧跟上去，下一秒直接干呕了一下。

    何枝在看清床上的人后，同样睁大了眼睛。不由自主地，一股酸水开始在胃里翻涌，直冲喉咙。

    床上的男人已经瘦的不成样子，他的皮肤和骨头之间，已经不似有肉，而是被一些湿滑粘腻的水液所充满，随着他微弱的呼吸而在皮肤之下颤动。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他的下半身——

    与其说是双腿，不如说是两片残留着白骨的肉泥，这些肉泥和腥臭肮脏的肥料混合在一起，几乎像是生长在其中。

    而在肉泥和肥料之上，生长出了大片的晶莹剔透的灰色蘑菇。

    “救救、救救，父亲。”小男孩指着床上的人，拽一拽霍寻静的衣角。

    他的眼睛亮了起来，何枝曾在医院看过无数次这种目光。

    这种充满希冀，又赌上了一切的决绝的目光。

    “谁……是？”床上已经不成形的男人，居然在听见说话的声音后，微微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睛浑浊，瞳孔扩散，几乎是已经濒死的状态。

    但在他的下半身，还蓬勃生长着无数大大小小的蘑菇，供人采摘食用。

    “蒂芙尼……蒂芙尼来了吗？”男人用气若游丝的声音问。

    他已经双眼失明，看不到东西了。

    霍寻静坐在床边，看向何枝。何枝几乎是立刻会意，从笔记本的储物空间里掏出几副一次性手套递给他。是当时从布伦特的餐厅里顺出来的。

    霍寻静带好手套后简单进行触诊，“这种情况持续多长时间了？”

    “三、三年。”小男孩趴在床边，眼巴巴地望着不成人形的威廉医生。

    霍寻静对何枝再次伸手，“刀。”

    刀？手术刀他不是有吗？

    何枝迷茫几秒，立刻反应过来，他说的应该是那把被伊丽莎白用来杀自己的刀。在伊丽莎白死后，这把刀被自己收进了空间里。

    何枝连连忙把刀递到霍寻静手上。

    霍寻静的眼睛里浮现淡淡的笑意，满意地看了何枝一眼。

    下一秒，他拿起刀，直接斩断了威廉医生的双腿！
------------

第38章 威廉医生往事

    近似于透明的淡红色的血液浸润了床单，霍寻静的手掌亮起白光，按在了双腿被切断的地方。

    威廉医生发出闷哼，他没有力气喊叫或者打滚，只能从抖动的脸皮和手指看出他的痛苦。

    小男孩握着威廉医生的手，发出呜呜的哭声。

    “腿肯定是保不住了。”霍寻静在血止住后就松开手，摘下手套，抽出一张湿巾慢慢擦拭自己的手指。

    “他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即使在今后好好休养，也只有半年左右的寿命。但我想，比起成为繁殖蘑菇的载体，以一个正常人类的样子有尊严地生活，是你们更想要的。”

    小男孩含着眼泪点点头，爬到床上紧紧抱住自己的父亲，把脸埋进了他的肩窝里。

    几分钟过后，威廉医生似乎有了一些力气。

    “你们是……谁？”他极其虚弱，说话的声音轻得像是尘埃落在地面上。

    “我们受到布伦特家的委托，来帮忙准备他们在周日举办的生日晚宴。你的儿子请我们替你治疗。”

    听到布伦特家的生日晚宴几个字，威廉医生的脸上露出嘲讽的笑意和挥之不去的恐惧。二者在他脸上形成了一个古怪的表情。

    他慢慢说，“你们、知道……你们是食材吗？”

    “知道。不止如此，我们还知道你和蒂芙尼的事情，知道你和布伦特家曾经做过一笔交易。”

    “请你详细讲一下，威廉医生。”

    那是在十三年前，当时威廉医生三十四岁，在白石小镇有一家颇具名气的诊所。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

    他长相不错，社会地位和收入都很高。但他却迟迟没有结婚，因为他有一个古怪的癖好。

    这个癖好他掩盖得很好，他知道自己不能因为放纵欲望而触犯法律，失去现在的一切。直到在某一天，布伦特夫妇带着他们刚满九岁的女儿蒂芙尼走进了威廉医生的诊所。

    蒂芙尼的皮肤雪白，有一双宝石一样的绿眼睛。她穿着一套豆绿色小淑女裙装，套着奶白色的袜子和小皮鞋，细软柔顺的棕色头发上绑着浅黄色的蝴蝶结缎带。

    她安静地坐在凳子上，双手乖乖的放在自己腿上。

    真像一个小天使。

    蒂芙尼身体弱，经常生病。在威廉成为布伦特家的家庭医生后，他有了更多的机会接近蒂芙尼。威廉控制不住自己对蒂芙尼的喜爱，变态一般的喜爱。

    他做了错事，并且被发现了。

    威廉被布伦特夫妇辞退，陷入了诉讼之中。诊所关闭，行医执照被吊销，一切都没有了。

    但威廉知道这是自己罪有应得，他只是依旧控制不住自己去想蒂芙尼。想她扬起下巴时骄矜的模样，说话却像蜜糖一样乖。

    半年后，布伦特夫妇却突然撤销了对他的指控。

    他们说要和他做一笔交易。

    布伦特的餐厅生意逐渐下滑，他们从菲利贝特神父那里搞到了一些血液，这些血液成分不明，他们要求威廉医生把血液中的毒性去除，做成可以放进食物中的“香料”。只要威廉答应，他们就会重新聘任他当家庭医生，并且让他照顾蒂芙尼。

    多么禽兽的父母，多么禽兽的……自己。

    威廉无数次唾弃自己，却无法抵抗这种诱惑。他答应了这笔交易，他也得到了蒂芙尼。

    布伦特餐厅的生意重新好了起来，成为了白石小镇中最受欢迎的餐厅。

    威廉发现小镇中开始有人失踪，菲利贝特神父对餐厅的每一次光顾，接下来都会失踪一位少女。

    威廉渐渐明白了制成“香料”的血液从何而来，可怕的是连布伦特餐厅的员工和布伦特家的成员也开始食用添加了“香料”的食物，包括蒂芙尼！

    这怎么可以？这怎么能行？多么恶心！而且还有巨大的副作用！

    况且，蒂芙尼已经、已经……！

    威廉感觉恐惧和焦虑，他偷偷分析血液，制成了能够抵抗“香料”效果的药丸，包在糖纸里，喂给蒂芙尼吃。

    蒂芙尼和他的家人都以为那只是和以前一样的普通糖果，从来没有怀疑过。

    转眼十年，“香料”的副作用终于爆发了。

    布伦特餐厅的一个员工，长期偷吃掺杂大量未完全处理的“香料”的食物，变成了怪物！

    文森特·布伦特立刻关闭了餐厅，并且召开了一次餐厅内部的员工会议。

    除了一个叫乔治·亚当斯的男人提前收到了消息，有所准备而逃了出来。其他人都被文森特关进了藏着怪物的后厨里。

    他们连骨渣都没留下。

    然后，最令威廉无法接受的事情发生了。

    逃走的乔治·亚当斯是萨拉的情人，他被愤怒的文森特先生杀死，变成了布伦特一家人的晚餐。

    蒂芙尼说她分到了类似于大腿的地方，味道还不错。

    噢，上帝……他的蒂芙尼，他天使一样的蒂芙尼！

    威廉没有办法忍受天使一样的蒂芙尼变成了吃人的魔鬼，布伦特家像一个魔窟，可以把所有正常人都变成可怕的恶魔！他要带着蒂芙尼永远离开这里！

    威廉要求蒂芙尼和他一起逃离白石小镇，蒂芙尼答应了。他们约好第二天晚上出发。但第二天晚上，威廉没有等到蒂芙尼，只等到了布伦特家里的男人。

    威廉再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已经被弄烂了下半身，变成了种植蘑菇的载体。三年，每一个饱受折磨的日夜，他都在思念蒂芙尼。

    多么希望，多么希望再见蒂芙尼一面。他的蒂芙尼！

    说完一切的威廉医生气喘吁吁地掏出几把钥匙，“这是诊所的钥匙……药，都在里面……我、我想见，蒂芙尼！”

    霍寻静接过钥匙，摸一下小男孩的脑袋，点点头。

    其他人神情各异地跟在霍寻静身后，一起离开。

    关怜会挽着何枝的手臂，小声聊天：“你感觉怎么样？威廉医生说的那些？”

    何枝实话实说：“我感觉有点恶心。”

    “我也是。”关怜会搓一搓手臂：“这种死恋童癖，就应该直接死刑。”
------------

第39章 为什么不记得？

    “也不知道韩量听了这些是什么心情，他和蒂芙尼相处得好像还不错。”

    何枝看向走在前面的韩量。

    他提着那篮子蘑菇，并没有因为威廉医生说的那些事而受到影响。除了黑眼圈有点重之外，并没有什么变化。

    何枝的余光扫到了走在前面的查姣，恍惚了一下。

    查姣依旧是干脆利落的爽利模样，一双吊梢眼飞扬，自带蔑视一切的王霸之气。但她的皮肤，怎么好像长出了一些细小的绒毛，就像新鲜的桃子。

    查姣的毛发以前就是这么旺盛吗？

    何枝快走了两步，问查姣：“你最近感觉还好吗？”

    查姣不明所以。

    “有没有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有没有乱吃什么东西？”

    “哈？我能有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查姣甩了一下自己的马尾：“我好得很，倒是你，小心一点别死了。”

    她看起来精力旺盛，连翻白眼的动作都十分有力。

    何枝想起在新手副本虎笑山中的经历，那时候的宋亚恩和马艺明明已经变成了鬼怪，但他们的性格却一如既往的正常。

    何枝趁着查姣不注意，偷偷碰了一下她的手背。

    没有字幕飘出来，鉴定不对活人产生效果。

    查姣察觉到了何枝的触碰，抬眼看了她一眼，收起自己的手快步走到了另外一边。似乎觉得她有毛病。

    威廉医生的诊所在白石小镇的西南边，他们开车花费了大约二十分钟，就到了地方。诊所关闭了三年，同布伦特餐厅一样。但小镇的其他人却都没感觉到什么异常，最多把他们归之于巧合。

    诊所大概有两层楼高，他们拿到了威廉医生给的钥匙，光明正大地进入其中。

    穿过落满灰尘的一楼，他们走上了二楼的楼梯，来到了最深处的一个实验室。

    根据威廉医生的描述，那是他自己用来做实验的地方。而可以用来抵抗“香料”作用的药丸，就被他储存在里面。

    实验室里堆满了仪器、针管和报告。他们从一个保险箱里找到了被做出来的半透明的红色药丸。

    霍寻静对何枝勾勾手。

    “把华德·布鲁伊的尸体拿出来。”

    何枝乖乖照做，从笔记本里捞出了蜘蛛脸长毛怪的华德·布鲁伊。

    再看见这张脸，还是觉得汗毛倒竖，十分吓人。

    “来帮我，何枝。”霍寻静对何枝说。

    他把覆盖着仪器的白色防尘布拉开，一一辨别桌子上的药剂，准备好试管和托载标本的玻璃片等。

    “我们用华德·布鲁伊的尸体做一个实验，看看威廉做的药丸的药效怎么样。”

    “我当你的助手吗？”何枝看着霍寻静套上手套：“我没学过这些，我只是一个护士。”

    “没关系，按我说的做就好。我记得你高中的时候，化学成绩还不错。”

    何枝的指尖一抖。

    她飞快地抬起头，看向霍寻静，因为太过惊讶而睁大了眼睛。

    “你……记得我？”

    霍寻静洗好手，戴上手套。他拿出手术刀，正垂眸打量躺在地上的怪物尸体，似乎在思考要从哪个部位下手。

    听见何枝的问题，他漫不经心地笑一下。

    “为什么不记得？你是比我低两个年级的学妹，我上高三的时候，你上高一。你成绩很好，在开学典礼上还会作为学生代表发言，化学竞赛拿过市前十名。”

    他记得如此详细，几乎比何枝的记忆还要具体。

    就连何枝自己也早已忘记，原来她还拿过化学竞赛的好名次。那个十六岁的，学习优异的自己，早就模糊在了灰暗的记忆之中。

    “你……”

    何枝再开口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声音居然含着一丝哽咽。

    她连忙紧紧闭上了嘴巴。

    “怎么想到要当护士？”霍寻静问，“听说你高考差两分没过本科线。”

    何枝不知道怎么说，她局促地捏紧自己的手指，按压下心头翻涌的辛酸。控制着自己发出和平时一样的声音。

    “家里出了一些事情，我……没有办法。”

    人与人的命运，从出生那一刻，就定好了七七八八。

    再努力挣扎，再用力握紧。但只要一个浪头打过来——那些来拼命争取的，来之不易的东西，就会悄无声息地从指间滑走。

    然而人生，向来是一步错，步步错，从来没有回头路。

    何枝抬头望着霍寻静。

    她不知道的是，她的眼睛里有丝丝水光闪动，那些忧伤就像是潜藏在深水之中的游鱼，转瞬便消失无踪。

    即使是霍寻静，在这个瞬间忽然也有了一丝的触动。

    “没事。”霍寻静低低的声音传来，有些温柔：“等离开紫星，可以接着读书。医院里有开设提升学历的培讲座，我帮你要一个名额去参加。”

    何枝点点头，向霍寻静靠近一步。

    他身上温暖、干净的茉莉花香，就像是一场被刻意编织的美梦，几乎要让她沉醉溺死。

    霍寻静和何枝做实验，关怜会三人站在一旁干瞪眼。

    “霍寻静怎么什么都会？”关怜会看起来文弱淑女，其实是最爱八卦的，十分钟内没有人说话都会让她感觉无聊。

    出乎意料的，搭腔的是不怎么爱说话的韩量，“论坛里说霍寻静还会做变形金刚。”

    关怜会噗噗噗地笑了一会儿，看韩量一本正经的样子，才反应过来说：“你认真的？你也相信霍寻静会做变形金刚？”

    她还以为韩量在讲冷笑话。

    韩量点点头，“有机会，我想让他教我做一个。”

    查姣又翻了一个白眼。

    真是受不了这两个人了。

    关怜会看见查姣翻白眼，立刻说：“别翻白眼了，眼睛都要被翻出来。”

    从她的角度看，查姣的瞳孔极少，眼白却极大，几乎占据了她的整个眼球。怪吓人的。

    “你管我。”查姣呛声，并且又翻了一记白眼作为回应。

    关怜会从来不畏惧和人吵架，她搜刮了一下肚子里阴阳怪气的恶毒脏话，对着查姣露出一个柔弱的笑容，打算开喷。

    接着她就看见，又翻了一个白眼的查姣忽然僵住了身体，然后她的眼球就从眼眶里直接掉了出来！
------------

第40章 像狗一样的灵敏嗅觉

    “卧槽卧槽卧槽……”

    关怜会的一串国骂惊动了正专心做实验的霍寻静和给他当助手的何枝。

    何枝一抬头，就看见查姣跪在地上，双手朝前摸索着。一行血泪从她的右眼眼角流了出来。

    在她旁边，韩量满头大汗地在地上追逐一颗不断跳动的圆形的东西，仔细一看，居然是一颗掉出来的眼球。

    关怜会大叫：“霍寻静霍寻静霍寻静！查查查查姣的眼睛因为翻了太多白眼，掉出来了！”

    查姣忍受着痛苦，小心地捂着自己另一只尚且完好的眼睛大骂：“闭嘴吧，蠢货！”

    谁的眼睛能因为翻白眼太多而掉出来啊！

    何枝听见身边的人好像轻轻地叹了口气，抬手厌烦地捏了捏眉心。

    但转头看过去，霍寻静依旧是平静的样子。

    他放下手里的试管走过去，用一个干净的量杯扣住了在地板上不断翻滚逃窜的眼球。

    “这是怎么了，好好的，为什么眼球会突然掉出来？”何枝迷茫地问，她突然想起自己看到的查姣身上的茂密绒毛。

    拉起查姣的袖子，果然看到她的胳膊上的汗毛在以一种不正常的速度飞快生长着，变成茂密的毛覆盖了整条手臂。

    ……和躺在地上的华德·布鲁伊的尸体一模一样。

    “变异了。”霍寻静看一眼，就下了结论：“实验结果已经出来了，威廉医生研究出来的药丸的确有清除毒性，防止变异的效果。何枝，去拿几颗给查姣吃。”

    何枝连忙拿来几颗药丸，塞进了查姣的嘴里。

    查姣把药丸咬得咔嘣响，简直像是在咬自己的仇人。

    霍寻静拿起查姣的眼球，按在查姣的右眼上，手心处发出柔和的白光。

    治疗术再次产生作用，查姣只感觉眼眶一热，接着眼睛的疼痛慢慢消失不见。当霍寻静的手挪开后，她睁开眼皮，便再次看到了光明。

    只是药丸吃的太晚，她身上的绒毛没有退掉，胳膊上、腿上和脖子上都布满了棕色的长毛，看起来就像是一只长着人脸的直立长毛猴子。

    “是谁？是谁要害我？！”查姣的杀意沸腾，简直要爆炸。

    早上吃的食物所有人都吃过，并且都在吃后进行催吐，确保身体里没有任何残留。再者，霍寻静也说过，早餐食物里的“不明成分”并不是能让人变异的特殊香料，而是另外一种东西。

    关怜会用同情的眼神看着查姣，“你仔细想想，在布伦特家，你有没有吃过、喝过什么东西？或者摸过什么东西？”

    查姣大声说：“我没有吃过喝过布伦特家的任何东西，除了那些该死的早餐，但我全部都吐了！”

    等等！

    查姣忽然瞪大了眼睛。

    保罗·布伦特！她所谓的“伴侣”，布伦特家第二个儿子！

    保罗是个医学生，喜欢熬夜读书。刚开始的时候查姣还是对方不睡我不睡，保持着戒备。但因为保罗一直没有表现出攻击性，反而一直是努力读书，沉迷学术的样子，让查姣放松了警惕。

    在她睡着的时候，保罗一定做了什么！

    何枝听了查姣的话，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窜上了脊骨。

    她同样每个晚上都躺在泰西的身边。如果保罗可以对查姣下手，那泰西说不定也对她做了什么。只是她睡着了，不知道而已！

    其他人明显也想到了这点，为了预防，所有人都吃了两颗威廉医生的药丸，还各自分了几颗作为预备物资。

    “我怎么办？”查姣的眉毛紧紧皱起，焦虑地问霍寻静：“难道要一直这样子？如果被布伦特家的人发现，我一定没什么好下场！”

    如果“食材”丧失了食物性质，变成了无法食用的“怪物”，谁也不清楚“食材”将会面临什么样的结局！

    “今晚回去，问一下保罗·布伦特就可以了。”霍寻静淡淡地说。

    “问一下？怎么问？”查姣的火气又上来了，但她对上霍寻静的深黑的眼睛后，心里的火焰如同遇到倾盆大雨一样被浇灭得一干二净。

    她明白了霍寻静的意思。

    只要能让保罗说真话，怎么问都无所谓。哪怕像何枝对伊丽莎白那样，他也会处理好。

    不知不觉间，时间已经来到了晚上六点。

    为了让查姣避开除了保罗外的其他布伦特家族成员，他们打算早些回到布伦特家的房子，在布伦特成员回来之前抓紧时间休息。

    毕竟有了查姣的前车之鉴，除了伴侣处于“生病”状态的霍寻静，其他人恐怕无法再在夜晚安心闭上眼睛。

    七点，门口传来纷乱的脚步声，是布伦特家的成员回来了。

    何枝立刻从浅眠中睁开眼睛，正好看到泰西推开房门，对她露出一个轻佻的微笑。

    “噢，亲爱的，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一切都还顺利吗？”

    泰西将外套挂在衣架上，走到床边半跪在床沿，凑近何枝轻轻嗅了一下她的气息。

    何枝立刻警觉起来。

    在之前，泰西也曾经做过这个动作。

    “你在闻什么？”何枝勉强露出一丝微笑，“我身上有汗臭味吗？我已经洗过澡了。”

    泰西哈哈笑了一下，“宝贝，你放心，你一直是香喷喷的。我只是想确认一下有没有其他男人的味道。幸好没有，不然我一定会吃醋发疯的！”

    “只靠嗅闻就能辨别出来？我才不信，你一定是在拿我寻开心。”何枝半真半假地套话。

    泰西神秘地笑，“当然可以！亲爱的，我们布伦特家的人嗅觉和味觉可是十分灵敏的！食物新不新鲜，加了什么配菜，有没有被其他人提前动过……我们一闻就知道，一尝就能尝出来。”

    何枝发现，布伦特家的人说话越来越大胆了。猖狂如泰西，已经开始光明正大地将她类比为食物。

    如果真的如泰西所说，布伦特家庭成员在嗅觉方面极其灵敏，可以像狗一样识别陌生人的味道。

    那最危险的，岂不是今天在咖啡馆和几个年轻男孩调笑的关怜会？

    何枝心头一跳。

    她糟糕的预感很快就被验证了。

    走廊的那头，再次传来关怜会的哀嚎声。
------------

第41章 带好骨片和项链

    浴室传来哗啦啦的水声，那是泰西在洗澡。

    何枝面色苍白地贴着门，竖起耳朵听着外面关怜会发出的痛苦呻吟声。

    就如前天晚上那样，关怜会一直在求饶，不停地向奥利弗说着甜言蜜语。但拳头打在肉上的声音还是不断响起，何枝甚至闻到了一丝血腥气。

    就在何枝犹豫要不要出去的时候，走廊里又传来衣服撕扯的声音，痛苦的呻吟声变了味道，接着是重重的关门声。

    没事了？

    何枝捏着门把手，一边注意着浴室的水声，一边留意着外面的动静儿。

    外面逐渐安静下来，甚至比原来更加死寂。

    何枝的心跳声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心头像是有乌云压过，沉甸甸地压在胸口又堵住了喉咙。她变得极其焦虑、紧张，甚至有些想吐。

    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何枝的心一横，拉开房门向前迈了一步，走到了走廊上。

    走廊里只有昏暗的壁灯，飞蛾的尸体堆积在灯罩里，在墙上映出奇形怪状的影子。

    但在何枝的右手边，一个人影同样打开门走了出来，表情严肃地看向关怜会所在的房间。

    霍寻静。

    何枝的心安下一半，她没有说话，和霍寻静对视一眼后就安静地走近他，表示和他一起。

    霍寻静伸手，轻轻地敲了敲韩量住着的蒂芙尼的房间。等了大概一分钟后，衣着不整，脖颈处印着口红印的韩量开门走了出来。

    霍寻静看了韩量一眼，不予评价。何枝尽管好奇，但也知道现在不是问的时候。

    “关怜会情况不对，我们去看看。”霍寻静用口型对韩量说。

    韩量点点头，又看向查姣在的房间。

    “不用打搅她，她今晚恐怕会很忙。”忙着和保罗斗智斗勇。

    几个人一起走到了奥利弗的房间门口。

    房门紧闭，门缝只传来一缕忽明忽灭的灯光。何枝即使站在最后面，也能闻到从门缝后飘过来的血腥气，能听见寂静空间里男人如野兽一般的喘息。

    肩膀被轻轻点了一下，何枝立刻绷紧了身体，紧接着立刻松懈下来，触碰她的人是霍寻静。

    为了不发出太大的声音，霍寻静几乎是凑在何枝的耳旁说话，带着茉莉味道的呼吸吹到了何枝的耳朵上，又凉又痒。

    霍寻静对她说：“一会儿记得跑，知道找谁求助吗？”

    查姣在“忙”，除了关怜会以外的三个人都在这里。

    可以求助的，不是玩家，不会是布伦特家庭成员，不会是菲利贝特神父。而好感度高的罗得里格斯家的小男孩没有能力保护玩家。

    亚当斯夫妇！

    何枝用口型说出这个名字，果不其然，看到霍寻静微微弯了一下唇。

    “带好骨片和项链。”他叮嘱说。

    接着，霍寻静敲了敲门，声音温和中带着一丝急切：“奥利弗，伊丽莎白的状态有些不对劲，你能去看看吗？”

    野兽般的喘息停了下来，门后更加死寂了。

    霍寻静的眼神冷静，继续用焦急的声音说：“她今天吃了太多的‘药’，一直在喘，还在抓挠自己。以前从来没有过这种情况，你能开车送她去医院吗？奥利弗？”

    门后终于传来了响声，布料的摩擦声，重重的脚步声。可以想象门后的人是多么的暴躁。

    “伊丽莎白怎么了？”

    门被拉开一半，又被奥利弗壮实的身体堵住，无法窥探门内的场景。

    这是何枝第一次离奥利弗·布伦特这么近。这个身高接近两米的男人，金黄色头发乱的像是杂草一样，浑浊的棕色眼睛里暗藏着血丝，说话间喷吐的气息灼热呛鼻，总让人想起正在腐烂发酵的东西。

    霍寻静上前一步，“伊丽莎白她……”

    一把闪着寒光的手术刀，直接插进了奥利弗的喉咙！

    在奥利弗发出惊惧愤怒的垂死咆哮前，霍寻静直接把奥利弗踢进了门内。韩量关上了门，何枝直奔卧室内唯一的床。

    关怜会就躺在上面，脸色惨白，双眼紧闭。她的四肢被麻绳禁锢，白皙的皮肤上是大大小小的、被刀割开的伤口。不致死，却足以满足一些变态的凌虐欲。

    何枝解开麻绳，将奄奄一息的关怜会扶起来，从笔记本空间里拿出止血药粉，抖着手给她上药。

    跪在地上的奥利弗拔出了插在脖颈上的手术刀，脖颈上喷出一道鲜红色的血柱，腥臭无比。

    他的身体愤怒地胀大，疤痕脸上青筋一根一根地冒出。张嘴愤怒地咆哮，巨大的手握拳对着霍寻静捶去！

    “嘘，安静一点。你也不想被你父母惩罚吧，奥利弗？”霍寻静说。

    他的话就像是有神奇的魔力，让眼前巨怪一样的男人恍惚了一秒后，就闭上了嘴巴。

    但拳头依旧无情捶下！

    韩量迅速跑到何枝身边，将裹着床单的关怜会背起来，“何枝，快走！一起去车库！”

    何枝急急跟上，“霍寻静怎么办？”

    “他不会有事！”

    何枝来不及向后看，就被韩量抓着手腕带下了楼梯。

    车库比白天时更加漆黑，但在韩量进入车库的一瞬间，一辆车便亮起了前灯。

    借着前灯的光芒，何枝看见蒂芙尼居然坐在车的副驾上！

    蒂芙尼依旧黑色小香风外套，带着黑色鸟笼面纱帽，薄薄的一层网格纱半遮住了她碧绿的眼睛和红唇。她神情高傲又冷漠地看了一眼何枝，便又将目光移向了韩量。

    “何枝，你坐后面，照顾关怜会。”

    韩量将关怜会送进后座，便坐进了驾驶座开车。

    何枝问：“她……”

    蒂芙尼突然说话，她的音色却蜜糖一般甜蜜，语调却是傲慢冰冷的：“我不会干扰你们，也不会向布伦特家的其他人透露今晚的秘密。”

    何枝十分不解，蒂芙尼·布伦特不应该是他们的敌人吗？

    难道是韩量用自己的男色迷惑了蒂芙尼，而蒂芙尼恰好是个恋爱脑？

    似乎是察觉到了何枝的疑惑，蒂芙尼补充说：“韩量答应我一件事情，作为交换。”

    说完，她便闭上了眼睛，靠在座位上假寐。

    韩量单手开车，另一只手脱下自己的外套给蒂芙尼盖上。外套上面沾了奥利弗的鲜血，被蒂芙尼厌恶地掀开丢到脚下。

    何枝抱着关怜会，一时之间觉恍然如同做梦。
------------

第42章 安全点已建立

    黑暗如同一层厚重的帷幕，遮蔽了月色与星光，包裹住整个白石小镇。风带着寒意穿梭在林间，发出低沉哀怨的呼啸声。再细听，却只是树枝碰撞摩擦的细碎声。

    整个城镇如同死去一般，头顶悬浮着的乌云便是城镇为自己盖上的棺材。

    何枝怀里的关怜会身体开始发热，她不自觉地颤抖着，眼角滚落一串又一串的泪珠，像是沉浸在了无法逃离的恐怖噩梦里。

    “还没到吗？”何枝焦急地问韩量。

    他们已经开了很长时间，即使亚当斯夫妇住在城镇最偏远的地方，也应该到了。

    韩量的脸色也有些苍白：“情况好像有些不对。我们一直在绕路转圈。”

    何枝观察着车窗外，四下一片漆黑，只能依靠车前灯勉强辨认道路。路边的商店、住宅都黑着灯，只有不远处的一点，像是高塔上的一点亮光。

    那是……菲利贝特神父的教堂？

    “我们是不是在向教堂靠近？”何枝急问。

    这时候碰见菲利贝特神父可不是什么好事，不仅是关怜会，他们几个说不定都要折在这里。何枝有一种感觉，菲利贝特神父的危险性比布伦特成员的还要高。

    韩量也发现了，他不敢再继续往前开，直接将车停在了路边。

    坐在副驾的蒂芙尼坐直身体，说：“在白石小镇有这么一个故事。每一个在夜晚迷路的孩子，都不需要担心。主的意志会引导他们来到安全的地方，神父宽容的怀抱会接纳他们，带他们来到主的身旁。”

    她忽然露出一丝嘲讽的微笑：“但在白石小镇，没有父母敢让孩子在夜晚随便外出。这其实是一个恐怖故事。”

    就在她说完这句话后，漆黑的街道突然亮起一点光。

    银色头发，蓝色眼睛的菲利贝特神父手捧一只仿佛不会被风吹灭的白色蜡烛，穿着黑色的神父长袍，从街口尽头缓步而来。

    “啊，几个迷路的小可怜。”菲利贝特神父走到他们车窗前，低头看清楚他们的脸后，露出宽容温和的微笑。

    他的目光扫过何枝怀里，何枝下意识感觉危险，用床单包住关怜会的脸，将她藏进自己的衣服里。

    “我闻到了血的味道，你们中有人受伤了吗？快和我回教堂吧，我会给你们包扎伤口，再送上热可可。你们会在温暖的房间里好好睡上一觉。”菲利贝特神父说。

    韩量作为唯一的男性，自觉自己应该担起责任。他伸手要拉开驾驶室的门下车。

    蒂芙尼却按住他的手，摇下了自己那边的车窗。

    “菲利贝特神父。”她说：“伊丽莎白吃了你的‘药’后，就有一些不舒服，这几天一直卧床休息。你能和我们回去看看她吗？”

    蒂芙尼居然知道伊丽莎白的情况！

    何枝不可思议地看向韩量。他怎么什么都和蒂芙尼说？他这样会把他们都害死的！

    韩量看懂了何枝的眼神，有些愧疚地移开了自己的目光，低声为自己辩解：“蒂芙尼和他们不一样。”

    另一边，菲利贝特神父露出担忧的表情：“噢，可怜的小伊丽莎白。她是不是一次性吃太多了？我有叮嘱过她，不能吃太多，否则身体会出问题。”

    “您知道的，她有时候控制不住自己。”

    “我真要去劝劝她，不能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但今天太晚了，我明天再去看她吧。为了自己的健康，你们也要和我回教堂休息。”菲利贝特神父笑着说。

    他直接用手拉开了车门，请韩量、蒂芙尼和何枝下车。

    因为何枝用床单包住了关怜会，又用车上的几个抱枕堆在了上面，伪装成了一堆毛毯的样子，菲利贝特并没有注意到她。

    “我的教堂就在前面几百米的地方，我们步行过去。”

    韩量和蒂芙尼对视一眼，又看向不得已跟着他们下车的何枝。

    在何枝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就被韩量推进了驾驶位上，甩上了门。

    “快走！”

    车没有熄火，何枝的脚比思维快，立刻挂挡，一脚油门让车窜出了十米多远。

    菲利贝特神父眯起眼睛，望着车开走的方向，笑笑说：“真是一个不听话的孩子啊。我会找机会惩罚她的。”

    他转过身，看向韩量和蒂芙尼，眼神露出诡异的光：“你们两个，和我来吧。”

    何枝从来没有开过这么快的车。

    她的心在喉咙处跳动，捏着方向盘踩着油门，呼啸而过的风将她的头发吹的乱飞。

    在黑暗处，有奇怪的动物扇动着翅膀，如一团团的阴影从车后方向何枝涌来。何枝从后视镜里看到了它们猩红的眼睛和白色獠牙。

    那是什么东西？该死！已经有撞在车后玻璃上的了！

    何枝手忙脚乱地关上车窗，余光看到了那玩意儿一只又一只地飞上来，飞蛾扑火一般用自己的身体撞击着车的玻璃。发出咚咚咚的声响。

    蝙蝠，怎么会有这么多的蝙蝠！

    何枝将油门踩得更深，车子的引擎发出咆哮声，几乎要在公路上起飞。

    但幸好已经不再在原地绕圈了，何枝只花了十分钟的时间，就在无数蝙蝠的包围下开到了亚当斯夫妇的房子前。大量蝙蝠开始离去，只有几只还舍不得嘴边的猎物，绕着车子盘旋不去，一次又一次地撞击着车窗。

    而此时车窗已经出现蛛网状的裂痕，不需要几次，就会彻底碎掉。

    砰砰砰！

    几声枪响，那几只蝙蝠纷纷掉落在地上，扑扇着翅膀挣扎了一会儿后就不再动了。

    穿着睡衣的亚当斯夫人拿着猎枪，从门口走了过来，她的枪口还在冒烟。

    “令人恶心的蝙蝠。”她一边说，一边用冰冷的目光扫过何枝：“给你五分钟时间离开。我们这里不欢迎布伦特家的任何人、任何东西。”

    “亚当斯夫人！”何枝急忙打开车门冲下来：“我的朋友，我的朋友出事了，请你救救她！收留她一晚！”

    “你还有四分钟时间。”

    “你看这个，夫人。我们找到了这个！”

    何枝把一直放在笔记本空间内的东西拿出来，先是一堆骨片，然后是乔治·亚当斯曾经送给萨拉的项链。

    当拿出骨片的时候，亚当斯夫人的呼吸就开始变得急促。当何枝拿出项链，她的瞳孔紧缩一瞬，然后露出了痛苦哀恸的神情。

    何枝忽然看到了一行飘在空中的字幕。

    【安全点已建立。当前安全点效能：97%】
------------

第43章 女士，你尽管试一试

    7：20

    泰西：你去哪里了宝贝？我从浴室里出来，没有看到你。

    8：00

    泰西：已经八点了，还不回来吗？

    8：30

    泰西：提醒一下你，甜心。布伦特家的门禁时间是晚上九点。如果你半个小时后没有回来，是会受到惩罚的哦。

    8：32

    何枝：我在邻居家中做客，今晚可以不回去吗？或者回去的晚一点？

    泰西：哈，女士，你尽管试一试。

    何枝按灭手机，坐在亚当斯夫妇房子的沙发上，立式的钟表指针刚刚转到了八点三十五。

    距离泰西最后一条短信，已经又过了三分钟。

    而此时关怜会已经被妥善包扎，安置在了楼上的一间客房内。因为亚当斯夫妇的房子已经变成了安全点，亚当斯夫妇二人的友善度也飞跃式提高，所以并不需要担心她的安全问题。

    沙发对面，亚当斯先生捧着骨片，试图一片一片拼接起来，还原儿子曾经的样子。而亚当斯夫人则手里握着项链，呆呆地看着项链盒里乔治·亚当斯的照片。

    他们早有预感儿子已经不在人世，而布伦特一家无疑就是凶手。留在白石小镇不愿搬离，也是因为痛恨布伦特一家，试图找到儿子的遗骸。

    但当儿子的骨片和遗物放在他们面前，他们再次遭遇了沉重的打击。当何枝说了伊丽莎白的画纸上的记录，亚当斯先生一张脸胀成了紫红的猪肝色，而亚当斯夫人则双手捂脸哽咽颤抖起来。

    即使用三年漫长时光反复咀嚼儿子的失踪和死亡，但当真相摆在他们面前时，他们依旧比自己想象中的更脆弱。

    “我得走了。”何枝说。

    她得在九点之前赶回布伦特家中。

    “你还要回布伦特家？回那个充满魔鬼的地方吗？”亚当斯夫人提高了声音，眼睛还带着泪痕：“你会被他们吃掉的！变成他们的盘中餐，就和可怜的乔治一样！”

    按照何枝的本意，是打算留在亚当斯夫妇的家中过夜。毕竟没有哪里能比副本中的安全点更安全，还可以照顾关怜会。

    但泰西的短信让她意识到她和关怜会的情况不同。奥利弗可能已经死了，没有办法再监控关怜会。但她却还有一个“枕边人”在时时注意着她的一举一动，期待着她犯错，对她进行“惩罚”。

    她总不能一直不回去，一直待在安全点直到副本结束。霍寻静他们还在布伦特家，而他们的目标不仅仅是苟活七天。

    “我必须得回去。”何枝拿着车钥匙，站起身：“如果不回去，我的处境会变得更加危险。”

    亚当斯夫人劝不动她，就把自己的手枪拿了出来：“带上这个吧，希望你能安全。你的朋友我们会照顾好的，就当是对你们将乔治带回家的回报。”

    “谢谢！”何枝没有再浪费时间，带着武器快速回到了停在前院的车中。

    那些蝙蝠的尸体已经消失了，地面上干干净净的，只有被撞出裂痕的玻璃证明车子的确遭受过袭击。

    当何枝坐在驾驶座，发动车辆时，她的手机屏幕再次亮了起来。

    泰西：噢，你还有不到二十分钟的时间。亲爱的，我已经想好怎么“惩罚”你了。

    天空中聚起乌云，一道闪电撕开屏幕，紧接着是轰隆隆的响雷声，一同落下的还有倾盆大雨。

    雨水汇集在车前玻璃上成股流下，雨刷快速地左右拨动着，却依旧无法扫干净上面的水印。四周的温度因为气候突变而快速下降，车的玻璃上起了一层薄雾。

    何枝不得不降低车速，捏紧方向盘。

    她开了远光灯，却依旧看不太清楚前面的路，倒是四周忽然变得有些吵闹起来。

    汽车鸣笛声，引擎发动声，叫嚷声和抱怨声都在四周响起。

    “该死的，怎么忽然下来暴雨？”

    “前面的车开的太慢了，会不会开车啊！”

    “你撞到我了！”

    “哇——妈妈！我要妈妈，呜呜呜！”

    就像置身于车流人海之中，何枝幻听到了四周嘈杂的声音，和暴雨雷鸣声交织在一起。但明明在漆黑的夜晚，在偏僻的道路上，只有她开的这一辆车。

    车窗忽然被咚咚咚地敲响了。

    “女士！这位女士！你撞到人了！请立刻停车，出示你的证件，配合我们调查！”

    撞到人了？

    何枝的心猛的一坠，脚踩到刹车上，就要停车。

    不对，她的车在以四十码的速度前进，并没有停下来，是什么东西在敲她的车窗？

    咚咚咚，咚咚咚。

    敲击车窗的力度变得大了起来，何枝的余光看向外面，对上一双猩红色的眼睛。

    一只蝙蝠倒挂在车窗上，展开了遍布黑色长毛的翅膀，猩红的眼睛与何枝相对后，它开始用自己的头不断撞击车窗。

    那些幻听就是因为这些奇怪的蝙蝠产生的！

    何枝的僵硬着脸，踩下油门。借着一个拐弯猛打方向盘，将车上的蝙蝠甩了下去。

    然而，更多的蝙蝠开始上涌，开始飞向夜色中唯一亮起车灯的地方。

    布伦特的房子里。

    霍寻静已经洗了澡，换上了干净的衣服。去楼下厨房倒水的时候，恰好看到相互扶持着走上楼的韩量和蒂芙尼。

    韩量身上有一些伤，走路有些一瘸一拐。蒂芙尼身上倒是干干净净。

    看见霍寻静，韩量让蒂芙尼先回去。

    “怎么只有你回来？何枝呢？”霍寻静问。

    他把手放在韩量的腿上，韩量咬住牙，感受到身体里的骨头在生长，血肉在愈合。

    “我们遇到了菲利贝特神父，他强迫我们和他一起回教堂。先让何枝带着关怜会走了，现在他们应该在亚当斯家。”

    “菲列贝特神父把我和蒂芙尼带回了教堂，带我进入了一个奇怪的地下空间。里面有怪物，像是一只长着人脸的大蝙蝠……”

    说到这里，韩量克制了一下想要呕吐的冲动，脸色青白地说：“就和华德·布鲁伊一样。我怀疑菲利贝特神父在饲养怪物。我用了一个逃生道具，才带着被吓晕的蒂芙尼从那个地下室逃出来。”
------------

第44章 心跳

    紫星商城里有各种各样的道具，从《养猪指南》到激光武器，只要你有足够多的紫星币，就可以购买任何你想要的东西。

    道具的正确使用，在某些危机时刻可以挽救自己甚至无数人的性命。

    逃生道具种类繁多，但大多价值不菲。如果不是情况危急，韩量一定不会使用这种珍贵道具。

    霍寻静心里评估着菲利贝特神父的危险程度，眼睛的余光扫过挂钟。

    已经是晚上八点五十。

    而何枝还没有回来。

    就在此时，霍寻静看到泰西·布伦特哼着歌，神情愉快地走下楼梯。看到他们，还友好地对他们微笑了一下。

    “泰西。”霍寻静第一次主动和泰西搭话：“这么晚了，你还要出门吗？为什么还拿着猎枪？”

    “噢，我要去吃饭。这顿大餐我等很久了，可惜文森特和萨拉总要求我再等等，大家一起吃。终于，现在有了一个机会可以独自品尝。”

    他说完，开心地对他们挥了挥手，走到了门外。

    泰西没有再往外走，就守在房子的大门口，带着一种恶劣又兴奋的笑容望着路口。

    韩量问：“泰西·布伦特是什么意思？他说的大餐，不会是何枝吧？已经快到布伦特家的门禁时间了，但何枝还没有回来。”

    霍寻静说：“你先回去休息。”

    他靠在二楼护栏上，向下望守在门口的泰西，有一搭没一搭地抿着水杯里的水。

    钟表的指针滴滴答答地转动着。当分针转到九点零一分时，门外的道路上终于出现了晃眼的车灯。

    而拿着猎枪的泰西·布伦特，也露出了嗜血的笑容。

    还是没有赶上！

    何枝把车停在布伦特房子的门口，拉起手刹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手居然在抖。

    暴雨、幻觉和那些奇怪的蝙蝠阻止了她的速度，在最后即使把油门踩到底，也还是慢了两三分钟。

    隔着雨幕，她坐在车里和门口拿着猎枪的泰西对视着。对方的眼睛在黑暗中是森然的幽绿，像鬼火一样跃动着。

    该下车吗？

    还是直接把车开走，逃回安全点，回到亚当斯夫妇的房子里？

    何枝急促地呼吸着，眼睁睁看着泰西一步一步地向她走过来。

    “亲爱的，怎么不下车？”

    泰西单手扛着猎枪，另一只手绅士地为何枝打开车门。

    他带着宠溺的微笑，牵着何枝的手走下车。何枝踉踉跄跄地跟在他后面，腿都是软的。

    “瞧你，被雨都淋透了。”

    泰西试图去抚摸何枝的脸，被何枝偏头躲开。

    缩头是一刀，伸头也是一刀。

    何枝捏紧掌心的笔记本，指间扣紧笔记本里面的枪支，用发颤的声音问。

    “惩罚、惩罚……是什么？”

    她的喉咙干涩，微弱的声音几乎淹没在大雨里。

    泰西怜爱的看着对面的女人，觉得对方真像是一个明明一直在发抖却还强装镇定的小羊羔。

    把小羊羔的心脏切开含在舌尖的时候，也会像现在一样跳动的这么快吗？

    想一想，就感觉口水泛滥，迫不及待了！

    “不用害怕，不用害怕。我这么爱你，怎么舍得为难你呢？”

    “我再给你一个机会好不好？”

    “你需要和我玩一个游戏。叫做捉迷藏。”

    “就在布伦特的房子里，你可以选择任意的房间、任意的地点作为躲藏的地方。在早上六点之前，如果我没找到你，你就赢了。”

    “但如果我在六点之前找到了你……”

    泰西用枪口顶住何枝的下巴，又滑到了她脆弱的咽喉处。

    冰冷的枪管激起一大片倒立的汗毛，让何枝不由自主地吞咽着口水。

    “那我今晚就可以加餐了，亲爱的。”

    *

    1、2、3……

    泰西背对着门，懒散地数数。按照规则，他需要数到一百。

    何枝脱掉了自己的鞋子，甩开在滴水的外套，如同漂浮的幽灵一般快速在走廊里奔跑着。

    在昏暗的壁灯下，她的身影映在光滑的墙壁上，映出她毫无血色的脸。

    11、12、13……

    藏在哪里？藏在哪里不会被发现？

    泰西从小就生活在这栋房子里，对房子的每一个房间、每一个角落都了如指掌。

    和他在这座房子里玩捉迷藏，简直是参加了一个必输的赌局。

    35、36、37……

    床底下不行，柜子里不行，排气管道里不行！

    不能选泰西自己的房间，除了餐厅、客厅、娱乐室、地下室，还有哪里可以藏起来？

    58、59、60……

    何枝跑到了花园里，在发现乔治·亚当斯骨片的地方，蔷薇花丛依旧盛开着。她分开花枝，钻了进去。

    脚下是湿润的泥土，四周是带着奇怪腥气的花香。在一片黑暗中，只有何枝的眼睛是亮的，折射出一点脆弱的水光。

    88、89、90……100。

    泰西数完最后一个数字，提着猎枪开始在布伦特的宅子里寻找。

    落在地上的水渍、独属于何枝味道，都给他提供了方向。

    泰西势在必得地走入花园。

    大雨冲刷掉了何枝的脚印。浓郁的草木花香冲散了何枝的味道，他不得不暂缓脚步，仔细辨别着何枝的位置。

    聪明的女孩儿，知道怎么利用外部条件掩盖自己的位置。

    “我发现你了噢，我已经看到了你的衣角。”

    “你能逃到哪里去？”

    “亲爱的，我想我抓住你了！”

    泰西出其不意地拨开蔷薇花丛，一瞬间的惊讶过后，他脸色铁青地甩开了花枝。

    里面空无一人。

    何枝并没有在蔷薇花丛里躲藏太长时间。几乎在她躲进去后，霍寻静就拨开花丛，把她从里面带了出来。

    “跟我走。”霍寻静说。

    何枝无条件地信任霍寻静，立刻一骨碌爬了起来，跟在霍寻静的后面。

    她被雨淋的像落汤鸡一样，光着脚，脚和腿上都是在花园里沾上的泥土。霍寻静的目光落在身后的一串泥巴脚印，脚印留在干净的台阶和地板上，十分明显。

    他说了一句抱歉，用公主抱的姿势把何枝抱了起来。

    何枝猝不及防下被抱起，撞进了满是茉莉香气的怀抱里。侧脸贴在对方的胸膛上，哪怕隔着一件衬衣，依旧能感受到对方体温。

    她的心不合时宜地咚咚咚跳动起来。
------------

第45章 在尸体旁边直接睡吗

    “泰西快找过来了，我们去哪里？”何枝小声问。

    霍寻静走得很快，抱着她的双手却很稳。他一边注意着泰西的动向，一边回答何枝的问题。

    “去我和伊丽莎白的房间。”

    布伦特家的规则之一，没有主人的同意，任何人不得进入他人的房间。

    这条规则对布伦特家庭成员同样生效。

    他们很快穿过长廊，走上了二楼的旋梯。而此时此刻泰西还在花园里游荡，抽打花草灌木泄愤。

    他在花园里没找到何枝，终于调转了脚步，去其他地方寻找。

    “去床上躲好。”霍寻静把何枝放下来。

    床上躺着一个人，是早已死去的伊丽莎白。何枝鼓起勇气钻进了被子里，皮肤贴到冰冷的尸体，一瞬间头皮发麻。

    霍寻静这几天是怎么睡的？躺在尸体旁边直接睡吗？

    何枝的念头刚刚冒出来，房门就被敲响了。

    霍寻静已经脱掉被弄脏的衣服换上了睡衣，在擦掉地上的水渍和泥泞后，从容走过去开门。

    “有什么事吗？泰西？”

    泰西站在门外。他没有挂着平日里的甜蜜笑容，而是用阴恻恻的目光扫过霍寻静的身后。

    伊丽莎白躺在床上，被子遮住了她的面容，只露出她一头金黄色的长发。

    “你看见何枝了吗？”泰西轻声问。

    “我没有看见何枝。”

    泰西抬起眼睛，盯着霍寻静：“但是我看见她往这边来了，我想进去找一找她。”

    “你看错了。今天时间太晚，伊丽莎白需要休息，你不能进来。”霍寻静直接拒绝。

    “伊丽莎白情况怎么样？我作为她的弟弟，想进去看看她。”

    泰西说着，就要推开霍寻静往里面走。霍寻静侧身挡住他，脸色已经沉了下来。

    “我再说一次，伊丽莎白已经休息了，你不能进来。你想让我去叫文森特和萨拉吗？”

    文森特和萨拉作为布伦特家的男女主人，毫无疑问拥有最高的权力。即使泰西是他们最疼爱的小儿子，也不能违背规则，逃避惩罚。

    就在这时，床上的伊丽莎白用干涩的声音说：“吵死了。”

    泰西没有发现异常，他阴沉的目光盯住伊丽莎白，又移向隆起的被子。

    明明已经闻到了羔羊的味道。

    为什么？为什么伊丽莎白会允许外人进来？为什么她会帮助这些低贱的食材？

    霍寻静上前一步，将泰西逼退到门外：“你该走了。”

    “哈。”泰西如同变脸一般，忽然恢复了脸上的笑容：“好吧好吧，我就不影响你们的夜生活了。何枝还在等我，我去找她。”

    霍寻静毫不客气地关上了门。

    何枝从被子里钻出来，连滚带爬地离床上的尸体远了一些。

    她和霍寻静都没有说话，等了足足五分钟，才传来泰西离开的脚步声。

    “走了吗？”何枝用气音问。

    霍寻静侧耳倾听片刻，点点头，“说不定还会回来，我们不能发出太大的声音。”

    他坐到床边，和何枝面对面：“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何枝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我们一起去安全屋吧？安全屋的效能有97％，完全可以支撑我们度过接下来的两天！”

    霍寻静拒绝了这个提议，“去安全屋虽然有很大可能安全活到最后，但无法参加周日的晚宴，会影响副本的完整性，降低副本评价等级。”

    他迟疑一下说：“如果你害怕，可以去安全屋。”

    如果只有何枝自己，她会选择直接在安全屋待到副本结束。

    但霍寻静还在这里，她不想被他看作一个胆小鬼，一个逃兵。

    何枝摇摇头：“我和你们一起。”

    她又问：“你没有受伤吧？奥利弗呢？”

    “我没有受伤。奥利弗喝多了，躺在自己的床上‘睡觉’。”

    霍寻静的目光看向伊丽莎白的尸体，毫无疑问，奥利弗的情况和伊丽莎白一样。

    他们已经死了，却能像活人一样呼吸，甚至能眨眼，发出声音。就连布伦特家的其他人都无法察觉异样。

    霍寻静的技能，未免太过逆天。

    “去洗一个澡吧。”霍寻静说：“把你的笔记本给我。”

    何枝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霍寻静的笔记本】。

    “其实是你的笔记本。”何枝乖乖把笔记本拿出来。

    淡蓝色的封皮上，染了一片干涸的鲜血，但依旧能看到封皮角落有一个黑色的“静”字。

    “既然变成了你的道具，那就是你的了。”霍寻静拿出钢笔，旋开笔帽。

    他抬头看一眼何枝，“干净的浴袍在洗漱台下面第二个抽屉里。要我帮你拿吗？”

    “不用，不用。”何枝脸一红，连连摆手，倒退着走进了浴室里。

    浴室里响起水声，霍寻静却双耳未闻一般，专心在笔记本上写字。

    前面的内容，针对紫星副本的特殊性，他一一做了订正和修改。从前不确定的地方，也进行了回答和更正。

    在后面的空白页，他打算写一些紫星副本内的隐藏规则和B、A级副本的生存经验。但他不确定这些空白页有没有其他作用，何枝又能不能活到那个时候。

    当何枝从浴室出来时，看到的就是霍寻静对着笔记本沉思的神情。他的坐姿闲适优雅，皮肤在落地灯的暖黄色灯光下，依旧像是洁白的玉。

    抬头看过来时，长睫如同蝶翅一般振动飞起，露出墨玉一样的眼睛。

    这是一个专注、沉静又温柔的表情。

    何枝像是被火焰吸引的飞蛾，情不自禁地靠过去，却又不敢离他太近，只选择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

    “我在空白页上写字，会不会影响它的空间储存功能？”霍寻静问。

    何枝也不确定。他们拿一张没有放东西的空白页试了试，发现在上面写字后并没有什么影响。依旧可以随意进行空间储存。

    “这倒是很方便。”霍寻静说：“我可以在上面写一些我知道的东西，你想了解什么方面？”

    我想了解……你的经历。

    你经历过哪些副本，受到过什么伤害，又得到过哪些奖励？

    你的队友是谁？有没有亲密合作的伙伴？为什么会创立极光？为什么会来C级副本？

    在接下来的副本，还会再遇到你吗？
------------

第46章 何枝，努力活得久一点

    何枝沉默片刻，只说：“写什么都可以。”

    只要你觉得有用，只要你觉得适合，写什么都可以。

    霍寻静轻轻嗯一声，思绪还沉浸在自己的思路里。他慎重斟酌，才选择以自己经历过的一些典型C级、B级副本为例子，写清楚如何做前期物资准备、如何判断规则和如何发现副本敌人弱点增加生存率。

    他写得很慢，也写得很细致。在复杂的情况下还会写出三种以上的逃生思路，以供何枝参考选择最优解。经历过的上百个副本的经历和高阶玩家的身份，让他对这些东西信手拈来。

    何枝在一旁看着，刚开始还能聚精会神。但后来，也许是橘黄色的灯光太温暖，也许是室内的茉莉花香太温柔。困意袭来，她的眼皮开始不停往下坠。

    “困了就去床上睡吧。”霍寻静没有抬头，依旧能察觉到了何枝在打瞌睡。

    床只有一张，上面还有伊丽莎白的尸体。

    “那你呢？”何枝问。

    “我写完这些，就去沙发上休息。你先睡，不用在意我。”

    霍寻静说他写完了就会去休息，但当早上七点，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进窗户，霍寻静才写完了最后一个字。何枝睁开眼睛，恰好看到他放下手里的笔，伸了一个懒腰。

    “你醒了？笔记本给你，这次副本结束回到紫星的空间记得看，都会用上的。”霍寻静的脸上并没有倦意，看何枝醒了，就对她招手，示意她过来。

    十五页的空白，他写了满满十三页。

    “还剩两页的空白，等你成为B阶玩家，打算晋级A阶的时候我再给你补充。有些A阶副本，我也是靠运气才能活下来，还需要积攒一些经验才能给别人建议。”

    何枝心里涌过热潮，她咬咬嘴唇，千种情绪涌在心头，却只能说一句谢谢。

    霍寻静听见她道谢，抬起头对她微微一笑，鼓励她：“不用谢，何枝。努力活得久一点。”

    何枝重重点头。

    她一定会努力活下去，即使只是为了能在下一个副本中和霍寻静相遇。

    *

    早上八点半。

    何枝坐在餐桌上，霍寻静坐在她的左侧方。他们也是最早下来的，各自找了原来的位置落座。

    然后是查姣和保罗。保罗一如既往，看不出来有什么变化，反而跟在保罗身后的查姣眼下青黑，精神萎靡，脸上的毛发退下去了大部分，只留下一些不仔细看就看不出来的细小绒毛。

    接着韩量和蒂芙尼也手挽着手走了下来，两个人时不时侧耳私语着，举止亲昵。

    伊丽莎白和奥利弗注定缺席，关怜会却在还差五分钟八点半的时候，从楼梯上走了下来。

    何枝惊讶地看着关怜会，她身上的伤口看起来还没有好，脖子上和脸上都贴了纱布和创口贴。在所有人都看向她时，她牵起嘴角，露出了一如既往的柔弱微笑。

    何必……

    何枝不明白关怜会为什么会从亚当斯夫妇的家中回来。每个玩家在进入安全点的瞬间都会收到提醒，她肯定知道那里是安全点。在受了身体和心理的双重伤害后，为什么还要离开安全点来到诡异的布伦特家中？

    泰西是最后一个下来的，比布伦特夫妇还晚。在他坐下来后，时钟的秒针刚好来到八点半的位置。

    “甜心，早上好啊。你看起来容光焕发，昨晚睡得不错？”

    他把右手搭在何枝的椅背上，左手转动着餐刀，含着笑与何枝耳语。

    何枝猜想此时此刻他一定很想把手里的刀插进她的脖子。

    这才第六天，还没有到第七天的生日晚宴，恩爱情侣的戏码还要继续演下去。何枝本应该小心谨慎的应对，但看着泰西那惹人生厌的笑容，她的内心突然产生了一丝恶意。

    “我睡得非常不错，还做了一个美梦。”她说。

    泰西的笑容僵在唇边，他咬着牙柔声问：“是吗？你梦见什么了？”

    何枝吐字清晰地说，“梦见我杀死了一只有着棕色卷毛的鬣狗。我剥了他的皮，可惜他的肉太臭了，没有动物想吃。”

    泰西幽幽的绿眼睛盯着何枝：“听起来不是个美梦。甜心，你真应该去洗一个澡，清醒一下。顺便把你身上令人厌恶的味道洗得干净一点。”

    何枝当作没听见。

    睡了霍寻静睡过的枕头和被子，早上起来她闻自己的发尾，也都是淡淡的茉莉花香。

    她很喜欢。

    萨拉扫视餐桌，发现奥利弗的位置上没有人。她立刻询问关怜会：“奥利弗呢？难道还在睡觉吗？他从不缺席早餐的！”

    伊丽莎白的缺席已经让她有些焦虑，因此当发现奥利弗也没来吃早饭时，萨拉的声音立刻变得尖锐起来。

    在何枝接连知道乔治·亚当斯、蒂芙尼与威廉医生的往事后，她再看萨拉已经完全没有了曾经的好感。这个第一次见面时热情、开朗的家庭主妇，明艳动人的皮囊下分明是一个魔鬼。

    什么样的人才能在情人被杀掉分尸后，还能面不改色地咽下对方的肉？能把自己的不满十岁的女儿推出去，作为和变态医生交换的筹码？

    看似斯文的文森特更是恶劣，是他主导了一系列的事件，导致了布伦特餐厅员工的悲剧，祸害了自己的女儿，培养了奥利弗、泰西、伊丽莎白几个小魔鬼，让布伦特变成了真正的食人族一家。

    关怜会放下餐具，整理一下表情，正要开口。

    蒂芙尼突然开口：“哥哥和我说今天要开车去佩丽姑妈家，把佩里姑妈一家接回来，参加明天妈妈的生日晚宴。他没有和你们说吗？”

    比起关怜会来说蒂芙尼无疑更值得布伦特夫妇信任。萨拉几乎是立刻就相信了蒂芙尼的话。

    “佩丽家离白石小镇这么远，开车都要一天一夜。佩丽不喜欢我，不想来生日晚宴就算了，奥利弗去接她干嘛？”

    文森特轻轻咳嗽一声，为自己的妹妹辩解：“佩丽只是身体不好，才不来的，并不是不喜欢你。”
------------

第47章 再次来到教堂

    针对佩丽姑妈的事情，文森特和萨拉斗了几句嘴，没有再深究奥利弗的事情。因为有蒂芙尼的帮忙，所有人都顺理成章地相信奥利弗是去接生活在另外一个城镇的亲戚。

    九点整，在文森特结束用餐后，所有人都跟着一起停了下来。

    这是生日晚宴的倒数最后一天，他们都屏息等待着，等文森特安排最后的任务。

    “晚宴会场已经布置好了，食材和菜谱都定了下来，客人也都接下了请柬。年轻人们，所有的任务你们都完成的很出色，这让我们十分满意。”

    他说着鼓励的话，镜片后面的目光却含着古怪的笑意，一一打量过关怜会、查姣、韩量、霍寻静和何枝五人。

    在他的心里，已经为这五个人想好了烹饪的方法。只等待着明日的生日晚宴，邀请白石小镇的所有人一起欢度。

    “今天我们要去教堂进行慈善募捐，这是萨拉每年过生日的传统活动。走吧，今年我们一起去。”

    这是何枝第二次来到菲利贝特神父的教堂。

    明亮的教堂里，菲利贝特神父站在神像下，侧耳聆听一对位年迈老人的话。他专注而慈祥，周身仿佛笼罩着圣光。

    昨晚的那些蝙蝠就像是梦一样。

    文森特和萨拉上前和菲利贝特神父进行交谈，何枝看到菲利贝特神父频频向她们这边回头，并且露出微笑。

    他的笑让所有人都不寒而栗，韩量不自觉地僵住表情，关怜会则感觉头皮发麻。

    在来教堂之前，何枝等人已经找机会凑在一起，交换了昨晚各自的经历和掌握的信息。

    韩量说了昨晚被菲利贝特神父带回教堂后的经历。

    黑暗的房间，韩量和蒂芙尼被菲利贝特神父推了进去，就听到了奇怪的，野兽一样的呼吸声。

    身后的门被菲利贝特神父锁住了，他们想要找到窗户逃走。但只往前迈了一步，就触碰到了坚硬的绒毛。

    发臭的口水滴落到韩量的脸上后，抬头才看到一张布满绒毛的蝙蝠脸，缝在了人的脖颈上，露出像人一样的微笑。

    嘴唇里的尖长獠牙张开向韩量咬下去的时候，韩量甚至感觉面前的怪物用手臂抱住了他。

    千钧一发之际，韩量用了逃生道具，带着蒂芙尼突破了时间和空间的限制，瞬移到了教堂之外，这才跑了回来。

    现在想起来，还有一种挥之不去的恶心感和惊悚感。

    而此时此刻，菲利贝特神父脸上仍旧挂着那友善而亲切的笑容，宛如一个正直、善良之人。

    只见他迈着平稳的步伐缓缓走来。

    “蒂芙尼，韩。你们昨晚休息得怎么样？我今天早上醒过来的时候，发现你们并不在自己的房间里。是因为不适应这里的环境，所以提前离开了吗？”

    韩量面色凝重，警惕地凝视着眼前这个男人。蒂芙尼则偏过了头，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笑容。两个人都没有回答菲利贝特神父。

    这时，文森特也朝这边走来，语气中带着几分责备：“你们怎么不回答神父的问题？蒂芙尼，神父昨晚帮助了你，你需要有礼貌。”说完这句话后，还特意看向蒂芙尼和韩量二人，眼神中似乎隐藏着某种深意。

    “没关系，没关系。”菲利贝特神父表现得很宽容：“帮助别人并不是为了获得回报或者感谢，而是为了解决他人的困难。神爱世人，每一个人都应该得到主的帮助和怜悯。”

    “神父，您的高尚品德值得小镇的每一个人学习。”文森特由衷地说。

    他们的对话简直像是一出荒谬的闹剧，偏偏无论是布伦特家的其他人，还是在教堂中停留的小镇居民，都在此时此刻露出了赞同和感动的神情。

    这让玩家觉得古怪又荒谬。

    忽然，菲利贝特神父将目光转向了何枝。

    “何小姐，我的感觉告诉我你想对主进行忏悔。为什么不留下来，向我倾诉你的愧疚和遗憾呢？”

    何枝惊慌地抬头：“不，我没有——”

    泰西一直站在何枝的旁边，捏紧何枝的手腕：“菲利贝特神父，你年纪大搞错了吧？何枝可没有做过什么需要忏悔的事情。”

    一直没有说话的萨拉忽然开口说：“泰西，我亲爱的。不能对神父失礼。菲利贝特神父的感觉从未出过差错，不要影响神父传播主的意志，好吗？”

    “可是，妈妈！”泰西试图反抗：“您答应过，明天就把何枝让我一个人……”

    “泰西！”文森特的表情冷了下来，喝止了泰西没有说完的话。

    泰西倔强地看着文森特和萨拉，他抓着何枝的力度之大，几乎要把何枝的手腕捏碎。

    如果何枝不知道泰西把她视作自己的盘中餐，她一定会在此时此刻非常感动。但她知道，泰西在此时此刻的愤怒也只是因为菲利贝特神父的虎口夺食。

    在生日晚宴的前一天，在她刚刚彻底惹怒泰西的时候，在泰西等着明天狠狠报复她大吃一顿的时候，煮熟的鸭子居然飞了！

    但即使如此，也比落在菲利贝特神父手中好。起码明天她能和霍寻静他们一起面对。在今天独自一个人留在教堂里，一定会被菲利贝特神父送去喂蝙蝠怪物！

    然而，在文森特和萨拉充满怒意的瞪视下，在菲利贝特神父似笑非笑的注视下，泰西还是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松开了自己紧抓着何枝的手。

    何枝的心里一片冰凉，“泰西，你要把我让出去吗？”

    泰西低头看何枝，森绿色的眼睛从愤怒变得冷漠。

    “我也不想，亲爱的。真是不走运，等了好久，才等来这么一个专属于我的……我还没有尝过你的味道。”

    他没有说完，抬手用手指抚摸过何枝的眼睛、脸颊和脖颈，拼命吞咽着喉咙里的口水。但接下来，他毫不犹豫地推开何枝，面无表情地走到了文森特和萨拉的身后。

    何枝慌张无措地站在原地，她下意识地去寻找救援。查姣、韩量、关怜会、霍寻静，无论哪一个人都好，不要让她一个人留在教堂里就行。
------------

第48章 这里是天国

    他们看着何枝，表情都十分冷静。霍寻静对着何枝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暂时不要轻举妄动。

    何枝受到其他人的影响，心跳慢慢变得平稳下来。

    关怜会可以一个人和菲利贝特神父周旋，从他的口中套取信息。韩量可以带着手无寸铁的蒂芙尼从菲利贝特神父饲养的怪物手中逃脱。

    而她也经历过昨晚蝙蝠群的追杀，经历过与伊丽莎白和布伦特餐厅中怪物的搏斗。所以她也可以，她也能做到。只要冷静、冷静、冷静！不要慌张。

    “跟我来忏悔室吧，好孩子。”菲列贝特神父满意地点点头，手持圣经率先转身向前走去。

    何枝跟在后面，不情愿地跟随着菲利贝特神父，极其缓慢地拖动着脚步。

    她听见身后布伦特家成员和其他人离开的脚步声，听见泰西不甘心的嘟囔声，也听见了霍寻静和韩量低低的交谈声。她还是忍不住回头看过去。

    恰好对上霍寻静回头看过来的目光。两个人的目光如同水上蜻蜓一般，轻轻一触，便各自滑开。

    但就在这短短的一瞬间，何枝已经彻底安下心来。因为她知道霍寻静足够强大，也不会放弃她不管。只要她能够拖延时间，保住自己的性命就能得救。

    *

    “你知不知道，为什么你需要忏悔？”

    “昨晚为什么跑呢？和我回到教堂里休息不好吗？我会为你提供温暖的热可可和松软的床铺。在我这里，你会有一整晚的好眠，还会做一个香甜的美梦。”

    “我让我养的小东西去找你了，可惜它们不仅没有把你带回来，好多还死在了外面。你知道它们遭遇了什么吗？”

    此时此刻，何枝和菲利贝特神父同处于狭小的告解室里。告解室不过比现世的报亭大了一点点，深绿色的窗帘如同厚重的帷幕层层垂落，灯泡摇摆着，发出昏沉的光。

    里面并不通风，很热，让人感觉轻微的缺氧和意识昏沉。何枝与菲利贝特神父相距一臂的距离相对而坐。何枝垂着头，尽量不让自己去看对面菲利贝特神父蓝色的眼睛。

    她的第六感告诉她，如果看向菲利贝特神父的眼睛，就会被他催眠，沦落到任人宰割的恐怖境地。

    “好孩子，回答我的问题。”菲利贝特神父一字一顿的说。他话语里得笑意落了下来，就像是水面上颤动得涟漪逐渐消散，而水下的危险猛兽则渐渐抬起了头浮出水面。

    “你没有按照我的要求去做，没有遵循主得意志接纳我，接纳你的爱人泰西·布伦特，接纳白石小镇的所有居民。你应当忏悔，不是吗？”

    在这个时候，激怒菲利贝特神父并不是明智的选择。

    “我忏悔……”

    “你忏悔什么？”

    “我忏悔没有接纳白石小镇的居民，忏悔没有接纳泰西·布伦特，忏悔没有接纳……”

    “看着我的眼睛。”菲利贝特神父伸手，抬起何枝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

    他的拇指擦过何枝的嘴唇，留下蛇一样滑腻的，令人恶心的触感。何枝感觉到喉咙一阵翻涌，几乎是下意识地偏过头躲过去。又被菲利贝特神父掐住了下巴。

    “别动，孩子。你不是要忏悔吗？看着我的眼睛，主才能通过我听到你内心真实的想法。”菲利贝特的蓝色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手指指尖在何枝的脸颊上滑动。

    “说啊，忏悔吧。诉说你的全部罪恶，哀求主的谅解和宽恕。”

    拖延时间，拖延时间！何枝紧张地呼吸着，不停扭头试图摆脱菲利贝特神父的手：“我该怎么、怎么求得主的谅解？”

    菲利贝特神父的神情更加兴奋，大拇指顶住何枝的嘴唇，试图塞进里面：“只要你向主证明你的贞洁，奉献你的全部！主就会宽恕你，就会原谅你！”

    他的暗示如此明显，在何枝眼中，菲利贝特神父英俊的脸庞已经幻化成了流着口水的可怕的发情期野兽。他用神灵当作借口，穿戴着看似圣洁的皮囊，做着苟且的恶心事！

    忍住，忍住，拖延时间，等着霍寻静他们的行动。

    但凭什么？凭什么她要接受禽兽的质问，向禽兽进行忏悔，被禽兽骚扰！

    “我不要！我没有错！”何枝挣扎着打开菲利贝特神父的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后退到墙壁的位置：“我不信你们的主！更不会向你进行忏悔！你和你的主都令人感到恶心！”

    菲利贝特神父蓝色的眼睛眯了起来，片刻后，他发出一声轻笑。

    “坏孩子，你可真是一个坏孩子。你说的话糟透了，我真应该狠狠惩罚你。”

    地面晃动起来，四周的窗帘也开始摇摆舞动。何枝感觉到地面在下沉，告解室的墙壁摩擦过四周的泥土，与石子和铁链相碰撞，发出刺耳的声音。

    她紧紧地贴住墙壁，看向对面依旧纹丝不动端坐在椅子上的菲利贝特神父：“你要带我去哪里？你要对我做什么？”

    哐当一声，告解室停止了下沉，似乎撞到了坚硬的地面上。四面静悄悄的，连风声都没有。一种紧张的、阴森气氛从四周蔓延了过来。

    菲利贝特神父站起身。他随手将膝盖上的圣经放在了桌子上，拉开了告解室厚重的窗帘。

    灼目的光芒从窗户后面照射进来，几乎刺痛了何枝的眼睛。从窗户向外看去，他们居然处在一处金碧辉煌的地下空间。

    四周的墙壁上绘制着黄金和珠宝碎屑制作的壁画。天花板上的水晶灯垂下数条流苏，在晶莹透亮，闪闪发光！空气中是百合的清甜，若有似无的吟唱声在空间中回响。

    这是……这是？

    “这是天国！”菲利贝特神父张开双臂，用叹咏般的音调说着令人匪夷所思的话：“主降临在我处，我尊敬祂、爱护祂、信仰他、崇拜他！而你！”

    他指向何枝，手臂呈现一条利刃般的直线：“你怀疑主、背弃主！你将受到主的惩罚！”
------------

第49章 给予她审判和净化

    什么叫“主降临在我处”？

    难道菲利贝特神父真的认为神是存在的吗？还在现世中有了实体并且被他喂养？亦或是……

    何枝想到菲利贝特神父提供的那些奇怪能让人类发生变异的香料，想起韩量描述的处在黑暗之中口水滴答的怪物。一种模糊的猜想浮现了出来，而她的心脏也随着猜想的清晰而开始感到惊惧狂跳。

    像是印证何枝的猜想一般，在若有似无的圣歌吟唱中，逐渐夹杂着呼哧呼哧的，属于野兽的粗重鼻息声。

    菲利贝特神父所谓的“主”，不过是他制造的，似人非人的怪物！

    “随我去见我主，祂会给予你审判，给予你惩罚和净化。”菲利贝特神父抓住何枝的手腕，强硬地将何枝拉扯出告解屋。

    何枝跌跌撞撞地走在他的后面，被他用力一扯摔在了地上。她趴在地上，能感觉到在她得上方有什么东西紧紧地盯着她。而那东西得呼吸声之大，像是风箱抽拉发出得声音。

    何枝忍受心底的害怕，哆嗦着身体努力想从地上爬起来。

    菲利贝特神父抬脚踩住了何枝的后背，将她重新踩趴在地上，声音宽容温和：“你应当尊敬我主。”

    何枝的额头屈辱地抵在地上，掐紧了自己的掌心。

    她勉强抬眼向上看去，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硕大的黑色十字架，这十字架不知道是用什么材质打造，呈现冷硬的黑色，又隐约反射着猩红的光泽。

    十字架之下堆满了人类的白骨，十字架之上的铁链锁着的不再是受苦受难的耶稣，而是一只倒吊着的巨大蝙蝠！

    蝙蝠足足有一个一米八的男人高，黑色的翅膀紧紧包裹着自己，身体上下布满了坚硬油亮的绒毛。而当菲利贝特神父发出声音时，那双翅膀竟然缓缓打开，里面蝙蝠的身体上，竟然有一个头发花白、双目紧闭的男人的头！

    何枝的喉咙颤动着，在极度的惊恐和恶心下，生理性的想吐。

    这又是一个从人类变异成怪物的存在！

    “菲利贝特，这次你为我带来了什么贡品？”蝙蝠身体，有着花白头发的男人头颅缓缓张开了眼睛。

    他居然能说话，还是条理清晰地说话！而他说话的语气、神态，居然和菲利贝特一模一样，简直像是翻版的菲利贝特神父。

    慈祥和蔼的男人头颅下，连接着是蝙蝠的身体。如此割裂诡异，但菲利贝特却称呼对方为主，真情实感地供养着对方。

    “主，这次我带来的是一个异教徒。”菲利贝特神父语气谦卑地回答：“她不认可您的存在，她怀疑您传播给世人的真理，她拒绝对您的供奉。请您审判她、惩罚她，给予她净化。”

    怪物的眼睛中浮现慈悲怜悯的神情：“让她上前来。”

    何枝被菲利贝特神父揪住头发拽了起来，她被强硬拉扯着，推到了十字架之下。

    何枝感觉到有湿润的液体滴答到了她的头顶上。倒吊的怪物神情如同神职人员一样圣洁慈悲，嘴里却滴滴答答地流出了腥臭的口水。

    菲利贝特神父将何枝推到十字架后，便立刻向后退去，站在怪物被铁链限制的范围之外。

    何枝急促呼吸着，看十字架上被铁链锁着的蝙蝠怪物飞了下来。他的铁钩一样的爪子落在了地上，蝙蝠翅膀张开，向何枝倾来。

    “不要反抗，孩子。在我的怀抱里，你将得到至高无上的欢愉，我将净化你，赐予你永生！”

    蝙蝠的翅膀如同遮蔽天空的帷幕，重重叠叠地将何枝包裹了起来。这是一个死亡拥抱，可以想象十字架底下的那些白骨，也曾经被这只怪物张开翅膀抱住。

    然后花白头发的男人头颅伸出长又尖利的獠牙，咬向何枝的脖颈！

    “砰！”

    “砰砰砰！”

    何枝一直没有反抗，一直在拖延时间。她就是在等这一刻。在怪物抱住她，咬向她的瞬间，从笔记本空间里掏出了亚当斯夫人给她的手枪，抵住人头和蝙蝠身体连接处连开手枪，几乎打空了弹匣。

    血花炸开，怪物发出嘶吼声，蝙蝠的翅膀剧烈颤抖着打开一条缝隙，何枝趁乱跑了出来。

    菲利贝特神父没想到事情会突然发生意料之外的变化，他愤怒地大喊：“你竟敢伤害我主！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何枝抬起枪射击菲利贝特神父，但对于没接触过枪支的她来说，能开枪已经是极限了。她完全无法瞄准五十米外，并且正向她高速移动的人。

    这也是为什么她要等蝙蝠怪物抱住她接近她时才开枪射击的原因。

    落空，落空，落空!

    何枝开了三枪，次次落空。而菲利贝特神父五官扭曲疯狂地向她不断靠近，还有二三十米的距离就要抓住她。

    何枝当机立断转身就跑。她早就看好了逃跑的路线，她要在菲利贝特神父抓住她之前跑进告解屋里然后锁上门。即使无法找到让告解屋上升回到教堂的方式，也能够阻挡菲利贝特和怪物一段时间。

    告解屋就在一百米外，只要能跑到，她就暂时安全！

    然而她的速度还是太慢了，菲利贝特神父几乎只花了十几秒的时间就追上了她，抓住她，然后将她从距离告解室几米的地方拖了出来。

    “再跑啊！你再跑啊！”菲利贝特神父因为怪物的受伤而陷入癫狂，他拖出何枝，将她的头往墙壁上狠狠撞击着。

    “啊——呜！”何枝发出痛苦的惨叫声，被撞得头破血流。力量悬殊下她完全无法挣扎，只能勉强伸手护住自己的脑袋，不让自己遭受重创。

    手背被撞得皮开肉绽，鲜血从手背和头皮上流了出来，弄得到处都是。她像条死狗一样被菲利贝特拖着，走向蝙蝠怪物的方向。

    蝙蝠怪物的脖子被何枝连射数枪，留下了一圈的弹孔。血从弹孔处流了出来，将它的蝙蝠身体染成了红色。

    放在普通人身上早应该死亡的伤害，却只对怪物造成了重创。它的伤口蠕动着，将子弹一颗颗地挤出，叮叮当当地落到了地上。
------------

第50章 在他的眼神里

    “把她给我！把她给我！”

    那颗苍老年迈的头颅大叫着，扑腾着翅膀想冲过来。但他被铁链锁在十字架上，除了能控制自己上下挪动之外，只能拽动锁链发出哗啦啦的声音。

    菲利贝特调整好自己的表情，让自己从愤怒中平复下来，“不要急，不要急。我这就把食物送给你，你可以好好享用她。”

    他把何枝丢到十字架下，微笑说：“这只是开胃菜，明天就是布伦特家的晚宴，我还会给你带其他的更新鲜也更美味的食物的。”

    怪物已经不耐烦听菲利贝特的话，扑下去按住倒在地上的何枝。

    血从何枝的额头上流淌下来，沾湿了何枝的刘海和睫毛，眼前一片湿润模糊。但她还是在怪物凑近她的一瞬间，看清了怪物凶残的脸和它血红色的眼睛。

    何枝落在地上的手动了动，她的枪已经被菲利贝特神父甩到了一边。她试图从手心的笔记本空间里掏出餐刀、石头或者其他什么东西。但菲利贝特神父已经上前一步，踩住了她的手。

    “就这么吃吧。我的主。小姑娘十分狡猾，我来帮你按住她。”

    剧痛从手指上传来，何枝得嘴唇因为疼痛而哆嗦着，生理泪水大颗大颗地从眼睛中落下。

    视线里，流着口水得蝙蝠男人头张开獠牙，向她咬下。

    何枝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忽然一阵爆裂巨响，何枝睁开眼睛，眼睁睁地看见蝙蝠怪物全身炸开，变成了大大小小的碎肉，连同血液变成的细雨一同四散落下。

    何枝的身体上被溅满腥臭温热的血液和血肉碎片，她的全身都变成了血红色。她呆呆地向前方看过去，霍寻静就在这一片红色血腥中向她走来。

    他看向何枝的眼神无比平静，像水波一样洗涤了何枝的痛苦和绝望。

    咚咚！

    何枝的心也随之猛烈跳动着，在瞬间燃起了生存的欲望火焰。

    她忽然想起蝙蝠怪物说的那句话，但这句话改一下后，更适合突然在此刻出现的霍寻静。

    ——在我的眼神里，你将得到至高无上的欢愉，我将净化你，赐予你永生！

    “啊啊啊啊！”同样被泼了一身鲜血的菲利贝特神父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何枝伤害了蝙蝠怪物已经让他无比愤怒，现在他所谓的主直接被炸成了碎片，他立刻陷入了癫狂之中。

    “该死！该死！该死！你们都该死！我要把你们都变成长着长毛的怪物，然后再杀了你们！！！”

    菲利贝特神父的面孔狰狞扭曲着，他的身体开始发生异变。教父神袍被撑大胀开，一双带着碎肉的覆盖着黑色肉膜的翅膀从他的背后伸了出来。他的双手手臂肌肉鼓起，手指生出鳞片，指甲变得铁钩一般弯长。

    霍寻静没去看逐渐异化变成奇怪大蝙蝠的菲利贝特神父，而是对躺在地上的何枝招了招手，示意她过来。

    何枝咬牙爬了起来，跌跌撞撞地跑到霍寻静的身边。在赶到他身边的瞬间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腿软地跪在了地上。

    霍寻静半蹲下身，手指按在何枝的额头上，修复着她的额角不断流血的伤口。在白光泛起的瞬间，一股暖流包裹了何枝的身体，让她沉重的身体重新变得轻盈起来，意识也从昏昏沉沉中挣脱出来。

    好温暖，像是沐浴在春风之中，冬日暖阳之下。

    “菲利贝特神父养了怪物……你杀死的那只，他称怪物是主。”何枝用尽力气挤出声音，尽量向霍寻静传递有用的信息：“他养了很多蝙蝠……”

    “好，我知道了。辛苦。”霍寻静在治疗结束后，抽出湿巾擦掉何枝脸上的血和泥污。他的声音像溪水一样清冷又温和：“你需要休息，睡一会儿吧。”

    何枝虽然疲惫到了极点，但身体的痛意和对霍寻静的担心却让她无法安心闭上眼睛入睡：“我睡不着……”

    “你很累，也很困。你感觉眼皮沉重，闭上眼睛吧。当你感觉安全的时候，就会从深睡中醒来。”

    霍寻静的声音像是有一种神奇的魔力，几乎在他话音刚落的时候，何枝就感到困意袭来，眼皮不断往下掉，头一歪，就彻底陷入了香甜的梦境里。

    在何枝睡着的瞬间，菲利贝特神父也彻底变成了半人半兽的怪物。它腾空而起，怒吼着向背对着它的霍寻静袭来！

    霍寻静没有回头，在他的身后却有几千支冰晶一样的刀片凭空出现，这些刀片闪烁着冰冷的锋芒对准了飞扑过来的怪物，然后如暴雨梨花一般射出！

    “啊！！！！”

    *

    何枝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泡在浴缸里。

    在她睁开眼睛的瞬间，视线中就出现了一行小字。

    【当前安全点效能：65%】

    这是在安全点，在亚当斯夫妇的家里。

    只是昨天还是97%，今天就变成了65%。安全点的效能都下降的这么快的吗？

    关怜会坐在浴缸旁的小凳子上，正挽着袖子给何枝洗头发。

    “你醒了。”关怜会拿起花洒给她冲掉头发上的泡沫，顺便往何枝的嘴里塞了一颗红枣：“听霍寻静说你这次受伤很严重，流了很多血，快补一补。”

    何枝努力嚼烂红枣咽下，“我自己洗……这是在哪里？霍寻静呢？”

    “在安全点。霍寻静没事，在外面和查姣他们待在一起。”关怜会说。

    霍寻静没事就好，何枝心里松了一口气。她当时睡了过去，没有看到霍寻静是怎么解决菲利贝特神父的，有点担心他。

    “菲利贝特神父……”

    “死了，死的透透的，连渣都不剩。”关怜会啧啧两声，像是有些感慨。

    “听说他养了一只变异的人头大蝙蝠怪物？还说怪物是他供奉的主？真是精神不正常。”

    “他把自己也变成蝙蝠了。”何枝说。

    关怜会想到自己居然和一只大蝙蝠睡过，顿时感觉全身恶寒：“真恶心。”

    幸好这只是在副本里，不在现实世界。不然她真应该去医院做病毒检测看身上有没有携带野生动物病毒。
------------

第51章 很勇敢

    关怜会一副又想yUe又后悔的表情，何枝被她逗得抿唇笑了一下。

    关怜会出去后，何枝检查了自己的身体。发现身上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连手臂上的擦痕都不见了。

    不用想，一定是霍寻静的功劳。在深睡一段时间后，她精力也随之快速恢复，又重新感觉到精神充沛。

    何枝洗过热水澡，从浴室走到客厅，看到坐在沙发上喝茶的霍寻静时，有一种劫后重生的轻松感和发自内心的喜悦。

    “醒了？还有哪里不舒服吗？”霍寻静放下茶盏看过来，语气柔和地问。

    他看起来清清冷冷，但眼神和语气却永远是平静温柔的，会让人精神放松，感到安全。

    “没有不舒服的地方了，谢谢你过去救我。”何枝回想起来当时的场景，还是觉得后怕。毕竟蝙蝠怪物的獠牙离她只有几厘米了，再晚一秒就会直接咬碎她的喉咙。

    她诚恳地说：“如果不是你，我可能真的会死在那里。”

    “不用谢，也是因为你坚持了足够长的时间并且重创了怪物，我才能顺利救人。过来坐吧。”

    霍寻静提起茶壶给何枝倒了一杯热茶，说：“我们暂时在亚当斯夫妇家中休息，等晚上再回到布伦特家中。”

    因为他们揭开了乔治·亚当斯死亡的真相，还带回了他的骨片遗骸。亚当斯夫妇对他们格外的宽容，承诺为他们提供一切力所能及的帮助。

    这也是安全点的作用之一。

    何枝想起飞速下降的安全点效能，“我看安全点的效能下降到65％了，明明昨天还是97%。为什么会下降的这么快？”

    在《虎笑山》新手副本中，安全点的效能下降的也很快。但那是因为有怪物伪装成宋亚恩，跟随他们一起潜入安全点，并且感染了马艺，对安全点进行攻击。

    但亚当斯夫妇的房子目前看来并没有遭受到攻击的样子，在这个副本中，怪物也不会吃掉人的皮囊取而代之。

    为什么安全效能还是在飞速下降？

    霍寻静思考片刻，从基本的规则说起。

    “安全点之所以安全，是因为存在可以庇护玩家的力量。这种力量可以是神灵、魔鬼、不可名状的存在，也有可能是国家、军队或者是副本中个别人。”

    “但这些力量有强有弱，有大有小。有的安全点可以无条件庇护玩家，有的需要玩家触发一定的条件，有的需要玩家付出一定代价才可以进入得到庇护。”

    “亚当斯夫妇的家作为安全点，进入的条件不算苛刻，只要发现副本线索乔治·亚当斯的死亡真相并且归还他的骨片残骸就可以。”

    “但与之相对，他们只是副本内的普通人，以攻击力来说并不比副本内bOSS布伦特一家强大，作为安全点的庇护力量来说还是太弱。”

    “安全点的效能变化受到庇护力量友善度、实力甚至是心情的影响。有相当一部分的玩家遇到过安全点效能降低后又回升的情况，但大多数人遇到的是一觉起来，安全点效能降低到相当危险的数值，甚至直接归零。”

    霍寻静尽可能解释的详细。在紫星副本中新人失败的最大原因之一就是过于依靠安全点，忽视了安全点的效能变化，从而导致不可挽回的失败结局。

    何枝紧跟着问：“你在笔记本里提过，安全点失效后必须立刻离开。”

    “对，如果不及时离开会发生严重后果。比如在这个副本中，如果亚当斯夫妇的家作为安全点效能降低到0%，很可能产生的结局是布伦特一家攻击这里将玩家和亚当斯夫妇一起杀掉，也有可能是亚当斯夫妇因为儿子乔治的死亡而黑化将玩家杀死。”

    何枝想起在上一个新手副本中，山神庙作为安全点的效能降低至0%后，山神庙彻底沦为了鬼怪“马艺”的屠宰场。如果不是守庙井妖残存的意识指引，她差点就死在庙中。

    何枝不由自主打一个寒颤，顿时觉得有些坐立不安。

    霍寻静看出来她的忐忑，补充说：

    “安全点在未失效的时候，还是十分有用的。如果利用得当，不仅可以挽救玩家的生命，还可以为玩家争取时间去搜寻线索。这也是紫星游戏在所有副本中保留安全点提醒的原因之一。”

    “明天就是在这个副本中的最后一天，如果可以说服亚当斯夫妇不去参加明天布伦特家的生日晚宴，按照现在的效能下降速度完全可以顺利度过明天。你如果害怕，可以选择留在这里。”

    何枝摇一摇头，“我还是更想和你们待在一起。”

    亚当斯夫妇为了给儿子复仇，已经决定要去参加明天布伦特家的生日晚宴。

    他们现在和玩家的立场一致，而且友善度很高，完全可以作为玩家消灭布伦特一家的重要援手。

    如果只是为了自己的安全而把亚当斯夫妇留在家里，不仅让亚当斯夫妇失去了手刃血仇的机会，也会降低霍寻静他们的生存几率。

    何枝的能力有限，但她不想拖其他人的后腿。她想发挥自己的作用，哪怕微不足道，甚至可有可无。

    “很勇敢。”霍寻静眉眼舒展，唇边浮现浅笑，随口夸赞何枝一句。

    何枝想起来以前工作的时候，见过霍寻静安抚即将进手术室的小孩子。他的语气和现在完全是一模一样的。

    把她也当成是小孩子了吗？何枝不由自主地脸红起来。

    有些羞耻，又有一种被肯定后的偷偷开心。

    “对了，关怜会说查姣和韩量他们和你在一起，怎么一直没看到他们？你们又是怎么甩掉布伦特一家的？”

    何枝连忙转移话题。

    “我们给布伦特一家制造了一点小麻烦，比如说，生日晚宴举办在即，厨房的水管却突然炸了。他们忙着回去修水管，我们暂时有了自由活动的时间。”

    这真是一个出乎意料的答案。

    何枝眨一眨眼睛，“就这样？他们今天带我们出来，只是为了……”
------------

第52章 颗粒口感，多汁肉质

    “为了献祭。”霍寻静说。

    菲利贝特神父给他们提供了香料，支撑起来了布伦特餐厅的生意直到餐厅出事。

    后来布伦特一家开始以人肉为食，很难说是不是也食用了香料导致全家产生了一定程度得变异，从而改变了饮食结构。亦或是受到菲利贝特神父的诱导，直接开始以人为食。

    但肯定的是，菲利贝特神父在白石小镇中地位崇高，实力强横。饲养怪物作为“主”的他对布伦特一家肯定有极高的影响力甚至是控制力。

    为了示好，为了表示忠心。布伦特家族不仅会邀请菲利贝特神父参加生日晚宴，也会向菲列贝特神父提供源源不断的“食材”。所以他们会带着何枝等人到达菲利贝特神父的教堂，让他亲自挑选满意的“食物”。

    何枝不幸被选中，成为了布伦特一家献给神父，献给“主”的祭品。

    正在何枝详细询问的时候，关怜会和查姣从外面走了进来，后面跟着韩量。而韩量的手里，则拖着晕睡过去如死狗一般的保罗。

    在昨天晚上，查姣为了不再次无知觉地吃下能让人变成怪物的香料，故意没有睡觉。没想到保罗居然通宵看了一晚上的书，并且对她的试探和套话都无动于衷。

    今天有了擅长干预人心智，进行精神操控的关怜会。几个人一商量，干脆把保罗打晕了偷出来，让关怜会审问保罗。

    关怜会施展技能足足两个小时，才突破了保罗的心理防线并进行了初步的精神干扰。

    “问出来了。”

    几个人依次坐到沙发上，查姣主动开口说。

    “关怜会用了魔女的魅惑能力，从保罗口里问出了每天加在早餐里的东西，喏，就是这个。据他说这种东西和香料一样，都是菲利贝特神父提供给他们的，也是菲利贝特神父命令他们把粉末加入我们的早餐里。”

    查姣拿出一个透明小瓶子，里面盛放着浅浅的一层乳白色粉末，“菲利贝特神父称呼这种东西为‘奶油’。”

    “奶油？”霍寻静偏一偏头，将小瓶子拿给何枝进行鉴定：“他没有说这种东西有什么用吗？”

    查姣说：“他说这种‘奶油’，可以让人肉变得更好吃。”

    与此同时，何枝已经触碰到了霍寻静递过来的瓶子。一行红色的字幕在何枝的眼前跳了出来。

    【菲利贝特神父熬制的奶油，以人体组织、牛奶、蛋黄、面粉、细砂糖等多种材料熬制。其中包含病毒成分，长期食用会造成人体病毒感染，生出皮疹、脓疮。如不慎食用，请及时就医。】

    【菲利贝特神父喜欢颗粒口感、多汁肉质，他将这一吃法介绍给布伦特一家，受到了布伦特一家的热烈欢迎。不知道玩家可以接受这种重口味吗？】

    何枝在读完字幕后，心中生出一股恶寒。她把字幕读给其他玩家，几乎所有人都露出一种难言的表情。

    副本里的这些NPC都是一些什么重口味食人魔？真够恶心的。

    何枝忽然想起来，“不对，既然已经被喂了这种‘奶油’，保罗为什么还要给查姣吃另一种能让人变异的香料？”

    说起这个，查姣的表情更是古怪诡异：“保罗·布伦特说他不喜欢加了‘奶油’的，他更喜欢吃野味。”

    这是把查姣当成野生动物了。

    关怜会嗤嗤嗤地笑起来，遭受查姣一记白眼。

    韩量指一指地上被关怜会干预心灵后就晕死过去的保罗，“这个怎么办？要干掉吗？”

    “伊丽莎白和奥利弗已经无法参加明天的生日晚宴，如果保罗再缺席，可能会让布伦特一家产生怀疑。我建议暂时不要动他。”霍寻静说。

    其他人自然会尊重他的意见，当即偷偷把保罗运到了别的地方，再由关怜会给他下了暗示。

    经过关怜会精神干预和操控后的保罗，不仅忘记了今天下午发生的一切，也无法再对玩家起任何杀心。他从公园的长椅坐起来后，还以为自己只是过于疲劳而睡了一觉。

    至于当晚用晚餐，保罗·布伦特发现自己无法咽下任何肉类食物，对肉类食物感觉恶心，他变成了一个素食主义者——这就是之后才会发生的事情。

    在回到布伦特家的房子前，何枝问霍寻静：“今晚我可以不回泰西的房间吗？”

    霍寻静看过来，没有说话。何枝忽然发现自己的话有歧义，连忙解释：“我是说，我想和关怜会一起住。”

    泰西太过危险，尤其当他发现何枝活着从菲利贝特神父的教堂逃回来后，何枝没有办法预判泰西会做出什么反应。

    是欣喜若狂到提前吃掉何枝？还是会一五一十地向他的父亲文森特汇报，然后再将何枝送回教堂里？那样一来，菲利贝特神父已经死亡的事情就瞒不住了。

    伊丽莎白和奥利弗都已经被提前干掉，霍寻静和关怜会居住的房间成为了今晚最安全的地方。何枝问过关怜会，对方痛快地答应了她的借宿请求。

    毕竟明天就是布伦特家的生日晚宴，是副本中“最后的晚餐”，所有人都尽可能地提高警惕，并补充自己的精力，以防自己应付不来明天的突发情况。

    何枝询问霍寻静，也是因为他是实力强大又会及时向同伴伸出援手的领队。她像其他人一样尊重他、信赖他，希望自己做的每一个决定能够得到他的肯定和支持，尽量不应为自己给团队拖后腿。

    “当然可以。奥利弗在衣柜里，你记得不要开衣柜。”霍寻静语气温和地叮嘱。

    他明明说着恐怖的话，语气却像是在叮嘱何枝睡前记得喝牛奶，这样子才能睡得香一样。

    这是正常人应该有的表现吗？

    说起来，在紫星副本中进入了A阶的玩家，恐怕大多数都早已抛弃了正常人的性格和三观，变成了形形色色的实力强大的变态。

    但在此时此刻，还是新人的何枝被这种温和的语气迷惑，全然忽视了对方的危险。她嗯嗯两声，挥手告别霍寻静，跑回后面挽住关怜会的手臂。

    关怜会绘声绘色地给她讲了一个冷笑话，她反应了一会儿，才抿着唇角笑起来。

    反射弧看起来比其他人慢了一拍。
------------

第53章 人、狗和草履虫

    走在一旁的韩量把一切都看在眼里，包括霍寻静看向何枝时露出的若有所思的神情。

    他以为霍寻静在意何枝，甚至是对何枝有好感，出声提醒说：“何枝性格软弱，体能素质和反应能力也一般。她在紫星不会走得长远的。”

    韩量说的话还是比较委婉。其实在他的心里，何枝活不过三个副本。别说像霍寻静一样成为A阶玩家了，她能晋级到B阶都算她运气好。

    而霍寻静，是极光协会的领袖，是积分榜排行第一的无冕之王。

    如果不是还带着他们几个“拖油瓶”，霍寻静可能在进入这个副本的第一天就把整个白石小镇的NPC清空了通关。毕竟这对他来说只是一个C级副本。

    何枝和霍寻静，明明白白的两个阶层的人。有一句戏谑俗话是这么说的——人和人之间的差距，可能比人和狗都大。

    如果说霍寻静和他的差距就是人和狗，那霍寻静和何枝之间的差距就是人和草履虫。

    总而言之，何枝和霍寻静之间的鸿沟壁垒，堪比天堑。

    在韩量思考人、狗和草履虫三者之间的关系时，霍寻静已经收回目光。

    他没有为何枝辩解，只说：“我希望何枝能活得久一些。不只是何枝，包括你、关怜会和查姣，包括紫星的其他人，我希望你们都能活得久一些。”

    “为什么？”韩量感觉十分不解。

    来到紫星之上，副本之中。人人自危，人人都在苟且偷生。能顾全自己已经是不容易，掠夺、出卖其他玩家的事情也是屡见不鲜。

    霍寻静这种想法，不是活脱脱的圣父吗？

    霍寻静这次却没有回答。

    这是一个秘密，是一个只有他自己能知晓的答案。霍寻静从不试图倾诉，也从不向外寻求他人的理解。

    他只是践行着自己的想法，走在不断靠近目标的道路上。

    *

    星期天，在《布伦特家的生日晚宴》的最后一天。

    晚宴日。

    何枝以为自己会一整晚的转辗难眠，没想到昨晚沾上枕头后就睡着了。可能是因为得到了充足的睡眠，当她醒来后，情绪意外的平稳沉静。

    无论是生是死，这一切都会在今天彻底结束。

    当何枝走下楼梯来到餐厅用早餐时，布伦特剩下的四名家庭成员都露出了意外的神情，十分诧异她居然还活着。

    泰西更是捏紧了手中的餐刀，在惊讶过后，露出了紧盯猎物的嗜血神情。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文森特·布伦特推一下眼镜，神情莫测地看着何枝。

    一旁的萨拉也是神情复杂。她看看泰西，又看看文森特，露出了在儿子和丈夫之间犹豫不决的两难神情。

    但所有人都知道，她只是在犹豫是按照儿子希望的方式让何枝死，还是按照丈夫希望的方式让何枝死。

    何枝说出昨晚和其他人商议好的答案：“昨天下午回来的。在我进行忏悔时，有两名夫人来拜访菲利贝特神父说要进行募捐。菲利贝特神父听完了我的忏悔就匆匆离开了。我感觉身体有点不舒服，就提前回来了。”

    菲利贝特神父好色，从他的言行举止来看，必然姘头很多。临时有更美艳、更好吃的“食物”拜访，从而不小心让低端一些的“食物”溜走，也是有可能发生的事情。

    文森特并不完全相信何枝说的话，但他也没有时间去找菲利贝特神父进行核实。

    毕竟今天就是生日晚宴，他还要去地下室处理“食材”，和萨拉一起烹饪款待宾客的食物。

    “你不应该对菲利贝特神父不告而别，这样子十分没有礼貌。”文森特盯着何枝说：“今晚的晚宴，在菲利贝特神父来了之后你要主动向他道歉，明白吗？”

    何枝坐到自己的座位上，低声回答：“我明白。”

    内心却在想，菲利贝特神父恐怕永远也不会来参加你们的晚宴了。

    早餐沉默地进行着，他们照样吃着加了料的食物。意外的是在用餐结束后，包括何枝在内的每一个玩家都收到了来自萨拉赠予的礼盒。

    礼盒包装精美，系着淡粉色的绸缎蝴蝶结。何枝拆开后，发现里面是一条轻薄素雅的白色长裙，还有一双装饰着蝴蝶结的高跟鞋。

    其他玩家礼盒里的东西也是大同小异，女性收到裙子和高跟鞋，男性收到西服三件套。

    萨拉撑着下巴，对所有人露出微笑，“毕竟是晚宴，穿着得体是很必要的事情。去年泰西穿了T恤和牛仔裤来，被镇子上的女孩儿们嘲笑了整整一年呢。”

    泰西不满地喊了句妈妈，萨拉没有理会他，继续望着玩家。

    “这是我为你们精心挑选的，穿上之后一定特别好看。你们都会穿的，是吧？”

    不等玩家回复，文森特声音冷淡又不容置疑地说：“当然，亲爱的，他们都会穿的。”

    他扭过头对玩家说：“在晚宴上，我们会正式把你们介绍给白石小镇的人，你们必须穿。”

    在只剩下玩家几人的时候，查姣不解地问：“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送我们衣服和鞋子？”

    “当然是把食物包装得更好看一点。”关怜会对着镜子比划着手里得衣服。

    萨拉给她挑了一件淡紫色的露背鱼尾裙，上面镶嵌着亮晶晶的闪片，裙摆晃动之间波光粼粼，像美人鱼的鱼尾。

    这让关怜会十分满意：“这条裙子真衬我的肤色，是不是？”

    查姣鄙夷，“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想这些。快想想怎么才能逃脱他人盘中餐的命运吧！”

    “慌什么，不是还有霍寻静在？”关怜会看向霍寻静。

    其他人也跟着看向他，何枝自然也是其中的一个，而这对她来说是最正常不过的场景。

    在手术台上，作为主刀的霍寻静就是所有人注意力的焦点。在医学会议上，在表彰大会上，在例行查房的过程中……他永远是其他人目光追随的对象。

    来到紫星，也不过是对现实生活的情景延续罢了。

    “我们需要商量一下对策。”霍寻静不负众望地说。
------------

第54章 晚宴开始了

    钢琴声断断续续地响起，逐渐连贯变作一支悠扬的乐曲。有人伴着钢琴声唱起了欢快的小调，更多的人在寒暄、谈笑。

    “欢迎！欢迎大家！感谢大家百忙中抽空前来，参加我的妻子萨拉的生日晚宴！”

    “今天是萨拉五十岁的生日，也是我们结婚的第二十五周年。坦白说，这二十五周年我们夫妻之间有过争吵，有过摩擦。但我们之间更多的是互敬互爱，互帮互助。没有任何人，可以将萨拉从我的身边夺走。没有任何事，可以让我们分开！”

    “我期待着，下一个二十五年，还和我的妻子萨拉一起度过。我还能像今天这样，为她举办盛大的生日晚宴，为她亲手做蛋糕，为她准备可口的食物。我们可能不会再有下下个二十五年了，但是——”

    “如果有来生，我还想娶萨拉小姐成为我的妻子，为她遮风挡雨，和她一起组建温暖的家庭。”

    哽咽的女声适时传来：“噢，亲爱的，你是故意让我哭的，是不是？”

    周围的人开始起哄，吵闹着要看文森特和萨拉亲一个。

    在嘈杂的声音中，何枝的意识终于完全清醒了过来。她睁开眼睛，眨了眨，发现自己穿着那条洁白的小礼裙，被绑在了椅子上。而她的全身都被一块洁白轻柔的丝绸布料盖着。

    毫无疑问，萨拉的生日晚宴已经开始了。在何枝等人换好礼服，又“吃下”了萨拉为他们准备的甜点之后。

    文森特和萨拉秀恩爱的环节在当众亲吻后到达了巅峰。趁着这股热情，萨拉大声的宣布。

    “各位!你们的祝福我和我的丈夫都已经收到了！我们布伦特一家在白石小镇能够立足，离不开大家的支持和帮助。作为回馈，我们也愿意和大家分享珍馐美味。”

    宾客间的氛围更加热烈了，不少人吹起了口哨，大声的鼓掌叫好。

    “今晚，每一个人都可以挑选自己喜欢的部位，选择自己的喜欢的吃法！”

    “现在请大家欣赏一下我们千辛万苦挑选、培育出的优质食物！”

    在疯狂的欢呼声中，何枝感觉自己的眼前一亮，蒙住身体的白布就完全落了下来。她出现在了众人眼前，一束聚光灯打在她的身上，照亮了她白皙光滑的肌肤和迷茫的眼睛。

    “她看起来很好吃！”

    “她旁边的女人看起来有点瘦，但肉够嫩。”

    “那个、那个男的看起来肌肉多，烤好了咬起来更带劲儿！”

    “最左边的男士看起来好帅，我还没谈过这么帅的，一会儿可以把他的舌头分给我尝尝吗？”

    其他人同何枝一样，换好了礼服，被捆在了椅子上动弹不得。聚光灯让他们无所遁形，将他们的皮肤打得又滑又亮。这大概和肉店老板给猪肉打灯是一个效果。

    何枝眯起眼睛向下看去，台下群魔乱舞，几乎每一个他们亲手送上请柬的人都出现在了这里。有美丽优雅的少妇，有年迈的双鬓斑白的老人，有夹着公文包形色匆匆的商人，有曾经靠在窗台上读书的女学生。

    ——但每一个，他们的脸都在欲望中扭曲拉长。或年轻或苍老的眼睛里泛着绿光，直勾勾地看着何枝几人。

    他们对肉质和烹饪手法评头论足，说话的时候不停吞咽着口水，猩红的舌头几乎要完全耷拉出来。

    文森特和萨拉夫妇站在最前面，笑吟吟地望着来宾。泰西靠着墙壁，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眼神不加掩饰地紧紧盯着何枝。而蒂芙尼则单手抱臂，举着香槟酒站在似人非人的宾客里，面无表情。

    不，也不完全只有这些魔鬼。

    何枝看到最远的地方，亚当斯夫妇依旧穿着平时的衣服，冷酷地望着文森特和萨拉的方向。他们的头发已经开始花白，眼睛里却有复仇的火焰在熊熊燃烧。

    而在窗台之下，小罗德推着坐在轮椅上的威廉医生远远地看着人群里的蒂芙尼。威廉医生的手紧紧握着轮椅的扶手，眼神激动、痛苦又充满着能让人溺死其中的爱意。

    而就在何枝打算把目光收回来的时候忽然发现，人群的宾客里，居然出现了一个她不认识的人。

    这个人穿着得体的浅灰色西装三件套，看起来优雅又文质彬彬。他有着一头银白的长发，规矩地用发带束在脑后。他面容英俊，深蓝色的眼睛像是大海一样蔚蓝。

    在与何枝目光对视的瞬间，他的唇边突兀地浮现出一抹温和怜悯的浅笑，并且向何枝举杯遥敬。

    何枝的心脏开始狂跳起来！

    菲利贝特神父？！不，不应该！菲利贝特神父明明已经死了，被霍寻静杀死了，连渣都不剩！

    这个人明明和菲利贝特神父五官没有任何相似之处，身高和体型也完全对不上。但为什么，他会有银色的头发和蓝色的眼睛？还会露出和菲利贝特神父一模一样的笑容！

    他是谁？！

    “好了，各位，各位！”文森特用叉子敲一敲手中的玻璃杯，示意躁动的宾客们尽量安静下来。

    “我知道大家都已经迫不及待了。但是我们还没有给亲爱的萨拉唱生日歌呢！”

    文森特说到这里，脸上出现有些诡异的笑容。而萨拉则站在他的身边，脸上都是激动的红晕。

    靠着墙的泰西眯起眼睛，站直了身体。

    文森特继续说道：

    “为了给大家的晚餐增加一点小乐趣，在唱生日歌的时候，这些食物也会被放在我们中。大家可以努力向食物靠近，用刀叉在食物身上做一些标记。只要做出了标记，被标记的部位就会独属于你！”

    “现在，让我们开始吧。我起一个头——祝你~生日快乐~”

    聚光灯熄灭，餐厅内的灯光熄灭。有隐隐绰绰的烛光亮起，像是点燃了生日蛋糕上的蜡烛。四周一片昏暗，只能勉强看清楚一些晃动的人影。

    在文森特·布伦特开始唱出第一个字的时候，何枝感觉到了身后的椅子开始倾斜。下一秒，她直接就从高台之上掉到了群魔乱舞的人群之中。

    无数只手向何枝抓来！
------------

第55章 我是白石小镇的神父菲利贝特

    “蠢货！你扎的是我！”

    “噢对不起，我没看清楚。稍后我亲手给您烤一片大腿内侧的肉作为赔罪，夫人。”

    “别挤我！她往左边去了！把你的叉子挪开！”

    “啊！你划破我的腰了！”

    血腥味开始在空气中飘散。

    不时有粗重的喘息声、痛苦的闷哼声和惨叫在四周响起。

    何枝早已用手中藏着的刀片划开了捆着自己的绳子，在跌落下来的一瞬间，就借着跌下来的力将自己甩到了稍远处的可以坐满十二人的长方形餐桌旁，她就地一滚，钻进了垂落下来的蕾丝桌布里。

    而就在有人发现她的身影，要跟着钻进来的时候。四周忽然响起了砰砰砰的枪声。

    人群寂静了一秒钟，紧接着开始尖叫混乱起来。

    他们不止一次来参加过布伦特家的晚宴，但从来没有人带枪进行扫射的！不像用餐具进行的比比划划，这是真的会死人的！

    “文森特！文森特！”有人高呼房屋主人的名字，大声呼救着。

    下一秒，他闷哼了一声，直接被爆头，倒在在了血泊里。

    文森特和萨拉趴在地上，隐藏在人群里，屏息隐藏着自己。

    在他们的不远处，亚当斯夫妇已经扛起了枪，疯狂对着人群进行扫射。他们彻底杀红了眼睛，盖尔连拐杖都丢到了一旁，怒吼着文森特和萨拉的名字。

    “出来！滚出来！你们些邪恶的魔鬼，还我儿子乔治的命！”

    只是偶尔被邀请来“品尝美味”的小镇镇民，并没有因为摄取太多香料和病毒而发生变异。

    仅有的几次，也被身体自然代谢掉了。也因此他们在亚当斯夫妇的攻击之下毫无还手之力。除了已经逃出餐厅的，大部分都被击中倒在了地上。

    其他玩家都像何枝一样，早已寻找了隐匿的地点。亚当斯夫妇的攻击只是他们计划中的第一轮，包括亚当斯夫妇手里的武器都是他们偷偷运进来的。

    何枝在桌子之下贴紧地面爬行，黑暗狭窄的空间让她能听到自己激烈的心跳。但出乎意料，她的动作却十分的平稳快速。

    她知道自己的任务，她需要尽快移动到门口，关住餐厅的大门，防止布伦特一家趁乱逃出，也防止他们寻找到趁手的武器折返。

    毕竟这是在布伦特的房子里，他们天然就具有主场优势。

    忽然，何枝的头碰到了一个坚硬的东西。两方狠狠一撞，咚的一声，让何枝的眼前短暂的黑了一下。

    “看着点！”前面传来查姣呲牙咧嘴的声音，显然也是被撞得不轻。

    何枝连忙说对不起，查姣哼一声，“关完门就快点躲好，等我们喊你再出来。我们几个都有目标，没时间注意你的小命，知道了吗？”

    在制定计划的时候，每一个玩家都被安排了对抗布伦特家庭成员的任务，只有何枝的任务如此简单，而且没有任何人提出反对。

    查姣的语气虽然蛮横，发出的警告却是以最大程度保护何枝为目的。相处的时间长了，何枝也知道查姣刀子嘴豆腐心的性格。

    两个人很快错开，何枝继续向前爬行。这次她没有一味地闷头向前，留了几分注意力放在前方。因此，在钻入第三张也是最靠近门口的长桌时，她很快注意到了不对。

    桌子下面……似乎有人！

    “SUrpriSe!甜心！”

    刺眼的手电筒灯光亮起，照出一张阴森鬼脸。泰西用手电筒从下巴处向上照，把何枝吓得猛然一抖后发出得意的哈哈笑声。

    如果他们真的是情侣，那这只是一个不太绅士的恶作剧。

    但何枝只是泰西的眼中肉，盘中餐。她看见泰西把手中的手电筒挪开，带着甜蜜的微笑，举起了背在身后的尖刀。

    “乖一点，别跑啊。我要来给你做标记了！”

    别跑才怪！

    何枝迅速向后退，桌子之下空间狭窄，她憋得脸色通红才挤开了几把椅子，转身向后快速挪动。

    身后泰西发出哈哈的笑声，似乎是感觉她狼狈爬行的样子十分有趣。

    但他却在原地没有动，只是乱晃着手里的手电筒，不紧不慢地用刀磨着地面。

    他为什么没有追过来？

    这个念头在何枝的脑海之中一闪而过，很快，何枝就知道了答案。

    在何枝爬进来的桌首处，原本空无一人的椅子上，却坐了一个人。这个人闲适地交叠着双腿，擦得黑亮的皮鞋尖恰巧对准了何枝。

    何枝能看到他放在膝盖上的双手，也能看到他坐下后垂落的银色发尾。一种不好的预感得到了证实，犹如一阵狂猛的暴风，将何枝微不足道的信心和希望吹得稀碎。

    坐在椅子上的人抬手撩开了垂落的桌布，露出何枝苍白的布满冷汗的脸。

    “啊，这居然有一只小老鼠。”他不紧不慢地笑起来，语气中充满了怜悯：“需要我来帮助你吗？”

    “你、你……你是……”何枝的大脑彻底僵化，她听见了自己颤抖的声音。

    对方微微一笑，和蔼地说：“我是白石小镇的神父菲利贝特，也是主的神使。把自己交给我，我会将你带回主的身旁。”

    *

    查姣从桌子地下爬出来后，很快找到了自己的目标。她名义上的未婚夫，保罗·布伦特。

    保罗已经被关怜会进行了精神干扰，不仅没有办法对查姣等人动手，见到现在这种血腥恐怖的画面还无比想吐。

    正当他躲在角落抱着垃圾桶大吐特吐的时候，查姣已经完成了从人到半猫的特殊进化，抬起尖利的爪子，从背后狠狠插进了保罗的胸膛，掏出了他的心脏。

    “唔——呃！”

    保罗感觉胸膛一凉，他不可置信地扭头向后看来。

    查姣的脑袋上出现了黑色的猫耳，眼睛变成了猫科动物的竖瞳，正眼神冰冷地看着他。

    保罗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喃喃自语，“猫……猫不好吃。”

    说完，他就倒在了地上，彻底没有了气息。

    查姣听到保罗的“遗言”后连毛都炸了起来。

    什么变态，怎么还吃猫？查姣觉得自己作为关爱猫猫会会长简直是替天行道！
------------

第56章 血债血偿

    保罗的死亡静悄悄的，文森特和萨拉根本没有察觉到。

    就像他们依旧认为伊丽莎白只是在卧室里养病，认为奥利弗是去接亲戚还没有及时赶回来一样。

    他们也没有时间思考那么多，因为亚当斯夫妇的枪口，已经逼近了他们的胸膛。

    “你先走，萨拉。”文森特将妻子推到了一旁的拐角处，催促她赶快离开：“我来应付他们。”

    “文森特……”萨拉泪眼盈盈地看着自己的丈夫。

    他的脸上不知被什么东西划破了，血滴滴答答地滑落下来，几乎弄脏了他的半张脸。头发凌乱，衣服少了半截袖子，洁白的衬衣领口都是灰尘，裤脚上全是其他人逃生时踩踏过的鞋印。

    他年轻时就很爱干净，虽然在厨房里干着最苦最累的工作，但每次去见萨拉，都会穿浆洗到发白的干净衣服，刮干净胡子，还会偷偷蹭一点朋友的香水。

    现在年近五十，也照样如此。在萨拉的印象里，他最狼狈的有两次，一次是意外撞破了她和乔治·亚当斯的情事，和乔治进行了撕扯搏杀。

    另一次就是现在了。

    “别犹豫，带上伊丽莎白开车去找奥利弗。我处理完这里的事情之后，就会赶去见你的。我保证。”

    文森特亲吻一下萨拉的手指，轻轻推一下她。

    他亲吻时垂下了眼睛，即使已经年老，但里面的爱慕和眷恋一如初见。

    他也有预感，这只是哄哄妻子的假话，这恐怕是他最后一次亲吻她的指尖。

    萨拉依依不舍地望着他，看他故意跳出来，吸引亚当斯夫妇的注意力，将他们完全引开。

    萨拉恋恋不舍地最后看了一眼丈夫，心里默默地对他说了一句抱歉。

    她没有去找伊丽莎白的打算，甚至没有去找任何一个可能还活着的孩子。

    在看准一个朝向车库的窗户后，萨拉立刻爬上了窗台，打算趁乱跳出去开车奔逃。

    没想到就在她往外跳的一瞬间，一只手抓住了她的手腕。这只手苍白柔弱，却力大无比，硬生生将她拖了回来！

    “布伦特夫人，你打算去哪里呀？”

    关怜会穿着萨拉为她挑选的鱼尾裙，对着萨拉莞尔一笑。

    萨拉的目光从多情脆弱到阴狠毒辣，只用了不到一秒钟的时间。这位丰满美艳、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夫人，居然从自己的裙下抽出一把匕首，二话不说就向关怜会刺去！

    关怜会发出惊叫，“呀，好重的刀啊。”

    她的眼睛里闪过淡紫色光芒，转瞬即逝。萨拉却突然觉得手中的匕首陡然增重，压得她抬不起手腕。

    就在此刻，关怜会的手毫不客气地击中了萨拉的手肘处的关节，将匕首反手夺来，直直插进了萨拉的咽喉！

    即使在和亚当斯夫妇周旋，也在时刻关注妻子动向的文森特发出凄惨的哀嚎：“萨拉！”

    拔出匕首一瞬间，血液从萨拉脖颈上的洞如喷泉一般汹涌而出，几乎将窗户的半面玻璃溅满。

    萨拉用破损的声带发出喀喀喀的声音，她一手捂着自己流血的伤口，一手不甘地向上抓动着什么东西，双眼暴突出来。

    她最终还是倒了下去。

    “匕首不错，送给我了吗？你人真好。”关怜会向地上的尸体优雅点头，“对了，你为我们准备的裙子也很好看。不得不说，我很欣赏你的审美。”

    “萨拉！萨拉！萨拉萨拉萨拉！”

    文森特哀叫着，不顾一切地向这里跑来。亚当斯夫妇早已厌倦了你追我逃得游击战，看他从隐匿处发疯一般地跑了出来，当即抬起枪支，对他进行疯狂射击。

    “下地狱去吧，魔鬼！我要你们血债血偿！”

    砰砰砰，砰砰砰！

    文森特一连中了十几枪，他跪在地上，充血的眼睛看向萨拉得方向，抽搐几秒后停止了呼吸。

    枪声也随之停止了。

    亚当斯夫妇松手，武器从他们的手中滑落。

    大仇得报，亚当斯先生捂着脸哭了出来，亚当斯夫人则畅快无比地哈哈大笑。

    过了一会儿，他们互相搀扶着站了起来，拿出绳子捆住了文森特和萨拉的尸体，呼哧呼哧喘息着拖了出去。

    “亚当斯先生，亚当斯夫人，要帮忙吗？”关怜会在后面喊。

    她知道亚当斯夫妇要带着两具尸体去哪里。乔治·亚当斯在死后受到的被肢解、被吃掉的侮辱，他们也要让布伦特夫妇尝一尝。

    但他们没有吃人的习惯，所以目的地很可能是镇子外的某一个有野狗经常出没的山沟。

    亚当斯夫人回头，对她露出一个微笑。这个笑容里有释怀，也有忧伤，但却没有曾经的阴沉和压抑。

    这让关怜会微微一愣。

    紫星的副本里，每一个NPC的表情动作都如此生动，他们之间的爱恨情仇是如此的真实，就像是曾经在现实世界中真正发生过的一样。

    恰巧查姣炸着毛走过来，“你这边结束了？”

    关怜会收回目光，点点头：“结束了。”

    “也不知道韩量和何枝那里怎么样。”查姣嘀咕说。

    韩量她倒是没什么可担心的，纯粹顺嘴一说。毕竟韩量和她一样属于攻击型，蒂芙尼又和他感情好。这次能顺利把武器运到布伦特家的餐厅里，还有蒂芙尼的帮忙。

    但何枝可就不好说了。虽然几个人都叮嘱过她要及时躲起来，但他们都知道布伦特家几个子女中最疯狂最阴晴不定的泰西·布伦特已经盯上了她。

    韩量的任务是牵制蒂芙尼（对于韩量来说，这是吹灰不费的事情），同时去解决泰西。也不知道他的任务完成到哪一步了。

    韩量的任务还没有开始。

    而何枝已经被“菲利贝特神父”和泰西一起抓住了。

    当何枝被菲利贝特神父掐住脖颈，从桌子底下拖出来的时候，她的大脑完全是一片空白。满脑子都是：他怎么可能是菲利贝特神父？

    菲利贝特神父明明已经死了！

    “你看起来十分惊讶。”菲利贝特神父用手撩起何枝耳边的一缕长发，亲昵地对她说：

    “主是仁慈的，也是宽容的。祂允许你在去往天国之前知道真相。你想知道什么？”
------------

第57章 我一开始就存在

    一种阴冷、粘腻的感觉包裹了何枝，这种感觉又像是回到了布伦特家的地下室，那个被放置了无数“食材”的地方。

    当何枝独自一个人躲在尸堆中，听伊丽莎白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地下室中回响时，就是这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冷静、冷静，不要慌张。

    只有足够的理智和从容，才能找到敌人的破绽，在紫星的副本中找到求生之路。

    “你、你……”何枝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她吞咽了一下口水，“为什么会，重生？”

    “重生？这可不是重生。”菲利贝特神父说：“我一开始就存在。我曾经在一个雨夜，敲打你的车窗告诉你你撞到人了，你撞到了我的同伴。你还记得吗？”

    雨夜？开车的雨夜？

    何枝想起来了！在那个没有及时赶回布伦特家的夜晚！何枝在回程的路上被无数蝙蝠包围了起来！一只蝙蝠的确口吐人言，告诉她撞到人了！

    但这不应该是幻觉吗？为什么是真实发生的，难道眼前的菲利贝特神父，也是幻觉？

    菲利贝特神父收紧手指，用疼痛唤回何枝的杂乱的思绪。

    “很意外？我们每一个都是菲利贝特，每一个菲利贝特又都是我主。我告诉过你了，我是主的使者，我始终与主同在。”

    怪不得，怪不得菲利贝特神父所谓的“主”是一只蝙蝠的形状，而菲利贝特神父自己也能变异蝙蝠！

    何枝甚至因为过于震惊而忘记了害怕，她不顾自己被紧紧掐住，继续追问，“是香料吗？是香料让你有了这种能力？你……到底是蝙蝠，还是人类？”

    “我只能说，我在最开始的确是人类。”菲利贝特神父微笑：“好了，问答时间结束。泰西看过来的眼神可不太客气，我真害怕他冲动起来给我一枪。”

    一直站在旁边的泰西捏紧拳头，充满妒忌地看着菲利贝特神父控制住何枝，亲昵地与她说话。

    他对何枝无比渴望，对伴侣和食物偏执的占有欲让他怒火中烧，却又因为忌惮菲利贝特神父而不敢轻举妄动。

    “菲利贝特神父，按照我们刚才说好的。你应该分给我她的三分之一。”泰西咬牙说。

    “当然，我向来信守承诺。”和斤斤计较的泰西相比，菲利贝特神父显得十分慷慨。

    泰西暗自松了一口气，“餐厅是不能用了。我们去地下室怎么样？我常常在那里开小灶，储存了不少蘸料，还放了几把顺手的日式刺身刀具。”

    “做刺身？这真是一个好主意。”菲利贝特神父含笑道。

    *

    韩量没有找到何枝和泰西的踪影，他和蒂芙尼反而被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拦住了。

    在混乱之中，大部分人都疯狂地向外逃去，而坐在轮椅上的威廉医生和他不足六岁的儿子小罗德却逆着人流，奋力走向被当作靶子的布伦特家族成员。

    他的目标只有一个，就是始终站在一旁一语不发，高傲又冷漠的蒂芙尼。

    威廉医生的头发斑白，因为经历长达三年生不如死的折磨，他整个人瘦弱宛如一具套着衣服的骷髅。

    而在此时此刻，他松弛的面皮因为过于激动而轻微抽搐着，浑浊的眼睛里含着喜悦兴奋的泪水，伸出双手试图去触碰蒂芙尼的：“蒂芙尼……”

    蒂芙尼抽开了手，双手抱臂，居高临下地看着威廉医生。

    “你怎么不来看我？蒂芙尼，这三年，我每时每刻都在想你。我几乎快要死了，但我只要想到还没有和你告别，我就一次又一次地活了过来。我好想你，我终于、终于再次见到你了！”

    威廉医生因为触碰不到蒂芙尼而不甘，他倾诉着深沉的爱意，却只换回了蒂芙尼一声轻蔑的冷笑。

    “我也想你，呵，想你怎么还不死。”

    “蒂芙尼……”威廉医生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你不会还不知道吧？在约定一起离开白石小镇的夜晚，为什么文森特和奥利弗他们会突然出现。”蒂芙尼用冷漠的声音说：“当然是我告诉他们的。”

    “别说了，蒂芙尼，我求你别说——”威廉医生紧紧握着轮椅的扶手，泪水从他的眼睛里流了出来。

    他全然不顾自己的尊严，低声哀求着她。

    蒂芙尼却并不受他影响，继续说道：“用你种植蘑菇，也是我想出来的主意。为此我在大学专门辅修了种植学，还去请教了菲利贝特神父。”

    “但你年龄太老了，根本坚持不了几年，真遗憾。”

    威廉医生不是没有想过蒂芙尼是告密者，但在真相到来的这一刻，他还是感觉无比心痛。

    更让他难以接受的是他这三年经历的痛苦，居然全拜蒂芙尼所赐。

    “为什么？”威廉医生不甘心地问，“蒂芙尼，为什么？我们曾经那么好！你还说过，会穿洁白的婚纱嫁给我做妻子。你忘记了？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哈！”蒂芙尼发出讥笑，“我什么时候说过那样的话？噢！我想起来了。在我才十岁的时候！”

    “我那时候才十岁，你记得吗？我才十岁！”

    十岁的小女孩儿，还在读灰姑娘和白雪公主的故事。他们今天扮作王子和公主，明天就能表演勇士大战恶龙。没有人会把十岁孩童说的话当真，也没有人会因为一句童言趣语而去——

    蒂芙尼被压在床上的时候，甚至只觉得这只是另一种形式的过家家。蒂芙尼演妈妈，威廉医生演爸爸。

    随着年龄的增长，蒂芙尼才逐渐察觉到不对。她开始感觉恶心，但无论是威廉还是布伦特家族，都像是一个黑暗的沼泽。

    她深深地陷在其中，无法反抗，无法逃脱。

    “可是我是真心爱你，蒂芙尼。”威廉医生痛苦地说：“回到我身边，我们都忘记以前的事。我们重新开始，好吗？还有小罗德……”

    蒂芙尼立刻打断了他，“不。”

    “……什么？”

    “我说不。”蒂芙尼说：“我已经有新的爱人了，他叫韩量。等今晚一切结束后，我和他就会离开白石小镇！”

    一直用余光搜寻泰西的韩量听见蒂芙尼的话后转过了头。

    他正对上了威廉医生赤红绝望的眼睛。
------------

第58章 有没有兴趣加入极光？

    威廉医生的眼睛布满了红血丝，他看过来的眼神充满了痛苦、憎恨和绝望。

    韩量挑了挑眉，但他依旧保持着单手搂着蒂芙尼腰的动作没有动，甚至故意将蒂芙尼往自己的怀抱里搂了一下。

    “就因为他吗？蒂芙尼？他有什么好？”威廉医生大声质问，身体因为愤怒到了极致而轻微颤抖。

    “他不仅英俊，还十分年轻。他能够做到尊重我、宽容我、体谅我……”

    蒂芙尼忽然露出一个轻蔑的微笑，“最重要的是，因为年轻，他的体力非常不错。只要我想要，他可以满足我。你呢？你可以吗？”

    没有任何一个男人可以忍受女人在这方面的质疑，尤其在他们的身体日益衰老的时候。

    蒂芙尼的话踩碎了威廉医生最后的自尊，他怒吼一声，忽然从轮椅后抽出一把枪，瞄准了站在身前的韩量毫不犹豫地扣下了扳机。

    韩量早已心生警惕，在威廉医生有所动作的前一秒，直接扯住了蒂芙尼的身体让她挡在了自己身前。

    伴随着“砰！”的一声枪响，蒂芙尼的胸前炸开了一朵鲜红的血花。

    她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用尽了全身最后的力气转头看向拿她挡枪的韩量。

    为什么？蒂芙尼的眼神质问着韩量。

    明明她在一开始，就站在他这边。她想摆脱布伦特一家，摆脱威廉，所以不惜一切代价去帮助他和他的同伴。

    他看起来也像是陷入爱情的样子。他们几乎夜夜缠绵，在枕畔互相倾吐最隐秘的伤痛。他怜惜她的经历，会为了她藏起日记本，会注意到她穿短裙吹冷风，给她披上自己的外套。

    所以，为什么？

    韩量依旧沉默如石，用平静到丝毫波澜的眼神看着蒂芙尼慢慢倒在地上，逐渐停止呼吸。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一直躲在威廉医生轮椅后的小罗德。他张了张嘴，第一次流畅地喊出了“妈妈”两个字。

    这是他第一次喊妈妈，也是最后一次。

    因为韩量已经掏出了藏在自己身上的枪支，对准了他和威廉医生，快速扣动扳机。

    砰！砰！

    两声枪响，都是一击致命！

    转眼之间，韩量的面前就多了三具犹带余温的尸体。

    “枪法不错。”

    韩量听到夸赞声回头，看到霍寻静站在他的身后注视着眼前发生的一切。他的风衣衣摆上沾满了尚未干涸的鲜血，正顺着衣角向下滴落。

    “这么快就从教堂回来了？受伤了？”

    霍寻静摆手，示意自己没事：“杀了不少蝙蝠，血是它们的。”

    “这次去教堂有收获吗？”韩量问。

    在晚宴上，不仅何枝注意到了那个银白头发，蓝色眼睛，气质举止神似菲利贝特神父的男人。

    也因此，霍寻静临时改变了计划，在混乱发生的时候就利用道具赶去了教堂。教堂里一定还有尚未被挖掘的秘密，而在今夜，就是趁着混乱寻找谜底的最好时机。

    “还算令人满意。”霍寻静抬手，让韩量看他手里的东西。

    透明的塑料袋里是一株长相妖异的白花，它的根须是粗壮狰狞黑褐色，根端尖利，像是一只铁钩。而它的花瓣却像是纤细的纯白色，交叠的花瓣之间吐露暗红色的花蕊，轻轻一动，就洒下一点暗红色的粉末。

    这粉末无论从外观，还是从味道上看，无疑就是菲利贝特神父所谓的“神奇香料”。

    霍寻静发现这株东西的时候，它正生长在一具女尸的头顶之上。密密麻麻的蝙蝠包围着这朵花，轮流上前去舔舐暗红色的花粉。

    在韩量打量白花的时候，霍寻静的目光扫过地上的三具尸体，“我还以为你喜欢蒂芙尼。”

    韩量说：“我喜欢她，但她也只是副本里的NPC而已。击杀她还有副本奖励。”

    霍寻静不置可否。

    他只是问韩量，“有没有兴趣加入极光？”

    “求之不得。”韩量的眼睛亮了起来，这是他为数不多的生动表情：“加入之后，你可以教我怎么做变形金刚吗？”

    *

    何枝的嘴被堵住了，她被绑住了双手，拖进了那个黑暗恐怖的地下室里。

    可怕的是她的意识还是清醒的，她能听到菲利贝特神父和泰西讨论先从哪个部位吃起，又怎么片肉滋味才最鲜美，能看到地下室那林立的被掏空内脏的、被透明保鲜袋套好的尸体，能感受到身体滑过地面时蹭过滑腻的油脂和血垢。

    为了准备这次的晚宴，文森特和萨拉无疑花了大功夫。地下室里的尸体少了很多，血腥味在空气中挥之不去，巨大的砧板上布满了新鲜的刀痕和堆砌的碎肉。

    何枝的胃因为恐惧恶心而收缩痉挛，胃里酸水翻滚。如果不是有东西塞住了她的嘴，她肯定会直接吐得到处都是污秽物。

    “这里环境真不怎么样。”菲利贝特神父抱怨说：“我记得前面几个菲利贝特都告诫过文森特，厨房是一个家庭中最重要的地方，需要时刻注意卫生。”

    泰西抓着何枝的肩膀，粗暴地将她甩到血液尚未干涸的砧板之上，随口敷衍菲利贝特神父说：“因为要准备生日晚宴，暂时顾不上整理。明天就会收拾干净的。”

    他从一旁的架子上，抽出一把冰凉森冷的日式刺身刀。这把刀的刀刃极长，在微薄的光亮中闪着寒光。

    “怎么样？我们先从哪里开始？”泰西用刀尖对准身体不停颤抖的何枝，兴奋地说。

    菲利贝特神父并不着急，“先让我看看‘食材’的新鲜程度，你知道，我喜欢吃会爆汁的地方。你们给‘食材’喂过奶油吧？”

    “当然。”

    菲利贝特神父将何枝的双手打开，捆在两旁的架子上。他慢条斯理地解开何枝的上衣纽扣，却只看到一片洁白光滑的皮肤。

    “啧，什么都没有。你确定你们喂过奶油吗？”

    泰西也看到了何枝的皮肤，阴沉着脸说：“该死，一定是他们把‘奶油’偷偷吐掉了！真是丝毫没有作为食物的自觉！”
------------

第59章 先从心脏开始

    “没关系，今天我们也可吃点新鲜的。”泰西说。

    他在厨架上挑挑拣拣，拿出了一瓶白葡萄酒。扭开瓶塞后，就对着何枝倾倒下来。

    何枝的脸上、脖颈上、身体上被倒满了粘腻的酒液，刺鼻的酒精味熏得何枝头脑发晕。她的头皮忽然一痛，被泰西拉住头发扯了起来，取掉了口中塞着的纸团。

    葡萄酒的瓶口怼进了何枝的口腔，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大量的酒液就被灌进了她的嗓子眼，灼烧着喉咙和胃部。

    窒息灼热的痛感让何枝不断挣扎，没来得及灌进去酒液被洒的到处都是，甚至沾湿了何枝的头发。

    “咳咳咳……”何枝被放开的瞬间，立刻痛苦地咳嗽起来。

    泰西丢开酒瓶，任由酒瓶发出摔碎的脆响。他得意地说：“稍等片刻，让酒精在她的身体里吸收一会儿，我们就能吃到酒渍刺身了。”

    “不错，这的确是一种新鲜的吃法。”菲利贝特神父赞同道。

    何枝并不擅长饮酒，她喝三杯就会感到晕眩。但在此时此刻，被灌入大量白葡萄酒的她却只能紧咬住舌尖，强迫自己不要丧失意识。

    在此时此刻丧失意识，无疑意味着死亡。

    “你们可以松开我。”何枝用虚弱的声音说：“反正我也快死了，让我舒服一会儿，可以吗？”

    泰西对何枝的哀求置之不理，只用刀尖比划着她沾满白酒的身体，畅想着吃下对方时的极乐。

    菲利贝特神父却十分喜欢和何枝说话：“如果我放开你，你能保证自己不逃跑吗，小姐？”

    “我保证。我都这样子了，又能跑到哪里去？”何枝捂住又辣又痛的喉咙，再次咳嗽两声：“如果你们相信我，还可以利用我把其他人也骗过来。”

    菲利贝特神父感到惊奇，“你是说，你愿意帮助我们把其他人也骗过来，让我们吃掉？为什么？”

    何枝掐紧自己的手心，装作绝望地说：“因为我害怕。我不想一个人被你们……如果有其他人陪我，我会好很多。”

    泰西看到菲利贝特神父的神情似乎有些意动，立刻呵斥何枝闭嘴：“甜心，你再不住嘴，我就先拔了你的舌头！”

    “其实我对那个叫关怜会的美人很感兴趣。”菲利贝特神父眯起眼睛，似乎陷入了回忆：“我前面那个与她交往过，似乎滋味很不错。”

    “但有一个叫霍寻静的很难缠。”泰西冷冷地说：“菲利贝特神父，现在的你才刚刚‘存在’没多长时间，你也不想立刻就死去被倒挂在十字架上吧？”

    “噢，当然，那一定是一种很糟糕的体验。”菲利贝特神父打消了放何枝出去引诱其他猎物的念头。

    何枝的计划意料之中的没有成功。她呼吸急促地躺回砧板上，被紧紧捆住的双手吊在上方，动弹不得。

    前方，菲利贝特神父和泰西紧紧盯着她。在她用手指从空间掏出任何刀具或者枪支的那一刻，她就会立刻被泰西一刀割断喉咙。

    还有什么办法，能摆脱现在的死局，让她从险境之中逃脱？！

    “我们还要等多长时间？”菲利贝特神父问泰西，“我还要回教堂供养我主，太晚了祂会生气。”

    泰西也明显有些等不及了，“腌渍时间还不够久，但管他的！我们开始吧！”

    他的眼睛比任何时候都瞪得大，里面燃烧的血腥欲望简直能把何枝连皮带骨地吞吃蚕食。

    这一刻泰西已经等了太久！即使不得不与他人分享，但他还是无比地向往和期待！

    刀尖对准了何枝的脸，小心翼翼地划开了一道口子。何枝的脸颊似乎被一道风刮过，然后便是一痛，血液从刀口处不停流出。

    泰西的刀极其锋利，不过轻轻一抹，就能割出极深的伤口。

    “真美味……”泰西舔掉何枝脸上的血液，深深呼吸一口空气中的血腥气。他的声音因为激动兴奋而颤抖，像极了惊悚影片里的那些变态。

    不，他本来就是一个变态，是一个食人魔！

    “泰西，我害怕……”何枝开始哭泣：“我害怕，松开我让我抱抱你，好不好？让我抱抱你，我就不害怕了……”

    她似乎陷入了崩溃，不仅理智全无，连精神都开始崩溃了，居然向要吃掉她的恶魔索要拥抱和安慰。

    泰西看着何枝苍白的、泪流满面的脸，又一次想起了第一次见到何枝的样子。她纯白又脆弱，像是一只无辜的刚出生不久的小羊羔。如此可怜又如此让人胃口大开！

    撕碎她，咀嚼她，吞噬她！这几乎成了泰西的全部执念。

    怜爱和摧毁，有时候不过是一线之隔。

    “你要松开她？”菲利贝特神父看泰西去解绳子，哼笑说：“几分钟前是谁劝我不要解开？”

    泰西说：“我会控制住她的。我抱着她，你拿着刀从背后捅穿她的心脏。我们可以先从心脏——”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何枝猛地一扑，两个人直接滚进了旁边林立的尸堆里。

    何枝自己是没有这么大力气的，但在她扑向泰西的时候，她将笔记本空间里的所有东西一股脑都取了出来。布鲁伊的尸体、石头、零零碎碎的物件……加起来有十几个何枝那么重。

    何枝就借着惯性，压住泰西滚了下去。

    “该死！”菲利贝特神父的表情瞬间发生了变化，他阴沉着脸走向尸堆，打算把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泰西和自己的“食物”一起拉出来。

    但就在他迈步的瞬间，一把手术刀的刀尖从背后抵住了他的心脏。

    何枝滚进尸堆后，立刻将石头收了起来，没让这块几十斤重的大石头砸下来将自己压死。

    而被她欺骗的泰西已经回过神来，陷入暴怒：“我要立刻杀死你，把你切成上千片！”

    求生的欲望战胜了对尸体的敬畏和恐惧，何枝将自己钻进尸体缝隙里，竭力隐藏着，只从尸体手臂之间的细缝看泰西挣扎着，想把压在自己身上的尸体掀翻下去。

    但奇怪的是，那些僵硬冰冷的尸体突然变得柔软滑溜，如同黏在泰西身上一般，趴在他的身上怎么也弄不下去。

    泰西逐渐发现了不对，他的眼神变得惊恐起来。

    “怎么回事？该死这到底是怎么了？”
------------

第60章 关关难过关关过

    挤在泰西身上得尸体越来越多，这些尸体大部分是容貌美丽的女孩儿。她们的眼睛紧闭着，唇色淡如青雪。雪白的胳膊垂下来，紧紧束缚住泰西。

    “滚下去！从我的身上滚下去！”泰西的声音逐渐从愤怒变成惊慌：“你们、你们是什么东西？别过来！”

    腿被抱住了，胳膊也被拉开紧紧按住。叠起的女尸将泰西的胸腔死死压住，逐渐让他感觉肺部憋闷，简直快要爆炸！

    但尸体依旧前赴后继一般向泰西挤过来，泰西不断挣扎着，却丝毫不起作用。

    何枝看见泰西被压到扭曲的、紫红色脸，还有充血的眼珠。

    泰西也发现躲在缝隙里的她了，在二人目光交接的瞬间，泰西立刻向何枝哀求：“救命……救我！我会帮你摆脱菲利贝特神父，我会带你离开白石小镇！只要你救救我！”

    他勉强伸出的一只手，朝向何枝的方向努力抓握着。此刻只要有人抓住他的这只手，就能将他从尸堆之中拉出来。

    何枝身边的尸体似乎被泰西惊动了，也跟着动了起来。它们的手臂擦过她的，缓慢倒向了泰西。

    这些尸体像是巨大的蠕虫，爬行过去覆盖住了泰西的脸。

    “不、不，啊！”

    泰西的惨叫声被尸堆彻底淹没，那只费了极大力气才伸出求救的手，也摔落在地面上。

    在他摔倒的地方，尸体已经被成了小山堆，最下面有鲜血慢慢渗透了出来。泰西已经被压在了这些尸体之下，自然而然地变成了它们之中的一份子。

    眼前发生的一切远远超出了何枝的想象，何枝的腿像是僵住一般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在泰西被尸体缠住的一开始，森冷恐怖的寒意从她的后脑处泛起，从后脖颈到脊背，汗毛一根一根地立了起来。她没有想到不过短短几分钟，打算将她生吃的泰西就已经被压死了。

    忽然一只手放在了她的肩膀上。

    何枝在极端恐惧中被突然触碰，双腿一软，就要跪倒在地上。

    触碰她的那只手却快速落到她的腰间将她扶起，帮助她站直后立即绅士挪开。

    “抱歉，吓到你了。”清冷又温柔的声音在何枝的耳旁响起。

    和声音一起传来的是对方身上传来的清淡花香，即使在充满血腥和恶臭的尸堆残肉里，也依旧沁人心脾。

    “你还好吧，何枝？”霍寻静低头询问她：“你的脸上都是血。”

    在他的身后，银白长发的菲利贝特神父心脏上插着一把手术刀，双眼暴突地倒在地上。他的身旁是刚刚异化到一半的蝙蝠翅膀，看起来像是被人直接用刀撕扯了下来，随手扔到了一边。

    何枝感觉到有微凉的手指按在了她的脸上，她闭上双眼，感觉到有温和的白光亮了起来。疼痛开始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伤口开始愈合的微痒。

    “我、我没事。”何枝磕磕巴巴地说，她有些惊讶自己居然还能正常说话，而没有被吓得精神失常：

    “菲利贝特神父就是蝙蝠，所有蝙蝠都可以变成菲利贝特神父。在他们死后，就会再次变成蝙蝠成为被供奉的‘主’，教堂里——”

    霍寻静打断她颠三倒四的话：“我知道。教堂里的蝙蝠群已经被清理过了，我还带回了生产香料的植物母株。”

    “以后不会再有菲利贝特神父出现，布伦特一家也都被处理干净。一切都结束了。”

    一切都结束了。

    在他说完这句话后，何枝的眼前突然浮现了黑色的字幕。

    【已在《布伦特家的生日晚宴》C级副本顺利存活七天，恭喜顺利通关！】

    【请玩家做好准备，即将传送回紫星重生点。】

    【倒计时，5、4……】

    何枝来不及庆幸副本的结束，即将被抛弃的恐慌让她第一次抛弃了腼腆，主动去抓住霍寻静的手：

    “霍医生，你还会再来C级副本里吗？如果我想找你，我应该怎么做？能不能给我一个你的联系方式？”

    【3、2……】

    霍寻静微微偏头看向何枝，“这段时间我都会进C级副本。回到紫星空间后，你可以来极光找我。”

    【1。】

    【恭喜玩家顺利通关C级副本《布伦特家的晚宴》！】

    【躯体修复开始……躯体修复完成。当前玩家健康度：100%，已恢复至身体最佳状态。】

    【现在进入奖励结算阶段，结算程序运行中……】

    【玩家在副本中表现评定A级，获得基础奖励：紫星币200个，积分20个。获得新技能：射击（入门）。】

    【帮助完成隐藏支线任务“我下落不明的孩子”，奖励紫星币10个，积分1个。帮助完成隐藏支线任务“蒂芙尼的痛苦”，奖励紫星币10个，积分1个。帮助完成隐藏支线任务“蝙蝠和罪恶之花”，奖励紫星币10个，积分1个。】

    【玩家在副本中与同伴一起成功击杀bOSS共计7人，个人贡献度21%，奖励紫星币30个，积分5个。】

    【玩家在副本中成功救助同伴1人，奖励紫星币20个，积分3个。】

    【团结协作、守望相助是人类高尚品德，请玩家再接再厉！】

    何枝又回到了紫星的重生点，那间只有一张床和简易生活用品的屋子里。她从床上坐起来，明明只在副本里过了七天，却有一种恍如隔世的不真实感。

    卧在枕头边打盹的白兔看到主人出现，蹦跶着跳进何枝怀里，化作一阵白光落到何枝的左手手腕上，变成了手环。

    何枝的手环震动了一下，她点开，发现好友列表里居然多了一条好友申请。

    【关关难关关过申请添加您为好友。】

    关怜会？

    何枝立即点了同意，几乎是下一秒关怜会就发了消息过来。

    关关难关关过：怎么样？听说霍寻静最后去找你了。没死吧？

    关关难关关过：韩量不靠谱。

    ZX78855321:他来的及时，我没事。你呢？你顺利回来了吗？

    关关难关关过：我当然没事。我还帮亚当斯夫妇把萨拉干掉了（叉腰大笑.ipg）。
------------

第61章 因为你太普通了

    何枝看着那个叉腰大笑的小人，不禁莞尔。

    第一眼看到关怜会，会觉得她柔弱又爱装可怜，像是网上说的绿茶心机女。但如果真的了解她，就会发现她其实很可爱。

    ZX78855321:（给大佬递茶.ipg）

    何枝刚刚挑好表情包发过去，手环就再次震动起来，添加人分别是查姣和韩量。

    查姣问她有没有死。韩量则发消息礼貌性地表示这次合作愉快，期待下次再一起合作。

    何枝感觉很好奇，她询问关怜会。

    ZX78855321:查姣和韩量刚刚也加我为好友了，你们是怎么找到我的？

    关关难关关过：通过个人ID呀，就是你现在用的那串昵称。在每一次副本结束后，都可以在副本通关记录里找到队友记录，上面就有紫星号。我一看这串初始ID，就知道是你。

    关关难关关过：不过在一些大型副本里，比如末世天灾类，成百上千个玩家一起参加游戏。你如果想找到希望添加人的ID，就得慢慢翻喽。

    何枝按照关怜会说的，去查看自己的副本通关记录，果然在队友那列找到了关怜会她们的ID。

    霍寻静的昵称有些像是编码，“HXJ-129”。

    何枝的目光停留在昵称和他的个人ID上足足五分钟，才鼓起勇气，发出添加对方为好友的申请。

    她紧盯着手环上的消息提示，除了关怜会给她弹消息外，并没有好友申请通过的通知。

    向霍寻静发送过去的好友申请，就这么石沉大海。

    枝芽：我给霍寻静发好友申请，他没有通过。

    关关难关关过：我也没加上，这很正常啦。霍寻静的个人ID早被人公布在论坛上了，每天添加霍寻静的人没有成千也有上百，他不会去看好友申请的。除非他主动添加好友。

    何枝看着关怜会发过来的话，尤其是最后几个字，抿起嘴唇。

    关关难关关过：我们一起去商场逛逛怎么样？刚刚经历了这么刺激恶心的副本，我需要放松！我要去买买买！

    何枝的兴致并不高，但她还没有去过紫星的商场。

    在手环的地图上，确实是有标注着商场的建筑。

    只需要用手点击建筑，再进行确认，就可以瞬间从自己的房间被传送到商城门口。

    这有点类似于游戏中的换地图。但既不需要去专门的传送点，也不需要等待画面加载，何枝只感觉眼前一花，就到了商场的门口。

    她依旧穿着染血的护士服，过路人纷纷侧目。但他们的眼神没有惊吓或者害怕，大多是在用眼神表示嫌弃。

    “又是一个不收拾自己‘遗容’就到处乱跑的新人。”有人嘀咕说。

    这让何枝有些窘迫，她往柱子后面躲了躲，尽量不让自己影响到其他人。

    “何枝，你钻柱子后面干嘛？”关怜会突然出现，把何枝拉了出来。

    她穿着藕色雪纺长裙，美甲上的碎钻闪闪发光，看起来精致又优雅。

    “原来你是一个小护士。来来来，让我看看小护士是怎么狗带的？该不会是遇上医闹了吧？”

    关怜会颇感兴趣地绕着何枝转了两圈，何枝又囧又无奈：“你别闹啦。”

    关怜会这才停止了玩笑：“走，我带你去买两件衣服，把你身上这件‘初始皮肤’换下来。”

    明明有紫星官方商城，可以通过手环直接购买东西，为什么还会有商场这样的地点存在？

    何枝在和关怜会逛了一会儿后，随着心情的放松逐渐明白了商场存在的意义。

    商场的娱乐属性远大于它的购物属性。无论是商场、公园、咖啡店、还是看起来更加匪夷所思的电影院和游戏厅，都是让玩家发泄自己情绪、消耗紫星币的方式之一。

    越刺激血腥、诡异恐怖的副本，越会带来巨大的精神压力。越精神紧绷，越需要情绪的宣泄和释放。否则玩家迟早会分不清副本游戏和真实，变成精神失常的疯子。

    而且玩家越快消耗紫星币，就会越频繁地进入副本。否则买不起基础食物的那一天，就是玩家的死期。

    “你怎么一直在看手环？不会还在等霍寻静通过好友吧？”

    在奶茶店里，何枝和关怜会一人吸着一杯奶茶闲聊。关怜会请客，不差紫星币的她直接给何枝加了双倍的红豆和茶冻。

    何枝被说中心思，耳朵尖都悄悄红了起来。她默默低头吸奶茶，不吭声。

    关怜会的眼神里再次充满了对萌新宝宝的怜爱，“别看啦，他不会加你的。”

    “为什么？”何枝有些不解又有些不甘心地问。

    关怜会吸一口奶茶，“既然你问，我就直说了。因为你太普通了，何枝。”

    “你的体能素质一般，智商一般，也没有什么特殊的技能金手指。”

    “你并不是一个经验丰富的玩家，经历过众多副本的考验。你依旧需要老玩家的保护和照顾。你甚至没办法保证自己一定会进阶成B阶玩家，而不是在接下来几个副本中失败，耗尽紫星币最终死掉。”

    “霍寻静本质慕强逐利，而你太普通也太弱了。所以他不会去特意关注你，照顾你的。”

    关怜会每说一句话，何枝的头就低下去一些。

    她深知关怜会的每一句评价都客观真实，但这些话还是如同利刃一般，插进了她的心上带来疼痛。

    但听到最后关怜会对霍寻静的评价，何枝却猛然抬头，大声反驳：

    “不是这样的，霍寻静虽然有时候没办法照顾到所有人。但他并不是那种只追逐利益的人。”

    何枝见过霍寻静在深夜伏案写手术方案，见过他在术前摸小朋友的头安抚对方，也见过他在人来人往的走廊默默为尚在麻醉状态、衣不蔽体的女病人盖好衣服。

    他看起来好像很清冷，但何枝一直认为霍寻静是一个非常温暖、非常温柔的人。

    关怜会阅过的男人数不胜数，上至五十下到十八，她看男人的眼光毒辣，但她也无意和何枝争辩。

    像何枝这样的玩家她在紫星见过不少。这些玩家的共同点就是对霍寻静有一种谜之信任，甚至是狂热的崇拜和迷恋。

    他们自愿追随霍寻静，像是飞蛾扑火一般加入极光，又死在诡异莫测的众多副本里。

    关怜会说：“我知道极光总部的坐标，你如果想找霍寻静，我可以带你去。”
------------

第62章 已通过了您的好友添加申请

    去极光？

    何枝心动了。

    在上一个副本的最后，霍寻静说何枝可以去极光找他。但经过没有加上好友的打击，何枝几乎已经想要放弃去极光找霍寻静的念头。

    何枝想，也许他只是客气一下。

    而且紫星内的所有公会组织坐标并不是公开在地图上显示的，只有加入公会后才能得到坐标和进入口令。

    就像是在紫星内的每个人的个人重生点，如果没有主人告知坐标和口令，是绝对不可能进入的。

    本已经熄灭的念头又被重新点燃，何枝用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渴望眼神看着关怜会：“可以吗？”

    “当然可以。虽然我不知道进入极光的口令，但我可以带着你到极光的外面看看。运气好的话说不定会碰到霍寻静。”

    关怜会示意何枝挽住她，她在自己的手环上操作几下。

    不过瞬间，何枝就随着关怜会被传送到一处码头上，码头临湖，湖的对面是一座美轮美奂的异形建筑。

    苍翠欲滴的树林扶起这座层叠的异形建筑，建筑的墙壁是透明的，隐约可以看到里面穿梭移动的人影。

    建筑的屋顶是波浪一般的灰白曲线，阳光洒在上面，却折射出梦幻的七色光芒。

    犹如一道流动着的极光。

    有不少人像何枝一样驻足在码头眺望。有些人的目光热烈向往，有些人的目光充满憎恶。还有一些纯粹是抱着打卡紫星十大公会的心态，来极光公会的门口观光。

    “听说极光的基地是十大公会里最漂亮的。”关怜会从手提包里掏了掏，拿出两个小巧的单片眼镜，递给何枝一个。

    何枝懵懂地将单片眼镜戴在左眼上，再望过去时发现极光基地里的一切都清晰可见。

    她甚至能看清楚每个人脸上的表情。

    原来是一个做成了单片眼镜形状的望远镜。

    “虽然极光安装了反窥视设备，但对我的眼镜可不起作用。”关怜会得意地说。

    “……你是不是经常来极光门口偷窥？”何枝一言难尽地问。

    关怜会咳咳两声，望天望地：“啊，今天的天空好白，云朵好蓝。”

    何枝：“……”

    倏然间，何枝用眼镜看到了一个极像霍寻静的人影。

    他的后面还跟着许多人，所有人一起走进了最顶层的一间房间。在房间的灯亮起来的时候，她如愿看清了霍寻静的脸。

    他穿着浅蓝色的衬衣，长腿一迈，率先坐在了会议长桌的首位。其余男男女女依次坐在他的下首。

    其中的一个站起来身对所有人鞠了一躬，开始讲话。

    他像是在汇报什么东西，越说越激动，不断做出各种大幅度的手势。其余人也面色凝重，不时有人用眼角余光偷偷观察霍寻静的表情。

    霍寻静双腿交叠，手放在椅子的扶手上。他的神情淡淡，像是在认真听，又像是在走神。

    另一个穿着黑色皮衣的男人忽然猛捶了一下桌子，脸色涨红地站了起来，开始与发言的年轻人互相指着对方的鼻子对骂。

    年轻人身边的同伴忍无可忍，加入战局，甚至开始动手和皮衣男相互推搡。

    这时候，霍寻静才敲一敲桌子，让场面重新安静下来。

    “看起来像是在清理门户。”关怜会吃瓜吃得津津有味。

    “那个穿黑色皮衣的男人叫马达，我在副本里遇到过。他喜欢在副本中抢其他玩家的道具，直接动手杀人的那种，不是什么好东西。”

    何枝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这种人为什么会成为极光公会的成员？”

    “他以前不是这样，后来不知道在副本里受了什么刺激，性格大变。”

    关怜会似乎对这些事情特别了解，说起来头头是道。

    “听说以前就有人举报过他，但他也算是创建极光的元老之一，霍寻静轻拿轻放，给了他机会悔改。这次看起来事情要闹大，他恐怕不会有什么好下场了。”

    何枝问：“他们会怎么处理这个叫马达的人？直接杀了他吗？”

    “当然不是，在紫星空间，玩家之间不能互相残杀。就连训练和切磋也必须在固定场合进行。每个公会都有自己的方法处理组织里的渣滓和叛徒。”

    这时候，霍寻静开口说了什么。叫马达的皮衣男的表情立刻变得惨白，他冲过去似乎想对霍寻静动手，却最终还是选择跪在霍寻静面前，痛哭流涕地为自己求情。

    霍寻静滑开转椅，面向窗外，侧身避开了他的下跪。

    他的态度清晰明了，马达从眼含一丝希望，到彻底绝望也不过是短短几分钟的时间。

    最终，他还是摘掉了自己胸前属于极光协会的徽章，掏出一把手枪，颤抖着手，将枪口对准了自己的脑袋。

    何枝没有注意到马达的死亡。

    因为霍寻静突然偏了一下头，从转椅上站起身，走到了落地窗前。

    何枝就这么对上了霍寻静的眼睛。

    他的眼型优美，眼尾狭长，黑色的眼眸像是墨玉，清冷温润。

    每当他微笑起来，这双眼睛又会微微弯起，看起来格外温柔，还有一点甜蜜。

    她还没意识到霍寻静已经看到了她，只以为霍寻静恰巧将目光落在了这个方向。

    直到和霍寻静对视了长达一分钟，何枝才发现了不对。

    “关、关……”何枝咽一口口水：“霍寻静好像发现我们在偷窥了。”

    关怜会举着望远镜看得起劲儿，“开什么玩笑，不可能。我这眼镜是特制的。反偷窥设备，人眼更不可能识别到。”

    “我认真的！”何枝简直尴尬到冒烟，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害怕。

    “他刚刚还对我笑了一下……”

    关怜会沉默片刻，发现霍寻静也看向了她：“卧槽？卧槽！”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回家要被打死了……”

    关怜会尖叫着扔掉眼镜，一把抓住脸红的和西红柿有的拼的何枝，快速点击手环。

    “走走走！快溜！”

    何枝坐到自己的房间里时，才想起来自己明明是去极光找霍寻静的。却又因为过于尴尬跟着关怜会跑了回来。

    她正捶床懊悔的时候，手环突然震动了一下。

    【HXJ-129已通过了您的添加好友申请。】
------------

第63章 陌生感

    HXJ-129：抱歉，今天有些忙，没来得及查看好友申请。

    HXJ-129：我看到你和关怜会了，怎么跑得那么快？我都没来得及下去和你们打招呼。

    在这两条消息弹出来的瞬间，何枝第一个反应是惊喜。心变得又软又涩，一只无形的手捏一捏揉一揉，就能挤出甜蜜的汁水。

    之后何枝便对着这两条消息手足无措。

    她想问霍寻静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在下一个副本带上她，也想问霍寻静加入极光难不难，她符不符合他们的要求，有没有哪怕一点点的机会。

    但这些问题在对话框里删了又重新打，打了又重新删。她始终问不出口。

    刚来紫星时，何枝已经从论坛里知道霍寻静在紫星中是颇具传奇色彩的神级玩家，他的积分是排行榜第一。但何枝始终没有什么真实感。

    和霍寻静在副本中重逢，对方温和礼貌一如既往，虽然是他们的领队，却并没有让何枝感到任何属于上位者的压迫感。那时候的霍寻静更类似于何枝认识的，在手术台上作为主刀的霍寻静。

    然而在极光基地中的霍寻静，却让何枝有了一种陌生感。

    一座美轮美奂的建筑因他而建造，近百人在楼中穿梭为他工作，关怜会说其中不少都是A阶和B阶的玩家。

    这些人追随着他，观察他的眼色，听从他的命令，遵守他制定的规章，接受他的奖赏和惩罚。

    即使在极光基地之外，湖旁的码头上，也有徘徊不去的人群。他们的性别年龄不同，动机也是各异，却不约而同都用或爱慕或憎恶的眼神追逐着他。

    何枝在其中，也不过是毫不起眼的一份子。唯一于与众不同的地方，就是曾经在现实世界中和霍寻静是同事，并且作为护士照顾住院的他一段时间。

    但这样微薄的情分，又能经受得住几次消磨？

    枝芽：关怜会说极光基地是十大公会里最漂亮的，所以带我去看看。我们不是故意偷看你们的，抱歉。

    霍寻静看到这条消息，有些无奈地笑了一下。

    什么叫不打自招，什么叫此地无银三百两。他都故意不提了，她还主动交代。

    HXJ-129：没关系，不是什么大事。关怜会的妹妹关圆圆也在极光，她经常来看她妹妹，大家都知道。

    换言之，关怜会不是第一次做这种偷看的事，极光的人都已经习惯了，也知道对方没有恶意。何枝不用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马达在霍寻静的心里，并不是什么重要或者需要保密的关键人物。对他的处理更类似于一次警告，一次杀鸡儆猴。

    极光即将扩张规模，就必须让心怀恶意又蠢蠢欲动的人认识到极光内部规章制度严明，犯错的后果他们无法承受。

    而这些就没有必要和何枝多说了。

    霍寻静想了想，决定把话题引到副本上。

    HXJ-129：这次副本有什么特殊奖励吗？

    枝芽：我得到了入门级的射击技能。还有你的笔记本，功能好像有了一个小小的升级。

    这也是何枝在无意间发现的。

    【霍寻静的笔记本】的鉴定功能，原本无法鉴定活物。但何枝今天和关怜会出去闲逛，接触到她时，掌心的笔记本居然自动识别了关怜会。

    【关怜会，女，27岁。紫星C阶玩家，态度友善。】

    字体也是代表安全无危险的蓝色。

    HXJ-129：新手奖励的道具和技能常常是一个人最基础的技能，会伴随个人经历的副本数量、等级而不断升级。通关的副本越多，使用的次数越频繁，技能升级越快，等级越高。

    但何枝总感觉，笔记本的升级也和霍寻静对笔记的补充有关。

    他补写了相当多的关于副本怪物、关于玩家等级和技能的基础知识。这在之前是完全没有的。

    是因为他作为原作者的补充，让【霍寻静的笔记本】开始有了鉴定活物甚至是玩家的能力。

    HXJ-129：距离你去下一次C级副本，至少还有七天的时间。紫星内的健身房、训练场、射击馆等地方都是免费的，可以去看看。

    HXJ-129：何枝，你需要尽快提升自己的体能和射击技能。

    何枝连忙在对话框里输入：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让两个认识的人出现在同一个副本里？你下次去C级副本，可以……

    她的字还没打完，手环就提示收到了新的消息。

    HXJ-129：我要去新的副本了。

    紫星副本有许多隐藏规则，其中一条就是高阶玩家可以不受副本等级和最短天数的限制，随意进入低级副本。但因为能力与副本等级不匹配，在副本通过后，除了紫星币外他们无法得到其他奖励。

    这也是其他玩家不能理解为什么霍寻静要频繁进入低级副本的原因。

    何枝删掉对话框里的字，重新打。

    枝芽：好的，祝一切顺利（锦鲤保佑.ipg）。

    HXJ-129：谢谢。

    HXJ-129:对了，我猜你的第二个副本是末世生存类型，可以适当多买一些食物和水备用。

    HXJ-129:好好活下去。

    *

    【C级副本生成中……欢迎来到C级副本《丧尸潮》】

    【本次副本任务：成功存活一个月。】

    【该副本内存在死亡风险，回归紫星后可自动修复身体伤害。】

    【亲爱的勇士，祝您，一切顺利！】

    何枝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大学的课堂上。

    老师在讲台上照本宣科地念着从网络上下载来的PPT，学生们在底下昏昏欲睡。

    此时正值冬季，供暖充足，门窗紧闭，阶梯教室里又坐了近百个学生。教室里的空气有些憋闷，有些发臭。

    再配合着老师嗡嗡嗡的毫无激情的声音，更让人又烦又困。

    何枝在面前的教材上翻到了自己的名字，依旧叫何枝。她解锁手机，大致浏览了关于学校和自己的相关信息。

    她就读于紫山大学新闻系，目前大二。寝室在十舍408，有三名舍友。

    而在此刻，一张照片正在学校大小群和贴吧论坛上疯狂传播。照片里的学生捂着被咬掉一半的耳朵，惨叫着被抬上了救护车。
------------

第64章 你想当圣母就自己当

    黏人屎便便：卧槽，什么情况。好惨。

    紫山金城武：我师兄寝室的，听说是A座三楼实验室闹老鼠，他晚上睡在那里被老鼠咬掉耳朵了。

    白鸽：放屁吧，什么老鼠能这么生猛，变异了？

    紫山金城武：你才放屁，爱信不信。

    忽然论坛页面卡住了，再刷新的时候，已经出现“该讨论已不存在”的提示。

    何枝立刻站起来，拿着手机溜边往外走。讲台上的老师连眼皮都不抬，任由她偷偷溜出去。

    在进入副本之前，何枝已经用紫星币囤积了一定的食物和水。毕竟谁也无法料到副本开局会给她一个什么样的身份，万一自己的身份是一文没有的穷光蛋，末世前期的物资准备就成了极大的问题。

    而以何枝现在的身份，只是一个每月有1500元生活费的普通学生。翻遍钱包和银行卡，也只凑够了两千块钱。

    何枝先去了学校附近的药店，买了复合维生素、阿司匹林、肠胃药、急救套装、口罩、酒精和消毒液等。又去超市补充了牙膏牙刷、卫生纸和卫生巾、驱虫剂、橡胶手套等生活用品，还买了卡式炉、铝锅和一个手摇式手电筒。

    何枝还想去买睡袋、求生毯和净水片，但无奈附近商店的物资种类有限，何枝害怕丧尸潮会随时爆发，也不敢走太远。

    剩下的钱，何枝全部买了压缩饼干、能量棒、方便面和罐头。

    她找了没有人的地方，把大部分的东西都塞进了自己的空间里。只拎着一袋乱七八糟的食物回到了自己的寝室。

    相比人群聚集的教室、无法随便进入的实验室，有卫生间的四人寝室是何枝现在最好的选择。

    当何枝穿过操场，走到宿舍楼下时，听到了身后忽然传来骚动声。

    好像有学生出事了，不少人都围了过去，还有很多人原地驻足望向出事的方向。

    何枝心头闪过不好的预感，立刻裹紧自己的衣服跑回了宿舍。

    她突然进门，把已经在408宿舍里的两个人都吓了一跳。

    这两个人看起来都是学生模样。一个留着长长的卷发，面庞精致漂亮如洋娃娃，另一个留着黑色短发，看起来十分干练。

    “我们正打算锁门。”短头发的女生看了何枝一眼，语气有些不善：“你从哪里回来的？没遇到什么事吧？”

    何枝从她试探性的语气分辨出她应该是玩家。

    可以识别玩家身份的手环并不会随着玩家一起进入游戏副本，出于警惕心理和紫星规则限制，玩家也不会在副本初期随意向其他人暴露自己的身份。

    除非像是在上一个世界，玩家与NPC对立明显，在副本世界中格格不入，一眼就能识别。

    “我去超市买了些吃的，没遇到什么事。只是操场那边好像有人聚集。”何枝随手插上了门。

    她晃一下袋子里的食物和水，主动给两个人分了分，“外边乱，可能会出事。今天大家都不要出门了。”

    被分到食物的两个人神色明显缓和了一些，卷长发的漂亮女生还对着何枝笑了笑。

    何枝说完这句话后，三人相互对视一眼，心里都有了底。

    “席桐，C阶玩家，这是我过的第二个副本。”短头发的干练女生主动说。

    “我叫孙宁滢，宁静的宁，三点水的滢。也是C阶玩家，不过这是我过的第一个C级副本。希望不会给你们添麻烦，请多照顾了。”

    孙宁滢看起来有些不好意思，害羞地笑了一下。

    比起上一个副本中深浅莫测的同伴，席桐和孙宁滢都是有些青涩的新手玩家，而且看起来都不难相处。

    何枝松了口气，“我是何枝，C阶玩家，这是第二个副本。我们——”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楼下就爆发了阵阵尖叫声，还有嘈杂的跑动声。

    何枝面色一凝，从窗户外向下看，看到操上到处都是尖叫、奔跑的人。他们的神情迷茫又惊慌，不少人的身上沾着血。

    一个跑得不怎么快的女生被身后的一个全身是血的男孩扑倒在地上，她哭叫挣扎着，依旧被身上的人咬下了肉。

    血喷了出来，她身上的男孩大口大口撕咬着、咀嚼着嘴里的血和肉。

    过了一会儿，男孩像是吃饱了，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又去追逐其他人。而倒在地上血肉模糊的女孩儿，过了一会儿四肢抽搐，僵直地站了起来。

    “开始了。把门窗锁紧，窗帘拉好。”同样看到这一切的席桐面色凝重地说。

    旁边的孙宁滢面色惨白，紧紧捂着嘴，似乎有些想吐。

    宿舍里接连传来尖叫声和哭喊声，就在此时，408的宿舍门忽然被砰砰砰敲响了。

    一个带着哭腔的女声焦急地喊：“席桐！何枝！孙宁滢！你们在里面吗？开门好吗？我没带钥匙！”

    是第四个舍友。

    她知道何枝她们的名字。

    NPC。

    “开门啊！我是潘思雨，求求你们把门打开！外面出事了，让我进去好不好？我好害怕呜呜呜。”

    敲门声变成了哐哐哐的捶门声，完全可以听出外面的人有多么焦急害怕。

    孙宁滢下意识向门口的方向走了几步，又停下来看向席桐和何枝。

    她面露同情，纠结地说：“我们把她放进来吧？现在留一个人在外面，她肯定会死。”

    席桐冷漠地说：“不行，谁知道她是不是已经被丧尸咬过了。而且我们宿舍囤积的食物不够多，没多余的食物给她分。”

    敲门声越来越大，还能听见门外潘思雨崩溃的大哭大叫声。

    孙宁滢叹口气，不说话了。

    何枝快步走到门口，打开门将女生拽了进来，然后快速锁上门。

    “何枝，你疯了！”席桐顿时要爆炸，“你想当圣母就自己当，别连累我们！”

    何枝不吭声，只让面前的女孩儿脱衣服，“我要检查你身上有没有伤口。”

    潘思雨眼睛里的泪水流个不停，哆嗦着嘴唇对何枝说谢谢。

    她看起来柔弱秀美，一身书卷气。只是现在裙子脏了，头发散了，显得十分狼狈。

    何枝让她脱衣服，她就抖着手去解扣子，已经完全被吓蒙了。
------------

第65章 何枝被发好人卡

    “这是什么？”何枝指着潘思雨脖颈上的一个牙印问：“你被外面的丧尸咬了？为什么没流血？”

    潘思雨停止了流泪，她先是迷茫地看了眼何枝，然后反应过来，脸色爆红。

    “是张文州昨天晚上咬的。”潘思雨小声说，又解释说：“张文州是我男朋友，前段时间你们见过的。”

    一旁围观的孙宁滢捂嘴笑了出来。何枝则连忙放下手，尴尬地转开目光。

    这个小乌龙缓和了宿舍里紧张的气氛，席桐狠狠瞪了何枝一眼，转身去推桌子挡门。

    何枝上去帮她一起推，小声解释说：

    “救NPC会有额外的紫星币和积分奖励，这个奖励队友共享。而且我心里有数，如果她被咬了会直接把她赶出去的。别生气。”

    “救NPC还会有奖励？”席桐将信将疑地问。

    她在前两个副本都是勉强通关，根本没有能力去救助NPC。而且她认为NPC都是假的，没必要投入过多的情感去同情它们。

    对于一些类似于潘思雨这样的路人甲型NPC来说，则连关注的必要都没有。

    何枝回答她：“对，救助一个NPC，会给20个紫星币和3个积分。还会给你一个特殊的称号‘友善的同伴’。”

    通关一个C级副本并得到基础的C级评价，才有50个紫星币和5个积分。相比之下，这个额外奖励就让人十分心动了。

    况且，何枝只是做了“打开门，把潘思雨拉进来，再关上门”这样简单的事情，至于以后的风险和压力，那是以后的事情。大不了再把潘思雨赶出去。

    席桐的火气已经消了一大半，“这个特殊称号有什么用？能增加好感度吗？”

    这个紫星系统没有解释，何枝自己也不太清楚，含糊地说：“可能吧。”

    席桐盯着何枝看了半天，忽然说：“怪不得我见到你的第一眼，就觉得你是一个好人。”

    何枝莫名奇妙被发了一张好人卡，干巴巴地笑了一下。

    席桐补充：“这次的事我就不和你计较了，下次再发生类似的事情，别怪我不客气。”

    “好，下次我会提前和你们商量。”

    四个女孩儿又一起用报纸贴好了窗户，趁着水管还有水接了一些作为备用。她们一边忙碌着，一边竖起耳朵倾听着外面的动静。

    令人头皮发麻的惨叫声和呼叫声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拖沓、沉重的脚步，一遍又一遍地经过408宿舍的门口。

    从贴满报纸的窗户缝隙往外看，操场上、道路上随处都是尸体和鲜血，还有游荡着的怪物。

    “外面的那些怪物是丧尸吗？电影里演的那些丧尸？”潘思雨小声地问。

    只是副本NPC的她并不像何枝她们一样，已经经历过其他副本的历练，知道自己只用在这次副本成功生存一个月后就能离开。

    因此，当她跟着何枝她们忙碌完，坐到椅子上休息的时候，才慢慢从惊慌麻木的情绪里脱离出来，陷入了另一种恐惧和绝望之中。

    只是紫山大学里发生了丧尸袭击的事件，还是紫山市都发生了这样的事？爸爸妈妈，还有张文州，都还……活着吗？

    这个世界，不会就这样了吧？

    孙宁滢只经历过新手副本，面对这种大规模的血腥场景自己都有些不安和忐忑，正咬着指甲用手机上网，收集网上的信息。

    席桐反复检查门窗有没有薄弱的地方需要加固，并不说话。

    只有何枝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她：“我们还可以等政府的救援，也可以自己去寻找生存基地。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我去打个电话。”潘思雨捏紧自己的手机，躲进了卫生间里。

    过了一会儿，卫生间里传来了她压抑的哭声。

    “网络没办法用了。”孙宁滢放下手机，紧靠何枝：“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就在宿舍里躲一个月吗？可是我们的食物不够。”

    何枝自己储存的食物只要节省点，足够四个女生吃一个月，但她并没有直接拿出来分享。

    同时，她也有一种预感，她们绝对无法在宿舍一直躲着，直到一个月后副本通关。

    “我们应该早做打算。”何枝回答。

    *

    她们计划七天后，如果没有等到救援，就带上剩余的食物走出408宿舍寻找救援或者安全点。

    但情况比想象的还要糟糕。

    在第三天中午的时候，408的宿舍被再次敲响了。

    “有人吗？”一个女生小声问：“我是隔壁409的王真真，我们没有吃的东西了，你们可以分给我们一些吗？”

    正在煮方便面的几个人对视一眼，立刻盖上了锅盖，拔掉了电源。

    两个宿舍挨着，隔音又差。409还活着的人可能听见了她们说话的声音，也可能是闻见了她们煮东西时的味道。

    几个人都没有说话。

    王真真继续说，“我们不白拿，可以用钱买，也可以用其他东西和你们换。”

    “一袋方便面五十块钱可以吗？”

    “一百？”

    “两百！”

    “我们还有一些大牌护肤品和奢牌包，我拿这些和你们换！”

    何枝几个人还是沉默，王真真也急了，开始大力敲门。

    “我们宿舍里没囤食物，大家都已经饿了两天了，小雪快要饿晕过去了。思雨，你和小雪的关系不是最好吗？你忍心看她活活饿死吗？”

    潘思雨咬咬唇，“不然我们……”

    “我们不能帮。”何枝直接摇头拒绝。

    不同于丧尸危机开始，刚刚陷入混乱的时候。那时候救潘思雨，不过是顺手的事情，食物也还够。

    现在整个十舍宿舍楼里，活下来又缺少食物的，可不止409里的几个人。帮王真真不再是送出几袋方便面这么简单的事情。

    所有人都在门后听着，看着。

    潘思雨低头揉自己的裙子，不再说话。

    她没有吃速食和零食的习惯，宿舍里只放了一袋子水果，还是男朋友给她买的。现在她能不饿肚子，全靠宿舍里其他人救济。

    她知道自己没有发善心的权力。

    王真真继续在门外喊，“大家都是同学，还是一起吃过饭的朋友，你们好意思见死不救吗？我们只要几袋方便面而已！”

    席桐低声骂：“她喊这么大声，不怕把丧尸引过来吗。煞笔。”

    果然，不远处传来丧尸的嘶吼声和脚步声，似乎正向这边赶来。
------------

第66章 猪一样的队友

    门外的王真真匆匆跑开了，隔壁传来了开关门的声音。

    留下的人类的气息吸引丧尸在408门口徘徊不去，不时发出低沉的嘶吼声。除此之外，楼道里静悄悄的。

    “现在整个四楼都知道我们还有食物了。”席桐阴沉着脸，“还会有人来敲门的。”

    何枝看过笔记本上霍寻静写的丧尸末世副本经验。在这种世界里，最大的危险不是丧尸，而是难以揣摩的人性。

    她想了想说：“可能不仅仅是敲门。我们先把食水准备好，今晚两人一组轮流守夜。一有情况，立即就走。

    凌晨五点，守完前半夜后仅睡了三个小时的何枝莫名惊醒了。

    她从床上坐起来，看见守夜的席桐和孙宁滢都坐在下面。孙宁滢靠着桌子打盹，席桐手里握着一根棒球棍，身体紧绷地盯着门的方向。

    门外是丧尸拖沓的脚步声，它们走过来又走过去。僵硬的肢体摩擦过墙壁和宿舍门，发出砂纸摩擦的沙沙声。

    当丧尸的声音走远后，一种细微、铁丝刮动锁芯的声音响起。

    有人在撬锁。

    席桐猛然站起身，将打盹的孙宁滢推醒。何枝从床上翻身而起，拿起从椅子上卸下来的铁棍，顺手将睡得正香的潘思雨叫起来。

    “有人在撬锁。”席桐咬牙说：“我们是硬刚？还是……”

    何枝低声说：“丧尸在晚上的行动能力比白天灵活，现在走不是好时机。我们先试一试能不能把对方吓走。”

    席桐点点头，靠近门低声叱喝：“谁？”

    外面的人似乎被吓了一跳，手里用来撬锁的东西咣当一下掉到了地下。胆子不是很大的样子。

    正当何枝以为对方会被吓走的时候，门忽然发出咚的一声响，似乎被什么东西砸了上来。

    接着一股血腥味在空气中爆发，有血液顺着门缝缓缓流了进来。

    胆小的潘思雨脸色泛白地后退一步，孙宁滢发出一声短促压抑的低呼声。

    席桐也变了脸色：“这是什么？人血？往我们门上砸人血是什么意思？”

    何枝想到了什么，连忙说：“拿好东西，我们快走，宿舍里不能留了！”

    像是印证和何枝的话一般，门外传来了大量丧尸的嘶吼声。突然出现的浓郁血腥味将上下两层的丧尸都吸引了过来，它们互相推挤着，用腐烂的头部撞击408宿舍的门板。

    单薄的门板不停颤抖，咚咚咚的撞击声像是重锤一般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我们、我们从哪里走？”潘思雨抖着嘴唇问。

    “从阳台上的窗户！我们翻到隔壁407去！”

    十舍的每一个宿舍都带着可以晾衣服的阳台，每个阳台之间相隔距离不远，中间还有可以借力的管道和平面。只要胆大心细，完全可以通过阳台翻到隔壁。

    409在今天白天向她们求助未果，难免会对她们怀恨在心，拒绝帮助。说不定今晚来撬锁和引来丧尸的就是409的人。

    407则一直没有人说话或者活动的声音。据潘思雨说，407宿舍是大四的学姐在住，这学期都出去实习了。

    空无一人的407，是她们最好的选择。

    “这可是四楼，摔下去会死的。不行不行，我恐高……”孙宁滢看看楼下，只感觉两眼发黑。

    反而缺乏运动的脆皮大学生潘思雨，已经跟在席桐后面，哆嗦着腿爬上了窗台。

    门板颤动的越来越厉害，像是下一秒就要被撞碎。丧尸被血液刺激的连连吼叫

    何枝强硬地把孙宁滢推上去：“你是想摔死，还是想被丧尸啃掉脑子？快点！”

    “不不不、我真的，我真的害怕，何枝我害怕……”孙宁滢的身体抖得厉害，鼻涕眼泪一齐冒了出来。

    砰！的一声，宿舍的门彻底被撞碎了。十几个僵尸挨挨挤挤地撞开了堆在门口的长桌和椅子，扑到了反锁住的阳台门上。

    阳台门是透明的推拉门，这些丧尸身上四肢残缺腐肉，全身沾满了新鲜的血液和泥污，贴在玻璃门上嘶吼着。

    它们大多都曾是宿舍里的女生，有的还穿着吊带睡裙，头发上别着可爱的草莓发卡。

    但无论生前她们是多么可爱，现在它们的眼珠都蒙着青白的颜色，一张嘴，就会露出挂着残肉血块的黄黑色牙齿。

    即使何枝已经经历过鬼怪遍布的虎笑山和诡异的食人魔布伦特一家，被丧尸包围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心头一颤。

    宿舍门都被撞碎了，这薄薄一层的玻璃推拉门更是坚持不了多长时间。孙宁滢再干耗下去，她们都会成为丧尸的口粮！

    何枝又劝了几句依旧无果，她心一狠，干脆自己爬上了窗沿，想跟在潘思雨后面跳过去。

    孙宁滢看何枝要走，连忙紧紧拉住何枝的衣摆：“别走何枝，别留下我一个人。我不想死……呜呜我不想死！”

    “那你快点跳过去！席桐她们会接着你！”何枝催促。

    孙宁滢圆圆的杏眼含着泪水，终于下定了决心，松开一直抱着的窗沿：“我、我……”

    她紧张地咽一口口水，在丧尸挤破玻璃门涌入阳台的瞬间，猛然向隔壁一跳！

    “啊啊啊！”

    因为太紧张，孙宁滢忘记自己还牵着何枝，竟直接将何枝也带了下去！两个人看起来简直是一前一后摔出阳台的！

    目睹一切的席桐目瞪口呆。什么叫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还以为何枝救下的NPC会是一个大麻烦，没想到孙宁滢居然是第一个在关键时刻掉链子的人！

    从四楼摔下去，不死也伤！

    何枝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被孙宁滢带了下去，她的心跳顿时停摆，一时间只感觉耳边呼啸的风声。

    求生的渴望比冷静的思考更快。她甩出背包，挂住了从三楼宿舍伸展出来的晾衣架。

    该说不说，这背包的质量还算不错，竟然直接挺住了两个女生近一百公斤的重量，让她们在空中猛地一顿，悬在了半空。

    何枝的额头冒出细密的冷汗，紧握背包带的手简直要断开。

    孙宁滢紧紧抱着何枝的双腿，挂在她的下方：“丧尸……丧尸！”

    在她们的正下方，已经有三五丧尸聚集，抬起腐烂双臂试图抓够二人。

    而在远一点的地方，更多的丧尸被惊动，四肢僵硬地向这边走来。
------------

第67章 我是不是能变成王祖贤？

    对于已经饿了一段时间的丧尸来说，突然出现的悬在半空的何枝和孙宁滢，就像是两块香喷喷的刺啦冒油的五花肉。

    它们挤在一起，高举着腐烂的手臂和露出白骨的双手，甚至无师自通地学会了上下跳跃。远远望去，像是一只只上下跳动的奇怪虫子。

    但何枝和孙宁滢却一点也笑不出来。如果掉下去，就是直接掉进丧尸群里。

    很快，何枝的手臂因为承受了两个人的重量酸胀异常，手指几乎失去了知觉。

    “这样下去不行。”何枝对着挂在她身上的孙宁滢艰难开口：“我们晃一下，你借着惯性，踹开二楼的玻璃躲进去。”

    孙宁滢正低头惊恐地看着下面的丧尸，它们跳起来的时候，几乎快要够到她的鞋子。

    听到何枝的话后她拼命点头，再也顾不上什么恐高什么摔死。

    她们摆动身体，一点一点地加大幅度晃动起来，像是摇摆在空中的秋千。

    三楼阳台外的晾衣架本来就在承重极限。在她们的晃动之下，终于承受不住，开始扭曲、开裂。

    “就是现在，跳进去！”何枝大喊。

    孙宁滢向后摆动身体到最高点，然后借助惯性猛冲向前。她穿着方便运动的登山靴，直接将二楼宿舍的玻璃撞得稀碎，连冲带摔地滑了进去。

    顾不上自己的手上、脸上都是玻璃渣子划出的稀碎伤口。孙宁滢急忙将身体探出窗外。

    “何枝，快跳下来！我接着你！”

    孙宁滢的体重不过百，没有经过任何体能锻炼，跑个八百米都气喘吁吁，手指上还是做了延长甲的闪亮美甲。

    何枝心里叹息，这样的身体素质，要怎么才能接住从上面跳下来的她？

    忽然理解了霍寻静一而再再而三的叮嘱，让她一定要抓紧时间去做体能和射击训练。

    强壮的身体不仅是关键时刻逃生自救的基础，还是队友伙伴在生死关头的依靠和信心来源。

    “不用接我，你向后退。”

    何枝深深吸气，左手从空间里掏出一把刚从紫星商城掏70个紫星币淘来的匕首，深深插进了墙壁砖缝之中。

    她开始左右晃动身体。一直紧紧拉扯着背包的右手，在做好准备后，以极快的速度松手抱住旁边的排水管道。

    她的身体猛然向下滑了几厘米，然后又因为深深插进砖缝里的匕首止住了下降的趋势。

    何枝抱紧排水管道，再拔出匕首，顺着排水管道慢慢下滑，直至踩到了二楼阳台的窗沿。

    “快进来！”孙宁滢连忙去拉何枝，将她拉进了屋内。

    还没等何枝站稳松一口气，孙宁滢就直接扑到了何枝的身上，紧紧抱住了她。

    她边哭边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当时真的被吓傻了，我差点害死你！”

    孙宁滢的长卷发也跟着塞进了何枝的脖子里，蹭得她有些痒痒的。

    何枝还没反应过来，孙宁滢又拿过自己的背包，掏出三袋方便面后，将背包塞到了何枝的怀里。

    “你的背包拿不回来了，我的赔给你。里面有不少肉罐头和压缩饼干，还有两个苹果。”孙宁滢说完，小心翼翼地去看何枝的脸色。

    “希望你能原谅我，对不起。”

    这两个苹果是潘思雨分给孙宁滢的，何枝和席桐也分到了两个。

    她们的早就吃完了，只有孙宁滢舍不得吃，就每天拿出来擦一擦、闻一闻，然后再放回去。

    何枝经常能看见孙宁滢对着苹果发呆，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看见孙宁滢这个样子，何枝心头的惊悸和火气也慢慢散了。她掏出三个罐头，把苹果和背包里的其他东西都还给了孙宁滢。

    “罐头就当对我的补偿，其他就算了。”何枝抿唇：“你得加强身体锻炼。”

    又怕高，又怕丧尸，将来怎么在紫星副本里活下去。

    孙宁滢面露惊喜和感动。她接过背包，重新背在身上，“何枝，你人真好！谢谢你愿意救我，也愿意原谅我。其实我也觉得很无奈……

    我看紫星论坛上，大家的金手指都是什么风火雷电的异能啊，要么就是跑得快跳的高。轮到我，就是一个特别鸡肋的异能。你看。”

    孙宁滢面对何枝，眉头紧皱，杏眼瞪起。

    正当何枝不解她在干什么的时候，她看见孙宁滢的眼睛慢慢地从双眼皮变成了单眼皮，眉毛也变得粗了一些。

    “紫星系统说这是换头术，我看纯粹是胡说八道！我自己化妆都比现在变化大！”孙宁滢气愤地说。

    何枝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鸡肋的技能，“没关系……技能都会慢慢升级的。说不定等你成为A阶玩家后，你就能想变成谁就变成谁。”

    说不定还能女变男，男变人妖。

    何枝默默想，没敢说出来。

    听了何枝的安慰，孙宁滢眼睛一亮，“那我是不是还能变成王祖贤？”

    “……可以吧。”

    孙宁滢受到了极大鼓励，“我一定会努力的！”

    就在她们说话的时候，房间的衣柜里突然响起了咚咚咚的撞击声。

    何枝和孙宁滢的面色同时一紧，何枝快步走到房间内锁好宿舍门，又转头去看发出声音的柜子。

    何枝在钻进房间前曾匆匆扫过一眼，看到宿舍门是关着的，而里面既没有丧尸，也没有除了孙宁滢以外的人，才放心地钻进了房间里。

    但她忘记了检查紧闭的衣柜。

    一人高的衣柜，被几个晾衣架交叠在一起卡住了衣柜把手，明显是人为的，为了不让里面的东西出来。

    “里面是什么？”孙宁滢有些紧张地向后退。

    何枝握紧手中的匕首，慢慢向前移动：“有人吗？”

    柜子里的东西安静了片刻，接着又咚咚咚地撞击了起来。
------------

第68章 丧尸鼠

    女生宿舍里的柜子咚咚咚地响着，伴随着指甲抓挠柜子木板的声音。在这天光未明的时刻，像极了一些恐怖片的场景。

    孙宁滢紧张地咽口水，“柜子里面，不会是……丧尸吧？”

    她的心情是说不上来的复杂，既害怕是丧尸，又害怕是比丧尸更诡异恐怖的反科学存在。

    比如从电视机和井里爬出来的某些小姐姐……

    何枝倒是没有想那么多，毕竟霍寻静说过，大部分C级副本是不会有鬼怪出现的。而在这个副本中，如果真的出现丧尸和鬼怪的双重打击，玩家必然全军覆没。

    紫星游戏再难，也会给玩家留一线生机。

    何枝冷静分析说：“如果柜子里是丧尸，那也只有一个。末世初期丧尸行动缓慢，攻击力弱。不要慌，拿好你的武器，我们两个完全可以对付。”

    柜子里的东西似乎非常不喜欢被狭小的空间禁锢，变得更加暴躁了。咚咚咚撞击柜门的声音越加激烈，抓挠柜门的声音也更加刺耳。

    “记住，丧尸的弱点是头！”

    衣架逐个被震落，衣柜门砰地一声被顶开了。

    出乎意料的是，柜子深处亮起了密密麻麻的红色眼睛。

    不是丧尸！

    “吱吱——”

    大如猫的黑色老鼠从柜子里一只接着一只窜了出来，它们生的无一不尖头尖耳，尾巴细长，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它们的血红色眼睛，有着掠食动物才有的血腥冷酷。

    打头的第一只从柜子中跳出，对着何枝直扑而来！

    何枝在进入第二个副本前一直泡在紫星的训练场和射击馆里，那些体能和射击训练不是白做的。第一只老鼠的动作虽快，但以她的动态视力完全可以进行捕捉，身体反应快速跟上大脑思维。

    老鼠还未近前，便发出吱的一声惨叫，被何枝用匕首刺中，再一脚踢开！

    砰地一声，变异老鼠的尸体被何枝直接踹回了柜子里。鼠尸软烂，鲜血四溅。

    这些变异老鼠虽然长得残暴古怪，但性格却依旧胆小。

    在打头的老鼠被杀死踢回的时候它们便发出吱吱的尖叫声，如潮水一般退后，很快从柜子里消失了。

    只留下衣柜后墙壁上的一个老鼠洞，散发着阴寒的凉气和腥臭。

    一切不过是在电光火石之间，孙宁滢还没有反应过来，何枝就已经解决了危险。

    她跳下桌子，对着何枝一阵彩虹屁狂吹。

    “何枝，你好厉害！这么多大老鼠，你居然一点都不害怕，还把它们都赶走了。你真的只经历过一次C级副本吗？”

    “如果只有我一个人，现在恐怕已经被老鼠啃烂了，你又救了我一次！你就唰唰那么一下，就用匕首把那只攻击你的老鼠杀死了。你的反应速度怎么这么快？我能不能抱你的大腿！”

    “不过，哪来这么多大老鼠啊？”

    何枝从来没有被这么直白夸奖过，这让她一时间有些脸红。不知道怎么应对彩虹屁的她干脆只回答最后一个问题。

    “这所学校里的实验室，有实验用的老鼠跑出来了，我猜就是刚才的那些。也许这次的丧尸病毒，就是从这些老鼠身上来的。”

    丧尸爆发之前，何枝在紫山大学论坛上随手刷到的帖子:

    [听说是A座三楼实验室闹老鼠，学长晚上睡在那里被老鼠咬掉耳朵了……]

    [放屁吧，什么老鼠能这么生猛，变异了？]

    而跑出来的变异老鼠，不，也许叫它们丧尸鼠才对。它们才是这次丧尸病毒传染爆发的来源。

    被咬掉耳朵的学生被送去了医院，医院应该也沦陷了。而这些会打洞的丧尸鼠不仅会在学校里流窜，也许早已跑到了附近的商场和居民区。

    ……整个紫山市的情况不容乐观。

    想到这里，何枝趁着孙宁滢没注意，将柜子里的丧尸鼠尸体收进了自己的空间里。

    也许以后还能用到。

    “何枝，你看！”孙宁滢忽然指了指窗户，那里用床单撕成的长条悬下来一个矿泉水瓶，瓶子里塞着一张纸条。

    取出纸条，是席桐和潘思雨给她们传递的消息。她们在四楼看见何枝和孙宁滢进入了二楼宿舍，松口气之余，也只能选择这样的办法传信。

    “中午十二点，西侧楼梯口处接应我们，会合后按照原计划进行。”

    按照原计划，她们是要一起逃出丧尸游荡的十舍宿舍，在学校超市补充食物后寻找新的避难所的。

    毕竟宿舍楼里除了丧尸，还有更恐怖的饿绿了眼睛的人。

    *

    上午十一点四十分，何枝重新封好了衣柜的门，又拆下来了宿舍里的椅子腿，分给孙宁滢当作武器。

    宿舍的主人消失不见，以后也不会再回来。她们搜刮了这间宿舍里的食物和水，又套上了衣柜里的几件棉衣和围巾，尽量在不影响行动的前提下将自己裹得严实一点。

    何枝再次和孙宁滢核对一遍计划细节后，小心翼翼地推开了房门。

    她们在二楼的中间位置，西侧楼梯在她们的右手边。此刻正有几只丧尸在西边走廊口处游荡。而在东边，也有一只穿着粉裙子的女丧尸。

    何枝和孙宁滢对视一眼后，只身走出房间，慢慢走向了东边。

    女丧尸闻见了人类特有的气息，摇摆着身体向何枝的方向走来。它布满灰白色阴翳的眼球滚动着，喉咙里发出了喀喀喀的声音。似乎欣喜于突然出现的美味。

    何枝手里紧紧握着匕首，慢慢后退，勾引丧尸来抓她。

    一步、两步、三步。丧尸快何枝快，丧尸慢何枝也慢。无论女丧尸如何抬手去够，面前的美味食物始终离她只有一丁点的距离。

    女丧尸愤怒了，它的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声，伸出双臂向何枝扑来！

    何枝身体一闪，侧身躲过。女丧尸一下子扑空，摔进了何枝身后空着的寝室里。早有准备的何枝使劲儿关上了门，任由女丧尸在空寝室里咆哮。

    西边的丧尸被惊动，拖动着脚步东摇西晃地向这边走来。

    何枝招呼趁着女丧尸被勾引走，跑到走廊东边放闹钟的孙宁滢，“快！”

    “来了！”孙宁滢从来没有跑这么快过，就连心脏都要跳出喉咙。
------------

第69章 临时庇难所

    她们重新退回原来的寝室，紧紧关上了门。

    十分钟后，被定好时间的闹钟发出了刺耳的铃铃铃声。原本因为失去目标而四散的丧尸们瞬间又聚拢起来，向东边扑去。

    何枝和孙宁滢便趁着此时，抱着一条被酒精打湿的棉被，直冲西边楼梯口！

    在她们刚刚跑到楼梯口处铺好棉被，就听见了楼上发出人匆匆跑动的脚步声和呼哧呼哧的喘息声。席桐和潘思雨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跑了下来，表情都十分惊恐。

    “快跑！三楼的丧尸也太多了！绕不过去！”

    在她们身后，跟着十几个脸色青白，皮肤腐烂的丧尸。它们的双腿僵硬，下楼梯时身体不自然地扭动着，就这么互相推挤着追赶席桐和潘思雨。

    “你们跑快点！”孙宁滢脸色泛白地喊。

    何枝也呼吸急促，虽然早已料到三四楼的情况危险，席桐她们可能会被丧尸追赶，但这也太多了！

    她捏着手里的打火机，在席桐和潘思雨跳过棉被赶下来的时候，直接将手里的打火机扔到了棉被上，又摔过去一瓶酒精。

    哗地一声，火苗冲天而起，在棉被上迅速蔓延。

    跟在后面的丧尸不知危险，也没有痛感。它们前赴后继地踩踏到燃烧着的棉被之上，全身也被火焰点燃，如同一个个人形火炬一般燃烧，发出阵阵恶臭。

    而何枝等人，早已乘机跑到了楼下，逃离了逐渐冒出黑色浓烟的宿舍。

    “我们这样是不是不太好？宿舍里还有其他人。”潘思雨时不时扭头去看身后的宿舍，露出有些愧疚又有些担心的表情。

    要知道她从小到大都是三好学生，文明标兵。放火烧宿舍还真是头第一回。

    此刻她们正躲在一辆车里，车的主人不知去向，只有钥匙还插在上面。席桐正试图发动车辆，但她学了驾照后就没再碰过车，早就忘了离合怎么踩又怎么挂挡。

    这让席桐的心情有些烦躁，“那怎么着？让丧尸追上来把咱们几个咬死？”

    潘思雨被怼得哑口无言，“我不是这个意思。”

    孙宁滢连忙搂住潘思雨，“席桐不会说话。她得意思是比起其他人，咱们四个的命更重要，谁也比不上。”

    “而且你放心吧，宿舍里游荡得丧尸被烧死了一大半，其他人再怂也会跑出来灭火的。她们不会有事的啊。”

    孙宁滢的安慰让潘思雨蹙起的眉头舒展，她重新露出笑容，听孙宁滢用夸张的语气描述“何枝大战变异鼠”的故事。

    何枝坐在副驾驶，放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对席桐说：“潘思雨是这个世界的原住民，对其他人的感觉和咱们不一样，道德标准也更高。你不能用玩家的标准要求她。”

    “我只觉得她麻烦。”席桐终于成功发动了车子，挂挡让车跑了起来，“她要是受不了，就趁早离开。NPC和玩家永远不会是一路人。”

    “但是和NPC的交流很重要。很多副本世界里的线索，只有从NPC那里才能得到。”

    席桐扭头看何枝一眼，“你真的只经历过一次C级副本？为什么你这么有经验？”

    何枝摩擦着手心里的笔记本，“我有一个好老师。”

    在车快开到超市的时候，路的旁边突然冲出来一个挥舞着红色布条的男孩。他全身灰扑扑的，头上包扎着一块透着血的纱布。

    他冲的太快，要不是席桐刹车踩得及时，说不定已经把他撞飞了。

    “别过去！”男孩使劲儿拍打着车窗：“危险，别过去！”

    他的目光在扫过后座时猛地顿住了，“思雨？”

    潘思雨惊喜地喊：“文州！”

    张文州，潘思雨的男朋友，又一个副本世界的NPC。

    席桐不理解为什么又要捡一个NPC回来，但她还是阴沉着脸，请这位男大学生上了车。

    在倾听潘思雨和张文州互诉衷肠十分钟后，话题终于开始朝着有用的方向发展。

    “我不让你们进超市，是有原因的。”张文州咬牙说：“在丧尸出现后，就有一伙不知底细的社会人出现在了校园里。我不知道他们以前是干什么的，但每一个都像黑社会。”

    “他们霸占了超市，又接连袭击了几次学生宿舍。不仅把学生们囤积的食物和水都抢了过来，还会占女生的便宜。我的头就是在和他们争抢食物的过程中被打破的。”

    听到这里，何枝与席桐等人对视一眼，对今天凌晨撬她们寝室门锁，还砸血引丧尸攻击她们的人心里有数了。

    张文州继续道，“幸好副校长及时组织老师建立了临时避难所，又搜救还幸存的学生，我们才能活下来。”

    何枝问，“临时避难所？”

    “就在三餐食堂。”

    张文州指一指东南方向：

    “三餐食堂只招待来学校培训的人和其他单位的领导，其他时候是不开放的。丧尸病毒爆发的时候，里面一个人也没有，正好可以用来当避难所。”

    “我就是避难所里搜救幸存者志愿队的一员，没想到今天出来遇到了思、你们。”

    “和我回去吧？三餐绝对比外面安全。”

    张文州的话是对所有人说的，但他的目光只看向潘思雨。很显然，他十分在乎自己女朋友的安全，希望尽最大的可能保护她。

    潘思雨立刻点头，又用希冀的目光看向自己这几位“舍友”。

    “我们先过去看看？有可能是一处安全点。”何枝对席桐说。

    她说的安全点，指的是紫星副本里的安全点。

    果然，席桐的目光亮了起来，她显然知道安全点在紫星副本里的重要性：“好！”

    何枝猜的没错。

    当她们踏进三餐大门的时候，就有一行字幕在眼前浮现。

    【玩家已进入安全点。当前安全点效能：64%】

    “这安全点效能也太低了吧。”孙宁滢和何枝几人咬耳朵：“我们肯定没办法在这里撑过去一个月。”

    席桐是绝对的安全点信任派，立刻说：“能待多长时间，就待多长时间。”
------------

第70章 你发烧了，你知道吗？

    三餐食堂作为紫山大学专门对外开放的食堂，规模并不算大。大约只有一百二十平米左右，最大可以容纳八十余人同时用餐。

    而此刻，自助餐台被堆积到卷帘门处防御，餐桌上的鹅黄色桌布被扯下来撕开，充当遮挡隐私的帷帐。桌椅倾倒，每隔不到一米的距离，就坐着一个神情麻木又疲惫的学生。

    何枝几人已经接受过身体检查，又上交了一半的食物。有老师匆匆走过来，问了她们的基本情况后，带她们来到一处学生还算少的空地上，又给她们发了两条棉被。

    这位老师的眼睛里全是红血丝，看起来已经长时间没有阖眼休息，他对何枝几人说：

    “条件有限，大家先凑合一下。钟校长正在努力联系紫山市政府，请求救援。等救援来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他似乎想再讲几句鼓励性质的话，然而他张了张嘴，又重新闭上。

    接着他的脸上露出了个有些发苦的笑容，低头走回了自己的位置。

    同样的话已经重复了三天，从一开始的信心满满，到出现怀疑，再到心生绝望，也不过三天。

    学校是大规模的人群聚集地，大学城更是青壮年聚集的主要阵地。如果政府还有多余的能力，怎么会一连三天都没有任何反应？

    除非市区已经大规模沦陷了……

    何枝对救援从来没有抱有任何希望，副本的名字叫丧尸潮，就意味着丧尸的数量会到达一个不可思议的程度。甚至最终驱逐人类，占领地球。

    学校里的这些丧尸不过是前奏而已。

    按照霍寻静笔记本上对于丧尸副本世界的经验，往往在副本游戏的中后期，就会出现大规模的生存基地。

    相比独自在野外生存，加入生存基地才是普通玩家的最优选，可以大幅度提高玩家的生存概率。

    问题是生存基地会在哪里建立？会在紫山市吗？

    “何枝，想什么呢？表情这么严肃？”孙宁滢笑嘻嘻地凑了上来，“我拧不开瓶盖，好枝枝，你帮我拧好不好？”

    席桐无语地看着孙宁滢，“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连瓶盖都拧不开？何枝别管她。”

    何枝被打断思绪，笑一下，顺手帮孙宁滢拧开瓶盖，再将矿泉水瓶还给她。

    在孙宁滢接过水瓶的时候，两个人手指相碰，何枝感觉自己好像摸到了一团火。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嗓子好干。”孙宁滢咕咚咕咚地灌下小半瓶水后，才舒了一口气。

    何枝的笑容淡了下来，面色开始变得严肃。她伸手触摸一下孙宁滢的额头，又在她不解的目光中去摸她脖颈的温度。

    “你发烧了，你知道吗？”

    *

    凌晨两点，大部分学生都抵挡不住困倦，在又冷又饿的条件下进入了梦乡。

    但在此时，三餐内却发生了小小的骚动。

    何枝在黑暗中眯着眼睛，看着几个老师打着手电筒走进来。他们径直走到了一个学生的身边，低声交谈几句后，就把那个学生用棉被裹住扛起，带到了外边。

    而那个学生全程没有任何挣扎或者反抗，他整个人都被卷在棉被里，只有一只手软软地垂了下来。

    看起来像是……死了一样。

    周围的几个学生被惊醒，询问几个带人走的老师什么情况。老师没有直接回答，窃窃私语的声音开始变大。

    “安静！”

    为首的穿着西服套裙的女老师开口，她的声音不大，却十分沉着有力。

    “这位同学遗传病突发，我们带他去找校医。当然，如果哪位同学是医学系的学生，并且觉得自己专业水平不错，可以跟我们到外边进行治疗。”

    她一开口，那些压低的议论声和质问声就消失了。有几个像是医学系的学生想要站起来，又被身边的同伴按了下去。

    如果是平时，用自己半吊子的水平帮帮忙还可以，毕竟身后还有老师托底，实在不行还可以送去医院急救。

    但现在，治好治不好还是其次，谁知道生病的学生是不是下一秒就会变成丧尸？

    老师们带着那个突发遗传病的学生出去了，剩下的学生渐渐安静了下来。

    而就在这个时候，已经跟着张文州离开的潘思雨趁着黑暗，偷偷跑了过来。

    “何枝，席桐，我有事求你们帮忙。”

    在黑暗里，潘思雨的表情看不太清楚，她的声音却是在颤抖的。

    “怎么了？”何枝小声问。

    另一边的席桐也睁开眼睛，往这边挤了挤。

    “刚刚那个被带走的学生，是张文州的室友大黑。他发烧了，有人悄悄告诉了老师，钟校长过来把发烧的大黑带走。”

    潘思雨几乎是用断断续续的气音在说话，“张文州说过，这两天还有两个发烧的学生，都被悄悄带走说外出救治，但他们都没回来。所有人都在猜，都在猜……”

    她深吸一口，摸到何枝的手，紧紧握住：“张文州也在发烧，我不敢和任何人说。何枝，你们有没有退烧药？分我一片好不好？我可以用任何东西来换！”

    潘思雨握着何枝的手，像是冰块一样的凉，掌心也是汗津津的。

    何枝囤积的退烧药就放在笔记本空间里。但她不能拿出来，起码不能在此时此刻拿出来。

    “我们也没有退烧药。”何枝摇头。

    她盯着潘思雨，慢慢拉下身旁的被子，露出全身被汗水浸湿，表情痛苦的孙宁滢。

    潘思雨的眼睛慢慢睁大，带着一丝绝望：“……怎么会这样。”

    席桐坐起来，劝说潘思雨：“快回去吧，好好照顾你男朋友。祸兮福所依，如果能熬过去，说不定会有意外的收获。”

    当然，如果没熬过去，说不定就变丧尸了。

    潘思雨的眼泪停留在眼眶里，摇摇欲坠。她以为找到了男朋友，就在绝境之中有了一个依靠。但没想到转眼间男朋友也出事了。

    但男朋友还等着她照顾，她不能在现在变得脆弱。

    “好，那你们也注意身体。我——”

    “钟校长！”

    忽然，何枝几人身边的一个男生直挺挺地坐了起来，大声喊重新走进来的穿着西服套裙的女人。

    他用半个三餐食堂都能听见的声音喊，“有人发烧了！”
------------

第71章 刀上的血就是答案

    潘思雨的眼睛瞬间瞪大，她扭过头，不可思议地看着身后高高举手，举报她们的人。

    这是一个不算高，头发有些油腻的男生。他穿着一件有些发黄的白色T恤，用棉被裹住了自己的肚腩和大腿。

    他正紧紧盯着快步走过来的钟校长，表情十分兴奋：“钟校长，你快看，有人发烧了！是不是需要快点把她们带出去！”

    四周再次发出嘈杂的议论声，各种异样的眼神飘到了何枝几人的身上，她们周围的学生也默默卷起棉被，主动和她们拉开距离。

    “保持安静！”

    紫山大学的副校长钟琳年仅四十，长着一张不苟言笑的美人脸。她拿着手电筒，依次照过何枝等人，又弯腰伸手拉起盖着孙宁滢的棉被，盯了足有一分钟。

    潘思雨没想到因为自己过来求药，会导致孙宁滢被举报。

    她试图辩解，“钟校长，我的舍友只是做了噩梦，被吓出一身的汗。她没有发烧，是那位同学乱说的。”

    “我们有温度计，会帮你的舍友进行测量。”钟琳直起身，让身后跟着的老师把孙宁滢带走。

    “校长，钟校长……”

    旁边的男生又指着还想进行挣扎的潘思雨说，“钟校长，她的男朋友，那个叫张文州的也发烧了！我刚刚听见她在和她的朋友要退烧药！”

    “你！”潘思雨的眼睛几乎充血，愤怒地看向旁边的男生。

    她又惊又怒，在这一刻几乎忘记了从小到大的教养，恨不得扑上去掐死对方。

    钟琳交代身旁的老师，“去查一下叫张文州的学生，如果发烧了一起带出来。”

    说完，钟琳的目光又轻飘飘地转向了刚才说话的男生：“谢谢你告诉老师，黄蜀同学。”

    “这是我应该做的！”名叫黄蜀的男生得到钟琳的夸奖后，表情明显自得了起来，“钟校长，我爸就是区里教育局的领导，他带我参加过您女儿的升学宴。您能不能——”

    钟琳打断他的话，“是吗？我没什么印象了。黄蜀同学，时间不早了，你好好休息。”

    何枝深深地看一眼脸上流露愤懑不甘的黄蜀，也跟着站起来。

    “你干什么？”钟琳看向她。

    “我想照顾我的舍友。”何枝直截了当地说。

    钟琳这才去打量这位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女生。

    她扎着马尾，穿着厚棉服，背着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破书包，看起来和普通的女学生没什么两样。

    但她说话的语气足够冷静，主动提出照顾出现异常的舍友，也比一般的学生更有胆量。

    钟琳发出呵的一声轻笑，“可以。跟我来吧。”

    席桐也想跟着站起来，被何枝摆了摆手阻止了。

    照顾孙宁滢只需要一个人就可以了，让席桐留在三餐食堂内，可以收集内部新的情报，也可以记录安全点效能的下降速度。

    何枝跟着几个老师走出三餐食堂，她们没有走太远，来到了三餐食堂背面的一个存放杂物的教室里。

    而教室的空地上，已经两男一女三个学生正生死不明地躺在那里。

    在何枝把孙宁滢放下后，潘思雨也跟着烧到晕厥的张文州被安置了进来。

    “我们会十二小时提供一次退烧药和食水，在我们离开的时候，教室的门会落锁。门外有值守的老师，有意外情况可以喊他。”

    钟琳对唯二清醒的何枝和潘思雨说，“这里存放着刀具，必要时可以使用。当然，我希望你们用不到。”

    何枝和潘思雨顺着钟琳的目光看过去，置物架的格子上放着一把沾染着干涸血迹和不明白色污浊的切肉刀，见过血的刀刃在暗处闪动着幽冷的光。

    “钟校长，前几天生病被带进来的学生有治好的吗？”何枝问。

    钟琳摇一摇头，“他们大多数都还在这里，但有一个变成了……”

    她没有再往下继续说，但何枝知道，刀上的血就是答案。

    *

    两天时间悄然过去，转眼间，孙宁滢已经高烧不退超过48个小时。

    发烧的人越来越多，这两天陆陆续续又运过来了七八个学生。但愿意跟过来照顾的，自始至终只有何枝和潘思雨。

    这天中午，何枝给孙宁滢喂完药后，看到潘思雨盯着置物架上的那把刀发呆。

    “怎么了？”何枝问。

    潘思雨一惊，回过神来：“没事儿，我就是有点害怕。已经两天了，他们还没有醒。会不会也和昨晚的那个男生一样……”

    昨晚一个发烧昏睡的男生忽然抽搐痉挛起来，何枝和潘思雨发现不对后急忙喊门外值守的老师。

    但等值守的老师带着医药箱赶过来时，这个男生已经断了气。

    就这么因为高烧不退而死了。

    这件事给了潘思雨极大的刺激，让她一整晚没有闭上眼睛。

    她时不时去摸一摸张文州的手还有没有温度，或者去触碰一下他的鼻息。就怕他和昨晚的男生一样稀里糊涂地死掉。

    但也许是一晚没睡，出现了幻觉。潘思雨在又一次去看张文州时，发现他的眼皮轻轻颤动后张开了一些，然后露出了白色的瞳孔。

    白色的……瞳孔。

    潘思雨不敢和其他人说。

    何枝下意识感觉到不对，她观察着潘思雨的神情，直到对方的眼神开始不自然地躲闪。

    何枝放下手里的矿泉水瓶，“张文州出问题了？他的身体丧尸化了，对吗？”

    潘思雨的脸色一白，语气却还竭力维持着正常：

    “他没出问题啊，你在胡说什么。他就是一直在发烧。我想下次多和老师要点退烧药，让他一次吃两片，说不定能快点退烧。”

    “思雨，你说谎的时候，会不自觉地咬嘴唇。”何枝说。

    潘思雨一愣，下意识去摸自己的嘴唇。

    何枝继续说：“人被感染后丧尸化的进程是不可逆的，没有人在出现丧尸的特征后，可以重新变回人类。”

    “你的男朋友想变成丧尸吗？他想变成以你为食物的野兽吗？”

    “这里除了我们，其他人都在昏迷，他们遇到丧尸甚至没有基本的反抗能力。潘思雨，你再继续隐瞒下去，会把所有人都害死的！”
------------

第72章 我一定是在做梦

    何枝的话打破了潘思雨的最后一丝幻想。

    “你懂什么！我只有他了，我的爸爸妈妈都不见了，我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了！”

    她的情绪开始崩溃。丧尸病毒爆发，末世突然之间就到了。曾经熟悉的同学变成了丧尸在宿舍楼道里游荡，父母一直失联，现在连好不容易找到的男朋友也要变成丧尸。

    不过短短几天时间，她就失去了所有亲人、爱人。

    潘思雨的眼泪在雪白的两颊滚滚而下，她跑到置物架上拿起那把切肉刀，哆哆嗦嗦地用刀尖对准何枝。

    “我只有张文州了，我不会让你伤害他的。他一定不会变成丧尸的，你别想动他一根手指！”

    何枝深深吐出一口气，“思雨，你不要激动。我没有要伤害你男朋友的意思，我只是告诉你他现在很危险。”

    她一边说着，一边不动声色地从空间里抽出匕首，反手握在背后。

    “我们可以用一个折中办法，先把他捆起来。这样大家的安全都有保障。”

    潘思雨没有放下刀，“你退后！我来绑他，你不要靠近我们！”

    她一边警惕着盯着她看的何枝，一边吃力地把张文州扶了起来。

    张文州没有知觉，一米八的大个子，像是铅块一样沉重。潘思雨只是把他拖到一旁的暖气片旁边，都用了吃奶的力气。

    就在这时，她听见张文州忽然闷哼了一声，用微不可察的声音说：“思雨，我这是怎么了？”

    潘思雨一愣，放下手中的绳子抱住张文州，“你醒了！你终于醒了！文州，你吓死我了！”

    她又转头对着站在两米外的何枝激动地喊，“他没事！他醒过来了！”

    何枝没有放下手里的匕首，只是沉默地看着潘思雨激动不已地抱紧张文州。她不断抚摸着张文州的脸庞，全身都洋溢着失而复得的喜悦。

    “文州，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还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潘思雨抹一把脸颊上的眼泪，带着笑意问张文州。

    张文州的脸靠在潘思雨的肩窝里，用梦游一般的语气回答：“我……我好饿……”

    “我这里有还有饼干。”潘思雨连忙掏出自己攒起来的压缩饼干，慌慌张张地去拆包装：“你先吃这些，一会儿我再去和老师要些吃的东西。如果他们知道你醒过来，一定会——”

    她忽然顿住了，抬手去喂张文州的动作也凝滞在了半空中。

    一丝带着腐臭味道的口水，顺着张文州的嘴流到了她的脖颈上。而张文州正若有似无地碰触着她脖颈上的软肉，用他的尖牙。

    而张文州也在此刻转过头，睁开了他满是白色阴翳的眼睛。

    “我好饿啊，我好饿……我好饿！”

    呢喃声变作了嘶吼，曾经言笑晏晏的男友，忽然之间就变成了身体溃烂、流着涎水的丧尸，并且张大了嘴向她咬来！

    潘思雨脸上的笑容还没变作惊恐，就感觉到一股大力从身后侧推来，将她猛然甩到一边。丧尸化的男友向前扑的动作来不及止住，直接咬住了插过来的一条椅子腿。

    何枝左手拿着椅子腿，右手的匕首从手掌心滑出，直接插进了它的脖颈。

    没有任何血液喷出，匕首插进它的身体像是插进了一块僵硬的木头。当何枝用力向外拔的时候，甚至听见了刀刃和皮肉摩擦的簌簌声。

    匕首拔不出来了！

    “嗬嗬嗬——”丧尸愤怒地咆哮着，即使被用椅子腿塞住了口腔，却还是凭借着蛮力向前冲刺。

    何枝干脆放弃匕首，双手一前一后紧紧握住椅子腿抵住丧尸。但她的力量还是不够，面对七十公斤重的成年男性丧尸，还是一点一点被顶着后退。

    她咬牙，紧握着椅子腿的手青筋暴起，几乎使出了吃奶的力气。

    万不得已，自己绝对不可以松手，也不能后退。身后就是孙宁滢和其他依旧处于高烧中的学生，一旦她松手没有控制住暴起的丧尸，丧尸就会在这里开展一次单方面的屠杀。

    丧尸怎么也无法甩脱嘴里顶着的东西，这让他狂暴地甩着脑袋，忽然伸手握住了椅子腿。

    “咔”的一声，金属制的椅子腿直接被掰弯成了直角。

    丧尸和何枝的距离倏然拉近，它吐出嘴里被嚼扁的椅子腿，瞬间将何枝扑倒在地上。

    何枝的瞳孔放大，举起手里半截椅子腿插进了丧尸的眼睛。

    丧尸却没有任何痛觉，即使眼睛被贯穿，也无法阻止它往下扑咬。

    滴着腥臭涎水的嘴张开到了能把人半个头颅吞下的程度，而无计可施的何枝在此刻已经认命地闭上了眼睛——

    “砰”的一声骨骼裂开的闷响，扑在何枝身上的丧尸脑袋在瞬间砍掉了大半，带着一层皮挂在能看见腥红鲜肉脖颈上。

    何枝睁开眼睛，看见露出了半截的刀尖，顺着刀尖，也看见了面色惊慌失措、眼睛里全是泪水的潘思雨。

    丧尸的身体倒在了地上，溅起飞扬的尘土。

    潘思雨松开刀柄，双腿一软，力竭一般直接瘫坐在了何枝的身旁。怔愣片刻后，开始喃喃自语。

    “这是在做梦吧。”

    “我在做梦，我一定是做了一个噩梦。我梦见丧尸爆发，学校沦陷，爸爸妈妈都失踪了，而我的男朋友变成了丧尸，我亲手杀死了他。这都是梦，等我醒了，我就会重新见到他们了。”

    “我要快点醒，快点醒……”

    何枝从丧尸的脖颈处拔出切肉刀和匕首，走到潘思雨的身旁。

    她依旧在自说自话，甚至开始掐自己的手，试图让自己从“梦境”中清醒过来。

    何枝想说什么安慰她，但她嘴笨，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更何况对于这个世界来说，她无论生死都只是一个过客，一个“玩家”。她没有办法真正对潘思雨感同身受。

    最长一个月，紫星的玩家就会离开这个丧尸爆发的末日世界。然而这个世界里的原住民呢？他们是会像网络游戏里的世界一样，随着玩家的离开而定格，还是永远都会在丧尸末世中沉沦？

    最终，何枝也只是把手放在潘思雨的肩膀上，轻轻地拍了拍。

    潘思雨自言自语的声音停住了。

    何枝看见潘思雨掐住了自己的掌心，一滴眼泪从她的眼角流了出来。
------------

第73章 抽签决定

    何枝和潘思雨喊来了值班的老师，简单报告了发生的事情。

    值班的老师全身都是血污，来得匆匆忙忙。在帮助她们处理好张文州丧尸化的尸体后，又着急赶着离开。

    “老师，发生什么事情了？丧尸又变多了吗？”何枝拉住他打听情况。

    这位老师年纪看起来比学生大不了几岁，长着一张娃娃脸，听到何枝问也不像其他老师一样隐瞒。

    “三餐食堂昨晚被超市那伙人偷袭了。卷帘门外被泼了大片的鲜血，丧尸疯了一样地往里冲。”

    “要不是钟校长及时组织人进行抵抗，我们学生得死一多半。我得快点回去，帮其他人修大门。”

    何枝问，“学生伤亡严重吗？超市那群人撤回去了？”

    “大多数学生只是受了点惊吓，没什么事。”娃娃脸老师挠挠头，有些不解地继续说：

    “也是很奇怪，超市的那群人本来是打算进来的。但不知道他们临时收到了什么消息，急急忙忙撤走了。我们的老师跟过去，发现他们搬空了超市，正在装车离开学校。”

    “好了，小同学，你们在这里好好待着吧。照顾好生病的同学，如果实在应付不来，就用绳子把他们都捆起来。外面的事我们会处理的。”

    娃娃脸老师说完就要走，何枝还想拦住他打听更多的消息。却看他忽然扭头，用警惕的目光看向自己的身后。

    何枝跟着回头，恰巧看到已经昏迷将近两天时间的孙宁滢一边揉着眼睛，一边晃晃悠悠地坐了起来。

    她睁开眼睛，眼眸清澈如水，望向何枝几人。

    “怎么了？怎么都看我？发生什么事情了？我睡了很长时间吗？”

    何枝问，“你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

    孙宁滢感受了一下，“地板太硬了，睡得我腰酸背痛的。还有，我的身体好像发生了一些变化。”

    说到这里，她的表情像是有些奇怪，又有些兴奋。

    何枝看到她一骨碌爬起来，不顾娃娃脸老师的警惕和挣扎，拉起了娃娃脸老师被割破后依旧在渗血的手掌。

    “光明永存，生命不息。治愈天使，请赐予我你的力量吧！”

    孙宁滢的手指指尖有白光浮现，这些白色光芒像是流动的水波，贴到伤口处后就钻了进去。

    紧接着，手心上深深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结痂。

    娃娃脸老师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的手，脱口而出，“我靠，难道这就是小说里说的异能？还是治愈系的异能？”

    “但为什么还要念咒语？小说里的异能不是只要挥挥手就能用出来吗？”

    孙宁滢得意道，“咒语我自己想的，这样施展异能的时候更有逼格。”

    何枝：……

    潘思雨：你小心别人把你当精神病抓走。

    无论如何，孙宁滢在经历过高烧后又转醒，还觉醒了异能的事情是一个天大的喜讯。娃娃脸老师带着他们一路狂奔，回到三餐食堂给钟琳报喜讯。

    孙宁滢被钟琳留了下来，何枝和潘思雨则又回到了原来的地方。

    席桐还守在那里，何枝和她快速交换了信息，同时也知道了一些娃娃脸老师还没来得及掌握的消息。

    席桐说，“我的特殊能力是通感，每天可以随机选择一个人，选择通感他的眼睛、耳朵、鼻子或者是舌头。时间可以维持一个小时。”

    “昨晚超市的人攻击三餐食堂时，我就随机通感了他们那边的一个花臂男，通感了他的耳朵。他们走得很匆忙，我听到他们说警察局、军队、救援还有生存基地之类的。”

    席桐把声音压得更低，“我猜，他们收到了消息。政府军队那边开始救援行动了，他们会把紫山市的所有幸存者转移到生存基地里。”

    何枝看着空中，安全点的提示已经以字幕的形式挂在那里。

    【您已进入安全点，当前安全点效能53%。】

    已经过了三天，又经历过一次袭击，安全点的效能才下降了12%，这个安全点看起来似乎比何枝经历的前两个副本中的安全点更坚固。

    “安全点的效能还很高。我们是主动外出寻找军队救援，还是先待在这里看看情况？”何枝征求席桐的意见。

    席桐给了何枝一个出乎意料的答案，“我们得跟着那个叫钟琳的女校长走！”

    “为什么？”

    “紫星论坛里的《存活手札》你看过吧？里面介绍过安全点存在的原因，是因为有特殊力量的庇护。你和孙宁滢不在的这几天，我发现一个特殊的规律。”

    “钟琳有事外出行动的时候，安全点的效能就会下降一些。但如果她一整天都待在三餐食堂里，第二天安全点的效能就没有变化，甚至会上升一些。”

    说到这里，席桐的语气略微上扬，“我怀疑钟琳才是这个安全点的庇护力量！我们需要跟着她走！”

    何枝看向在三餐食堂后厨备餐处开会的钟琳。

    隔着一层玻璃半窗，她能看到钟琳正神色严肃地倾听着某个老师汇报情况。钟琳依旧穿着浅灰色西服套裙，长发一丝不苟地盘起。即使在丧尸爆发的末世也在尽力保持自身的干净得体。

    不同于上一个副本中的亚当斯夫妇，他们对作为副本的BOSS的布伦特一家本身就抱有强烈的恨意。也因为自身职业原因，收藏了大量的枪支和弹药可以对抗布伦特一家。

    但在丧尸末世，钟琳再出色，也不过是一个大学的副校长。她既没有枪支弹药，也没有充足的物资。在她能够调度的人手中，十个有八个都是日常从事脑力工作的普通人。

    但她居然能够以自身的力量建立起紫山大学唯一的安全点，庇护着所有幸存下来的师生。

    多么的，不可思议……

    下午三点，钟琳终于结束了漫长的会议，来到了三餐食堂幸存的学生当中。

    她向所有人都宣布了一个重磅消息。

    “今天上午，我们收到了无线电广播通知。紫山市已经沦陷，政府无力组织救援，要求所有还具有行动能力的市民在明天中午前赶往市警局集合。”

    “军队将在十二点准时出发，带所有幸存者前往隔壁柳南市的生存基地。”

    “学校现在的力量有限，只能提供一辆35座的客车。我们将组织学生和老师们分十批前往市警局，身体虚弱和出现异能的学生在第一批。”

    “至于其他人谁先谁后……”

    钟琳示意旁边的女老师，举起一个红色的箱子。

    “我们抽签决定。”
------------

第74章 这该死的运气

    钟琳的话音落下后几秒，整个三餐食堂如同冷水入油锅一般炸开。

    “抽签？这也太儿戏了！我绝不认可这种抽签方式！”

    “我应该先走！我是大学生物理竞赛第一名，今年还要代表国家去参加国际比赛。应该优先保护我！”

    “异能者？你们听见钟校长说异能者了吗？真的有异能者这种东西？是谁觉醒了异能？为什么我还是一个普通人？”

    议论声越来越大，几乎所有人都忘记了丧尸的存在，神情激动着表达着自己的诉求，讨论着突然出现的“异能者”。几百个人产生的音浪简直要把屋顶掀翻。

    钟琳眯起眼睛，招手让一旁站着的一个戴眼镜的男生走过来，对他点点头。

    何枝见过这个男生，就在放置高烧学生的教室里。她们离开的时候，这个男生还烧得全身通红，昏睡不醒。居然这么快就醒了过来。

    戴眼镜的男生捂嘴轻轻咳嗽一声，然后张嘴发出雷霆一般的洪亮声音，“安静——”

    没有音响或者其他设备，他的声音就轻而易举地贯穿了整个三餐食堂，压住了沸腾的议论声，将几百人的耳膜都震得嗡嗡作响。

    所有人都闭上了嘴，呆呆地看向这个男生。

    钟琳说：“如大家所见，异能者的确存在。有五位曾经高烧的同学，醒来后都变成了异能者。”

    “他们是国家抵抗丧尸的希望，也能保护身体虚弱的同学。安排他们第一批走是我个人决定的，我希望所有人保留意见。”

    至于其他高烧不退的学生结果如何，她没有继续说。

    “接下来开始抽签。所有人保持安静，保留好抽到的纸条，那是你们上车的凭证。”

    当钟琳带着托着红色票箱走到何枝三人面前时，三人的呼吸都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一些。

    从大学城到市东边的紫山市警局，往返需要将近一个半小时的车程。紫山市已经沦陷，期间会穿过人口密集的商业区和大小各异的居民区，密集的人口意味着大量的丧尸，其中的危险性不言而喻。

    拖的时间越长，变数越大。不幸抽中最后批次的人就像是薛定谔的猫，在或生或死的状态下反复横跳。

    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小小的红色票箱，说不定会决定他们的命运。

    “我先来吧。”席桐抿抿唇，将手伸进票箱拿出一张叠起的纸条。

    她展开，上面用记号笔写了一个四。

    第四批，不算好，但也不算坏。

    席桐松了一口气，退开让潘思雨和何枝上前。

    潘思雨明显有些紧张，她的睫毛一直在轻轻颤抖。当她展开自己的纸条，看到上面写了一个二后，才露出一个轻松的表情。

    何枝伸手，在票箱里摸索着。这些小纸条是匆匆被撕开叠起的，边缘粗糙，大小和形状都有些不一样。她的手指在里面穿梭，能感觉到轻微的刺痛。

    何枝捞起一个纸条，展开。

    一个“十”字跃入眼帘。

    在场的所有人，除了钟琳之外，都对何枝投来了同情的目光。

    何枝在看到抽签结果时，心情也不可避免地沉重了下来。她有一种预感，如果没办法在前几批学生中离开，很可能会出事。

    钟琳的表情依旧平静，她对何枝说：“我自愿选择第十批离开，到时候会和你乘坐同一辆车赶往警局。我会尽最大可能保证所有同学的安全，你不用担心。”

    席桐本意是跟着钟琳，听了钟琳的话明显有些意动，想和何枝或者其他抽到十的学生交换纸条。

    但她想了想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

    钟琳是安全点的庇护力量，却不代表她自身就是安全点。当她在外出移动的时候，她只是一个普通的、手无缚鸡之力的四十岁女人。

    抽签结束后，所有人就跟着行动了起来。第一批被运走的是年老体弱的老师、生病的学生和异能者。何枝看到孙宁滢在上车之前一直回头张望，似乎在寻找她们几个的身影。

    从下午四点到早上六点，车辆的引擎声不断。潘思雨最先离开，接着是席桐。最后只剩下了何枝自己。

    何枝独自盘腿坐在地上，她把霍寻静的笔记本拿出来放在膝上，一页一页地翻看。

    心绪杂乱的时候，她就喜欢看霍寻静留下的笔记。

    都说长得好看的人写字往往一般，但霍寻静明显不符合这条规律。他的字迹流畅优美，笔锋内敛。比他读书时候的字迹更沉静稳重。

    何枝在十五六岁的少女时期，就经常驻足学校展示栏，反复看被贴在上面的霍寻静的作文。

    旁边一个脑袋忽然伸了过来，“你为什么一直看一个空白的本子？”

    是当初举报她们的黄蜀，他的眼神不断闪来闪去，贼眉鼠眼的样子让人看了就心生烦躁。他甚至伸手要拿何枝膝上的笔记本。

    何枝眼疾手快地将笔记本收起来，拿扎满钉子的木棒对准着黄蜀：“别靠近我。”

    “这么凶。”黄蜀撇嘴：“这也就是在丧尸堆里。要是在以前，看我不弄你。我爸可是教育局的领导。”

    何枝冷笑，“你先祈祷你爸还没变成丧尸吧。”

    “嘿，你个小贱人。我现在就要好好收拾收拾你。”黄蜀鼓起眼睛，对着何枝扬起拳头。

    何枝却不再是以前那个面对男人威胁只会独自落泪委屈的何枝。现在幸存的师生已经走了大半，就连钟琳都带着人手外出寻找汽油了。没有人会注意到这里的动静。

    她干脆举起手里简易版的狼牙棒，就要给黄蜀一个教训。

    “砰砰砰！”三餐食堂外的卷帘门被突然砸响，让人的心也跟着为之一颤。

    一个哽咽的声音对着食堂内所有的人大喊：“出事了！车上的人几乎全死了！救救我，救救我们！”
------------

第75章 怒杀黄蜀

    何枝目光一凝，已经顾不上挑衅她的黄蜀，从地上站了起来。

    留守的老师匆匆赶过去，把卷帘门外捶门的学生拉了进来。

    这是一个不过二十岁左右的高高瘦瘦的男生，他满身脏污，血迹斑斑混杂着泥土，显得格外触目惊心。血、鼻涕和眼泪糊了满脸。

    他痛哭流涕地对来扶他的老师说：“我是第七批坐车去警局的，但是我们走到富明小区的时候，车突然抛锚了。司机和跟车老师就下车去修，没想到忽然出现丧尸把司机扑倒后拖走了。”

    “跟车老师连忙去救，结果司机的哀嚎声引来了更多的丧尸。车被丧尸群顶翻了，好多同学都被丧尸围攻。只有我和两三个男生逃了出来，但我们在逃命的路上也跑散了。”

    “老师，快点派人去救救车上的车上的人吧！我的好多朋友都在车上！而且没有车，我们就没有办法赶在中午十二点前去警局了！”

    扶着他的老师也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噩耗吓得不知所措，他六神无主地说：“这、这得和钟校长汇报，钟校长出去了。我这就去找她！”

    然而就在这位老师打算去拿武器，招呼其他人出去寻找时，他发现逃命回来的男生的手像是铁钩一样，紧紧地圈住了他的手腕。

    他挣了两下没挣脱，着急地喊：“你松开我啊同学，你不松开我，我怎么去找校长！”

    说完，他就去掰男生的手，然而他突然发现男生的小臂处有一处奇怪的伤口，看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咬了一下。

    老师抬头，“你的胳膊……”

    话音未落，那双指甲里都塞满了泥土的手忽然抬起来，紧紧扣住了他的脖颈！

    咔嚓！一声脆响。

    从丧尸包围下艰难逃生回来的男生，此刻眼珠已经变成了浑浊的白。它捏着老师的脖子呆愣了两秒钟，才低头咬开人类脆弱的喉管，开始大口大口地啃咬血肉。

    这时候围观的学生才反应过来，他们接连发出尖叫声，转身向后逃跑。

    但三餐食堂本就不大，人群又挤在一起，就连逃命都找不到出口。丧尸男生和慢慢重新从地上爬起来的丧尸老师，此刻就如狼入羊群，将这些手无寸铁的学生挨个扑倒撕咬。

    活人一个接一个减少，不停有尸体从地上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变成丧尸扑向身边曾经的挚友或者同伴。

    曾经的安全点，在短短十几分钟内，就变成了人间炼狱！

    何枝在老师把那名男生放进来的时候就感觉到了不对，在所有人都挤上前打探情况的时候，她已经退到了食堂的窗户边。

    窗户被木板钉死，何枝一边用匕首撬动木板，一边警惕地看着前面的人群。

    距离太远，她听不清被包围在最里面的两个人在说什么，只知道肯定是运送师生去警局的车出事了。

    而在几分钟后，前方的人群就爆发出尖叫声，人踩人地向外奔逃。

    果然出事了！

    何枝干脆用手肘击碎最后一块木板，矮身钻了出去，顺着墙根往外逃跑。她凭借着自己的印象，找到食堂右侧拐角处撞到树上的一辆汽车。

    汽车的主人原本是位年轻苗条的女性，却在丧尸病毒爆发的初期就变成了丧尸，此刻正被安全带紧紧束缚在了驾驶座上。

    看见何枝打开车门，女丧尸像是从平静状态下被激活一般，张牙舞爪地向何枝袭来。

    何枝躲过攻击，左手的插满钉子的木棒照着丧尸的脸锤去，直接将脸面砸了个半扁。在丧尸挣扎嘶吼的时候，何枝用匕首插进了丧尸的脖颈，反手转了一圈。

    丧尸的头就这么囫囵个儿掉在了地上。

    何枝将女丧尸的尸体从车里扔了出去，坐到驾驶座上。她刚想点火发动车子，就被一股猛力拽出了车，一个拳头迎面而来。

    在当时的三餐食堂里，黄蜀表面上走过去看人群的热闹，实际上一直在留意着何枝的举动。

    他觉得何枝不够漂亮，远比不上风韵犹存的钟琳或者她那个死了男友的清纯舍友。但随便玩玩，也能凑合。

    在食堂变成了丧尸窝之前，黄蜀就偷偷跟着何枝从窗户溜了出来。他见何枝杀掉丧尸后就要开车走，连忙一把将何枝抓出，抬手就要冲着何枝的脸来一个狠的。

    把这个小娘们打晕捆起来扔到后备箱，到时候车也是他的，女人也是他的！

    何枝却被彻底激怒，“你找死！”

    新仇旧恨，再加上同伴留下她先行离开的憋屈混合在一起，让何枝有一种大脑充血理智全无的愤怒。

    黄蜀的拳头没有她的动作快！她举起右手蹭地一顺，就用刀刃抹开了黄蜀的喉咙。

    紫星商城一直诚信经营，童叟无欺。即使只花了七十个紫星币，兑换回来的匕首也是吹毛即断，削铁如泥。

    黄蜀堆积着肥肉的脖颈被轻而易举地切开，热血喷了何枝一头一脸。

    他下意识低头，用不可置信的目光看向自己喷血的喉咙。喉咙里发出嘶嘶两声后，才无力地倒了下去。

    鲜血最容易吸引丧尸。何枝快速抹一把脸，面无表情地上车，发动车子，倒车离开。

    在用车接连撞开两个丧尸，开出紫山大学的大门时，她发热的头脑才慢慢冷静了下来。

    她杀人了。

    不是虎笑山里那些披着人皮的鬼怪，也不是布伦特一家吃人的魔鬼。而是一个看起来和真实世界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的人。

    何枝知道这个男生猥琐、肮脏、心怀不轨。她也知道只要想在紫星副本游戏中生存下去，杀人就只是寻常小事。

    但她无论如何也无法忘记匕首切过人类皮肤时的诡异手感，无法忘记被热血迎头喷溅的滚烫灼热。

    血腥味在身上挥之不去，何枝握着方向盘的手在不自然地抖动。

    她只能不停安慰自己，没关系，何枝，放松一点。这只是游戏副本，你杀了一个NPC而已。他又不会变成鬼来缠着你，你害怕什么？

    不知该喜还是该悲。上一次何枝杀了伊丽莎白，在霍寻静的慰勉下半天才缓了过来。

    现在她只是自言自语了几句，情绪就重新变得平静。甚至从空间中拿出地图，开始思考该怎么走才能花费最少的时间到达紫山市警局。

    现在已经是早上八点，距离军队离开的时间还差四个小时。

    只要不出意外，足够了。
------------

第76章 我都要被你穷笑了

    天空被厚重的铅灰色阴云覆盖，阳光挣扎着透过缝隙，投下苍白斑驳的光影。

    街道两旁，楼房玻璃残破，墙壁上溅满不知名的液体和鲜红的血液。废弃的车辆横七竖八地躺在街道上，有些被烧得只剩下车架残骸。空气中弥漫着说不清的焦糊味和腐败的味道。

    三五只丧尸迈着蹒跚僵硬的步伐，漫无目的地在街道上游荡。

    何枝特意避开了学校客车出事的地点，选择了经过工业园区的路，小心翼翼地前行。

    这里多是封闭式的工厂和仓库，位置比较偏僻。虽然要在路上多花一个小时的时间，但丧尸少，道路开阔，不会被丧尸群围攻。

    唯一的缺点就是有可能会遇到一些专门来这里的仓库寻找物资的人。

    越是怕什么，越是来什么。

    当何枝驶入一个地道桥的时候，发现前边出口被垒起来的轮胎堵住了。她立刻选择掉头，车还没开出几米，耳旁就响起一阵哒哒哒的射击声。

    她的车前盖瞬间多了一排弹孔。

    何枝咬牙，将油门踩死向前冲。又是一排哒哒哒的枪支扫射声，紧接着方向盘失控，车身剧烈摇摆起来。

    车的前轮被打爆了！

    何枝不得已踩了刹车。

    底下桥的入口处走出了三个人。一个身材丰满美丽的女人，一个扛着机关枪的肌肉男，还有一个穿得花里胡哨的粉毛男人。

    粉毛男人凑近车窗，打量神情戒备的何枝片刻后，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

    “哟，还是个小妹妹啊。”

    他皮肤洁白，长相精致，画着红色的眼线。说话时桃花眼一眨一眨的，很像是娱乐圈里靠脸吃饭的花美男。

    身材丰满的美丽女人翻了个白眼：“花峻，你能不能别对谁都抛媚眼？小心吓着人家小妹妹了。”

    “冉姐，你别吃醋啊。我就知道你喜欢我，但我长得这么好看，注定是万千少女的梦中情人。我没办法给你安全感，你放弃我吧。”

    齐冉冷笑，“你再嘴贱，我立刻让彪子把你丢进丧尸堆里。”

    花峻占了齐冉嘴上的便宜，皮一下后非常开心。重新看向何枝的目光也是笑眯眯的。

    “小姑娘，我们没汽油了，借我们点儿汽油呗。”

    何枝说：“如果我不借呢？”

    花峻神情未变，依旧笑着说：“那结果就不太好看了。我们会把你打得半死不活，或者直接用枪把你打成筛子。你重新考虑一下？”

    扛着机关枪的张彪不耐烦地说，“和她说那么多干什么？把她拽下来，搜搜她身上还有什么吃的！”

    对方有机关枪，单就火力压制这一项就远胜于何枝。更别提这三个人，全身上下干干净净，粉毛甚至还有条件给自己化妆。要知道干净整洁的外表在丧尸横行的末世，本身就是实力的一种象征。

    同时，何枝也能感受到细微的违和感。

    她下车之后，被叫冉姐的女人搜了全身。趁着女人没注意，她开启了笔记本的鉴定功能，用手心触碰了一下对方的后腰。

    然后就被瞪了一眼：“小姑娘，别瞎摸。”

    何枝怯懦地点头，然而她眼角的余光却飘向了空中的字幕。

    【齐冉，女，（模糊）岁。紫星（模糊）阶玩家。】

    笔记本的鉴定功能，只能鉴定出比何枝等级低或者同级玩家的具体信息。如果对方比何枝等级高，那么信息就是残缺的。

    不过何枝已经得到了重要信息。眼前这三个人果然不是副本内的原住民，而是紫星玩家。他们比她的等级更高，实力更强。

    “只有两瓶水，还有三个罐头和一包方便面。”花峻把何枝包里的东西倒出来。

    齐冉也把何枝随身携带的简易狼牙棒扔到了一边，“她身上没什么其他东西。”

    两个人一起盯着何枝，粉头发的花峻用手指虚空点点她：

    “看你开宝X才把你拦下，没想到你就这点儿东西。我都要被你穷笑了。”

    何枝：……

    是我让你们打劫我的吗？怪我？

    一旁抽汽油的张彪嘟囔，“罐头就罐头吧，起码还有肉。老子连续吃了好几天的饼干，嘴里都淡出鸟来了……

    都怪齐冉点错了，我特意买了一堆符，没想到被送到这鬼地方，一张也没用上。”

    齐冉用罐头砸他：“你闭嘴。”

    何枝本在凝神细听，却倏然感觉一道冷漠危险的视线定格在了她的脸上。

    抬头，花峻正用带着笑意的眼睛看着她。

    “小姑娘，丧尸爆发之前你应该还做了其他的准备吧？把你囤积的东西分给我们一点，等回去之后，我们可以送你一些道具，都很实用的哦。”

    他在试探何枝，他笃定何枝只是刚刚经历过一两次副本C级副本的新人，对紫星副本的一切都还处于一知半解的状态，对紫星的玩家还有盲目抱团的心理，并不知道一些老玩家有多么危险。

    故意说得含含糊糊，也是为了防止自己猜错，向副本NPC透露紫星信息从而受到紫星的惩罚。

    何枝说：“我的宿舍还有一箱方便面，但室友突然变成了丧尸，没有来得及拿。你说的道具是什么？我带你回学校拿吃的，你能把道具送给我吗？”

    花峻的笑意淡了一些，“紫山大学？那里丧尸那么多，我才不去呢。”

    他像是对何枝突然失去了兴趣，重新靠回墙上闭目养神。

    倒是齐冉听说何枝是从紫山大学过来的，开始询问何枝大学内的情况。

    何枝隐瞒了学校内出现异能者的消息，把其他事情挑着说了些。

    “……三餐食堂已经变成了丧尸窝，也不知道钟校长回来后会怎么样。我也想跟着军队去生存基地，从食堂跑出来后就找了一辆车，绕过出事的福明小区，边看地图边走。”

    在她说话的时候，花峻和张彪都睁开眼睛看了过来。

    他们来得匆忙，没有做什么多余的准备。来的这几天全靠“打家劫舍”生活，只是这里的物资多是什么工业设备，没有收音机之类的玩意儿。

    原本以为只是打劫了一个穷学生，没想到竟然还有意外收获。
------------

第77章 原来是何大小姐

    花峻问:“你告诉我们这些，是想让我们带你去紫山市警局？”

    何枝反问：“你们不想去吗？只要能跟着军队进入生存基地，生命就有了基本的保障。起码不用担心自己一觉起来，身边的人突然变成了丧尸。”

    花峻也是从新手阶段过来的，他也通关过丧尸末世的副本，自然知道生存基地的重要性。

    他看向齐冉和张彪，“我们去？”

    齐冉无所谓，“反正目标不在这里，与其在外辛苦打丧尸，不如去基地里过几天舒服日子。这几天每天晒太阳，我的脸都晒黑了。”

    张彪又在嘟囔，“要不是你点错了，我早就逮住霍寻静那个小白脸，完成任务吃香的喝辣的了。”

    “少吹牛逼。”齐冉嗤笑，“你能抓住霍寻静，我把自己的头砍下来给你当皮球踢。忘了自己以前被他吓得屁滚尿流的样子了？姐姐今晚帮你回忆回忆？”

    张彪的脸色涨得通红，恼怒道：“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你懂个屁！”

    花峻扫何枝一眼，打断这两个口无遮拦的人的幼稚斗嘴：“好了，别吵了。来都来了，该做什么就做什么，以后不许再提任务的事情。”

    他又转向何枝，“我们会去紫山市警局。你希望我们带上你，但你能用什么作为交换呢？我们可不做赔本的买卖。”

    “你们打烂了我的车，抽了汽油，抢了我的食物，又从我嘴里得到了生存基地的信息。这些还不够？”何枝冷静地说。

    花峻一向厚颜无耻，你骂他土匪，他只当你夸他厉害。

    他毫无道德负担地说，“那些是我们应得的。我们为了抢你，可打空了整整一个弹匣呢。”

    何枝第一次见识到紫星老玩家的冷酷无耻，新玩家在他们眼里是炮灰，NPC在他们眼里更是可以被吸干净血后就随意丢弃的抹布。

    何枝硬气一点，大可以等他们离开后从自己的空间里掏出在紫星空间中提前储存的汽油，换掉被打破的轮胎后再自己开车离开。

    但他们提到了霍寻静，提到了任务。他们不仅认识霍寻静，还对他态度敌视，甚至背后有组织专门发布任务对霍寻静不利。

    何枝想多窥探一点消息，就必须和他们待在一起，尽可能地套话。

    “如果我说，我认识柳南市生存基地的高层领导呢？”

    黄蜀给了何枝灵感。她看似高傲自信地拉长语调，其实在疯狂思考，尽力将自己的谎话圆得天衣无缝。

    “现在不过是末世的第七天，生存基地初具规模，容纳人数有限，不可能所有幸存者都能够顺利进入基地。”

    “而我是柳南市副市长何轻鸿的侄女，只要我说是你们救了我，我叔叔一定会同意让你们优先进入柳南基地，还会对你们待遇从优。”

    她把黄蜀傲慢的语调学了个十成十，活脱脱一个骄矜富二代的模样。

    张彪立刻就信了，“怪不得你一个大学生，开得起宝X。”

    齐冉从来不吃别人画的饼，但对带上个小女孩儿没什么意见。

    花峻也只是炸一炸何枝，看她还能不能再爆点消息或者再拿出点有用的物资。没想到何枝竟然说出了类似于“我爸是李刚”这样的话。

    当即眨眨眼睛，调侃道：“失敬失敬，原来是何大小姐。不知道大小姐您全名是什么？”

    何枝面不改色地说，“我叫何蓉蓉。”

    “蓉蓉。”花峻笑着喊了一声：“如果我发现你骗我们，就用乱枪把你打成筛子再丢到丧尸群里喂丧尸。你也不想经历这种事的，对吧？”

    “如果你们发现我在说谎，我随你们处置。但只要你们把我安全带到柳南基地，我会让你们在基地里享受最好的待遇。”

    “不错，成交。”

    上午十点，何枝坐上了花峻三人的越野车，向着紫山市警局的方向赶去。

    张彪开车，齐冉坐副驾驶。何枝和花峻一起坐在后排，看花峻慢条斯理地吃着刚刚泡好的方便面。

    从何枝那里抢过来的。

    看到何枝盯着他，花峻用塑料叉子挑起几根面条喂到何枝嘴边，“饿了？可别和你叔叔说我们虐待你。张嘴，啊——”

    何枝偏过头。一直注意着后排情况的齐冉叫骂：“花峻你恶不恶心！别骚扰小姑娘了！”

    花峻犯贱成功，心满意足地继续嗦面条，还不忘点评：

    “蓉蓉就是性格太腼腆。你看你冉姐，多带劲儿，连打十个丧尸不带喘气的。简直是女人中的女人，雌性中的雌性！”

    “滚！何蓉蓉你别听他瞎说！”

    何枝装作不经意地说，“你们三个关系真不错，是一起玩的朋友吗？”

    “朋友谈不上，同事罢了。”花峻嗦着面条回答：“不过齐冉暗恋我，你知道的。”

    前面又丢过来一个滚字。

    “我还有两年就大学毕业了，如果没有丧尸，肯定也能像你们一样，找一家公司上上班，下班之后就和同事聚一聚。”

    何枝露出遗憾的表情，“也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这一天。”

    张彪听见何枝的话，一边开车一边吐槽：

    “我真不懂你们这些学生，着急工作干什么。我以前是开大车的，那真是睁眼在开车，闭眼还在开车。这不，开着开着就把自己开死——咳咳。”

    “现在这份工作也烦得很，每天把脑袋提在裤腰带上不说，还要去四处找霍寻静那个孙子。他娘的姓赵的也不想想，积分榜排第一的祖宗是他想抓就能抓到的吗……”

    花峻伸腿踹一下张彪的座椅，“每天唧唧歪歪什么，好好开你的车。”

    花峻的戒备心太强，在他的防备下几乎套不出来什么话。

    何枝只能默默记下了赵这个姓氏，打算回去告诉霍寻静。

    越野车经过一个倒塌的围墙广告牌时，齐冉忽然说，“你们看，前面有一个女孩儿在拦车。”

    何枝看向外面，看到拦车的女孩儿正趴在广告牌上拼命招手。她穿一身黑色的羽绒服，身材高瘦，短发干练。

    席桐？
------------

第78章 一条绳上的蚂蚱

    席桐作为第四批离开的人，晚上十二点半的时候出发，按理说不到两点就会到达紫山市警局。

    但她现在却一身狼狈地躲在广告牌后面拦车。她脸色冻得发青，双颊却有两块诡异的潮红，怎么看都不太正常的样子。

    车速放缓，张彪问花峻：“要不要停车打劫一下这个女的？”

    这里到紫山市警局也就两公里的距离，花峻不喜欢在事情还差临门一脚的时候多事，怕事情有变。

    “别停车，继续往前开。这个女孩儿看起来不太对劲。”

    何枝睁大眼睛看拼命拦车的席桐，席桐的嘴一张一合，似乎在努力说什么。

    “停车！我认识她！她就是从我们学校里出来，去紫山市警局的前几批人之一。她现在站在这里，一定代表前面出什么事了！”

    车停了下来，何枝拉开车门跳下去。

    她知道车上的人都在看她，因此也没有从空间中掏出匕首，只是谨慎地站在席桐几米外的位置：“桐桐，我是何蓉蓉！你怎么会在这里？”

    席桐看见何枝跳下车已经感觉十分意外，她拖着虚弱的身体向何枝的方向走了两步，听见她的自我介绍后微微一愣。

    “蓉蓉？”

    “是我。”何枝松了口气，“学校出事了，我不得已自己赶来紫山市警局。你现在不应该在警局里吗？为什么会在这里？你的脸色为什么这么难看？”

    席桐也是一个聪明人。她看见车上几个人探出头却不愿意下车，再加上何枝连自己的真名都不愿意向他们透露，就知道车上的人肯定不是什么好人。

    但遇到何枝，她还是有了一种得救了的感觉。

    毕竟她在冬天的寒风里站了整整一晚，只有何枝坐的这辆车愿意在她招手后停下。

    席桐快速解释：“我发烧了，撑不了多久，长话短说。前面的警局不要去，里面的人有问题，我也是找了个机会才从里面跑出来，我看见……”

    她已经虚弱到了极点，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话还没说完，就两眼一翻，倒在了何枝的身上。

    花峻从车上走下来，“你朋友？她怎么了？你们刚刚说了什么？”

    在车上听得毕竟不是那么清楚，他只听见对方喊了何枝一声蓉蓉，又说了什么发烧、不要去之类的话，接着就晕倒了。

    何枝坦然回答：“我朋友说前面的紫山市警局有问题，让我们不要过去。”

    紫山市警局就在不远处，隐约能看见属于警局的鲜红色徽章和上空飘扬的旗帜。无论是这个建筑物本身，还是它所代表的职业，都能在丧尸末世给一个普通人带来巨大的安全感。

    他们的车越靠近这边，越能感觉到丧尸数量减少，人类活动痕迹增加。显然这里的确有强大可靠的势力，提前对周围进行过清理。

    何枝犹豫片刻后，选择相信席桐的话。

    经过这几天的相处，她能看出席桐本身并不是什么坏心眼的人。席桐求生意志强，在发烧晕倒前的最后关头，必然是希望有人能带她去绝对安全的地点。

    在这个特殊的时刻，她不可能说假话。

    但花峻可不这么想，他觉得席桐出现的时间和地点都很违和。

    这个何蓉蓉本身就是有什么秘密的样子，她的朋友又这么奇怪，谁知道背后有没有什么阴谋。说不定这些小鬼组了什么局，等他们跳呢。

    花峻说：“她说有问题就是有问题？我们这一路上见了不少朝这个方向行驶的车，问过之后，所有人都说是收到了政府播送的无线电广播通知，没有任何人说有问题。”

    他一边摩擦着自己的手指，一边笑着说：“要我看，你朋友的问题才更大呢。她为什么会突然昏倒？是不是被丧尸病毒感染了？把她丢了吧，上车，我们继续走。”

    何枝皱起眉，“如果你不相信她的话，那你们就自己去警局，我不拦你们。但我不会和你们一起走的，更不会抛下我朋友不管。我要留下来照顾她。”

    “那我们的交易怎么办？蓉蓉，你不会是骗了我们之后随便找了个理由毁约吧？”

    何枝被花峻说得一噎，一时之间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如果她不跟着花峻他们走，在花峻看来就是故意毁约，花峻想弄死她不过是动动手指头的事。

    但席桐已经示警，何枝不可能明知有危险还头铁往上冲。

    花峻替犹豫不决的何枝做了决定，他让张彪和齐冉下车，把何枝和昏倒的席桐强行带到车上。

    “乖乖跟我们走吧，蓉蓉，我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谁也逃不掉的。”花峻笑嘻嘻地拍了拍何枝的肩膀。

    *

    两公里的距离，不过是六七分钟的车程。

    何枝被带上车后，只来得及给高烧中的席桐偷偷喂了一次退烧药，还没想到解决办法，就已经到了紫山市警局的门口。

    幸好花峻并不是莽撞的性格，他命令张彪把车停在稍远的位置，先不下车，只用望远镜观察紫山市警局的情况。

    越接近十二点，赶过来的车越多，甚至在警局门口排起了长队。

    一队穿警用防刺服，手持警棍和防爆盾牌的警察守在门口。一部分命令车里的人出来接受身体检查，另一部分目光锐利地扫过众人。

    只有当下车的人通过身体检查后，才会被放回车上，并拿到车辆通行的凭证。

    没有通过身体检查的人，则在哭喊叫骂声中，被带到其他不知名的地方。

    有一个十三四岁的男孩儿明显状态不对，他走路的步伐颠三倒四，像是喝醉酒一般。他的奶奶小心翼翼地搂着他，防备着其他人的靠近。

    然而下车后两人还没走几步，男孩就被警察强硬地拉开拽到了墙角。为首的警察干脆利落地掏枪，对准了男孩的头。

    砰的一声枪响，血溅到了墙壁上。男孩的身体晃了几下，才倒了下去。

    原本嘈杂的车队瞬间安静了下来。就连因为自己孙子被带走而不停哭叫的老人，都恐惧地闭上了嘴巴。
------------

第79章 一个朋友换一袋瓜子

    “这里的警察比我以前在、咳，遇到的冷酷多了。”齐冉放下望远镜，评价说。

    花峻却很赞赏这种行为：“特殊时期特殊办法，只有最强硬最铁血的手段，才能在丧尸遍布的地方建立生存基地，恢复正常的生活秩序。不然所谓的生存基地只是另一种形式的人间地狱而已。”

    说完，他看向何枝。

    “怎么样，小朋友？一切正常吧？你朋友才是有问题的那个，她一直发烧，十有八九是被丧尸病毒感染了，赶快把她丢掉，我们去排队。”

    “不行！”何枝一口回绝，“不如这样，我给你写个纸条，你到了柳南基地后拿着纸条去找我叔叔。我留下来照顾我的朋友。”

    “你当我傻？留一个纸条你就想跑，到时候我们去哪里找你？”

    花峻啧一声，让张彪过来把何枝和席桐拉开。

    “把那个发烧的女的丢给警察，让他们去处理。就是不知道他们会不会也像对那个男孩一样，‘啪’的一声，给你朋友一个痛快。”

    张彪蒲扇一般大的手伸过来，提起席桐的衣领就要把她带走。何枝的力气对上他，居然连他的一根手指都无法掰开。

    警局门口，有警察轻车熟路地在清理血液。又一个昏迷中的女人被带走，她的丈夫苦苦哀求着想和妻子一起去，却被警棍顶回了原来的位置。

    何枝抓紧席桐的身体，“异能者！发烧之后有可能会变成异能者！”

    她快速说：“我们学校就有这样的例子，高烧醒来的人没有变成丧尸，而是变成了能呼风唤雨的异能者。我朋友肯定也会变成异能者！”

    “你们不是想在基地过上优渥的生活吗？有异能者的保护，你们肯定能高枕无忧。但如果你们现在就把她交给警察，她会被直接收编，你们就失去了一个结交异能者的机会！”

    “你们不能直接把她交出去！”

    她说完这一长串话后，除了张彪啊了一声后挠了挠头，其他两个人都没有表现出丝毫惊讶。

    “我就知道你隐瞒了一些东西。”花峻挑眉，“异能者是吧。你知道的这么清楚，你是吗？”

    何枝摇摇头。

    在这个世界里，变成异能者无疑更好通关。但可惜幸运女神从未眷顾过她。

    花峻哼笑一声，“真没用，连个异能者都不是。以你的能力你真能保护好自己的朋友？给丧尸送菜而已。把她交给我，我能保证她不被带走。”

    “你们真的要进紫山市警局？我们自己开车也能去柳南市，没有必要寻求紫山市警局里的庇护。”何枝抱着最后的希望问。

    “丧尸世界，如果没有充足的火力压制，最后的下场就是被丧尸潮吞没。"

    花峻一边说，一边拎起何枝的衣领，将她提上了车：

    “我不管紫山市警局里到底有什么问题，只要他们有枪支有炸弹，那就是我应该去靠近甚至攀附的对象。在这个世界，谁的拳头硬，谁就有理，谁就是爸爸！”

    花峻的“爸爸学”让何枝沉默下来。

    她看花峻不知从哪里掏出一个针筒和一管淡蓝色的液体，给席桐打了进去。

    何枝没有靠近的机会，没办法使用笔记本的鉴定功能。她询问那是什么，也没有得到任何一个人的答复。

    过了十分钟左右，席桐的体温却下降了不少，到了正常的温度。她睁开眼睛，虚弱地看向车里的人。

    “这是哪里？为什么又回到了紫山市警局？警局有问题！里面的人不是——”

    “好了好了，我不关心里面的人到底是什么东西。”花峻打断席桐的话，凑近席桐后一只手掐住她下巴，另一只手拿出一个黄铜铃铛，对着席桐的眼睛晃了三下。

    叮铃、叮铃、叮铃。

    席桐的神情和动作立刻顿住了，她像个木偶一样呆呆地放下了手，用无神的目光看向了花峻。

    花峻说：“使用你的异能。”

    席桐抬手，一串火焰从她的掌心窜出，直冲车顶。

    “收起来吧。”

    花峻十分满意，“还算不错，没有浪费我的迷魂铃。”

    “你们到底对她做了什么？为什么她会变成这样？”何枝扑向花峻，想把席桐抢过来。

    花峻抬起眼睛。不必他出手，齐冉就甩出了一道鞭子牵制住何枝向后拉，将她禁锢在了原来的位置上。

    “你不想让你的朋友被带走，我们就让她提前从异能觉醒的状态下苏醒过来。她现在只是没有自主意识而已，又没死。你还有什么不满意？”

    花峻笑着说诛心的话，“你没有能力保护她，不如将她送给我们，当我们的保镖。你放心，我们会好好对她的。平时也就是让她打打丧尸，踩踩陷阱，不会让她轻易死掉的。”

    何枝咬住嘴唇，死死地看着花峻。

    她的眼睛因为愤怒而泛起红色，在眼球的边缘，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水光。

    “啊呀，真生气了？都气哭了，好可怜。”花峻的声音里不知怜悯多一些，还是讥讽多一些。

    齐冉有些不忍心，“你别总戏弄她了。”

    “冉姐都发话，我必须遵从啊。”花峻在自己的口袋里摸了摸，挑出一袋瓜子扔给何枝：“喏，一个朋友换一袋瓜子，还是奶油味的。可别说我欺负你啊。”

    一个朋友，换一袋瓜子。

    扔过来的瓜子零食不过小小一袋，还没有手掌心大。它砸到何枝的脸上，却让何枝感觉自己的脸皮像是被刀整个割了下来。

    愤怒、屈辱，还有深深的自我厌恶包裹了何枝。

    在这个瞬间，何枝似乎感觉到自己又回到了虎笑山的那座庙里，回到了被无理取闹的病人指着鼻子骂的医院里，回到了母亲被撞倒她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肇事车辆逃逸的雨夜里。

    花峻还在一旁说话，“我知道你说什么市长侄女之类的话，都是用来骗人的，想让我们带上你而已。带上你也无所谓，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还能从你这里套点消息。”

    “不过现在已经有了你的异能者朋友，你就没什么价值了。你不想进警局，那就开门下车吧。”

    何枝说：“我会进去。”

    我要把席桐抢回来，然后再杀了你。
------------

第80章 柳南基地

    身体检查、搜身、简单登记。

    花峻等人在举手示意要上交珍贵物资后，就被一个小头目带走了。再回来后，何枝看到有几个持枪警察护送他们回到了一辆做了特殊改装的车上。

    至于何枝，则被塞上了一辆卡车。

    卡车车厢里挤满了人，所有人胳膊贴着胳膊，腿挨着腿，黑暗闷热的车厢如同沙丁鱼罐头一样拥挤。

    何枝的耳边是两个年轻男人在吐槽。

    “我去，这简直比早上八点的二号线还挤。我看有些轿车上只有两三个人，甚至有的车上只有一个，为啥不安排我们坐那些车？”

    “你就交了两包饼干，你还想坐小轿车。别做梦了。”

    “都是人民群众，凭啥被分成三六九等？政府就这么对普通公民的？”吐槽的年轻人愤愤不平：“而且不是说有军队吗？怎么到现在还没看见？”

    “我也觉得奇怪，而且这些警察，拿枪的姿势都不太标准，看起来不像是受过专业训练的样子。”

    十二点整，车队发动前往柳南基地。车厢被黑布蒙住了，看不到外面的情况。但耳边不时传来丧尸的嘶吼声和开枪声。甚至车顶上会有砰砰啪啪的异响，就像是有东西砸了上来。

    不知过了多久，车终于停了下来。

    何枝发现下车之后四周是垒起的高墙，高墙之上，又是被重新加固的电网和尖刺。更多拿枪的人站在外面，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抽烟，用冷漠凶狠的目光看着她们这些从卡车上跳下来的人。

    这些人高矮胖瘦不一，身上没有穿任何制服，有些人的手臂和脖颈上甚至有刺青的纹样。

    “看什么看，快走。”何枝被其中一个拿枪的人伸手推了一下。

    她踉跄了一下，收回目光随着人流前往为他们准备的宿舍。二十人一个房间，铁架子做的上下床，有一些床上扔着发黄发臭的棉被，空气中一种挥之不去的恶臭。

    房间里已经有人在住，看见何枝等人也不吭声，默默干自己的事情。

    何枝找到一个在角落里粘鞋的女人，凑过去问：“姐，我们是紫山市过来的。刚到柳南基地什么也不清楚，能不能和我讲讲平时大家都干什么？”

    “干什么？”女人的声音发虚，有些冷漠地回答：

    “不就是干活。打扫卫生、扛水泥垒墙、烧火做饭。你要是有能耐，你就出去打丧尸，搜物资。没能耐就和我们一样，做这些体力活，在这里住着。”

    何枝摩擦一下自己的掌心，从空间里抠出来一块糖，借着袖子的遮掩给女人递过去。

    “政府和军队里的人，还有那些大人物，平时都做些什么？”

    女人接过糖后，终于抬头正眼瞧了何枝一下。她露出一丝嘲讽的淡笑：“哪里有什么军队和政府……倒是有些人身体会打雷冒火。叫什么来着？异能者？这些人平时倒是潇洒很多，我们都是为他们‘服务’的。你问这些干什么？”

    何枝随便找了个理由，“我住不惯这种地方，想换好一点的地方住。如果能在那些大人物身边做事，待遇应该会好一点吧。”

    女人说：“我劝你还是离他们远一点。”

    她想了想，又低声说：“不过如果你是医生、护士或者懂一点类似的东西，可以去西边红屋顶的房子那里报名。管事的说那里有单独的住所，一天还给三个面包。”

    何枝道了谢，决定第二天就过去试一试。

    花峻几人投靠了柳南基地的势力，待遇想必不会太差。扛水泥、烧火做饭这些事做一辈子，都不会有接近他们的机会。不如去基地的医疗点试一试。只要是人，都会有头疼脑热的时候，何况在丧尸遍布的末世之中。

    然而何枝想错了，她被带进西边的房子之后，才发现那里并不是什么医疗点。

    穿着白大褂和防护服的人来来往往，何枝刚换好防护服，就被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人叫住了。

    “你，跟我过来。”

    领着何枝进来的男人连忙说，“李博士，小何刚来，还不知道情况呢。先叫其他人吧，我先带她熟悉熟悉。”

    李博士竖起眉毛，“其他人？哪儿还有其他人？让你找人，三天找了五个，还没有死的速度快!再这么下去我的研究怎么做？我怎么给蔡老答复？”

    “陆佳呢？不是还有她吗？”

    “刚死！”

    男人冷汗涔涔，“怎么又死了。行，李博士您带她过去吧，多给她讲讲注意事项，现在真不好找人，尤其是这些懂点医疗知识的，您一定要省着点用啊。”

    何枝在他们说话的时候就已经感觉不对，“不是说做医生助手？为什么还会死人？什么研究？”

    男人安慰何枝，“的确是做助手。你放心，只要听李博士的话，按照规定操作，是不会有什么事的。”

    何枝还想说话，直接被脾气看起来十分暴躁的李博士打断：“快点走吧，后悔也没用。进了这个门，再想出去就只能横着!”

    走过一个又一个铁门，何枝被带进了一个用玻璃罩起来的房间。房间里各种各样的实验仪器闪烁着光点，还放着两张手术台。

    几个同样穿着防护服的人围着手术台打转，时不时操作仪器，或者用笔记录着什么。只有一个人正拿抹布，擦拭着桌子上和地板上溅落的血。

    何枝被换好防护服李博士带了进去，其他人扫了一眼后，收回目光。

    拿抹布擦桌子的人看见何枝，却微微一愣。这时何枝也凭借他的眼睛认出了对方。

    居然是紫山大学里，那个带他们从安置高烧学生教室里出来的娃娃脸老师！

    李博士匆匆走进去：“小何，进来。从现在开始，我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没让你做的不要做。听懂了吗？”

    何枝收回目光，应一声后跟着李博士走到了手术台前。

    她的目光在接触到手术台上的东西时凝固了。

    一张手术台上躺着一个皮肤苍白的男人。另一张手术台上，居然绑着一个全身皮肤溃烂，却被解剖得深入彻底的丧尸！
------------

第81章 夜探与转变

    李博士是一个脾气暴躁的博士。

    她也不是天生就这样，实在是工作中的同事蠢得令人发指，严重破坏她的心情。比如说那个叫陆佳的，丧尸只是被切开了心脏，又没有被切开脑子。丧尸还动着呢她就往前凑，可不就被咬烂了脸？

    眼看蔡老定下的日期一天一天接近，用来做实验的人死了一个又一个，丧尸也解剖了不少，她却还没找到无风险创造异能者的方式。精神上的压力无处发泄，就只能用骂人解决。

    李博士实验做到一半儿，仪器就开始报错，又想骂人：“你他妈能不能把那个钳子放下？我都取了液体了，你还让丧尸张着嘴干什么？嚼你脑子啊？”

    何枝放下钳子，退到一边。一旁默默记录数据的娃娃脸老师同情地看了何枝一眼。

    李博士又开始咆哮：“傻站着干什么？过来！帮我把这男的嘴掰开！烧了两天了还没醒，这王八羔子八成是要变丧尸。我真不知道我在坚持什么，怎么还不把这倒霉玩意儿扔出去。”

    何枝戴着手套的手还没碰到男人脸上，男人的眼睛就突然睁开了。

    是十分正常的黑棕色。

    不仅如此，在他睁开眼睛后，一层薄薄的冰霜从他被困住的手上出现、蔓延，渐渐开始覆盖他身下的手术台。

    李博士和何枝都愣住了。

    “我靠？我成功了？”李博士下意识地说。

    一道鼓掌声响起，伴随着鼓掌的声音，门外走进了一个法令纹极深，撑着拐杖的老人。他的身后站着四个腰插匕首和枪支的保镖，众星拱月一般将他围在里面。

    这就是这个基地的主人，李博士又敬又怕的“蔡老”。

    “是的，你终于成功了。”蔡老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目光移到手术台上的男人时，精光乍现。

    “从此以后，我们每个人都有了成为异能者的机会，不需要再害怕丧尸，也不需要害怕其他异能者。我们柳南基地将会变成最强大的基地！”

    “小李，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资格，成为第二个从普通人变成异能者的幸运儿？”

    李博士已经从吃惊中回过神来，面色转为狂喜：“当然！当然！蔡老您作为我们柳南基地的大当家，您是最有资格成为异能者的！”

    “操作的步骤也很简单。我们只需要根据您的身高体重评估出所需药剂的含量，再从丧尸的体内抽取液体，提取出丧尸病毒，用这个仪器进行净化和稀释。然后注射到您的身体里就可以了！”

    “正常人可能会发一到两天的高烧。但前几天紫山市来的一个幸存者上交了一种神奇的药剂，可以让人在五分钟内快速退烧苏醒。”

    李博士打开手边的保险箱，拿出一管淡蓝色的药剂：“虽然还无法仿制出类似的药剂，但已经做过检测和实验，这种药没有任何的危险性，非常适合您在注射过转变药剂后服用！”

    何枝的目光紧盯着淡蓝色的药剂，她知道李博士说得都是真的。因为这管药剂和当初花峻喂给席桐的一模一样!

    无法被副本世界科技仿的药剂，十有八九是紫星商城内商品。没想到花峻居然愿意拿出来上交给生存基地。

    就在蔡老笑呵呵地让李博士给他称体重的时候，一直无人注意的手术台上突然爆发出一道低沉的嘶吼。

    已经生出异能，身体被冰霜覆盖的男人不知何时变得脸色青白，皮肤僵硬。他的眼睛也从清澈的黑色变成了浑浊的白，张大的嘴伸出一条带着尖刺的长舌，正在空中舞动。

    “啊！”一个站得稍近的研究员一时不察，被他的舌头直接贯穿了身体，发出了刺耳的惨叫声。

    丧尸的长舌从被杀死的研究员身体中抽出，开始寻找下一个猎物。

    被李博士叫过去的何枝首当其冲，几乎就在一瞬间，那条骇人的舌头就要插进何枝的太阳穴！

    何枝立刻侧身躲避，丧尸的舌尖几乎是擦着她的面颊扫过。时间在这一秒似乎被无限拉长，何枝甚至能看到丧尸舌尖上的尖刺切断了她飘起的两缕碎发。

    而就在何枝以为躲过这一击的时候，那带着尖刺的舌尖居然在空中一拐，扭成了一道诡异的弧度，再次向着何枝的门面袭来！

    何枝已经顾不上是否会暴露空间，正想要拿出匕首抵抗的时候，一道枪声响起，手术台上的丧尸大脑瞬间飞了一半！

    蔡老身边的保镖终于发挥了他们的作用，及时开了枪。

    一番惊变，让所有人的脸色都从喜气洋洋变得异常难看。李博士的脸更是青白交加。

    蔡老摩擦着拐棍上的龙头，说道：“小李，看来你的研究还没下到功夫。实在不行，你就休息几天，让你手下的学生帮帮你。”

    李博士低声下气地说：“蔡老，您听我解释。这真的是意外，研究已经基本完成了！您看实验品一开始不是好好的吗？”

    “我知道问题出在哪里，肯定是稀释比例低了两个点。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成功！”

    蔡老失望地摇摇头，转身走了出去。李博士跟在他的后面，不断说着解释的话。

    何枝留在原地，看了看丧尸的尸体，又看向了被匆匆合起来的保险箱。

    *

    深夜三点，何枝绕过值班的人，钻进了白天发生事故的实验室中。

    惨死的研究员尸体已经被清理掉，血迹和脑浆也都被仔细抹除。但那个变成了丧尸的男人，依旧以丧尸的面目躺在手术台上。

    何枝掀开白布，看向躺在手术台上只剩半边脸的丧尸。

    除了舌头之外，它的五官和还是人类的时候相比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只是皮肤溃烂，眼球上像是覆盖了一层浑浊的白膜。唯一让人感觉恶心的，就是耷拉在口腔外边长着尖刺的长舌。

    何枝盯着丧尸少了一半的脑袋看了半晌，终于下定了决心。

    自己的身高体重她心里有数，接下来只要仿照李博士去提取丧尸病毒，用仪器进行净化和稀释制成药剂。对了，要把稀释比例要调高两个点。

    用针管抽出淡黄色的液体，再排空空气。

    何枝闭眼，对着自己的胳膊直接扎了下去！
------------

第82章 兑水版

    一开始，是淡淡的凉意顺着血管蔓延。紧接着，何枝的手臂开始不自觉地抽痛。

    血管里的血液开始升温、沸腾，像是煮沸了的水。何枝仿佛能听见血液在血管里咕嘟咕嘟冒泡的声音。

    光滑的镜面仪器映出了自己的倒影，何枝透过晕眩的视线看见自己全身都在发抖，脸颊上是不自然的潮红，汗水顺着鬓角滴滴答答地流淌下来，几乎要把领子浸透。

    而这些不过发生在一两分钟之间。

    何枝没有再等待，她扶着桌子走到保险箱旁边，用不停发抖的手指输入白天偷看记住的密码。值得庆幸的是丧尸的爆发导致物资匮乏，在柳南基地实验室最高级的保险箱也无需虹膜或者指纹验证。

    保险箱咔哒一声开了。在何枝拿起装着淡蓝色液体药瓶的瞬间，手心的笔记本鉴定功能也随之开启，给出结果。

    【热安舒灵剂兑水版。原版为紫星商城出品丙类药剂，由静海药物研究院研发，售价210紫星币。该药剂有清热解毒，抗炎镇痛的基础疗效。安全，可服用。】

    兑水版？

    李博士在白天说已经对药剂做过检测和实验，可以保证药剂安全有效。何枝也是在有一定把握的情况下，才敢实施自己的计划。

    没想到花峻上交的居然是兑水版！药力一定会大打折扣！

    但何枝已经没有退路。她拧开瓶盖，将药水一口气喝了下去。

    因为高烧带来的头痛和四肢酸痛开始有所减轻。只要等待退烧，何枝就可以恢复正常行动能力，对实验室进行清理扫尾工作，然后回到自己的房间等待结果。

    也许会成功激发异能，也许会像手术台上躺着的可怜男人一样，变成丧尸。

    但任何选择都不可能毫无风险，何枝的时间有限，就要抓住一切可能的机会，用最快的方法变得强大。

    然而就在这时，外面走廊的感应灯随着脚步声逐盏点亮。李博士骂骂咧咧的声音随着从远处传来。

    “自己生病也就算了，小三小四生病也要把我叫起来。搞清楚点老娘是药学博士不是医学博士！头疼不会自己吃点止疼片啊！”

    高跟鞋重重敲击地板，发出哒哒哒的声音，可见主人的愤怒。

    而何枝的心也随着高跟鞋声音的逐渐接近，一点点提了起来。

    她用最快的速度盖住手术台上的丧尸，合住保险箱，再把用过的试管和量杯都丢进自己的笔记本空间。

    已经没时间清理仪器，只希望怒火中烧的李博士拿了东西就走，不会注意到仪器被使用过。

    何枝做完一切后就关掉了手电筒，钻进药物柜的下层柜门里。这里通常用来收纳废弃的文件和实验报告，一般没有人会打开。

    没等几秒，李博士就推开了门，愤怒地重捶灯的开关。

    四下大亮，灯光将实验室照得犹如白昼。

    李博士沉浸在半夜三点被领导叫起来给小三治病的愤怒情绪中，她拉开柜子上层翻找着药箱，嘴里嘀嘀咕咕说着骂人的话，根本没注意到柜子下面藏了人。

    何枝通过柜子缝隙看过去，刚好能看到李博士的白大褂的衣角在她面前摆动。

    两人之间，不过一层铁皮。

    两种药剂还在何枝的身体里打架，身体一会儿冷，又一会儿热。

    不知是否是药剂的作用，她感觉自己的视线偶尔会模糊一下，随后又恢复清晰。

    “咦？”李博士忽然发出疑惑的声音，就像是发现了什么出乎意料的东西。

    何枝的呼吸不由自主加快，她捂着滚烫的额头，手里紧紧握着匕首。努力集中注意力在柜子缝隙之外。

    李博士自言自语，“我记得这几天没有要三号溶剂，为什么这里有整整一瓶？是不是那几个兔崽子又背着我偷偷做实验了？”

    “明明专业能力一般，却总想背着我搞个大的。总有一天他们会把实验室炸了，一群欺师灭祖的混蛋玩意儿！”

    何枝抬起匕首的手又放下。不知为什么，她感觉自己胃里有东西在翻滚，让她一阵一阵的想吐。

    忍住。等李博士走出去，等她走出去……

    眼前忽然一亮。

    “我倒要看看他们还藏了什么东西，呜——！”

    在李博士打开柜门的那一刻，何枝的眼睛倏然睁大。她几乎是神经反射一般地扑了出去，将李博士按在了地上，捂住了她的嘴巴。

    握着匕首的手重重落下，在几乎要触碰到李博士的眼球时又猛地顿住。

    李博士的眼球在眼眶里惊恐地滚动，她嗓子里发出呜咽的声音。高跟鞋踹在铁皮柜上，发出咚的一声响。

    外面的值夜人从昏昏欲睡的状态中惊醒，“李博士？发生什么事情了？”

    李博士开始更大幅度的挣扎，而在此刻处于虚弱状态的何枝，几乎快按不住她。

    “李博士？我进来了？”值夜人开始向实验室这边移动。

    何枝深深吸气，单手握拳猛击李博士的太阳穴。

    李博士受到重击，双眼翻白，立刻晕了过去。

    何枝扒下她的白大褂给自己穿上，将她推进了柜子里锁好。她关掉灯，用尽最后的力气坐到了椅子上背对着门口。

    黑夜里，只能隐约看见她穿着白大褂的轮廓。

    值夜人走进房间，“李博士，您怎么不开灯？”

    “滚出去！”何枝压低声线，将手边的笔筒扫落到地上，玻璃制的笔筒落地的瞬间顿时碎成渣子。

    李博士的性格反复无常，脾气暴躁，对手下人经常打骂。值夜的人被训斥也没感觉意外，只是被摔东西的声音吓了一跳。

    他收起手边的枪，点头哈腰地后退，“我只是怕您遇到危险才进来看看。我这就出去，您别生气。”

    “滚！”

    “好嘞，我这就滚，这就滚。”

    眼看值夜人就要退出实验室，柜子里却突然发出异常的声响。

    里面传来微弱的:“救命——”

    何枝虚弱之下的力气太小，李博士竟然很快就从昏迷状态下醒来了！

    值夜人停下了退出的脚步，重新拔出枪，警惕地问:“什么声音？柜子里有什么东西？”

    他重新开始向前走:“李博士，您听到了吗？”
------------

第83章 她暂时还不想吃人

    在这种危机时刻，何枝身体里的药剂却像是到了大发神威的紧要关头。

    全身体温开始急速下降，何枝的牙齿甚至开始因为低温而发出喀喀喀的碰撞声。她的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僵硬的手指蜷缩着，怎么也抓不紧匕首。

    值夜人已经走到了室内，马上就要伸手开灯。

    “等等！”一个清脆的声音突然出现。

    值夜人看到一个长着娃娃脸，套着白大褂的研究员匆匆忙忙地跑了进来。

    娃娃脸研究员面露焦急，他看见值夜人，急忙冲他招手：“你怎么在这里，快过来，看看这是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

    值夜人经常看见这张娃娃脸在实验室进进出出，有几次两人还凑在一起抽烟。于是他没有丝毫防备地走到门口，凑近娃娃脸研究员。

    对方举起一只手，虚握成拳，仿佛手心还抓着什么东西似的。

    值夜人将眼睛凑过去。

    紧接着，这只手就狠狠给了他一拳，将他暴力打晕在地上。

    娃娃脸研究员打开柜子，把李博士再次打晕，再将值夜人和李博士的嘴都塞住，用麻绳捆在一起后重新塞进柜子。

    “何枝，你没事吧。”他凑到何枝身旁，将她拽起来：“你胆子够大的，敢一个人来注射转变药剂。不怕变丧尸啊。”

    何枝勉强睁开眼睛，“宋老师？”

    “都不在学校里了，就别叫我老师了，喊我的名字就行。我叫宋定。”

    宋定比何枝大不了几岁，性格开朗热情，即使在丧尸末世艰难生存着，也会偶尔苦中作乐地说一些地狱笑话。

    比如在此刻，他看见何枝睁开的眼睛里覆盖着白色的浑浊薄膜，第一个反应居然是：

    “何枝，你从哪里买的美瞳？这是在COSplay丧尸吗？别说，还真挺酷。”

    他的话音刚落，两人之间的空气瞬间像是冻住一样，迎来了死一样的寂静。

    宋定这才反应过来。

    他干涩的喉咙上下吞咽一下，松开何枝，颤抖着退到安全距离之外，

    “呵呵，我开玩笑的。你、你、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还饿，哦不，还清醒吗？想不想、想不想……吃人？”

    何枝现在的视线模糊，只能隐隐约约看清一点宋定的轮廓。她闭了一下眼睛，再重新睁开，却还是看不清宋定脸上的表情。

    相反，她的嗅觉和听力却异乎寻常的敏锐了起来。

    她能闻到宋定身上的消毒水味道，也能听见宋定紧张到不停哆嗦的声音。再远一点，她甚至能闻到几百米外的血腥气，还能听见建筑群里丧尸的嘶吼。

    幸运的是，她暂时还不想吃人。

    “我还清醒。”何枝摊开手，手掌上覆盖着薄薄的一层碎冰：“我有异能了。”

    她的声音平静，却让宋定无端感觉有些难过。

    宋定深呼吸几次，做好心理建设，才敢靠近出现丧尸特征的何枝，安慰她说：

    “你别伤心哈，你看你现在有异能，意识也还算清醒。你也算成功了是不是？”

    “要是有人质问你眼睛为什么是白色的，你就说你是个盲人，要求他们扶你过马路。我给你弄个盲人证，你千万不要因为自己的眼睛而自卑，每一位盲人都曾被天使轻吻过双眼……”

    宋定满嘴跑火车，语气从一开始的干巴巴逐渐自信。

    该说不愧是做过大学辅导员吗？给别人灌鸡汤这种小事简直是轻松拿捏。

    何枝无奈地把话题拽回正轨：“我们先离开这里。你为什么会在深夜来实验室？”

    宋定边走边说：“其实我也是来调配异能者转换药剂的。我想变成异能者，出去找钟校长和真正的柳南基地。”

    “钟校长？真正的柳南基地？”

    “对啊，你还不知道吧。”宋定叹口气，说：“这里虽然也是幸存者基地，但不是政府建立的正规基地。这里以前是一座监狱，而它现在的掌权人，是监狱曾经关押的重刑犯，黑社会老大蔡道全。”

    “紫山市丧尸病毒爆发，警察和军队在绞杀丧尸时失败全部被感染，几乎没有人逃脱。柳南市政府注意到了异常，快速建立了幸存者基地，并派出军队前往紫山市接应幸存者。”

    “他们发出无线电广播，号召幸存市民前往市政广场集合。但他们发出的信号被蔡道全拦截篡改了。紫山市的黑社会、混混，包括在学校超市里那群渣滓，都是蔡道全以前的手下。”

    “这些人骗幸存者前往警局，伪装成警察搜身、掠夺物资，再把人送进这里，当他们任意驱使的奴隶和绞杀丧尸的炮灰。”

    “被当成实验品、又在今天上午变成丧尸的那个男人，曾经是是柳南监狱的狱警。”

    沉重的话题，让宋定的情绪也低落不少。

    而何枝想起了席桐的警告。

    席桐有通感的异能，必然也是通过通感听到了什么，或者看到了什么，才坚持要离开紫山市警局，哪怕失去进入幸存者基地的资格。

    宋定接着说：“我也是进入这里后才发现不对劲的。但学生已经被打散了，其他老师也不知道被安排到了哪里。我唯一能想到的解决办法，就是外出寻找救援，找到钟校长。”

    何枝问，“我离开学校的时候，三餐食堂已经沦陷，钟校长外出寻找汽油还没回来。你确定钟校长还活着？”

    宋定点点头，“我确定钟校长还活着。因为钟校长当时并不是外出寻找汽油，而是去了紫山市涉密研究所。她还派人传递进来她现在的坐标。”

    说到这里，宋定的娃娃脸严肃了起来，眼神里多了凝重。

    “我希望你能替我去，何枝。替我找到钟校长，告诉她关于‘柳南基地’的真相。”

    去基地外面已经成了定局，何枝的眼睛情况异常。她留在这里，只有被当成丧尸解剖研究或者直接杀死的下场。

    “我可以去。”何枝在沉默几分钟后说：“但作为交换条件，我希望在去找钟校长之前，你能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夜色浓重，只有星子两三点悬在空中。月亮掀开乌云一角，投下忽明忽暗的阴影。

    宋定就是在冰冷的月光下，看到何枝同样冰冷的、本应该属于丧尸的白色眼睛。

    “我希望你能帮我杀一个人。”
------------

第84章 我的朋友，被叫做九号武器

    花峻三人这几天过得不错。

    他们上交的热安舒灵剂得到了基地掌权人的重视，也因此，在所有人都在挤老鼠蟑螂流窜的通铺时，他们三个分到了一间独立的套房。

    虽然总有人对他们威逼利诱，试图让他们拿出更多的药剂。但花峻作为玩语言的高手，吊着对方玩什么的最擅长了。就像是在驴前面吊了一根胡萝卜，对方明明知道是诱饵，但还是被利益驱使着向前走。

    唯一有些烦人的就是那个什么李博士，隔三岔五就过来骚扰花峻，试图知道制作药剂的配方。

    今天李博士又派人过来了。

    花峻心生厌烦，却不得不对敲门的娃娃脸研究员笑脸相迎：“请进，李博士今天怎么没有亲自来？”

    宋定手心冒汗，他装作镇定的样子，推一下鼻梁上的眼镜，回答说：“我就不进去了。李博士昨晚不小心摔倒，腿脚不便。但她叮嘱我一定要过来找你。”

    “真遗憾。她让你找我，是有什么事情？”

    “李博士已经仿制出你交给她的退烧药剂，想请你过去鉴别一下两种药剂的功效是否完全一致。”

    花峻一愣，仿制出来了？

    这绝不可能！热安舒灵剂是他从紫星商城购买的，以这个副本的科技水平，绝对没有办法仿制出一模一样的药剂。

    宋定拿出一个试管，试管里是淡蓝色液体。

    他说：“不仅如此，为了适应异能者转换剂的特殊效果，李博士还对这种药剂做了改良。使它的退热时间大幅度缩短。”

    花峻抬起头，“异能者转换剂？你们真研究出来了？”

    “昨天上午成功的。李博士说，因为你贡献出了退烧药剂，所以特意为你申请了一个服用异能者转化剂的名额。”

    异能者转换剂的实验是基地内的机密，没有人敢随意传播实验失败的消息。也因此给了宋定钻空子的机会。

    花峻本不相信李博士能研究出来热安舒灵剂，还在犹豫要不要去。但当宋定说出异能者转换剂的消息时，他是真的心动了。

    拥有异能在丧尸末日副本是多么大的优势，可以极大提高玩家生存率。花峻虽然有紫星赋予的金手指，却并不是攻击类。如果他能通过异能者转化剂激发属于自己的攻击性异能，他将不用再依靠齐冉和张彪的保护。

    花峻想转身去叫齐冉和张彪，却被宋定拦住。

    “李博士说了，这件事在基地内还属于机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花峻警惕说，“那我不去了。”

    宋定像是思虑了一会儿，才叹了口气，妥协道：“你如果不去，李博士肯定会骂我。算了，你带上一个人吧。”

    花峻也不想太多人知道异能者转换剂的事情，尤其是张彪，嘴上简直没个把门儿的。

    他干脆指着双眼无神，坐在沙发上的席桐说：“我带她去。”

    宋定扫一眼沙发上坐着的女生。对方的衣服还算整洁，只是脸上、手腕上全是被包扎过的伤口，还隐隐约约透着血色。

    听说花峻三人这几天也曾参加过搜寻物资、清剿丧尸的工作，毫无疑问，这个女生是他们中的战斗主力。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看起来一副痴呆模样。

    “好，请跟我来。”宋定带着两人向西边的红顶房屋走去。

    因为有研究员的工作证，宋定一路上畅通无阻。但凡有工作人员问起李博士为什么没来，宋定一律回答李博士摔伤了腿，留在家中休息。

    他没有带着花峻和席桐到日常实验的地方，而是带他们走入了实验室的最底层的一个昏暗密闭的房间。在房间里放着几个铁笼，每一个笼子里都关着皮肤腐烂，流着脓水的丧尸。

    它们嗅到新鲜的活人气息后扒住铁笼，不断从栅栏的缝隙中伸手向空中抓握。

    花峻厌恶地捂住口鼻，“这是哪里？怎么有这么多丧尸？”

    宋定按下按钮，入口处的铁门哐当一下砸下，将这里完全变成了一个密室。

    花峻的眼神立刻变得犀利起来，一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你——”

    话未说完，一颗子弹就破空而来，直对他的后脑，而他甚至来不及回头做出反应!

    子弹射近花峻身边五厘米的地方，仿佛遇到了无形的透明玻璃一般，以子弹头为圆心，周围的空气出现蛛网形状的裂痕，紧接如同碎玻璃一般连同子弹一起掉落在地上。

    短短两秒，花峻的小命就在死亡边缘游走了一遭。他的保命道具是一次性的，但这短短几秒钟时间，足够他进行反击。

    他的手中凭空出现了一把枪，快速拉动枪栓上膛，凭感觉瞄准袭击者的方向就要进行反击。

    而与此同时，宋定已经按下了操作台上的按钮。关着丧尸的铁笼门上升，十几只丧尸张牙舞爪地跑了出来，扑向花峻。

    “我靠！”花峻不得不改变枪口的方向，对准扑来的丧尸，同时对着席桐大喊：“九号，放火攻击丧尸，来救我！”

    他枪法准确度一般，往往两三枪才能爆掉一个丧尸的脑袋。这时候席桐的异能火焰就变得极其重要。

    席桐无神地眼睛在被下命令地那一刻亮了起来，她像是被重新注入生机一般，有了活力。

    灼热地火球从她掌心突兀冒出，接连不断地甩向丧尸，火球巨大的冲击力不仅让丧尸连连后退，还让丧尸的头部像是干柴逢烈火一般迅速燃烧起来。

    就在席桐放倒两个丧尸，还要去攻击第三个的时候，一道冷冽的冰霜从她的脚底迅速蔓延，形成一层冰墙，困住了她。

    宋定披着一件浸满血水的女式外套，飞快地溜边跑来。半路上有一个丧尸想攻击他，却在嗅到他身上散发的同类味道后转身走开。

    宋定的心都提在了嗓子眼儿上，见外套起了作用，连忙将被困住的席桐扑倒再用外套裹住。

    两个人就地翻滚起来，滚到了空空荡荡的铁笼后，宋定直接落了锁将自己和席桐关在了一起。这样一来，席桐被限制了自由攻击力大减，他和席桐的安全也得到了保障。

    花峻时刻注意着自己的“武器”，看到她被关起来，立刻开口。

    这一次他的声音却不再是属于男人低沉的声线，而是似男似女、似老人似稚童一般的古怪声音。

    “笼子年久失修，被丧尸撞出缺口，九号发现缺口后用火焰击开了铁笼。”

    下一秒，席桐燃烧着火焰的双手击向铁笼。只听砰的一声巨响，原本坚实厚重的铁笼栅栏瞬间变成了碎片！
------------

第85章 我不叫何蓉蓉

    花峻的个人技能，“花言巧语”！

    只要他的话语里包含两个真条件，再说一个假条件，就可以让事情按照自己预想的发生。

    在花峻对席桐下达的命令里，笼子年久失修是真条件，被丧尸撞出缺口也是真条件。这都是按照常理即可推敲出的事实。

    只是缺口何其细小，就像是铁笼被蚂蚁啃掉了一点铁屑。席桐发现了缺口就是花峻混在其中的假条件。

    而因果条件已经成立，花峻想要的结果顺利发生。席桐击碎了铁笼，从里面钻了出来。

    宋定知道席桐就是何枝想要救的朋友，试图抱住席桐的双腿不让她走出铁笼。席桐的异能火焰砸下，眼看火苗就要扑到宋定的脸上，又在转眼间被一层细霜挡开。

    “娘嘞！”宋定后怕不已，披着那件沾满何枝血液的外套，连滚带爬地钻到了另一个笼子里把自己锁了起来。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他一没异能二没枪，还是不要给何枝拖后腿了。

    “九号，来救我！”花峻对着席桐发出命令。

    一部分丧尸发现了席桐，被她吸引过去。正当席桐抬手搓出火球进行反击的时候，从暗色中伸出一只苍白发青的手，直接将席桐砍晕。

    紧接着这只手的主人从暗处走出，将席桐抱起放到另外一个空着的铁笼子里。

    花峻已经被丧尸逼得跳到了地下室唯一的柜子上，他看见幕后主使终于出现后眯起了眼睛。

    居然还是一个老熟人！

    “哈，这不是何蓉蓉大小姐吗。怎么，你的副市长叔叔没来接你？”

    被算计、被逼到绝路的花峻对何枝的仇恨值飙升，危险关头，依旧不忘出言讽刺。

    “也就几天不见，眼睛怎么就蒙上布条了？瞎了？瞎了还要来找我，你是太想念我还是爱上我了？呵，总不能是我给你的瓜子不够吃吧？”

    何枝蒙住自己的眼睛，一是为了不让其他人看到自己的异常，二是她发现自己在蒙住眼睛后听力和嗅觉会更加灵敏，行动也会更加敏捷。

    当她摘下蒙住眼睛的布条，露出和丧尸一模一样的眼睛时，嘴贱到一半的花峻也吓了一跳。

    “你的眼睛——”

    何枝并不废话，抬头望向柜顶上的花峻：“把迷魂铃交出来，解开对我朋友的控制。”

    花峻回神，冷笑一声：“你以为你是谁？你也配威胁我？”

    他能猜到一点何枝身上发生的事情，无非就是觉醒异能不顺利，被丧尸病毒感染。或许她在机缘巧合会了一些花招，但也仅限于此。

    在花峻看来，何枝不过是副本世界中的NPC，是最不值得一提的存在。

    而他们玩家，才是副本世界的主人！

    他用枪口对准何枝的身体，砰砰开了两枪。何枝不躲不避，任由子弹射穿她的肩膀。

    一缕鲜血从肩膀上的伤口流出，何枝低头看了一眼后，又抬头看向花峻。

    女孩青白色的脸上一丝表情都没有，比死人更冰冷、更僵硬。明明她也流出了血液，追逐着花峻的丧尸却没有调转目标去攻击她。

    花峻第一次在这个C级副本世界中感到诡异和危险，他握着枪的手不由自主地用力，手背青筋爆出。

    “你不会痛？”他用沙哑的声音问：“你变成丧尸了？”

    丧尸不会痛，丧尸会忽视同类的存在。

    但如果何蓉蓉变成了丧尸，她为什么可以保持理智，还可以和人类正常交流？

    何枝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举起了手中的枪，说道：“该我了。”

    从值夜人手里抢来的枪，子弹充足，威力巨大。

    “砰”的一声，子弹瞬间穿透了花峻的肩膀。

    他重重闷哼一声，跪到了柜子顶上，捂住自己流血不止的肩膀痛苦喘息。

    在柜子之下来回打转的丧尸闻到了血腥的味道，更加兴奋地伸展着手臂，试图掏够柜顶。甚至有些丧尸开始用僵硬的四肢攀爬柜子，又因为身体不协调而滑落下来。

    柜子因为丧尸的推挤攀爬而在晃动，花峻只能勉强稳住自己的身体不掉落下去。

    他丢掉打空了子弹的手枪，看向何枝。

    “好，好，你厉害。我认输。”

    花峻从衣服里拿出迷魂铃，提在手上对何枝说：“你过来拿吧，我只有一个要求，放我一条生路。以后狭路相逢，我花峻绕着你走。”

    黄铜铃铛小小一个，明明在晃动，却并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花峻看何枝不动，继续说：“我可没有拿假的骗你。这玩意儿只有在你想让它响的时候，它才会响。你用它对着你朋友摇三下，响三声，你朋友就会从被控制的状态下醒来。”

    说完，他晃晃铃铛，“我受伤了动不了，你过来拿。”

    何枝终于动了。在花峻渴望的眼神中，她慢慢地走到了柜子下方，同时，也走到了张着嘴追逐血肉的丧尸群里。

    “可以给我了吧？”何枝抬手，问。

    花峻露出一个迷人的微笑，诡异的语调再次响起——

    “丧尸群发现了何蓉蓉，并袭击了她。”

    一秒中，两秒钟。

    丧尸群没有任何反应，对仰头看着花峻的何枝依旧视而不见。

    花峻的笑容慢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迷茫、不安，还有一丝恐惧。

    他不理解，为什么他的技能没有生效？

    “丧尸”为真，“发现”为假。

    然而，“何蓉蓉”这个名字也为假，花峻却误以为真！

    聪明谨慎如花峻，居然鬼使神差地，在一开始就忽视了这种微小但致命的细节！

    “我不叫何蓉蓉。”何枝踮起脚，取走花峻手中的铃铛。

    她当然不会告诉花峻她的真名，就连席桐的名字也不会向他透露。

    冰雪凝成尖刺，瞬间刺穿了花峻的身体。他的表情甚至来不及转换为痛苦，身体就如同信号失常一般闪动几下，紧接着凭空消失了。

    丧尸失去了目标，慢慢散开，游魂一般在地下室跌跌撞撞地游荡着。

    这是何枝第一次见到紫星玩家在副本中的死亡，却不会是最后一次。
------------

第86章 丧尸不能开车

    【迷魂铃，紫星商城道具，售价3000紫星币。主要功能：迷惑人的心智，把对方变成自己手中的傀儡，作用时间1个月。】

    【该道具有使用次数限制，目前使用次数剩余1/10。】

    何枝把丧尸处理掉后，重新蒙住了自己的眼睛。

    她拿着迷魂铃走到躺在地上的席桐身边，在她的耳边轻轻摇晃了三下。

    席桐的睫毛微微颤动，接着刷地一下，睁开了眼睛。

    她猛地坐了起来，捂住自己快要裂成两半的额头，又被自己像炭火一样的手烫得发出嘶嘶地声音。

    “好疼，我这是怎么了？有人打我？我的手怎么还有火星子？”

    何枝安抚地拍了拍她，把事情经过大概和她说了一下。

    席桐听得昏头胀脑。她还以为自己只是发烧睡了一觉，没想到自己居然有异能了，又被控制了，被当成人形武器打了很多丧尸，然后又被救了。

    “居然发生了这么多事。何枝，你的眼睛……”

    “我的眼睛没事，其他的以后再说。”

    何枝让席桐先休息，去找依旧乖乖在笼子里待着的宋定。

    宋定望着柜子顶，表情有些迷茫，又有些奇怪。

    “怎么了？”何枝的心咯噔一下。

    花峻死后是在宋定面前凭空消失的，也不知道作为副本原住民的宋定有没有察觉到不对劲。

    宋定挠挠头，说：“没什么。我只是有些奇怪，花峻那么大一个人，丧尸为什么能这么快就吃干净？”

    在他的记忆里，花峻尸体的凭空消失被自动补正成了合理结局。

    “我的事情做完了，接下来我会去找钟校长。你呢？你要和我一起去吗？”何枝问宋定。

    宋定摇头，“我也想和你一起去，但我这个人的身体素质，你让我跑三千米都成问题。而且李博士还被打晕了关在柜子里呢，我留下来善后吧。”

    李博士先是被他们强行叫醒，随便找了个摔伤的理由向蔡道全解释为什么没去给他的小三看病，接着再次被他们打晕塞到了柜子里。

    “你要怎么善后？”何枝问。

    “我……”宋定明显还没想到办法，却装作轻松的样子说：“害，大不了给她喂点耗子药，把她噶掉。”

    他做了几个凶狠的手势，努力模仿连环杀手的冷酷表情。

    但何枝知道宋定下不了手。

    他和潘思雨一样，被副本世界的法律和道德紧紧束缚着，哪怕丧尸末世已经到来，却依旧无法在短时间内突破自己的禁忌底线去肆无忌惮地杀人。

    想到这里，何枝在心里自嘲地笑了一下。她又何尝不是？

    “拿上这个。”何枝把迷魂铃递给宋定：“这个铃铛还能用一次，你用这个铃铛在她耳边摇三下，就能控制她。”

    宋定接过铃铛，“刚才就想问了，这是什么高科技？为什么摇一摇就能控制别人，又摇一摇就能让被控制的人清醒过来？”

    他紧接着喃喃自语：“先是有异能，又是有特殊道具。这个世界越来越癫狂了。”

    何枝无法回答他，只继续叮嘱道：“花峻有两个同伴，一个叫齐冉，另一个叫张彪。花峻没回去，他们肯定会找上你。这两个都是很厉害的人物，你尽量不要和他们碰面，带着席桐躲在实验室里不要出去。”

    “等我找到钟校长后，就回来找你们。”

    坐在地上的席桐听到后连忙问，“何枝，你要去哪里？我不能和你一起去吗？我有异能了，不会给你拖后腿的！”

    “我自己去就行，你留在这里帮宋定。等我回来再接应我，好不好？”

    何枝一边安抚着她，一边隔着布条触碰了一下自己的眼睛。

    宋定看到她的举动，担心地问：“更严重了吗？”

    何枝点点头，小声回答：“我的皮肤已经开始出现溃烂的地方了。”

    如果自己的身上没有出现丧尸化的特征，她完全可以和席桐一起行动。但现在，她没有把握不去伤害席桐。

    就像当初在紫山大学里，对潘思雨说得那样。

    丧尸化的进程是不可逆转的，一旦出现，只是快一点还是慢一点变成丧尸的区别。

    听见何枝的回答，宋定这次却没有露出紧张害怕的神情，相反，他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悲伤。

    这是对何枝处境的悲伤，是对丧尸爆发末世出现的悲伤，是对看不见的未来的悲伤，也是对渺小的自己的悲伤。

    “你保重，何枝。”他伸手拥抱了一下何枝，“我们在这里等你回来。”

    *

    “变成丧尸第三天，我掉了很多头发。”

    “丧尸也会有脱发的烦恼吗？”

    何枝坐在车子的引擎盖上，一边吃面包，一边用笔在霍寻静的笔记本上写上这句话。

    心情实在太过抑郁，无法排解的负面情绪干脆写成简短的心情日记。何枝的视线越来越模糊，写出来的字也歪歪扭扭，真有一点丧尸写字的荒诞感。

    植物大战僵尸的游戏里，僵尸留下的纸条大概就是这个样子的字。

    此时她身处一个废弃的加油站，加油站里的丧尸穿着染血的制服，在何枝的四周游荡着。时不时有聪明一些的走过来，疑惑地嗅嗅何枝，又迷茫地走开。

    更聪明的，则远远躲开了何枝。

    是的，丧尸也开始进化了。他们有些有了智力，不多，却能分辨出同类之间的危险性。

    何枝猜测她激发异能用的那位丧尸，应该也是丧尸里的进化版。何枝用了它的病毒之后，不仅移动速度和灵活性是之前的十几倍，甚至连舌头都开始向着诡异的形状变异。

    何枝只希望舌头变异的速度能慢一点，起码不要让她说话大舌头。

    吃完最后一口面包，何枝从车上跳下来打算重新上路。

    她已经开到了柳南市和紫山市的交界处，宋定说钟校长等人就在交界处的阳林镇。只要再开半个小时，就能找到她们。

    何枝驾车起步，车子犹如一道流畅的弧线，绕过道路旁的树林，然后一下子栽进了路边的沟里。

    何枝：……

    丧尸不能开车，这是老天爷自古以来定下的规矩！
------------

第87章 你认不认识我的女儿？

    何枝从沟里爬出来，站在沟旁对着车发呆。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何枝就算想再找一辆车，也得再走个十几里地。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草丛钻出了两个灰头土脸的人，其中一个还对何枝露出一个八颗牙齿闪亮的友善微笑。

    “嗨，姑娘，你遇到困难了吗？”

    何枝后退几步，匕首从掌心滑出，反手握在身后。

    大概是她的表情太严肃，对面从草丛里钻出来的两个人也连忙后退一步。

    打招呼的男人急忙说：“姑娘，你别误会，我们不是坏人。我们出来搜寻物资遇到丧尸群，车被丧尸扒拉坏了，只能弃车往回跑。走到这里后恰巧看到你的车翻到了沟里，就停下来看看。”

    “我们没有恶意，只是想问你需不需要帮助。我们可以帮你把车推出来。”

    说话的男人大概三十多岁，皮肤黝黑，笑容质朴，笑起来露出一嘴大白牙。

    另一个不苟言笑的男人则看起来五十多岁，他的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身材干瘦，有点老学究的气质。

    何枝在相信和不相信之间犹豫，斟酌着问：“你们需要什么？”

    “我们想搭车。”戴着眼镜的男人直接开口说：“我们要去前面的阳林镇，开车大概半个小时车程。”

    大白牙无奈，“不好意思，他说话比较直。我们已经走了六个小时，实在太累了，路上又有丧尸。如果你顺路的话，希望你捎我们一段路。不顺路也没关系，我们会帮你把车推出来的。”

    何枝听到阳林镇的时候已经有了预感，她收起匕首，对两人点点头：“麻烦你们了。”

    半个小时后，车被推了出来。

    大白牙主动接过了司机的身份，何枝坐在副驾，戴着眼镜的男人坐在后排。

    “我叫白伟光，是个厨子。后面坐着的是潘宁，你别看他普普通通的样子，他可是科学家呢。”

    潘宁语气僵硬地说：“世界末日，最不需要的就是科学家。”

    “老潘，你怎么又扫兴。”白伟光打一把方向盘，熟练地拐过弯道，继续和何枝闲聊。

    “姑娘，我看你大白天也戴墨镜，直路也开沟里。你的眼睛是不是不太好哇？”

    何枝嗯了一声，“遗传病，没有办法治。”

    白伟光叹口气，同情地说：“真可惜，年纪轻轻的。对了，你是从哪边儿过来的？你的家人呢？一个人上路不害怕吗？”

    何枝含糊地说：“我是紫山大学的学生，来找幸存者基地。”

    她刚说完，后排坐着的潘宁居然一下子挤到了前排座位的中间缝隙。他的冷面孔上居然泛起了激动的红晕，说话的声调也跟着颤抖上扬了起来：

    “你是紫山大学的？我女儿也是紫山大学的！你认不认识我的女儿？她叫潘思雨，是新闻系大二的学生！”

    白伟光被他吓一跳，“老潘，你别激动。前几天不是问过老钟了？你女儿没事！”

    “我怎么可能不激动！老钟说得吞吞吐吐，我怀疑她压根儿不记得思雨长什么样子！思雨没有消息，我每天都睡不好觉，一闭上眼睛就是她被丧尸追哭着喊爸爸妈妈的样子。你让我怎么不激动！”

    “好好好，你问你问。”白伟光无妻无子，父母也早就离开了人世。他虽然不理解潘宁，但会照顾他的情绪。

    何枝重新打量潘宁。潘思雨清丽文雅，潘宁则古板普通，两个人从外表来说怎么也不像是一家人。

    但潘宁眼中的希冀和悲痛，却是真真切切存在的。

    “我和潘思雨是舍友，我叫何枝。”何枝说：“丧尸病毒爆发的时候，我和潘思雨在一起。我们顺利逃到了钟校长建立的临时避难点，她是第二批进入紫山市警局的人，现在应该在柳南基地。”

    “柳南基地？”潘宁很快反应过来：“那个假基地？一把手是蔡道全的那个？”

    何枝点头。

    白伟光安慰潘宁：“活着就好，活着就有希望。等我们和齐云山回到柳南市，就能想办法安排人把你女儿接出来了。”

    潘宁眼中的光重新亮起来，“你说得对。”

    他又转向何枝：

    “何同学，既然你和思雨是舍友，现在又没有地方去，不如先和我们在一起？我们有一个临时落脚的院子，防御性还不错，你们的钟校长也在那里。之后我们再一起去真正的柳南基地。”

    何枝也没想到事情会如此顺利，但她只是点点头，没有将蔡道全基地的情况说出来。

    总要先见到钟琳才好。

    半个小时后，她们顺利抵达了阳林镇。

    阳林镇老龄化严重，年轻人都选择外出打工，再将自己的父母接到城市里生活。这里的丧尸数量少，战斗力不强，如果不是生存资源也相对短缺，这里可以说是接近理想状态的生存基地建立点。

    然而当车子离白伟光他们临时落脚的院子还有一段距离时，何枝听到了丧尸的嘶吼声和人的叫骂声。

    “前面有情况，你们的院子被攻击了。”何枝立刻说。

    白伟光的面色凝重下来，他说了一句坐稳，一脚踩死油门。

    车子飙起，不到一分钟就开到了庭院门口。

    被加固的院子围墙下，几十只丧尸犬发出吼叫，不断攻击着院子的大门。

    他们的毛发脱落，皮肤腐烂挂在身上，鲜红的肌肉组织向外翻开。但他们的牙齿和爪子却异常的锋利，挠到铁门上就留下一个深深的抓痕。

    更加诡异的是他们拱卫在中间的一个丧尸犬，它的个头远没有其他丧尸犬高大，却不时仰头，吐出一团团浑浊的绿色液体。

    绿色液体喷溅在铁门上和围墙上的尖刺上，瞬间发出滋滋滋的声音，转眼间就熔出几个洞。

    几个人站在院子围墙后，一边躲避着不断喷过来的腐蚀性液体球，一边艰难地开枪对付着院外的丧尸犬。

    可惜在这种毫无遮拦又无处撤退的地方，开枪并不是一个好选择。越来越多的丧尸和丧尸犬，被枪声吸引而来，咆哮着向这边聚集。
------------

第88章 再遇钟琳

    潘宁看着车窗外的丧尸犬：“丧尸进化的速度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快，已经进化出异能了。”

    白伟光已经拎着自己的撬棍跑下了车，他高壮的身体在丧尸犬之间灵活的翻腾闪避，转眼间就用手中的撬棍敲碎了两个丧尸犬的脑子。

    丧尸犬发出临死前的呜呜嘤嘤的哀嚎，听起来居然有些像是幼犬死亡时的声音。

    “老潘！下来帮忙！”白伟光高喊。

    潘宁推一下自己的黑框眼镜，拿着随身带着的不锈钢铁盆和擀面杖下了车。这时从墙头上翻下来一个身材高大，穿着防刺服的男人。三人开始用噪声吸引，交替击杀的方式攻击丧尸犬。

    配合着围墙上的狙击手，他们非常快速地在丧尸犬的包围圈下撕出一条缺口，眼看就要逼近中心的异能丧尸犬。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只要能顺利击杀异能丧尸犬，周围因它而集聚的丧尸也就好清理了。

    而这时，进化出的异能的丧尸犬发出仰天长啸，所有丧尸犬都放弃了攻击院子大门，转而扑向白伟光等三人。

    丧尸犬的包围圈开始缩紧，异能丧尸犬不断上下摆动头部，酝酿着，然后喷出一团巨大的、如一团浓绿色乌云的腥臭腐蚀液。

    这团液体被吐出的瞬间，就像落大雨一样在空中溅落，马上就要泼到白伟光三人的脸上。

    白伟光下意识背过身去，穿防刺服的男人转身扑倒了潘宁用身体掩护他。

    三人都做好了被腐蚀的准备！

    “刺啦”一声，腐蚀灼烧的声音响起，而三人却毫发无伤。

    白伟光不敢置信地睁开眼睛，站直身体。在他的头顶上，凭空生出一片晶莹透明的冰霜屏障，虽然只有薄薄一层，却一丝不落地挡下了每一滴腐蚀液体。

    “异能者……”

    白伟光看着站在车旁的何枝，发出喃喃自语。

    原来钟琳说得是真的，随着丧尸的爆发和末世的出现，真的有异能者出现了！

    何枝的肤色青白，嘴唇淡紫，脸颊和脖颈上都出现了一层薄霜。她对着丧尸犬举起双手一甩，就有无数冰刺破风而来，直直插向了丧尸犬的眼睛。

    在腐蚀性的液体将冰刺和冰墙溶解之前，异能丧尸犬就已经被无数拔地而起的冰刺困住。它没有皮毛只有血肉的身体比普通丧尸更加脆弱，呜呜地叫了几声后，就被更多的冰刺洞穿了脑子。

    没有了异能丧尸犬辅助攻击和发号施令，其他的丧尸犬瞬间变成了无头苍蝇，少部分奔逃回了山林之中，剩下的也被他们快速清理掉。

    院门被人打开，依旧穿着西服套裙、只是面庞比之前更加削瘦的钟琳带着几个人走了出来。

    她先是询问白伟光和潘宁有没有受伤，然后转过头看向何枝。

    比起白伟光的大大咧咧和潘宁的不谙世事，她更加深沉、谨慎，并没有因为何枝刚刚表现出异能救了他们就彻底放下警惕。目光虽然礼貌，却多了审视。

    然而她看着何枝，却越看越觉得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似的。

    直到潘宁向她提到何枝的名字和潘思雨舍友的身份，她才恍然大悟：“是你。”

    *

    钟琳当初安排好一切后，就带了几个人抓紧时间赶到紫山市涉密研究所，想带出好友潘宁夫妇一起赶到柳南基地。

    但当他们回去的时候，却发现紫山大学已经彻底沦陷，原来的三餐食堂避难所里面挤满了学生变成的丧尸。

    无奈，钟琳只好带着潘宁夫妇和他们的两个学生自行前往柳南基地，路上捡到了轮着厨师大勺打丧尸的白伟光，又碰到了发现事情不对前来接应他们的柳南市领导齐云山和其手下。

    现在他们一行九个人，因为齐云山莫名发起了高烧，暂时躲在了阳林镇的这座小院子里。

    当何枝踏入这间小院子，她的眼前再次浮现起了熟悉的字幕。

    【玩家已进入安全点。当前安全点效能：5%】

    钟琳果然是安全点的庇护力量，在她落脚并作出布置防控的地方，就会是一个简单的安全点。

    “虽然知道老齐发烧可能是异能觉醒的前兆，但他已经烧了三天还没醒，我们真的有些担心。”

    钟琳一边说，一边带着何枝走到桌子旁边坐下，给她倒了一小杯水：“食物和子弹都不够了，实在不行，我们只能把他先绑起来，再开车带着他去柳南。”

    “对了，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宋定让我来的，他让我告诉你柳南基地的真相，虽然你已经知道了。”何枝说。

    她借着背包的遮挡，从空间里掏出几颗退烧药和一袋退烧贴：“我这里还有点药。”

    这些退烧药虽然比不上紫星商城的热安舒灵剂立竿见影，但起码不会让普通人在觉醒异能或者变成丧尸之前就烧成智障。

    “谢谢，谢谢。”钟琳舒了口气，要知道这几天没有退烧药，给齐云山退烧全靠用湿毛巾。

    “我们得走，这里已经不安全了。”何枝并不认为这个只剩下5%安全效能的地方，能顺利扛过今夜。也许不到天黑丧尸犬就会重新成群结队，席卷而来。

    “今天就走？”坐在一边的白伟光问，其他人也投来了并不认可的目光。

    现在已经过了中午，想要在天黑之前赶到柳南市，再找到一个可以躲避丧尸袭击的地方可不是什么简单的事。

    何枝坚持自己的观点，“今天就走，现在就走。”

    “可是齐少校还在生病！随意搬动他会影响他激发异能的！”一个年轻男人反对地说。

    他是齐云山带来的手下之一，齐云山喊他小五，其他人也就这么跟着叫他。刚才也是他从两人高的院墙上翻下来，帮助白伟光和潘宁对抗丧尸犬的。

    小五看向何枝：“你说今天走，那你能保证我们可以找到安全的落脚点吗？更何况我们还带着一个病人！”

    何枝冷静反问：“你说要留在这里，那你能保证丧尸犬和新的异能丧尸不会在今晚袭击我们吗？到时候我们要怎么抵抗？更何况我们还带着一个病人。”
------------

第89章 齐云山

    小五看过来的目光充满质疑和不服，何枝戴着墨镜，反而能平静地和他对视。

    潘思雨的母亲张舒雅性格温柔和善，看何枝和小五快要吵起来，打圆场说：“好了，大家不要吵架。我们让琳琳做决定吧。”

    钟琳敲击着桌面，沉吟片刻后干脆利落地做出了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异能者的第六感和敏锐度都远高于正常人，我相信何枝。我们现在收拾东西，二十分钟后离开这里。”

    小五不甘心地看何枝一眼，他的同伴方黑拽他一下，示意他不要冲动。

    “希望我的决定是正确的。”钟琳轻轻叹口气，起身离开：“我去给齐云山喂药，何枝，你先在这里休息片刻。”

    何枝坐在沙发上，发现另一边的潘宁夫妇却没有离开。

    “叔叔阿姨，你们不去收拾东西吗？”何枝问。

    张舒雅说：“实验资料有学生在收拾，我们自己的物品都随身带着呢。我听老潘说了，在紫山大学的时候，你一直和思雨在一起。枝枝，谢谢你照顾她了。”

    何枝连忙谦虚说：“我也没做什么。”

    张舒雅拍一拍她的手，示意她不用客气，紧接着说：“把你的墨镜摘下来，让我们看看你的眼睛吧。”

    她的话让何枝僵住了，何枝缩回了自己的手，“为什么要看我的眼睛？”

    张舒雅把自己的声音放得更加轻柔，“你别害怕，我们没有恶意。你的皮肤青白，指关节上有轻度的溃烂迹象。再加上眼睛又出现了问题……在这一路上，我和老潘也没放下研究，我们知道丧尸化是什么样子。你出现丧尸化的特征了。”

    “我们说这些，绝对不是要拿你做研究或者其他。丧尸化的进程不可逆转，但可以减缓。如果你相信我们，可以让我们先看一看。说不定可以拖到国家研制出特效药的那天。”

    何枝的呼吸加重了，她隔着墨镜，用模糊的视线去看张舒雅。

    张舒雅和潘思雨长得七分相似，尤其是笑起来时，连神态都一模一样。

    何枝甚至在模糊之间，还以为是潘思雨在对她微笑。

    她把手放在墨镜上，犹豫几秒，还是将墨镜摘了下来。

    何枝的上下睫毛都已经完全脱落，上下眼睑的皮肤翻开，露出鲜红的丝状组织。没有了眼皮的覆盖，那双硕大浑浊的白色眼球就在眼眶之中滚来滚去。

    张舒雅和潘宁二人看着这双诡异冰冷的眼睛，几乎是同时放轻了呼吸声。

    “没事，没事。”张舒雅回过神来，怕何枝伤心，连连安慰她：

    “丧尸化后出现这样的情况是正常的，总比那些皮开肉绽或者胀成气球的丧尸好。比起它们，你的问题不算大。”

    齐云山不仅自己过来，还带着真正的柳南基地对丧尸的研究资料。在里面有进化型丧尸的照片，就是张舒雅说得那些样子。

    虽然清楚这只是一个副本，等回到紫星空间自己又会变回原来的样子。但何枝还是很不喜欢自己变成这样，她没办法想象自己全身皮肤都烂掉，又长出长舌头的样子。

    张舒雅的话在一定程度上安抚了何枝，她有些郁闷地问：“真的有办法延缓躯体丧尸化的进程吗？”

    一直没说话的潘宁拿出一个盒子打开，里面放着五支透明的液体。

    “这是我们这几天，在条件极其有限的情况下做出的特效药。本打算如果齐云山不幸丧尸化后喂给他的。如果你相信我们，你可以先试一试。”

    “但事先说明，药剂还不成熟，肯定有强烈的副作用，甚至会对你的健康产生严重影响。你要想好。”

    何枝心想，她现在还有“健康”可谈吗？

    她干脆利落地伸出自己的胳膊，“我想好了，我愿意试一试。”

    彻底变成丧尸的那一天，就是何枝宣告死亡的那一天。无论如何，她都要尽量拖延丧尸化的时间，直到期满一个月通关这次的副本。

    正当注射完药剂，张舒雅问何枝感觉如何的时候。楼上忽然传来了小五激动的声音。

    “齐少校醒了！”

    潘宁夫妇连忙起身跑上去，何枝迟疑一下，还是选择跟在他们身后上去看看情况。

    二楼的主卧内，一个三十六七左右的男人虚弱地躺在床上，他的衣服因为反复的高烧被汗水浸透了，说话的声音也是有气无力。

    “我没事，学姐，你放心吧，我没有变成丧尸。你看我的异能，是雷电呢。”

    他举起指尖闪烁着细小电流的手，微笑着对钟琳说。下一秒却忽然转过目光，对上出现在门口的何枝。

    和虚弱状态不同，他的眼睛极其明亮，像是火焰，像是刀刃。

    “这位又是谁？怎么出现在这里？她看起来有点……特殊。”

    *

    齐云山，柳南基地的建设者之一，也是和钟琳从同一所大学毕业的学弟。

    据潘宁说，齐云山、钟琳和他们夫妇二人结识已久，关系一直非常不错。这次也是因为放心不下身在紫山市的老朋友，才主动请缨来紫山市接应幸存者。

    只是没想到幸存者被蔡道全那个黑社会半路截走，幸而又遇到了钟琳她们。

    根据齐云山表现出的对柳南基地的了解程度，以及他和钟琳、潘宁夫妇的熟稔态度，何枝认为潘宁说得不是假话。

    但何枝总是感觉心里有不踏实的地方，她总是想找机会触碰一下齐云山，辨别一下对方是否真的是这个世界的原住民。

    齐云山对何枝态度温和礼貌，却从不让何枝靠近他一米之内。但凡何枝接近，他就会立刻拉开二人之间的距离，甚至特意找了理由和何枝不坐同一辆车。

    钟琳也看出了异常，问齐云山：“你好像很不喜欢何枝？为什么？”

    齐云山笑一下，“没有不喜欢。我一个三十七岁的大叔，和小女孩保持距离比较合适。不然会有人说闲话。”

    钟琳呵了一声：“这都丧尸末世了，哪有人还会说这些有的没的。”

    齐云山不置可否，看向车窗外。

    倾倒坍塌的废墟、被烧成废铁的车辆，还有在落日余晖下不停追逐新鲜血肉的丧尸。

    丧尸么……
------------

第90章 巨型丧尸

    在另外一辆车里，何枝、潘宁夫妇还有他们的两个学生坐在一起。张舒雅询问何枝的身体情况，潘宁拿着一个破旧的小本子勾勾画画。

    何枝如实描述自己的身体变化。

    “对新鲜血肉没什么奇怪的想法，但是对正常食物的欲望下降了。视力还是没有恢复。”

    “头发？头发没有以前掉的多。身体溃烂的地方有所好转，开始出现结痂。其他的没什么太大变化。”

    张舒雅和潘宁对视一眼，露出舒心畅快的笑容：“看来我们研制的特效药的确有用！食欲下降是正常的副作用，不用担心。”

    何枝点点头，也在心里松了一口气。听他们讨论，只要能到柳南基地找到合适的仪器和器材，再多进行几轮的实验，说不定就能研发出真正消灭丧尸病毒的特效药。

    今天是来到这个副本的第十五天，只要再存活半个月就能通关副本。

    开车的学生忽然说：“你们看，那是什么？”

    他指向东南方的天空，那里笼罩着土黄色的灰尘，十几只黑色的丧尸鸟在空中徘徊不去。

    何枝集中注意力，仔细听那边的情况。随着车子行进的方向越来越近，她逐渐听清无数丧尸的吼叫声和凌乱的枪声。其中一道丧尸的吼叫，比其它丧尸都要大、都要响。

    “那边有人遇到丧尸群了，里面有可能存在进化型丧尸。”何枝说。

    进化型丧尸天然具有吸引、召集普通丧尸的能力。怪不得他们越往这边走，丧尸的数量越少。原来是都向那边集聚过去了。

    “我们怎么办？绕过去？”学生问。

    潘宁立刻说：“别绕，每一个进化型丧尸都是难得的观察对象和实验资料。我们凑近一点，去看看。”

    张舒雅批评丈夫：“老潘，你真是不要命了。”

    但随后她又接了一句：“不过你说得对，这的确是难得的机会。如果那些人能消灭进化型丧尸，我们就能带回去一具完整的实验体！”

    车子加速追上前车，向钟琳说明情况征求她的同意。

    钟琳知道潘宁夫妇对科研的狂热，也盼望着潘宁夫妇真的能研制出消灭丧尸病毒的特效药。她和齐云山商量几句，便决定让车子继续接近战斗区域，先在远处看看情况再说。

    当车子停在附近，大家下车靠近查看的时候，所有人都惊呆了。

    一个有两层楼高的、身形像是铁塔一样的丧尸出现在所有人的眼前。它全身赤裸，浑身上下没有一整块完整的皮肤，黄色的脓水不断从身体上流淌下来。

    它嘶吼着、咆哮着，每一次挪动脚步、锤击地面都让所有建筑为之颤抖。

    而在他的身边也聚集了大大小小的丧尸。它不时抓起其中几个，塞进自己的嘴里咀嚼着。更多的则因为移动速度不够快，被他的脚板碾成了肉糊。

    进化型丧尸004号，在日后被人赋名——泰坦。

    “我的妈……”

    白伟光一直含在嘴里舍不得抽的烟掉了下来，却完全顾不上去捡。

    在此时此刻，所有人都被这高大如巨人一般的丧尸所震慑，几乎要忘记如何呼吸。

    “我们走。”钟琳当机立断下达命令。

    再往前挪几步恐怕要被这巨型丧尸碾成粉末。别说队伍里只有两个异能者，再来几个也不够去送的。

    他们开始慢慢后退，何枝敏锐地察觉到了在巨人丧尸脚下的一座二层房屋里，那几个正用异能和枪支艰难还击的人发现了他们。

    最年轻气盛的小五同样发现了那几个人，指着房子说：“那里还有人！看起来也是异能者，我们要不要去救他们？”

    齐云山沉声说：“别多事，赶紧走。”

    小五抿抿嘴，对上级命令的服从性压过了自己的热血天性，只嘀咕了最后一句：“里面还有一个女孩儿呢。”

    被泰坦巨人和丧尸群围攻的人里的唯一女孩儿，正是已经和何枝失去联系的孙宁滢。

    孙宁滢作为异能者，到了蔡道全的基地后就被立刻以保护的名义看管起来。她的治疗异能在和丧尸战斗的过程中可以发挥重要的作用。

    其中有一个叫郭广的，是蔡道全手下丧尸清剿队的头目。每一次他出外援，都会带上孙宁滢以备不时之需。

    这一次，孙宁滢同样被带了出来，没想到却碰到了这种恐怖的巨人丧尸。

    三十余人的队伍里，最后只剩下了他们五个。

    孙宁滢作为异能者，自然一眼就认出了何枝。她脸上顿时浮现惊喜，却还记得不能大喊大叫，只趴到窗户上用目光追随何枝的身影。

    郭广察觉到孙宁滢的表情变化，一把将孙宁滢从窗户边扯起来：“那几个人你认识，是不是？”

    被泰坦丧尸吓破了胆的郭广精神状态几近癫狂，但凡一点变数，都会被他当作救命稻草。

    看孙宁滢咬住嘴唇不回答，他伸手就给了孙宁滢两个巴掌，“老子问你认不认识！说话！”

    孙宁滢的眼角余光看到何枝他们开始后撤，便明白他们不打算过来援救了。她感到绝望，一言不发地闭上了眼睛。

    “妈的，贱人！”郭广又扇了孙宁滢一巴掌，气急败坏地拽着孙宁滢从窗户处探出身体，失去理智地对即将安全撤离的几个人大喊：

    “救救我们！孙宁滢就在这里！你们不过来，我就把她丢下去喂丧尸！”

    他还想再喊一遍，一只从天而降的带着腐烂气息的大手瞬间将他锤成了肉泥。

    反而被推得几乎要掉出窗外的孙宁滢，幸运地错开了泰坦丧尸的巨手，又在掉下去之前被同伴七手八脚地捞了上来。

    孙宁滢？

    何枝转身，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然而她的视力没有丝毫恢复，根本辨认不出在远处建筑物里躲藏的几个小黑点有没有孙宁滢。

    然而她的心却砰砰砰地狂跳起来，后背唰地一下冒出细汗。

    如果真是孙宁滢，救不救？

    救，十有八九会死，给孙宁滢陪葬而已。

    不救，如果不救……

    记忆里清脆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

    “何枝，你好厉害！这么多大老鼠，你居然一点都不害怕，还把它们都赶走了。”

    “你又救了我一次！你就唰唰那么一下，就用匕首把那只攻击你的老鼠杀死了。你的反应速度怎么这么快？我能不能抱你的大腿！”

    “那我是不是还能变成王祖贤？”

    “我一定会努力的！”
------------

第91章 是人是丧尸真的重要吗？

    “你发什么呆？巨型丧尸要走过来了！”齐云山对何枝说，声音比以往更加冷漠：“别拖累我们。”

    何枝掐一下自己的手心，深深吸一口气后跟着往后撤。

    这里不仅有她一个人，还有等着和潘思雨重逢的潘宁夫妇，有好不容易才靠着菜刀和大勺从丧尸里冲出一条血路的白伟光，有能以一己之力建立安全点庇护无数玩家和NPC的钟琳。

    还有无辜的小五、方黑、两个尚且懵懂的学生……

    “它过来了！它为什么突然过来了？！”白伟光发出惊恐的声音。

    何枝转头一看，看见一直在建筑物处徘徊的巨型丧尸像是突然发现了什么一般，突然提肘作出奔跑的动作，向他们的方向冲刺。

    小五爆了粗口：“一定是刚才那个鳖孙儿朝这边喊，让丧尸发现咱们了！”

    齐云山立刻抱起钟琳，小五和方黑背起年纪稍大的潘宁夫妇，白伟光和两个学生紧跟其后，几人开始拔腿狂奔。

    何枝跑在最后面。

    她完全可以跑得再快一点，甚至可以将所有人甩在身后。

    但她发现了一个可怕的事实。

    巨型丧尸，好像是冲着她来的。

    “快上车！快！”小五和黑方带着潘宁夫妇和两个学生跑到了一辆车上，不等车门关紧就飞快地开车窜了出去。

    齐云山打开另一辆车的车门，将钟琳放了进去。白伟光紧接着冲进了后排座位。

    在何枝要跑上车的时候，齐云山却突然转身，冷冷地看向她。

    他的眼神如此简单易懂——别拖累我们。

    何枝的奔跑的脚步不由自主地一顿，头上有风声簌簌。她想也没想往侧边就地一滚，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巨型丧尸抓向她的大手。

    引擎声响起，齐云山已经趁着巨型丧尸袭击何枝的时候上了车，并且驾车狂飙而去。

    何枝站起来，转身向车辆逃生的反方向跑去。泰坦丧尸紧紧跟在她的后面，同样被她引向远离孙宁滢的地方。

    在已经窜出很远的车上，白伟光哇哇大叫。

    “老齐，你把小姑娘落下了！快回去快回去，快倒回去!”

    齐云山开着车，冷声回答：“来不及了，你想死吗？”

    坐在副驾驶上的钟琳脸色如同寒霜：“齐云山，你是不是故意的？我都看见了，何枝想上车，是你瞪了她一眼才让她不敢上来。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时间上等等她完全来得及！”

    “巨型丧尸的目标就是她，你们看不出来吗？让她上车，我们都得死！”

    “可能发生的危险不是你剥夺她生存机会的理由！”钟琳的声音蓦然拔高，几乎是在质问齐云山：

    “英勇战斗，无畏牺牲，绝不抛弃战友，绝不背弃人民和祖国。齐云山，你还记得在军校时我们发得誓言吗？！你完全变了！”

    齐云山面色铁青，几乎要把方向盘捏碎。

    他咬牙说：“她也算人？她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你真的看不出来吗？你确定你要为了她来质问我？”

    钟琳冷着脸，不屑回答。坐在后面的白伟光反而叹了口气。

    “老齐，我们都知道的，小何是丧尸嘛。但小何一不吃人，二能帮我们打丧尸，她是人还是丧尸真的重要吗？”

    “你发烧的时候吃的唯一一片退烧药，还是她送给我们的嘞。”

    *

    在出现丧尸特征后，何枝很久没有这么拼尽全力地奔跑了。毕竟没有丧尸会闲到和同类玩你追我赶的生存游戏。

    偏偏今天出现了一个例外。

    何枝不懂，为什么这个进化的巨型丧尸会来追她？

    明明她已经不算人类了！

    何枝的喉咙里溢出一丝血腥气，呼吸声呼啦呼啦的像是破风箱在响。她故意往狭窄的街道、建筑物的缝隙里钻，身后的巨型丧尸却紧跟不舍，庞大的身躯撞碎了一栋又一栋的建筑。

    一排用红色油漆标着危房字样的楼房出现在何枝眼前，何枝紧紧咬牙，飞快地从敞开的大门里窜了进去。

    没有管里面游荡的三两只丧尸，何枝紧接着撞碎了一楼的窗户，从另一边跑出了危楼。

    巨型丧尸明显只进化了身体，没有进化脑子。它看见何枝窜进了那排房子里，立刻吼叫着冲了进去。

    年久失修的房子几乎就在倒塌的边缘，被它这么一撞，瞬间变作一片废墟，将巨型丧尸整个埋了起来。

    地面颤抖，大量灰土粉尘瞬间被溅起，四下像是被浓重的雾霾笼罩，什么也看不清。

    何枝的眼睛不顶用，干脆只依靠耳朵和鼻子分辨周围的环境。

    四下静悄悄的，就连下水道里动物丧尸的细细簌簌的声音也不见了。

    那高大如铁塔，凶猛残暴的巨型丧尸，死了？

    不!不对！

    何枝听见了砖块泥瓦被掀翻的声音，巨型丧尸发出暴怒的吼叫，从一片废墟里跳了出来。紧接着，就像是装了雷达一般，它精准捕捉到了何枝的位置，向躲在缝隙中的何枝抓来！

    早有准备的何枝借助建筑物上的防盗网和水管之类的凸起，三两下爬到二楼躲开这一击。

    她抬起一只手，手中汇聚霜雪，凝成冰刺射向巨型丧尸的脑子。

    然而她凝成的冰刺对于巨型丧尸，就像是牙签对于人类。巨型丧尸随手将冰刺拍落，再一次伸手抓向何枝。

    何枝的瞳孔紧缩，呼吸几乎停滞。她干脆一跃而起，用手里紧握的匕首去刺巨型丧尸的眼睛。

    只要能扎穿它的眼睛，捅进它的脑子，那何枝就有生还的希望！

    这是搏命一击，如果不成功，那何枝就是去主动送死。

    但她也只能去送死。

    体力已经快要耗尽，再逃跑躲藏下去，就是被巨型丧尸抓住吃下的结局!
------------

第92章 小何不讲卫生

    匕首成功扎进了巨型丧尸的眼球，比何枝的脑袋还大的白色眼球爆出了血液和汁水，喷溅到了何枝脸上、身上。

    腥气和苦涩的味道让何枝有些想吐，但她还是强忍着恶心抵着匕首前进，几乎将小臂的前半段也捅到了里面。

    巨型丧尸没有痛觉，却会本能感受到威胁。它疯狂摆动的脑袋，何枝站的位置没有着力点，被甩到了旁边的建筑物上。

    后背重重砸到建筑物的墙壁上，又飞速下落。何枝来不及转换姿势，转眼间就摔落在了建筑物旁的车棚之上。

    车棚顶早已破碎，钢筋做的支撑柱伸出尖角。在何枝砸透车棚后贯穿了她的右腹。

    丧尸化后的何枝没有痛觉，她眼睁睁地看着钢刺穿透身体，带出鲜血。

    要死了吗？

    不，还能动，她还能动。丧尸只要不被击碎脑子，哪怕受再多的伤，哪怕缺胳膊少腿，也还具有行动的能力！

    也就是在这时，何枝看到了大楼旁边用来丰富绿化环境的池塘。

    池塘里依旧有水！

    何枝的眼睛里重新燃烧起生存的希望，撑起身体拉出钢筋后立刻向着池塘的方向跑去。巨型丧尸也发现了从车棚下跑出来的人类，它抬起脚，重重踩过来。

    踩空！

    再次踩空！

    巨型丧尸一而再再而三地被戏弄，愤怒无比地砸烂了身旁的建筑物，却依旧没有放弃追逐何枝。

    在何枝跳进附近的池塘后，巨型丧尸也跟着跳了进来。它一进入，这几百平方米大，近两米深的池塘就立刻溅溢出几乎一半的水量。而水面，却只淹没到巨型丧尸的小腿。

    它用腐烂的双手在池塘里翻找着，搅弄着。丢出一块又一块的石头，拔除水草和芦苇，将池塘水搅弄的无比浑浊。

    巨型丧尸干脆弯下腰，将整个脑袋都埋进了池水之中，试图用自己不太好的视力去捕捉那个该死的人类。

    而就在此时，冰冷刺骨的水面开始快速结冰。在巨型丧尸感觉不对想要抬起头的时候，它的脖颈附近已经冻住了厚厚的冰层。

    就连它踩进池水里的双腿，也被厚重的冰坨冻住，一时之间无法拔出！

    “嗬——吼！”巨型丧尸发出怒吼。

    它的吼叫声还未结束，包裹住脑袋的冰层却突然伸出尖刺，有了池水的加持，这些冰刺比凭空生出的更加粗长、坚硬。

    这些冰刺穿它本就受伤的眼球，扎进了它的脑子。更多的冰水顺着冰刺进入伤口，又在它的大脑里生长出一层又一层的尖刺，直至搅碎了它的脑子。

    巨型丧尸的步伐踉跄了一下，直直摔进了池塘。

    终于不动了。

    何枝脸色青白地浮出池塘水面，游到巨型丧尸的尸体旁边。这个丧尸生前看起来是一个身体肥胖的男性，脖子上挂着一层又一层腐烂的赘肉。

    然而此时，这些赘肉却被从脑子里捅出的冰刺捅开，在混合着脑浆和鲜血的切口里，何枝忽然发现了一点亮红。

    一种莫名的欲望从何枝的心底升起，就像是在沙漠迷路了三天三夜的旅人，忽然见到一口水井，里面盛满清冽甘甜的水，只待她的畅饮。

    何枝无法控制自己的欲望，她舔一舔自己的嘴唇，伸手塞进了巨型丧尸破碎的脑子里。

    粘腻浓稠的脑浆滑过手指缝隙，然而何枝已经忘了恶心和恐惧，她双目发亮地在其中翻找着、翻找着，最终掏出了一颗有小指大小的淡红色的晶体。

    这颗晶体是如此晶莹透亮，明净如同宝石。像是在盛夏里的冰镇过的红色荔枝，只要剥开外皮吞下，就能尝到柔软清甜的果肉。

    何枝着迷一般看着这颗红色晶体，然后张开了嘴巴一口将它吞了进去。

    四周突然传来汽车的声音，无数迷彩装甲车停在了这个池塘的旁边。齐云山拿着枪先从车上跳了下来，比他更快的却是表情吃惊又激动的潘宁。

    “这个不能吃！小何，你快吐出来！”

    五十多岁的老头在激动之下跑起来比野狗还快，就连张舒雅也没来得及抓住他的衣角。

    潘宁跳下池塘，抡圆了胳膊游到何枝旁边，疯狂摇晃着何枝的身体，“吐出来！快点吐出来！你不能吃这个东西！”

    张舒雅不会游泳，站在池塘边干着急：“老潘你别晃她！你们先上来再说!”

    钟琳大声喊：“医疗组的人呢？刚刚救的那个治愈系异能的小姑娘呢？让他们快点一起过来！”

    白伟光则对着以诡异姿势死去的巨型丧尸啧啧称奇：

    “小何牛逼啊，这种巨无霸都能独自一人、哦不，独自一尸干掉。她是不是也进化了？”

    “话说她吃进去的那是啥？从丧尸脑子里掏出来就吃了，也没洗一洗。真是一个狼人。”

    比狠人还多狠一点，牛逼。

    四周乱哄哄一片，何枝迷茫地看了看疯狂摇晃她的潘宁，又看了看周围突然多出来的一群人。

    身体里升起灼热，就像是有火在烧。把何枝的理智、思考能力都烧成了灰烬。

    她最后看了一眼潘宁，然后双眼一闭，晕了过去。

    *

    “第十八天，我醒来后发现自己的牙齿变尖了，舌头也变得非常长，舌头上还长了尖刺。”

    “让舌头露在外边，非常像吊死鬼。我只能把舌头卷在口腔里，这种感觉很恶心，而且我不能正常说话了。”

    孙宁滢进来后看见何枝醒了，激动地连声欢呼：

    “哇哇哇，何枝，你终于醒了！你都睡了整整三天了！比我觉醒异能那会儿还能睡！潘叔说你没事儿，但我真的好担心你哇。”

    “欸？你在写什么？”

    何枝把笔记本合上，“没蒜么。”

    孙宁滢，还有跟着她进来的席桐都微微一愣，“你嘴巴怎么了？为什么说话会大舌头？是身体还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

    她们的表情满满地都是关切。何枝和她们对视一会儿，无奈地张嘴，在两个人震惊的表情中伸出了自己的舌头。

    即使知道何枝依旧保留着人类的理智，也不吃人，但孙宁滢和席桐还是倒抽了一口气，被吓得后退一步。

    无他，实在是太掉SAN值了。
------------

第93章 我回来了

    何枝慢吞吞地将舌头卷回口腔，“抱歉，瞎到泥们了。”

    孙宁滢干笑：“哈哈，这有什么。不就是舌头长了点儿，刺多了一点儿，呃……我们没有被吓着，就是有点不适应。”

    席桐不忍道，“你不想说话可以不用说话的，没关系的。你想知道什么？我们说给你听。”

    何枝点点头，用眼神询问自己这是在哪里。

    孙宁滢给她解释：“你睡了三天，这三天发生了不少事情。当时你引着泰坦丧尸，也就是巨型丧尸跑到北面。过了一会儿，钟校长和齐少校忽然带着一支军队返了回来，他们救下了我，还问我你去了哪个方向，说要去救你。”

    “你吃了泰坦丧尸的晶核后就晕倒了，潘叔说你这是在进化。但我们都不知道你会进化成什么样子，也没办法放下你不管，就决定带上你一起去蔡道全的基地。”

    “军队是出来找齐少校的，齐少校带着军队去救蔡道全基地的幸存者。那个假基地你也知道，都是一群不入流的黑社会、人渣和混混。”

    说到这里，孙宁滢的眼圈有些泛红。她虽然有治愈系异能，但在蔡道全的基地也没有少受委屈。

    她深吸了一口气，压下情绪继续说：“假基地的人根本没有实力和正规军队对抗，蔡道全一听齐少校过来了，就吓破了胆子，被那个李博士诓着喝下了还没有完全实验成功的激发异能药剂。”

    “他果然变成了丧尸，被乱枪打死了。他一死，他的手下也逃得逃，死得死。钟校长和齐少校成功接管了这里。”

    还真是发生了不少事，不过也算是一个圆满的结局。

    何枝忽然想起来，问：“送定呢？潘虽雨呢？”

    “潘叔和张姨已经找到潘思雨了，她没事，就是这段时间瘦了很多。”席桐说完，停顿片刻：“宋定他……”

    何枝从这片刻的犹豫和沉默里，读出了不好的消息。

    席桐停了几秒，飞快说：“蔡道全变成丧尸的时候，李博士和宋定都在现场。虽然做了准备，但蔡道全变成的丧尸进化出了速度型异能，移动和攻击速度都非常快。”

    “李博士是第一个被杀死的，宋定也没有逃过。对不起……我没有来得及保护他。”

    何枝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对了，枝枝。潘叔说如果你醒了，就过去找他们做一个身体检查。他们就在以前的那个实验室里。”

    在去找潘宁夫妇之前，何枝去看了一下宋定。

    宋定和席桐说过，如果他不幸死了，不用烧也不用埋，可以留着解剖或者做实验。他说自己在末日爆发前，就曾签过遗体捐赠协议，并不介意自己成为一位令人尊敬的大体老师。

    也因此，他的尸体还保存在实验室存放实验体的地方。

    何枝隔着玻璃箱看他。他的娃娃脸上表情还算宁静，和生前相比变化不大，可能是因为被丧尸咬后还没来得及异变就被杀死了，所以没有出现丧尸化的特征。

    衣领里有一点铜黄，是何枝给他的迷魂铃。

    宋定用完后也没丢掉或者收起来，怕还有用，想着等何枝回来就还给她。又怕自己弄丢，干脆找了根绳子挂在脖子上随身带着，丝毫不介意席桐笑话他像是小狗戴铃铛。

    细算一下，他其实也没比席桐她们大几岁。跳了几级又读完了博士，留校后当了讲师，人生才刚刚开始。

    “我回来了。我完成了你的嘱托，找到了钟校长。”何枝用大舌头对宋定说。

    “紫山大学所有还活着师生都被钟校长找到了，现在大家在一起改建基地。等研制出消灭丧尸病毒的特效药，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说完，她隔着玻璃，轻轻地拥抱了一下他。

    潘宁夫妇穿着白大褂，在实验室里忙忙碌碌。李博士虽然为人暴躁，又投靠了蔡道全这个黑恶势力，但她在科研和药剂学上的天赋是毋庸置疑的，留下的实验记录和药剂半成品让他们爱不释手。

    潘思雨舍不得离开爸爸妈妈，就留在实验室里帮忙洗个试管、记录一下数据什么的。当她看见何枝进来，惊喜地过来迎接她。

    “枝枝，你醒了！感觉怎么样？还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

    丧尸化的何枝眼球全白，皮肤发青，还有轻微的溃烂痕迹。潘思雨在她沉睡的时候见了不少次，有时也会想到自己变成了丧尸的男友张文州。

    但更多的，只是感触世事无常，自己能活下来还能找到父母就已经非常幸运了。

    何枝指了指自己的嘴巴，摇了摇头，在自己的手心上写了“我没事，舌头变大了”，翻过来给潘思雨看。

    潘思雨连忙把她带进来：“让我爸妈看看。”

    “枝枝来了？”张舒雅看到女儿把何枝带进来，温柔一笑。遇到女儿听她讲了和何枝在紫山大学的经历后，她更喜欢这个善良坚韧的小姑娘了。

    “老潘，快过来，枝枝来了。我们一起给她做个检查。”

    潘宁醉心于眼下的实验，头也不抬地回答：“我马上就过来，等我把这个做完。”

    张舒雅无奈地摇摇头，“做实验做疯魔了。”

    她先大概给何枝做了一个身体检查，重点观察记录了何枝尖利的牙齿和带着无数勾刺的长舌。她还拿出了一些丧尸和人类的肉块，观察何枝的反应。

    何枝对此无动于衷，直到她又拿出一枚淡绿色的晶核。

    在看到这枚晶核后，何枝的瞳孔放大，呼吸加快，身体里的血液开始快速沸腾。如果不是用理智克制住自己的欲望，她几乎想把张舒雅扑倒再把晶核抢过来吞下。

    张舒雅显然看到了何枝的变化，连忙让潘思雨帮忙把晶核收起来。

    “我们观察到，进化后的丧尸不再满足于吞噬人类或者普通丧尸。它们开始进攻同等级或者更高等级的丧尸，通过吞吃对方的晶核完成自己的进化。”

    “但你不能再吃了，枝枝。你还记得吗？你是想变回人类的。”

    何枝现在还保留着属于人类的理性。但如果她彻底变成丧尸，就没有了变回人类的可能。
------------

第94章 公主丧尸

    潘宁也走了过来，对何枝说：“绝对不能再吞吃丧尸晶核了，我们对抗丧尸病毒的特效药研究就差最后临门一脚，如果你在现在变成丧尸，那就太可惜了。”

    何枝点头，悄悄吞了一下口水。

    张舒雅被她可爱到，摸了摸她的头发：“这段时间你还用原来的药。再等一个月，不，二十天，我们就能把真正的特效药研制出来。到时候枝枝又能变回白白嫩嫩的小姑娘。”

    “如果能找到原始病毒就好了。”潘宁推了一下眼镜，随口和妻子闲聊：“可惜紫山大学已经完全沦陷，说不定已经进化出了新型异能丧尸。以我们现在的实力，还不能去探索。”

    “等过几天，这边的情况稳定下来，我们去找老齐申请点人手，回紫山大学附近找找看。”张舒雅说。

    何枝突然想到自己的笔记本空间里，还有一具丧尸鼠的尸体。

    她连忙拿出来，拎着丧尸鼠的尾巴在潘宁夫妇二人面前晃。

    潘宁被死老鼠吓得蹦了起来，张舒雅反而欸了一声，表情变得兴奋。

    “这是哪里来的？我好像在紫山市医院传来的资料里见过照片，是咬掉学生耳朵的那种老鼠吗？”

    丧尸末世爆发的源头，就是紫山大学实验室里跑出的丧尸鼠，其中一只咬掉了学生的耳朵。而这个学生被送到医院后，又导致了医院的丧尸爆发和沦陷。

    何枝点点头。如果不是潘宁夫妇提到原始病毒这种东西，她也想不起来笔记本空间里还有这种东西。

    “太好了！”张舒雅连忙接过丧尸鼠的尸体，没有多问何枝从哪里找来的。

    她俯身抱一下何枝：“你帮了我们大忙，枝枝！”

    因为提供了丧尸鼠，又曾经有杀死巨型泰坦丧尸的经历。何枝在基地的待遇水涨船高，不仅分到了独立的房间，每天除了基础物资外还能分到两个肉罐头和一小盒水果。

    这都是基地里珍贵的物资。

    这一天，何枝照常给来送东西的小哥开门，没想到门外站着的却是一个不速之客。

    齐云山。

    齐云山穿着军装和战斗靴，更衬得他肩宽腿长。时间给他的眼角留下了淡淡的细纹，更为他平添几分阅历沉淀而来的成熟男人的魅力。

    在何枝醒来后，还没有见过这位齐少校。听说他忙着和钟琳一起搞建设，打算把这里打造成柳南分基地。

    何枝对齐云山的观感很复杂。她知道对方是一个有实力、有大局观的成熟领导者，但他对自己的歧视和在紧要关头的放弃，又让何枝对他生不出任何好感。

    “您有事？”何枝还是选择保持礼貌，毕竟自己还在别人的地盘上。

    齐云山表情淡淡，“对，具体情况需要和你详谈。我能进去吗？”

    何枝只能让开路，让他进来。

    齐云山在沙发上坐下后便将手里的文件夹放到了桌子上，他也不和何枝废话，单刀直入地表明了来意。

    “我这次来，是希望你参加基地的一个重要任务。毕竟你也是基地的一份子，该出力的时候总得出力。你先看一下资料。”

    他的态度让何枝有些不舒服，但说的话没什么不对。何枝翻开文件夹，看到里面有丧尸的照片、一些丧尸的移动轨迹图还有一份简短的报告。

    报告上写着，侦察队在距离基地八十公里的荒郊发现有丧尸群逐渐集聚，怀疑有进化型丧尸生成。

    齐云山说：“丧尸群离基地太近了，不管不行。我们收到情报后，先后派出了两支包含异能者的精英小队前往查探，没想到小队成员一个也没有回来。”

    “普通丧尸会无视你，你……实力也算不错，遇见进化型丧尸起码可以自保。所以我们需要你去查探情况。”

    何枝合上文件夹，“我一个人去？”

    “当然不是。我也会去，我还会挑一些合适的人组成一个小队确保安全。”齐云山盯着何枝的眼睛说：“我还可以答应你一些条件，比如，特效药研制出来后首批无偿使用权名额。”

    距离一个月的生存时间，还有七天。

    何枝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等到特效药研制出来的那天，也不知道以自己现在丧尸化的速度，能不能坚持到最后。

    但齐云山说的话没错，既然是基地的一份子，享受着基地的保护和物资，就得履行自己的义务。

    “好，我答应你。”何枝说。

    *

    八十公里处的郊外，几百只丧尸汇集在一起，游行一般跌跌撞撞地前进着。

    它们还穿着生前的衣服，只是衣服破旧撕裂，上面沾满了泥污和血迹。每一只丧尸都在发出低沉且无意义的呻吟声，混在一起仿佛地狱魔鬼的低语。

    何枝身披一件肮脏染血的斗篷，逆着丧尸前进的方向往尸潮深处走去。越深入，越能感觉到丧尸群的中心处传来的如水波一样的恐怖威压。

    那威压逼迫着普通丧尸服从，按照它的意志行动。就连何枝也有了注意力轻微分散模糊的情况，甚至有一次还停下了脚步，短暂忘记了自己要去做什么。

    当何枝走了尸潮中心不远处，她谨慎地停了下来，绕到一辆废弃的汽车后观察从后方走过来的丧尸。

    威压感越来越重，何枝的心跳也越来越快。她把自己的全身都拢在了斗篷里，把呼吸放得极慢极轻，确保自己的身上没有任何味道散溢、没有任何声音发出。

    丧尸队伍缓缓移动着，逐渐露出了被包围在中心的进化型丧尸。

    它生前像是一位年纪不大的漂亮的女性。它脸上的五官完整立体，身上穿着蓬松华丽的公主裙，光泽的栗色长卷发披在身后。

    如果忽视它灰白的生着青色霉菌的皮肤，甚至看不出它是一只丧尸，而会误以为这是一位高贵的公主。

    除了外表要干净一点，看起来和一般丧尸没有什么不同，甚至比一般丧尸更加柔弱瘦小。

    这样的丧尸，真的是危险性极高的进化型丧尸吗？恐怖的威压也是从它身上传来的吗？

    就在何枝心生疑惑的时候，公主丧尸忽然停了下来。

    它好像发现了异常，头僵硬地左右旋动着，然后忽然身体无限拔高，犹如橡皮筋一样被拉到了天空。
------------

第95章 这是一只有洁癖的丧尸

    何枝的呼吸瞬间停滞，只觉一道惊雷在脑中炸响。

    丧尸的存在，一直是僵硬的、笨拙的。哪怕有部分丧尸完成了进化变得敏捷，也是以牺牲掉正常的肉体形状代价为条件，变成了各种奇形怪状的生物。

    但眼前这是什么鬼？什么时候丧尸能和橡皮人一样被无限拉长了？

    此时变得无限长的公主丧尸已经垂下天空中的脑袋，搜寻着尸潮之中的异常。

    它无疑已经发现了何枝，只是不知道何枝在哪里！

    何枝的心跳变得更快。她本躲在废弃的汽车之后，但现在不得不去寻找更加隐蔽的藏身地点。快速的移动会发出声音，哪怕是风声，都会吸引到这个高阶丧尸的注意。

    于是她匍匐下身体，小心翼翼地爬行着，几乎是贴着地面钻进了路旁一个翻倒的垃圾桶里。

    垃圾桶里还残留着末世爆发前的垃圾，各种发霉、腐烂的食物，啤酒瓶和物品碎片混合在一起，发出令人作呕的味道。何枝刨开垃圾，捂住口鼻钻到了最里面，尽力让垃圾覆盖住自己的身体。

    她不敢再去观察外面，只把自己缩成一团。换气成为了奢侈，她的脸憋得泛红。

    “哒、哒、哒。”

    在何枝看不见的地方，公主丧尸的头垂到了贴近地面的位置，伸出长着尖勾的舌头敲击着地面，留下一滩又一滩腥臭的黄绿色汁水。

    它的头路过何枝藏身的位置，舌尖顺便敲了敲垃圾桶，又因为垃圾太臭而嫌弃无比地缩了回去。

    公主丧尸的身体慢慢缩回正常大小，它又变成了高贵的公主。在尸潮的拥护之下，缓缓向前移动。

    垃圾桶里的何枝感受着威压逐渐远离，松了一口气，从里面爬出。

    回到临时休息点已经是一个小时后。

    何枝把基本情况向齐云山说了一遍，着重说了公主丧尸的情况。

    “……在丧尸群走过的地方，我还看到了一个被吃掉头部的进化型丧尸。它身上有很多的痕迹。我怀疑除了身体变形之外，公主丧尸还掌握其他异能。”

    “如果说上次遇见的泰坦丧尸是二级进化丧尸。那这个公主丧尸完全可以划分为三级，它比我们曾经遇到的任何一种进化型丧尸更加恐怖。”

    “我们不可能是它的对手。”

    齐云山的表情严肃，吩咐一旁的小五用无线电把何枝说的情报传回分基地，让坐镇分基地的钟琳做好准备。

    一旁坐着的还有特意被带出来的孙宁滢和土系异能者雷广超。他们一行五人组成的小队昨天到达这里，由何枝前往试探，其他人负责后援和情报传送，没想到何枝会带来这么具有冲击力的消息。

    比目前人类掌握的所有进化型丧尸还要可怕，那该是怎样的存在？

    齐云山见众人神情惶恐，拍拍手说：“好了，大家先别想这么多。我们背后还有基地，还有军队和近百个异能者。这次出来也只是探测情况，现在任务已经完成了，大家不要有心理负担。”

    孙宁滢微微一愣：“可是我们不……”

    坐在她身旁的小五用手碰一下她的后背，示意她不要说下去。

    按照齐云山的原本计划，如果探测情况顺利，他们这只小队就要作为前锋，对丧尸潮中的进化型丧尸进行点对点式打击。

    只要丧尸头目一死，丧尸群自然能分散开，也就不用军队进行大规模火力覆盖了。毕竟是末世，弹药用一点少一点，暂时没有可以大规模补充的地方。

    但现在这个计划只能中止了。齐云山打算先撤回基地，后续再做安排。

    “天已经黑了，我们不能摸黑走，容易碰到丧尸群。”雷广超说。

    齐云山点头：“我们先在这里休息一晚上，明早动身。”

    说完，他转向何枝：“……辛苦。”

    小五发完情报，也犹豫着凑过来问：“何枝，连你也没办法杀死那个公主丧尸吗？”

    何枝独自杀死泰坦丧尸的光荣事迹在基地里广为流传，并且越传越离谱。在最新一版里，何枝已经成为了“单手拧下三层楼高的丧尸的头”的猛人。

    小五作为齐云山的亲信，当然知道真实的情况，也知道何枝是一只没有变异完全的丧尸。但这不妨碍何枝在他心中建立伟岸形象。

    何枝摇摇头，“我不行，实力差太多了。”

    小五叹口气，失望地走了。

    夜晚，何枝是被远处的丧尸吼叫声惊醒的。

    她惊坐起来，发现四周十分安静。孙宁滢正在她的身旁安睡，小五坐在地上抱着枪打盹。在不远处，守夜的雷广超正侧耳倾听远处的动静儿。

    闭目养神的齐云山睁开眼睛，看向何枝：“怎么了？”

    何枝感受了一下周围的气息，又静静听了一会儿远处的声音：“情况不太对，那群丧尸好像躁动起来了。”

    “躁动起来了？”齐云山站起来，踢醒小五：“别睡了，快看看尸群移动的轨迹。”

    在何枝深入丧尸群的时候，按照齐云山的安排给两个普通丧尸安装了无线定位追踪装置。小五手忙脚乱地打开仪器，惊慌地说：“它们的移动速度变快了!现在距离分基地，只有四十多公里！”

    “小五，你联系钟琳做好防御准备！”齐云山立刻说：“其他人收拾东西，我们追上去！”

    “只靠我们几个，是拦不住这么多丧尸的。”被叫醒的孙宁滢说。

    齐云山冷声道：“能拦多少是多少。柳南分基地里还有近千人在生活，现在撤离已经来不及了。分基地也是柳南基地的防线，绝对不能沦陷！”

    何枝整理好自己的东西，跟着去开车的雷广超往前走了几步。

    她发现孙宁滢没有跟上，回头去叫她的时候，发现齐云山站在孙宁滢面前，递给她一袋东西后又跟她说了什么。

    孙宁滢的神色惊讶，立刻疯狂摇头拒绝。齐云山严肃的声音零星飘来了几个字。

    “朋友……劝劝她……”

    他强行命令孙宁滢收下了那袋东西，拍了拍她的肩膀后转身去找小五。孙宁滢的眼睛微微泛红，咬着自己的嘴唇发呆。

    “怎么了，小何？”雷广超转身喊何枝，“怎么不走了？”

    何枝收回目光，低声说：“我来了。”

    ————

    有亲想看霍寻静，但他现在还没办法出来，正好今天想了个婚后小剧场。

    霍寻静早上会闹何枝，何枝犯懒不想动，干脆把自己变成了丧尸。

    霍寻静深吸一口气，坐起来披上衣服：“枝枝，变回来。”

    何枝：（双眼翻白）（舌头狂甩）

    霍寻静气极反笑，用手指拉住何枝令人掉SAN的舌头：“也不是不行，反正你什么样子我都能接受。”

    何枝：“啊啊啊走开，变态！”
------------

第96章 所有人，都下车

    改装车仪表盘上的速度飙升至一百二，一百八，又到两百。

    在距离柳南分基地还有二十公里的时候，何枝等人终于追上了尸群的尾部。

    “就在前面，我开得快一点，大家做好攻击准备。”小五沉声说。

    浩浩荡荡的尸潮之中，一点红色诡异明亮。公主丧尸此刻就像是夜色中的发光体，用血腥红光和迫人的威压带着无数丧尸咆哮着前进。

    雷广超抬手，落在队伍尾部的十几个丧尸就被凭空生成的土墙拦住了去路。在它们还没有做出反应的时候，浩浩荡荡的紫色的电光从天而降，粗长的冰刺拔地而起，瞬间将它们变成了焦尸，或者穿了个透心凉。

    车辆经过的地方，留下了一地丧尸尸体。

    公主丧尸发号施令时得到的回应一次比一次少，它不得已停下了脚步，再次将身体拧成了皮筋，垂着卷发的头像是牵了线的皮球一样忽上忽下地跃动。

    那是它在查看情况。

    车子的声音虽然混杂在丧尸群低沉的呻吟声和怒吼声中，但在公主丧尸的耳中，却如同耳边敲锣一样响亮。它快速锁定了车辆的位置，头从天上落下贴近了车窗。

    长着尖勾的舌头吐出，如同蝎尾一般，甩到玻璃上将防弹玻璃击出了蛛网状的裂痕。

    这一击让车子剧烈晃动起来，小五猛打方向盘才堪堪稳住。就在公主丧尸昂起头，要将整个头撞过来的时候，土墙再次生成迅速包住了车辆，冰墙紧随其后。

    公主丧尸的头击穿了第一层土墙，第二层冰墙，碰到了第三层泛着蓝紫色细光的电网。电网接触到它干枯发霉的皮肤，响起了滋滋滋的烤肉声，一股焚烧东西的恶臭随之飘出。

    公主丧尸摆脱电网后眼珠转动，发现自己靓丽的栗色长卷发因为触电而变得焦枯。

    它发出了崩溃的嘶吼声，声音带动着尸群震动吵闹。正当何枝几人做好了准备要和公主丧尸来一场恶战的时候，却见公主丧尸飞快缩回了身体，再次将自己躲藏在尸群之中。

    就连齐云山也是微微一愣，“这是害怕了？”

    “不是害怕。”何枝感知着公主丧尸的情绪，因为对方的威压而冒出细密的汗珠：“它生气了。”

    丧尸大军重新聚拢，不同于刚才的散漫随意，这次它们聚集的更紧密更有规律。它们居然开始奔跑起来，虽然跑步的姿势僵硬怪异，但它们的的确确开始像人类一样奔跑了起来。

    用比之前更快的速度，向原本的前进方向，向柳南分基地跑去。

    公主丧尸的愤怒，必须要用人类的血肉来清偿！

    从某种程度上来讲，公主丧尸的确是更高级的丧尸进化体。它居然能看出人类挑衅它的目的是为了阻拦它，并且能忍住自己的怒火，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在攻击幸存者基地上，等待着最终的发泄。

    “加速！”齐云山立刻说：“我们绕到前面，从前面拦截它们！”

    车辆再次提速，车窗外的景色在飞快地倒退。何枝侧脸望去，窗外除了奔跑的尸群外，只有一轮挂在夜幕中清冷的残月。

    “枝枝。”旁边坐着的孙宁滢突然勾住了何枝的小拇指，她吞咽了一口口水，问：“你害不害怕？”

    害怕又如何？不害怕又如何？

    何枝摇摇头，缩回了自己的手。没人看到她已经把自己的手心掐得一片血红。

    “还有四天，还有四天。”孙宁滢用颤抖的声音小声重复：“我有预感，只要能顺利活过这次丧尸袭击，就能顺利……”

    “什么还有四天？”坐在另一边的雷广超突然问。

    “啊？”孙宁滢一惊，支支吾吾地说：“我、我是说离枝枝的生日还有四天了。”

    雷广超皱皱眉，“你们现在居然还有心情想这些。”

    他的表情焦虑、压抑，克制地看了孙宁滢和何枝几眼，说：“我说话难听，但都是实话。你们现在还是想想自己的遗言吧。”

    轮胎擦过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车子停了下来。距离他们五百米的地方，是浩荡袭来的丧尸群。而在他们身后十公里的地方，就是柳南分基地。

    齐云山重重喘息着，喉咙上下滑动几下，才发出低沉滞涩的声音：“所有人，下车。”

    小五迟疑地问：“孙宁滢她只有治愈系异能，是不是可以……”

    齐云山声音抬高，像是野兽一般咆哮：“我说所有人，下车！”

    说完后，他第一个推开车门走了下去。然后是雷广超，然后是抱着枪的小五。

    何枝推开车门，孙宁滢哆哆嗦嗦地跟在她后面：“枝枝，我不想死枝枝。”

    何枝看一眼站在最前面的齐云山，小声对孙宁滢说：“一会儿你找机会，偷偷藏在车底下，拽两个丧尸尸体盖住自己，知道了吗？”

    “我还是、我还是……”孙宁滢的眼睛里满是泪水：“还有四天了，真的还有四天了。”

    还有四天。

    何枝狠狠心，别过头去。

    不远处，齐云山高举起自己的双手。天空中乌云迅速聚集，遮蔽了头顶上的星空。一道道闪电从天而降，交织成一张巨大的、跳动着蓝紫色电流的电网。处在丧尸群前锋的丧尸撞上来，瞬间就变成了焦黑的尸体。

    沙土凝出巨手，携带着狂风重重拍下。每一次拍击都伴随着丧尸的哀嚎。无数丧尸脑浆迸裂，它们的尸体黏在沙土巨手上，就像是一只只被黏在苍蝇拍上的苍蝇。

    小五没有异能，他举着冲锋枪，腰间后背缠满了子弹，对着尸群突突突地疯狂扫射着。

    何枝举起双手，无数冰刺从地面凸起扎穿一个又一个丧尸的身体。更多的冰刺铺天盖地而来，半个涌动的尸潮都笼罩在其中。

    然而，无数的丧尸倒了下去，又有无数的丧尸涌了上来。在公主丧尸的控制下，它们不知疲惫，不懂疼痛地攻击着，冲锋着。

    它们只为冲破眼前的一切障碍，只为攻陷人类的基地，品尝到最甘美的血肉。
------------

第97章 如果这是你的决定

    尸潮不断逼近，何枝几人一退再退。防御线一次又一次地向后撤。

    他们离柳南分基地更加近了。

    齐云山的脸色开始变得苍白，雷广超的脸也因为过度使用异能而逐渐变得扭曲。

    小五打空了最后一颗子弹，掏出了自己随身带着的长刀撕杀着。他的身上、脸上都溅满了红红白白的东西。一个丧尸躲过了冰刺、沙土巨手，又钻过了电网。

    它磕磕绊绊地走到了小五的身后，在小五刚刚刺穿一个丧尸脑子还来不及拔刀的时候，轻而易举地咬住了他的手臂。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丧尸群上，没有人来得及救他。

    小五惨叫起来，却只吸引了更多丧尸向他涌去。他的眼睛中流露出悲伤和狠绝，抬起握着刀的右手捅穿了扑向他的丧尸脑子，然后刀锋未止，刺穿了自己的喉咙。

    齐云山在听见小五惨叫声的时候身体颤动一下，眼角滚出一滴滚烫的泪。

    他一边维持释放着自己的异能，一边艰难地转头看向何枝。

    “公主丧尸，只要能杀掉它，我们都能活下去。”

    何枝躲开他的目光，声音在颤抖：“我杀不掉。”

    “你可以！”齐云山的声音绝望又癫狂：“我们这些人中，只有你能做到！想想孙宁滢，想想分基地里面的那些人！我求你了何枝，我他妈求你了！”

    何枝的脸色因为愤怒和失望而迅速涨红，几乎憋成了猪肝一样的紫红色。

    “我再告诉你一遍，我做不到。我他妈做不到！”

    凭什么？凭什么要一遍又一遍地牺牲她？

    在紫山大学，抽签后被留下的是她，因为她不是异能者，也因为她不够幸运。

    在面对泰坦丧尸时，被抛下的是她，因为她是异类，她是靶子，是泰坦丧尸追逐的目标。

    而现在，被牺牲的还是她！只因为她是唯一一个可以接近公主丧尸的人！

    基地里的人的命是命，她何枝的命难道就不是命？！

    明明只要四天！她只要熬过这四天就能顺利通关游戏，回到紫星了！

    而这些人，无论是小五、齐云山还是潘宁夫妇，都只是游戏副本里的NPC而已。凭什么要她牺牲自己，去保护这些假的、数据一样的东西！

    齐云山听到了何枝的拒绝，也听到了公主丧尸发出的最后冲锋一般的嚎叫声。

    他的异能已经接近枯竭，拉起的电网开始时有时无的闪烁。更多的丧尸如同漏网之鱼钻了进来，向着柳南分基地的方向奔去。

    在柳南分基地外，响起了炮火的声音，响起了无数枪声、子弹声，也有异能者发出的火光或者闪电。但齐云山知道，即使身后的分基地能消灭尸潮，打退公主丧尸，也必然面临惨重的代价。

    弹药打空，军队覆灭，异能者也必然十死九伤。

    而每一个异能者，都是人类生存的希望。

    还有钟琳，钟琳。他的学姐，他用尽全力也无法触摸到的……

    齐云山的异能完全耗尽，他手上的雷电消散，双膝直挺挺地跪在了地上。他捂住了脸，放弃了所有抵抗，像一个无措的孩子一样失声痛哭了起来。

    他生于大院，长于军队。别人暗讽他是天龙人，是官二代。但只有他知道自己的肩膀上扛着什么，知道自己起早贪黑地学习训练是为了什么。

    但在丧尸爆发的末日，他突然意识到了自己不过是时代洪流之中的一粒沙尘。倾尽所有，也无法保护自己想保护的，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悲剧一个接一个发生。

    沙土凝成围墙，护住了齐云山，挡住了无数扑来的丧尸。齐云山的脆弱也不过几十秒，在意识到雷广超还在异能几近枯竭的状态下回护他时，他很快站了起来。

    他用平静麻木的语气对何枝说：“好，如果这是你的决定。”

    然后他的手掌重新爆发出刺眼的雷电，迅速向着靠近柳南分基地的战场跑去。

    何枝的视力在向着丧尸的方向变异后，明明是不好的。

    但她却看到了站在军队最前面指挥的钟琳，看到了全身都冒着火焰几乎变成了人形火炬的席桐，看到了挥舞着撬棍的白伟光，甚至还看到了躲在装甲车后面试图向丧尸扔小型爆炸药剂的潘宁、张舒雅和潘思雨。

    她抿起嘴，面无表情地向战场反方向走了几步。

    又退回来。

    小五的尸体还躺在地上，被丧尸啃得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有的地方甚至露出了白骨。

    何枝脱下自己的外套，盖住了小五的脸和身体。

    她还是找到了孙宁滢藏身的地方，刨开了丧尸尸体，把孙宁滢从车底下拉了出来。

    “给我吧。”何枝对孙宁滢伸手，语气有些疲惫：“齐云山给你的东西，我看见了，给我吧。”

    孙宁滢还在发抖，说话都磕巴：“不想去，可以不去的。只有四天……”

    何枝无奈地笑了一下。

    她无机质的、和丧尸如出一辙的白色眼睛里，隐约有细碎的水光在颤动。

    “没关系，给我吧。我不怪你。”

    没办法抱怨紫山大学里被留下的是她，没办法抱怨面对泰坦丧尸时被放弃的是她，没办法抱怨此时此刻被牺牲的是她。

    何枝的理智同样告诉自己，现在已经是最优的选择，也会导向最好的结局。

    孙宁滢拿出了齐云山给她的袋子，倒出来里面的东西，是两枚淡红色的晶核。

    孙宁滢说：“他说走投无路的时候，只要你愿意吃下晶核进化，再配合我的治愈系异不让你昏睡过去，就可以击杀公主丧尸。这次丧尸潮灾难就能解决了。”

    何枝凝视这两枚小小的晶核片刻后，像是吃药片一样把它们吞了下去。

    蓬勃的力量开始在何枝的身体里激荡，血液沸腾，体温不断升高、升高，再升高。爆发的热量让何枝昏昏沉沉，又因为孙宁滢的异能无法睡去。

    何枝的身体形态就在这种昏沉、灼热的状态中不断向着恐怖惊悚的状态发展。她的身体越来越高大，开始比肩房屋，也许还能吞下日月。

    何枝以这种形态抱住了身体扭曲、拉长的公主丧尸。

    刺眼的白色光芒闪过，几乎将一切照耀得犹如白日。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一切重归于寂静。
------------

第98章 “救世”成就达成

    就像是漂浮在温暖的虚无之中。

    意识浑浑噩噩，短暂清醒几秒又重新被拉进了黑暗之中陷入沉睡。如此反复，不知日月。直到周围忽然亮起，何枝慢慢睁开自己的迷茫的眼睛。

    她已经躺在了紫星属于自己的小屋中。一行行字幕慢慢在她面前滚动。

    【非常遗憾，玩家未能通关C级副本《丧尸潮》】

    【躯体修复开始……躯体修复完成。当前玩家健康度：100%，已恢复至身体最佳状态。】

    【现在进入奖励结算阶段，结算程序运行中……】

    【玩家在副本中表现评定为D级（不及格），获得基础奖励：紫星币0个，积分0个。获得技能：射击（初级）、格斗（入门）。】

    【帮助完成隐藏支线任务“特效药研发”，奖励紫星币10个，积分1个。】

    【玩家在副本中成功救助同伴3人，奖励紫星币60个，积分9个。】

    【玩家在副本中间接救助陌生人814个，奖励积分1000个（C级副本积分奖励上限1000）。达成成就“救世”，奖励特殊技能：丧尸化（可升级）】

    【丧尸化（可升级）：此技能持续时间30分钟，冷却时间8小时。在丧尸化状态下，玩家听力、嗅觉增加200%，移动速度增加100%，防御能力增加150%，视力降低50%，理智降低10%。警告：短时间内重复多次使用该技能，将导致玩家理智大幅度下降，请谨慎使用！】

    【守望相助是人类高尚品德，请玩家再接再厉！】

    丧尸化？

    何枝没想到自己虽然没有通关丧尸潮的副本，却意外得到了一个可以用于实战的特殊技能。

    卧在她枕边的兔子将头塞进何枝的掌心，在何枝摸了几下后，才满意地咕咕几声，顺从地变成了手环。

    何枝的好友列表再次出现新消息的通知，是添加好友的申请。

    何枝以为是席桐、孙宁滢她们，随手点了同意。

    紫星花泽类：（网址）这是你吧？

    紫星花泽类：我拿你当NPC，你拿老子当白痴。何蓉蓉你他妈敢耍老子！

    紫星花泽类：你知道老子这次用治疗舱花了多少紫星币吗？裤衩都要卖给紫星了！有种你告诉我你真名叫什么？下次副本遇见看我不整死你！

    在紫星规则中，高阶玩家进入低级副本后受伤是不会被紫星免费修复躯体的。小伤可以去紫星商城购买药剂，致命伤就只能花费高额紫星币租用紫星的治疗舱。

    同理，如果玩家在晋阶副本和A阶副本中受伤，也只能通过治疗舱进行治疗。

    枝芽：花峻？

    紫星花泽类：对，就是你大爷！

    何枝翻开紫星商城，花了5个紫星币买了一袋瓜子赠送过去。

    枝芽：喏，一条命换一袋瓜子，还是你喜欢的奶油味。别说我欺负你。

    然后直接点了拉黑。

    另一边的花峻：？？？

    花峻：！！！

    紫星花泽类：老子的命就值一袋瓜子？（该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紫星花泽类：何蓉蓉你敢拉黑我！你等着！此仇必报，你晚上睡觉最好别闭眼睛！！！（该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何枝点开花峻发过来的网址，看到是紫星论坛上飘着的一个帖子。

    楼主声称自己是紫星的新人，刚从紫星C级副本《丧尸潮》中存活下来，是特意来发帖捞人的。

    楼主：寻找《丧尸潮》副本中的丧尸玩家小姐姐，她的眼睛是白色的，异能应该是冰系。有没有人知道她是谁？楼主想加小姐姐的好友。

    蜜汁蜜蜂：又一个精神错乱的，丧尸怎么可能会是玩家。

    楼主回复：真的是玩家，她最后和丧尸bOSS同归于尽的时候，身体没有爆炸而是像信号不好的样子消失了，的确是玩家死亡时才有的状态。

    是薰衣草啊：你说玩家和bOSS同归于尽了？不可能吧。在C级副本中的玩家只要保证自己的生存就可以了。按照你的描述她又变成了丧尸，还有异能，为什么要和bOSS同归于尽啊？

    静胜彼人：楼上，我还是新人的时候在丧尸类的副本里试过，让丧尸咬我一口看能不能以丧尸的身份通关副本。但我在变成丧尸后直接被紫星判定为死亡，副本失败。所以她应该不是真的变成了丧尸，而是处于丧尸化的发展状态。

    是薰衣草啊：……静胜彼人兄实乃狠人也。不过这就好理解了，丧尸化最终会变成丧尸，反正也没办法通关，干脆和bOSS同归于尽算了。

    小雨didi：但我们当时只剩下四天就能通关了，只要她变异的速度慢一点，还是有可能通关副本的吧。

    楼主：歪楼了歪楼了。有没有人理理我啊，谁认识这个小姐姐？给我一个她的联系方式吧！

    Hera：你要她的联系方式干什么@楼主。

    楼主：能说吗？当时我躲在幸存者基地里，看她一个人走进丧尸潮中心找丧尸bOSS，长发飘起衣袂翻飞的样子简直太帅了，我想和她耍朋友（脸红.ipg）。

    线条小狗：花痴没救了，赐死吧。

    小雨didi：其实我也……（脸红.ipg）

    辉光奥特曼：咳咳，我也……

    Hera:（图片）就在刚刚，紫星系统上第一百个达成“救世”成就的玩家出现了。应该就是你们说的这位丧尸小姐，这是她的昵称，但紫星没有公布她的个人ID。

    Hera：如果她不是进入低级副本的高阶玩家，那她应该是这一百个人里，唯一一个以C阶玩家身份拿到“救世”成就的人。

    至此，这个楼算彻底歪掉了。有人在讨论“枝芽”是不是高阶玩家，有人在问十几个重复昵称里哪一个才是丧尸小姐，还有人在讨论“救世”这个称号在紫星中到底有什么作用。

    是在副本中有bUff加成？还是只是和积分排行榜一样单纯属于荣誉性奖励？

    何枝的手环也嘀嘀嘀地不停响了起来，都是在丧尸潮副本中找到“枝芽”来添加好友的。除了席桐和孙宁滢，何枝没有再添加任何人。

    紫星有专门的积分排行榜，每一个阶层的玩家都是分开的。在A阶上第一个就是霍寻静的名字，后面跟了一连串恐怖的0。

    因为在丧尸潮副本中被奖励了不少积分，再加上前面积累的，何枝幸运地挤进了C阶玩家排行榜的末尾。

    除此之外，紫星还有专门的成就榜单，什么通关副本最多榜，击杀bOSS最多榜，生存时间最长榜，还有像是开玩笑似的“NPC朋友最多榜”。

    人数最少的榜单，就是“救世”成就榜，何枝恰好是第一百个。
------------

第99章 你笑话我大舌头

    正当何枝研究这些五花八门的榜单时，手环再次响起了滴滴的消息通知声。

    HXJ-129：（网址）（图片）恭喜。

    后面跟了一个小狗鼓掌的表情。

    何枝的脸色瞬间爆红，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种被熟人发现自己在单位年会上当众表演小品的羞耻感。

    枝芽：谢谢。你从副本里出来了？还顺利吗？

    HXJ-129：还算顺利。你呢？这次去有什么收获吗？

    枝芽：我没有通关副本……但多了一个很实用的技能。对了，我还遇见了几个紫星玩家，他们好像接了什么任务，是特意去C级副本找你的。

    枝芽：一两句话说不清楚，可以当面说吗？

    何枝发了这句话后，忐忑地等待霍寻静的回复。

    他回的很快：好，你来极光吧。我正好也给你准备了礼物。

    何枝的目光在“礼物”这两个字上停留了很长时间，如梦初醒一样回过神来。她蹦起来原地转了两圈，才抚平裙摆，小心地输入极光的坐标位置。

    转眼间又到了极光外的码头。上一次她来这里是和关怜会一起偷看，这一次却是在等霍寻静接她上去。

    码头依旧人来人往，不同的是这次还多了一个巨大的白色方形遮阳伞。遮阳伞下支起了一张桌子，一男一女正百无聊赖地坐在桌子后，一个抖腿一个发呆。

    桌子前面还摆了一个易拉宝，上面写着“极光招新，待遇从优”之类的字样。

    有不少人驻足在摊位前窃窃私语。

    “极光不是一直走内部招新的路线吗？什么时候也变得和其他公会一样lOW了？”

    “这叫lOW？这叫广纳贤才好不好！最近进入紫星的新人越来越多了，如果不抓紧时机招人，难道要看其他野心勃勃的公会把极光挤下去？”

    “极光一直走小型精品公会路线，这么大规模的招人，也不知道以霍寻静的软性子能不能管理好。”

    “他还软？死在他手里的公会成员不少了吧。”

    “啊？咱俩说得是一个人吗？”

    虽然大家聊得热火朝天，但没有一个人上前去报名。

    就像是有一道无形的结界，把看热闹的人和极光的人完全分开。没有人敢随意踏出这一步。

    何枝盯着招新的广告看了一会儿，深吸一口气，走到了遮阳伞下面。

    周围看热闹的人议论声更响亮了，何枝只感觉耳朵周围嗡嗡嗡的，但她什么都听不清。

    遮阳伞下的男人懒懒抬眼：“来报名？要求知道不？”

    何枝诚实地说：“不知道，所以我想先来了解一下。加入极光都要什么条件？”

    “哼，又是一个C阶新人。”男人轻慢地哼了一声，有些不耐烦地解释：“我们公会纳新一直是内部推荐制，由会长在内的九位高层之一，或者三名及三名以上普通极光成员共同推荐，才能加入。”

    “但现在我们有了新规定，只要在玩家积分在A阶的前五百名，B阶的前一千名，C阶的前三千名，就可以报名申请加入极光。不过这只是代表你有报名的资格啦，能不能真正加入，还得看你能不能通过极光内部的考察。”

    “所以。”男人上下扫视一眼眼前普普通通的女孩儿：“你的积分排名是多少呢？”

    何枝数过自己的排名。

    第九千五百四十七……

    何枝有些汗颜，“有没有其他可以满足的条件？比如说有特殊成就，又比如说有一些特殊技能就可以加入极光。”

    “也不是不行，据我所知，前段时间副会长就带回来一个可以‘画龙点睛’的新人。”男人眼中来了兴趣：“那你呢，你有什么特殊技能啊？”

    “可以丧尸化算不算？”何枝说。

    遮阳伞下的两人对视一眼，都露出了意味不明的微笑：“让我们先看看？”

    何枝还没有使用过自己新得来的技能。她心随意动，骨骼、关节、皮肤都开始有了缓慢的变化，就像是一幅逐渐褪色的画卷，她的头发开始变的干枯，皮肤青白腐烂，白色的眼球像是要从眼眶里掉出来一般。

    周围的人一齐后退一步，虽然有心理准备但还是被吓了一跳。

    反而遮阳伞下的两个人嘻嘻哈哈地笑了起来：“就这样？还有没有别的了？比如说像生化危机里的舔食者那样，能四处乱爬的那种。”

    何枝看出来了不对，对方明显不是为了招新，只是为了从她身上找点乐子而已。

    但丧尸化的特征要半个小时之后才能消失，她站在所有人面前，就像是被剥了一层皮一样难受。

    正当何枝想要不要和霍寻静说一下，提前离开的时候。霍寻静清冷又温柔的声音就从身后传了过来。

    “这是哪里来的小丧尸？”

    他靠近何枝，低头用带着笑意的眼睛打量她，说：

    “原来是我们的丧尸小姐何枝啊。抱歉，临时有些事情需要处理，我下来晚了。作为赔罪，今天由我带着丧尸小姐寻觅新鲜人类作为食物如何？”

    霍寻静转过头，用开玩笑的语气对遮阳伞下局促站起身地一男一女说：“不如就从你们开始吧？”

    何枝囧：“我不吃人的。”

    她说话的时候，已经完全进化的带着尖刺的长舌不由自主地吐出，让她带了一点轻微的大舌头。

    霍寻静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新奇地看向何枝。

    何枝迅速闭嘴。

    “何枝？你刚才说什么？”

    何枝拿出笔记本飞快地写：我不吃人肉。

    “为什么不说话了？”

    再写：你笑话我大舌头。

    霍寻静说：“我没笑话你。”

    何枝不信：你刚刚偷笑，我看见了。

    霍寻静轻咳一声，掩饰自己被抓包的尴尬。心里那点莫名的怒火也随之慢慢消散了。

    他对遮阳伞下已经开始流冷汗的两个人说：“你们不适合做这份工作，回去告诉杨卓现在就换人招新，然后你们自己去玄明玉那里报到。”

    杨卓主理人事，玄明玉主司刑罚。两人在极光积威甚重，无论犯到了哪个人的手里都不会好过。

    但这也比被会长亲自处理强。他可是真的能把人抓去喂丧尸的！
------------

第100章 刘奶奶不喝牛奶

    极光的访客口令是：刘奶奶不喝牛奶。

    是谁把访客口令设置成绕口令的？这不是为难丧尸吗！

    何枝念到舌头打结，终于过关被放了进去。念完后也彻底放弃了冒充聋哑人士的想法，规规矩矩地开口和霍寻静说话。

    霍寻静在前面带路，顺便提醒何枝：“即使在紫星中，也不能把自己的技能随便说出去。”

    “在副本里你面对的敌人不仅仅有副本里的鬼怪，还有心怀不轨的玩家。其他人越了解你，你就越危险。我记得这一点我有写在笔记本里？”

    丧尸枝垂头丧气地跟在霍寻静后面，“我想这是在极光，问题应该不大。我也没说丧尸化后具体的增益数值。”

    “在哪里都不行。极光对你来说也不是安全的，更何况刚才围观的可不只有极光的人。”

    “我下次一定注意。”

    极光里人来人往，不少人对霍寻静和他身边的何枝投来好奇的目光。何枝自己现在外貌奇异，只想低头溜边快走。霍寻静则坦然许多，一一点头回应下属的问好，忽视他们“求介绍”的渴望表情，带着何枝走进自己的休息室。

    他让何枝坐在沙发上，拿起泡着芬芳茉莉的茶壶给她倒水，又顿住动作。

    “怎么了？”何枝被他的突然停顿弄得有些紧张，以为出了什么问题。

    霍寻静表情困惑地问：“丧尸能喝茶吗？”

    他又来了。

    何枝生无可恋：“能，不仅能喝茶还能吃炸鸡汉堡小蛋糕，统统呈上来吧。”

    霍寻静眼中再次浮现笑意，他拿出一块慕斯蛋糕，插上勺子推给何枝，说：“吃吧。”

    蛋糕这种纯粹为了满足口腹之欲的食物，在紫星空间里绝对算是奢侈品。对于绝大多数C阶玩家来说，买一块巴掌大的小蛋糕，不如多买几支肾上腺素，关键时刻还能救自己一命。

    何枝有些不好意思，低声说：“我开玩笑的。”

    “没关系，快吃吧。”霍寻静轻松地说：“就当是刚刚从副本中出来，放松一下心情。”

    他向何枝要了笔记本，为她补充一些这段时间发现的新型副本，又偏头示意她快点开动。

    何枝挖了一勺蛋糕，放进嘴里。绵密香甜的奶油和甜蜜果酱触及舌尖味蕾的瞬间，全身的毛孔都像是重重松了一口气。身体随之完全放松下来。

    “我这次没有通关副本。”何枝的声音难免带了些沮丧。

    霍寻静一边写字，一边回应：“嗯，我知道。你遇到了很麻烦的情况吗？”

    “进入副本之前，我听你的用紫星币兑换了很多食物。从副本里醒来后，我发现自己变成了一个大学生，身上只有一千多块钱……”

    何枝从最开始讲起，讲自己如何购买生存必需品，如何和席桐她们从十舍里逃出来，讲自己抽签运气不好被留下，激愤冲动之下杀掉了黄蜀。讲自己遇到了花峻、齐冉和张彪。

    然后是激发异能半失败，变成了丧尸，遇到了宋定、钟琳、齐云山……最后是自己的死亡。

    “我不知道自己这么做对不对。”何枝吃完最后一口蛋糕，副本里的经历也讲完了一遍：“如果是你，你会怎么选择？”

    霍寻静也写完了最后一个字，合起笔记本还给何枝。

    他用温和的声音说：“如果是我，我不会选择牺牲自己去拯救世界的。帮助别人没有错，但应该建立在自己有能力自保的情况下。”

    “其实我很不赞同你最后的决定，何枝。”

    何枝的目光垂下来，有些失落：“这样吗？我的确是太冲动了。”

    但她总觉那些NPC和真实的人一样。他们的血是热的，眼泪是滚烫的，尸体是冰冷的。

    “我是不是……已经不太正常了？”

    据说在紫星中，有很多受到副本刺激精神错乱的人。他们逐渐模糊了副本和真实世界的界限，有的在回到紫星后依旧和玩家互相残杀，最终被紫星力量所清除，有的则干脆选择放弃生命，永远留在某一个副本世界中。

    霍寻静倾身，按了一下何枝的肩膀，安抚她。

    “不要这么想，你再正常不过了。我不赞同你的决定，也只是希望你能好好保护自己。每一个玩家的生命都是非常珍贵的，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不要做出牺牲自己的选择。”

    “现在还是只C级副本，你有回到紫星重来的机会。但如果你把死亡当成了理所当然，不再对死亡感到畏惧。那晋阶副本和A级副本要怎么办？在那些副本里死亡就是真的死了，连回到紫星租用医疗舱的机会都没有。”

    “更何况，你应该也看出来了。紫星规则是鼓励玩家保护同伴，保护NPC的。否则也不会有那样一句副本奖励清算结语，也不会因为救助他人给予丰厚积分和成就奖励。”

    “你的选择在某种程度上并没有错，只是还需要尽快提升自己的实力。”

    何枝犹豫地问：“所以，只要能保证自己的安全，去救同伴和NPC是没问题的？”

    霍寻静想了想，回答说：“我不能给你一个正确的回答，但我倾向于这样的选择。”

    他的话在一定程度上安抚了何枝。霍寻静都会这么做，那她也跟着这样做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何枝开始思考其他的事情：“紫星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存在？为什么要让我们进入副本游戏？它是蓝星上的人建立的吗？但蓝星上的科技程度应该达不到这样的水平。”

    她的思维发散，“难道是外星人侵略蓝星的手段？还是更高维度的存在要寻求刺激，所以把我们抓进了紫星，看我们在这些世界里挣扎取乐？”

    霍寻静笑，“我也不知道呢。”

    何枝轻轻叹一口气，“也许只有等进入S级的副本，才能发现紫星世界的真相。对了，花峻他们说的那个姓赵的人，你有什么印象吗？会对你不利吗？”

    霍寻静回答：“没有什么特别的印象，应该不是重要的人。”

    “但他们好像能通过特殊手段跟着你进副本里。”何枝还是有些担心。

    “很多人都想跟着我进副本里。”霍寻静弹一下自己的衣服。在他白色的衣领、袖口之上，忽然飘浮起无数细小的珍珠色光点。
------------

第101章 你能不能……推荐我？

    这些细小光点像是微不可见的飞虫，又像是细小的尘埃。霍寻静将它们弹落后，就漂浮在空气中汇聚成一道浅白色的光带。

    何枝第一次见到这种东西，好奇地问：“这是什么？”

    “在紫星商城里有一种道具，叫做‘蝶记’。它可以循着你的意志落到你想跟随的人身上，你可以通过它知道对方进入的副本。”

    霍寻静看着这条试图飞到自己身上，又被自己用指尖推开的光带：“这些都是。”

    何枝有些目瞪口呆，这也太多了吧。

    “所以不用担心，我会在进入副本之前把这些处理好的。”霍寻静说：“即使我不处理，紫星也会暗中进行干预。它不会任由这么多人挤在一个副本里。”

    何枝盯着那些被霍寻静随手推开，逐渐暗淡下来的光点半晌。

    又转头去看霍寻静。

    她的目光有些灼热，霍寻静轻而易举地猜出她在想什么。

    但他也只是淡笑着继续说：“蝶记的附着性不强，很好处理。但蝶记还有升级版本，叫做蝶印。蝶印需要被跟随人同意后才能附着到对方身上。也只有双方都同意解除的时候，才可以抹去蝶印。”

    何枝呢喃，“听起来很不错的样子……”

    “紫星商城的很多道具都很有意思，如果能挑选到适合自己的，可以在副本里发挥意想不到的作用。”

    霍寻静转移了话题，拿出一个盒子递给何枝：“这是给你的礼物。”

    礼物！

    何枝迅速忘记了攒紫星币买蝶印的事，看向霍寻静给她的礼物。

    “这是基因改良液。”

    霍寻静打开盒子，拿出一瓶闪动着幽蓝色光芒的液体，液体中还有细碎的金色流光。

    “我在给最近这批新加入极光的玩家准备礼物的时候想到你，所以多买了一瓶。我想你应该需要它。”

    【基因改良液。紫星商城出品甲类药剂，由静海药物研究院研发，售价2000紫星币。服用该药剂后，玩家的身体素质将得到大幅度提升，个别玩家的外形特征还会出现轻微变化，无副作用。】

    【P.S.该药剂为居家旅行副本必备，建议每位玩家积极存储紫星币进行购买。】

    何枝在紫星论坛新手生存手札中也看见过基因改良液的介绍。服用这种药剂后，玩家不仅自身的抵抗力会大幅度增强，也会跑得更快、跳得更高、力气更大。

    起码在面对副本bOSS进行逃生时，不会因为跑得太慢而随随便便被bOSS抓住领盒饭。

    何枝也想买。但通关一次C类副本，A级奖励才200紫星币。她起码还要再通关10到15个副本，才能攒够紫星币买下这种昂贵却实用的药剂。

    这也是紫星玩家的正常速度。很多玩家在进入C级到B级的晋阶副本前，才会购买喝下基因改良液。

    “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何枝的第一个反应就是拒绝，毕竟这可是两千紫星币！

    而且她现在有了丧尸化的技能，对基因改良液的需求也就不再是那么迫切了。何枝相信自己只要以保守谨慎的态度对待副本，很快就能攒够买基因改良液的星币。

    霍寻静说，“不用着急拒绝，这对我来说不算什么。还是说你不喜欢这份礼物？”

    何枝讷讷回答：“怎么会不喜欢，只是觉得不应该……”收你这么贵重的东西。

    然而霍寻静已经打开了基因改良液的瓶塞，将药剂倒进了何枝的茶杯里，还体贴地用勺子搅拌了一下。

    他微笑着说：“喝吧，不然两千星币就浪费了。”

    基因改良液在每个玩家身上只能起一次作用，霍寻静当然早就喝过这种东西。他看着何枝露出有些惊讶、有些苦恼还有些感动的表情，端起茶杯将里面的茶水咕咚一下一饮而尽。

    “好喝吗？”

    何枝回味了一下，“有点甜。”

    现在想起来，当初喝的稀释版的热安舒灵剂也是甜甜的味道。紫星商城里卖的毒药不会也是甜的吧？

    除此之外，何枝没有其他异样的感觉。

    “回去睡一觉，再醒来你就会发现自己变得不一样了。”霍寻静对何枝说。

    三十分钟时间已经过去，不知不觉间，这个捧着茶杯认真回味的女孩儿又变回了原来白皙清秀的模样。她看起来比以前瘦了一些，但精神却好了很多。

    而且比第一次在副本中遇见她时，看起来更加坚韧了。

    “你看起来成长很多。”

    何枝惊讶抬头，“是吗？”

    她不好意思地转了一下手里的杯子，有些局促地说：“其实我有一个问题，一直想问你……”

    “你问。”

    何枝憋了好一会儿，脸都憋红了，才鼓起全部勇气小小声问：“我能不能申请加入极光？我知道自己现在还很弱，只是一个C阶玩家。但我一定不会给其他人拖后腿的!”

    “我已经进入了C阶玩家的积分排行榜，我还是唯一一个获得‘救世’成就的C阶玩家，再给我点时间，一定可以进入积分榜的前三千名。”

    “所以，你能不能……推荐我？”

    何枝说完，整个人都紧张到有点虚脱。在极其安静的环境下，她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脏在砰砰砰地剧烈跳动，活像里面揣了一窝兔子。

    然而霍寻静摇了摇头。

    “抱歉，何枝。即使是我的推荐，也必须经过其余八个极光高层的考察。极光的规定我必须遵守，你还需要再努力才能达到要求。”

    他直视着何枝的眼睛，眼神里依旧是温和的包容。

    何枝舔一下干涩的嘴唇，“哦哦，好的，我明白。我只是想尝试一下，对不起让你为难了……哈哈，时间也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她站起来，不小心撞得桌子晃了一下。

    霍寻静按住桌子，站起来：“紫星币够吗？你现在不要急着进入副本，先留在紫星适应身体变化，进行训练才是最重要的。不够的话我可以——”

    何枝连忙打断他，“够的，够的。谢谢你送我基因改良液，非常感谢！我先走了，下次再聊！”

    说完，她就快速点击手环，一溜烟消失了。

    霍寻静站在原地，自言自语说：“小蜗牛。”
------------

第102章 神奇动物在哪里

    夜晚，何枝躺在自己小床上辗转难眠。

    她一会儿 叹气，一会儿把自己的头埋进枕头里发出啊啊啊的懊恼声，一会儿又坐起来，用脑袋哐哐砸墙。

    怎么就这么沉不住气？等自己真的进了积分榜的前三千名，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向霍寻静表达自己想要加入极光的意愿了。现在好了吧，直接被当面拒绝了。

    希望霍寻静不要认为她是一个得寸进尺又喜欢说大话的人。

    关怜会深夜不睡觉，给何枝分享“紫星十大帅哥”投票链接，为自己的小狼狗拉票。何枝回复的速度太快，暴露自己是一个不仅没有夜生活还深夜失眠的可怜蛋。

    关怜会问何枝怎么了，何枝叹口气，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关关难关关过：霍寻静这厮真有钱，买基因改良液跟批发似的。我妹关圆圆你知道吧？当初就是被霍寻静一瓶基因改良液拐到极光的，我恨!

    关关难关关过：有便宜不占王八蛋，你不用有心理负担，喝他丫的。

    关关难关关过：他现在拒绝推荐你加入极光也很正常啦，毕竟极光的推荐制度还是很严格的。如果被推荐进来的人出什么问题，推荐人要一起被问责的。以你的实力，短时间内他们是不可能接受的。

    枝芽：我知道，我就是想试一试……

    枝芽：虽然结果在意料之中，但是我觉得好羞耻啊。

    关关难关关过：这有啥！谁不想加入极光？虽然我不喜欢霍寻静，但不可否认极光在十大公会里成员死亡率是最低的！极光甚至能做到让85%的C阶成员顺利晋升B阶！

    关关难关关过：更何况你刚刚和那个叫什么花峻的结仇，加入一个组织还是很重要的。背靠大树好乘凉嘛。进不了极光，就选一个别的呗。

    关关难关关过：（网址：紫星A阶玩家浅谈——那些性价比绝佳的公会分享。）来来来，随便挑。

    何枝点进去关怜会给的网址，索然无味地看了几页。

    枝芽：我再考虑考虑。明天要一起去训练场吗？

    关怜会没有再回复，像是突然出现那样，又突然消失了。

    何枝第二天醒来，发现自己居然意外长高了五厘米，脸部轮廓也变得更加流畅深邃了。最重要的是，基因改良液真的彻底改变了她的身体素质。

    以前扛一桶矿泉水都费劲儿，现在的她居然能单手轻松举起25Kg的哑铃。

    何枝开始在训练场和射击馆日以继夜地训练，每天累到沾床就睡。

    就这么过了一段时间，在何枝刚结束一天的训练时，有人向她走了过来。

    “嗨，你是新玩家吗？以前没怎么见过你呢。”说话的男人长相普通，但气质却温润儒雅：“这些天我一直在注意你，你的身体素质相当不错，有加入公会吗？”

    “忘记介绍我自己了，我姓金，B阶玩家，蒲牙公会的管理人之一。这是我的名片。”

    在紫星上怎么还有人印名片？何枝心里默默吐槽，接过了男人递过来的白色卡片。

    上面印着“蒲牙”两个字，徽章是一圈尖利的狼牙，这让何枝觉得有些眼熟。名片翻过来则写着“金灿灿”三个字。

    这个名字单看没什么不对，但放在这个气质像君子一样的男人身上，总有一种诡异的违和感。

    “我叫何枝，C阶玩家。”何枝礼貌和对方交换了自己的名字。

    “何枝你好。如果你还没有加入公会，可以考虑一下我们蒲牙。待遇从优，包带新人的。”金灿灿展现露出八颗牙齿的标准笑容。

    何枝问：“新会员送基因改良液吗？”

    金灿灿的笑容一僵，“如果表现好的话，完全有可能。”

    那就是不送了。

    何枝垂眼再打量几眼名片上的徽章图案，忽然想起来在哪里见过。不就是关怜会分享过来的什么“性价比绝佳公会分享”贴子中的一个？

    何枝当时还因为这个徽章特殊而多看了几眼，楼主介绍说蒲牙虽然比不上十大公会，但作为新兴的公会却十分有潜力。包括他们的“老带新”制度，是紫星中除了极光外唯二敢这么做的。

    何枝有些心动了。

    金灿灿看何枝的表情有所变化，连忙乘胜追击，“只要加入蒲牙，就会享有每月100紫星币的福利待遇。还可以用公会贡献值兑换各种武器和药剂。如果你能成为A阶玩家，就能竞选成为蒲牙的高层管理人，享有医疗舱免费使用的待遇。”

    “其实我们蒲牙也不缺新人。我是看你身体素质不错，自身也非常勤奋上进，才想把你吸收进来的。”

    “当然，选择都是互相的。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先配合你过一个C阶副本，让你看看我们蒲牙的诚意和实力。”

    何枝想起关怜会说的背靠大树好乘凉。

    “那我就试一试。”何枝回答说。

    *

    【C级副本生成中……欢迎来到C级副本《绿湖公园》】

    【本次副本任务：成功存活至绿湖公司综艺节目《神奇动物在哪里》录制完毕。】

    【该副本内存在死亡风险，回归紫星后可自动修复身体伤害。】

    【亲爱的勇士，祝您，一切顺利！】

    何枝一睁开眼睛，就发现自己站在一处环境优美、树木茂密的森林公园内。

    站在她身边的是用蝶记一起进入副本的金灿灿，还有另外两男两女。他们都正像何枝一样用警惕的眼神扫视着彼此，可以轻易分辨出都是紫星的玩家。他们六个人站在一起，像是被分成了一支小队的样子。

    而不远处，像这样的队伍还有九支。

    何枝扫视四周环境的时候意外看到了霍寻静。他牵着一个小男孩儿，正弯腰和对方说着什么。察觉到何枝的目光后，他站直身体对着何枝微笑了一下，算打了个招呼。

    何枝连忙回复微笑，嘴角提起的弧度都是僵硬的，那种想打滚尖叫的懊恼尴尬劲儿又上来了。她强迫自己把注意放到观察周围环境搜集信息上来。

    这是在副本，必须时刻保持专心。

    在他们的左边是一片深绿色的静谧湖泊，水面码头上牵着几艘陈旧的木头小船。他们的右手边则是一座高大的纯白色建筑，在森林巨木的衬托下显得优雅又诡异。
------------

第103章 你认识上面的那个人？

    在他们所有人的前方，则挂着一道红色的条幅，上面写着“绿湖公司《神奇动物在哪里》综艺节目开机大吉”的字样。横幅两边则各摆着一个东倒西歪的花篮，上面的花耷拉着头，也不知道被剪下来多久了。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长手长脚的像蜘蛛一样的男人轻飘飘地站到了条幅下，何枝甚至没看清楚他是怎么移动过去的。

    他举起手里的话筒，咳嗽两声：“安静！请大家安静下来！我们的开机仪式马上就要开始了！”

    然而并没有人在说话，四下安静的连针落在地上都能听见。

    西装男等了一会儿，才露出满意的笑容，“好，现在大家安静下来了。我宣布，我们的绿湖公司特制综艺《神奇动物在哪里》开机仪式现在开始！”

    他自己给自己鼓了鼓掌，才继续说道：“非常荣幸能邀请到各位来到绿湖公园，参加我们这档特制综艺节目。下面由我来为大家宣布一下任务和比赛规则。注意，我只介绍一遍。”

    “大家已经看到啦，我们把诸位随机分成了十支小队，每支小队六名队员。一会儿呢，将由观众进行投票，在每位小队中选出一名队员作为神奇动物的互动嘉宾，另外五名队员将作为神奇动物的户外观察者。”

    “互动嘉宾每晚都会进行抽签，选出第二天晚上在节目中互动的神奇动物。观察员的任务就是要在第二天的白天对抽中的神奇动物进行观察、记录，形成观察员报告。我们将在节目开始前把观察报告送到各个小队的互动嘉宾手中，帮助他们更好地与神奇动物进行互动。”

    “多说一句，希望各个小队的观察员能够认真、仔细、详实地进行记录，毕竟有些神奇动物的脾气还是比较暴躁的呢。呵呵。”

    “在每队嘉宾和神奇动物进行互动的时候，我们的观众将根据嘉宾表现进行打赏。获得打赏金额最多的三只队伍，将在节目录制结束后得到安全离开绿湖公园的资格！”

    “至于其他队伍……”

    西装男露出一个耐人寻味的微笑。

    “节目录制期间，我们将提供水、食物和绿湖公园地图。不允许私自更换队伍，不允许私自离开绿湖公园。否则发生的一切负面后果，我司概不负责！”

    “好！那我们现在开始挑选每支队伍的互动嘉宾吧！”

    十架无人机拔地而起，飞到了每支队伍的上空悬停拍摄，发出了嗡嗡嗡的噪音。

    一直安静的玩家们鼓噪而起，被随机分配并且强制捆绑的他们开始快速交换个人信息。确定彼此的等级、技能和在队伍中的地位。

    何枝这边也是一样。金灿灿与何枝本就认识，只是他向其他队员自我介绍是C阶玩家。另外两男两女也都说自己是C阶，经历了三到七个副本不等。

    长得白净美丽，如同一朵纯净百合的的女人叫姜晗。头发干枯毛躁，黑眼圈快掉到地上，全身上下都弥漫着酒气的女人叫张疏狂。瘦小畏缩的男人叫李哲，纹着两条花臂，目光阴冷的男人则叫鲁青雄。

    “不知道我们中的谁会成为互动嘉宾。”姜晗忧愁地说：“互动嘉宾非常重要，不仅要抽签、和神奇动物进行互动，还要努力赢得观众的喜爱。感觉好难。”

    李哲瑟瑟开口：“我只希望不是我。我从小到大都不讨人喜欢。”

    “他们说的神奇动物是什么？”金灿灿想让放松一下气氛，努力开了个不好笑的玩笑：“是不是会像是某电影里那样的，有会自己寻找金银财宝的动物？我们可以让它多偷点紫星币。”

    “呵。”所有人都沉默，只有张疏狂发出了一声轻笑。

    金灿灿干脆地闭上了嘴巴，对着何枝无奈地摊了摊手。

    无人机突然飞走了。西装男重新回到了讲话的地方：“好的！我们的观众已经挑选出了自己心仪的互动嘉宾。这十位互动嘉宾就是——”

    十道耀眼的光芒照进人群，照亮了那一张张惊讶、恐慌、不安的脸。

    姜晗站在聚光灯下，脸比纸更白。

    “请十位嘉宾来到我身边进行抽签，抽签结束后我将带你们前往节目录制的演播室。”

    金灿灿安慰姜晗，“没关系，我们在外面会做好信息收集工作的。你不会有事的。至于打赏，尽力而为就行。”

    何枝看着姜晗带着惶恐不安的神情，和另外九个人走到西装男的身后。而霍寻静居然也是这十个人之一。

    “果然观众都是颜控，挑出来的都是俊男美女。看着这些好看的互动嘉宾，我的心情都愉快了许多！”西装男笑眯眯地对着身后的十个人感慨。

    “让我们抓紧时间抽签吧！”

    姜晗是第六个走上去的，也是第六个抽签的人。她抽到了3号神奇动物。

    “哎呀呀，六队还真是幸运。3号可是神奇生物中脾气最温和的。”西装男在一旁手舞足蹈地介绍。

    “我们运气不错。”金灿灿对何枝说。

    何枝迟疑片刻，“我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明天还是小心为主。”

    金灿灿以为何枝在害怕。新人么，总是担心这担心那，怕虫怕蛇怕丧尸的。他表示理解地点了点头。

    霍寻静抽中了11号，向人群中自己的队友展示纸签。他的队友除了那个看起来不太爱说话的十二岁小男孩外，还有一个年轻靓丽的女孩儿，一个染着黄色头发的男孩儿，一个胖胖的中年男性和一个表情紧张的眼镜女。

    他们的表情都有些奇特，像是惊喜还没褪去，就多了惊吓。何枝猜他们刚刚知道霍寻静的身份，以为自己这局要被带飞了，然后霍寻静就被挑走当了互动嘉宾。

    张疏狂忽然问何枝，“你认识上面那个人？”

    何枝顿一下，“谁?”

    “抽中11号神奇动物的。你认识他？”张疏狂扭过头看何枝，何枝发现这个穿着叮当猫T恤的颓废女人居然有一双黑曜石一样明亮的眼睛。

    何枝摇一摇头，“不认识。”

    金灿灿突然开口：“那是霍寻静啊。”

    他迎着其他队友的打量，说：“我就是为他来的，可惜他成为互动嘉宾了。”
------------

第104章 玫瑰

    看到何枝看他，金灿灿微笑着解释：“他是极光公会的会长。极光和蒲牙的发展模式很像，我想找他探讨一下。当然，带你过C级副本还是主要目的。”

    他说得很取巧。明明极光发展在前，蒲牙成立在后。但他却说极光像蒲牙。

    西装男已经开始催促互动嘉宾上车离开，并要求观察员们快点去右边的别墅里休息，为明天的动物观察做准备。何枝看了看姜晗的情况，在确认她尚且镇定后又去看霍寻静。

    霍寻静对着自己队伍里的小男孩儿挥手告别，但小男孩却在发呆，一副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样子。

    何枝忽然有一种预感，这次霍寻静的处境会难上一些。

    夜晚，何枝莫名其妙地醒了过来。她走到窗户边，看到楼下的花园里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对方的身姿清俊挺拔，正抬头对她招手，唇边挂着淡淡的微笑。似乎即使隔着相当远的距离，也能闻到对方身上清淡的花香。

    何枝一愣，连忙跑下楼：“霍寻静？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去当互动嘉宾了吗？”

    霍寻静的脸沉浸在月色之中，说话的声音也是模糊暧昧的，“我睡不着，来找你散散步。”

    散步？

    b互动嘉宾是坐车离开的，录制综艺节目的演播室离绿湖别墅这里肯定有一段距离。他散什么步，能散到这里？

    何枝感到有些不对，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她迷迷糊糊地跟着霍寻静在花园里行走，任由花园繁丽花朵上的露水沾湿自己的衣摆。

    这些花白天有开得这么旺盛吗？红的、白的、黄的、蓝的、黑的……看起来简直有几十种深浅不同、大小不一的品种。为什么它们会长在一起？甚至还有几种截然不同的花长在同一株上？

    “何枝。”霍寻静忽然开口说：“你会怪我吗？不让你加入极光。”

    何枝不受控制地开口回答：“当然不会。我知道我现在还达不到你们的标准，但我一定会努力的。”

    “那你旁边站着的是谁？你要加入他的公会吗？”

    何枝没想到霍寻静会观察得这么仔细，支吾开口：“我就是想了解一下其他公会和极光有什么不同，没有真的想加入他们的意思。我最想去的还是极光。”

    霍寻静点头，“那就好。”

    他停下脚步，随手摘了一朵极尽妍丽的红色玫瑰，送给何枝：“不要忘记你说的话。”

    “给我的吗？”何枝有些吃惊，但还是接过了这朵玫瑰，脸颊慢慢红了起来。

    她将这朵玫瑰举到鼻尖，想闻一闻它的味道。玫瑰凑近的瞬间，花蕊处将开未开的花瓣倏然完全打开。

    一颗布满红血丝的人类眼球，在玫瑰的花蕊中心转来转去。

    “呃！”

    何枝从噩梦中惊醒，大口喘气。

    她的额头、脖颈和后背居然在不知不觉间出了一片冷汗。晨间的凉风从未完全关紧的窗户缝隙溜进，让何枝感觉全身一股冰凉。

    “咚咚咚。”门被敲响了。

    金灿灿在外面温和地提醒，“何枝，你该起床了。绿湖别墅的早餐供应时间是七点到七点半。我们需要尽快吃完，出发去3号动物的栖息地。”

    何枝捂了捂有些疼痛的额头，“我马上来。”

    她迅速穿好衣服洗漱，拎起摆在房间内的为每一位观察员配备的背包后匆匆下楼。当她走到餐厅时，已经全然忘记了噩梦的内容，甚至开始忘记自己昨晚做了噩梦。

    餐厅里的食物非常丰盛，除了寻常的面包牛奶外，还有各式各样的鸡鸭鱼肉。有不少玩家在餐厅里用餐，但也有一些已经吃完了准备出发。

    何枝盛了一些豆浆油条，不忘使用鉴定能力，确认自己选的食物没有问题后才开始吃。

    金灿灿已经吃完了，拿着在背包里发现的地图开始研究，“3号动物的栖息地离我们并不算太远。我们八点出发，走大约一个小时就能到。时间很充裕，可以提前做一些准备。”

    背包里有压缩饼干、能量棒、水、简易帐篷和地图，却唯独没有武器。

    也许在绿湖公司看来，动物观察员只需要观察，并不需要战斗。

    同样已经吃完早餐的鲁青雄沉声开口，“我们马上要去找那不知道什么玩意儿的动物了，是不是应该先说一下自己的能力，彼此交交底？”

    金灿灿点头，“应该的，我们还需要根据队友的能力制定战术，来应对各种突发危险。我先来吧，我的能力是‘盲盒玩家’。简单点说，就是每天都有一次拆道具盲盒的机会，过了晚上零点后抽出的道具就会消失。至于抽出的是AK47还是一卷卫生纸，都有可能。”

    这个能力听起来有些鸡肋，何枝猜测他还有别的技能和道具。毕竟金灿灿可是B阶玩家。

    鲁青雄说：“我的技能是狂化。可以在战斗时提升自身力气和攻击力。”

    李哲正对着一盘鸡肉狼吞虎咽，看大家将目光移向他，悻悻地擦了擦嘴，“我的能力是防御屏障，能张开两到三个人大小。短时间内不会被别人击破。”

    何枝说，“我的技能是收纳空间和鉴定物品，同样能鉴定活物。”

    这一点她已经对金灿灿说过，只是同样隐瞒了自己可以丧尸化的事情。

    “在别的副本里发挥不了什么作用，在这个副本里当动物观察员倒是意外合适。”鲁青雄有些满意地评价。

    毕竟他们之中没有什么兽医或者生物学家，谁能搞得懂那些动物吃肉还是吃素，一胎又能下几个崽子？

    “该你了。”鲁青雄粗鲁地敲了敲张疏狂面前的桌子，把握着酒瓶趴在桌子上补觉的张疏狂喊起来。

    这个女人全身上下都是酒气，马上就要过任务了，还在一刻不停地喝酒。鲁青雄对她相当不满，同时也认为对方在副本里活不了几天。

    张疏狂嗯了一声，迷迷糊糊地坐直身体，靠在椅子上，“我会刀法，呵呵，刀法。”

    她看起来像是又要昏睡过去。

    金灿灿摇摇头，“整理东西，我们出发吧。希望今天能够一切顺利。”
------------

第105章 3号神奇动物

    没有人知道绿湖公园有多大，与其说是公园，不如说这里是一座原始森林。

    何枝几人按照地图的标注往3号动物的栖息地走，周围的树木逐渐从通天巨木变成略显低矮稀疏深绿色的灌木林，若有似无的白色雾气在树林中弥漫着。

    “奇怪，我们一路走来，居然没发现任何兔子、山鸡之类的动物。就连虫子叫都没有。”鲁青雄说。

    何枝回答，“越是大型猛兽的地盘，食草类的小型动物越少。”

    金灿灿同样明白这个道理。他开始更加频繁警惕地环顾四周，并叮嘱大家随时做好战斗或者撤离的准备。

    胆小的李哲不停向队伍后面缩去，和游魂一样跟在队伍末尾的张疏狂撞到了一起。他受到惊吓地跳了起来，被张疏狂轻飘飘地看了一眼后又急忙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越向深处，雾气愈发浓郁。

    他们一开始的打算是只在3号动物栖息地边缘停留，视情况再决定是否深入。但眼看已经走了三个多小时，几乎要穿过3号动物栖息地到达临近的4号，他们还是没有看到3号动物的身影。

    金灿灿叹气，“这个3号动物，不会真像电影里的那种神奇动物一样，一般人看不到，只有见过死亡的人才能看到吧。”

    鲁青雄粗声说，“如果是这样就好了，能站在这里的人谁没见过人死？”

    就连他们自己，都是死亡后才进入紫星的。

    何枝骤然停住脚步，目视前方：“我想3号动物，已经出现了。”

    其他的人连忙停了下来，顺着何枝的目光从灌木丛的缝隙里看去。

    远远的，朦胧的白色雾气之中有两个身型高大雄壮的动物。它们的皮毛在雾气之中呈现灰棕色，头上伸出硕大的多叉鹿角，看起来极其坚硬锋利。 此刻，这两个长着巨大鹿角的脑袋，正时不时抬头或者低头，去吃灌木丛中的树叶、花朵和浆果。

    “我靠，这还是鹿吗？”鲁青雄难以置信地问：“怎么会有这么大的鹿？”

    几乎像是卡车一样大。

    “怪不得那个西装男说我们幸运，鹿在动物里的性格还算比较温顺。”李哲松一口气，这口气还没完全吐出，又被他紧张地倒吸了回去：“头头头头头……”

    一阵风正好刮过，将林间的雾霭吹散了许多。也因此，他们看到了3号动物的庐山真面目。

    是鹿没错，但不是两头鹿。而是一只鹿上，生了两个头！

    李哲的声音惊动了这只双头雄鹿，它敏锐地发现了躲在灌木丛后的几个人，身体向后退了几步后，便低头以角顶前，快速向几人冲击而来！

    这给人带来的压迫感，不亚于站在高速路上看到一辆刹车失灵的重型卡车向你直冲而来！

    何枝毫不怀疑，只要自己被鹿角顶住，就是肚破肠穿的下场！

    “大家让开！”

    不用金灿灿喊，所有人都快速反应过来做出了避让。就连胆小如鼠的李哲，也麻利地撑开了自己的防御屏障，一层坚硬的半透明的绿色圆形壳罩住了他，鹿角擦过这层乌龟壳一样的东西，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一击不成，反而遇到了难以顶开的东西。这只双头巨鹿愤怒地喷出鼻息，再次后退，然后高高跃起，低头冲刺！

    它看起来像是要给李哲的乌龟壳来个狠的。

    “救、救……”李哲在自己的防御屏障里紧紧抱头，像是鸵鸟埋沙一样不敢看外面的情况。

    “咚！呲——”又是狠狠一击！

    乌龟壳余震不止，却依旧坚挺。只是李哲在里面抖得厉害。也不知这样胆小的性格是怎么度过的新手副本。

    金灿灿双手合十摩擦几下，再分开时，双手之间已经出现了一张金光闪闪的大网，“今天的运气还算不错。”

    他拉住网，将另一头抛给鲁青雄：“快！我们一起抓住它！”

    鲁青雄接住网，身体迅速开始狂化。他的脸颊抽搐着，身体肌肉不正常地鼓起，上衣爆裂，身形猛然高大到两米有余。如果再在皮肤上涂上绿色颜料，就像极了绿巨人。

    他抓住网，冲向双头巨鹿，在巨鹿跳起冲撞的时候和金灿灿一起将网撒开。巨鹿撞在了半空中的网上，鹿角完全无法将这张金色的网撕开，转眼之间就被包了个彻底。

    鲁青雄越过树杈，跳到地上。巨鹿便被网兜提起，倒吊在了树上。

    足足有五十余年年轮的树木被压弯了些，随着巨鹿的挣扎微微颤抖。

    “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它安静点？”鲁青雄以绿巨人的模样跑了回来，气喘吁吁地问，“这么能动我们怎么观察？对了，我们要观察点儿啥？”

    “我猜外表、习性之类……”李哲小声说。他也从自己的乌龟壳里钻了出来，但依旧选择站在稍远的地方，敬畏地看着挂在树上的大家伙。

    金灿灿看向何枝，“何枝？”

    何枝点点头，将袖口里的匕首收回空间，走到了双头巨鹿的身旁。

    它从外表上来看，除了长了两个头之外，和普通的鹿没有什么太大区别，也就是身体格外的大。但当何枝走近，就能看出双头巨鹿的眼睛并不像是普通鹿一样黝黑温顺。

    它的眼睛是血红色的，里面充满了暴躁和戾气。当何枝向它靠近的时候，它挣扎得更加剧烈了，四只大角在不断摩擦碰撞金色的网，甚至擦出了仿佛金属摩擦间才有的火星子。

    何枝伸手，触碰一下它从网眼里伸出的蹄子。在它做出更加剧烈的反应前快速躲开。

    也就是这一瞬间的碰触，何枝得出了想要的鉴定结果。

    【3号神奇动物，生于绿湖，长于绿湖。该生物外形似鹿，性格柔顺，但不喜生人。攻击性武器是自己的角，因为长了两个头所以偶尔自己会和自己用角打架，绿湖肉食性动物之一。】

    【危险程度A级，如非必要，请勿正面对抗。】

    肉食性动物？

    刚刚不是还看到它在吃灌木丛里的花朵和浆果吗？

    何枝快步走到3号动物刚才进食的地方，她盯着灌木丛上鲜红的浆果和淡黄色的小花，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感觉有些紧张。

    “怎么了？”其他人围了上来：“这里有什么问题吗？”

    何枝拿出匕首，用刀切开一只红色浆果。浆果的一半滚到地上，藏在里面的眼睛滴溜溜地转动着。而当金灿灿用木棍扫动灌木丛时，那些淡黄色的小花，或者睁开了眼球，或者从花蕊中伸出了人的手指。

    密密麻麻一片，随着风吹拂的姿态晃动着。
------------

第106章 第一期节目开始

    所有人都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不约而同地向后退了几步。

    “刚才那鹿就是在吃这玩意儿？”鲁青雄低声骂了一句。

    何枝摇头，“不是鹿，只是外形像鹿的动物。”

    她把笔记本鉴定出的结果向所有人都说了一遍，“绿湖公司应该有给绿湖公园里的动物划分等级，像3号，危险等级就是A级。不知道今天晚上姜晗能不能应付过来。”

    姜晗给人留下的印象还是相对柔弱，也没有来得及问她的技能是什么。不知道她的实力，也就无法预测今晚的结果。

    李哲突然说，“我们把这个双头怪杀了不就行了？”

    鲁青雄抬眼：“杀了它，姜晗晚上对着空气互动吗？我们还需要观众的打赏，争夺前三名的名次。”

    李哲不说话了。

    金灿灿温和地说：“比起打赏，我觉得队友的生命还是最重要的。我们可以先重伤3号动物，这样姜晗起码不会有生命危险了。虽然互动性差了一点，打赏金额也不会多。但也给我们留了时间观察其他队伍互动嘉宾，尤其是霍寻静的的表现。”

    “我同意。”何枝说。

    其他人，包括一直不说话的张疏狂都点了头。鲁青雄犹豫过后，也同意了金灿灿的建议。

    3号动物被从树上放了下来，却依旧被牢牢禁锢在金灿灿的网里。这只愤怒的双头巨鹿一样的生物依旧不知疲倦的挣扎着，它身上浓密的皮毛翻开，身上被网割出了一道又一道的血痕。

    “谁来？”

    “我来吧。”张疏狂用梦呓一般的声音说，她慢吞吞地走到了3号动物的身旁，从自己身后的背包里抽出一把约一米长的斩马刀，

    按理说背包是绝对无法盛放这么长的武器的，然而她的的确确从里面抽了出来。

    这应该是张疏狂作为紫星玩家的个人武器。

    “你行不行？”鲁青雄忍无可忍地说，“这什么破刀，都生锈了！”

    张疏狂没有理他，用慢动作一般的速度将斩马刀的刀尖戳进了3号动物微微鼓起的柔软腹部，划动。

    3号动物发出悲鸣声，不停踢动自己的蹄子。它的挣扎让腹部的伤口开始撕裂、扩大，一堆尚未被完全消化的人类眼珠、手指混着胃液和鲜血从它的肚子里掉了出来。

    “呕——”李哲脸色一下子泛白，立马开始干呕。

    何枝屏住呼吸，努力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忍住自己想吐的感觉。

    张疏狂抽出刀，看着慢慢停止了挣扎的3号动物，无所谓地说：“手生了，没收住，好像把它弄死了。”

    金灿灿的脸色也不太好看，“死了就算了，我们先回去。”

    “等等。”何枝喊住其他人。

    她忍着恶心跑到灌木丛旁，采摘下一些浆果和淡黄色的小花收到自己的背包袋子里。

    “这是3号动物喜欢吃的东西，我们可以收集一些，和观察者报告一起递给姜晗。”

    *

    何枝几人回到绿湖别墅时，太阳还没有完全落下去。橘色的晚霞映照着幽绿色的湖水，让绿湖如同一幅色彩浓郁的油画。

    湖水一如既往的平静，五彩缤纷的花朵生长环绕在湖旁，像是给绿湖戴上了一顶繁盛美丽的王冠。

    “你们这么早就回来了？”金灿灿对着另外一队的队长宋千星打招呼。

    宋千星正坐在长桌上填写观察者报告，听见金灿灿的话后，下巴朝旁边轻点一下。

    “我们不是最早回来的，那一队才是。”

    何枝顺着宋千星的目光看过去，发现他指的正是霍寻静的那支小队。霍寻静的队伍里除他之外还有两男两女和一个小男孩。

    此刻那对稍显年轻靓丽的男女正表情愉快的说笑着，一个带着厚眼镜的瘦弱女生坐在角落填写报告，稍胖一些的男人盘着自己腕间的手串，看起来有些坐立不安。霍寻静特意关照的小男孩依旧对着墙角自闭。

    “他们的实力看起来一般。”金灿灿打量过后，做出评价。

    他把报告递给何枝，示意她填写。

    宋千星的目光扫过何枝，按动几下手中的圆珠笔：“同意。这位是？”

    “我们蒲牙新吸收进来的人才，也是我们队伍里的得力干将，何枝。”金灿灿毫不客气地夸奖了何枝，又向和何枝介绍了宋千星：“这是二队的队长宋千星，也是朝闻道公会的成员。”

    朝闻道和极光一样，同样是紫星的十大公会之一。据说朝闻道的创建者曾是隐世家族的家主，拥有和世间万物沟通的秘术，朝闻道也凭借着这种能力在紫星发展壮大。

    “幸会。”宋千星对着何枝点点头，转回目光继续专注于自己手里的报告。

    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其他队伍的人也慢慢回来了。不少人都一身狼狈，还有一些人的脸上和身上都挂了彩。其中一个小队五个人出去，却是四个人回来，这四个人脸上的表情无一例外地难看。

    何枝一边听着金灿灿和宋千星闲聊，一边将自己知道的关于3号动物的事情都填了上去。她写完之后，又递给其他队员进行补充。确认已经写完所有关键要素后，才将观察员报告和带回来的东西一同放进绿湖公司提供的黑匣子里。

    桌面打开，黑匣子滑进了密道里，再返回的时候里面已经空了。

    截止至晚上九点，所有队伍都填好并上交了观察者报告。

    十点，客厅中的投影仪忽然滴的一声开始工作。灰白色的幕布出现了电视节目的画面，主持人依旧是那个长手长脚，像蜘蛛一样的西装男。

    “亲爱的观众朋友们，晚上好！欢迎大家收看由绿湖公司制作出品的特别综艺《神奇动物在哪里》第一期！在节目开始之前，请允许我为大家介绍一位特邀来宾，那就是我们绿湖公司的总经理，M先生！请大家热烈欢迎！”

    画面一转，给到了M先生。这是一个极其肥胖的男人，不仅有粗壮短小的四肢、肚腩，就连脖颈上的肉都层层叠叠地堆到了一起，连着几乎看不到的下巴。

    M先生对着镜头挥舞着自己戴满宝石戒指的手，“现场的、电视机前的观众朋友们，大家晚上好！”
------------

第107章 开门红

    M先生的问好得到了演播室观众的热烈回应，何枝看不到现场的观众，只能听到他们欢呼的声音。这些声音里像是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仔细再听，却又像是一团混沌无意义的杂音。

    西装男拍一拍手里的话筒，示意大家安静下来，接着说：

    “在昨天的先导片中，我们为大家介绍了比赛规则，并由观众投票挑选出了十位互动嘉宾。在一个小时之前，我们已经收到十支观察员小队完成的观察报告，并将它们完整无误地交到了互动嘉宾的手中。”

    “我相信大家已经迫不及待想看互动嘉宾和绿湖的神奇动物们一起玩耍嬉戏的画面了，现在让我们把这些俊男美女们都请上来！如果大家喜欢他们，请不要吝啬自己的打赏哦！”

    所有灯光熄灭，在舞台之上的玻璃升降台上，十束聚光灯骤然亮起。

    每一束灯光里，都站着一个身着华服，佩戴着美丽饰品的玩家，像是一个个站在玻璃罩子里的精致娃娃。他们手里拿着观察员报告，表情或镇定，或不安，或恐惧。摄影机的镜头在此刻拉近，给他们每一个人都做了长时间的特写。

    何枝看到了穿着白色丝绸长裙，黑发挽起，竭力保持着镇定的姜晗。也看见了穿着欧洲古典宫廷样式衬衫，表情淡淡的霍寻静。

    当镜头切到霍寻静的时候，何枝注意到身旁金灿灿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前倾了一些。

    与此同时，演播室里的观众席的欢呼也变得更大更加疯狂。

    “下面，请我们一号嘉宾和8号神奇动物进行互动！”

    一队的互动嘉宾被升降台放了下来，与此同时，画面中的右上角也出现了一个金币样式的图案，在金币下的数字暂且为“0”。

    这是一个十五六岁尚未成年的女孩儿，镜头切近的时候，明显能看出她在一次又一次地深呼吸。

    她手里的观察报告看起来像是写满了字，还有一些反复涂改又订正的地方。看起来她的队友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为她收集信息。

    何枝环顾一圈客厅中的玩家，看到一队全是壮汉的玩家正用焦虑的眼神盯着屏幕里的女孩儿。他们有些人身上受了伤，缠着厚厚的纱布。

    音响里出现了野兽低沉的喘息声，当何枝将头转过去时，恰巧看到一只巨大的、全身覆盖着浓密绿色长毛的鳄鱼一样的生物，从黑暗处慢慢爬向了舞台中央。

    站在舞台中央的女孩儿开始颤抖。她已经从观察报告中知道了这是一个什么样的动物，但即使做了长时间的心理准备，当这个身型巨大如小山的鳄鱼怪物出现在她面前时，她还是能感觉到心理防线在逐渐崩溃。

    不要动！不要动！女孩儿一遍又一遍的在心里警告自己。报告里写了，这种怪物虽然形像鳄鱼，但它的视力并不好，全靠听觉捕捉猎物。只要不动，就不会被它发现。

    果然，鳄鱼怪物开始在舞台四周来回爬动着，只是每每爬到舞台边缘，都会被骤然亮起的幽蓝色电网挡了回去。被电击过几次后，这个怪物开始变得暴躁，粗壮的尾巴在舞台上不停拍打、横扫，将大理石的敲出了一道又一道的裂痕，又接连摧毁了几个大灯灯架。

    有几次这个大尾巴几乎是从女孩儿的头顶上掠过的，只要再偏一厘米，就会击碎她的头颅。

    但即使如此，女孩儿依旧保持着静止状态，没有移动丝毫。她的眼睛里含着惊恐的眼泪，嘴唇都要咬出血来。

    就在鳄鱼怪物发泄怒气结束，要回到被放出来的地方时，周围突然传出了观众的声音。

    “动一动！你是木头桩子吗？”

    “真没意思。”

    “退票吧！我是来看互动的，不是来看木头人的！”

    这种愤怒的声音越来越大，女孩儿抬起眼睛惴惴不安地看向四周。就在此时，一只皮鞋忽然从天而降，砸到了女孩儿得头上。

    女孩儿猝不及防，身体被砸得晃动了一下。

    即将钻回到笼子里的鳄鱼怪物猛然转身，精准地扑向了舞台中央的女孩儿。

    “啊！”尖叫声淹没在四周观众的欢笑声和拍手声之中。

    原本为0的打赏金额开始疯狂跳动上涨，一秒钟跳到了五千。

    有血溅到了直播节目的摄影机镜头上，幕布上的画面模糊了几秒，再切到另一台摄影机上时，只看见鳄鱼怪物嘴边露出一条白皙的腿。

    粉色高跟鞋从垂下的脚上脱落，砸到地板上发出“咚”的一声轻响。

    鳄鱼怪物仰头，吞下了挂在它嘴边的人类大腿，甩着尾巴心满意足地爬回了原本待着的笼子里。

    绿湖别墅里，玩家聚集的客厅，此刻如同死一般的安静。

    “艹！”一队队长李璋猛捶了一下桌子，骂了一句脏话。

    西服男重新出现在灯光亮起的舞台上，他站在那只粉色高跟鞋旁，一脸可惜地说：“好精彩的互动，我看到观众席上的大家都完全沸腾了起来！只可惜时间还是太短，没有让我们好好品味这次视觉大餐。”

    “让我来看看一队的打赏金额，哇，足足有两万四！这可真是开门红啊。”

    “接下来，让我们邀请二号嘉宾上台和5号神奇动物互动，希望他能给我们带来精彩的表现！”

    二号嘉宾身材单薄，留着黑色长发，长着一张雌雄莫辨的精致脸庞。但从脖颈上的喉结可以看出这的确是一位男性。

    不同于一号女孩儿的紧张，他的表情又高傲又冷漠。

    二队长宋千星的眼睛紧紧盯着幕布上的节目画面。当那只长得像是山羊一样的怪物走上舞台时，他敲击桌面的手指也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二号嘉宾闭眼，再睁开，他的眼睛中忽然出现金色的光芒，口中念起了晦涩难懂的语言。
------------

第108章 这看脸的世界

    山羊怪物卷曲如恶魔的角像是触手一般伸展拉长，这足有一米有余的利角开始伸缩穿刺，不断攻击着口中念念有词的男人。男人身手敏捷地在舞台上闪转躲避，他步伐轻盈敏捷，像是武侠片里那些会轻功的高手。

    他眼中的光芒越来越明亮，口中的语言也越来越艰难晦涩。陡然之间，山羊怪物的身体像是被定身术定住一样，静止不动了。

    男人翻身回转，直视着山羊怪物的眼睛，又用这种谁都听不懂的语言说了一句简短的命令。

    山羊怪物的眼睛浮现出如同人类一般挣扎的神色，接着像是被感染一般，出现了淡淡的金光。它的角慢慢回缩、卷起，又变成了羊角的模样。

    紧接着，它如同臣服一般低下了自己的头颅，一点一点地后退，回到了自己的笼子里。

    打赏金额稳步上涨，到了一万八左右的数字。

    宋千星却并不觉得懊恼。被挑走的互动嘉宾于上人和他都是朝闻道公会的成员。他已经通过这次“表演”证明了自己的实力，证明了二队的实力，证明了朝闻道的实力。

    况且在宋千星心里，没有什么能比队员还活着更重要。

    三号互动嘉宾遇到了海星形状的怪物。队友送来的信息帮助了她，让她提前了解到怪物的攻击方式，和怪物周旋到了互动时间结束。

    四号互动嘉宾遇到了长着六条手臂的猴子。他的队友同样给他送来了关键信息，让他模仿怪物的动作和声音。他模仿得惟妙惟肖，怪物虽然疑惑，却还是把他当作了同类，没有对他发起攻击。

    五号和二号于上人一样，使用了自己得技能，用暴力将怪物赶回了笼子里。

    接下来就是姜晗。

    当看起来优雅知性的姜晗被升降机送到舞台上时，打赏金额就开始跳动上涨，而这时怪物甚至还没有出现。这种情况在于上人“表演互动”的时候也出现过。

    这档“综艺节目”的观众好像格外在乎颜值，只要是你长得足够好看，哪怕你的“互动”不够出色，也会收到不少打赏。

    姜晗虽然紧张，但还是能勉强保持着镇定。当形状如同双头巨鹿的3号动物走上台的时候，她快速拿出了一直藏起的东西，双手捧着举过自己的头顶。

    摄影机对准她的手掌，让包括玩家在内的所有观众都能看到她掌心中的那些长着眼球的浆果和含着人指的花苞。

    “这是什么东西？好恶心。”有玩家低声说。

    “这是六号嘉宾的道具？”

    “应该不是，我有看到六队的玩家往黑匣子塞东西，对就是那个小姑娘。除了观察报告外，她还塞进去了一包不知道什么。现在看来就是六号嘉宾手里这些东西了。”

    “除了观察报告居然还能送其他东西？我靠，早知道我就把自己带的冲锋枪塞进去了！”

    “这些恶心的东西六队玩家从哪里搞来的？有人知道吗？”

    有人开始打量六队的玩家，主要是去看何枝。就连宋千星都重新看了一眼何枝，记住了她的样子。

    然而何枝只顾盯着节目画面里的姜晗和3号怪物。

    3号怪物明明已经被他们杀死了，画面里的这只却和他们杀死的那只长得一模一样！这是为什么？

    3号怪物迈着不紧不慢的步伐，靠近了身体颤抖、额角流汗的姜晗。姜晗低头看着地面，睫毛不停颤动着。她一狠心，干脆把手举得更高了一些。

    掌心一热，像是被什么湿滑粗糙的东西蹭过了。姜晗不由自主地抬起头，看见3号动物的两颗头你挤我我挤你地吃起了她手心里的东西，那湿滑灼热的触感是3号动物的舌头。

    吃到后面，3号动物的两颗头甚至开始互相争夺食物。它们的矛盾越来越激化，开始用自己鹿角顶撞对方，就这么在舞台上自己和自己打了起来。

    而姜晗则快速扔掉了手心里的残渣，快速躲到了舞台的角落，劫后余生一般喘气。

    有玩家感慨，“这个六号互动嘉宾看起来也很柔弱，却没有像第一个那样被怪物吃掉。看来观察员在场外发挥的作用还是很大的。”

    一队的李璋对他怒目而视。李璋自觉尽力，而那个女孩儿明明也快通关了，哪想到会有该死的观众扔东西砸她！

    七号互动嘉宾没有遇到靠谱的队友，被提供了错误的信息，安抚怪物不成反而激怒了对方，被活生生撕掉了一条手臂。他在最后关头拿出了自己在紫星商场兑换的道具，才逃过一劫。

    或许是因为再次见了血，舞台周围的观众席再次传来欢呼和鼓掌的声音。七队的打赏金额也是仅次于一队最高的。

    然而当容貌俊美的霍寻静站到舞台中央时，八队的打赏金额却开始疯狂跳动上涨，瞬间超过了所有队伍。

    在何枝身旁的金灿灿啧一声，用调侃一般的声音说：“这看脸的世界。”

    霍寻静甚至什么也不用做，就轻轻松松超过了所有人拼死拼活的努力。

    何枝没有回答金灿灿，她甚至没有去留意他说了什么。

    只因为何枝注意到霍寻静手里拿的观察报告，除了最上边的三行字之外，几乎整页都是空白的！

    前面出现的七支队伍，无论提供的信息是否正确、是否有用，都会尽力在观察员报告上写满，哪怕很多只是凭着直觉做出的猜测。因为所有玩家都知道，作为观察员的他们提供的信息能决定队友的生死，能决定打赏金额的多少。

    为什么霍寻静得到的观察报告上信息那么少？！

    何枝死死盯着画面中的霍寻静，留意到在长着触须的巨型花朵爬上舞台后，他疑惑地歪了歪头，垂眸核对了一下观察报告上的信息。

    看了几秒后，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将观察报告折起放进了自己的口袋。

    何枝看懂了他的动作。

    在他收到的观察报告上，就连怪物的种类和外形特征都是错误的！
------------

第109章 哪里来的狗？

    “你们注意到了吗？这个人手里的观察报告几乎没有写什么内容。比刚才的七队还坑。”

    “八队都是哪几个玩家？他们是对自己的队友实力太自信，还是胆小到连观察怪物都做不到？”

    “有这么不靠谱的队友，就算今晚没死，明天后天也迟早会凉。可惜这个玩家了。”

    注意到霍寻静异常的不仅有何枝一个人，不少玩家再次窃窃私语起来，并且若有似无地将视线投向了八队的几个玩家。

    除了看起来有些自闭的小男孩之外，其他人或多或少都有些不自然。他们有人神情羞恼，有人畏缩低头，但都无一例外地躲避着其他玩家的目光。

    其中年轻漂亮的女孩儿叫王琪琪，她忍受不了其他玩家的指指点点，大声嚷嚷说：“看我们干什么！你们知道我们队的互动嘉宾是谁吗？是霍寻静！是A阶的大佬！与其担心他，不如想想你们明天会怎么死吧！”

    何枝握在手里的圆珠笔啪地一下，被她折断了。

    她转头冷冷看一眼这个女孩儿，才重新去看霍寻静。

    其他玩家也被这一嗓子震住。他们没想到霍寻静居然在这个副本里。再者王琪琪说话虽然难听，却不无道理。霍寻静可是A阶玩家，能力比他们强数百倍。而且他的队友都不在乎，他们操那闲心干啥？

    一旁的宋千星却摇摇头，并不赞同王琪琪的话，“霍寻静虽然强大，但未必不会翻车。无论在哪个副本里，靠谱的队友永远都是重要的生存保障。他这次不太走运。”

    金灿灿含笑反驳他：“那是你不了解A阶玩家，他们的强大超乎你的想象。换句话说……每一个都很难杀。”

    宋千星皱皱眉，没再说话，把注意力放到节目之上。

    11号“神奇动物”看起来不算大，却是所有怪物里长相最诡异的。

    它的身体像是软嘟嘟的会蠕动的肉虫，下面长了无数触须代替脚的作用移动，它的头像是一朵完全盛开的、美艳至极的红色花朵，花蕊被一排尖利的牙齿包裹，花蕊中不断试探飞舞的，与其说是花丝，不如说是无数细长的触角，每一个触角上都长着豆粒大的眼睛。

    这些触角连同脚下的触须一起拉长，并开始细密地交织在一起。就像是在织就一个红色的肉茧，将霍寻静包围、困死在其中，再慢慢进行消化。

    霍寻静平静地亮出了自己指尖的手术刀。

    刀光闪动，所有人还未反应过来，无数触须织就的肉茧就已经碎成了无数细段。11号怪物的触角撒了一地，被切断的末端喷出一股又一股淡黄色的汁水。它发出滋滋的痛苦哀嚎，花瓣颤抖着，跑回了自己的笼子。

    怪物从进攻到落荒而逃，不到一分钟。

    王琪琪怔愣之后，那点仅存的愧疚都消失了。她喊：“你们看到了吧？我们根本就不用去观察！不仅我们的互动嘉宾没有事，就连我们的打赏金额都是所有队伍里最高的！”

    王琪琪旁边的黄毛潮男也激动地应和：“没错！有霍寻静我们怕什么！我们这次绝对躺赢！”

    这下连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鲁青雄都看不下去了，“艹这两个小兔崽子也太不要脸了。也就是因为他们长得丑所以才没被选上，他们要是成了互动嘉宾，现在尸体早凉了！老子真想弄他们！”

    李哲的眼神乱飘，小声说：“我们还是别多事了。”

    第九队、十队的互动嘉宾也有惊无险地击退了怪物，至此所有表演全部结束。十名成为了互动嘉宾的玩家，八人完好无损，另外一死一重伤。

    西装男重新走上舞台，“哎呀呀，时间过得可真是快啊，今晚的《神奇动物在哪里》马上就要走到尾声。不过在此之前，我们还有两件事需要做。”

    “一号互动嘉宾需要填补，请观众们重新进行选择吧！”

    绿湖别墅的客厅中，所有玩家都将视线投向了一队的李璋等人，这四个壮汉白着脸，全身僵硬地等待着结果。

    “好……让我看看，观众已经选出来了！请新选出的一号互动嘉宾走出房间，有车在门外等你，会带你来到我们演播室直播现场！”

    在他话音刚落的时候，就有一束光圈笼罩住了一队中一位浓眉大眼的壮汉。这个大汉僵硬地站起身，同手同脚地走出了房间。

    西装男又讲了几个活跃现场气氛的笑话，不过过了十分钟时间，这个被选中的壮汉就已经出现在了节目的镜头里。

    “现在全部嘉宾都已就位，让我们开始抽签选择明天来到节目现场参与互动的神奇动物吧！”

    姜晗抽中了19号，霍寻静抽中了15号。

    没有人抽到已经出现过的号码，这意味着明天玩家们将面临新的“神奇动物”。

    夜晚，何枝迟迟无法入睡。她的脑海中一会儿是双头巨鹿怪物吃眼球时的样子，一会儿一号玩家被绿毛鳄鱼怪吞下时的画面。她想到柔弱的姜晗，也想到王琪琪得意洋洋的脸和霍寻静手中报告上的空白。

    她干脆翻身而起，下床去拿看“节目”时做的笔记，打算再分析一下这些怪物的特点。

    然而当何枝走到桌边时，余光却看到了楼下花园里有小孩在玩耍。

    是那个霍寻静队伍里有些轻微自闭的小男孩儿。

    他一改白天的沉默木讷，欢快地在花园里跑来跑去。一只皮毛油亮的黑色大狗正和他互相追逐，时不时扑住男孩儿，吐出舌头亲热地舔他。

    哪里来的狗？

    当男孩儿踩到石头，要摔进玫瑰花丛中时，大狗咬住他的后领将他提了出来。并且尽量将他往玫瑰花丛相反的方向拽了拽。

    男孩儿翻身将大黑狗扑倒，一人一狗在草地上重新打闹起来。

    风吹散云层，露出半片月亮。在明亮的月光下，何枝看到这只黑色大狗的左半边脸是正常的，右半边脸却长满了透明的水泡，如同青蛙卵一样堆积着。

    大黑狗忽然抬头直直望向何枝所在房间，何枝微微一侧身，躲在了窗帘后，躲开了它的视线。

    但即使如此，大黑狗似乎也感觉危险。它站起来冲男孩儿汪汪叫了两声，飞快地跑进了远处黑暗的森林里。
------------

第110章 打怪不忘捡垃圾

    何枝早上起来，仔细分辨了一下，才确定昨晚的不是梦。

    她的确看见了一只长相古怪的大黑狗，在花园里和那个小男孩儿在玩耍。

    但是她是不是还在花园里看到过什么东西来着？她记不太清了。

    走到19号动物栖息地需要两个半小时的时间，距离相对较远。金灿灿决定早些出发。为了防止昨天那种被怪物一言不合就攻击的情况再次发生，金灿灿提前使用了自己的“盲盒玩家”技能。

    ……然后开出了一个打火机。

    金灿灿保持微笑，“看来今天手气不佳，不过我们用打火机生个火还是可以的。”

    鲁青雄吐槽，“我们又不是去野炊。”

    这两个半小时并不非常顺利，沿路的温度一直在下降，周围的植被也从葱葱郁郁变成了光秃秃的树杈。当他们走到19号动物（玩家们更愿意称之为怪物）的栖息地时，周围已经被大雪覆盖，并且同样弥漫着浓雾。

    明明刚刚上午十一点，周围的天色却非常昏暗，就像太阳还没升起来一样。

    他们谁都没有多余的衣服，在风雪中被冻得瑟瑟发抖。

    何枝认真地对金灿灿说，“打火机可以派上用场了，你的手气还是不错的。”

    金灿灿继续保持微笑。

    打火机的这点火苗能干什么？温暖牙齿吗？

    何枝还挺幽默。

    但当他看到何枝拿出干燥的树枝，又把昨天3号怪物的尸体抛出来时，金灿灿是彻底震惊了。他看着何枝切开了3号怪物的尸体，用匕首刮出脂肪，再加热成油脂，最后和树枝、布条一起做成了火把。

    再看其他人，也都是一副目瞪口呆的模样。就连一向迷迷瞪瞪的张疏狂也睁开了眼睛看向何枝。

    会做火把不新奇，新奇的是谁会把怪物的尸体捡走放到自己的空间里啊？

    还真给她派上用场了。

    何枝给每个人都发了火把，让金灿灿用打火机一一点燃。火把带来了温暖，也驱散了四周的浓雾，明亮的火焰让人焦虑紧张的心情得到了些许安抚。

    他们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前走着，寻找着19号怪物的身影。他们猜在这种环境下，怪物可能是某种生活在极寒天气中的生物。至于到底是什么动物，谁也说不清楚。

    就这么走了大概一个多小时，他们又察觉到不对，再次停了下来。

    “我们是不是已经走过这里了？”金灿灿问。

    四周的树木、山石看起来格外眼熟，让人的心沉了下去。

    “不止，这应该是我们走过的第三遍。”张疏狂幽幽地说。

    他们开始迷路了。如果真的迷路，不止没有得到观察报告的姜晗会被19号动物杀死，他们也会在这里活活冻死或者被夜晚的怪物杀死。

    “你们看，那是不是有个人？”鲁青雄突然指着远处说。

    透过浓雾，的确能看到前面有一个人影。这个人影看起来像是一个高大壮实的成年男性，正举着手对他们拼命挥舞。

    “这是谁？你们能看清楚吗？”

    李哲仔细看了一会儿，嗫嚅着说：“呃……会不会是一队的队长李璋？我看个头有点像他。我瞎猜的啊。”

    那个人影又向他们走近了一些，从远处零星飘来了“过来……危险……快过来……”的声音。

    李哲咽一口口水，“李璋好像在很着急的让我们过去，我们现在待着的地方是不是有危险？我们过去吧？顺便可以问问他怎么走出去。”

    鲁青雄狠狠瞪他一眼，“你娘的还真的相信他是李璋？李璋去了12号怪物栖息地，离这里远得很！他怎么过来？飞过来？”

    “也有可能是绿湖公司的工作人员，看我们迷路了，就出来把我们带回去……”李哲的声音越来越小，他被鲁青雄瞪着，也知道自己越说越离谱。

    金灿灿提议，“我们可以靠近一点，但不要完全接近，先观察一下。”

    他们谨慎、缓慢地向前移动了一小段距离，却依然躲在树后，并且做好了防守。

    那个男人的身影看起来却又远了一些，但他呼叫的声音依旧急促。

    “过来……别……危险！危险！”

    他的声音又变了，这次就连何枝听起来都隐隐约约感觉有些耳熟，但却想不起来这是谁。一股不安、烦躁的情绪蓦然涌上心头，恨不得马上冲过去，让对方闭嘴。

    到底是什么有危险？在哪里才能安全？

    “是宋千星的声音？”金灿灿问。

    鲁青雄皱眉回答，“放屁，明明是七队那个叫郝忠的。”

    “我们过去吧？”李哲紧张地说，“我感觉真的是熟悉的人。而且他说这里很危险，我待在这里，总感觉全身发毛。这个人绝对是来救我们的！”

    何枝拉住他，“你别冲动。”

    李哲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猛然甩开何枝的手，“我受不了了，我害怕，我真的害怕！”

    说完，他就一下子丢掉了手里的火把，直接冲了出去，头也不回地跑向远处的那个人影。

    “我艹，这鳖孙！”鲁青雄提腿要追，跑出去几步后又悻悻停下。

    看起来瘦弱干瘪的李哲，这次却像是爆发了什么短跑天赋似的，转眼间就消失在了风雪和浓雾之中。

    “他肯定要寄。”鲁青雄吐口唾沫，“我们要不要跟过去看看？”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时候，几个人站着的地方突然传来了震感。地面不停上下摇晃，两旁的树枝乱颤，像是土里有什么东西在疯狂折腾，而地面马上就要塌陷。

    李哲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过来，他像是已经跑到了那里，确认好了对方了身份后对着何枝几人急切地招手。

    “过来呀！你们快过来呀！那里，危险！这里，安全！”

    真的是李哲的声音！

    鲁青雄双眼一亮，“这鳖孙没事！我们快过去！”

    何枝总感觉不对劲儿，她和金灿灿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睛里的不信任感。然而现在站着的地方马上就要塌了，他们只能跟着鲁青雄向前跑。
------------

第111章 19号神奇动物

    凛冽寒风携着雪花，拍打在人的脸上，又灌进人的脖颈里，把人冻得直哆嗦。

    鲁青雄壮实的身体挡住了大部分的寒风，他像是来劲儿了一样，拼命地向前冲。边冲还边喊，“是李哲！他在和我们招手，我们快过去！”

    对面的人影在浓雾和风雪中时隐时散，何枝看到远处的模糊人影穿着棕色外套，外套上还印着一个滑稽的唐老鸭，的确是刚刚跑远的李哲。

    李哲的声音也更加清晰了，“快！来我这里！这里安全！”

    “我们马上！你——”鲁青雄兴奋的声音像是被钢丝突然切断了一样。

    前面是李哲在招手没错，但李哲的身上、脸上都沾满了鲜血，眼睛惊恐地瞪地极大，喉咙被咬碎了一半，因为声带破碎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

    有什么东西藏在他的身后顶住了他的身体，不让他倒下，并且控制着他不停挥手。

    李哲的声音还在继续，“快过来！你们快过来！”

    鲁青雄的嘴唇哆嗦起来，他已经停下了脚步，一时被这诡异的场景吓得不敢上前。

    而这时，他们距离对方只有短短的百米距离。

    李哲的手无力地垂了下去，身体也慢慢地软倒，还剩下最后一口气的他躺在雪地里，手指绝望地扣着地面，却只能无力地等待着血液流干直至死亡。

    而在李哲的身后，一个棕黑色的庞然大物直立了起来。它的外表和棕熊接近，却长着两只尖长的獠牙和一根细长的尾巴。血盆大口张开的时候，沾着碎肉和口水的液体滴答流出，粗壮肥大的舌头在口腔里面灵活卷曲震动。

    它一边发出李哲的声音，一边重新四肢着地，以闪电般的速度向他们这边扑来！

    “卧……卧槽！”鲁青雄想使用狂化技能已经来不及，他下意识转身要跑，身体却已经被熊怪直接扑倒。

    野兽的腥臭味道让人作呕，鲁青雄心想这次要完。然而等死的念头还没消失，原本跑在他后面的何枝已经跳了起来，将燃烧的火把狠狠捅进了熊怪张开要咬的嘴里。

    棕熊被火焰灼烧，痛苦地吼叫起来。它用自己的爪子扒拉着自己的嘴，还未吐出嘴里的木头和烟尘，眼睛又是一痛！

    何枝在将火把塞进去后，握着匕首的右手举起，紧接着进行了第二次攻击。

    捅进黑熊眼眶的时候，鉴定技能同时发动。

    【19号神奇动物，生于绿湖，长于绿湖。该生物外形似熊，性格狂暴，擅拟人声，奔跑速度极快。喜欢用利爪和獠牙对猎物进行袭击，绿湖肉食性动物之一，但不吃死物。】

    【危险程度S级，建议遇到后立刻装死，请勿与之正面对抗。】

    可以装死，但现在装死已经来不及了！

    熊怪接二连三地被攻击伤害，被激怒的它再次发出熊吼。转向何枝，用比头还大的爪子重重拍向她。

    何枝拔出匕首，借力滚开。鲁青雄被救下后立刻激发了自己的狂化状态。他的体格和熊怪变得一样大，鼓起的充满力量的拳头直接击向熊怪。

    拳头砸在熊怪紧实的皮肉之上，像是砸在水泥地上的感觉一样，让鲁青雄感觉自己的指节都快要碎了。他咬紧牙，接二连三地进行攻击，熊怪一时之间被他打得左摇右摆，干脆用头重重撞向鲁青雄，将他按倒在地，要去咬他的喉咙。

    金灿灿大喊，“用火！”

    何枝会意，从笔记本空间中拿出没有用完的油脂，哗啦一下泼到熊怪的身上。金灿灿将手中的火把砸到熊怪的身上。熊怪被油脂泼到的皮毛立刻燃烧起来。

    “嗷！”熊怪发出吼叫声，放弃攻击鲁青雄，在雪地中滚了一圈扑灭了身上的火焰。

    它放弃了攻击，转身咬起濒临死亡的李哲，居然立刻钻进了松软的雪地里不见了。

    何枝几人前去查看，也只看到雪堆之下一个双臂合抱才能圈住的大洞，站在洞口能感觉到森凉的冷气。洞里像是深不见底，又像是拐到了其他未知的地方。

    *

    “你们今天回来晚了。”宋千星看到何枝一行人走回来后，微怔一下：“你们死了一个人？”

    除了张疏狂之外，每个人的身上都很狼狈。尤其是鲁青雄，他的双手红肿，脸上也有伤口在流血。

    “李哲死了。”金灿灿边说边快速扫了一眼屋内。

    大部分队伍都已经回来了，但都和他们一样，挂着彩，也少了人。

    何枝看到沙发上嘻嘻哈哈打闹的王琪琪和黄毛男，低声问：“他们又是最早回来的？”

    宋千星知道何枝指的是谁，语气带了些许轻蔑：“也许他们今天就没有出去。”

    何枝沉默地盯着王琪琪他们，直到王琪琪察觉到她的注视，抬起头看了过来。她唇边的笑意还没隐去，那是一种轻松的、愉快的、娇羞的，不应该出现副本里的笑容。

    胖一点的男人带着挨着小男孩儿坐在一旁，和王琪琪他们隔开了一点距离。带着眼镜的沉默寡言的女生，独自坐在角落里对着观察报告发呆。

    何枝知道，那上面只会有一片空白。

    金灿灿将观察报告递给何枝，“今天太危险了，你有对19号怪物使用鉴定技能吗？”

    何枝点头，拿过笔开始书写。

    在将观察报告塞进黑匣子的时候，何枝将制作好的火把和从金灿灿那里要过来的打火机也扔了进去。

    鲁青雄凑过来，“我们要不要给姜晗送点别的？枪、炸弹之类的。”

    金灿灿叹气，“送的前提是有，你说的这些东西，我们谁有？”

    鲁青雄骂了句脏话，转头看向发呆的张疏狂，“喂，把你的那把破刀塞进去试一试。”

    自从张疏狂在他们抵御熊怪的时候选择袖手旁观，鲁青雄就对她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其实在紫星副本内，救人是情分，不救是本分。如果在平时，鲁青雄也能理解张疏狂的无动于衷，但当受害者变成了自己后，他就看冷漠的张疏狂格外不顺眼。
------------

第112章 送东西，找绿湖

    张疏狂对鲁青雄的恶劣语气毫无反应。她眼也不抬，将那把生锈的刀咣当一下扔到桌子上，就像是在随手扔什么破铜烂铁。

    鲁青雄拿过刀，竖起来往手掌长的黑匣子里使劲儿塞。神奇的是何枝能把同样长的火把塞进去，刀却怎么也塞不进去。

    四队的队长甘紫媗恰巧路过，凉凉地说：“别试了，甭管是刀剑、枪支还是炸弹都没用，所有武器都塞不进去。其他队的人早就试过了。”

    鲁青雄不信邪，继续把刀往黑匣子里捅。他吃奶的力气都用出来了，把自己弄得脸红脖子粗，黑色匣子却只能装下浅浅的刀尖。

    “干！”鲁青雄把张疏狂的破刀重新扔回桌面上，喘着气靠回椅背，开始对着天花板发呆。

    何枝把手放到黑匣子上。

    【绿湖公司专用黑匣子，为传送物品而生。送东西，找绿湖，让你见证真正的“绿湖速度”！】

    【P.S.不可以寄送绿湖公司《神奇动物保护法》第4829条列明的违禁物品哦。】

    和昨天的一样的鉴定结果。现在看来绿湖公司第4829条所说的“违禁物品”，可能专指一切可以造成伤害的冷、热兵器。

    晚上十点，投影仪准时开始运作。

    首先出现在画面中的依旧是长手长脚的西装男，还有又白又胖的绿湖公司总经理M先生。

    M先生的脸上依旧洋溢着那种幸福欢乐的，却又让人感觉十分虚假的微笑。他对着现场的观众和电视镜头招手的时候，手臂上的肉一颤一颤的，让人看了就感觉发腻。

    仅仅只隔了一天而已，但M先生看起来好像更胖了一些。

    “观众朋友们，非常开心在今晚和你们再次重逢！昨晚嘉宾们和神奇动物们的有爱互动，大家应该看得十分过瘾。有不少观众留言给我们，希望能看到更神奇的动物，更刺激的互动！”

    “为了满足大家的要求，今晚我们对演播室做了一些小小的改变。我们的舞台将不再只有单调的灯光，而是会模拟各种神奇动物的生存环境。”

    “在这里，神奇动物将会更轻松自在。相信我们的十位互动嘉宾也会欣喜于这种改变，给大家带来更多精彩的、充满自然和谐气息的互动。所以各位观众朋友们，请不要吝啬你们鼓励，给你们喜欢的嘉宾多多打赏支持吧！”

    "现在，让我们把舞台还给我们的主角！"

    首先登场的是一号互动嘉宾，一队昨天刚刚被挑走的壮汉之一乌兰。

    乌兰在进入紫星之前，是一家动物园的饲养员。他主要负责照顾长颈鹿，也曾负责过犀牛、大象之类的大型动物。乌兰始终认为和人类相比，动物更加的简单直接，只要尊重它们的习性，不随便进入它们的地盘，就能和它们和谐相处。

    他是喜欢自己的工作的，即使后来动物园效益不好导致工资缩水，也没有想过离职的事情。也因此，他从来没有想过会有这么一天，只要提到“动物”两个字，就会让他在内心深处感觉到恐惧。

    当乌兰站在舞台上后，灯光开始一层又一层地暗了下来。

    四周的环境开始一点一点地发生变化，在眨眼之间，远处便多了片树林。又在眨眼之间，头顶之上居然多出了一片白色的云彩。

    树、灌木、五颜六色的花朵……乌兰甚至能听到溪水潺潺声，能闻到泥土和花朵的芬芳。

    他好像真正来到了一片森林里，来到了12号神奇动物的栖息地。

    提到12号神奇动物，乌兰不由自主地捏紧了手里的观察报告。这份报告他看了很多遍，恨不得将上面的每一个字都背下来。他十分庆幸自己遇到的是李璋这样的队长，起码不会当缩头乌龟，遇到危险就躲起来，全然不顾其他队友的安危。

    在乌兰站在森林里环顾四周时，绿湖别墅内，观看节目的玩家们也都在猜测12动物会是什么样子的怪兽。

    有玩家猜是生活在森林里的大型食肉类动物，比如狼、老虎之类的。有玩家猜是长相奇怪诡异的昆虫。还有玩家猜会是和昨天的11号动物一样，会是长得像食人花一样的会动的植物。

    出乎所有人的预料，出现在灌木丛之后的，是一张普普通通的棕红色马脸。

    马？

    没看错吧？那种脸瘦长，有着浓密鬃毛和大眼睛，嘴唇厚实，眼神温顺的立耳动物？

    绿湖里还有这种温顺的普通动物？为什么他们没有遇到？

    当马露出眼睛，开始咀嚼附近的灌木丛和树叶的时候，乌兰的呼吸却明显急促了起来。他看起来十分紧张，迅速和树叶后的马拉开了距离，眼神也开始变得恐惧。

    马无动于衷地吃着嘴边的树叶，偶尔还无聊地动动自己的耳朵，或者动一动尾巴驱赶屁股后面的小虫子。就像是任何一匹悠闲自在的野马一样。

    而那些树叶里面也没有什么会动的眼球和手指，一切看起来无比的正常。

    “他为什么这么害怕？这不就是普通的马吗？”

    “这应该不是一队抽中的12号怪物吧。”

    “我猜这匹马只是一种诱饵，只要马出现，12号怪物也会跟着出现。就像狼和狈一样。”

    与此同时，演播室里的观众也再次开始起哄，让互动嘉宾别发呆，快一点动起来。

    他们要看一些更有趣、更刺激、更加激烈的东西。如果迟迟不动，很有可能会像昨天那个被鳄鱼吞吃的女孩儿一样，遭遇观众意想不到的对待，不得已丢失了自己的性命。

    乌兰深呼吸几次之后，忽然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

    清亮的口哨声穿透了森林，让演播室里吵闹的观众和绿湖别墅里不停讨论的玩家都安静了下来。

    12神奇动物，这匹看起来温顺、善良的马，停下了自己咀嚼的动作。它的眼睛里露出戏谑的神情，用一种极尽优雅的姿态，慢慢从灌木丛后方绕了出来。

    流畅的身躯之下是四条紧实健壮的马腿，但马腿上连着的却不是马蹄，而是一眼就能看出的属于人类的脚。
------------

第113章 人类特征

    坐在一旁的鲁青雄倒抽了一口凉气，反复移动着目光，对比12号神奇动物的马脸和人脚。演播室的摄像机给了12号神奇动物一个特写，仔细看，还能看到这四只人脚的脚趾上，还长着几根黑色的汗毛。

    但马怎么可能会长人的脚？人的脚又为什么会长在马腿上？

    这一幕真是既荒诞又恐怖，还有一种挥之不去的恶心感。

    乌兰在队友传来的观察报告上就知道了12号神奇动物的身体特征，但亲眼所见，他还是有种精神受到冲击的晕眩感。

    他屏住了呼吸，看这匹人脚马不紧不慢地走过来，又绕着他转了一圈后，对着他低下了自己的头。

    这匹人脚马在示意乌兰骑上它的身体。

    不应该上去的，乌兰怕死，如果只有他自己，他是绝对不会上去的。

    但李璋已经在观察报告上为他分析了利弊。

    “12号虽然有人类特征，性格狡诈，但它的攻击力并不算强。我们已经为你摸清楚它的杀人规则，只要你按照上面写的做，就不会出事。”

    “只有打赏数额排名前三的队伍才能在这次的‘游戏’中活下来。我们认为越往后，怪物就会越残暴，你也会越危险，除非以生命为代价进行交换，不然是很难得到大额打赏金的。不如在遇到好对付的怪物时尽可能与它‘互动’，争取打赏。在后面遇到难以对付的、危险性高的怪物时，我们才能用采用保守防御态度，保护所有人的安全。”

    “我们考虑你，你也考虑考虑我们。乌兰，记住12号怪物的杀人规则，尽力表现自己。我们都相信你能做到。”

    乌兰咬住自己的牙，颤颤巍巍地骑到了人脚马的身上。

    没有脚蹬，没有马鞍，没有缰绳。

    当乌兰坐上去的那一刻，人脚马就嘶鸣一声，高高地扬起了自己的前腿腾空而立，然后开始激烈狂野地在森林中奔跑起来！

    人脚马的脾气远不如它表现出来的柔和温顺，它是绿湖中最狂野的烈马，只有真正的骑手才能不被它甩下去。如果你被它的外表所迷惑，认为自己可以驯服它，骑上它后又不加以防备，那被甩下来、被它践踏而死就是你最终的结局！

    乌兰在上马的那一刻就已经紧紧抓住了人脚马脖子上的鬃毛。此刻更是死死抱住它的脖子不放，双腿紧夹马肚，伏低自己的身体尽可能地与马背贴合。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此时此刻只不停地重复一句话。

    “不被12号人脚马怪物杀死的规则只有一个，那就是绝对绝对，不能在骑上它之后被它甩下去！”

    人脚马做出各种各样的动作，它像一匹未被驯服的野马一样，狂奔之余还会突然往前大跳、打脑窜、尥蹶子。也会像人类一样忽然直立起来，仅仅凭着后腿站立，举着自己的两只前脚向前奔跑。

    这个画面简直又诡异又可笑，但所有玩家都异常安静。

    画面中的乌兰几次要被甩下马背，最惊险的一次，他的全部身体都随着人脚马的跳跃而完全腾空，只有两只手紧紧抓住了人脚马的鬃毛。

    互动时间终于到了。

    森林重新变成了舞台，人脚马停止了奔跑，气愤地打了个响鼻。

    乌兰全身发软地从人脚马身上爬了下来，他的衣服已经完全被自己的汗水浸湿了。一米八的汉子，居然连站都站不住。

    但付出是有回报的，驯马的画面极大地满足了这档综艺节目面向的猎奇观众。演播室里观众席上不时传来鼓掌声和欢呼声，打赏数字也在以快速稳定的幅度不停上升。

    金灿灿摸着下巴总结，“这个怪物……我们就叫它人脚马吧。虽然外形诡异，但不算十分残暴恐怖，攻击力也不算强。比我们遇到的会模仿人发声的熊怪要简单一点。是不是，何枝？”

    何枝的神情有些凝重，又有些忧虑：“无论是人脚马，还是会模仿人声的棕熊，都不是例外。”

    鲁青雄问，“什么不是例外？”

    “它们的身上，都出现了人类的特征。”何枝低声说，“接下来的怪物也会是这样。”

    这些怪物是天生就长这样吗？还是发生了基因突变？为什么会有人类的特征？还是说……它们原本就是人？

    如果它们原本就是人，那在变成野兽之后，真的能失去一切属于人的理智和情感，完全沦落为吃人的野兽吗？

    何枝说的话没有出错。长着人类手掌可以喷吐毒液的青蛙，长着人类鼻子的野猪……滑稽的、离奇古怪的、恶心的又让人感觉毛骨悚然的怪物一个个出现在玩家的面前。

    二号互动嘉宾于上人靠着能和万物沟通的密言能力，以及自己灵活的身法得以存活。三号互动嘉宾、四号互动嘉宾却一死一伤。五号嘉宾存活。

    姜晗被放在舞台上后就在身旁点燃了火把放在身侧，并立刻躺下装死，任由观众席上砸落水瓶、苹果核和皮鞋等东西。有教训在前，即使她的身体被砸的青一块紫一块，被砸得头破血流，也没有动弹丝毫。

    19号熊怪模仿了金灿灿的声音，模仿了何枝的声音，又模仿了一些何枝没听过但可能是姜晗亲友的人的声音。

    姜晗始终纹丝未动，并且在熊怪凑上来嗅闻她时，及时屏住了呼吸。

    打赏金额只增长了一丁点，但姜晗却顺利活了下来。

    七号互动嘉宾因为损失了一条手臂处于虚弱状态，逃跑不及时，被可以像人类一样直立行走的蜥蜴怪物吞了下去。

    作为七号互动嘉宾的玩家以两次血的代价，换来了大额的打赏金额，成为了所有队伍里的第二名。但绿湖别墅内的七队玩家却脸色难看，他们谁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是队伍中第二个被挑走的人。

    当西装男宣布八号互动嘉宾出场的时候，何枝不由自主地身体前倾，看向幕布。

    霍寻静手里的观察报告，上次还有两三行字，这次却连一个字都没有，完全变成了空白。
------------

第114章 年少慕艾

    鲁青雄在旁边啧一声，“昨天还装一装，今天连装都不装了。”

    他的声音不算大，但也不算小，最起码有大半个客厅的玩家可以听到。所有玩家都看向了八队的成员。

    被推出去写报告的眼镜女几乎要把头埋进自己的膝盖里。微胖一点的腕间带手串的男人脸上涨得通红，看起来有些愤怒又有些无奈。他无地自容地站起来，牵着身边的小男孩走到了客厅的角落坐着。

    王琪琪梗着脖子，嘴硬地说：“霍寻静一个人没问题，我们去观察怪物送死才是拖他的后腿。你们队伍里那个叫李哲的不就死了？我们队里可还有一个小孩子!”

    鲁青雄不惯着她，大声说：“孬就是孬，你找什么借口？一天到晚在屋里和你的姘头亲来亲去，腻腻歪歪，这里是你们随便发情的地方吗？”

    王琪琪身边的黄毛站起来，“你他妈说谁是姘头？”

    “说你呢，怎么地？”鲁青雄同样站了起来，“小鳖孙儿，老子早就看不惯你们了。”

    让他和张疏狂打他心里没底，但欺负两个小鳖孙儿鲁青雄可擅长得很。他今晚就想用他们练练，发泄一下心里的怒火。

    “都冷静一点。”宋千星冷冷地说，“今晚死的人够多了，还想再死几个？”

    金灿灿也温和地开口劝说：“大家不要吵，每个队伍都有自己的战术。说不定七队成员只是想在前几天保存实力，后期才集中力量帮助自己的互动嘉宾。”

    王琪琪眼睛一转，“对！我们就是这么想的。这是霍寻静当初教我们的方法，是他让我们这样做的！”

    鲁青雄嗤笑一声，给金灿灿一个面子，重新坐了下来。

    他挨着何枝，看到何枝紧紧握着手里的水笔，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节目画面。画面中，是一个有八条腿的巨型蜘蛛和霍寻静在纠缠战斗。白色的蛛网绕了一层又一层，霍寻静的身影在其中若隐若现。

    “你好像很紧张？”鲁青雄随意看一眼节目画面后就移开了注意力：“我说你们这些新人，平时连紫星论坛都不刷的吗？怎么连霍寻静都不了解？他不会有事的。”

    何枝说，“霍寻静受伤了。”

    “哈？”鲁青雄连忙转眼去看，看了半天也没看出来：“哪里受伤了？这不是跑得比八条腿的还快吗？”

    “脸上。”何枝的目光依旧黏在幕布上：“脸上刚才被蛛丝划了一下，流血了。”

    鲁青雄又皱眉仔细看了几眼，还是战斗结束，镜头给了霍寻静特写才看出来。霍寻静的左脸上的确有一丝极淡的血痕，怎么说呢，比自己不注意被纸划破的伤口还浅，不管它，一会儿就能自己愈合了。

    他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对这个战斗力还算强但似乎脑子不太好使的小姑娘口出恶言，“这点伤有什么好在乎的？不对，这也叫伤？你是不是花痴啊！”

    何枝不理他，鲁青雄只能对着金灿灿吐槽。

    “这个年纪的小姑娘，见到小白脸心都飞了。要我说，像我这样高大俊朗的肌肉男才是最阳刚的，才应该是最受欢迎的！烟味、汗味才是真正的男人味！”

    半醉半醒的张疏狂嘲讽地弯起嘴角。如果她再年轻个几岁，她肯定把鲁青雄塞进他半个月不洗的内裤和袜子里，让他好好感受一下自己的男人味。

    金灿灿笑着搭话，“年少慕艾，这很正常。”

    没有人注意到他说这话时，眼底暗含的精光。

    霍寻静顺利通关，九号互动嘉宾也险之又险地从人皮耗子嘴下求得一条生路。

    十号互动嘉宾出现在舞台上，状态看起来却不太正常。他一直哆嗦，脸色看起来比手里的观察报告还白。

    等等，十号互动嘉宾手里的观察报告，为什么也是空白的？居然还有队伍像七队一样不靠谱？还是说十队收到了王琪琪的启发，打算将自己的队友弃之不管，躲起来当缩头乌龟，任由队友自生自灭？

    但不是每个人都是霍寻静。这样做的下场，只能是看着自己的队友一晚死一个，直至最后整个队伍全灭！

    就在所有人心存疑惑的时候，节目舞台上的场景慢慢发生了变化。

    开阔的舞台变成了原始古朴的溶洞，溶洞之下流水潺潺，流淌着的暗河汇聚成一片幽静深邃的深潭。

    十号互动嘉宾叫张兆信，是一个已经经历过四次副本任务的C阶玩家。他从新手副本中得到的技能是“痛苦入侵”，只要能对敌人造成伤害，哪怕是只划了对方一个小口子，也能给对方造成极大痛感。伤口越大，痛苦越深。这个技能在吓退昨天的怪物时发挥了极大的作用。

    张兆信对通关这次副本还是很有信心的，但他没想到的是，今天传过来的观察报告居然什么信息都没有。

    昨天的报告虽然也有一些错误信息，但内容详实，甚至还有队长手绘图，可以看出队友的用心。他并不认为自己的队友是那种丢下自己跑路的人。

    一片空白的报告，让他做出了一个极为可怕的猜想。

    这个猜想在他的心中反复思虑，几乎要吓破他自己的胆子。

    舞台变作溶洞中的深潭后，张兆信自然也身处潭水旁边。他将自己的身体缩在半人高的岩石后，始终不肯探头。

    耳边传来“噗通”一声，像是什么掉进了潭水里。

    接着就响起了喊救命的声音。

    这个声音让张兆信感觉有些耳熟，他悄悄从岩石后抬起头，只露出额头和一双眼睛，看向不远处波光粼粼的潭水。

    一个人在水面上挣扎着，不停喊着“救命，救命，救救我”之类的话。一只白皙的手臂伸出水面，向不远处的张兆信伸手求救，手臂上套着一个金色的手镯。

    张兆信猛地一激灵，看到这个手镯后立刻认出了这只手臂的主人，也想起自己为什么会觉得这个声音耳熟。

    这不是他们十队的队长岳杏吗？
------------

第115章 正确的决定

    就在这时，溺水的女人艰难地从水面抬起一点头，对着岩石后面的张兆信大喊：“张兆信！快来救我！我不会游泳！”

    方形脸，柳叶眉，左脸上有一道淡红色的疤痕。的确是岳杏没错！

    岳杏看张兆信迟疑着没动，气得大骂：“你是死人吗？我快要淹死了！”

    忽然她的表情变得更加恐惧，“水下好像有东西碰我！肯定是17号怪物，快点拉我上去！”

    张兆信昨晚抽签抽中的就是17号怪物。

    这个肯定是岳杏！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收到的观察报告是空白的。原来是因为自己的队友都被抓了过来，和他一起被关在了这里。至于绿湖公司为什么要这么做？肯定是为了更戏剧性的综艺播出效果！

    张兆信大喊一声你等我，便脱掉碍事的外套一猛子扎进了深潭里，奋勇游向岳杏。

    他已经顾不上再去害怕水潭里未知的怪物。岳杏的出现对于他来说无异于是救命稻草，如果作为观察员的队友死完了，他也必死无疑！

    岳杏已经开始往下沉，张兆信拼尽全力拉住她的手臂，拖住她的身体，带她往岸边游。

    他能感觉到岳杏的身体像是被什么东西拉住了一般。一股大力在和他往相反的方向抗衡着。张兆信全身的肌肉鼓起，拼了老命地划水蹬腿，牢牢拉住已经出气多进气少的岳杏。

    终于，他感觉和他抗争的力气一松，岳杏被他整个托出了水面。

    张兆信还没来得及露出笑容，眼睛里就浮现出惊恐。

    岳杏只剩下了半截身体。她的胸部之下，原本浸在水中的地方，没有肉和内脏，只有森然的白骨。

    一个长着血红色脑袋，脸上只有一只眼睛，没有鼻子和嘴的怪物躲在岳杏的肋骨之间，兴奋地甩动着自己红色鱼尾。它像是一条光溜溜的古怪的鱼，

    虚弱的岳杏对张兆信露出感激的笑容：“谢谢你救我！咦？你怎么这么害怕？”

    张兆信惊恐的目光下意识转到她的脸上，他哆嗦着嘴唇，整个人已经被吓傻了。

    岳杏疑惑地向下看了一眼，微微一愣。

    “噢，原来我已经死了。”她恍然大悟，抬手圈住了张兆信的脖颈：“我变成了一条鱼呢。”

    张兆信被她按进了水里，她也随着沉入。水面开始出现大片大片的鲜红，然后漂起碎肉、内脏和一些头发。

    十号嘉宾张兆信，死亡。

    绿湖别墅中，玩家不可置信地看着节目画面，炸了锅一样讨论起来。

    “十队的人呢？他们十队今晚一个人也没回来？！”

    “十队的人肯定都死了，全军覆没！”

    “17号怪物为什么会长着玩家的脸？那到底是玩家还是怪物？如果是玩家，不是会在死亡后躯体也随之消失吗？但如果是怪物，又为什么会有玩家的记忆？”

    “这个副本的难度是不是太大了？这才第二天，我们已经死了十三个人了！副本目标是存活至综艺录制结束，但谁他妈知道这邪门节目要录几期？该不会等我们死光了才算结束吧？”

    到处都是乱哄哄的一片，就连耳朵里的鼓膜都在随之震动。

    在十号互动嘉宾把17号怪物托出水面的时候，何枝的小指颤抖了一下。她依旧会害怕，会全身发冷，但她的身体却不再因为害怕而僵硬，思维也不会因为惊恐而停止运转。

    这些怪物从出现人类的特征，再到模仿人，再到变成人……

    所谓的“神奇动物”到底是怎样产生的？绿湖公司又到底是怎样的一家公司？在见到鲜血、怪物和死亡时兴奋欢呼和鼓掌呐喊的观众，为什么一个镜头都没有，它们又真的是观众吗？

    十支队伍变成了九队，三队、七队因为互动嘉宾死亡，挑出了新的互动嘉宾。他们的观察员变成了四个，玩家的风险进一步提高。

    打赏金额最多的是十队，但这对于十队的玩家已经毫无意义。

    除十队之外，打赏金额第一的是表演了“驯马”的一队、同样死了人的七队和三队并列第二，第三名则是霍寻静的八队。因为姜晗的两次表现都不够激烈血腥，何枝所在的第六队排名暂时靠后。

    “我们得讨论一下怎么获得更多的打赏。”金灿灿若有所思地说：“大家都说说自己的意见？”

    鲁青雄突然说：“我有一个想法，当然也只是一个想法啊。不如我们在明天故意告诉姜晗一些错误信息，让她在和怪物互动的时候出点儿差错，受点儿伤。你们看四号互动嘉宾，还有昨天的七号，他们受伤后打赏金额也噌噌噌地向上涨。”

    张疏狂冷声说，“然后今天七号互动嘉宾就死了。”

    副本不是紫星，受伤的C阶玩家不会得到快速修复。他们能用来休息、恢复身体的时间只有一个晚上和一个白天。如果受了重伤，第二天晚上就是一个死。

    金灿灿将目光转向何枝，“何枝呢？你怎么看？”

    何枝摇一摇头说：“我也不赞同这个想法，太激进了。而且如果姜晗死了，我们中的某个人就会去当互动嘉宾。谁也不能保证自己不被选中。”

    鲁青雄嘀咕：“选人看脸，反正不会是我。”

    他觉得可能性最高的就是张疏狂，其次是金灿灿，然后是何枝，最后才是他。如果自己能够再心狠一点，完全可以躲起来等队伍里的人慢慢死掉，他既不用去和怪物互动，也不用去观察怪物，肯定能活到最后。

    但这么做太缺德，也容易因为被队友联合起来先出手处理掉。除了霍寻静在的奇葩八队，暂时还没有这么做的人。

    何枝想了想，继续说：“一队的思路其实是正确的，规避危险性高的怪物，戏耍攻击性低有一定杀人规则的怪物。这样既能保证所有人的安全，也能积累打赏金，为最后通关做准备。”

    “从这两天的怪物表现来看，序号排名越靠后，怪物的危险性越高。今天姜晗抽中的是20号，危险性应该不会太高。”

    金灿灿露出赞许的目光，“好，那我们明天就让姜晗试一试。何枝，我越来越觉得邀请你加入蒲牙是一个正确的决定了。”
------------

第116章 吃点素的吧

    凌晨两点，何枝自己醒了过来。她下楼躲在一个柱子之后，观察外边的花园。

    那个小男孩儿和黑色大狗像昨天一样在花园的草地上追逐玩耍。这只有些轻微变异的大狗比普通的狗更通人性，也更懂得克制。不仅不会对小男孩呲牙、露爪子，还会在他快要摔倒的时候保护他，不让他靠近危险的地方。

    何枝只是看了一小会儿，黑色大狗就和昨天一样发现了她。它对着小男孩儿汪汪两声算作告别，转身跑回森林中。

    小男孩抿起嘴，不太高兴地往楼上走。何枝从柱子后面走出来拦住他。

    她半蹲下来，盯着这个小男孩问：“你叫什么名字？”

    小男孩不吭声，目光飘向别的地方，开始发呆。

    何枝想了想，从自己的空间里掏出两根棒棒糖，这还是席桐为了感谢她的帮助给她寄过来的。

    “吃吗？可乐味的。”她递给小男孩一根，为了表示没有下毒，拆开了另外一根放到自己的嘴里。

    小男孩的目光移回来，盯着棒棒糖咽了一下口水，还是选择从何枝手里接了过去。

    【艾寻，男，十二岁，紫星C阶玩家。态度中立。】字体是代表安全的蓝色。

    原来这个小男孩叫艾寻。

    “我叫何枝，树枝的枝。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小男孩含糊地回答：“艾寻，寻找的寻。”

    他并不是不会说话，只是不爱说话，对外界反应迟钝、漠然，喜欢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隔绝一切陌生人。

    有点轻微的自闭。

    何枝很少能看到这么小的紫星玩家，艾寻无疑是她在副本中遇到的第一个。

    “我拦住你是有事情问你，艾寻。”何枝慢慢说，力求能让艾寻有时间反应过来自己的意思：“你们不去观察怪物，真的是霍寻静，那个大哥哥的意思吗？是他不让你们去的？”

    艾寻摇一摇头，又点点头说：“是一个大哥哥。”

    何枝明白了：“你的意思是，是一个大哥哥不让你们去观察怪物，但不是霍寻静。那是谁？是你们队伍里那个黄头发的哥哥吗？还是今天牵着你的手的那个胖一点的哥哥？”

    “都不是。”艾寻又摇一摇头，补充一句：“胖的是叔叔。”

    何枝笑一下，摸一摸艾寻的头，柔声问：“你能告诉我，这个不让你们去观察怪物的坏哥哥是谁吗？”

    艾寻皱起自己的小脸，看起来在努力思考。但他似乎又被地上的蚂蚁吸引住了目光，注意力渐渐转移到了蚂蚁上，开始数蚂蚁。

    何枝又叫了几声艾寻的名字，艾寻都对她视若无睹。

    何枝本来还想再问一问那只有些轻微变异的狗是哪里来的，又为什么会和他在一起玩。但今晚注定什么都问不出来了，她只好放弃，叮嘱艾寻快点回去睡觉。

    *

    清晨，何枝走下楼梯的时候，恰巧看到王琪琪和黄毛男端着早餐往房间里走。

    何枝微微侧身，拦住他们：“你们今天不出去吗？”

    王琪琪抬头狠狠瞪何枝一眼："关你屁事，滚开。"

    黄毛男经过何枝身旁的时候，还使劲儿撞了何枝的肩膀一下。何枝握紧楼梯扶手，才没有被他撞倒滚下楼梯。

    无论是黄毛男，还是王琪琪，他们的眼睛下面都挂着深深的黑眼圈。如果仔细看，还能看到他们的脸上好像蒙着一层淡淡的灰色阴霾。二人的身上都有一丝若有似无的鱼腥气。

    他们端走的早餐里，好像也只有鱼肉，没有其他东西。

    四队的队长甘紫媗坐在餐厅里，将一切收入眼中。她一边剥鸡蛋，一边对何枝说：“你问他们这个做什么？无故惹一身骚。他们就是那种只顾自己的烂人，不会有什么改变的。”

    何枝说，“他们看起来像是一晚没睡。”

    “你算问对人了。”甘紫媗啧一声，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我昨晚出来上厕所经过他们的房间，还能听到他们一起造人的声音呢。”

    “不得不说，小年轻就是精力充沛。翻云覆雨一晚上，早上还能起来第一个吃早餐。我听他们聊天，吃完早饭他们还要一起去绿湖钓鱼呢。欸，你等等，你端走我的牛肉干什么？”

    何枝把甘紫媗面前吃了一半的牛肉端走倒掉，又相继倒了两种她还没动的肉类，包括一盘白色的鱼肉。

    “别吃了，吃点素的吧。”何枝把豆浆油条推给甘紫媗。

    甘紫媗若有所思地看一眼何枝，没有反抗，只轻声抱怨两句：“不吃肉吃不饱啊……”

    她这几天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打怪打多了，总感觉特别饿。

    何枝等了一会儿，金灿灿几人也相继走了下来。何枝拦住他们去拿肉，建议他们全部换成素食。

    “这些食物不对劲儿？是鉴定结果有问题吗？”金灿灿问。

    何枝摇一摇头，“鉴定结果没有问题。但我们最好还是吃素食，或者吃自己的东西。”

    她的手放在那些食物上，依次浮现出的是【牛肉】、【鱼肉】、【猪肉】、【兔肉】之类的简单称呼，并且是代表安全的蓝色字体。

    但何枝总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尤其是看到王琪琪和黄毛男的异常之后。直觉告诉她，这些肉还是不吃比较好。

    因为抽到的是20号神奇动物，栖息地和昨天的19号神奇动物是紧紧相邻的，所以路程依旧不算太近。金灿灿今天的手气也不错，开盲盒开出了一把枪。

    也许是开头顺，事事顺。在去20号神奇动物的栖息地上，没有像昨天一样的极端天气出现。森林里树木茂密，泥土肥沃，四周盛开着美丽的花朵（正常版），空气温暖湿润。

    如果说20号神奇动物的栖息地有什么变化，那可能是比起其他地方，这里的空气稍微潮湿了一些。在这里走了一会儿，已经感觉到衣服泛起潮意，贴到了自己的身体上。

    松软的黑色土壤里，虫子也比其他地方要多。何枝几人不得不扎起裤腿和衣袖，防止虫子钻进。
------------

第117章 今天请假一天

    “又湿又潮。”鲁青雄抱怨着，“20号怪物该不会是什么大虫子吧？”

    金灿灿笑：“说不定是会飞的大蟑螂。”

    鲁青雄打个哆嗦，“娘的，早知道进来前去商城买点儿杀虫剂带身上。老子见着那玩意儿就腿软，一会儿你们冲啊。”

    他刚说完，就看见走在前面的何枝衣服上爬了一个黑乎乎的不知道什么东西，吓得一蹦三尺高。

    “何枝！”

    何枝扭头，恰巧和趴在她身后的足有小臂长的红黑色蜈蚣眼对眼。

    蜈蚣的身体上下蜷动一下，冲向何枝露在衣领外的脖颈。

    “铮——”的一声，何枝的反应速度极快，抬起匕首抵挡。蜈蚣的口器撞在匕首上狠狠剐蹭而过，发出金属碰撞一样的铮鸣声。

    一击不成，蜈蚣长着无数对脚的身体在何枝背部快速爬动，试图找到黑暗温暖的衣服缝隙，钻进去吸食新鲜的皮肉。

    何枝却不再给它机会，左手从笔记本空间中掏出一根削成尖头的木棍，沿着缝隙插进蜈蚣和自己的身体之间，又快又狠地将蜈蚣挑落。蜈蚣落到地上后就要往泥土里钻，它的头刚埋进去，身体就被匕首刺了个对穿。

    匕首轻巧一转，蜈蚣便被切成了两半，断口处不断冒出浓绿色的汁水。

    何枝观察几秒，确定大蜈蚣死透之后才将它的尸体收进空间里。她抬头，看到无论是鲁青雄、张疏狂还是金灿灿，都站得离她有五米远。

    “怎么了？”何枝反应过来：“你们都怕虫子？”

    金灿灿难得看起来有些尴尬，他轻轻咳嗽一声说：“我其实也不是那么害怕，但这只蜈蚣……的确太大了些。”

    “还好，也只是比平时见到的大一些。我小的时候曾在我奶奶的院子里见到过和这种……”

    何枝说到一半，又停了下来。奶奶去世多年，她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过那些跟着奶奶在乡下生活的日子了。

    在副本里不是聊这些的时候，金灿灿也只当何枝随口一说。他们已经转移了注意力，继续讨论还未出现的20号神奇动物。

    只是想象中的巨型蟑螂变成了巨型蜈蚣，因为怪物都出现了人类特征，所以几人想象中的巨型蜈蚣还都长着人脸，或者十几对人类的脚。

    他们又走了一个小时，在日头升至最中间的时候，不知不觉之间来到了20号神奇动物栖息地的最东边，这里和昨天去的19号神奇动物栖息地相接。

    一线之隔，左边银装素裹，风雪如晦。右边是浓荫蔽日，高大的阔叶乔木还在向下滴落残存的雨滴。

    他们向左边眺望，依稀能看到风雪之中，那只长得像熊一样、会模拟人声的怪物，就徘徊在他们左手边的地界。

    “它还在那里向我们招手呢。”金灿灿低声说。

    鲁青雄语气紧张，“不会突然冲过来吧？”

    如果他们同时遇到19号怪物和20号怪物，被两只怪物夹击，那今晚可能一个人也回不去了。
------------

第118章 你们来找我吗

    几个人站在原地观察了一会儿，发现虽然能看到对面的19号怪物轮廓，但听不到它的声音。玩家可以轻松跨越边界，但那边的风雪和这边的植物，却像是被一层无形的结界分割开来，划分出鲜明的楚河汉界。

    如果绿湖公园就是绿湖公司用来饲养怪物们的地方，那绿湖公司必然也会想办法把它们分开，不让这些怪物因互相残杀而自我消耗。

    这对于玩家来说倒是一个好事，一方面能避免被怪物夹击，另一方面在被怪物追击无法逃脱的时候，还可以先跑到别的怪物的领地缓一缓。

    “也不知道这只熊怪是不是还是昨天那头。”鲁青雄嘀咕：“熊不是都会冬眠的吗？为什么这头熊怪这么活跃？昨天刚吃了一个人，今天就又出来觅食了。”

    他们不约而同想到了昨天被熊怪叼走的李哲，他必然已经成为了熊怪的盘中餐。就是不知道玩家的身份有没有让他死得不那么痛苦。毕竟熊吃人，可是喜欢吃活的。

    何枝几人离两个栖息地的边界，又往东边走了一点。这里的空气更加潮湿，花朵草木也更加旺盛，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腥甜。

    “啧。”张疏狂忽然发出不爽的声音，“这是什么？好恶心。”

    她抬起脚，鞋底粘着丝丝缕缕的黏液，如同透明的胶状物质。

    何枝蹲下身，仔细看了看，分辨不出来后干脆用手指轻轻捻了一丝。

    【20号神奇动物分泌出的足腺黏液，可以帮助20号神奇动物爬行、保护自身和导航标记。】鉴定字幕的颜色是黑色，代表危害性不高，暂时安全。

    “足腺黏液？什么动物会有足腺黏液？”何枝问。

    其他几个人都摇了摇头，他们和何枝一样，都是第一次听说这个名词。

    “无论是什么动物，既然留下了它的标记，就代表它在附近了。”何枝已经抽出了自己的匕首，“我们需要警惕一些。”

    越往前走，这种半透明胶状质地的黏液也就越多。路边的花朵以荼蘼的姿态盛放着，它们散发的味道过于浓郁，几乎让人开始觉得有些恶心。花草和树木之上，也开始多出了这种白色的黏液。

    何枝的注意力高度集中，调动着自己的视觉和听觉。她听到了一种像是树叶和草摩擦发出的"沙沙"声。

    这种声音均匀、细密，不像是风吹动，反而更像是某种动物在进食。

    最前面的金灿灿也谨慎地停了下来，向后比了一个“停止”的手势。

    他们躲在一片茂密的草丛后，小心翼翼地掀开遮挡在前面的遮蔽物，从叶片的缝隙中向外看去。

    一个足有两人高的大东西映入了眼帘。这个东西正背对着他们进食，最抢眼的就是它身上呈现红棕色，看起来无比坚硬的壳体。壳体上面天然生长着一不规则的纹路，呈现盘旋上升的样子往上旋转。

    蜗牛壳。

    何枝恍然大悟，有坚硬壳体，爬行后又会留下黏液的，十有八九就是蜗牛。

    20号神奇动物，居然是一只巨型蜗牛。

    “靠，我们真是走运。”鲁青雄有些兴奋，“居然是一只蜗牛怪，蜗牛还不好打？老子用手捏都能捏死。你们吃过烤蜗牛没？今天我给你们做一个！”

    他越说越兴奋，声音就不由自主大了一些，惊动了前方正在进行的20号怪物。

    沙沙声停止了，20号怪物扬起了它伏在地上的头，向后转了过来。

    作为软体动物，它柔软的棕黄色的身体之上，居然衔接了一张熟悉的脸。

    李哲。

    李哲瘦弱，脸上的肉也不多。此刻他的脸却如同水肿一般浮起，里面青紫色的血管在脸皮之下，像是泡在水液之中一般随着他的动作晃动。他的眼球脱离了眼眶，血管像是触角一般向上延伸，顶着两颗布满红血丝的眼球。

    在看到他们的时候，李哲的眼球转动一下，接着露出了一个诡异的微笑。

    他发出属于自己的声音，“你们来找我吗？”

    “……后退。”金灿灿用气音说。

    何枝拽住看傻了的鲁青雄，屏住呼吸一起慢慢向后退。

    李哲连接着眼球的触角挤过树丛，顶进来一只：“别走啊，我还想去找你们呢。我好饿，花朵和树叶都吃不饱，你们有带肉吗？”

    他蠕动着自己的腹足，一边分泌着白色的黏液，一边慢吞吞地向前爬动着。腹足看似柔软，却毫不客气地碾碎地上的树枝和石子。巨大的壳撞开树枝，惊起停留在树枝上的蚊虫。

    “你们去哪里？你们昨天就抛下了我，今天还想再抛下我吗？”

    “我好饿，我真的好饿。”

    “给我吃点肉吧。”

    鲁青雄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快速进行了身体的狂化，“我们跑什么？一个软趴趴的蜗牛，不就是、就是长了李哲的头么，有什么好怕的。一起上啊，干他娘的！”

    “没那么简单。”何枝低声说，“这肯定不是普通的怪物。你看它还能说话，还有李哲的记忆，肯定还会像人类一样思考。我们可能不是它的对手。”

    金灿灿补上一句，“说不定这个怪物就是李哲变成的。”

    他们快速退至了一片相对空旷的安全地带，还要往后再撤。李哲蜗牛就如同一辆气势恢宏的坦克，压倒丛林和树干，爬了出来。

    它的速度看起来好像很慢，却总是能轻而易举地赶上何枝他们。

    李哲蜗牛的表情已经变了，从苦苦哀求的可怜神情，变成了狰狞扭曲。它的触角眼球环顾四周，率先瞄向了几人中个头最小也最瘦弱的何枝。

    棕黄色的软体抬起，露出一个黑色腥臭的孔洞，类似于蜗牛嘴巴的地方。

    “噗叽——”

    一股紫黑色，带着刺鼻味道的毒液从中喷出，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如利箭一般射向何枝！

    何枝急忙闪身躲避，但毒液攻击的速度比她想象的更快。几滴毒液沾到了她的衣角上，立刻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并且还有向旁边扩散的迹象。
------------

第119章 那一定是你的错觉

    何枝立刻脱下外套，扔到一旁的地上。

    在何枝作为靶子吸引李哲蜗牛注意力的时候，性格火爆的鲁青雄已经翻身而起，直接冲向这只长着人头的巨型蜗牛。

    他的手臂肌肉如小山一般鼓起，青筋暴突，足球一样的铁拳重重击向李哲蜗牛那张几乎已经没有了人类特征的脸。

    他击中了！

    李哲蜗牛的反应速度好像很慢，鲁青雄非常轻巧地就用一记直拳，打到了他脸的正中位置。但意外的是，李哲的脸并没有想象中的被打偏或者流血，而是随着拳击的力道向内深深陷了进去。

    鲁青雄只感觉自己好像打中了软泥一般手感诡异的东西，不仅是自己的拳头，就连自己的小臂前端都塞进了这个软体动物的体内。他的背后恶寒突生，陷进去的皮肤也感到一阵刺痛。

    “啊！”

    鲁青雄惨叫一声，拔出了自己的手，接连倒退几步。只见他的手臂上附着着一层黄绿色的黏液，黏液和肌肤接触的地方，皮肤开始被灼烧、融化。

    “砰！砰！砰！”金灿灿在鲁青雄退开的同时开了枪。

    子弹有几颗射到了李哲蜗牛的壳上，只留下浅浅的白色擦痕。有几颗射到了它的软肉上，就如同对待鲁青雄的手臂一般，那几颗子弹也被它的软体包裹了进去，很快被黏液融化在了它的体内。

    何枝和张疏狂一人持匕首，一人持长刀，从李哲蜗牛的两边冲上，默契地同时斩向它连着眼球的触角！

    触角刹那间缩回，整个软体也随之缩回了巨型壳内。刀刃砍到蜗牛壳上，发出了“锵”的一声。何枝从紫星商城里买来的匕首居然多了一个缺口，而张疏狂的刀刃上直接掉下来几块铁锈。

    李哲蜗牛带着巨壳向后滚动一圈，脱离何枝和张疏狂的攻击范围，才重新将自己的软体伸展了出来。它的脸上露出阴森得意的笑容，又开始向何枝几人“噗呲、噗呲”地喷吐毒液。

    张疏狂不耐烦地啧了一声，翻身上树，顺便把何枝也捞了上来。

    金灿灿有学有样，把正在痛苦呻吟的鲁青雄也带到了树上。

    李哲蜗牛开始顺着树向上爬动，但因为它的体型过于巨大，沉重的巨壳无法克服地心引力，总是爬了几下又翻倒掉落下去。

    “你刚刚碰到它了吗？”张疏狂问何枝。

    何枝点点头。

    攻击怪物是其次，她的主要目的是通过接触来找到这些怪物的弱点，好给姜晗传送最详细的信息，让她顺利度过今晚的互动节目，甚至赢得大量打赏。

    刚刚在攻击李哲蜗牛触角的那一刻，何枝已经顺手摸到了它的壳，哪怕只有短短一秒钟。

    【20号神奇动物，生于绿湖，长于绿湖。该生物外形似蜗牛，身体柔软而外壳坚硬，会分泌、喷吐各种具有腐蚀性的毒液进行攻击。绿湖杂食性动物之一。】

    【危险程度SS级，建议远离该动物栖息地。如果不幸踏入，请做好九死一生的心理准备。】

    【p.S.如果你看到20号神奇动物是你的同伴，那一定是你的错觉。】

    【p.p.S.不知为何，20号神奇动物从昨晚开始就非常惧怕它的邻居，也许你能从中谋取一条生路。】

    何枝问张疏狂，“你觉得它是李哲吗？”

    “谁？这大蜗牛？”张疏狂呵一声，“在我经历过的副本中，玩家死后躯体必定消失，没有例外。”

    她的意思很明确，这只怪物绝对不是已经死掉的李哲。包括昨晚那个像是鱼怪一样溺死十号互动嘉宾张兆信的，也绝对不是十队的队长岳杏。

    何枝垂下眼睛，陷入了思考之中。

    如果不是李哲，为什么会长着李哲的脸，可以发出李哲的声音，拥有李哲的记忆？

    如果不是李哲，为什么笔记本给出的鉴定结果，李哲蜗牛会害怕曾经杀死过他的“邻居”19号神奇动物？

    但如果是李哲，为什么作为玩家的他死后头颅没有消失？为什么鉴定结果中又说“如果你看到20号神奇动物是你的同伴，那一定是你的错觉”？

    鉴定结果的两条注意事项看似普通，却暗含矛盾。但笔记本既然是紫星空间的道具，那它给出的鉴定结论一定不会说谎。

    “我们赌一把。”何枝突然说。

    张疏狂哈一声，“我最爱赌，怎么赌？输了你送我两瓶酒怎么样？”

    “你应该赌我们赢。如果我们赢了，我们就可以拿蜗牛给你酿酒了。”

    张疏狂舔舔舌头，“蜗牛酒？能喝吗？听起来好恶心。”

    但她心动了。

    另一边，金灿灿刚拿出水冲洗掉鲁青雄手臂上的黏液，给他包扎好，就看到旁边那棵被大蜗牛攻击的树上，何枝和张疏狂有了举动。

    张疏狂不是一般人，他能看出来。但何枝从头到尾都表现的很普通，顶多是身体素质好了点，反应快了点。当然，何枝的鉴定技能在这个副本里十分有用。

    他眯了眯眼睛，干脆依旧待在原地不动，观察何枝和张疏狂想干什么。

    只见张疏狂和何枝跳下树，不断用手中的武器挑衅着李哲蜗牛。她们在树上薅了不少叶子，编织成了树叶盔甲挡在身上、贴在脸上，防护不小心没完全躲开的毒液。

    而何枝也在自己的匕首手柄处绑了一根尾部缠了鸟毛的长木棍，除了用匕首去戳刺、斩杀蜗牛的触角，还不停用木棍尾端去骚扰大蜗牛露在外面的软体部分。

    是的，骚扰。

    不戳进去，不以造成伤害为目的，只是浅浅地划过，又时不时点两下。就像是在给大蜗牛挠痒痒。

    金灿灿皱皱眉头。蜗牛不是人类，甚至不是哺乳动物，怎么会怕痒？

    但奇怪的是，李哲蜗牛好像颇感瘙痒，它的软肉颤动着，想缩回去又不甘心，不停吐毒汁又回回吐空。

    终于，在又一次被挠到不该触碰的地方后，这只大蜗牛不受控制地缩回了自己的触角和软体，将自己藏在了沉重的壳里。
------------

第120章 也许很快就有了

    大蜗牛的壳圆滚滚，光溜溜。

    何枝和张疏狂抱住大蜗牛壳，奋力推动。蜗牛壳被整个翻了过去，然后被何枝和张疏狂推得滚动起来。

    在树上围观的金灿灿：……？

    泥土松软，还有不少腐败的树枝和枯叶，在上面推动整个足有人类两倍高的庞然大物并不简单。但何枝还是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和张疏狂一起将这颗大蜗牛滚到了它栖息地的边界上。

    途中这只大蜗牛几次感觉不对，试图将身体从壳里钻出来。但他只要一冒头，刀尖和木刺就如闪电一般戳向它触角上的眼睛。李哲蜗牛只好将身体藏在坚硬的壳里。

    被滚的头晕眼花，毒液也喷不出来，李哲蜗牛感觉到十分得憋屈。

    就在它愤怒不已的时候，它的身体一震，像是被猛地一下推到了什么地方。

    李哲蜗牛探出触角，一片冰凉的雪花恰巧落在了它裸露在外的眼球上。

    壳下，是冰雪的坚硬和寒凉。

    李哲蜗牛不可置信地整个钻出了壳，它的触角转动着、试探着。但怎么看自己都已经落在了旁边的栖息地上，而不远处才是属于自己的领地。那两个推着自己壳滚动的女人，正站在分界线后，冷漠地看着它。

    神奇动物不能随意跨越栖息地的边界，但玩家可以。

    它就这么被何枝和张疏狂，带着滚到了19号熊怪的栖息地上！

    触角开始更加神经质地在空中晃动，疯狂地收集着四周的信息。它感受到了令它害怕的东西，并且开始试图往前爬，想要回到属于自己的安全的地方。

    还没等它爬出几米，一个阴影就笼罩了下来。

    那头棕黑色的，站起来可以像人一样招手的熊怪，呲着獠牙，用熊掌重重地拍向了它的壳。

    “走吧。”何枝和张疏狂看到了最后，确认那两只怪物打得你死我活，便起身离开。

    张疏狂说，“这里有东西。”

    她用手中的长刀挑起一块衣服的碎片，布片上染着鲜血，但还可以辨认出上面的图案是一个滑稽的唐老鸭。

    “这是李哲的。”何枝认了出来，“地上还有血迹、手印和爬行的痕迹。”

    她大概可以想象出昨天发生的事情。熊怪叼着李哲逃走后，随便找了一个地方开始“用餐”。熊喜欢吃活的东西，所以李哲一直没有死，在痛苦之中被熊一点点吃掉了身体。

    但他依旧没有放弃自救，而是努力往20号动物栖息地这边爬。两边截然不同的风景也许让他猜到了怪物不得跨越栖息地的规则。但没想到的是，一只巨大的蜗牛，就在腐败的枯叶之中默默等待着他。

    熊怪和蜗牛都吃下了李哲的一部分身体，在某种程度上“变成了李哲”。熊怪吃掉李哲的喉咙之后，可以发出李哲的声音。大蜗牛吃掉李哲的头颅之后，不仅头部变成了李哲的脸，同时也拥有了李哲的记忆。

    因为李哲是人类，人类会怕痒，所以蜗牛怪也会怕痒。

    因为李哲是被熊怪吃掉的，他对熊怪感到恐惧，所以蜗牛怪也会对熊怪感到恐惧。

    何枝猜测，昨天干掉十号互动嘉宾的鱼怪，也并不是真的岳杏，而是因为吃掉了岳杏所以能变异成她的样子，也拥有了岳杏的记忆。所以它才能轻轻松松骗得十号互动嘉宾的信任。

    但它们终究不是人类。

    张疏狂听了何枝的分析，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有点儿意思。怪物吃了人，会获得人类的能力，变成人类的样子。会不会再过几天，我们面对的‘神奇动物’就都是人模人样的了？”

    她又说，“该不会我们这些玩家里，已经有这种变成人样的怪物了吧？”

    何枝想起王琪琪和黄毛男，“也许很快就有了。”

    她们回到了原本的地方，正看到金灿灿把不断痛苦呻吟的鲁青雄从树上接了下来。

    鲁青雄的额头上全是汗水，咬着牙不让自己叫得太大声。但他的表情依旧非常扭曲，被纱布缠起来的手臂也在不断渗透血液和黄色的脓水。

    金灿灿把他手臂上用于包扎的布条揭开，再次用背包里干净的水进行冲洗。但那些来自蜗牛怪身上的黏液就像是胶水一样，怎么都弄不干净，依旧不停腐蚀着鲁青雄已经溃烂的皮肉，甚至还有向上蔓延的趋势。

    金灿灿问了几句蜗牛怪的情况，得知它已经和熊怪两败俱伤后，松了一口气。

    “你们谁有药？鲁青雄的手看起来坚持不住了。”

    金灿灿第一个看向何枝。他知道何枝有空间，猜测何枝的空间里应该还放着从紫星商城买来的东西。

    何枝上一个副本失败，紫星币自然不算多。但进入副本哪能一点准备都没有？她的确花了50个星币，买了一瓶紫星商城最便宜的愈创喷剂。

    何枝心里犹豫几秒，还是摇头，“我的紫星币不多，全用来买生存食物了。”

    金灿灿作为一个B阶玩家，肯定也会购买药剂以防万一。他作为队长，想救鲁青雄不拿自己的药也就算了，还把心思打到了何枝的空间上。

    这让何枝心生防备。这次从空间里拿出了药，下一次又要从空间掏什么？

    张疏狂懒散地说：“我从来不买那些东西。”

    何枝补充，“不是都说毒蛇出没的地方，百步之内必有解毒的药草吗？我们可以先在这片地方找一找，实在不行，四队有一个玩家的技能是治愈术，我们可以请他帮忙治疗。”

    这两天，已经有受伤的玩家去找四队的那位治疗师帮忙治疗。当然他们也付出了一些代价，武器、火种、功能奇特的道具……

    四队不仅没有人死或者受伤，甚至还实力小增，隐隐约约有和实力最强的二队比肩的意思。

    由此可见，无论在什么游戏中，“奶妈”都有着不可小觑的重要性。

    张疏狂反对，“谁知道在这片栖息地里，还有没有另一个长着人脸的蜗牛？反正今天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我们应该直接回绿湖别墅。”

    她无视鲁青雄看向她的愤怒憎恨的目光，继续说：“至于他的手臂，切断再止血就好了，回到紫星一样可以被恢复。我的刀快，让我来？”
------------

第121章 金蝎

    说完，张疏狂就将自己的斩马刀抽出来立在身前，锈迹斑斑的刀身上，还沾着蜗牛的黏液和前几天解剖巨鹿时留下的血。

    鲁青雄忍无可忍地咆哮，“你还是不是人？我都伤成这样了，你就想着拆我胳膊？你想让我死就直说！”

    “别废话。少一条胳膊和被毒液腐蚀身体而死，你选哪个？”

    “老子哪个都不想选！”

    “好了，都别吵了。”金灿灿的语气里带了一点烦躁，“何枝，你的空间里真的没有放药剂？普通的止血喷雾也行。”

    “真的没有。我上一个副本没有通关，连10星币的感冒药都买不起。”

    金灿灿审视着何枝的眼睛，最终选择相信她的话。

    他说：“那就按刚才说的，我们先在这片栖息地找一找有没有蜗牛毒液的解药。找不到再回绿湖别墅，让四队的人救。”

    张疏狂呵一声，找了一个树桩坐下，从包里掏出一瓶红酒，又神奇地掏出两个高脚杯，开始自娱自乐地对饮。

    她的态度明确：老娘懒得为你找药，老娘累了，不走了。

    金灿灿用阴郁的目光看了一眼张疏狂，对何枝说，“那我们往前走吧。”

    何枝点点头，和金灿灿带着鲁青雄向前走。

    他们从鲁青雄的胳膊上刮下来一点巨型蜗牛的毒液，又抓了几只兔子野鸡之类的小动物喂给它们，看它们跑去哪里就急忙跟上。

    幸好有何枝的鉴定技能，筛选鉴别药草变得简单了许多。在忙活了一整个下午之后，他们刨除了毒草和杂草，顺利找到了能克化蜗牛怪毒液的药草，捣碎后给鲁青雄敷上。

    除此之外，他们还找到了几种不同功效的药草。有的能解毒，有的能止血，有的能够让人变得清醒兴奋，还有的可以让人陷入昏睡。

    倒也不算是浪费时间。

    当何枝低头用手触摸药草进行辨别的时候，她的眼角余光看到一道矫健的黑色影子从密林中穿过。

    在风声和树叶的哗哗作响中，何枝听到了远方传来的汪汪狗叫声。不同于昨晚听到的友好，这几声狗叫低沉凶悍，像是遇到了什么焦急的事情，面对着不可战胜的怪物。

    何枝思考片刻，转身对正在给鲁青雄包扎伤口的金灿灿说：“前面的植物好像有些不一样，我过去看看。”

    鲁青雄依旧在喋喋不休地抱怨张疏狂，金灿灿的脸色从一开始就不好看，现在更是阴沉得仿佛能滴下水来。

    何枝问他，他也只是草草一点头，依旧沉浸在自己的负面情绪里。

    何枝便循着刚才听到的狗叫声，小心谨慎地往前走。他们为了找药草，横穿了整个20号动物的栖息地，由南向北，此刻正在栖息地的最北边。

    再往前，便是又到了和其他怪物栖息地交界的地方。

    前方明显又变了环境，茂密的森林像是被一条看不到的线陡然切断，线的另一边则是炙热的太阳和一望无际的金黄色沙漠。

    何枝看了一眼地图，发现这里是26号神奇动物的栖息地，霍寻静昨晚抽签抽中的地方。

    狗叫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急。何枝回头看一眼身后的密林，告诉自己只能往前走五百米，如果五百米之内什么都没有，就一定要调头回去。

    她下定决心，干脆地向前跑去。在跑上眼前的沙丘顶部后，不远处的情况一览无余地映入了视线中。

    那个身材微胖，手上戴着佛珠的男人倒在地上不知生死。名叫艾寻的小男孩儿跌坐在地上，嘴唇抿得紧紧的。那只脸部有着轻微变异的黑色大狗以保护的姿态守在他的面前。而他们的对面，则是一只立起来有十几米高的金黄色蝎子。

    金蝎腹部一层又一层地叠满长着褐色毛发的甲，仔细看，又像是垂下了丝丝缕缕人类的头发。它的头部是一个女人头颅的样子，身侧的八条腿则是东扭西歪的人手和人脚。尾节最后一段长着的却是一个面色惨白的男人头，男人头哭丧着脸，嘴里含着一截闪亮的毒针。

    此刻这颗男人头正随着金蝎晃动尾部的动作，在空中忽上忽下，像是在寻找适合的角度进攻。

    如果真让这只金蝎得逞，可以想象这一首一尾的两颗头颅，其中一个很快就会变成艾寻。

    何枝咬了咬牙，握紧匕首，用最快的速度从侧面冲了下去。

    金蝎正全神贯注地对付大狗和艾寻。何枝滑下来的速度又快又悄无声息，当它意识到有人偷袭，扬起蝎尾抵抗的时候。何枝已经仰身从蝎尾下滑了进去，那把特意淬过蜗牛毒液的匕首如闪电一般自下而上贯穿蝎头女人的下巴。

    蝎头女人的表情由笑变哭，发出惨叫。蝎尾男人的表情则由悲变怒，尾针狠狠落下刺向何枝。

    这根被含在口腔里的毒针远看还不明显，临近眼前却能看到毒针最粗处如碗口大小，尖的地方不断溢出紫黑色的毒液，恐怕被划破一点皮肤也会立刻毒发身亡。

    何枝的瞳孔收缩，横过匕首抵挡。只听“当”的一声，蝎尾的毒针被瞬间弹开，何枝的手臂被震得发麻，匕首上也出现了细如蛛丝的裂纹。

    这把匕首，恐怕坚持不了多长时间了。

    “快跑！”何枝立刻对艾寻和大黑狗喊。

    大黑狗汪汪叫了几声，咬住艾寻的衣领叼起他就要跑。艾寻却推开大黑狗，挣扎地跳到地上重新跑了回来。

    何枝心里又气又急，她本想让艾寻先走，这样既能保证他的安全，又能给她隐私的空间进行丧尸化。

    但艾寻已经跑了回来，他的小脸全已经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那双游离在现实之外的眼睛第一次这么明亮。

    他用稚嫩的声音对着何枝大喊，“左！右！上！上！”

    什么？

    蝎尾毒针从左边甩来，何枝闪身躲开。蝎尾又从右侧扫来，何枝拿匕首挡住。蝎尾两击不成，干脆高高扬起，从上往下拍向何枝！

    何枝在地上连滚两下，才避开这两次重击。

    她知道艾寻在说什么了！
------------

第122章 小朋友不要碰

    艾寻说的是金蝎攻击的方向，他可以对金蝎的攻击做出预判！

    有一种玩家，他们的技能是比超级计算机更强大信息分析和处理能力。呼吸、气味、眼神、语言，甚至花木凋零和空气流动都能为他们提供有效的信息，让他们分析出敌人出现的位置和下一步的举动。

    这种技能也被称为超强第六感，或者直接吹捧为“先知”。

    没想到不喜欢和人交流的艾寻，居然是这种稀有技能的拥有者！

    金蝎的每一次进攻，艾寻都会提前给出提示。何枝不再只顾狼狈地左移右闪，开始寻找机会进行反击。

    “左和上！”

    金蝎左侧巨大的螯肢上钳夹开合，捉向何枝，同时蝎尾高扬，打算在抓住这个人类的同时用毒针给她致命一击。何枝在它的钳夹快要接近时从空间中甩出3号怪物双头巨鹿的尸体，自己则快速矮身闪避。

    沙尘飞扬，将周围空气染上昏黄。只听噗嗤一声，毒针扎进了双头巨鹿之中，将鹿怪的身体狠狠钉在地上。蝎尾男人头发现不对之后立刻咬紧毒针，就要顺着蝎尾抬起的力道将毒针抽出。

    何枝却没再给他这个机会，匕首一送，直截了当地插进了男人头的眼窝。手腕接着迅速转动，匕首的利刃撞碎眼眶与鼻骨，横着贯穿到另一处眼窝中，另一刻眼球也被何枝彻底搅碎。

    男人头颅含着毒针，连哀嚎也无法发出。他的双目流血，表情惶恐瑟缩，跟着蝎尾抬起的动作就要后退逃跑。

    何枝抽出匕首，发觉匕首经过这一次攻击彻底在手中碎成了三截。既然金蝎要逃，何枝便不再恋战，也跟着做出打算后退的动作。

    紧盯战场的艾寻却再次爆发出呐喊，“前面！”

    一切不过在电光火石之间，金蝎的逃跑动作不过是它的伪装。巨大的蝎尾、含着毒针的男人头迅击而来。

    距离太近，根本无法躲开。

    毒针直接从前方贯穿了何枝的小腹，与此同时，一根长着尖刺的肉红色长舌突然出现，卷住男人头颅和蝎尾相接处的脖颈，使劲儿一绞就将整颗脑袋从蝎尾上摘了下来。

    猩红的血液像暴雨一样喷洒，淋到了所有人的身上。

    被连废了两个头的巨型金蝎，终于缓缓倒在了地上。

    大黑狗汪汪地叫着，跑过来将蝎首处的女人头也咬下来叼到远处，彻底断绝了金蝎复活的可能性。艾寻也跌跌撞撞地跑过来，他黑葡萄一样的眼睛里泛着泪花。

    他想触碰站在金蝎尸体旁受伤的何枝，却又不敢。

    何枝捂住自己身体被戳出来的大洞，咳嗽一声。她微微侧过脸，看一眼艾寻后又很快转了回去。

    “我没事。”她对艾寻说，“带着胖叔叔和大黑狗离开吧。”

    也就是这么一回头，和这么一说话，让擅长搜集和处理信息的艾寻感觉到了不对。但他年纪还是太小，没有见过那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也没办法理解何枝现在的存在。

    所以艾寻固执地绕到了何枝的前方，凑近去看她。

    翻出的白色眼球，溃烂的皮肤，和一条长着尖刺的粗长舌头。

    何枝在被毒针攻击的最后一瞬间，将自己迅速转变成了丧尸化的状态。她的防御力迅速提升至原有状态的150%，痛觉大幅度降低，受伤后伤口出血量也接近为零，即使被贯穿了身体但依旧可以自如地行动和说话。

    但等三十分钟后丧尸化状态结束，这些伤作用到自己原来的身体上，下场就不那么好看了。

    艾寻被何枝丧尸化的样子吓了一跳，但一想到这是在最危险的时候冲过来救他们的人，就又鼓起勇气凑上去，甚至还好奇地伸手去摸何枝的舌头。

    何枝把舌尖卷起来，含糊地说：“有毒，小朋友不要碰。”

    艾寻小朋友怯怯地收回了手。

    “也不要和其他人说我现在的样子，替我保密，好不好？”

    艾寻小朋友点点头，又用担心的目光看向何枝小腹处的伤口。

    何枝本打算掏出从商城里买来的愈创喷剂给自己治疗，但她的裤腿却被什么东西咬住扯了一下。她低头一看，是那只脸上有些变异的大黑狗。

    此时此刻，这只大黑狗正友好地对着何枝摇尾巴，并且对何枝汪汪叫了几下，又做了个刨土和叼东西的动作。

    艾寻小声说，“大白说它有办法，让你跟它走。”

    何枝：“哦……嗯？”

    大白？这只黑狗的名字？

    一只大黑狗能有什么办法？

    等等，艾寻的技能已经强悍到可以和狗狗无障碍沟通了吗？

    愈创喷剂只是紫星商城的常规药物，可以快速止血，但不能让伤口完全愈合。在艾寻的坚持和大白热情的汪汪声中，何枝选择跟着这只大黑狗走。

    大黑狗驮着艾寻在前面奔跑带路，何枝则扛着艾寻口中的胖叔叔，被击晕的C阶玩家孙无量跟在后面。无论是丧尸化后的何枝，还是变异犬大白，速度都比人类正常行进速度快两到三倍。

    就在何枝开始感觉伤口疼痛度上升，身体重新开始流血时，终于被带到了一间林间小屋前。

    何枝打开地图查看，发现这间林间小屋在地图上没有任何标识，仿佛不存在一般。

    大黑狗一回到这里，尾巴就摇成了螺旋风扇。它将何枝和艾寻拦在了外面，自己挤开门钻进屋里。它一进去，整间小屋就像是活了起来。何枝听见了里面传来喵喵喵的猫叫声，还有啾啾啾的清脆鸟鸣声。

    很快，大黑狗就重新跑了出来。它叼给何枝一个普通的铁盒，狗爪搭在锁扣上拨弄一下，示意何枝自己打开。

    普通的铁锁，即使何枝的丧尸化状态快要结束，但对她来说捏碎依旧不是什么难事。她按照大黑狗的要求打开了铁盒，看到里面放着一些常见的医疗急救用品，还有两瓶没有任何标签的药片。
------------

第123章 护林员的药片

    这两瓶药，一瓶里放着白色的药片，一瓶里面放着黑色的药片。

    大黑狗先把狗爪放在白色药片上，又放在黑色药片上，汪汪两声后用求表扬的目光看向何枝。

    艾寻在一旁翻译：“大白说先吃白片，再吃黑片。如果你觉得它做的不错，可以夸夸它。”

    何枝想起以前经常看到的一句广告语：白天吃白片不瞌睡，晚上吃黑片睡得香……

    她胡思乱想着，伸手摸一摸大黑狗的头表示肯定。然后发动自己的鉴定技能。

    【护林员的药片。AZD21，由绿湖公司研发，有清毒止血，促进细胞快速再生重组的功效。】这是白色药片。

    没有什么问题，何枝干脆利落地将药片吞了下去。她丧尸化的状态已经完全消失，身体的伤口却在药片的作用下开始快速愈合。

    【护林员的药片。AZL176，由绿湖公司研发，有抗病毒感染（？）的功效。该药物暂未上市，副作用不明，请谨慎食用。】这是黑色药片。

    何枝的目光停留在那个问号上，思考片刻，又重新看向大黑狗。

    大黑狗看出何枝的犹豫，着急地汪汪叫，最后干脆叼来一片自己吞了下去。吃完又对着何枝叫了两声。

    这次不用艾寻翻译，何枝也能看出大黑狗表达的意思。

    她仰头把黑色药片咽了下去，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体，好像没什么变化。

    在何枝吃完药后，大黑狗把药瓶重新收进铁盒里，宝贝地送回了林间小屋之中。

    这是护林员的药片，那林间小屋就是护林员的小屋，大黑狗也是护林员养的。

    那护林员现在在哪里？为什么一直没有出现，地图上也没有关于他的标注？他是绿湖公司的员工吗？又是从哪里搞到的绿湖公司尚在研发中，还未上市的药物？

    何枝满腹疑问，带着艾寻和还在昏迷中的孙无量，告别大黑狗回到了绿湖别墅之中。

    *

    何枝她们是最晚回来的。

    她一踏入可以收看节目的客厅，玩家们的眼神就投了过来，上下打量着一身血的她，还有她身边的孙无量和艾寻。

    孙无量醒来后，从艾寻口中得知是何枝救了他们，就对何枝十分客气和感激。据他讲，他是受够了当缩头乌龟的日子，打算自己去观察26号怪物，给霍寻静传递信息。艾寻坚持要跟着他，他想艾寻年纪虽小，但也是个玩家，迟早会面对这一切，就带着艾寻一起去了。

    没想到只是一个照面，就被那长得又恐怖又恶心的金蝎子拍晕了过去。

    孙无量对何枝说，“何小姐，那我们先过去了。真的非常感谢你今天救了我们。”

    这已经是他的第四次道谢。

    艾寻又回到了游离在现实之外的自闭状态，他被孙无量拉了一下，恋恋不舍地放开了牵着何枝的手，跟着孙无量回到了小队经常待着的地方。

    奇怪的是，无论是王琪琪还是黄毛男都不在客厅中。只有那个经常被甩锅写报告的眼镜女孩，依旧缩在角落。

    何枝听见孙无量问眼镜女孩，“那两个人呢？”

    眼镜女孩儿一声不吭地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

    另一边，金灿灿也走了过来：“何枝，你去哪里了？我们看到你留下的记号，还以为你提前回来了。怎么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受伤了吗？”

    何枝在跟着大黑狗离开前，的确给金灿灿留了记号，告诉自己先回绿湖别墅了，让他们不要等她。

    她并不是很信任金灿灿，不想让他看到自己丧尸化后的状态。

    何枝只说自己走着走着迷路了，误入了26号怪物的栖息地，遇到了被金蝎怪物追逐的八队两人，一起被追了好久才勉强逃出。

    金灿灿打量着何枝，语气有些僵硬地说：“以后不要擅自行动，有特殊情况也要大家一起商量。你如果自己乱走出事，大家是去救你还是不救？”

    他可能也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比较差，又找补几句：“我不是在责怪你，只是C阶副本也并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简单。你看坐在这个客厅里的人，比昨天又少了几个，回来的人也大多受伤了。”

    “你应该相信我，跟着我行动。何枝，我不仅是你在这个副本中的队长，等将来你加入蒲牙，我还会是你的直属上级。我不会害你的，我会尽最大可能让大家一起活下去。”

    何枝皱皱眉。

    在她所经历的几个副本中，明确过队长的也只有两次。一次是霍寻静，一次就是金灿灿了。

    但金灿灿并没有表现出队长该有的素质，不仅没有提供任何资源帮助，在对抗怪物的表现中表现也是平平。他压不住张疏狂，带不动李哲，甚至无法让鲁青雄和何枝信服。面对队员的失控，他的反应是反复强调自己的地位，并且开始画大饼。

    这就是金灿灿的实力吗？是他所代表的蒲牙的实力吗？

    但何枝并不准备和金灿灿起冲突，毕竟在这个副本中，他们还是一个小队，是一个生死存亡的命运共同体。她只是默默做出了决定，在心里把蒲牙这个组织的名字划掉。

    “今天也拜托你了。”金灿灿拿出空白的观察员报告，让何枝填写。

    何枝接过报告，把20号怪物的所有信息都写了上去。按照白天和金灿灿他们商量的，重点强调李哲蜗牛惧怕熊怪的特点，让姜晗扮演熊怪戏耍20号怪物。他们为了姜晗的安全着想，向黑匣子里放了能克化蜗牛毒液的药草，还有从其他玩家处换来的一整袋盐。

    20号怪物虽然有人类的特性，但终究是蜗牛。只要知道了弱点，相应的解决办法似乎就变得简单了许多。

    何枝写完后，装作不经意的样子路过抓耳挠腮的孙无量。孙无量一开始就晕了，压根没看清楚金蝎长什么样子。艾寻虽然看完了全程，但他年纪小写不了太多字，又因为自闭不愿意和孙无量交流。两人对着观察报告还是一筹莫展。

    何枝手一松，手心里叠起的报告纸张就落在了艾寻的脚边。

    在战斗中，她自然触碰到了金蝎，也得到了金蝎的信息。

    艾寻低头捡起，拉一拉孙无量的手。孙无量接过来展开，看到里面的内容后立刻睁大了眼睛：“谁给你的？”

    艾寻悄悄看一眼何枝的背影，又移开目光。

    “捡到的。”他这么回答孙无量。
------------

第124章 向绿湖母亲致敬

    这是玩家在绿湖别墅中收看“神奇动物在哪里”节目的第三晚。

    长手长脚的西装男依旧情绪高昂，拿着话筒为所有人介绍今天的节目内容。

    “观众朋友们！晚上好！在昨天的节目中，我们见到了雄壮矫健的马人、残暴可怕的棕熊、灵巧纤细的蜘蛛和美丽的人鱼。在今晚，我们又会见识到什么样的神奇动物呢？相信大家都已经迫不及待了！”

    “不过在此之前，我们的特邀来宾M先生有些话要对大家说。请大家热烈欢迎！”

    音响里传来欢呼声和热烈的鼓掌声，都是在录播室里的观众们发出的。

    M先生伸出粗短的手臂接过话筒，像是一个皮球一样挪到了舞台中央。走到聚光灯之下的他，脸和五官更加的虚假、平坦，就像是一层薄薄的纸，里面挤出来的肥肉像是要将皮肤撑破。

    M先生说话慢吞吞的，说话的语调有着奇异的起伏，“大家晚上好啊。”

    欢呼声和鼓掌声在他开口的同时就立刻消失了，观众席彻底安静下来。这位绿湖公司的总经理M先生好像很受观众们的欢迎和尊重。

    “前两期的节目反响不同寻常，作为绿湖公司的总经理，这个节目的策划人，我感到非常、非常地激动和自豪。非常感谢每位观众的大力支持，也非常感谢绿湖公司每位员工的辛苦付出。”

    “我们用了十年时间准备，才有了制作这次节目的机会，才找来这些……”M先生语调微妙地一顿，才带着含蓄的笑意继续说：“才找来这些勇敢美丽的互动嘉宾和甘于奉献的观察员。大家喜欢他们，也喜欢他们和神奇动物的互动。”

    “但在这两天，我们也听到了一些不同的声音，这些声音指责我们让神奇动物们受到了伤害。不可否认，这几天我们有牺牲。但更多的是收获！我们会一直制作这档节目，向大家证明绿湖公司决策的正确性，让在座的每一位观众都从节目中受益！”

    “最后，让我们感谢绿湖的馈赠。在此向绿湖母亲致敬！”

    观众席响起雷鸣般的掌声，声浪一波又一波地翻涌。

    “感谢绿湖的馈赠！向绿湖母亲致敬！”

    “向绿湖母亲致敬！”

    节目一开始就被M先生的发言推向了一个小高潮。但坐在绿湖别墅内的玩家却都有些坐立不安，面色凝重。

    M先生的发言透露出太多的信息。

    这档节目会一直做下去，做到什么时候？做到所有紫星玩家都死亡吗？

    绿湖母亲指的又是什么？是别墅旁边的这个湖吗？

    鲁青雄捂着自己没有完全痊愈的胳膊，自言自语：“副本通关的条件是存活至节目录制结束，但谁知道这破节目多会儿才能录完？这什么破副本，简直是一个死局。”

    何枝说，“所有副本都有破局的办法，不要这么悲观。”

    “你又知道了。”鲁青雄撇撇嘴，“那你说怎么办？”

    何枝迟疑一下，说：“我也不知道自己想的对不对，但我们肯定不能单纯地等待节目录制结束。这些怪物是由绿湖饲养的。我们应该主动寻找绿湖公司的总部，弄清楚他们饲养这些怪物的目的，还有这些怪物是怎么产生的……”

    鲁青雄不耐烦地打断何枝的话，“你说的简单。我们从哪里开始找？”

    在他眼中，何枝只是一个没什么见识的年轻女娃，他甚至没有心情听完何枝说话。

    说话之间，一号互动嘉宾乌兰和怪物都上场了。乌兰这次面对的是一个有着三对翅膀的飞蛾，梦幻一般的晶莹翅膀打开之后，里面是一张熟悉的男人的脸。

    是今天一队没有回来的队员。

    乌兰虽然有心理准备，但队友变怪物依旧给他带来了巨大的冲击感。他最后还是死在了舞台上，被飞蛾包裹在层层翅膀之中注入毒液，被吸食殆尽。

    一队互动嘉宾，死。

    大多数紫星玩家都对今天的怪物有心理预期，而一个又一个长着人脸、人身的怪物的出现也印证了他们的想法。这些怪物，变得越来越像人，不少还像自己死去的队友。

    与此同时，这些怪物也比前两天遇到的更加残暴凶悍。即使有了队友送来的观察报告，互动嘉宾也因为独木难支而死了一半。

    轮到姜晗的时候，出现在姜晗面前的人脸蜗牛，依旧长着李哲的面孔。

    “为什么还是李哲？”金灿灿捏紧自己的拳头，紧紧地盯着屏幕上那张令人厌恶的脸：“你们不是说它和熊怪打起来，连蜗牛壳都被打碎了吗？它没死？”

    张疏狂在何枝她们去找药的时候，还回去看了一下熊怪和李哲蜗牛的战斗现场。李哲蜗牛畏惧熊怪，没有办法发挥出自己的全部实力，被熊怪打得稀碎。张疏狂还捡了几块蜗牛软体带回来打算酿酒。

    她同样用诧异的眼神看着屏幕里和姜晗纠缠在一起的李哲蜗牛：“绝对死了。”

    前天被他们杀死的3号怪物双头巨鹿又重新出现在节目中，他们尚且安慰自己是因为绿湖公司饲养怪物，特意找来了一只一模一样的。但李哲蜗牛的死而复生，又该怎么解释？

    姜晗学着熊怪的样子戏耍李哲蜗牛，但她实在是没有表演天赋。观众席上传来一阵一阵的大笑，似乎被姜晗可笑的举止取悦，打赏金额不断上涨。

    李哲蜗牛不仅没有被姜晗骗到，反而被她激怒，开始接连不断地对姜晗喷出毒汁，甚至靠近她用自己长着触角的头部进行撞击。

    姜晗拼命闪避逃跑，在李哲蜗牛对着她喷吐毒液时凝出一层水雾挡在自己的身前。操纵水元素是她的能力，但她的能力实在有限，没有办法像那些能力强悍的水系异能者一样制造出滔天洪水。

    她一边狼狈躲闪着，一边拼命凝出水来融化那一包队友送来的盐。在最后关头将怀抱里的盐水球丢向李哲蜗牛。
------------

第125章 三十二个玩家存活？

    李哲蜗牛被盐水泼到，攻击速度慢了下来，软体部分也在行动中一点一点地融化。他用怨毒的目光看着姜晗，用尽最后的力气喷出一口毒液。

    姜晗没有来得及完全躲开，有些毒液喷到了她露在裙摆外的右侧小腿上，小腿上的皮肤开始迅速腐蚀融化。

    姜晗感觉到一阵刺痛，她惨叫一声，随后就直接摔倒在地面上。

    时刻关注节目的何枝呼吸一顿，心中产生一种不祥的预感。

    明天和怪物互动的环节，姜晗恐怕是过不去了！

    七号互动嘉宾是昨天选中的新人。他比原来的七号互动嘉宾表现得更加差劲，在长着队友脸的怪物爬上来时双腿就在发抖。果不其然，他也被怪物一口吞了下去。

    七队仅剩的两个人脸色惨白，今晚还会有一个人被挑走当互动嘉宾。无论是被挑走的人，还是被剩下继续当观察员的人，显然都没办法独自面对越来越残暴的怪物。

    然后是八号互动嘉宾，霍寻静。

    让其他玩家意外的是，这次霍寻静手中的观察报告居然写满了黑压压的字。

    镜头一如既往地喜欢对霍寻静的脸进行特写。他没有理会贴脸的镜头，只是低头仔细阅读着手里的这份报告。从他视线上下移动的幅度判断，在某些地方他的目光还会多停留一会儿，反复看几遍。

    直到长着两个人头、四对人手人脚的金蝎出现后，霍寻静才把报告重新叠起妥帖收好。

    其他玩家看不清楚观察报告上写了什么，下意识认为霍寻静手里的观察报告一定有非常重要的信息。不然霍寻静不会看这么久。

    孙无量也终于能在面对其他玩家的打量目光时昂首挺胸，虽然还有些心虚，但他终于不再是一个懦夫。

    何枝注意到王琪琪和黄毛男依旧没有出现。

    她转头问其他人：“八队的那个王琪琪，还有那个染着黄头发的男人怎么没来？有谁看见他们了吗？”

    “估计还躲在他们自己的房间里。”宋千星的二队依旧是最早回来的：“我们回来的时候，看到他们手里提着一桶鱼从绿湖上划船回来，在看见我们之后就跑回房间了。”

    甘紫媗轻笑一声，带了一点嘲弄：“还真去绿湖钓鱼了啊。八队的这几个人过得可真潇洒。”

    金灿灿问何枝，“你问他们干什么？”

    何枝一边留意着屏幕，一边说，“只是感觉有些奇怪。队友在独自面对恐怖怪物，他们却连看都不看，未免有些太过冷血了。”

    甘紫媗也跟着搭话：“这倒是。按理说即使不在乎队友的生死，但也会跟着看看自己队伍的互动嘉宾是不是领了盒饭，下一个互动嘉宾会不会挑中自己。难道他们真的对霍寻静这么有信心，认为他一定会没事儿？”

    宋千星叹息一声，“我现在有些理解他们了。”

    他用下巴点一点屏幕，示意其他人去看。

    不过是几句话的时间，霍寻静已经干掉了金蝎，他掏出手套戴上，正用手术刀去剜蝎尾处男人头颅口中紧含的毒针。

    他对神奇动物“动手动脚”的举动吓了西服男一跳，西服男连忙跳上舞台，指挥其他面目模糊的工作人员快点搬走金蝎的尸体。又跑到霍寻静的身边，劝说他快点回到互动嘉宾的坐席中。

    甘紫媗看完了全程，眼中闪着异样的光。直到九号互动嘉宾走上来后，她才用遗憾的语气说，“可惜我没有达到极光的积分榜排名要求，也不认识极光的人可以推荐自己，不然我真想去极光试一试。背后有这么一个强大的存在，实在是太有安全感了。”

    金灿灿勾一下嘴角，“极光的确令人向往，但其他公会也不差。”

    “你不会是说你们蒲牙吧？”甘紫媗看一眼安静坐在金灿灿身边的何枝，意有所指地说：“蒲牙的发展模式虽然很像极光，但奇怪的是，C阶玩家存活率只有极光的三分之一不到。你们的会长也应该很苦恼吧？”

    金灿灿皮笑肉不笑地回答：“是啊，所以会长特意叮嘱我，如果有机会遇到霍寻静一定要向他请教。”

    甘紫媗呵一声，“祝你顺利喽。”

    九号互动嘉宾存活。

    第三次节目录制结束，互动嘉宾伤亡一半以上，两支队伍全灭，六十名玩家中也只剩下三十二人存活。

    三十二个人？

    何枝认为未必。

    在所有人都回到自己的房间休息后，何枝走到了二楼东侧，八队中王琪琪和黄毛男居住的房间外。她立在黑暗中，像是一道无声无息的影子，侧耳倾听着房间里的声响。

    房间里有男人满意的笑声，还有轻微的水声。

    如果在平时，一般人可能会心领神会地暧昧一笑，然后装作什么也没听到的样子离开。但何枝察觉到房间里没有女人的声音，甚至没有另外一个人的呼吸声。

    除此之外，还有什么东西在拍打地板，发出啪、啪的声音。

    何枝听了一会儿，本能感觉到危险。她想先行离开，第二天再叫其他人一起过来查看情况。但就在此时，面前的房门像是被什么东西在慌乱中抽打了一下，本就没有关紧的门居然被拍开了。

    何枝下意识抬眼，面前的一切就都映入了眼前。

    绿湖别墅内给玩家配备的都是单人间，王琪琪和黄毛男也不例外，只是因为个人原因选择住在一起。这不到十五平米的小房间，本放了一张桌子和一张床，而现在却被一条巨大的、长满灰褐色鳞片的鱼尾挤满了一半。

    鱼尾在房间内乱拍乱打，在门开之后拍打的更加激烈了。鱼尾之上是一截纤细的腰肢，再往上是裸露饱满的女性上半身。再往上看去，却发现她的头部被两扇高顶天花板的巨大贝壳紧紧卡住，只任由她的手臂和鱼尾在外扑腾、挣扎。

    这两扇贝壳连接的地方，长着黄毛男的头。

    黄毛男一边发出低沉的笑声，一边转头看向何枝。
------------

第126章 我最喜欢这一颗

    “是你。”它歪一下头，疑惑地发问：“你有事？”

    它的语调平静，就像是一个已经入睡却被突然吵醒，没想到会有人深夜前来拜访的普通人类一般。

    但这个长着贝壳的、像是河蚌一样的怪物，认识何枝。

    它有属于黄毛男的记忆！

    何枝的身体紧绷起来，她的鞋底蹭着地板，悄无声息地向后挪动：“我走错房间了。我这就离开。”

    鱼尾在听到何枝的声音后用比刚才剧烈十倍的速度挣扎起来，属于女性白净柔嫩的手也不停向何枝声音的方向抓够。她似乎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在河蚌的两扇贝壳中发出一点闷哼。

    黄毛男收缩一下自己的“手臂”，也就是这两扇蚌壳。蚌壳中的闷哼声就重新消失了，鱼尾拍打的速度也逐渐慢了下来。

    何枝的目光紧盯着贝壳的缝隙，看到里面有白色的软肉涌动，转眼间又缩回黑暗的蚌壳缝隙里。

    “你在看什么？我的蚌壳吗？”黄毛男问何枝，“你要不要看看我的收藏品？”

    何枝后退的动作顿一下，收藏品？

    而就在此时，黄毛男突然打开了自己紧闭的蚌壳。

    蚌壳外表看起来是青灰色，里层却是淡淡的银色。蚌壳内部挂着珠白色的软肉，一层又一层地黏在黄毛男勉强算作人形的躯体之上。

    但在这些珠白色的软肉中，却镶嵌着一颗又一颗的人头。这些人头有的刚被消化一半，有的则已经变成白骨，又被半透明的珍珠囊裹住，在河蚌分泌的腺液包裹中变成了莹润的珍珠。

    在这些人头中，最新鲜的恐怕就是属于王琪琪的那颗。王琪琪的脖颈像是被蚌壳夹断了一半，头正要掉不掉挂在上面。她的脸被包裹在半透明的结缔组织中，没有办法开口说话，只有眼睛还在惊恐绝望地转动。

    她的眼神在向何枝哀求：救救我！

    “好看吗？”黄毛男用诱惑的声音对何枝说，“我可以送给你几颗，你过来挑一挑。”

    “你过来，走到我的身边。我可以把最大最好看的那颗送给你。”

    巨大的蚌壳轻轻扇动着，在夜晚明亮的月色之下，珍珠的光泽和银白色的蚌壳光互相辉映，交织出令人目眩神迷的光彩。在这一刻，何枝感觉自己完全被这些人头做成的珍珠吸引了，她诡异地认为这些珍珠是如此美丽、昂贵，而她必须拥有。

    她情不自禁地向前走一步，“送给我？”

    黄毛男声音轻柔地说，“对，只要你走过来。”

    一步，两步，三步。

    何枝的眼神迷离，呼吸慢慢变得急促起来，黄毛男盯着何枝的目光也逐渐变得嗜血和兴奋。

    它就知道，没有人能拒绝它收藏的这些宝贝。这些莹润美丽的、圆滚滚的可爱小东西，由它的痛苦浸润而成，却又为它来带无穷无尽的食物。

    只要何枝走过来，它就会立刻合拢自己的贝壳，将她夹死在里面。消化掉她的血肉之后，它又会得到一颗新的人类头颅，得到一颗正圆无瑕的美丽珍珠！

    当何枝走到它打开的蚌壳之间，黄毛男的声音简直兴奋到有些发抖。

    “你最喜欢哪一颗？”

    我会按照你的喜好，把你的头做成你喜欢的样子。

    何枝伸出左手，从下往上隔空轻轻划过那些人头、骷髅头和珍珠。她像是在犹豫、在思索，仿佛觉得这颗也好看，那颗也美丽。

    “我最喜欢……”手指上移，对准了黄毛那的鼻尖：“这一颗！”

    黄毛男露出惊愕的眼神，又迅速变成了愤恨。它笃定要给何枝一个教训，用最大的力气合拢了自己的蚌壳。

    “噗呲”一声，却是蚌体软肉被扎穿的声音。一根黑紫色的，碗口大小、手臂长短的毒针凭空出现，横立在两扇蚌壳之间，挡住蚌壳攻击的同时，也扎穿了它。

    何枝在和金蝎战斗的时候失去了自己的匕首。她干脆发挥自己勤俭节约的优良作风，把金蝎的尸体收起来大卸八块，把蝎子的壳体做成了盾牌，把蝎尾的毒针剜下来当成自己的武器。

    黄毛男发出惨叫，立即张开蚌壳快速抖动，试图甩开几乎扎透它的毒针。何枝立刻眼疾手快地用匕首碎片割开蚌壳上的软肉，把王琪琪的头拽了出来。

    毒针上依旧有残留的蝎子毒液，在扎透蚌肉的同时就注射了进去。蚌肉从被扎穿的地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黑紫色，并在迅速向四周扩散。

    那些珍珠、骷髅和人头随着蚌肉抖动的频率而上下颤动。死去的人头眼皮翻开，睫毛在珍珠囊内乱颤，就像是活过来了一般。

    这些人头盯着何枝，无声张口，和黄毛男一起用恶狠狠的语气说：“我要吃了你！我要嚼碎你！我要把你做成最丑的珍珠！”

    蚌肉内倏然凸出一根肉管，肉管鼓起，向着何枝喷射出一股腥臭的透明水柱。

    而在水柱之中，成百上千淡灰色的椭圆形的幼虫随之喷向何枝，它们有着钩子一样壳体和细密的齿，只要被它们沾上身体，就会在不到一分钟内的时间被蚕食干净血肉。

    何枝迅速掏出金蝎甲壳做成的盾牌，猛烈的水柱打在上面，她被推得向后退了几步。那些幼虫在盾牌上快速爬动，就要蹿到何枝的手上。

    何枝将盾牌猛然砸向黄毛男的脑袋，它带着沉重的蚌壳，无法快速移动，只能将自己的脑袋缩进蚌壳之内躲避攻击。

    而与此同时，毒针再次被何枝送进蚌壳之内，在蚌壳合拢时准确无误地扎穿了黄毛男的脑袋。

    在蚌壳内响起最后一声哀嚎，然后这巨大的、吃人、镶嵌满珍珠和人头的河蚌怪物，慢慢地倒了下去。

    杀掉黄毛蚌怪时间不超三分钟，但依旧惊动了隔壁。何枝听到了有人起床走动的声音，对方似乎在犹豫要不要出门查看情况。

    何枝顾不上其他，拔出毒针后就拽起已经奄奄一息的鱼怪，或者说是王琪琪。
------------

第127章 好大的鱼啊

    鉴定技能同时发动。

    【王琪琪，女，二十二岁。紫星C阶玩家，态度友善。】

    何枝没有去管转变为友善的态度，而是惊疑不定地去观察王琪琪。

    在刚刚拔毒针的时候鉴定河蚌，对方的的确确是一个生长在绿湖之中的怪物，危险等级被划分为SS级，不仅可以像人类一样思考，还有迷惑人类心智的高级攻击手段。

    如果不是何枝准备充分，提前含了一片下午采摘的保持清醒的草药，又用金蝎毒针打了个出其不意，凭借她一个人真的很难杀死这个怪物。

    有河蚌怪物鉴定结果在前，何枝理所应当地推测王琪琪和黄毛在今天去绿湖钓鱼的时候双双遇害，回来的是伪装成人类的怪物。

    但没想到，这个长着鱼尾人身的女人，是货真价实的紫星玩家。

    “救救我！我不想死，我不想……！”王琪琪的脖子断了一半，却还在喘气，还能用断掉一半的声带呼哧呼哧地说话。

    她瘫软在何枝的脚边，脸上全是河蚌怪的分泌液和鲜血，用卑微渴求的目光看着何枝，哀求着她。

    何枝问，“你们今天遇到了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我们、我们去钓鱼……”王琪琪断断续续地回答何枝，“绿湖很大，很深，有怪物……姜明游泳、潜水，害怕……我们就、就匆匆回来了。”

    姜明就是那个黄毛男。原来他在进入绿湖游泳潜水的过程中，就已经被怪物吃掉了。

    和王琪琪一起回来的是变成了黄毛男的怪物。

    王琪琪的眼睛里流出痛苦的泪水，继续说：“回来后我腿疼，姜明说抱抱我……然后他长出蚌壳、把我吞掉了……我不知道、不知道……我不想变成怪物，求求你救救我！”

    得到了答案的何枝也站起身，冷淡地看着王琪琪。

    王琪琪嗬嗬嗬地喘气，躺在地上的她不断将手伸向空中，试图去抓何枝的手：“求你，求你！”

    何枝开口，“最后一个问题，是谁教你们躲在别墅里，不去观察怪物的？”

    “是、是金……”

    王琪琪大张开嘴，却没有办法再发出声音。她的身体突然痉挛起来，像是神经反射一般在地板上跳动，就像是脱离了水体后干涸的鱼。

    白皙纤细的腰部开始生长灰褐色的鳞片，转眼间就覆盖到了她的胸口和脖颈。她的头部、脖颈也开始逐渐改变形状，断掉的脖颈开始变得粗壮，逐渐与肩膀同宽，而头则变成了流线型。

    她在何枝的面前，真正变成了一条鱼。

    何枝惊骇地看着眼前的一切，还是隔壁传来开门的声音惊动了她。住在隔壁的玩家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要打开门走过来一探究竟。

    何枝连忙退出房间，踩着黑暗跑到侧边的隐蔽楼梯处，快速离开了这里。

    她隐隐约约听见有玩家惊叫，“卧槽，好大的鱼啊！”

    *

    第四天，绿湖别墅的餐厅内，热议话题是八队玩家的房间内出现了一个河蚌怪和一条被夹断脑袋的大鱼。

    金灿灿得到一手消息后，就立刻走回来和自己的的队员分享。

    “他们昨天晚上把河蚌壳撬开了，看到里面都是人脑袋，还有用人脑袋做成的珍珠。八队那个黄毛男的头也在里面，和河蚌壳连在一起，但他的脑袋像是被什么东西刺穿的。”

    “你的意思是，黄毛变成了河蚌怪，然后被其他玩家干死了？”

    鲁青雄索然无味地吃着坑坑洼洼的鸡蛋，他单手没办法剥干净鸡蛋壳，一边说话一边呸呸往外吐壳，口水也像水壶一样喷洒，惹来张疏狂逐渐变得阴森的注视。

    金灿灿看正在低头喝豆浆的何枝一眼，说：“目前大家是这么猜测的，在他们的房间里也没有找到武器，估计是被那个玩家收走了。”

    “那条鱼呢？”何枝放下豆浆问：“他们说有一条青黑色的大鱼，是不是那个王琪琪变的？”

    金灿灿回答：“鱼只是大了一点，并没有什么诡异的地方，不像是怪物。玩家变成怪物我们都见过，能不能变成普通动物还有待商榷。不过王琪琪的确是失踪了。”

    何枝心想，错了，玩家没办法变成怪物，怪物在吃掉玩家后却能变成玩家。而那条青黑色的大鱼，也的确是王琪琪变的。

    但她不会和金灿灿再分享信息，只擦了擦嘴，说：“看来我们得小心了，也许下一个失踪的，就是我们中的一个。”

    金灿灿呼吸一滞，再次看向何枝。鲁青雄则把吃到一半的鸡蛋扔进盘子里，不爽地说：“你这姑娘怎么说话呢，大清早的，能不能说点吉利话？”

    何枝说：“我乱说的，不作数。”

    “真晦气。”鲁青雄抱怨着。他手臂上的伤还没好利索，本来就对今天的观察怪物任务没什么信心，这下更觉得丧气了。

    他干脆退缩，“要不，今天我就不去和你们一起观察36号怪物。你们先去，等我的伤彻底好了，再和你们一起去。这样也能最大程度保存队伍实力嘛。”

    金灿灿不同意，摆出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的态度说服鲁青雄：

    “这怎么能行？我们是一个整体，绝对不能分开。你的经验丰富，又是我们中能力最强的，没有你，我们能不能肯定没有办法完成今天的观察任务。再者，昨晚八队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可见绿湖别墅之内也并不是绝对安全的。我们也不放心留下你一个人在这里。”

    鲁青雄被他哄得飘飘然，又觉得金灿灿说得在理。绿湖别墅出现了怪物，还有玩家失踪，代表别墅内已经不安全了。

    他迟疑地说：“那我去？但我的手臂今天还在痛。”

    “这样。等我们顺利通关这次副本，回到紫星，我就把自己得到的三分之一紫星币都转给你。”金灿灿大方地说：“今天你就跟在我身边，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不用你出手。”

    “好！这可是你说的！”鲁青雄为了紫星币拼了。

    何枝安静地听着，偶尔抬头看一眼金灿灿。

    她突然生出一个念头。

    想把金灿灿的嘴巴撬开，牙齿敲碎，再把他的舌头拽出来，看他是不是真的生了一条三寸不烂之舌。
------------

第128章 地洞

    36号怪物的栖息地是普通的森林，沿路能看到了青蛙、松鼠和兔子等各式各样的小动物。与前几个怪物的栖息地相比，美妙的像是童话里描述的森林。

    何枝四人行走在其中，却一刻也不敢放松警惕。前几天的怪物已经说明了它们的恶心和残暴，按照序号越靠后，怪物的危险程度越高的规律，36号怪物的危险程度也许是SS或者SSS级。

    金灿灿今天的手气也还算可以，抽中了四件防护服，可以抵挡毒液、毒气、辐射、噪音干扰和一定程度的精神攻击，还可以防护普通的物理攻击。从某种程度上讲简直是无敌的存在。有了这件防护服，只要他们不被一口吞掉，就可以在不受伤的情况下找时机逃跑。

    金灿灿走在最前面，张疏狂走在最后，鲁青雄和何枝走在中间。四个人在刚进入这里时还交谈几句，现在却只剩下沉默。

    越往深处走，那些繁丽的花朵和苍翠的树木下越多白色的骨架，有动物的，也有人的。有着艳丽羽毛的鸟儿在骨架上下跳动，啄食着上面的腐肉和被腐肉吸引而来的虫蚁。

    “我们快要走到中间了。”金灿灿停下来，看着地图说。

    在地图上，36号怪物的栖息地描绘着茂密的森林，森林的中心树木突然消失，最中间则画了一个不知代表什么的红色圆形。

    他们只要再走一段距离，就会到达这个红色圆形的边缘。

    “这个红色的圆形代表什么？池塘？草地？洞穴？”鲁青雄问。

    “应该是36号怪物的日常居住地。”金灿灿用手指比划一下，“看起来不大。”

    他们打算先躲在边缘看看情况，又向前走了一段距离。出乎意料的，在树木消失的中心，只有一个成人双臂环抱可以圈起的洞口。洞口的边缘垒着整齐光滑的鹅卵石石头，被摩擦得光泽圆润。

    “这是36号怪物的洞？”金灿灿若有所思地说，“这看起来更像是一口井。”

    他们站在稍远的地方，向中丢了一块石头。等了半晌，也没听到石头落地的声音。也没有什么凶猛诡异的怪物喘着粗气愤怒地从里面爬出来冲向他们。

    几个人向里面灌水、扔其点燃的树枝，甚至抓了一只野鸡丢进去。但里面依旧是静悄悄的，像是什么也不存在。

    又等了一会儿，他们谨慎地靠近地洞，围成一圈，谨慎地探头看向里面。

    地洞靠近地面的洞口壁上长着绿色的苔藓，再往深看却只能看到一片漆黑。阴凉的风从洞底吹上来，若有似无地吹到脸上、脖颈上，让人不由自主地冒起鸡皮疙瘩。

    但他们没有找到到怪物攀爬留下的黏液、爪痕或者泥土印，也没有闻到属于怪物的腥臭味。

    “看起来里面什么都没有。”金灿灿说。

    “我们要不要下去看看？”张疏狂语出惊人，“也许怪物在最下面。”

    鲁青雄连连反对，“你疯了吧，你知道这个洞有多深吗？就算没摔死也会缺氧憋死，而且这洞这么窄，怪物如果真在下面，你怎么逃上来？”

    “下面空间不小，不会憋死的。”

    鲁青雄更烦了，“何枝你捣什么乱？你又知道了？还有你能不能站远点，你碰到我手臂上的伤口了！”

    何枝的左边是金灿灿，右边是张疏狂。

    一直没说话的她动作一顿，“我没说话。我也没有挨着你。”

    鲁青雄的余光一直看到一个个头不算太高的女孩儿在自己右侧，还和他们一起探头往下看。不是何枝是谁？

    他生气地抬头看向右侧，“不是你还能是——”

    鲁青雄的嗓子像是被掐住一般，声音蓦然消失了。

    何枝和其他人也跟着抬头，看向鲁青雄的身旁。

    一个皮肤惨白，上身赤裸，头发湿润的女孩儿正和他们一起探头看地洞之下。但将她称之为女孩儿也不是那么的准确，因为自她的腰部往下，就是一条漆黑的、布满细密鳞片的蛇尾。

    那双没有眼睑的眼睛抬起来，浑浊的蓝色眼珠在里面晃动。迎着其他人的目光，她咧嘴一笑，没有嘴唇的嘴巴像是在脸上裂开了一道开到太阳穴的细缝，三角形的尖细牙齿沾着鲜血，猩红的信子在笑的时候往空中一点。

    她和右边的鲁青雄、左边的张疏狂头碰着头，手臂挨着手臂，站在一起和他们一样观察着地洞。

    “一起下去吗？正好我的宝宝们也该喂了。”

    说话间，她的蛇尾缠住了左边的张疏狂，手臂抓住鲁青雄的，就要一头栽进地洞里往下钻去。

    何枝眼疾手快地从空间中取出蝎尾毒针，刺中蛇尾，另一只手则捞住张疏狂的脚腕扯住。蛇尾被毒针刺中，像被蛰了一下弹开，自然也松开了张疏狂。张疏狂横起长刀插进洞口墙壁，手臂一撑，就重新跳了上来。

    鲁青雄就没有这么幸运了。他被人蛇怪物抓住受伤的手臂，剧烈的疼痛让他没有办法第一时间反抗。就这么被人蛇怪物裹挟着往下滑。他一边大喊着，一边伸手试图抵住洞穴墙壁阻拦，手指指尖戳进洞穴土制的墙壁里，留下十道长长的痕迹。

    深不可测的地洞里已经不见了鲁青雄和人蛇怪物，只听见他绝望的声音，大喊着“救我”，在空荡荡的地洞之中回响着。

    何枝和张疏狂站在一起，同时看向面色有些发白的金灿灿。

    “你怎么不拉住他？”张疏狂问。

    金灿灿愧疚地说，“是我的问题。蛇怪的速度太快了，防护服也滑，是我没有抓紧他。”

    何枝看金灿灿一眼，他可是B阶玩家，无论是反应速度还是力气，都应该在她之上。她能及时拉住张疏狂，金灿灿却没有来得及拉住鲁青雄。

    张疏狂轻轻呵一声。

    他们谁都没有提去救鲁青雄的事情。就像鲁青雄自己说的那样，地洞狭窄逼仄，深不见底，进入里面后即使不摔死，上来也是一个问题。更何况，除了刚刚出现的人蛇怪物，下面还有一窝小的。

    何枝说，“我刚才碰到了36号怪物的尾巴，已经拿到了它的信息。可以往回走了。”
------------

第129章 她看起来不坏

    【36号神奇动物，生于绿湖，长于绿湖。该生物上半身为人，下半身为蛇，体覆鳞片，牙齿中含有剧毒。绿湖肉食性动物之一。喜欢在黑暗、干燥、温暖的环境中繁衍，非常重视孕育自己的后代。】

    【危险程度SSS级，建议远离该动物栖息地。如果不幸踏入，请提前准备遗书。】

    【p.S.别碰它的宝宝！】

    听了何枝的话，金灿灿明显松了口气，“幸好你拿到了，否则我们还要想办法再引怪物上来观察。那我们赶快回去吧。对了，何枝，你刚刚刺伤怪物的是什么东西？怎么没见你用过？”

    他上前一步，要走到何枝身边，被张疏狂横起长刀拦住。

    张疏狂说：“我们的确要回去，但不是和你一起回去。今天的任务已经结束了，我们分开走，别挨过来。”

    金灿灿一怔，“你要分队？就因为我没有及时拉住鲁青雄？除了姜晗，我们可只剩下三个人了，这个副本明显还没有结束。如果我们不一起行动，最后就是团灭的下场。”

    他看向何枝，“何枝，你表个态，我说的有没有道理？你可是我带进副本来的。”

    何枝早已经想好了回答，“明天的观察任务我们可以一起行动。但在观察结束后，应该分头找一找线索。”

    张疏狂不耐烦地拽一下何枝，“别废话，走。”

    她拉着何枝往前走，远远地离开这个隐藏着人蛇怪物的洞口，也离开了还站在地洞旁边的金灿灿。

    何枝回头看了一眼，金灿灿的脸色铁青，紧紧握着拳头，目光不善地看向走开的她们。

    “你也看见了吧？”张疏狂一边走，一边问何枝。

    何枝转回头，嗯了一声。

    在刚才，张疏狂被蛇尾卷了下去，鲁青雄却是被人蛇怪物抱住手臂往下拖。鲁青雄在被抱住的同时，脚下意识勾住了洞穴口一块凸起的石头，是金灿灿用脚踩了一下他的脚趾，他才没有任何反抗地被拖了下去。

    何枝在这之前，只是觉得金灿灿实力不强，是混上去的B阶玩家。但她没想到金灿灿会主动去坑害同队的队友。

    明明大家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他这么做又有什么好处？

    张疏狂说，“既然你看见了，你还打算明天和他一起组队观察这些怪物？你不怕被他背刺，让怪物吞了么？”

    何枝说，“我们如果分队单独行动，很容易被其他队伍盯上。”

    不是被强迫加入其他队伍，就是被抢光物资和武器，被推出当吸引怪物的诱饵、观察任务中的炮灰。所以她们即使和金灿灿已经貌合神离，但在明天的观察任务中还是应该一起行动，哪怕是装的也要装得像一点。

    “而且按照现在玩家死亡的速度，整合玩家一起合作才会是所有人的主流选择。即使现在分开，之后迟早也会和他一起组队的。”

    现在已经有两支队伍全灭。还有队伍除了被关在演播室的互动嘉宾，死得只剩下一个人。从今早餐厅的玩家出发情况来看，已经有队伍选择放弃观察，让互动嘉宾听天由命。还有的玩家选择加入其他队伍，希望对方能在自己的观察任务结束之后，帮助自己完成任务。

    张疏狂啧了一声，“真麻烦。我最烦这些弯弯绕绕的东西。”

    何枝笑一下。没想到每天醉醺醺的张疏狂，冷漠的外表之下是这么简单直爽的性格。

    她和张疏狂说，“我们就到这里分开走吧，我还有事。”

    张疏狂没有问什么事，只是挥挥手，“那我就先回绿湖别墅了，你记得在天黑之前回来，填那个该死的观察报告。”

    何枝看着张疏狂离开的背影消失，才侧身对旁边的灌木丛说，“可以出来了。”

    大黑狗敏捷地跳出灌木丛，对着何枝汪汪几声，焦急地甩动自己的尾巴。它绕着何枝转了几圈，咬住她的衣角，拉着她往前走。

    何枝一愣，“怎么了大白？艾寻出事了？”

    能让大黑狗这么着急的，也只有和它玩的好的艾寻了。

    大白听懂人话一般点点头，松开何枝的衣角，甩开四条腿向前跑去，何枝紧跟在它身后。

    还是昨天的那个护林员小屋。

    但今天，大白没有把何枝阻拦在外面，而是引着她直接进入了小屋门内。

    在何枝踏入的瞬间，一行字幕倏然出现。

    【玩家已进入安全点。当前安全点效能：49%】

    护林员的小屋，居然是这个副本中玩家苦寻不得的安全点。只是和其他副本中一样，这个安全点的效能并不算高，只能作为临时的庇护。

    小屋内东西不多，一张木头桌子，一把木头椅子，一口生锈的铁锅，还有一个用石砖垒起的、铺着满是补丁的棉花褥子的床。艾寻紧闭着双眼躺在上面。

    更多的是一些长相奇特的动物。在何枝进入之后，它们立刻躁动起来。

    躺在地板上打盹的橘猫弓起背，戒备地看着何枝。它的脸像是被人打了一圈一般凹陷了进去，看不到任何五官，只有银色的胡须在外面颤动。水缸里的果冻一样透明的大鱼用鱼尾立起来，鱼鳍扒在水缸边缘上，用全黑的死鱼眼盯着何枝。四只鹦鹉站在窗台上，它们有的只长了一个翅膀，有的则长了四对翅膀，正对着何枝交头接耳。

    “又来了一个人！”

    “她看起来不坏。”

    “她看起来还很完整！”

    “大白太信任人类会吃亏的！”

    四只鹦鹉叽叽喳喳，甚至还飞到何枝的肩膀上和头顶上，歪着鸟头凑近观察她。大黑狗烦躁地对着何枝身上的鹦鹉汪汪几声，驱赶无果后，选择忽视这些烦人鸟，先带着何枝来到艾寻身边。

    掀开被子，艾寻小小的胸膛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伤口处爬着一些软哒哒的绿色虫子，正吸食着艾寻伤口处的血液。床上还散落着昨天见过的白色药片，显然是大黑狗试图给艾寻喂药没有成功，所以不得不把何枝叫了过来。
------------

第130章 护林员的工作日志

    何枝把躺在床上的艾寻抱起来，让他侧靠在自己的怀里，把药片碾成粉后兑水灌给他。又将他伤口处那些虫子用手一只一只地挑走，冲洗清创后喷了愈创喷剂，又用干净的布条包扎起来。

    艾寻中途醒过来一次，在看见是她后露出一个安心的笑容。他把手心里一直握着的东西塞给何枝，然后又虚弱地睡了过去。

    大黑狗趴在床边，眼巴巴地看着艾寻。在何枝把艾寻轻柔地放回床上后，低下嘴筒子碰了一下艾寻的脸颊，感受到他的呼吸重新平稳下来，已经脱离了危险后，放松地摇起了尾巴。

    何枝拿出艾寻给她的东西，是一块不足手掌大小的蛋壳碎片。蛋壳碎片是暗沉的血红色，里面沾着一点浓稠的黄色黏液，散发着浓烈的异香。

    【33号神奇动物幼体的蛋壳碎片，生命迹象已完全消失。】

    【P,S,虽然不知道你从哪里弄到的蛋壳碎片，但希望你能离因失去后代而发狂的33号神奇动物远一点！】

    所以艾寻是因为去观察33号神奇动物而受的伤，蛋壳碎片是他冒着生命危险才偷来的东西。他把碎片交给何枝，是为了让何枝得到关于33号怪物的信息，一起完成观察报告，交给霍寻静。

    可惜这只是一个蛋壳碎片，上面有用的信息还是太少了。

    何枝抚摸了一下艾寻苹果一样的脸颊，替他盖好被子。手指滑过枕头的时候，触摸到一个硬物。

    这是什么？

    何枝将手塞到枕头下面，摸索着将里面的东西抽了出来。原来是一本厚重的工作日志，或者说是日记。

    工作日志的纸张已经有轻微的泛黄，最前面几页还有脱线的痕迹，它的主人大概就是那位护林员。翻开日志，能看到他随手留下的记录和一张张拼贴的新闻报道、还有照片。

    第一张照片，是护林员和大黑狗的合影。护林员大概三十岁出头，他的身材高大健壮，笑容淳朴，对着镜头露出一口大白牙。大黑狗在这时还是一只小奶狗，站在护林员的脚边。虽然它的身体还没有护林员的靴子高，却还是尽量挺起自己的胸脯。

    “太幸运了！绿湖公司决定让我当他们的护林员！绿湖公园可是最大的野生动物园区，里面有数百种迷人的动物。可以想象，我以后的日子会像是生活在天堂！”

    护林员喜欢动物，在后面的几页照片中，他的身边又多了一只橘猫，几只鹦鹉，还有一条从橘猫口中艰难抢救下的大鱼。护林员的日子单调却不乏味，他对观察动物、救助动物乐在其中，也用自己精湛的枪法赶走了不少偷猎者，在年底被绿湖公司表彰为“十佳优秀员工”。

    无论在护林员的文字中，还是在照片里，这些动物都还是寻常模样。没有异变的脸，没有多出来的翅膀，也不会像人类一样思考说话。

    转折是在三年后的某一天，护林员从报纸上裁下了一截报道。标题是“绿湖公司一年亏损65亿，留洋小少爷归国接棒掌门人，‘新生’计划能否让绿湖扭亏为盈？”

    护林员在下面写，“绿湖公园很多地方被围起来了，为了那个什么新生计划。公司总部来了很多陌生人，他们看大白的眼神让我觉得不太舒服。”

    护林员开始有意识地搜集关于新生计划的报道，绿湖公司也不再单纯依托绿湖公园发展旅游业。它开始延伸自己的产业链，动物养殖、动物驯养和表演、肉食加工……都开始有了绿湖公司的身影。

    绿湖公司给所有员工发了两种药片，一种黑的，一种白的。黑的需要每天吃，白的受伤后再吃。

    护林员不知道这些药片甚至没有经过上市发行，只以为是公司发的强生健体的保健品。他有一天没一天地吃着。与此同时，他开始捡到一些奇怪的动物。比如说，长着羽毛的泥鳅、八只眼睛的鸟，或者是长着螃蟹腿的兔子。

    在大白和他养的猫都开始变异的时候，他终于停止了自我欺骗，正视了绿湖公司的异常。他想离开绿湖公园，却没有得到准许。他只是得到了更多的黑色药片。

    护林员把黑色药片掰碎喂给自己养的动物。他在日志上写，“这一切都像是一场噩梦，我像是生活在充满魔鬼的地狱里。”

    而在这个时期，护林员裁下的新闻报道有了新的标题：“扭亏为盈！绿湖公司双喜临门，‘新生’计划有了重大突破！”

    护林员没有放弃救助那些变异的动物，他的举动引起了绿湖高层的注意，他们将护林员叫去了总部。

    接下来的工作日志，是长达六年的空白。

    最后一页和第一页跨越了十年时光。照片上那个呲着牙对镜头笑的青年人，居然在短短十年内变成了一个身体干瘦、背部佝偻的中年人。他站在M先生的身边，手里捧着一张十佳优秀员工的奖状，和M先生一起看向镜头。

    和枯槁的面容相比，护林员看向镜头的眼神骄傲又狂热。

    他用癫狂的笔触在纸上写道，“我太幸运了！绿湖公司决定让我去见她！绿湖，我们的母亲，我终于有幸能一睹她的芳颜！我愿意将自己的一切都奉献给绿湖，奉献给她！”

    何枝翻完这本工作日志，像是见证了护林员的半生。

    大黑狗凑过来和何枝一起看，它不认识字，但能看到上面有护林员和自己的照片，看到后就开心地汪一声。橘猫迈着优雅的步伐跳到何枝的膝盖上，明明已经没有了眼睛，却在照片上出现护林员后胡须乱颤。四只变异鹦鹉叽叽喳喳地，争论护林员更喜欢它们四个中的谁。

    何枝问，“你们的主人之后回来过吗？”

    动物们的情绪低落下来，大黑狗的尾巴也不摇了。

    “我可以帮你们找找看。”何枝想了想说，“我不能保证一定会找到，但如果他还活着或者有他的……我会把他带回来的。”

    “汪汪汪！”“喵呜！”“啾啾啾好人！好人！”

    动物们重新热闹起来，就连趴在水缸边上的透明大鱼都激动地吐了一个泡泡。
------------

第131章 抚慰我的痛苦，让我释怀

    护林员的工作日志无疑是关键道具，只要能弄清楚绿湖公司的“新生计划”是什么，护林员经历了什么，“绿湖母亲”又指的是什么，他们就能在没完没了的血腥综艺中找到破局的方法。

    最好能找到绿湖公司的总部，去里面一探究竟。

    不知道录制综艺的演播室在不在总部里？

    何枝心里大概有了主意，拿出自己的笔记本开始抄录护林员日志里的一些关键信息。

    霍寻静的笔记本是她的道具，上面的内容在NPC看来就是一片空白。用来记录信息和传递消息最好用不过，何枝还打算忍着心疼撕下来半页纸，抄录一份给霍寻静送过去。只要能做到和霍寻静信息交换，以他的实力，不仅姜晗几人有救，作为观察员的他们也会跟着受益。

    当何枝翻到笔记本最后几页时，却愣住了。随即她的心脏猛烈跳动，好像要从胸腔里扑腾出来。

    在进入副本之前，因为尴尬和羞耻，何枝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去频繁翻阅这个笔记本，只草草看过前面几页霍寻静对于C阶副本的补充，之后就把它塞了回去。

    这是她第一次翻到后面，在上一个副本中丧尸化后写心情日记的地方。在她歪歪扭扭的“丧尸体”字迹后，跟着霍寻静飘逸流畅的字迹，那是他专门留下的回应。

    “前段时间我主动杀了一个叫黄蜀的人，当时开车手都在抖，这几天晚上还在做噩梦。”

    都会有这一天，别怕。

    “变成丧尸第三天，我掉了很多头发。丧尸也会有脱发的烦恼吗？”

    下面跟着一幅简笔画，寥寥几笔勾勒出一个穿着裙子的小丧尸，小丧尸抓着自己掉下来的头发，表情苦恼。画面外一只单独的手从旁边伸过来，摸了摸她的脑袋。

    “我讨厌齐云山，我讨厌被抛弃，我不想死。”

    快点强大起来，我会帮你。以后不会再有这种情况发生。

    何枝感觉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滞了。

    她的心在剧烈跳动中变得酸软，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捏住，心脏甚至因此感觉到轻微的疼痛。这种感觉让她的眼睛都变得酸涩、潮湿。

    在上一个副本中的慌乱、孤立无援、痛苦和遗憾，在这一刻得到了真正的抚慰，变得释然。

    *

    “观众朋友们！晚上好！很高兴和大家再次相约晚上十点的黄金时光！我们的收视率和前几天相比，得到了大幅度的上涨，看来大家都没有相信那些流言蜚语，而是选择信任我们绿湖公司，这让我们非常荣幸！”

    “在节目开始之前，我将为大家宣布一个重磅消息！我们的绿湖母亲这几天摄入了足够多的营养，她因此而情绪高昂，再次变得兴奋起来。相信不久之后，就会有新成员加入我们了！而这一批新成员，将会达到我们追求的完美级！”

    “咳咳，抱歉，我好像说得太多了，M先生已经开始在旁边瞪我了哈哈。”

    “现在让我们的互动嘉宾上场！亲爱的观众朋友们，如果你喜爱这些互动嘉宾，喜欢我们的节目，请不要吝啬你的打赏，多多支持我们吧！”

    坐在绿湖别墅客厅收看节目的玩家更少了。

    就连宋千星的队伍中，都少了一个人。

    何枝坐在六队的老位置处，张疏狂坐在她的左手边，金灿灿坐在她的右手边。金灿灿像是已经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对着何枝和张疏狂的态度依旧言笑晏晏，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般和她们交谈。

    “一队互动嘉宾抽中的是39号。”金灿灿看向失去了半条腿的李璋。

    除了昨天晚上被新带去的互动嘉宾外，一队的观察员包括李璋在内就剩下了两个人。而今天晚上，只有李璋重伤回来了。

    也是他们不走运，抽中了最凶残的39号。

    39号怪物走上舞台，真的是“走上”。它长着人类的脚、人类的腿、人类的躯干，唯一不像人类的，可能就是那个凶残恶心的野猪脑袋。

    它的心情好像不错，对今晚的互动环节十分轻视，自顾自地拿起挂在腰间的一条腿肉，开始撕咬吞咽。如果仔细看，能看到上面还有一个黑色的老鹰形状的纹身，和李璋剩下的右侧小腿上的那个一模一样。

    何枝说，“怪物越来越像人了。”

    “是啊。”金灿灿叹息一声，“他们甚至能像人一样说话，思路清晰地和人类交谈。”

    李璋失去半条腿，却没有换来什么有用的信息。一队的互动嘉宾就在舞台上，被猪头人身的怪物活活撕成了碎片。这下李璋的脸彻底白了起来，他无疑会成为明晚的互动嘉宾，并且没有任何的外援。

    二队的于上人和怪物沟通失败，差点被一钳子夹死，还是靠着自己飘逸诡谲的步伐才躲过怪物的一次又一次攻击，勉强挨到了互动环节时间结束。

    三队失败，四队重伤，五队昨晚就已经全灭。今晚的绿湖别墅，比以往的每一天都更加沉默死寂。

    然后是姜晗。

    姜晗一出现，就拼命地往自己的身上泼水。她把自己全身上下都弄得湿哒哒的，活像一个被捞出来的水鬼。

    35号怪物喜欢在黑暗、干燥、温暖的环境中繁衍。

    果然，那个人头蛇尾的怪物在上来后并没有迅速向姜晗靠近。它嫌弃地绕着姜晗游走了几圈，时不时吐吐蛇信，似乎在观察从哪个方向对姜晗下手。

    姜晗白着脸，在极度紧张下瑟瑟发抖，几乎要晕厥过去。

    “是我的错觉吗？”何枝问，“35号怪物的头好像大了一点？”

    金灿灿仔细观察片刻，“好像的确大了一点，它的肩膀似乎也宽了许多。但是……”

    话未说完，就看到35号怪物用手撩起了盖住自己面容的头发，露出了属于鲁青雄的脸。

    “老妹儿，你别反抗了。”35号怪物用鲁青雄的声音说，“我和你说，加入我们真的挺好的。不愁吃，不愁穿，有地方住，还能随时繁衍后代。别管那个什么破游戏了。”
------------

第132章 鼓舞者

    姜晗看着鲁青雄粗犷的脸，和它赤裸在外的女性特征，总感觉自己像是进入了什么荒诞恐怖的梦境。

    “我和你说话，你怎么不回答啊。”鲁青雄的蛇尾立起，将头探向姜晗。蛇信子几乎要吐到姜晗的脸上，那双没有眼睑的浑浊眼睛，也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我、我……你不是、你不是真的鲁青雄，对不对？你和李哲一样，都只是怪物。是怪物！”姜晗磕磕巴巴地说。

    鲁青雄咧嘴笑了起来：“谁说我不是鲁青雄？我认识你，姜晗，我还知道金灿灿、何枝、张疏狂，还有那个变成大蜗牛的可怜蛋李哲。我知道你想回到那个叫紫星的地方。但回去有什么好处？”

    它猛地凑上去，几乎和姜晗脸贴着脸说：“你不累吗？你不倦吗？在这些可怕的游戏，见到千奇百怪的怪物，很害怕吧?但是没有别人能帮你，你孤零零地在站在舞台上，瘸了一条腿也无法离开，你真的不觉得自己可怜吗？”

    姜晗的睫毛不停颤动，掩盖自己被戳中心事后的软弱：“谁说没有人帮我！我有队友！”

    “你今天有队友，那明天呢？后天呢？等你回到紫星之后呢？在其他副本里呢？”

    “……”

    “为什么不留在这里呢？就像我和李哲一样。”鲁青雄用蛊惑的语气问：“留下来，和我们一样，真正成为绿湖的一部分。不用再回到紫星去面对惊悚的游戏，在这里，享受稳定的、幸福的生活。”

    姜晗喃喃自语，“可是你们都是怪物……”

    “怪物是由谁定义的？定义的标准又是什么？人形的才不是怪物吗？但在我们看来，你们才是怪物！”

    鲁青雄抱住姜晗的肩膀，“谁说紫星世界才是真实？副本即为虚假？你看看我，看看李哲。我们没有消失，而是以另外一种形式存在着，并且永恒存在着！”

    “来吧，来和我们一起。从游戏中彻底醒过来！”

    姜晗迷失在鲁青雄的一个又一个问题里，有着蛇尾巴的鲁青雄说的话，也是她在深夜无法入眠时反复纠结的。她只是一个普通的音乐老师而已，她知道自己长得还算美丽，但这份美丽和那些网红明星相比，也是如此平平无奇。

    就连她选择结束自己生命的方式也很普通。无非是像其他人一样，打理好自己的一切后躺在浴缸里，再切开自己的手腕。

    这样的她为什么会被选中？为什么会在一个又一个恐怖的游戏中艰难逃生？她早就累了。如果生命存在的意义是夜夜难眠，活在不知明天会怎么样的恐惧之中。那不如停留在这个世界，也许停止挣扎，才是和自己和解，才是真正的醒来！

    姜晗的技能停止了运转，那些冷水慢慢消失，包裹身体的水雾屏障也跟着变薄。她的体温开始上升，变回了适合35号怪物和它的后代食用的最佳口感。

    鲁青雄，或者说35号怪物，用蛇尾缠住了姜晗的腿不让她逃离。它一圈又一圈地盘绕在姜晗的身上，沉重的身体在姜晗白皙的皮肤上挤压出黑紫色的淤青。然后它张开了巨大的、可以裂到太阳穴处的嘴，比划着姜晗的头围。

    它要吃掉这个人类的上半身，然后把下半身带回去，喂它的宝宝们。

    姜晗沉浸在忧郁、麻木的情绪之中，木然地抬头。她看见了怪物混浊眼球里的贪婪，看见怪物嘴角流下的涎水。但却无法生出反抗的欲望。

    直至她的视线越过怪物，看到被绿湖公司放在高处，如装在玻璃罐子中的洋娃娃一样被展示的互动嘉宾。

    浑身都是泥和血、艰难活下来的互动嘉宾，脸色惨白两股颤颤的互动嘉宾，全身紧绷等待着搏命一击的互动嘉宾……他们自然而然地站在霍寻静的身后，和霍寻静一起垂头注视着她。

    霍寻静的眼神异乎寻常地专注、明亮，里面像是燃烧着黑色的火焰。

    在对上姜晗的目光后他无声开口：

    “你被骗了，姜晗！”

    犹如一盆冷水当头淋下，姜晗全身一激灵，然后像溺水者终于探出水面一般大口呼吸。她听到了自己心脏在狂乱的跳动，听到了血肉与骨骼被挤压发出的咯吱声，也听到了自己心中呐喊。

    是自杀过没错，是曾灰心丧气过没错。

    但她还记得被送进抢救室前父亲滴在她脸颊上的眼泪，记得自己闭眼前是多么后悔。她克服自己的软弱，进入这些恐怖游戏，就是为了在紫星中活下去，活着回到现实世界，回到亲友的身边！

    何枝她们在观察报告里，写过对付35号怪物的方法，还详细地画了图解。

    在人蛇咬向姜晗的一瞬间，姜晗也掏出何枝她们送来的蝎尾毒针，按照图解上的位置戳向35号怪物蛇尾处的泄殖腔！

    35号怪物瞬间吃痛地松开蛇尾，让姜晗有了喘息的余地。此时此刻她的身体里仿佛有了无穷无尽的勇气，主动抱住了比自己高两倍有余的怪物，纠缠住对方的同时，直接将蝎尾毒针贯穿了35号怪物的身体。

    有着鲁青雄模样的35号怪物抽搐地倒在了舞台上，姜晗喘息着站起来，第一次直视假笑着的西装男和M先生，第一次无所畏惧地环视四周黑压压的看不清脸的和身体的“观众”。最后她仰起头，闭上眼睛，感受着——

    这是血的味道，是死亡的味道，却也是胜利的味道！

    六号互动嘉宾姜晗，存活。

    绿湖别墅内，有人打破了沉默：“这个六号，刚刚还一副心灰意冷的等死模样，怎么看了霍寻静一眼后忽然就暴起转败为胜了？”

    金灿灿微笑着解释，“鼓舞者。听过吗？这是霍寻静的特殊技能，整个紫星可能只有他一个人有。”

    “鼓舞者？”

    “对。这种技能可以在瞬间给予对方无穷的信心和勇气，让人重燃斗志，并凭借强大的精神信念在劣势中反败为胜。当然，这种情况只适合双方实力差距不那么大的情况，毕竟一个婴儿斗志再强也无法扳倒一个壮汉。”
------------

第133章 他看见了

    “只对队友有用，对自己没用，还不一定完全奏效。好鸡肋的技能。”

    金灿灿继续微笑解释，“也不能这么说，霍寻静作为极光的领导者，这种稀有技能对他来说还是很有必要的。”

    发问者立刻感慨，“怪不得极光能在十大公会里占据一席之地，也怪不得霍寻静这么受欢迎，原来是他的技能点得好。紫星真是不公平，我怎么就没有这种好运气！”

    甘紫媗反驳：“拉倒吧。你就算有了这种技能，也充其量是一个打辅助的命。再说，霍寻静的其他技能被您吃了吗？他咔咔咔杀怪的样子您是没有看见吗？”

    “我就是随便一说。”对方的声音立刻弱了下去。

    金灿灿含笑摇摇头，坐回来后察觉到何枝在看他。

    “怎么了？”

    何枝说，“你好像对霍寻静很了解。”

    甚至还不留余力地向所有人公布霍寻静的技能是什么，有什么用。在紫星的玩家中，被人知道技能就等于被人知道弱点，很容易被敌人针对技能研究出反制措施，进行伏击。

    金灿灿摩擦一下自己的手指，“霍寻静的技能在紫星中可不是什么秘密，我作为蒲牙公会的管理者之一，关注其他组织的领导者是很正常的事情。”

    “倒是你，何枝。”金灿灿问：“我早就想问，你从哪里弄来的蝎尾毒针？如果我没有看错，这是昨晚霍寻静对付的怪物身上才会有的东西吧？说起来，霍寻静昨晚收到的观察报告可是写了很多内容。”

    何枝移开目光，沉默不语。金灿灿勾勾嘴角，也不再追问。

    宋千星一直在旁边默默听着，此时突然问何枝，“那个蝎尾毒针，你是怎么装进黑匣子里的？武器不是不能传送吗？”

    何枝说，“我送的不是武器，是神奇动物的尸体残骸碎片，用这个告诫姜晗不要在互动环节采用过激手段伤害神奇动物。这一点我在观察报告里有写。”

    宋千星和何枝对视片刻后恍然大悟。

    想必在明天，就会有一堆伪装成“生活用品”、“纪念品”和“吉祥物”的武器，成堆出现在黑匣子里。也不知道今天被摆了一道的绿湖公司员工会不会着重检查了。

    不过何枝想得的确没错，绿湖公司的确会对观察报告和黑匣子里的东西进行人工检查和判断。用笔记本里的纸传递消息是一个非常明智的选择。

    七号互动嘉宾的队友没有回来，自然也没有传回观察报告。七号互动嘉宾死亡。

    霍寻静拿着观察报告走到舞台中央。

    他一反常态，没有忽视绕着他转来转去的镜头，而是对着镜头微微一笑，并且抖了一下手中的观察报告。

    用来传递消息的笔记本纸张被何枝团得皱起，伪装成包裹蛋壳碎片的废纸。此时可以看到这页纸已经被霍寻静展开铺平，叠在观察报告后，露出的边角正随之一起颤动。

    霍寻静一笑，打赏金额就开始哗啦啦地上涨。刚刚被甘紫媗怼过的紫星玩家小声嘀咕，“耍什么帅。”

    何枝却紧盯着屏幕。

    他看见了，并且在向何枝示意，他看见了。

    “今天霍寻静手中的观察报告没写什么内容。”宋千星扫过八队玩家经常聚集的地方。本应该是胜算最大的队伍，现在却只剩下一个毫无存在感的眼镜女，还有一个神情萎靡的胖男人。

    那个小男孩也不见了。不知道是失踪，还是去观察怪物反而被怪物吃掉，亦或已经变成了绿湖公园中的怪物。

    艾寻的伤还没有完全好，正需要休息。何枝干脆把他留在了护林员的小屋里。

    甘紫媗接话，“有没有观察报告对他来说的确没差……怪物又被他宰了。不是，这前后还没超过三分钟吧。他这种实力来C级副本干什么啊，我真的嫉妒了！”

    九号互动嘉宾失败。

    至此，十支队伍只剩下七队，六十个玩家中只有二十一人活了下来，除去七名互动嘉宾和“失踪”中的艾寻，只剩下十三名玩家可以进行观察任务。

    原本拥挤喧闹的客厅，如今冷冷清清，一片寂静。

    *

    隔日早上，又传来一个坏消息。

    有人看到八队眼镜女的门缝中溢出黄绿色的水，就推门进去查看。没想到眼镜女已经半身变成了透明，正像鼻涕一样黏在自己的床上，就像是没有具体形状的黄绿色史莱姆一般。

    在绿湖别墅餐厅中，宋千星拦住了打算外出的其他人。他把两张桌子叠在一起，像是轻巧的燕子一样翻身而上，严肃的目光扫过看向他的每一个玩家。

    “各位，我是二队的队长宋千星。在出发之前，我想耽误大家一点时间。请大家听一听我的意见。”

    何枝搅动着碗里的麦片，看向不远处的宋千星。他的声音冷傲，却有着令人信服的魔力，好似他天生就是一位杀伐果断的领导者。

    玩家们三三两两地停下想要离开的步伐，放下手中的餐具，望向他。

    “副本开始不过四天，我们玩家就死了三分之二。有人是被怪物杀死的，有人变成了怪物，还有人莫名其妙的失踪。然而这个副本的安全点在哪里，节目录制什么时候才能结束，结束的条件又是什么？大家对此一无所知。”

    “但过去几天的经验和教训告诉我们，绝对不能再跟着副本的节奏走了！如果按照他们的规则继续去观察怪物，再传回消息让自己的队友和怪物互动，那最后的结局只有一个，就是我们所有玩家都会死，全军覆没！”

    “我相信大家都没有经历过这样高难度的C阶副本，我也是一样。但朝闻道的前辈曾告诉过我，同心共济才能战胜困难，团结协作才是人间正道。我希望大家能从今天开始团结起来，也只有这样，才有通关这次副本的可能!”

    有的玩家对此嗤之以鼻，有的玩家若有所思。

    但紧接着，宋千星抛出了一个分量十足的重磅消息。
------------

第134章 紫星真是不公平

    宋千星说，“我已经知道了绿湖公司总部的具体位置！也知道M先生和互动嘉宾都在总部的演播室里！”

    “我们完全可以潜入绿湖公司救出被选为互动嘉宾的队友，再绑架绿湖公司总经理M先生，逼迫他停止节目录制，送我们离开绿湖。相信我，与其等待被安排的命运，不如孤注一掷、主动出击！”

    “说得好！”

    金灿灿居然是第一个鼓掌的人，他非常捧场地站起来，大声说：“我同意宋千星的话！单独行动是走不长远的，只有合作才能通关副本！”

    有其他玩家被说服，在金灿灿的带动下同样鼓起了掌。餐厅中的气氛一时之间热烈起来。

    宋千星向金灿灿颔首表示感谢，金灿灿则得意地坐了下来，笑眯眯地看着张疏狂和何枝：“看来今天又要请二位多多指教了。”。

    “甩不掉的讨厌鬼。”张疏狂喝着自己的酒，轻蔑说。

    三分之二的观察者玩家都赞同宋千星的观点，剩下的几个人犹犹豫豫，也被宋千星和他的队友说服。

    初步商议对策之后，十二名玩家分为三队，坐上了绿湖码头处的三艘小船。

    据宋千星说，绿湖公司就在绿湖的对岸。

    绿湖如同一颗祖母绿的宝石，盛放的鲜花作为花冠，将它镶嵌在绿湖森林之中。在岸边只感觉湖水沉静美丽，但当玩家划船横渡时，才察觉到绿湖的诡谲与深不可测。

    船至湖心时，湖面上弥漫着灰蒙蒙的雾气，湖水的颜色从清澈的碧绿逐渐变成浑浊浓稠的深绿，平静的水面下不时有黑色的影子从船下穿过，偶尔船底还会传来轻微的摩擦碰撞声。

    何枝、孙无量、金灿灿和张疏狂四人坐在一条船上，就在这灰色大雾里艰难辨认着前方其他玩家的船只，划桨前行。

    “我怎么感觉不对劲儿啊。”孙无量坐在何枝身后，“这湖里不会有什么东西吧？怎么看起来这么危险呢？”

    “绿湖里肯定是有怪物的。大家小心。”何枝说。

    王琪琪和黄毛男就是在来绿湖钓鱼、下水后遭遇了不测。黄毛男被水下的东西吞噬，再回来的已经只是一个可以伪装成人类的怪物。王琪琪也变成了一条青黑色的大鱼。

    如果在平时，没有强制性任务的情况下何枝肯定不会主动靠近绿湖。但护林员的日志线索指向了绿湖公司总部，宋千星说绿湖公司在绿湖对岸，她肯定要来试一试。

    孙无量想了想，将自己的腕间的佛珠摘了下来，甩到半空。佛珠在孙无量的头顶上停滞，并且散发出淡淡的金色光芒。

    “这是什么？”金灿灿好奇地问。

    “这是我小时奶奶给的佛珠，据说是专门去庙里找和尚开过光的。进入紫星之后就变成道具了。”孙无量憨笑一下，没什么心眼地说：

    “紫星给的解释说这串佛珠能庇佑我远离邪祟的侵袭，但我看紫星里的副本都是一些丧尸、杀人狂和变异怪物之类的。我的佛珠好像也没什么用，我平时留它照个亮。”

    金灿灿笑一下，“所以这是你的新手副本奖励道具？孙大哥，你是不是只进过两三个C级副本啊？”

    “我……”

    何枝打断孙无量的话，“孙大哥，你的船桨快要掉下去了。”

    “啊？哦哦！”孙无量手忙脚乱地去捞他的船桨。

    他的船桨大半部分浸泡在湖水里，眼看就要滑落下去。孙无量双手握紧船桨的握杆，使劲儿往上拉，没想到桨板像是被水里的什么东西挂住一样纹丝不动。

    孙无量拉了几下，额角出汗，“水下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和我拔河一样，我的船桨拉不起来了！”

    在他说话的同时，越来越多的黑色影子在船下浮现。水面开始出现咕噜咕噜，仿佛开水煮沸时的水泡声。船桨开始被水里的东西反方向拉扯，这股力量如此之大，迫使孙无量弯下腰，几乎把半个身体探出船身体。

    何枝见状不对，连忙说：“快扔掉船桨！”

    孙无量立刻松手，船桨啪地一下拍进了湖里。但紧接着他们坐着的船忽然颠簸起来，被水下的东西一下子顶翻！

    “噗通！噗通噗通！”

    船上的四人，像是下饺子一样，无一例外地被倒进了浓绿色的湖水里。

    触手是滑溜溜的青黑色鱼群，盈千累百的黑色大鱼组成鱼群风暴，狂乱地卷翻船只，却又在何枝掉下来砸中它们后受惊地躲开。它们很快就你撞我一下，我碰你一下地四散开，飞快地游去了其他地方。

    这些鱼虽然生长在绿湖之中，有外表上的轻微的变异，却都还没有变成吃人的鱼怪。它们就像是正常鱼类一般胆小，但如此胆小的鱼，为什么会顶翻船只？

    何枝会游泳，在入水之前就憋住了自己的呼吸。她旁边是同样憋了一口气后正在努力狗刨往上游的孙无量。

    那串黑色的佛珠也跟着主人下了水，正漂浮在孙无量的脑袋上，依旧散发着淡金色光芒。

    孙无量看到何枝，努力地对何枝笑一下，向她表示自己没事。他的笑容还没从脸上消散，一只三股钢叉就自后方捅穿了他的胸膛。

    如同画面慢放，何枝看到那只钢叉是怎么从孙无量的胸膛中抽出，血是如何涌出将绿色的湖水染成深褐，散发着淡金色光芒的佛珠又是怎么被一只熟悉的手握住。

    孙无量的表情带着没有散开的笑容和一点吃惊，身体如雪花屏幕闪动一般消失了。这是紫星玩家在副本游戏中死亡后的正常状态。

    而在孙无量消失后，出现在何枝身前的，是手举钢叉、在水中自由呼吸的金灿灿。

    金灿灿将佛珠戴到了自己的手腕上，将手抬起看了看，然后满意地笑起来。

    明明是在水中，但他的声音却能清晰地传进何枝的耳朵里，“没想到一个C阶新人，还能有菩提子这样的好东西。啊，紫星真是不公平。”
------------

第135章 小偷

    孙无量，就这么，死了？

    在副本中被金灿灿杀死了？

    何枝得瞳孔放大一瞬，缺氧的感觉逼迫她快速游动，去获取水面上珍贵的氧气。当她浮出水面时，看到本应还在水里的金灿灿正坐在翻倒的小船上，转动着手里的钢叉。

    “本来是不想做的太过分的。”金灿灿低头微笑，对何枝解释，“C级副本，死了又不是真死，回到紫星里说不定哪一天就遇上了，多尴尬是不是？”

    “但没想到会有菩提子，而今天的手气又还不错，实在是太适合杀人越货了。”

    B级副本里出现鬼怪已经是常态，偏偏紫星玩家在新手副本或者C级副本中，收获的大多是物理类攻击技能或道具。能够驱赶邪祟的菩提子，在鬼怪副本中是多么的珍贵。

    而金灿灿今天在盲盒里抽中的是“海神附身”。他有了海神的武器、海神的能力，可以在水中自由呼吸，操纵鱼群。

    哦，对了。金灿灿也“忘记”和何枝说，他的盲盒能力可不是随机抽取一样东西那么简单。而是随机抽取三样后可以自由选择一样最好的。金灿灿抽中的网、打火机、枪、防护服，也不过是他故意选的垃圾而已。

    “所以你来C阶副本，就是为了让新人挡枪，你好杀人抢道具？”

    湖水冰冷，不一会儿就将何枝冻得嘴唇发白。她哆嗦着问金灿灿，想要一个答案。

    金灿灿讥嘲道，“C阶得新人能有什么好东西？一堆破铜烂铁而已。我记得我告诉过你，何枝，我来这个副本里，就是为了霍寻静。”

    “为了……霍寻静？”

    “对。”金灿灿说：“当时在极光外，我看到霍寻静把你带进去了。虽然你现在的样子和丧尸化后的样子差别很大，但你出现在健身房的时候，我还是认出来了。”

    “霍寻静喜欢救助新人，你又和他认识，我想利用你接近他应该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吧。没想到这个副本这么奇怪，霍寻静居然被挑走成为互动嘉宾。我想，好吧，只要能让姜晗和你们几个死掉，那我就能成为互动嘉宾，这样也同样可以接近霍寻静。”

    金灿灿低头笑笑，“没想到你们都这么能活。”

    原来金灿灿早就知道何枝和霍寻静认识。

    他不是真的想让何枝加入蒲牙，只是为了利用何枝而已。

    何枝没想到真相会如此冰冷，“所以……所以不只是鲁青雄，李哲也是你故意害死的？”

    “李哲自己蠢而已。”金灿灿继续说：“不过他的乌龟壳技能倒是不错，我提前从他身上剥下来了，不然他也不会那么快就被熊怪重伤。听说熊吃人都是活吃，可怜的李哲，一边被吃一边挣扎地向外爬的感觉，一定很痛苦吧。”

    何枝的身体也开始因为失温而瑟瑟发抖，她坚持着，继续问道：“你接近霍寻静，到底是为了什么？”

    金灿灿坦然说，“当然是因为，他身上有一样技能，让我很感兴趣。”

    新手副本奖励的技能或者道具，对于主人来说都是只要不死就会终身跟随的。金灿灿能做的这么顺利，也是和他的技能“偷窃”有关。

    实际上，“偷窃”才是金灿灿在新手副本中得到的技能。“盲盒玩家”是他在晋升B阶玩家时被奖励的技能。

    看起来温和浅笑如君子一般的金灿灿，在进入紫星之前，也只是一个因为偷窃逃跑而意外被车撞死的小偷罢了。

    “好了，何枝。感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现在是时候说再见了。”金灿灿站起身，对着何枝高举起钢叉。

    钢叉尖端凝聚起狂暴的风暴之力，击向何枝。何枝深吸一口气，在尖端插入她的喉咙前迅速沉到水底。

    何枝的身体在呼吸之间迅速转化，变得苍白溃烂，眼球凸出。她已经不再需要呼吸，视觉虽在浓绿黑暗的水中失去作用，但听力和嗅觉同样开始无限拔高。

    已经没有了退路，只能向湖水更深处躲避！

    钢叉攻击未停，击破水面发出尖啸，追向何枝。何枝速度慢而钢叉速度快，流星赶月间已经快要碰触到她背部的皮肤。

    “咣当”的一声闷响，钢叉被一片突兀出现的布满细密毛发的甲壳阻拦。何枝从金蝎尸体上卸下的甲壳发挥了自己最后的作用，以四分五裂为代价，阻拦下了这致命一击。

    这给了何枝片刻喘息逃生的时间，她摆动身体，像是一条苍白却灵活的鱼，向更深处的水层游去。

    金灿灿见状，也跟着跳进湖水中。海神的能力让他暂时成为“水中霸主”，一群变异鱼在他的指挥下聚拢，如同黑色的风暴，席卷向不断下潜的何枝。

    这些鱼比刚才的体型小，却长着森冷尖牙和成对的眼睛，看起来颇为狰狞。不难想象如果被这些变异鱼追赶到，就会在几秒之内被蚕食的只剩骨头。

    何枝只能下潜、再下潜。眼周已经不能再感知光线，周围伸手不见五指。湖水温度断崖式的下降，偶尔手指与腿上的皮肤会触碰到光溜溜的会游动的不知名动物。它们与她短暂碰触一下后，又飞速游离，快得像是何枝的幻觉。

    那群变异鱼与何枝的距离也在不断拉近、再拉近，甚至重新握住钢叉的金灿灿，也正在飞速向何枝游来，抬起手中的钢叉蓄力进行致命一击。

    而就在此时，湖水开始震动，一层又一层的水波将游动中的何枝震得左摇右摆，无法控制自己。

    心灵开始莫名恐慌，似乎第六感比理智更快一步感知到恐惧。

    湖底深处，忽然睁开了一只巨大的、血红色的竖瞳眼睛。

    与这只眼睛相比，何枝何其渺小。她被笼罩在这令人颤栗的冰冷视线中，每一根汗毛都不由自主地向上立起，喉咙发紧快要窒息。

    就像是快要掉进岩浆汹涌翻滚的火山口，亦或是将被吸入未知恐怖的黑洞——

    何枝挣扎着向上游，哪怕自己会撞进变异鱼群，哪怕自己快要被金灿灿的钢叉贯穿。

    但最终她双眼一翻，在绝对的恐惧之中晕厥过去。
------------

第136章 你深爱绿湖，而我深爱你

    “大白，她真的没事？在发抖。”

    “汪汪。”

    “波里，吐泡泡嗯？太阳太大，鱼，烤干了！波里被烤干了！”

    “汪汪！汪！”

    何枝先是听到乱七八糟的声音，然后感觉到了刺眼的阳光。她的手摸到了泥土和草根，心里一惊，直接坐了起来。

    她身处在绿湖岸边，艾寻，大黑狗和在水中直立的透明果冻鱼，都正紧张地看着她。

    何枝看看自己的手，发现自己已经从丧尸化的状态恢复过来。她想起了被鱼群顶翻的船、落水后不见踪影的张疏狂、被杀死的孙无量，杀人劫财的金灿灿，还有湖底深处那只巨大的血红色眼睛。

    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冷战，用大口喘息来缓解自己的惊惧。

    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艾寻的脸上满是担忧，他用自己的小手拍拍何枝的背部，“枝枝，你还好吗？”

    艾寻被何枝留在安全屋里养伤，今早醒来后感觉身体已经好了，就回到绿湖别墅找何枝。但他晚了一步，回来时何枝已经跟着其他玩家坐上小船，驶往绿湖对岸寻找绿湖公司总部。

    也就是那个时候，艾寻的技能被动触发，感受到湖中会有东西袭击何枝。他就和大黑狗回到护林员的小屋，把一直养在水缸里的果冻鱼波里带了出来，让它游进绿湖。

    等了一段时间，波里就驮着晕过去的何枝，从湖心中游回岸边。

    何枝捂着额头，一边听艾寻颠三倒四地讲着事情经过，一边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让自己不要一直发抖。

    “金灿灿呢？波里救我的时候有看到他吗？”

    果冻鱼吐出一个泡泡，摆一摆自己的鱼尾，示意除了何枝外没有看到其他人。

    何枝又问：“艾寻，你说预先感知到湖里有东西攻击我，那你能感知到湖里的东西是什么吗？”

    艾寻努力回想着，他咬着自己的嘴唇艰难思考半晌，还是摇摇脑袋，丧气地说：“不知道，枝枝，我感觉不出来。只知道很危险。”

    何枝摸摸艾寻的脑袋，“艾寻已经很棒啦，谢谢你和大白，还有波里救了我。”

    “嗯嗯。”艾寻重新笑了起来。

    何枝注意到艾寻虽然还是说不太清楚话，但他不像以前一样总是呆呆愣愣，游离在一切之外的模样。他和自己说话的时候注意力很集中，眼神也非常明亮。

    他好像越来越像正常小孩了。

    “枝枝，我们接下来去哪里？”艾寻问。

    何枝抬头看看天色，猜测现在尚未过中午一点。船翻的时候，其他玩家坐的前两艘船被灰雾隔开，不知道有没有顺利到达绿湖公司。但既然已经有了目标，就不能放弃。

    “我们再找一艘船去绿湖对岸，务必要和其他玩家汇合，一起把姜晗和霍寻静他们救出来。”

    今天所有观察员都选择去探索绿湖公司，而不是去观察怪物。这意味着所有队伍对怪物的了解程度都为零，无法在观察报告中传递有效信息。如果无法救出作为互动嘉宾的玩家，那他们在今晚大多是死路一条。

    很激进的计划。但正如宋千星所说，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搏命一击。

    “噗噗！咕噜噜噜噜。”直立在浅滩处的果冻鱼突然发出声音。

    它的死鱼眼殷切地看着艾寻，艾寻努力翻译，“波里说它知道哪里有船。”

    果冻鱼又噗噗吐出两个水花，跃出水面后再次跳进水里，摆摆尾巴，示意何枝他们在岸上跟着它走。

    波里在水里游，何枝他们跟在岸边，被波里带到了一个已经坍塌的白色房屋下，废墟旁边的简陋码头就拴着何枝需要的船。

    这个已经坍塌的房屋，还带着一个篱笆围起来的小院子，从篱笆缝隙就能看到小院子中数百朵红色野玫瑰正在怒放。

    在绿湖的沿岸，居然还有这样子的地方。

    何枝犹豫一下，还是选择推开院门，去里面简单地进行探索。她一进去，盛开的玫瑰就纷纷扬起了自己的头，花蕊中的眼珠看向何枝和她身旁的艾寻。

    大黑狗汪汪汪地狂叫起来，艾寻害怕地往何枝身后躲，何枝安抚地拍了拍他的头：“别怕，和大白在这里等我。”

    她顺着长满杂草的小径往前走，玫瑰中的眼珠子虽然在随着她的动作而转动、注视，却没有其他怪异的举动。院子里除了长着眼珠的玫瑰，只有一个长方形的墓碑，一具白骨环抱着墓碑，骨头缝隙中长满了玫瑰。

    墓碑上是一个略微肥胖，却笑容真挚的男性，照片下写着：

    马特·费尔斯（1967-1997）。

    “你深爱绿湖，而我深爱你。——你的妻子贝拉·费尔斯。”

    何枝感觉照片上的男人非常眼熟，却总想不起来曾经在哪里见过。她苦思半晌，在余光扫到照片上男人的棕色眼睛时才在闪念之间想起这个人是谁。

    M先生！这个照片上的男人，明明是瘦了很多的M先生！

    或者说M先生，就是墓碑上的马特·费尔斯。

    但怎么可能？M先生明明活的好好的，还在电视节目中热情发言，号召大家继续支持绿湖公司的节目呢！

    何枝半蹲下来去观察抱着墓碑的白骨。从额骨、眼眶上缘和骨盆形状来看，白骨显然是一位成年女性。她的骨架胸腔处、眼眶中塞满了盛开的红色玫瑰，玫瑰中的眼珠同样在轻轻转动着，似乎在观察何枝。

    【贝拉·费尔斯。马特·费尔斯的妻子，绿湖公司机械设计工程师。】

    这是M先生的妻子，但她为什么会死在这里？

    何枝注意到骷髅的手骨处似乎握着什么东西，她低声说了句抱歉，小心翼翼地抬起骷髅的手骨，将蜷缩着的手指骨掰开。

    里面掉出一枚闪闪发光的戒指，戒指上镶嵌椭圆形钻石，戒圈内刻了M&B的字样。

    何枝仔细观察了一下，发现戒托处居然是活动的，可以将钻石完全按下去，就像是个按钮一样。

    这又是什么的按钮？何枝发动鉴定技能，却只得到了一串乱码。

    何枝试探着将戒指收到了自己的笔记本空间里，再把白骨手放回原来的位置。玫瑰里盯着她的眼珠子没有任何反应。

    也许是风吹，被放下的手骨向前晃动一下，恰巧搭在照片里M先生的脸上，似乎在亲昵地抚摸他的脸庞。
------------

第137章 我一定会照顾好她的

    何枝，艾寻还有大黑狗坐上了新找来的小船，果冻鱼波里咬着船头的绳子，在水中带路。不用何枝划桨，船就身轻如蝶地在水面航行起来。

    湖面中虽然还弥漫着灰雾，但没有再看见船底那些黑色影子的大鱼。何枝扣紧船沿，僵硬着身体，不断暗示自己想点别的，别再去想湖底的那只巨大的眼睛。

    那到底是什么怪物？为什么只是看一眼，就会不由自主地感觉恐惧，再也顾不上其他，只想逃命。

    “枝枝，看。”艾寻晃动牵着何枝的手，指向远处。

    他们马上就要到达绿湖对岸，灰色雾气变得稀薄起来。岸边，一座蛋形的椭圆形建筑横卧着，通体都是银灰色，冰冷、充满科技感。一圈白色的射灯围绕椭圆形建筑建立，灯光犹如侦察一般规律晃动，交织出的诡谲光影让这里宛如某种危险动物的巢穴。

    这里果然是绿湖公司的总部。

    所有被挑选为互动嘉宾的玩家，都被关在这里！

    “波里，我们找个隐蔽一点的地方靠岸。”何枝对水中接近透明的果冻鱼说。

    果冻鱼改变了一点方向，将船只引到斜对角的长满菖蒲和水烛草的地方。船隐蔽其中，如果不是靠近仔细查探，什么都不会发现。

    把果冻鱼留下看船后，何枝悄悄地上岸，带着艾寻他们向前走了一段路后，意外听到了宋千星的声音。

    “于上人传来过消息，他们被关在绿湖公司地下三层，而演播室在一层，M先生的办公室在十六层。”

    “西门是绿湖公司防守最薄弱的地方，四个警卫十二个小时才换值一次，战斗力不强，更好突破。我们可以先从……”

    何枝本想出去和他们汇合，但又想起在这个副本中不乏能模拟人声的怪物，于是警惕地停下了脚步，只透过树影缝隙观察。

    幸运的是外面的确是熟悉的紫星玩家，宋千星、甘紫媗都在那里，宋千星正对着所有玩家说话，看起来像是在布置战术。

    但紧接着，令人厌恶的声音再次响起。

    “现在我们有九个人，我建议三人一组向前推进。一队去救玩家，一队去劫持M先生。最后一队作为机动队伍，留在这里接应，或者在前两队玩家死亡时及时替补。”

    金灿灿语气谦逊温和，“当然，这只是一个建议，大家可以商量。”

    宋千星思索片刻，说：“这的确是一个好主意，虽然队伍攻击力不如四到五人一组，但三个人更利于隐蔽，分成三队在行动上也会更灵敏。”

    甘紫媗抱臂问：“三人一组，怎么分？”

    金灿灿说：“我的技能是操纵水中生物，更有利于控制船只航行，接应你们正好。四队里的治疗师不擅长攻击，可以和我一起留下来。”

    甘紫媗张口就要问凭什么，但看到队伍里治疗师小姑娘露出庆幸的神情后，又把口中的话咽下去了。

    罢了，治疗师在哪里都是珍贵资源，将治疗师安置在相对安全的地方也是应该的，就让她和金灿灿待在一起吧。

    金灿灿微笑，“你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她的。”

    四队的治疗师刘佳雨今年不过二十岁，在新手副本中意外获得了治疗技能。她胆子小，喜欢依赖他人，比起冲到最前方杀怪，更习惯待在相对安全的地方为自己的队友治疗。

    所以在听到金灿灿提出把自己留下时，刘佳雨心中着实松了一口气。她看向金灿灿，金灿灿也看向她，并且对她露出一个友好的微笑。

    六队的这个队长，在队友被鱼怪拖走，只剩下自己存活的情况下，依旧能打起精神参与行动，并且对其他人释放善意，真是一个善良、温和又坚强的人呢。

    宋千星队伍里的双生子之一同样被留了下来，他和双胞胎哥哥的技能之一是心灵感应，能够在一定时空内不借助任何设备清晰传达自己的想法，非常适合用来传达消息。

    行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杜朗每过五分钟就播报一次哥哥杜明传回来的信息。

    “他们已经顺利到达西门，并且利用警卫换岗的时间进入绿湖公司总部。”

    “绿湖总部有很多摄像头，还有一些穿着黑西装的人，应该是绿湖公司的职员。另外一些则穿着白色的防护服，猜测是研发人员。”

    “他们偷袭了两个职员，拿到了他们的职工卡。”

    “宋千星和甘紫媗将在走出电梯后分别带队，按照原计划进行任务。”

    “有人发现不对劲了！队伍遇袭，甘紫媗受伤！陈肃死亡！我们现在躲在一楼的杂物间，请治疗师前来支援！”

    刘佳雨的心跳到了嗓子眼，她迅速从原本坐着的地方站起来，看向金灿灿。

    金灿灿也露出了沉重的表情，“佳雨，我们必须马上过去。”

    杜朗要跟着一起去，金灿灿抬手制止了他：“我们两个去就可以了，你看好船，我们还需要船只才能逃离这里。”

    金灿灿说完后就跑向绿湖总部，刘佳雨又担心又紧张，闷头跟在金灿灿的身后向前跑。在跑出几百米，进入绿湖公司不远处的密林屏障时，刘佳雨一头撞到了金灿灿的后背上。

    “哥，怎么了？”刘佳雨揉一揉自己被撞疼的额头，懵逼地看向他。

    怎么忽然停下来了？

    金灿灿转身看向刘佳雨：“你的治疗技能最强能做到什么程度？”

    “最强？”刘佳雨不解，但还是乖乖回答：“一般的外伤都能修复，最强能做到修复断肢，只需要四个小时就能让断肢重新恢复活动能力。”

    金灿灿问：“你有办法让人死而复生吗？”

    刘佳雨一愣，“死而复生？怎么可能！这是治疗技能，又不是神术。哪怕是A阶玩家的治疗技能，也没办法做到这种程度吧？”
------------

第138章 三颗佛珠

    金灿灿说：“但是他可以做到。”

    “谁？”

    金灿灿叹口气，“算了，凑合着用吧。”

    刘佳雨还处于有治疗师能令人死而复生的震惊里，她迷茫地看着金灿灿，呆呆地看他举起自己的右手，手指之间水汽笼罩，快速具象化出一支钢叉。

    这支钢叉上还沾着血渍，被高举起时，钢叉锋利的尖端亮起森冷的光。

    钢叉破空而下，眼看就要刺中刘佳雨的脖颈，让她血溅当场！

    “砰！”的一声，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被掷出，携带千斤之力硬生生地打歪了钢叉。与此同时一条带着尖刺的肉红色长舌似闪电般席卷而来，从后方勒住了金灿灿的脖颈。

    金灿灿没有任何防备，被长舌拖倒在地飞速后退。他惊怒之下扬起手中的钢叉，插进地里试图阻止自己被拖拽，但脖颈上的舌头却越收越紧，上面的尖刺深深刺进他的脖颈之中，也将他勒得脸色发紫，双眼暴突。

    他用后背摩擦着泥土，拱起身体艰难仰头呼吸着，倒立的视线中也看到了几乎要将他置于死地的人。

    一个一米六五左右，身材削瘦，黑发白瞳的女丧尸。

    何枝。她居然没死？！

    在绿湖湖底，金灿灿被那只巨大血色眼睛看了一眼后就飞速上游逃命，他知道自己但凡晚一秒必死无疑。他跑出来了，也深信离怪物更近的何枝一定死在了绿湖之中。

    但她居然没事！还敢偷袭他！

    不过一个低劣的、毫无价值的、蝼蚁一样的C阶新人。

    谁给她的胆子！

    金灿灿怒火中烧，拔起钢叉就要想扎穿何枝的舌头。一只皮毛黝黑、半张脸上长满透明水泡的丑陋大狗却猛然窜出，一口咬住了他的手腕，锋利的牙齿扎穿了他的血肉和腕骨，咔嚓一声直接咬断。

    钢叉掉落在地，被艾寻捡起抱着，往绿湖的反方向跑。

    枝枝说了，这个人的能力与操纵水、水底生物有关，一定不能让他或者他的武器靠近水源！

    长舌越收越紧，何枝将几乎失去反抗能力的金灿灿拖到了身边，低下头用冰冷的白色眼睛搜寻着他的身体，寻找被他抢走的菩提子。

    金灿灿用最后的力气抬起自己的左手，袖子随着举手的动作下滑一点，露出闪着淡金色光芒的佛珠。

    “你、嗬、嗬……找这个？”金灿灿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

    何枝眼眸一动，伸手要拿，却不料金灿灿露出一丝诡笑：“我偏不给你。”

    金灿灿的全身忽然燃烧起冷丽的蓝绿色火焰，这火焰明明没有任何温度，却在转眼间将他的头发、眉毛、衣服烧得干干净净，那串闪着金光的佛珠也被火舌舔舐，快速萎缩，即将被烧成灰烬。

    何枝用手去夺，她溃烂的皮肤穿过火焰，也一同被灼烧冒烟。丧尸化后的她没有痛觉，索性不理会被烧成焦黑的皮肤，继续伸向火焰深处。

    而金灿灿在蓝绿色的冷焰之下，居然化身成一条通体光滑的黑色泥鳅，它甩头逃开何枝的长舌后飞快地爬进了绿湖中。

    这是他凭借海神之力选择的逃生手段，只要能逃走，这笔账就能和何枝慢慢清算！

    “汪汪！汪汪汪！”大黑狗去捉泥鳅不成，对着重新恢复平静的水面狂吠。气喘吁吁跑回来的艾寻连忙捂住它的狗嘴，对它嘘了几声，让它不要惊动远处绿湖公司的警卫。

    “枝枝，他逃走了。”艾寻牵着大黑狗的耳朵，另一手去牵何枝。

    何枝回牵他，嗯了一声。

    她焦黑色的手张开，三颗已经失去金光的黑色佛珠落在她的掌心。

    *

    刘佳雨在金灿灿举起钢叉要扎死她的那一刻大脑就宕机了，在电光火石之间，一块石头击偏钢叉救下她。

    她连滚带爬地缩进一旁的草丛里，瑟瑟发抖地看着忽然出现了一个丧尸，又忽然出现了一只变异犬，又忽然跑出来了一个小孩儿。然后金灿灿居然全身着火，变成了一条大泥鳅。

    等等，小孩儿？这不是八队失踪的那个小男孩吗？

    刘佳雨定睛一看，发现那个差点把金灿灿勒死的猛尸也有一点眼熟。

    丧尸小姐！

    刘佳雨冲出去，就要去抱何枝的大腿，艾寻拉着何枝向后一退，让她瞬间表演了一个五体投地。

    “丧尸小姐！枝芽！”刘佳雨兴奋地站起来，毫不在意地拍一拍自己身上的泥土后继续说：“你上一个副本是丧尸潮对不对？你就是那个和公主丧尸bOSS同归于尽的丧尸小姐，第一百个取得“救世”成就的玩家枝芽！”

    “我一定没有认错！我上次也是和你在同一个副本里！你在紫星论坛见过我发言吗？我是刘佳雨，小雨didi就是我！丧尸潮来的时候伤员乌泱泱一片，我真的快扛不住了。突然你就出现了，就像这次一样！把我们都救了下来！”

    “我还以为你变成了丧尸，没想到丧尸化是你的技能！还有这条舌头，啊，这真是太酷了！”

    何枝慢慢眨一下眼睛，发现自己有些听不懂刘佳雨说话。

    她的思维变得越来越迟钝，属于人类的感情也慢慢开始消失，白色的眼睛从盯着刘佳雨不断开合的嘴，逐渐下移变成了盯着她的脖子。

    那里的皮肤看起来很薄、很嫩、很好咬开。

    只要咬开，一定能吸食到大量鲜血和品尝到鲜嫩多汁的肉吧？

    刘佳雨看到何枝没有任何反应，连眼睛也不眨一下，伸手在她面前挥了挥：“哈喽？丧尸小姐？你怎么了？”

    艾寻一直注意着何枝，他的脑袋一痛，熟悉的预知感又来了。而接下来在脑海中不断闪过的血腥画面让他的小脸越来越苍白。

    他拽一下刘佳雨：“姐姐，枝枝因为透支使用异能被副作用反噬了，你能治疗她吗？”

    枝枝的异能好像有限制，不能在短时间内重复多次使用，否则会造成理智值下降。艾寻不知道治疗师对枝枝有没有用，但现在没有其他选择。
------------

第139章 第十代

    刘佳雨：“哦！好的好的！这么治疗可以吗？”

    她把手放在何枝的脑门上，温和的乳白色光晕泛起，让人感觉到久违的舒适和温暖。何枝的理智也在这种温暖之中慢慢回升，生锈的大脑开始重新转动。

    艾寻观察片刻，危险预感慢慢消失，他小大人般松了一口气：“枝枝好多啦，谢谢姐姐。”

    刘佳雨开心地笑：“那就好！”

    丧尸小姐这个技能也太奇怪了，居然用多了就会变傻！使用条件真的好苛刻啊！

    何枝在可以重新思考之后，立刻想起了现在的处境。宋千星和甘紫媗带队进入绿湖公司，还未到达目的地点就被绿湖公司内的人发现了不对，并被袭击。

    一个玩家死亡，甘紫媗受伤，也不知道被耽误的这会儿时间还有没有玩家重伤或死亡，现在必须带着刘佳雨进入绿湖公司进行支援。

    “我们得快点进入绿湖公司。”何枝说。她也只有剩余不到二十分钟的时间。

    她的丧尸化技能冷却时间长达八个小时，如果忽视时间透支使用，就会像刚才一样理智值降低，也许之后真的会变成一只吃人的丧尸。但在丧尸化状态结束后还能不能变回正常人类，就不一定了。所以必须在有限时间内让技能发挥最大的作用。

    “好！”“汪！”刘佳雨、艾寻和大白立刻应声道。

    也许是宋千星他们的暴露引起了警觉，原本防守薄弱的西门反而被加强了警卫。何枝带着艾寻他们绕到了东门，让大黑狗跑出去当逃窜出来的神奇动物引开警卫，才偷偷溜进了绿湖公司。

    绿湖公司内警示灯闪烁，到处都是行色匆匆的人。有了前车之鉴，她们没有再去贸然袭击穿着黑色西装的绿湖公司职员，而是偷了三套白色防护服，将自己完全盖了起来。

    艾寻身体太小，还偷了一双厚底增高鞋，又多裹了几层衣服，勉强当一个身高略矮的研究员。

    奇怪的是像艾寻一样矮的研究员不在少数，有些甚至比他还矮，像是侏儒。还有一些则异乎寻常的肥胖，把防护服满满当当地撑起，像是一个圆球。

    “这些研究员真奇怪。”刘佳雨对何枝说。

    何枝颇为认同地点头，“我们先找到甘紫媗他们，把他们带出去再说。”

    越往一楼北侧的杂物间走，穿白色防护服的科研人员越少，穿黑色西装的绿湖公司职员越来越多。这些穿黑色西装的人都是瘦长身体，手长脚长，脸颊凹陷削瘦，和综艺节目里主持人西装男好似没什么不同，都像是复制黏贴出来的。

    不少西装男手里还拿着防暴工具和武器，极少数手中还拿着枪。

    他们的表情冷漠，在每一条走廊里来回走动巡视，像是在搜寻什么东西。看到穿着防护服的何枝几人，尤其是小矮个艾寻，也只是匆匆一瞥便不再关注。

    这是因为在绿湖公司内，研究员的地位比普通职员要高吗？

    何枝带着刘佳雨和艾寻找到一楼杂物间，侧耳倾听片刻，按照先前约定好的信号，三短一长地敲了敲木板门。

    门后传来三长一短的回应，紧接着吱呀一声开了一条小缝。但还未等里面的人说话，何枝身后突然有质问声响起。

    “你在干什么？”

    何枝迅速将身前被挡住的艾寻和刘佳雨推了进去，转身面对眼前穿着白色防护服的矮胖研究员。

    对方身高不及何枝腰部，身体像是圆柱一样上下一般粗。透过面罩，一双金黄色的冷漠眼睛正不断打量着何枝：“你是谁？我怎么从来没有见过你？”

    何枝的后背紧贴住杂物间的门,后脖颈冒出细密的冷汗。她努力控制自己的呼吸不要过于急促，假装镇定地与面前的矮胖研究员对视着，指了指自己胸前的工牌。

    矮胖研究员凑上来，眯眼看了看，又打量了一下何枝的眼睛：“原来你是从十楼新调下来的，怪不得我没有见过你。这里不是你应该滞留的地方，跟我来吧。”

    他背着手往前走了几步，看到何枝没有跟上来，回头不悦地说：“傻站着干什么？”

    何枝无法，只能犹豫着跟了上去。

    “我叫金洼，已经在这里工作六年了。”矮胖研究员一边领着何枝往前走，一边与她闲聊，“你刚从十楼的检验科调过来，肯定会有不适应的地方。我看你年龄也不大，对于我们研发部的工作了解肯定不多，但无论如何也要做好吃苦的准备。”

    何枝点点头，大着舌头问：“我的工作内容是什么？”

    她说话含含糊糊，对方却没感觉到奇怪，“部长应该会先让你在监测中心呆一段时间，毕竟那里人手紧缺。第十代作为刚出生的一代，身体普遍弱小，离不开我们的监测照料，你可要好好干。”

    “第十代？”这是什么意思？

    “你还不知道？噢，我不应该和你说的，但无所谓，这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了。”

    金洼带着何枝刷卡进入电梯，电梯下行，来到了地下一层。电梯门打开后是一处近百平的实验场所。这里没有窗户，墙壁被涂沫上了银白色的涂料，各种稀奇古怪的仪器运转着，穿着防护服的人小跑着穿行在各个仪器之中。

    “你看到我们有多忙了吧。”金洼说：“跟我来吧，我去带你去见部长。”

    他带着何枝穿过这些忙碌的、高矮胖瘦不同的研究员中。何枝还看到有一个研究员的背着一个水箱，防护服上自带着水循环系统，将水不停灌入他的防护服中。

    或许是何枝盯得时间太长，那个背着水箱的研究员还抬起头对着何枝友善地挥了挥手。

    还是金洼提醒何枝不要一直盯着同事看，很不礼貌，何枝才将目光收了回来。

    但她总感觉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出来什么地方不对。

    “咚咚咚。”金洼恭敬地敲响了门。

    “进来吧，门没锁。”里面传来一道浑厚的男声。
------------

第140章 你是什么物种？

    办公室里站了几个同样穿着防护服的人，看起来也是刚刚从外面回来。他们正热烈讨论着什么话题，话语中夹杂着什么“新生计划”、“互动嘉宾”、“第十代”、“进化”之类的词语，直到金洼和何枝走进门内才逐渐安静下来。

    其中有一个人格外高大壮实，被所有人围在其中，正在拉防护服的拉链。

    “是金洼啊。嗯？你旁边的是谁？”这个人问。

    金洼恭敬地回答，“是刚刚从十楼分下来的新人，在一楼迷路被我遇到了，我就顺便将她领回来。喂，新人，这是我们部长，快和部长问好。”

    他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何枝的反应：“新人？你发什么呆？”

    何枝瞪大了眼睛看着对面，一时间居然忘记控制自己的反应。

    对面的研发部部长，在说话的时候已经脱下了防护服，露出了他魁梧的身材。

    他的肩膀有普通男性的两到三倍宽，看起来像是一位经常健身的四十多岁的成熟男性。但当他转过身体时，他长长的、灰色的鼻子和从厚实嘴唇中伸出的白色象牙，都昭示他并非人类！

    “还是这样子舒坦。”部长舒口气，对其他人说：“你们也别站着了，这是在我的办公室，没有仪器辐射，都把防护服脱下来轻松一下吧。”

    其他人纷纷应声，纷纷拉开拉链，将包裹在身上的白色防护服脱了下来。它们露出了自己长着浓密黑色毛发的四肢、尖尖的鸟喙一样的嘴部……像是一个个蜕了皮的怪物。

    旁边的金洼也脱下防护服。它以人的形态站立着，手掌和脚掌上却连着半透明的脚蹼。而他的身体皮肤也是异乎寻常的湿滑，布满了湿漉漉的黏液。

    在说话的时候，这有着只类人形态的青蛙的两腮鼓起气泡，又瘪下去。那双金黄色的眼睛再次审视般看向何枝。

    “新人。部长让你脱下防护服，你怎么还不脱？”

    “快点。不就是快要蜕皮的蛇类吗？我都看到你开始变白的眼睛了！你磨磨蹭蹭的，是在害羞吗？”

    原来它看见何枝的眼睛却没有多问，是因为把何枝当成了自己的“同类”。那些身形高低胖瘦不一，甚至背着水箱的研究员，防护服之下也都是异类的身躯。没有人觉得它们奇怪，也没有人觉得何枝奇怪。

    也许……可以蒙混过去!

    金洼不停催促着她，看向何枝的目光已经浮现质疑。何枝的喉咙滚动一下，在这些怪物的目光中用轻微颤抖的手指拉下脖颈处防护服的拉链，将自己的面罩推了上去。

    有着白色瞳孔，腐烂皮肤和舌头长度可以垂到膝盖的面孔，一览无余地出现在了所有怪物的面前。

    金洼微微一怔，“咦？你居然不是蛇类吗？虽然舌头长得有些奇怪，皮肤也不太好，但你的人体形态相当完整。你是第几代？”

    何枝强作镇定地回答：“我是第九代。”

    长着象鼻子的部长疑惑地看着何枝，“第九代就能进化到这么完整吗？那你原来是什么物种？”

    旁边一个怪物则立刻反驳：“你在撒谎！无论是第几代都没有这样子的！部长，它明明是一个没有被登记过的新物种！快点把它抓起来送到M先生那里！”

    何枝见情况不对，就要夺门而出。但一直站在她旁边的金洼比她反应更快，立刻抓住何枝的身体，用自己带着黏液和脚蹼的手掌捂住了她的口鼻。

    脚蹼上的黏液渗透至鼻腔里，何枝挣扎了几下，没有挣脱，反而身体不受控制地瘫软了下来，意识也变的轻飘飘的。

    她听到象鼻子部长用恼火的声音说：“快带走，快点带到M先生那里去！根据《神奇动物保护法》第五十二条，如果遇到了新的神奇动物要立刻上报，否则就会被关进绿湖监狱！金洼，你也跟着一起去。”

    身体被拖动，像是被绑住放在了一个推车上。何枝的视线时明时暗，耳边不停有人、不、是不停有怪物在说话，但她却听不清对方在说什么。

    当何枝的意识再次恢复正常的时候，她全身都被束缚带捆住，身处一间明亮的办公室中。

    办公室里镶嵌着巨大的落地窗，铺设着厚重的红黑两色绣金色花纹的地毯。漆黑的长型办公桌上放置着电脑、文件、一个相框和一个金色手掌样式的摆件。一个肥胖的人影坐在老板椅里，肥嘟嘟的手指不停扣动桌面。

    在节目里经常见到的M先生，就这样冷不丁地出现在何枝的面前。

    何枝见到他的第一个念头，是将他和玫瑰小院里墓碑上的那张照片相对比。照片中的他虽然圆润却健康，眼睛里充满友善和热情。但现实中的M先生却肥胖到有些病态的程度，被肉挤到变成细缝的眼睛里，满是精光和虚伪的假笑。

    如果不是还有些许相似的五官，说他们是两个人也不为过。

    “你说这是一个新物种？”M先生问站在何枝身旁金洼，“我得承认，她和我见过的那些……都有所不同。但是我感觉不到和她有任何链接。你在哪里发现她的？”

    金洼半弯下腰：“总经理，我是在公司总部里发现她的。她穿着科研员的防护服，在大楼里乱晃。”

    “公司总部……你确定她不是你们研发部搞出来的东西？我警告过你们部长好几次，不要用神奇动物的基因进行杂交，他如果一意孤行下去，一定会被绿湖母亲惩罚的！”

    “绝对不关部长的事！还是部长让我把她带给您看的！”

    “我不相信，让你们部长——”

    门突然被礼貌敲响了，有着八条人腿的秘书走了进来。她的腿挨挨挤挤地塞在紫粉色职业套裙里，八只脚上都套着优雅的白色高跟鞋。

    因为腿的数量多，所以她比一般人类走得更快，几乎是转眼之间就用端庄的步伐移动到了办公桌前。

    “总经理，绿湖那边好像出了点问题。需要您过去看看。”
------------

第141章 吃脑花吗？

    M先生艰难地把自己从老板椅里拔了出来，只是一个“站起”的简单动作，都让他变得气喘吁吁。他看一眼金洼，留下一句原地等着，就跟着八条腿的秘书离开了。

    金洼站在原地，青蛙脸上金黄色的眼睛充满了焦虑和紧张。他开始啪嗒啪嗒地来回踱步，两腮处的气泡快速鼓动着，看起来非常恼火。

    “都怪你！”他对着何枝大声责备：“你无缘无故跑到绿湖公司干什么！跑进来也就算了，为什么偏偏要跑到我们研发部里来？”

    “既然已经出生了，就好好在绿湖中等待保育人把你带回来照顾就可以了。你上岸乱跑什么！”

    “你也不怕被那些该死的观察员逮住！”

    它的脚步忽然一顿，看向何枝：“等等，你进化的这么完整，该不会是已经吃过那些观察员了吧？你吃了多少？不会是一整个吧？他们真的有那么补吗？”

    何枝的脑中忽然掠过闪念，她眨动一下眼睛，说：“我也只吃了半个。”

    “半个！”金洼发出感慨的惊叹：“我活了八年，为绿湖公司工作了整整六年，也只分到过一只手掌！而你居然刚出生就吃了半个人！”

    “他们好吃吗？嫩不嫩？我从节目里看到过，他们的血还是腥红腥红的咧，吃起来一定很香吧？如果不是M先生下了命令，不能去惊动这些观察员，我真想和部长他们一起逮回来一个，尝尝新鲜滋味！”

    原来绿湖公司这档节目的观众，就是像眼前一样的怪物。怪不得玩家在绿湖别墅里收看节目时，从来都看不到观众席。

    而这档节目果然是一个骗局！用观众的打赏和互动嘉宾的性命为诱饵，把所有紫星玩家留在绿湖别墅里，让玩家在观察“神奇动物”、与它们进行互动中慢慢消磨。而玩家的生命对于这些怪物来说，无疑是它们最强劲的“补药”。

    它们在吃人中进化，在吃人的过程中模仿人、变成人！

    何枝的心头宛如被阴霾笼罩，直到此刻，她才揭开了这次C级副本的一半真相。但是这次的副本究竟该怎么通关？

    副本提示玩家需“活到节目录制结束”，怎样才算是节目录制的彻底结束？

    一时片刻是想不清楚这些的，何枝干脆专心面对眼前的困难。

    她对着金洼露出隐秘的微笑，“人类真的很好吃，骨头咀嚼起来咯吱咯吱的，那些经络和血管都很有韧劲，血肉一咬就爆汁。对了，还有脑子，你吃过人类的大脑吗？非常嫩滑爽口。”

    金洼被她说得口水都要滴答流下来，“我还没有吃过人类的大脑，真的有这么好吃吗？”

    “当然。”何枝压低声音说：“如果你实在想吃，可以去我埋食物的地方找一找。上次的那个人类太大了，我实在吃不完，只能把吃不完的肉藏起来。”

    “你靠近一点，我说给你听。”

    金洼不疑有他的凑过去：“在哪里？”

    “就在——”长舌抬起，把金洼的脑袋直接贯穿，舌头缩回时连里面的白色脑花都带了出来。

    金洼想吃人的脑花，没想到却反而被何枝提前开瓢尝了尝味道。

    何枝恶心的干呕几下，拼命甩动舌头呸呸呸。在某些时刻，她对自己的这个丧尸化技能非常不满意，比如现在不得不吃青蛙大脑的时候。

    幸好青蛙的脑子容量都不大。

    何枝从空间里取出匕首刀刃的碎片，割断了绑住自己的束缚带，把青蛙怪物收进空间后才直奔M先生的办公桌。

    那上面有她的目标，那个金色的手掌摆件！

    M先生的办公桌上的相框里是一对年轻夫妇的照片，男人显然是“正常版”的M先生，马特·费尔斯。而挽着他手臂的女人有着柔顺的棕色长发，表情温柔，正对着镜头露出幸福的微笑。

    这就是M先生的妻子，贝拉。

    何枝匆匆一瞥，记下了贝拉的样子，去拿相框旁的金色手掌样式的摆件。当何枝拿起来看才注意到这不仅仅只是一个简单的摆件，而是一个音乐盒，底座上写着一行小字。

    致马特·费尔斯，祝生日快乐！

    ——贝拉。

    这是贝拉送给自己丈夫的生日礼物。何枝猜测音乐盒上的这只纤细柔美的手掌，可能就是以贝拉的手为原型进行倒模制作的。

    生日礼物送音乐盒可以理解，但为什么要送自己的手的模型？

    这只手掌手背朝上，以一种等待的姿势向前伸出。何枝在很多场景都见过女性做出这种手势，比如进行吻手礼、答应舞伴的邀请、婚礼上等待伴侣为其戴上戒指。

    等等，戒指！

    何枝把自己从贝拉尸骨上取下的戒指拿出来，小心翼翼地套在了这只手掌的无名指上。

    只听“咔哒”一声，戒指严丝合缝地套在了上面，音乐盒开始自己转动起来。

    只是播放的不是音乐，而是一段录音。说话的是一个声音中带着疲惫，情绪低沉抑郁的女人。

    “没想到，我还能等到你为我重新戴上戒指的这一天，马特。我总以为这一天永远不会到来了。”

    何枝小心翼翼地捧着音乐盒，屏住呼吸，侧耳倾听女人用苦闷的声音诉说着往事。

    “这段时间，你真的变了很多。你不承认，但我的的确确能感受到你的改变。你看我的眼神不再温柔，亲吻我时的情绪不再炽热。我怀疑你爱上了别人，暗中跟踪你，却只能看到你往返于公司和家，过着和从前一样两点一线的生活。”

    “如果你真的只是爱上别人就好了，我宁愿你只是爱上了别人。但你的饮食喜好变了，说话速度变了，开车习惯变了。在夜晚，你躺在我的身边，我甚至能感觉到你连呼吸的节奏都在逐渐改变。”

    “你好像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一个我完全不认识的人。”

    “而这一切，都是从你接手绿湖公司，推进新生计划开始。”

    “不，准确的说，是从你饲养那只怪物开始。但你却给它起了另一个名字——绿湖之母。”
------------

第142章 爆炸装置

    “在你的眼中它可爱、圣洁、神秘、威严。你说是因为它，你的新生计划才有了加速实现的可能性。但在我看来，它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魔鬼，它夺走了你，夺走了我的丈夫，我的爱人！”

    “更可怕的是，绿湖公司中的其他员工也开始像你一样，变成了诡异的陌生人。”

    “我不知道怎样才能把你救回来，但无论如何，我也要杀死那个魔鬼！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越来越多的人遇害，看到你深爱的绿湖公园沦为怪物繁殖的巢穴。”

    “只是，我还抱有最后的希望。所以我把这段录音藏在音乐盒里当作生日礼物送给你。如果你没有忘记你对我的承诺，在我们一周年结婚纪念日上送我一枚你亲手做的戒指，你肯定会用到这个手模，听到我留下的录音。这代表你没有完全消失，我自然会终止我的计划。”

    “但如果你没有听到我留下的线索，三个月后，我就会引爆特意制作的炸药装置，彻底杀死那个怪物。”

    “我亲爱的……再见。”

    贝拉的声音彻底消失，之后都是沙沙的白噪音。

    何枝把戒指摘下来，再戴上去，然而贝拉留下来的录音并没有重新播放，显然已经自动销毁了。

    所以M先生并没有听到贝拉留下的录音，但是贝拉的计划也失败了。怪物没有死，反而是贝拉自己死在了长满眼珠子的玫瑰园里。

    贝拉说她做了能杀死怪物的炸药装置。是炸药装置的威力不够，所以才没有杀死怪物，还是炸药装置压根儿没有被贝拉引爆？如果没有被引爆，那炸药装置又在哪里？

    何枝毫无头绪地把贝拉的戒指收起来，正打算把音乐盒摆回原位时，身后忽然传来了哒哒哒的高跟鞋声。

    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M先生的怒斥。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连绿湖母亲的情绪都感知不到，她已经这么痛了，居然这么晚才来告诉我！我真想把他们的脑子都掏出来用榨汁机打碎再倒进下水道里！”

    “都给我去查，是不是最近有人进入了绿湖，所以才惊动了分娩中的母亲！”

    门啪一下被推开了，M先生的身体像是一个肉球一样滚了进来，他一进来就感觉到不对。那个没见过的神奇动物消失了，金洼也不见踪影，地板上只有白色的脑浆和鲜血。

    他不敢再往里面走，只站在原地警惕地扫视着屋内，完全没有发现躲起来的何枝。

    何枝正四肢撑墙，把自己挂在门后天花板的角落。她用尽极大的力气才勉强不让自己滑下去，但与此同时，她也能感觉到自己的四肢在不断发抖，体能开始飞速下降。

    这意味着丧尸化的状态马上就要结束了。

    快出去吧！快走出这个房间吧！何枝在心里默默祈祷着，额角的汗水流到眼睛上带来轻微刺痛，她却完全不敢眨眼，只顾低头警觉观察M先生的一举一动。

    终于，M先生开始慢慢向后退，马上就要退到屋外。

    何枝还未来得及松一口气，就感觉到头皮一阵恐惧发麻。

    她抬头，看到在更高的地方，穿着职业套裙有八条腿的秘书小姐，正像一只蜘蛛一样倒挂在天花板上。何枝一动，秘书小姐的头就一百八十度扭转过来，用后脑勺的八只眼睛盯住了何枝。

    何枝的心脏跳动骤停，几乎是蜘蛛秘书盯住她的同时，无数股蛛丝就从四面八方袭向了何枝。

    何枝松开了手臂让自己贴着墙壁迅速下滑躲避蛛丝，大部分蛛丝击中墙壁贯穿出无数比针孔还细的小洞，但其中极少几根却穿透了何枝的肩膀。

    何枝感觉肩膀剧痛，发出一声闷哼。这些蛛丝锋利又坚韧，生生拉扯住了下落中她，将她吊在了半空中。

    蜘蛛秘书顺着这几根微不可见的蛛丝迅速向何枝靠近，她的八条腿像开花一般分在身体两侧，原本纤细柔嫩的洁白脖颈处则张开了凶猛的口器。

    何枝此时宛如被蛛网缠住的昆虫，下一步就会被蜘蛛吐丝包裹注入毒液，再被吸食殆尽，变成蜘蛛秘书进化过程中的基因养料。

    何枝的瞳孔收缩，忍耐着蛛丝割破身体血肉的痛苦，在凶猛口器咬向她时将空间里的金洼尸体甩出。几十公斤重的类人青蛙砸中了蜘蛛秘书，把它砸得头晕眼花，差点从蛛丝上掉下去。

    反手用匕首刀刃碎片割开蛛丝，何枝翻滚落地，不顾还在淌血得肩膀闯出大门。

    M先生站门外，两排长手长脚、手持枪械的西装男以保护的姿态包裹住他。M先生愤怒地伸出戴满宝石戒指的肥胖手指，指向何枝。

    “给我抓住她！”

    开枪射击声啪啪啪地响起，无数子弹射向何枝，却无一例外地击中了一块凭空出现的黑紫色甲壳上，银色的子弹被拦下后啪啪啪地掉落在甲壳浓密的毛发里。

    而甲壳背后的何枝，却已经不见了踪影。

    *

    狭窄的杂物间里，紫星玩家们像是沙丁鱼罐头一般挤在一起。他们的胳膊抵着胳膊，腿挨着腿，呼吸着对方吐出的二氧化碳，却谁也不敢乱动。

    何枝被宋千星捞回来后也挤在里面，艾寻在她一出现的时候就使劲儿推开其他人，挤到了何枝的身边。他黑葡萄一样的眼睛看向何枝，手小心翼翼地按住何枝肩膀上的伤口。

    “我没事。”何枝擦擦他的眼泪，安慰他。

    蛛丝的贯穿伤口并不大，但何枝为了逃脱不断动作，造成肩膀处的伤口像是被撕裂一般，血肉模糊一片。

    刘佳雨同样在其他人的怒视下挤过来，戳一戳艾寻，小声说：“小鬼，把手挪开，我碰到伤口才能治疗。”

    艾寻把手拿开，但依旧紧紧握着何枝的衣角，不愿意走。

    “臭小子。”刘佳雨嘀咕一声，将自己的手指放在何枝的伤口处，指尖泛起温和的白光。

    “谢谢。”何枝说。

    刘佳雨连忙摇头，“应该是我和你说谢谢才对。如果不是你把我和艾寻及时推进来，自己留在外面，我和艾寻都会被绿湖公司的人抓走。这已经是你救我的第二次，不对，是第三次了。”

    “我都不知道怎么感谢你。你真的好勇敢啊，枝枝。”
------------

第143章 忽然收到邀请的枝枝

    何枝微微一愣。

    “勇敢？”

    没想到有一天，会有人用这个词来形容她。

    “是啊，勇敢。”刘佳雨一边给她治疗，一边不好意思地说：

    “我本来胆子很小的，在上一个副本里就躲在基地里不敢出去，连一只丧尸都没杀过。在这个副本里也是一样，只会躲在甘姐她们身后。我也知道自己这样子不好，但我就是害怕，一想到那些怪物就双腿发抖。”

    “但我只要看到你，就觉得，哇，这么一个清秀瘦弱的女孩子都能顶在前面杀怪，我为什么不可以？然后我就感觉自己全身上下热血沸腾，充满了斗志。恨不得现在立刻跑出去和怪物大战三百回合，再干它几十个副本！”

    艾寻插嘴，“佳雨姐姐，你如果跑出去和怪物大战，不出一分钟就会被它们吃掉的。”

    刘佳雨说得正上头忽然被打断，佯装发怒的样子敲了一下艾寻的脑壳，“我幻想一下都不行吗？臭小子。”

    何枝勾起嘴角笑了一下，感觉肩膀也不是那么的痛了。恰巧另一边的宋千星在对她招手，示意她过去。

    在M先生的办公室外，何枝差点被乱枪打死。虽然及时拿出了金蝎的甲壳残片抵挡，但她依旧处于无路可逃的困境中，还是上来查探情况的宋千星用自己的隐身技能把她带走，何枝这才能顺利回到安全地点。

    甘紫媗断了一条手臂，刚刚被刘佳雨接好，正面色惨白地蹲在宋千星身边。何枝过去一起蹲下，三个人头碰头小声说话。

    “金灿灿说你们被湖底的怪物袭击，你们都被怪物吃掉了，只有他活了下来。但刘佳雨又说是金灿灿想杀你们，才编造了这样的假话。”宋千星问何枝：“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何枝直言，“就是刘佳雨说的那样。孙无量被他害死了，张疏狂落水后生死不明。”

    她简述了一下金灿灿的所作所为，着重强调了他杀人越货的可耻行为。

    甘紫媗啧一声，“我一点都不意外，蒲牙全是这种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何枝，与其去蒲牙，不如考虑一下我们无章公会，起码我们不会把你们新人当成血包和炮灰。”

    何枝道谢后婉拒，“我有心仪的去处了。”

    宋千星说，“这个等以后你们再慢慢讨论，现在先商量一下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办。我们已经摸清了互动嘉宾的玩家和M先生的位置，但是绿湖公司内的武装力量远超我们的预料，同时进行两个计划并不现实。拯救互动嘉宾和绑架M先生，我们只能选其中一项进行。”

    他看向何枝，“你和M先生有过正面冲突，有没有得到什么新的线索？或者你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现在无疑已经到了副本的最后关头，是生是死，可能就在这一晚。而如今留下来的玩家也基本都是有实力又能互相托付后背的，隐瞒信息和实力不再是最佳选择。

    何枝思索片刻，干脆把自己从护林员小屋、M先生之墓和贝拉录音中得到的信息告知了宋千星和甘紫媗。

    “M先生并不简单，我怀疑他和其他绿湖公司员工一样，已经不是人类了。他和绿湖深处的怪物联系紧密，又有整个绿湖公司的武装力量保护，要绑架他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何枝慢慢阐述自己的观点：

    “所以我建议先去救那些变成互动嘉宾的玩家，再和他们联合起来，找到贝拉留下来的爆炸装置，尽快杀死绿湖深处的怪物。也许只要怪物死了，我们就能通关。”

    宋千星和甘紫媗震惊于何枝信息搜集的完整度，在谨慎思虑过后，又认为何枝的推测合情合理。

    紫星只说玩家需要活到节目录制结束，又没有说节目录制怎样结束，由谁结束。杀掉绿湖深处的“绿湖之母”和M先生，再摧毁绿湖公司，节目录制不就自然而然地结束了？

    他们谁都没有提议直接躲去安全点。安全点的安全效能不够高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他们都明白在安全点坐以待毙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那我们先休整一下，再想办法潜入地下三层。”宋千星一锤定音。

    甘紫媗立刻去找其他玩家说明情况和下一步任务。

    宋千星依旧留在原地，沉闷半晌，表情高冷地从工具腰带中抽出一把匕首伸到何枝面前。

    何枝不解地抬头，随后有些吃惊地看着他说：“什么意思？你……想在这里和我打架？”

    宋千星表情一僵，“我看你没武器，借给你的！你别多想，我也是为了大家能顺利通关这次副本，毕竟这次副本的难度不小，你作为重要战斗力最好能坚持到最后。”

    何枝的确没什么武器，她唯一一把从紫星商城兑换来的匕首还在前几天杀金蝎的时候用坏了，现在全靠从怪物尸体上扒拉甲壳和毒液防身。

    她确实需要一件武器防身。

    何枝迟疑地接过匕首，“谢谢？等回到紫星，我会把匕首重新清洁保养好后再还给你的。”

    宋千星一句“不用”堵在喉咙，说也不是，咽也不是。

    他吭哧一会儿，才用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严肃表情继续说：“其实我们朝闻道并不排斥外人，如果你在晋升B阶后还是没有找到合适公会，可以来我们朝闻道试一试。我可以当你的举荐人。”

    “当然，如果你愿意，我们在下一个副本里还可以继续组队。只要在紫星商城买蝶记互相标记就行了。”

    何枝还是说：“谢谢，但我已经想好自己要去哪里了。”

    宋千星和她大眼瞪小眼，片刻，默默转身走掉，只是他的背影看起来有些低落。
------------

第144章 你长得还挺着急

    与此同时，在绿湖公司地下二层。

    这里阴冷潮湿，地砖缝隙里生长着绿苔，还不时有蟑螂老鼠之类的飞速溜过。十个铁笼子空了三个，剩下的每一个里面都关着一个玩家。

    一队的李璋坐在地面上，捂着自己失去半条腿的地方，面如死灰。六队的姜晗靠着墙角，眼神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二队的于上人则在趴在地上抓老鼠，奈何他怕死了这些尾巴细长的肮脏生物，每次手指捂上去的瞬间都会条件反射一样弹开，让老鼠飞速溜走。

    三队的毛安安用地上的稻草扔他，“老弟，你抓老鼠干什么？今晚想加餐吗？能不能分给我一只？我要只小的就行！”

    于上人他捉了半天，一个都没捉到，不免有些气急败坏。毛安安还在这种时候火上浇油，他不免抬起头，恶狠狠地瞪了对方一眼。

    他的眼神像是蝎子一样又辣又毒，蛰得毛安安身体一抖。

    “哈、哈哈，我开玩笑的。您继续，您继续。”

    于上人依旧死死盯着他。

    毛安安身体往左蹭动，靠近左边铁笼里穿着白色衬衣，正在闭目养神的男人，试图从他身上汲取安全感。

    “霍寻静，霍神！你看他，他好凶！居然想用眼神杀死我。我只是想和他一起改善下伙食而已，我有错嘛？”

    他们的队伍昨晚死得只剩下两个人，毛安安不幸被选中，成为了三队新的互动嘉宾。他被带到这里后一点东西都没有吃过，不是他不饿，而是绿湖公司给他们提供的伙食太恶心。

    每个铁笼的前方都放着一个食槽，每天中午的十二点，都会有人向里面倒入带着腥腐气味的流体食物。毛安安在里面看到过蛤蟆腿，也看到过鸡毛，更多的是不知什么动物的内脏，混在一起在黄绿色的液体里沉浮着。

    毛安安心想，完蛋，死之前连一顿好的都吃不上了。

    这才在看到于上人捉老鼠时主动搭话。

    老鼠肉也是肉啊！

    霍寻静缓缓睁开眼睛，给毛安安解释：“于上人不是想吃老鼠。他们朝闻道有一种秘法，可以与万物沟通，他想通过老鼠把消息给其他玩家带出去，所以才一直抓老鼠。”

    毛安安下意识问，“能和万物沟通，那怎么不选苍蝇？蟑螂？苔藓？”

    “不是每一个朝闻道的人都能做到与万物沟通的程度，大多数朝闻道的成员只能做到和动物沟通。一般来讲，越聪明的动物，越好沟通。”

    霍寻静听到毛安安肚子里发出一阵肠鸣，安静片刻，从储物空间里取出几盒压缩饼干扔给毛安安。

    “扔着给大家分一下。你如果还有多余的精力，就帮于上人抓抓老鼠。”

    毛安安喜笑颜开，“好嘞！感谢大佬慷慨解囊！”

    他把压缩饼干拆成七等份传给大家，一边咀嚼饼干，一边眼疾手快地按住一只小老鼠的尾巴。

    用撕下来的布条把吱吱叫的小老鼠捆好，还打了一个俏皮的蝴蝶结。瞄准——发射！

    然后咚地一声，精准砸中了于上人的后脑勺。

    于上人身体一僵，额头青筋跳动，掏出自己随身携带的飞镖就要给毛安安一个好看。却又在接触到霍寻静不赞同的眼神后咬牙把飞镖重新塞回去，低头去捡捆着蝴蝶结的老鼠。

    他忍！

    霍寻静转头说毛安安，“你不是小孩子，现在该做什么事情，心里没数么？”

    他得语气并不严厉，甚至称得上是温和，却让毛安安的嘴角慢慢耷拉下来。

    “苦中作乐嘛。”毛安安小声嘀咕。

    顿一顿，他又自言自语地说：“你不知道。我外面那个队友特别不靠谱，肯定不会为了救我去冒着生命危险观察怪物的。我的运气不好，前两个都是差一点就能通关。这可能是我最后一个副本了。”

    “起码现在还能体验到活着的感觉，我想在最后的时光里开开心心的，不要愁眉苦脸的上路，那样不好看。”

    霍寻静说，“不必太悲观，还没到这种程度。”

    毛安安重新扬起笑脸，“你说得对，乐观一点，也许会出现转机呢！等我通关这次副本，赚到大量紫星币回到紫星，我要去最好的饭店里包它个十来八桌，庆祝我的十八岁寿辰！”

    “十八岁寿辰？”

    “对啊，再过几天我就十八岁了！虽然紫星没有什么年月日一说，但我自己数着日子呢。霍哥你到时候一定要来啊，我请你吃龙虾。”毛安安又开始满嘴跑火车。

    但霍寻静却从收纳空间里掏出一个戚风切块蛋糕，递给他：“提前祝你生日快乐。”

    毛安安一怔。

    “哈，我胡说八道的。哪有这么巧就是我生日了？霍哥你明明是个大佬，怎么别人说什么都信哈哈哈……你把蛋糕拿回去，我已经有压缩饼干了，我吃压缩饼干就行。”

    霍寻静轻轻一抛，用印花小熊包装纸包好的切块蛋糕准确无误地投进了毛安安的怀里。他靠着铁笼栅栏，又对毛安安说了一遍生日快乐。

    毛安安捧着小蛋糕，感觉嗓子有些发干。

    上一次过生日还是在家里，妈妈做了蛋糕，他嫌腻味只尝了几口，就急着出门去网吧找同学打游戏。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有多长时间没吃过蛋糕，又有多长时间没想起妈妈了。

    霍寻静垂眸看着毛安安。他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拆开蛋糕包装纸，用手指抓着一点一点地吃。

    霍寻静忽然问：“你真的只有十七岁？”

    毛安安使劲儿点点头。

    “那你长得还挺着急。”

    正默默哽咽垂泪的毛安安：……？

    于上人忽然站起来，扒住笼子栅栏大声说：“他们进来了！其他的紫星玩家都进来了！大概有八九个人，他们是进来救我们的！”

    他甚至忘记了自己手中还拿着老鼠，把那只可怜的老鼠捏得吱吱直叫。

    所有人都神经一紧，立刻站起来看向于上人，竖起耳朵。
------------

第145章 白色西装、黑色皮衣和棕色香菇

    于上人一改往日的高贵冷艳，脸颊上泛着一点激动的红晕。

    “我得到消息，还活着的几队观察者玩家已经团结起来，乘坐船只穿过绿湖，潜入绿湖公司总部来救我们了！今天下午五点，他们就会趁着导演组来让我们选衣服的空隙把我们救出去。”

    “我们需要提前做准备！”

    九队的互动嘉宾陈达宏丧气地说：“准备？什么准备？我们像牲口一样被关在这里，睡的是地板，吃的是猪食。只有当晚上录节目的时候，才会被打扮的漂漂亮亮地带出去喂怪物。我们能做什么准备？”

    李璋冷冰冰开口，“那怎么办？什么也不做，在这里等来救你的人和你一起死吗？”

    “肯定要做准备。”姜晗的眸光晃动，坚定地说：“哪怕只是微薄之力。”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陆陆续续看向霍寻静。他们的表情各异，但心中无疑已经重燃生命的欲望之火。

    “我们来商量几个对策。”霍寻静说：“几个在不同情况下，会用到的对策。”

    *

    下午五点，导演组再次带着华丽的服装和昂贵的首饰踏进了地下二层这个肮脏的地方。

    导演是一个挂着浓重黑眼圈的男人，他的皮肤惨白，神情萎靡，嘴唇像是中毒了一样乌黑。最引人瞩目的是他过于细长的脖颈，好像随时能给你用脖颈打个弯，做出一个心型。

    “每次进来，我都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幸好只需要再忍几天，等第十代成功孵化，这里就可以彻底废弃……”

    导演一边掩住自己的口鼻，一边骂骂咧咧地走了进来。他的皮肤上覆盖着一层细密的、肉眼几乎看不到的白色绒毛，脚掌呈现外八翻开，走起路来一摇一摆。

    跟在它身后的工作人员都低着头状似鹌鹑，走路也都是外八的模样。

    导演细长的脖颈打了个弯，居然一百八十度地转动回来，“你们走快一点！后面那个！那个小矮子，拿着花椰菜卡通服的那个！东张西望地干什么？快点走！”

    拿着花椰菜卡通服的小矮子被骂得一哆嗦，快走两步，追上了前面一个拿着香菇卡通服的女孩儿，牵住她的手。

    导演盯着这颗花椰菜和这颗香菇看了几秒，翻个白眼，扭回脖子，“服装师从哪里淘来的这些破烂货，什么品味。一会儿你们往后面站，知道没有？没有观众想看神奇动物大战蔬菜！”

    霍寻静等人早就静候许久，七人或坐或立，目光灼灼地看着导演带着一行人走进来。

    提供的服装依旧种类繁多，有繁复的花边和精美的刺绣，甚至镶嵌着五颜六色的宝石和色彩缤纷的串珠。然而这些服饰、这些宝石、甚至导演诡异扭曲的脸都无法吸引互动嘉宾的目光。

    他们暗藏激动，克制地互相交换着目光，只因在捧着衣服首饰的工作人员中看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

    导演天生就是爱美的视觉动物，也知道谁能带来更高的收视率和更多的赏金。

    它第一个凑到霍寻静的面前，语气温和地问。

    “八号互动嘉宾，你可以挑选自己今晚穿的衣服了。我建议你选那套白色的西装，或者是那套黑色皮衣。如果你需要，我还可以为你提供玫瑰花、眼镜、玩具鞭子等道具。你看呢？”

    霍寻静轻轻嗯一声，抬手一指。

    “我要那套棕色香菇。”

    “嘎？”导演一激动，直接发出了自己本体的声音：“棕色香菇？什么棕色香菇？为什么选棕色香菇？棕色香菇有什么好！”

    霍寻静淡淡道，“我喜欢吃香菇。”

    “可是香菇和你一点也不搭！不准选香菇，我不同意！”导演简直在咆哮 。

    霍寻静还是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导演恨恨咬牙，与他僵持几分钟后也只能妥协。

    捧着香菇卡通服的女孩儿被喊过来。她学着导演的样子脚掌外八地向前走，皮肤上也故意弄上了一层细密的白色绒毛，但黑色的眼睛清澈依旧。在某些时刻，还能隐约窥见里面的不屈和顽强。

    副本开头匆匆一面，这还是霍寻静进入副本后第一次认真细致地打量她。

    嗯……几天不见，受了不少伤。

    何枝放下香菇卡通服，掏出皮尺，说，“我先为您量尺寸，修改后的衣服才更合身。”

    霍寻静颔首，“麻烦你了。”

    导演已经眼不见心不烦地溜达到了别的地方，拼命给其他互动嘉宾推荐各种亮闪闪的镶钻西装和蕾丝公主裙，只偶尔朝这边投过来一瞥。

    其他的绿湖公司工作人员也在各司其职。

    何枝把皮尺拉开，借着量衣服的动作转到了霍寻静的面前，背对着导演。

    她小声说：“五个真的，四个假的。听花椰菜的意见。”

    霍寻静听懂了。包括导演在内，有五个真的绿湖公司员工，另外四个是由玩家假扮。拿着花椰菜卡通服装的艾寻拥有分析信息、预知危险的技能，所以由他来选择成功率最大的动手时间。

    他点点头，看何枝展开皮尺，示意他抬起手臂，该量腰围了。

    何枝的脸不自觉地泛起红晕，大部分被挡在脸上的白色绒毛下，但还是露出浅浅的一片粉。

    霍寻静的唇角不自觉扬起来一点。

    他自己都没察觉到。

    何枝借着量腰围的动作，倾身靠近霍寻静，用又轻又快的声音说：“M先生以绿湖湖底的怪物为源头，打造新生计划，借用怪物孕育怪物，又通过吃人获得人类基因进化，再反哺湖底的怪物，孕育出更像人的进化体。”

    “我听到了M先生妻子贝拉留下的录音，她说绿湖公司的所有员工，包括M先生在内，都已经被怪物替代了。她本想用自己做的爆炸装置杀死湖底怪物，但好像没有成功。”

    “你觉得贝拉为什么没有成功？她又会把爆炸装置藏在哪里？”

    何枝停留的时间略长，导演不时把眼神落在这里，显然已经注意到何枝。它的脚尖转向了这里，看起来像是要随时走过来。
------------

第146章 静默谋杀

    霍寻静说：“计划失败的原因有很多，也许是爆炸装置出现故障，也许是计划在开始前就被人发现了。贝拉是机械工程师，装置出问题的可能性不大，即使真出了问题，她自己也能修好。”

    导演已经开始向这边走。

    霍寻静的语速加快，“她聪明、勇敢，唯一的缺点是太爱自己的丈夫马特·费尔斯，M先生只要略施小计，就能骗过她……”

    导演离他们只有三步之遥。

    “绿湖。”霍寻静跳过分析，迅速说出了最重要的两个字。

    “喂。”导演已经走到了何枝的背后，疑惑地抬起脖子绕过来：“怎么量了半天还没好？你是在趁机占互动嘉宾的便宜吗？你这么重口味的吗？”

    在导演看来，何枝是它的同类，人类是它们食物中的一种。给食物包装一下，让食物看起来秀色可餐没有问题，但占他们的便宜就太重口味了。

    就像大多数人都喜欢吃猪肉牛肉，但谁会去猪和牛的身上揩油？

    “我没有。”何枝快速收起皮尺，向旁边闪躲，“互动嘉宾不配合我。”

    霍寻静配合说：“我不想穿香菇卡通服了，需要换一套。”

    导演瞬间被转移了注意力，立刻拿过来几套自己高度推荐的男装给霍寻静挑选。这下何枝被彻底挤开了，她只能拿着自己的香菇套装躲到艾寻的身边，装作和他一起整理杂物的样子。

    何枝一边注意着其他玩家的动作，一边思考着霍寻静的话。

    爆炸装置没有出问题，那问题就出现在计划的落实上。贝拉如果真的被M先生骗了过去，就会被他套出自己的想法，导致计划还没开始或者才开始就失败了……

    不过霍寻静是怎么知道贝拉是机械工程师的？又为什么会知道M先生的真名是马特·费尔斯？

    他说的绿湖是什么意思？是指贝拉的计划失败在绿湖中吗？还是……

    爆炸装置就在绿湖？

    就在何枝思考时，艾寻整理服装的手忽然一顿，他直起了身体，眼神变得专注又警惕，完全不像是一个只有十一、二岁的小男孩儿。

    宋千星被导演叫过去递剪子、甘紫媗刚刚帮一个玩家穿好裙子，正捧起一条丝巾打算为她系上。他们的手里都有“工具”，并且恰巧离导演极近，以三面环绕的角度将导演挡在中间。

    在这一刻，所有玩家都因为艾寻的动作而绷紧了神经。

    艾寻的目光看着正在给霍寻静整理衣服，对危险毫无察觉的导演，抬手拍动三下。

    “啪、啪、啪。”

    清脆的掌声，在这一刻如雷惊耳。几乎在第三下拍手声落下的瞬间，所有玩家都动了起来。

    霍寻静抬手按住了导演的肩膀，导演诧异抬头，刚想问怎么了，就感觉自己的脖颈一凉，然后就是一阵温热，那是鲜血从被扎穿的地方涌了上来。

    导演迷茫地捂着自己的脖颈，扭头看向旁边手持剪刀的宋千星。一个“你”字刚说出口，就被女士丝巾勒住了嘴，又捂住了脖颈处的伤口，不让血喷的到处都是。

    宋千星和甘紫媗一左一右，架住了导演陆续生长出白色羽毛的身体，将它抬到了拐角隐蔽处。何枝快步走过去，装作不经意一般路过，转眼间，导演的尸体就被她收入了自己的空间内。

    没超过一分钟的时间，导演就悄无声息地死掉了，连一滴血都没留下。

    其他玩家收回余光，继续糊弄着给他们穿衣服的绿湖公司员工，把这些不谙世事的小鸭子、小白鹅怪物使唤得团团转，没有人发现任何异常。

    甘紫媗在拐角处多停留了一会儿，再出来后已经变了一副模样。

    覆盖着白色细绒的皮肤，黑眼圈，乌黑嘴唇，长得能吓死人得脖颈，赫然就是刚刚死掉得导演的样子。

    她走出来装模做样地给霍寻静理了理袖子，又绕着所有玩家看了看，然后轻轻咳嗽一声，用导演的声音开口说：“所有人，跟我走。”

    绿湖公司的几个员工虽然不解，但还是跟着领导的步伐，带着所有互动嘉宾往外走。因为拿到了导演的职工卡，所以他们畅通无阻地走出了电梯，到达一楼，向着公司出口快步赶去。

    有巡逻的警卫疑惑地拦下甘紫媗，“您这是要带互动嘉宾出去吗？”

    甘紫媗说：“互动嘉宾刚换好衣服，我正要把他们带去绿湖旁边拍宣传照。”

    “拍宣传照？”警卫不解，“第十代马上就要大量出生了，节目也录不了几期了吧？为什么还要拍宣传照？而且要快到节目开始的时间了，不应该是像以前一样把他们带到演播室做准备吗？”

    “你是导演还是我是导演？我安排什么就做什么！你懂个屁！有意见去找领导把我换掉！”甘紫媗佯装大怒的样子，“我这都是为了艺术！”

    警卫被吼得不敢再质疑艺术，让开路，看着“导演”带互动嘉宾往外走。

    眼看接近门口，还差几十米就要踏出绿湖公司的大门，一个穿着职业套装、有八条腿的秘书带着几个人走了过来。

    它看到“导演”和互动嘉宾在这里，露出惊讶的表情：“我正要去地下二层通知你们，看来你们已经得到消息了。”

    甘紫媗警惕问：“什么消息？”

    “你们不知道？”秘书挑眉：“M先生为了安抚受到惊扰的绿湖母亲，打算改变节目形式，今晚的节目改为在绿湖旁边的孵化地录制，让我来通知你们带你们下去。”

    它一边说，一边用审视的目标打量着眼前的“导演”，问：“既然你们不知道，为什么要莫名其妙往外走？”

    甘紫媗的心砰砰砰地跳了起来，但她知道自己不能自乱阵脚，依旧用刚刚应付警卫的高傲口吻回答。

    “我刚刚为互动嘉宾换上了自己设计制作的衣服，正要把他们带去绿湖旁边拍摄宣传照片。你也知道，我们这档节目自开播以来曝光度就一直不够。只要加强宣传，就会有越来越多的人收看我们的节目，看到我设计的这些精美绝伦的服饰……”

    秘书打断“导演”滔滔不绝的自夸，“你不必费心了。M先生已经做出决定，今晚恐怕就是最后一期。”
------------

第147章 最好的补品

    “最后一期？”甘紫媗不由自主地瞪大了眼睛。

    “绿湖母亲分娩第十代需要大量营养，而这些互动嘉宾就是最好的补品。”秘书压低声音，只对甘紫媗一人小声解释。

    “好了，既然你们要带着嘉宾去拍照，干脆去孵化地拍吧。那里已经建了一个小型演播室。”

    秘书拍拍手，让身边的一队警卫出列给所有人带路，顺便“保护”他们。

    这队警卫大概有六个人，各个穿着黑色西服，携带枪支。它们长得一模一样，像是被复制黏贴出来的怪物。

    甘紫媗与其他玩家的眼神一碰，明确了彼此的想法，胡乱说：“那我们快点去绿湖孵化地，趁着天还没黑，多排练几次。”

    她昂起头，脸不红心不跳地带着所有玩家向外走。

    警卫的数量不算多，应该不难对付。只要不被认出来，走出绿湖公司的大门，就有逃生的机会！

    然而就在这时，八条腿的秘书再次抬手制止了他们，它的视线盯住了队伍中的一个人。那个人长相清秀，眼神干净，手里捧着棕色香菇服装，像其他人一样沉默地跟在导演的身后。

    秘书迈动着八条腿，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击出哒哒哒哒的密集响声。

    “这是谁？我觉得有些眼熟？”秘书问。

    何枝在几个小时前差点被这位八条腿的秘书用蛛丝杀死，可不就觉得眼熟？虽然现在何枝已经脱离了丧尸化的状态，但细心的人或者怪物，总能从相似的五官轮廓和身高举止中辨认出来。

    甘紫媗轻轻咳嗽一声，走过来解释说，“这是我们节目组负责服装道具的员工之一，这段时间经常在公司内走动，你觉得眼熟也很正常。”

    “不，不是这种眼熟。”秘书一边说，一边凑近何枝，盯紧了她。

    何枝依旧垂着眼，睫毛都不颤动一下。然而她抱着衣服的手指已经扣紧了，藏在掌心空间中的匕首蓄势待发。

    秘书干脆转过头，用脑袋后的八只眼睛盯住何枝，试图搜集更多的信息回忆起眼前的人是谁。

    它有感觉，眼前的人很熟悉、很奇怪，也很危险。

    奇怪、危险……

    它想起来了！

    就在秘书的目光倏然凌厉起来的瞬间，何枝手中的匕首也亮出了森冷寒光，毫不迟疑地捅进了面前八只眼睛的其中一个！

    经过金灿灿偷袭孙无量的事，何枝已经明白了一个道理，攻击就是最好防守！被迫防守只能换来次次被动，让自己陷入不利的局面中！

    蜘蛛秘书发出剧痛的嘶嘶声，它下连连后退，拯救自己不断流着绿色脓水、被捅瞎的眼睛。

    何枝抓住机会，一把扯过离她最近甘紫媗，将刀尖抵上她的脖颈：“别过来！把枪放下去！再过来我就把你们的导演捅死！”

    甘紫媗反应过来后立刻配合表演，装作害怕发抖的样子大喊：“听到她的话了吗？你们不要再靠近了！把枪放下来！我不想死，我是节目的导演，你们必须保护我！”

    几个已经举起枪口的警卫迟疑地放下枪支，蜘蛛秘书也不甘心地盯着何枝挟持导演后退。

    秘书是完全不在乎导演生命安全的，如果是平常，一个无关紧要的导演死了就死了。但今晚M先生因为绿湖母亲的事情大发脾气，节目的最后一期又马上就要开始。

    绝对不能再节外生枝了！

    秘书不甘心地开口：“把枪放下来，不要伤到导演。”

    何枝的挟持彻底洗清了甘紫媗的嫌疑，秘书不会再质疑“导演”的队伍里为什么会出现一个异类，也不会再去怀疑“导演”的真实性。

    它现在只想快点把导演安全救出来，然后带着所有互动嘉宾去绿湖孵化地，完成自己的任务。

    何枝挟持着甘紫媗，一步一步地向出口处后退。怪物们警惕地盯着她，试图找出她的破绽。玩家则沉默地看着她，他们帮不上任何忙，艾寻、宋千星和姜晗等人的目光中更是暗藏着担忧。

    在退到门口，后背贴到外面的阳光时，何枝再次对上了霍寻静的目光。

    他安静地看着她，微微张口，无声地重复：

    “绿湖。”

    *

    残阳如血，在碧绿的湖面垂下一道赤红霞影，西边的天空尚有明亮余辉，东边的天空却已经逐渐黑了下来。

    不远处有细长的人影和手电筒的光芒在密林里晃动，对讲机的声音刺啦刺啦响着。那是绿湖公司的员工在搜寻上级通缉的目标，据说是一种进化相对完全，却没有进行过登记的“新物种”。

    这种“新物种”性格凶残，毫无同胞情谊，曾杀死一个绿湖公司的研究员，重伤了M先生的秘书，又试图潜入节目互动嘉宾中拐骗人类、挟持导演，按照《神奇动物保护法》应该投入绿湖湖底，让它重归绿湖母亲的怀抱！

    此时，被定义为“新物种”的何枝正坐在一条小船上，她的身边坐了一只黑色大狗。

    小船漂浮在绿湖的某处，被大片的菖蒲草遮挡着。一只呈现透明胶状的鱼在湖中绕着小船游来游去，时不时轻轻顶一下船，让船晃动两下。

    它在催促何枝快点跳下来。

    何枝以变成导演的甘紫媗为人质，顺利逃出了绿湖公司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乘坐船只重新回到绿湖上，打算再次潜入湖中，寻找爆炸装置的位置。

    但她的脑中不断闪现着那双腥红色的巨大眼睛，每一次回想，脑中都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嗡嗡嗡的窜动，回过神来汗毛已在恐惧中根根立起。

    她抵触进去绿湖中，害怕自己会再次见到那只无法窥见全貌的怪物。

    果冻鱼波里再次撞击了一下船壁，大白也用自己的头顶了顶了何枝的胳膊，无声催促。

    勇敢一点，何枝！你现在可是所有幸存玩家唯一的希望！

    何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咬紧牙关，一头扎进了湖水里。
------------

第148章 其他人也都别想活

    湖水与白天相比，更加冰冷。少了阳光的照射，湖水中的能见度大大降低，所有鱼类都成了或大或小的沉默黑影，无声地在湖水中穿行。

    果冻鱼波里游过来，对着何枝吐出一个巨大的气泡。气泡在水中晃晃悠悠地飘向何枝，罩住了她的脑袋。何枝只感觉周围的水流一变，接着又能重新呼吸了。

    “谢谢你，波里。”

    波里摆动一下尾巴，回应何枝的感谢，又用脑袋推一下她，催促她快点开始寻找目标。

    但何枝一时之间居然感觉有些迷茫。

    绿湖这么大，四面都是一眼望不到头的水，要去哪里找贝拉留下的爆炸装置？

    就在这时，何枝感觉笔记本空间里一阵滚烫，是贝拉的戒指。

    戒指通体散发出耀眼的光芒，宛如水中燃烧的火焰，驱散了周围的黑暗。而那些美妙的切割面，则折射出一道淡彩弧光指向远处，好像是在给人指路一般。

    何枝心中触动，连忙招呼波里和她一起随着戒指指出的方向游动。

    她们没有潜到湖水中心的深处，而是在相对靠近中心的地方停了下来。这里的水还不算深，湖底铺满棕色的泥沙，生长着茂密的鲜绿色水草。青白两色的鱼群穿梭其中，一开一合的河蚌半埋在泥沙里，偶尔吐出一串气泡。

    而最引人瞩目的，是半插进泥沙中的一个箱子，箱子足有两米高，箱盖半开，丛里面透出一点寒光。

    里面肯定就是贝拉留下的爆炸装置了！

    波里想游过去，何枝连忙拽住它的尾巴，将它拖回来。一人一鱼悄悄绕到了旁边的水草之中。

    箱子半开的缝隙中，一条黑不溜秋的尾巴正在摆动，显然有东西正钻在里面翻找着什么。这条尾巴粗壮有力，黑中泛红，看起来十分眼熟。

    箱子被里面的东西搅弄得微微摇晃，也许是寻找不顺利，这条尾巴的主人开始后退，露出了一截属于人类的腰，接着是两只人类粗壮的胳膊，其中一只手上还握着钢叉。

    最后是一张带着习惯性假笑、令人反胃的脸。

    ……金灿灿。

    在潜入绿湖公司之前，何枝偷袭金灿灿，差一点用舌头把他勒死。但金灿灿在盲盒技能中了海神之力，在最后关头变成了一条泥鳅逃出死局，溜进了绿湖之中。

    何枝知道金灿灿是B阶玩家，即使他的攻击力在B阶中算不上太强，多数情况下依靠耍花招和坑队友过关，但依旧不敢小觑。于是她没有贸然出去，而是继续藏在水草里，观察金灿灿的一举一动。

    金灿灿上半身是人身，下半身是泥鳅尾巴。一开始何枝以为这是金灿灿为了方便自己在水中行动，用海神之力主动进行的变化。就像是他当时逃走那样。

    看着看着，她逐渐发现了不对。

    金灿灿一直不断挠动自己的腰部，那里是泥鳅尾巴和人体相接的地方。他一边挠，一边烦躁地拍打着尾巴，看起来对自己现在的样子十分不满。

    也就是在这一两分钟的时间，他的脸部凭空长出了五对短小的须。金灿灿抬手摸到后立刻露出不可置信地表情，随后愤怒到两眼充血，继续钻进箱子中乒乒乓乓地寻找。

    何枝能听到他在不停地自言自语，“触发开关呢？怎么可能没有触发开关？异变的速度在加快，我快没有时间了……”

    原来一直藏身绿湖中的金灿灿，居然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异变。就像是变成了青色大鱼的王琪琪。等他的身体完全变成了泥鳅，他就再也没有变回来的可能性，彻底变成动物！

    何枝冷眼看着金灿灿对着箱子忙上忙下，试图寻找爆炸装置的触发开关。他的动作幅度越来越大，箱子盖被彻底掀开了。里面放着一枚银白色的呈流线形状的炸弹。

    金灿灿一边找，一边癫狂地骂道，“这里也没有！那里也没有！这已经是第三颗了！为什么还是没有触发开关？没有触发开关我要怎么引爆？要怎么杀死怪物通关？”

    原来这样子的炸弹不只一个，数量起码在三个以上，戒指只是指引何枝找到了离她最近的那个。

    何枝猜测贝拉可能在绿湖中心边缘地带都放置了这种炸弹，将绿湖底的怪物包围。只要按下触发开关，炸弹就会被连锁引爆，让湖底的怪物无处可逃。

    “该死！该死！该死！”

    泥鳅的细密鳞片已经蔓延到了金灿灿的腰部以上，几乎要快接近他的胸口。他的脸型也变得更加怪异，嘴唇变厚，面中凸出，似乎逐渐变成尖而钝的三角形。

    作为B阶玩家，他本不应该这么暴躁。但身体的异变像是影响了他的智商，让他失去理智，无法像以前一样在危险状态下做到冷静思考。

    何枝本不用出手，只需要安静等待，就能看金灿灿自食恶果。

    然而金灿灿在绝望之下，居然开始做出疯狂举动。他举起手中的钢叉，狠狠刺过去，试图摧毁炸弹。

    “我活不了，其他人也别想活！”

    何枝见状不对，在他抬手的瞬间如利箭一般出。水流在她的动作间发生了变化，即将异变成泥鳅的金灿灿察觉后倏然调转三叉戟进行格挡。

    匕首与三叉戟碰撞发出清脆的撞击声，冲击力之大，让荡开的水波冲走了几只本在悠闲游动的鱼。

    金灿灿看清来人，眯眼：“又是你！”

    何枝心里默默回答：对，是你姑奶奶我。

    她不与金灿灿废话，左手立刻挥拳冲向金灿灿的脸，在他抬手挡拳的同时，握着匕首的手指快速转动，匕首在指尖上下调转变成反握，从斜下方绕过三叉戟刺向金灿灿的脖颈。

    金灿灿挡住了拳头，却忽视了何枝接连袭来的匕首。在刀刃刺破脖颈皮肤，即将深捅进去的时候，他用尾巴大力拍击地面，泥鳅的躯体如蛇一般在水中摆动，瞬间蹿高逃脱何枝的攻击范围。

    手里的三叉戟被他扬起，亮起光茫，无数牙尖嘴利的鱼群开始绕着金灿灿的三叉戟如龙卷风一般转动。

    金灿灿哈哈哈地狂笑，“既然你来送死，那我就成全你，我们一起回到紫星，路上也能彼此做个伴儿哈哈哈哈。”

    三叉戟指向何枝，由变异鱼群形成的风暴在水底快速移动而来，几乎在眨眼之间就包裹吞噬了何枝。

    有人作伴一起死的感觉真好！金灿灿舒展眉毛，得意地摆动着自己的尾巴。他的脖颈以下，包括两条手臂都开始逐渐变成黑色的鱼皮，上面覆盖细鳞。

    金灿灿啧一声，甩尾下潜，想在完全变成泥鳅之前去看一看何枝的惨状，再毁掉炸弹。

    然而就在他即将靠近变异鱼群的时候，水流再次发生了变化。鱼群中心“砰”地一声被炸开，变异鱼被水波冲击如同滚向远方。一只手从透明气泡中伸了出来，直接抓住了金灿灿的脖颈。

    金灿灿猝不及防被抓住拉近，刚想举起三叉戟反击，就感觉胸口一凉。

    冰冷的匕首已经在他被抓住的同时，刺进了他的还没有完全异化消失的心脏。

    伤口处出现了淡淡的浅红色血液，金灿灿不可置信地盯着何枝冰冷的黑色眼睛，三叉戟从无力的手掌中跌落，发软的身体已经做不出任何反击。

    何枝拔出匕首，轻轻一推，他就像是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向绿湖中心黑洞一般的湖底深渊跌落而去，又被几只变异鱼怪伸出触手卷走。

    何枝看到金灿灿消失后，才轻轻吐了口气。

    “做的好，波里。”她拍一拍果冻鱼。关键时刻，是波里吐出的大气泡把她罩了进去，抵挡住了鱼群的攻击。

    她捡起金灿灿掉落的海神三叉戟，简单鉴定后大概知道了使用方法，用三叉戟尖端在水中画起了圈。一群手指大小，看起来还算正常的银色小鱼聚拢过来，它们的口中咬着干净的水草，挂到波里的身上。

    波里呆呆地鱼眼看向何枝，何枝则对着它眨了一下眼睛，“送给你吃。”

    于是波里幸福地被水草淹没了。

    有了可以催动海神之力的三叉戟，何枝在水中的行动迅速了很多。她顺着戒指的指引陆续又找到了五六枚炸弹，验证了自己的想法，这些炸弹果然是以环绕的形状包围湖底，只待催动。

    但何枝也没找到炸弹的触发开关，看起来并不在她发现的这几枚炸弹上。

    时间逐渐接近晚上九点，节目录制马上就要开始。何枝凭借自己没办法在短时间内找到所有的炸弹。于是她打算先救出其他玩家，先分散力量找到所有的炸弹，再一一进行检查，这样总能找到触发开关。

    何枝将波里留在水中，告别大白，迅速赶向绿湖孵化地。

    那里人声鼎沸，播放着欢快动感的音乐。五颜六色的射灯将半个夜空渲染成缤纷颜色，随着“砰”的一声烟花绽开的声音——

    绿湖公司制作的最后一期《神奇动物在哪里》综艺节目，正式开始了！

    *

    长手长脚的西装男和M先生正站在湖面上临时搭建好的舞台，用激动、喜悦的表情环视站在岸上的“观众们”。

    这些观众都长着人类面孔，闲聊着工作、家庭和关于第十代的出生情况。它们无论是从表情还是动作，都与人类相差无二，只是有的会在眼睛转动间露出自己竖瞳，或者忍不住吐一下自己细长的舌头，勾走飞过的苍蝇。

    节目的“导演”站在互动嘉宾旁边，看起来像是在对他们进行着最后的“叮嘱。”

    但实际上，甘紫媗正焦急地与其他玩家商量对策。

    本意是伪装成绿湖公司员工，将成为互动嘉宾的玩家救出来。没想到录制节目的地点突然发生了改变，互动嘉宾被八条腿的秘书和大批警卫看管护送，来到这里。

    目前的情况是，七个互动嘉宾和伪装成绿湖公司职工的甘紫媗、宋千星和艾寻待在一起。

    刘佳雨等其他前来营救的人做了简单的伪装，混在观众里。

    何枝以甘紫媗为人质，逃出绿湖公司，也不知道有没有被抓到。

    金灿灿和张疏狂不知所踪。

    “怪物这么多，我们很难找到机会逃走。”甘紫媗提议：“不如在录制节目时，直接挟持M先生，逼迫它放我们离开这里。我们可以先去何枝说的安全点，再做后续打算。”

    宋千星说，“艾寻刚才说了，他离开时安全点的效能已经不足10%，根本无法庇护我们渡过今晚。更何况袭击M先生并挟持他的成功的概率很小，他对湖底的怪物有一种狂热，宁愿死也不会放我们走的。”

    甘紫媗烦躁地说：“那你说怎么办？难道我们真的要按照它们的要求，跳下去喂湖底的怪物？也不知道那底下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儿……如果能找到贝拉留下的爆炸装置就好了，直接把它们都炸死。”

    一直安静的霍寻静收回了自己看向绿湖的目光，突然说：“何枝已经找到爆炸装置了，就在湖底。”

    甘紫媗疑惑地“嗯？”了一声，问：“你怎么知道的？”

    霍寻静忽视这个问题，继续说：“她现在正向这里赶来。一会儿节目开始后，我会举手要求当第一个互动嘉宾吸引M先生的注意力。你们寻找机会跳入绿湖逃生，找到何枝和她一起引爆爆炸装置。”

    “你说的都是真的？”李璋开口问：“你真的愿意当第一个互动嘉宾，争取时间让我们逃生？”

    按照原来的顺序，作为一队互动嘉宾的他才是第一个。而在今晚所有人观察报告都是空白、并且在M先生已经打定主意让他们去喂怪物的的情况下，第一个无疑是必死的炮灰。

    宋千星则更关心另一个话题，“何枝真的找到爆炸装置了吗？”

    霍寻静点头，“按我说的做，不会有问题。但你们也清楚，只有杀掉绿湖湖底的怪物，彻底摧毁绿湖公司，才能真正通关副本。”

    “所以，务必要帮助何枝引爆。”
------------

第149章 这才是真正的新生

    何枝用三叉戟的力量对自己的身体做了个小小的变异，因为害怕被绿湖湖底怪物的力量影响，落得和金灿灿一样的下场。何枝只敢让自己的脸上和脖颈上多出几片鱼鳞。

    她上岸后毫无违和感地混入了观众之中，甚至还有热心的观众提醒她，她的鱼鳞露出来了。

    何枝一边嗯嗯两声，算作应答，一边在观察四周。几个藏在怪物中的玩家认出她后，都迅速向她靠拢，包括在自己脸上贴了猫咪胡须的刘佳雨。

    刘佳雨心惊胆战地握住何枝的手臂，就差躲进她的怀里，“吓死人了……”

    何枝拍一拍她，“其他人呢？”

    刘佳雨看向湖面上灯光璀璨的舞台，“都在上面。”

    十点，湖面上升起大片的烟花，在欢笑声和喝彩声中，主持人激动的声音从舞台上向四面八方传来。

    “亲爱的观众朋友们，晚上好！欢迎大家收看由绿湖公司制作出品的特别综艺《神奇动物在哪里》第五期！”

    “大家也注意到我们节目的录制场所发生了一点变化，这里不再是室内演播厅，而是我们绿湖所有人得以生存、发展、生生不息的源头！是我们绿湖人的孵化地！”

    “做出这个决定的，是我们敬爱的M先生，下面由M先生发言，请大家热烈欢迎！”

    何枝像周围的其他观众一样热烈鼓掌。刘佳雨的反应慢了几秒，遭到身旁观众的白眼。

    M先生接过话筒，清清嗓子，用饱含情感的声音开口。

    “大家好，我是M先生，是绿湖新生计划的发起者，也是绿湖母亲产下的‘第一代’。”

    当“第一代”这三个字落下来时，周遭很快安静了下来。一双双在夜晚会发出幽幽荧光的、分明是属于野兽的眼睛，专注地看向舞台中心的M先生。

    “第一代有多苦，大家应该有所耳闻。因为我们没有躯体，所以只能借用人类的躯体。人类的皮囊束缚了我们，影响了我们的思维方式，也限制着我们的行动。”

    M先生举起自己肥胖的手，让大家看清楚手上那些镶嵌着宝石和钻石的戒指。

    “说出来不怕大家笑话。我到现在都控制不住自己，会在每年的8月7日做一枚戒指。只因为原来的马特·费尔斯，答应自己的妻子要在周年结婚纪念日送她一枚亲手做的戒指！”

    “这是多么的愚蠢！”

    观众里有了应和的声音。

    “我也是！我控制不住自己去钓鱼，但我一点也不喜欢钓鱼！”

    “我总是在会去玩数独游戏，但该死，我只是一只蟑螂而已，为什么要数数？我讨厌数学！”

    M先生手掌下压，做了一个停止的动作，微笑着制止了这部分人喋喋不休的抱怨。

    “我们发现了人类皮囊的限制，所以积极寻求出路，改变了自己的进化方式。我们食用人类，从他们的基因中获得了进化，我们有了自己的躯体、大脑、血液，有了视觉、味觉、触觉，可以像人类一样发出复杂的声音……”

    “取得的成就告诉我们，我们完全可以取代人类，成为绿湖真正的主人！”

    岸边再次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所有怪物都因为M先生的话而心潮澎湃。刘佳雨紧紧贴着何枝，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这是她第一次直面绿湖的真相。

    整个绿湖森林公园，包括绿湖公司，自始至终只有紫星玩家是真正的人类。剩下的，只是动物、变异动物、像人类的怪物和几乎完全变成人类的怪物！

    M先生在掌声停下来后才继续说。

    “但随着绿湖内的人类越来越少，我们的新生计划，也走到了停滞阶段。第七代没有达到我们的预期，接下来的第八代、第九代……也是这样。我们发现进化停止了，甚至在后退。这让我们感觉非常的苦恼。”

    “所以今年，我们特意挑选出六十个人类参加我们的计划，以综艺节目的形式让大家见证新生计划的完美成功，见证第十代的完美进化！”

    聚光灯打到舞台后的七位互动嘉宾，这七个紫星玩家都用冷漠麻木的神情看着激情演说的M先生。

    M先生怜爱地看着他们，“本想慢慢喂的，但绿湖母亲的分娩比预料中的要痛苦许多，它和第十代都需要更多的营养。你们几个也不必感到悲伤，将自己奉献给绿湖母亲，并不意味着生命的结束，而是新的开始。”

    “加入我们，让生命以另外一种形式存在。这才是真正的——新生！”

    这次的掌声更加激动、热烈，如潮水一般经久不息。

    M先生的演说取得了巨大的成功，他满意地把话筒还给了主持人，坐回了自己原本的座位上。他能感觉到，绿湖深处的湖水在翻搅、涌动，这是绿湖母亲的情绪在变得高昂亢奋起来。

    看来将最后一期节目移到孵化地举办，真的可以让绿湖母亲高兴起来，自己做得真是明智！

    西装男拿着话筒，开口的瞬间喷出一缕银白细丝。

    他不好意思地笑笑，把细丝咽回嘴里：“抱歉，抱歉。我也有些过于兴奋了。下面让我们正式开始节目，我们注意到所有互动嘉宾收到的观察报告都是空白，所以体贴地换了互动的对象。”

    “结合这次节目的目的，我们请第十代和这些嘉宾们进行互动！现在请一号互……”

    霍寻静上前一步，打断主持人的话：“我申请当第一个。”

    西装男看向M先生，M先生皱皱眉头，还未开口，岸上的观众就发出排山倒海的喝彩声，“让他上！让他上！”

    霍寻静的完美皮囊，是这些怪物最想进化的方向。但霍寻静在往期节目中表现得十分强大，任何神奇动物都没办法伤害他、吃掉他。这种强大又反过来更加吸引怪物。

    所有观众都馋他的基因，迫不及待地想看霍寻静被吃掉，这样它们就会得到更加完美强大的进化体。

    第十代一定能吃掉他！
------------

第150章 是因为自己没有吗

    M先生只能点点头，西装男立即改口，“八号互动嘉宾申请成为第一个，看来他也好奇我们的第十代，为第十代的魅力所倾倒呢。呵呵。”

    站在霍寻静旁边的于上人没想到怪物这么不要脸，立刻翻了个白眼。

    毛安安则紧张地问：“霍哥，你有把握吗？实在不行让我上。我死了没关系，回去后你送我点儿吃的，让我扛到进入下个C级副本就行。”

    “没事。一会儿你跟紧于上人。”霍寻静快速叮嘱后，站到舞台的中央。

    舞台的其他灯光暗了下来，只有一束光照在霍寻静的身上。而不远处的湖面，则慢悠悠地漂起一艘小船。但是仔细一看，那根本不是一艘船，还是一个凭借宽大尾部翻躺、漂浮在水面上的昆虫怪物。

    它的尾部圆滚滚，像是被撑开的薄膜一般，能看到里面金黄色的汁液。连接尾部的是人类的腹肌、身体两侧生长着六只手，正充作船桨滑动。身体的最上端，则是一张干瘦枯槁的男性面庞。

    何枝紧紧盯着这张脸，几乎在瞬间就回忆起这张脸的主人。

    身边也传来其他怪物的闲聊声。

    “没想到照顾第十代的还是护林员先生啊，我当初就是被他从绿湖里接上来的呢。今年的绿湖公司十佳优秀员工应该还有他吧？”

    “肯定有啊。他都照顾多少代了，一直是我们中的楷模呢。”

    原来失踪已久的护林员就在这里，只是他早已被怪物吞噬，成为了怪物感染蚕食绿湖内原住民的帮凶。

    何枝有些庆幸没有把大白和波里都带过来，不然它们一定会非常伤心。护林员小屋里的那些小动物一直在等他回去，但它们可能再也等不到了。

    昆虫怪物越飘越近，何枝这才注意到它的肚皮上还坐了一个“人”。

    修长笔直的身姿，完美的体态。所有看到它背影的人都会认为这一定是一个绝世美人。但当摄影机飞过去，给它特写之后，一张除了嘴之外没有任何五官的脸出现在大屏幕上。

    就连嘴，也只是一道像是水笔随意画出来一般的裂口。

    何枝倒抽了一口冷气，她感觉到一直挨着她的刘佳雨抖得更厉害了。

    这就是M先生一直在吹嘘，所有观众奉若希望的最终完美进化体，完全摆脱了动物特征的第十代……

    坐在昆虫怪物腹部的第十代最后吸了一口尾部蜜囊中的汁液，在靠岸后，轻盈地跳上了舞台。

    “嗨。”它虽然没有眼睛，却能迈着优雅的步伐，精准地走向舞台中央的霍寻静。

    第十代弯起嘴，露出一个自认为友善的微笑，自然地和霍寻静打招呼：“你就是八号互动嘉宾？我在电视上看到过你，现实中的你比镜头里还要好看呢。”

    说完，它伸出手，摆出一个握手的姿势，“我是第十代1001号，还没有取名字。如果你不介意，在吃掉你后，我可以用你的名字称呼自己吗？”

    霍寻静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他伸出手和它相握，同时回答，“不可以。”

    “为什么？在吃掉你后，我就可以长成你的样子了。用你的名字继续生活不是很合理吗？”

    霍寻静淡笑一下，礼貌问：“为什么一定要用别人的脸？是因为自己没有吗？”

    他停顿一下，感慨道：“原来你们进化的结果，就是把自己的脸皮都进化掉了。”

    刘佳雨扑哧一声笑了起来，又赶紧捂住自己的嘴，偷偷对何枝说：“大佬说话真毒啊，这不是拐着弯儿骂这些怪物没皮没脸吗？”

    何枝也跟着勾起嘴角。

    可惜包括第十代在内的怪物们都听不太懂。

    1001号以为霍寻静在认真问，解释说：“我们可以有，但我们都想要最好的。反正身躯形成后，脸可以慢慢再做。不像你们人类，出生后就完全定型了。”

    它上前两步，靠近霍寻静，完全是鼻尖相对的状态。

    何枝的身体瞬间紧绷，嘴角抿起。

    1001号伸出修长的手指，隔着一点距离凭空描绘霍寻静的五官：“我就喜欢你的脸。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类，我……”

    话没说完，它的脖颈已经被一把闪着寒光的手术刀抵住。

    “谢谢你的喜欢。但我不太想让自己的脸出现在一个怪物身上。”霍寻静彬彬有礼地说：“我送你回你的母亲身边重新投胎吧，这次记得长张脸。”

    手术刀“噗”一下捅进了1001号的脖颈里。霍寻静的手腕快速转动，薄而锐利的刀片就将1001号的整个头切了下来。

    观众席中瞬间哗然。

    这可是珍贵的1001号！就这么被互动嘉宾杀死了？

    然而出乎意料地是1001号却没有倒下，它的头掉到了地上，脖颈处喷射出柱状的鲜血。它居然还能动，摸索着用手捏住自己的脖颈，按住不断流血的伤口。

    一团血肉蠕动着从脖颈处冒出、生长，飞快形成了一个肉球的形状，又飞快地生长出皮肤，变成了和刚才一模一样的头。

    “你拒绝我，我好伤心啊。”1001号幽幽地说，“但我实在是太想要你的脸了。你不给，我只能自己动手抢了。”

    它说完这句话，身体的肌肉就开始不正常地扭曲和移动，就像刚刚长出了一个头一样，这次它居然长出了甲壳、几条手臂和几只腿。

    它就像是一个用残肢胡乱组装起来的怪物，却能靠着不对称的躯体在地上飞速爬行，甚至能一跃跳上十几米高的大屏幕，再像一颗炮弹一般砸落下来。

    霍寻静微微眯起眼睛。

    在1001号畸形怪物砸向他的瞬间，空气中蓦然出现无数手术刀的残影。这些刀似真似假，亦真亦幻，在舞台的灯光下折射出数道明亮森冷的白色光芒。

    血雾乍起，肉沫横飞。

    舞台上已经不见了1001号，只留下表情冷淡的霍寻静。他的衬衣已经被彻底染成了红色，白玉一般的脸颊和脖颈上也沾满了血滴。

    死一般的寂静中，这些手术刀重新立起，刀尖对准了目瞪口呆的M先生。

    然后飞射而去！
------------

第151章 M先生之死

    时间像是被无限拉长，又像是是只有短短一瞬。

    那些手术刀片像是冰凉的雨滴，射向目标时又因为速度过快而交织成冰凉的银色丝线，将没反应过来的M先生裹挟，在他的身体上瞬间划过千万刀。

    M先生的每一寸皮肤都溢出针尖般的红色血滴，从他的鼻尖开始，脸颊像是瓷器被打碎一般寸寸开裂。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M先生会和1001号一样，变成一团血雾时。他如气球一样肥胖臃肿的身体“嘭”的一下炸开了。

    无数手指粗细的白色蠕虫从他的身体中爆了出来，噼里啪啦地落到了舞台上，转眼之间就汇聚成一片虫子涌动的潮水。

    这些蠕虫仓皇窜动窜动，不少爬到了西装主持人的身上，钻进了他的耳朵、鼻腔和毛孔，主持人的身体痉挛抽动起来，四肢开始不自觉的抖动和狂舞。更多的蠕虫则向着舞台上的互动嘉宾爬去，寻找着新鲜的肉体寄生。

    “我靠！”毛安安头皮发麻，被于上人揪着扔到湖里。宋千星扛起艾寻，和李璋、姜晗、甘紫媗等人一个接一个从舞台上扑通扑通地跳了下去。

    在地板上爬行的蠕虫失去其他目标，开始折返向唯一留在舞台上的霍寻静进攻。没等它们接近霍寻静，就被冰凉的刀锋绞碎了身体。

    霍寻静遥望岸上一眼，后退几步，同样转身跳进绿湖之中。

    岸上的这些怪物观众在1001号被杀死的那一刻就开始尖叫，在M先生被杀死时彻底失控。

    有的恐惧地后退逃跑，有的原地抱头蹲下嘴里神神叨叨，有的愤怒地对着舞台上的“凶手”大喊大叫，露出野兽姿态。但它们却迟迟不敢像紫星玩家一样跳入绿湖。

    它们知道湖底沉睡着怎样的怪物，这个怪物孕育了它们，却也能吞噬它们。除了M先生和护林员，没有人可以在绿湖母亲分娩时进入绿湖又安全离开。

    尤其在现在，它们嗅到了从绿湖水面上飘起的腥气，知道它们的绿湖母亲正在发怒。

    在舞台上的玩家往下跳时，何枝也带着刘佳雨和其他玩家跃入水中。

    这是何枝第三次进入绿湖，她敏锐地察觉到绿湖之水比前两次更加的浑浊激荡，水中还多出一股不知名的腥气。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湖底痛苦翻滚、咆哮和发泄。

    何枝掏出三叉戟，学着波里创造出许多可以过滤氧气的透明气泡，扣到刘佳雨和其他玩家的头上。她又对着鱼群一指，鱼群就快速游来托起刘佳雨等人，带着她们飞速前进。

    贝拉的戒指比任何时刻都更加耀眼，他们在戒指指引之下游向绿湖中心地带的边缘，埋藏炸弹的地方前进，很快就找到了其中一颗。

    这颗炸弹还被封存在木箱里未被打开。

    何枝吐出一串泡泡，将刘佳雨和一个男性玩家留下。

    “打开箱子，找爆炸装置的触发开关！无论找没找到，二十分钟后撤离三百米，等待一分钟，如果炸弹没被引爆再返回进行第二轮、第三轮寻找，寻找和撤离时间控制在十分钟以内！”

    刘佳雨点点头，比了一个OK的手势，和另一个玩家快速游向木箱。

    何枝又依次找到了两枚未被检查过的炸弹，将剩下的几个玩家放了下去。自己则飞快游向戒指指引的新的方向。

    迄今为止，她一共找到了十二枚炸弹，并且发现了一个新的规律。

    这些炸弹并不是完全呈现相同半径画圆分布，而是螺旋式向湖心探入。并且越靠近湖心，炸弹的体积就越大，威力也必然更强。

    也许触发开关就在离湖心最近的那一颗上！

    何枝终于找到了第十三颗，也是最后一颗。

    而此时，何枝已经完全靠近了湖底怪物的边缘，只要再游近几十米就能再次看见那只巨眼。这里的湖水已经变成了淡红色，腥气息更重。

    恐惧、慌乱，何枝用理智压抑着疯狂叫嚣逃离的本能，击碎木箱去寻找触发开关。这颗炸弹比她前面看到的那些都要大，几乎有三米高，需要两人展臂才能完全环抱。

    倒数时间，在约定的时间还剩最后几分钟时何枝立刻游到三百米外。

    炸弹毫无动静。看来其他人也没有找到开关在哪里。

    就在何枝想继续游回再次检查时，湖水之中传来微弱的呻吟、婴儿的啼哭和人的癫狂笑声，这些混乱的杂音交织在一起，让何枝头痛欲裂，大脑神经和心脏一起砰砰砰地狂跳。

    翻涌的水流忽然如被烧开一样咕嘟咕嘟起泡，一个巨大的黄色透明卵泡从巨眼之上飘起。卵上生出无数条红色血管，和血红眼球紧紧相连。

    卵泡里沉睡着十几具赤裸的人体，这些人体的四肢交缠在一起，像是一个混沌无序的怪物。而且它们都和1001号一样，脸上除了嘴之外没有任何器官。

    而再细看，卵泡外延伸出的血管里，居然卷着几个眼熟的紫星玩家。毛安安、姜晗、李璋……他们不知用了什么办法，可以在水中正常呼吸，却都被血红巨眼生出的红色血管穿透了身体，像被蛛网挂住的小虫一样，正用最后一口气苦苦挣扎着。

    霍寻静、宋千星则逃过了血管的袭击，正奋力解救其他玩家。霍寻静的身边是飞速旋转的手术刀，宋千星的背后则升起了一盏明亮的灯。

    血管被二人攻击后飞速后退，宋千星眼疾手快，拉出了被血管咬住手臂的于上人，又拽出腹部被贯穿的毛安安，将他们丢出了血红巨眼的攻击范围。

    何枝神情一变，就要上去帮忙。一只皮开肉绽的手却突然从身旁的水草中伸出来，拉住了何枝。

    甘紫媗出气多进气少地躺在水草中，“引爆、炸弹……”

    她是第一个被从血管上扯下来的，勉强爬到这里后晕了过去。醒过来后就发现何枝要抛下炸弹，去血管那里救人。

    何枝被提醒，理智瞬间回归。

    她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找到炸弹的触发开关，只要能引爆炸弹，炸死绿湖之母，她就能让还活着的玩家顺利通关！
------------

第152章 按还是不按

    触发开关，触发开关！

    到底在哪里？

    何枝已经被那只血红巨眼注意到，无数新生血管从血红巨眼中伸出，向着她袭来，又被霍寻静和宋千星合力挡下。

    艾寻、姜晗、陈达宏……陆陆续续被救出来抛到了何枝这里。李璋和于上人也都爬了过来，顽强地重新站起来帮何枝寻找炸弹的触发开关。

    但这银色炸弹表面光滑无比，连个切割面都没有，也没有连着着任何引线。

    又是一个人被抛了过来，居然是被血管抽到吐血的宋千星。他撑起身勉强走了几步，就一头栽进了泥沙里彻底晕了过去。

    约定的十分钟寻找时间再次进入倒数，何枝拉扯着其他人撤到三百米外。

    何枝在等待的这一分钟时间里抬眼看向不远处。卵泡的外层变得更加透明了，里面的第十代怪物开始有了反应，看起来像是随时要苏醒过来。卵泡和巨大眼睛之间的红色血管更多了，粗的、细的、分叉的、断开的……几乎要形成一片血腥的红色森林。

    霍寻静的身影在这片红色森林里时隐时现。他一边躲避着袭击他的血管尖刺，一边追逐着被卷向密林更深处的毛安安。

    毛安安的身体表面已经被红色血管爬满，只有脖颈和脸还露在外面，他的双眼紧闭，脸色惨白。无数血液从他被扎穿的身体里溢出来，又顺着怪物的血管源源不断地送向孕育怪物的巨大卵泡。

    六十秒很快过去了，炸弹依旧一动不动，毫无反应。

    仍旧没有人找到触发开关。

    何枝深深吸气，打算游过去开始第三轮的检查和寻找。一直处于晕眩状态的艾寻突然踉踉跄跄地扑向她。

    怪物的血管在他的脸上、脖颈上都留下了触目惊心的伤口，脖颈间的青紫痕迹看起来曾差点把他勒到窒息。但他依旧坚持用几乎无法发声的嗓子嘶哑大喊。

    “枝枝……是按钮，我看到了，是按钮！”

    艾寻说完这句话，就彻底晕了过去了。

    按钮！触发开关是按钮。

    脑海中一道灵光似闪电般劈中了何枝，何枝重新从空间中拿出贝拉的戒指。

    戒指上的椭圆形钻石有上百个切割面，在湖光水影中正折射出如梦似幻的淡彩光芒。

    这枚戒指在贝拉的尸骨上发现，曾帮助何枝找到她留下的录音，揭露关于绿湖公司和M先生的真相，也作为指引带着何枝找到十三枚炸弹，这十三枚炸弹是贝拉留下的能够杀死“绿湖之母”的爆炸装置。

    然而这枚戒指的钻石，是可以按下去的。

    就像是一个按钮。

    这是贝拉为爆炸装置做的触发开关，所以她才会死都带在身边。又因为触发开关必须作用在主炸弹一定范围内，所以贝拉至死也没能成功引爆这枚炸弹！

    “这个就是触发开关？”李璋立刻凑了过来，单手划水依旧不影响他剑鱼一般的速度。

    所有玩家的脸上都流露出激动、欣喜的表情。

    什么叫绝处逢生？什么叫天无绝人之路？

    这就是！

    李璋抹一把脸，用渴望的语气说：“何枝，快按。按下去就能杀死怪物，我们就能通关副本了！”

    何枝握着钻戒，抬头看向不远处密密麻麻，犹如天幕一样的血管丛林。

    ……里面已经看不到霍寻静和毛安安的身影。

    “其他炸弹旁边依旧有玩家在寻找触发开关，我们没有办法联系到他们让他们现在撤离。只能等约定的十分钟过去。”

    何枝停顿一下，继续说：“再者，霍寻静和毛安安都还没逃出来，现在按他们就会被炸死。我们必须等。”

    “他妈的！等？等只能等死！所有人都会死！”李璋狠狠骂一句，抬手指漂浮在最上面，正在无限变得薄又透的卵泡。

    里面的第十代怪物已经完全苏醒，正纠缠着摸索卵泡壁，寻找着出来的方式。

    “你看见了吗？那些怪物就要出来了！霍寻静能杀死它们，不代表我们也能！看看我们现在的样子，有几个还是清醒的？越早引爆炸弹我们的生存几率才越大！”

    何枝掐紧自己的手心，“必须要等，起码等十分钟。”

    “艹！你不按我按！”李璋上手就要夺。

    何枝举起三叉戟，抵住李璋的鼻尖，语气决绝又森冷，“等十分钟，你不一定会死。不等，你现在就死！”

    三叉戟上有血腥味，是和何枝身上一样危险又冰冷的气息。李璋的表情僵了僵，举手示意认输，慢慢后退。

    姜晗祈求何枝，“那些怪物真的快出来了，我知道你不想让其他人死。但再拖下去，说不定我们也会……”

    “我说，等十分钟。”何枝看向姜晗，“听不懂吗？”

    姜晗被她的眼神吓得后退一步，藏在于上人的身后。于上人瞥一眼含泪低头的姜晗，看向何枝。

    “只等十分钟，现在只剩下八分半。倒计时结束，无论有什么理由，都必须立刻按下按钮。”

    何枝冷着脸没有回答，只抿唇看向不远处巨大的血管丛林。

    时间滴滴答答地过去，心也在一秒一秒地煎熬。何枝手中的戒指仿佛越来越烫手，几乎要烧穿她的手心，将她的理智烧成灰烬，心脏烧出一个滴血的洞。

    十分钟倒计时结束后按下按钮，刘佳雨不会有事，艾寻不会有事，李璋、姜晗、于上人，甚至晕死过去的宋千星和甘紫媗都不会有事。

    但霍寻静呢？

    真的要把霍寻静炸死吗？

    何枝懂其他人的意思。在他们看来牺牲一两个人，让大家都能通关副本才是最合算的买卖，尤其他们都是那个能活下来的人。

    但被牺牲的人呢？被放弃的人呢？不会痛吗？不会感觉被抛弃吗？

    十分钟转瞬即逝，他们再次撤离到三百米外。

    霍寻静和毛安安依旧没有从绿湖之母的掌控中逃出来。

    于上人语气冰冷地催促，“何枝，你还在等什么？”

    姜晗哀求，“快按吧，何枝，你答应我们的！”

    李璋愤怒大喊，“老子这次如果死了，回到紫星也不会放过你！放着生路寻死路！我*%&￥！”

    何枝将大拇指搭在钻石上，试图下压。

    她做不到。

    忽然，心底突然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温和依旧，“没事，快按。”

    何枝立刻毫不犹豫地按下按钮。

    撼天动地的爆炸声接连响起，十三枚炸弹被逐一引爆。绿湖的水瞬间变成了血红色。湖心中的血色巨眼、血管、卵泡和即将跑出来的怪物。

    全部被炸成了碎肉。
------------

第153章 绿湖之夜

    何枝仰躺在绿湖的湖面上，顺着水流飘飘荡荡。她睁眼就是梦幻的夜空，碎星连成银河在天空中流动，一朵朵发光的云彩像是隔着云雾盛开的花，含着半边皎洁明月。

    她忘记上一次看到这么美的夜空是什么时候了，大约是留在奶奶家的最后一个夜晚？村子里没有高楼大厦，也没有打工人熬夜点亮的灯和街巷里的霓虹招牌。

    月色如水，水又映着月光。

    十三岁的何枝单薄瘦弱，穿着被洗到发白的牛仔外套走在乡间小路上。

    这件衣服还是妈妈当初留下来的，何枝穿起来有些大，但这件衣服却比她自己的其他衣服穿起来更暖和，正适合寒凉的初秋。虽然穿去学校总被班里的那几个同学嘲笑，但起码一场秋雨过去，何枝不会被冷风吹得发烧病倒。

    生病意味着缺课，缺课意味着赶不上老师的进度。奶奶说，只要她能好好念书，考到城里的高中，就能去找在城里打工的妈妈了。

    何枝对于妈妈的印象很模糊，她只在何枝小的时候回来过几次。但何枝隐约能记得她柔软的怀抱和散发着玫瑰香气的头发。

    这些构成了她对“母亲”的美好幻想，在作文课上但凡涉及到关于“母亲”的题目，何枝总会写这两点。

    但去城里读书的事情离何枝还很遥远，她现在才上初一呢。

    一辆黑色的小轿车滴滴驶过何枝，又停下来，副驾降下车窗。

    一个挽着发髻，柔美温柔的女人探出头，问何枝：“小朋友，请问秦大夫的医馆怎么走？我们太长时间没来，不认识路了。”

    她笑语盈盈，看向何枝的眼神无比温柔，说话的声音如夜莺般婉转动听。

    很像是理想中的妈妈。

    何枝怯生生地开口，“顺着这条路，一直走，遇到一棵大槐树右转，再走到头就是了。”

    “好，谢谢你。”女人点点头，又像是想起什么，转头对着后座的人说：“小静，你的巧克力呢？快贡献一条出来，让妈妈谢谢妹妹。”

    后座的男生冷淡拒绝，“不行。”

    “你这孩子。”女人嗔怒，干脆自己倾身去拿，从儿子的零食箱里抢出来一条。

    她转向何枝，又是带笑的模样，“这是阿姨从国外买回来的巧克力，好吃呢，我儿子一晚上就能吃五条。送给你呀。天黑了，快早点回家吧，小心家里人担心。”

    女人探出身体把巧克力塞到何枝手里，又抬手摸一摸她的头，怜惜地说：“真瘦呢。”

    何枝被摸得愣住。一种复杂的情绪在她心里出现，长大后再次回味，才知道其中有受宠若惊、有委屈、有辛酸，也有向往。

    而后座的人也恰巧露了出来。他比何枝大两三岁的样子，穿着崭新洁净的衬衣，坐在暖烘烘的车子里。他的身边放着国家地理杂志，上面描绘的风景是何枝在学校课本里从来不曾见过的。就连他握在手里的矿泉水瓶，上面都印着何枝看不懂的外文字母。

    他抬起眼睛，和何枝的视线有一秒钟的交织，随后又平静移开。就像是看到了路边的草，或者随处可见的飞虫。

    何枝复杂的感情里，突然又多出了自卑和……

    嫉妒。

    这是她第一次遇到霍寻静。

    翻涌的水流打断了何枝的回忆，一双手把何枝托起来，轻巧放到被果冻鱼顶过来的小船上。

    大白对着不认识的陌生男人汪汪叫了两声，被对方看了一眼后尾巴瞬间垂了下来，夹在腿间。

    “怎么不上岸？”霍寻静问何枝。

    他在炸弹被引爆后，完好无损地带着毛安安从怪物的碎尸里游了出来，还顺手释放了自己的技能，让只剩下一口气的几个玩家回了些血。

    何枝看起来问题不大，他就没一直盯着。本以为她已经和其他玩家一样上岸休息，没想到一转眼，就看到她在水面上像一片叶子一样飘来飘去。

    是在玩吗？还是累了？

    他扶着船沿，抬头看何枝的眼睛，想从这双清澈干净的眼睛里解读出她的心情。

    何枝摇摇头，“水下还有玩家吗？”

    霍寻静回答说，“没有了，已经全部送到岸上去了。”

    他双手一撑，敏捷地跳到了船上，坐到何枝的对面。湿漉漉的头发不停往下滴水，干脆被他用手拨到后面，露出俊美的五官。

    霍寻静继承了父亲的高大挺拔，但他的五官却更像母亲。尤其是那一双狭长美丽的瑞凤眼，顾盼之间，任是无情也动人。

    “刚刚在想什么？”霍寻静随口问。

    他轻轻敲动船壁，湖水里的波里就忙不迭地游动起来，顶着船只向岸边游去。

    果冻鱼的讨好太明显，大白忍不住站起来对着船下汪汪叫，骂对方没骨气。但在霍寻静看过来的时候，大白立刻重新夹起尾巴，一溜烟地缩到了角落。

    霍寻静以为何枝会问他为什么还要去救其他玩家，或者是为什么副本还没有结束。

    没想到何枝问，“你还记不记得石花村？”

    霍寻静敲动船壁的手指停了下来，眼睫动了一下，“记得。我的母亲有一个关系很好的同门师兄，姓秦，他的祖传医馆就在石花村。母亲经常带我去石花村小住，和秦大夫学习医理。”

    “石花村也有一片湖。”何枝慢吞吞说。

    霍寻静的眼中露出些许笑意，“有一年，我还从湖里捞出来一个小女孩儿。”

    两人之间安静一瞬。

    霍寻静又轻声说，“她不提以前，我还以为是她忘了。”

    何枝在学校里，总是会受到嘲笑。

    有的嘲笑她一年四季来来回回穿那两套不合身的破旧衣服。有的嘲笑她发育迟缓，暗地里偷偷说她是飞机场。就连老师也会在她不小心犯错的时候骂她没父母教，没教养。

    从一开始的背后嘲笑，到当面嘲笑，再到被“不小心”撞一下、推一下。失踪的课本，被撕掉的作业……告诉老师后，短暂平静几天后是变本加厉地欺凌。

    但何枝回到家，面对老眼昏花、走路都颤颤巍巍的奶奶询问学校情况时，却只能说——

    “我今天在学校里过得很好。”
------------

第154章 绿湖副本结束

    成年后的何枝也曾问小时候的自己，为什么不反抗？

    哪怕只抓住一个欺负她的人，扯住对方的头发往死里打，就算不能起到杀一儆百的作用，也能在死前拉一个垫背的。

    但成年后的何枝同样知道原因。

    因为没有靠山，却有软肋。因为忍受过寒冷、忍受过饥饿，也以为自己会同样忍受过这些恶意。因为总是抱有希冀，认为自己只要忍耐到中考结束，考上城里的高中后就能见到自己的妈妈。

    也因为她从不知自己能反抗，从不曾见过自己的力量。

    就像从没见过太阳的人，又怎么会相信太阳真实存在，并且会有阳光照到自己的身上呢？

    欺凌最严重的时候，何枝在放学回家的路上，被“不小心”挤到了湖里。

    她不会游泳，耳朵、口腔、鼻腔里灌满了水，越咳嗽进水越多，越挣扎下沉越快。年幼的何枝在挣扎中咽下了湖水和自己的眼泪，连把手举出水面呼救都成为了奢望。

    模糊的视线里，是同学手挽手离开的背影、璀璨的星辰和明月、以及浮光晃动的湖面。

    像是从一个世界，缓缓沉入另一个世界。

    直到一个人跳入湖水向她快速游来，再将她托出水面。那双修长均匀，连中指茧都没有的手仔细清理她口鼻中的泥沙，拍打她的脸颊，又触碰她的脖颈确认脉搏。

    在感受到脉搏跳动后，救她的人轻轻松了口气。把她背起来，先带回了自己住的地方。

    第二天，是霍寻静的母亲骈明珠带着何枝去了学校。

    穿着旗袍、戴着玉镯的女人刚从轿车上下来，就吸引了全校师生的目光。她身边保镖、司机一个不少，温婉大气的模样像极了电视上演的那些名门贵女。

    她踩着高跟鞋，牵着何枝走到校长办公室时，同样没有人敢拦她。

    何枝被安置在办公室外的长椅上，隔着一段距离，听不清骈明珠在说什么。她只看到那个大腹便便的秃头校长微微倾身，露出带着几分讨好的笑容，连连对着骈明珠点头应是。

    骈明珠出来后，打算把何枝送到教室里。何枝牵着她的手不愿意松开。

    骈明珠蹲下身，摸摸何枝的头，“今天不愿意上学，那回去和小静一起玩儿？我让他陪你打游戏。”

    何枝跟着骈明珠往车的方向走，霍寻静就靠在车旁等着。

    他拿着矿泉水瓶一下又一下，漫不经心地喝。矿泉水瓶上依旧是不认识的外文字母。何枝在看到他的瞬间，就慢下了脚步。

    这个人才是身边女人的孩子。

    再不舍，他们也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何枝还是缩回了自己的手，小声对骈明珠说，“谢谢阿姨，我想了想，还是应该回去上课。也谢谢哥哥救了我，我以后会报答你们的。”

    骈明珠微微一愣，失笑道，“你一个小女孩儿，谈什么报答？不用放在心上，好好读书。”

    霍寻静也看了过来。他的目光一如初见般冷淡安静，却多了专注。

    也是他和骈明珠讲了何枝被同学挤下湖差点淹死的事情，骈明珠这才拍案而起，决定带着何枝亲自找这所学校的校长谈谈教育，身份嘛，随便冒充一个远房亲戚就好了。

    不过这对于她，对于霍寻静，都只是一件举手之劳的小事而已。

    他们也不需要一个小女孩儿的报答。

    从此之后，何枝的学校生活平静了许多。她安下心来读书，顺利以第一名的成绩初中毕业。

    船在波里哼哧哼哧的游动中，很快就到了岸边。

    大白先跳了下去，然后是何枝，最后是霍寻静。

    在岸上休息的玩家好像抓住了什么怪物，正站一起在围观，人影缝隙之间露出了几根触须，还有一个装满金黄汁水的蜜囊。大白一看到，就疯了一样汪汪叫着跑过去。就连一直在水里泡着的波里都跃到岸上，用鱼尾支起身体跳了过去。

    艾寻连忙去追大白和波里，防止它俩被当成变异怪物而被其他玩家干掉。

    不远处的绿湖公司已经被大火彻底吞噬，正冒出滚滚浓烟。

    何枝和霍寻静绕过玩家，向更远些的地方走去。何枝一边走，一边问霍寻静，“为什么副本还没有结束？”

    霍寻静不答反问：“副本通关的条件是玩家成功存活至节目录制完毕。你觉得现在节目录制完毕了吗？”

    他随手摘下路边一朵盛放的玫瑰，递给何枝。

    玫瑰花蕊中心依旧是一颗带着红色血丝，不停转动的眼球。何枝接过玫瑰，莫名感觉眼前的场景有一点熟悉，却怎么也想不起来自己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她低头看着这颗眼球，发现眼球的虹膜是浅棕色的。

    很常见的颜色，许多人的眼睛都是棕色的。她、艾寻、刘佳雨……除了那些怪物，护林员和贝拉的眼睛也是棕色的。

    贝拉？

    何枝忽然想那个开满玫瑰的院子，贝拉的胸腔与头骨，也都被盛放的玫瑰填满。仿佛整个绿湖森林内无边无际的玫瑰都是从她的遗骸中冒出。

    “这是……贝拉？”何枝有些不可思议地问。

    “准确的说，这是贝拉的一部分。承载了她的一个基因片段。”霍寻静说。

    既然M先生和绿湖公司的其他员工都曾受到怪物的污染和吞噬，贝拉作为长期生活在绿湖公园内的人类，即使她已经有所警觉，依旧不可能幸免于难。

    也许贝拉发现了自己的异常，也许没有。最后的结局就是她死在了偷偷给丈夫立的墓碑旁，化为白骨和玫瑰。玫瑰中的眼睛不甘心地注视着绿湖，注视着来来往往的怪物。

    何枝试探着举起玫瑰，对准燃烧的绿湖公司总部和已经重归平静的绿湖，让玫瑰中的眼球像是摄影机一样，环视一圈。

    最后对准了霍寻静。

    霍寻静配合地举拳当作话筒，轻轻咳嗽一声，说：

    “尊敬的各位观众，绿湖公司已经消亡，包括绿湖之母在内的所有怪物均被消灭、捕获。本次《神奇动物在哪里》节目正式结束。感谢大家的收看。”

    随玫瑰花苞里的眼球停止了转动，化成细沙，消失在微风里。

    属于紫星的字幕也亮了起来。

    【C级副本《神奇动物在哪里》节目录制结束，确认玩家存活。恭喜顺利通关！】

    【请玩家做好准备，即将传送回紫星重生点。】

    【倒计时，5、4……】

    果然猜对了！

    何枝欣喜地抬头，看向霍寻静，笑容还未在嘴角荡开就彻底僵住。

    一把闪着森冷寒光的长刀，从后方向霍寻静的胸膛捅来。寒光映出一个挂着黑眼圈的颓废面庞，何枝甚至能在这一刻闻到她身上熟悉的酒气。

    【3、2……】

    “小心！”

    【1。】
------------

第155章 添加好友失败

    【恭喜玩家顺利通关C级副本《神奇动物在哪里》！】

    【躯体修复开始……躯体修复完成。当前玩家健康度：100%，已恢复至身体最佳状态。】

    【现在进入奖励结算阶段，结算程序运行中……】

    【玩家在副本中表现评定A级，获得基础奖励：紫星币200个，积分20个。技能升级：格斗（初级）。】

    【帮助完成隐藏支线任务“失踪的护林员”，奖励紫星币10个，积分1个。】

    【玩家在副本中与同伴一起成功击杀bOSS并找到通关线索，个人贡献度71%，奖励紫星币110个，积分25个。】

    【玩家在副本中成功救助同伴3人，奖励紫星币60个，积分3个。】

    【团结协作、守望相助是人类高尚品德，请玩家再接再厉！】

    何枝从床上翻身而起，一把抓住身边的兔子，把它揉成手环的形状，手指颤抖着给霍寻静发信息。

    枝芽：你怎么样？

    枝芽：受伤了吗？

    在脱离副本的最后三秒，失踪的张疏狂悄无声息地从阴影中冒了出来，将手中的雪亮长刀直接刺穿了霍寻静的胸口。

    画面就定格在这一秒，鲜血都来不及溢出来。

    高阶玩家进入低级副本受伤是无法被紫星免费修复身体的。如果他们受了重伤，没有足够的钱使用，或者没有足够的时间进入治疗舱，那死了就是真的死了！

    何枝跪坐在床上盯着手环，焦急地等待着霍寻静回复。她的大脑在此时此刻一片空白，只机械地重复着霍寻静被张疏狂刺中的画面。

    不会的，霍寻静是A阶玩家，还有治疗技能，他怎么会这么容易就死掉？

    但万一呢，万一出了什么事……

    何枝感觉度秒如年，但霍寻静也仅仅是隔了五分钟就进行了回复。

    HXJ-129：我没事。

    HXJ-129：是以前认识的人，和她有一些误会还没有解开。我会和她好好谈一谈的。现在有些事，稍后我们再聊。

    何枝在虚拟键盘上忙碌敲击的手指停了下来，她松开手，向后仰倒躺到床上。

    那种陌生的感觉又来了。

    在副本里并肩同行的两个人，走出副本之后忽然像是拉开了距离。他有很多工作要处理，也认识很多何枝不曾见过的人。

    手环重新变成了兔子，生气地站在何枝的枕头边对她跺脚，咕咕咕地控诉何枝刚才的粗鲁手法。又在突然之间变回手环，发出叮的一声消息通知声。

    是刘佳雨发过来的添加好友申请。

    小雨didi：枝枝，我是刘佳雨！

    小雨didi：我正发呆呢，莫名其妙就通关了。是不是你又偷偷干了什么？你也顺利通关了吧？

    小雨didi：这次得了好多紫星币！一起出来嗨皮吖！

    何枝的郁闷情绪瞬间烟消云散。

    她也有朋友，也有前进的目标和方向。等成为C阶玩家中的佼佼者，登顶C阶玩家积分榜，顺利加入极光，不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拉近和霍寻静的距离了？

    之后还有B级副本，A阶副本等着她努力通关呢。她一定可以在紫星好好地活下来！

    艾寻、宋千星和甘紫媗也都加上了何枝。

    宋千星表示这次合作十分愉快，希望以后能经常保持联络。甘紫媗则干脆地发过来“无章”公会的纳新公告和入会申请表，希望何枝能再考虑考虑。

    艾寻送给何枝一张照片，说是拜托一个有特殊技能的玩家留下的。

    看起来像是在护林员的小屋里。长着护林员脸，拥有硕大蜜囊的昆虫怪物被捆在椅子上。大白、波里、没有脸的猫和四只会说话的鹦鹉则围绕着它，并且看起来都很开心。整个画面看起来温馨又古怪。

    何枝凝视这张照片许久。

    已经被怪物污染、吞噬、取代的那个人，还是原来的人吗？

    贝拉认为M先生不是她的丈夫马特，宁死也要为自己的丈夫复仇。大白它们却甘心沉溺于假象，只为和护林员重温旧日时光。

    何枝将照片收进笔记本空间后，碰到了她从金灿灿手里抢过来的三颗佛珠，顿时想起了自己还有事情没做。

    当初是想把佛珠手串抢回来还给孙无量的，但只抢回来了三颗佛珠。

    孙无量说这串佛珠是他的奶奶专门去寺庙开光后送给他的，他一直戴在手腕上，在进入紫星后才变成了他的新手副本奖励道具。

    无论这三颗佛珠还有没有原本的功能，但就纪念意义上说，对孙无量一定非常重要。

    她立刻点进副本信息，寻找孙无量的ID。

    一个叫“四无量心”的昵称出现在何枝的眼前，何枝眼前一亮，立刻申请添加好友。

    【添加好友失败，该玩家已死亡。】

    何枝一愣。

    她不甘心，又试了两次，都是相同的系统提示。

    C阶玩家在副本中死亡后会重新回到紫星，但如果没有足够的紫星币购买食水，就会迎来真正意义上的死亡。

    孙无量只是一个体型略胖的普通中年男人，长期坐在办公室中工作，疏于锻炼。他的新手副本奖励道具菩提子虽然能辟邪，却在以怪物和生存为主题的C级副本中起不到太大的作用。

    孙无量极有可能没有通关前面的副本，在这次副本也失败后，用光了紫星币，在真正意义上死亡了。

    但他本可以活下来的……

    应该在察觉到金灿灿的奸诈后，就和他拆队的。或者干脆先下手为强，只要杀掉他，就不会有后面的事情发生。

    又是一个血淋淋的教训。

    何枝捏紧佛珠片刻，又蓦然松开。

    她同样把佛珠放进了笔记本空间里，就放在照片的旁边，专门为它们开辟了一个小角落妥善保管起来。

    *

    回到紫星的第二天，何枝重新投入了训练和学习之中。

    她每日往返于训练场、健身房和自己的小房子之中。就连关怜会叫她出来逛街都回绝了。

    关怜会调侃她把自己活成了糙汉子的模样，何枝也只是笑笑，继续在训练场里挥汗如雨。

    只有足够强大，才能在紫星副本中生存下来，才能达成加入极光的目标。何枝知道自己没有像别人一样的金手指，也没有强大的公会势力作为支撑。

    她能做的只有努力，反复阅读霍寻静的笔记本，从强者的通关经验中总结技巧，从一次又一次的格斗训练中学习闪避、攻击和逃跑。
------------

第156章 捡回来一个人

    而这一天，在何枝结束一天的训练，路过酒馆的时候，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趴在地上。

    松松垮垮的裤子，破旧的T恤，像是杂草一样的枯黄头发和满身的酒气。

    不是张疏狂是谁？

    她的身上没有什么外伤，看起来也只是醉死过去了。何枝停留在原地，目光复杂地注视着地上趴着的人。

    就在何枝停留的这一会儿，有一个人装作不经意地路过，快速俯身捡走张疏狂身旁的长刀，在拆开裹布发现是一把破铜烂铁后又骂骂咧咧地扔了回去。

    又有几个男人走过来，对视一眼，就要把张疏狂抱起来带走。

    紫星上禁止玩家之间任何斗殴、残杀的行为，无论是冷、热兵器，还是道具或者技能，都无法在恶意目的下对其他玩家造成任何伤害。即便如此，依旧有一些渣滓试图钻紫星规则的漏洞，用擦边行为满足自己的欲望。

    虽然不会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但也足够让人感觉恶心。

    何枝立刻从角落里走了出来。

    她站到那几个男人的面前，也不说话，只直勾勾地看着对方。

    为首的男人对着何枝扬了扬拳头，低声警告：“少管闲事！”

    “我偏要管呢？”何枝说。

    她扫一眼男人胸前的徽章，看到上面描绘着熊熊火焰和喷发的火山：“樱岛公会的人……你们想试一试在紫星论坛上出名，又被极光在副本里追杀的滋味吗？”

    为首的男人在听到“极光”两个字后心中一震，“你是极光的人？”

    “不然呢？”何枝面不改色地与几个男人对视着，她的目光沉着又冷漠，还带着若有似无地轻蔑。

    这副模样，倒是和极光那群爱装逼的人挺像，还有多管闲事的行为也很像。

    为首的男人不过一时色欲熏心，想占占女人的便宜。本来也干不了什么出格的事情，为此得罪极光的人得不偿失。他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态度，让其他两个人把张疏狂扔回地上，急匆匆地转身走了。

    何枝蹲下身，想叫醒张疏狂。

    “呵。”闭着眼睛的张疏狂忽然发出一声轻笑：“你学的还挺像……你见过杨卓那个讨厌鬼？”

    杨卓？

    何枝对这个名字有印象，丧尸潮副本结束后去极光找霍寻静，霍寻静当着她的面提过一次。好像是极光的高层之一。

    张疏狂不但认识霍寻静，也认识极光的其他人。

    她果然不一般。

    既然张疏狂醒了，何枝也不欲多留。她对着张疏狂客气点点头，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又发现不对劲儿停了下来。

    张疏狂抱着她的破刀，晃晃悠悠地跟在何枝的身后，离何枝只有三步距离。何枝走她走，何枝停她停，活脱脱像是一条缀在何枝身后的尾巴。

    何枝不解地皱眉，“你跟着我干什么？”

    “谁说我跟着你？”张疏狂醉醺醺地说：“紫星的街道这么宽，你走得，我走不得？”

    她说话简直无赖，何枝只当她喝醉，干脆点击手环输入坐标，想把自己传送回自己的小屋。

    就要点确认时肩膀却是一沉，何枝侧头看去，发现张疏狂漫不经心地将手臂搭在了何枝的肩膀上。

    只有携带同行者传送进入统一坐标位置时，才会肢体接触。

    何枝：“你有事？”

    张疏狂打个酒嗝，“我走累了，借你肩膀歇歇手。”

    何枝把张疏狂的手臂扒拉下去，张疏狂又放上来。何枝再扒拉下去，张疏狂再放上来。反复几次后，张疏狂干脆把两只手臂都缠在了何枝的脖颈上，从何枝身后熊抱住她。

    何枝简直要被气笑了，“你到底要干什么？”

    “好妹妹，我没地方去了，收留收留我吧。”张疏狂慢吞吞地说，“我不白住，请你喝酒。”

    “怎么会没有地方去？紫星不是会给每一玩家安排重生点吗？”

    像何枝的重生点，就是一个四四方方没什么家具的小屋子。据说这是每一个玩家重生点的初始版，玩家可以在之后用紫星币兑换空间和装饰，扩建改造自己的房屋。

    就发房子这一点来说，比房价高到离谱、社畜苦不堪言的蓝星人性化多了。

    张疏狂当作没有听见，抬头望望天，低头望望地，就是不松手。

    何枝思考片刻，干脆妥协，“我可以收留你两天，但我有一个要求，希望你能答应我。”

    “你说。”

    “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要杀霍寻静。”何枝说。

    霍寻静把张疏狂对他的刺杀，轻描淡写成一个“误会”。

    何枝想听一听张疏狂的说法，也许从这个满身酒气，实力强悍却颓废的女人身上，才能知道事情的真相。

    张疏狂进入何枝的房间后，就要往她浅蓝色的干净床单上趴，被何枝使劲儿打了一下才心不甘情不愿地去浴室洗澡。连洗带冲三分钟，张疏狂已经踩着何枝新买的小兔子拖鞋走了出来。

    湿漉漉的头发被她全部撩起，露出完整的五官。何枝这才看到张疏狂长了一张明艳大气的脸，只是她的眼睛毫无神采，比上个副本里波里的眼睛更像死鱼眼。

    “我要喝酒。”张疏狂说。

    “没有。只有矿泉水。”

    张疏狂叹口气，“连啤酒也没有吗？好吧，我忘记你是一个一穷二白的C阶新人了。”

    何枝说：“你该兑现你的承诺了。”

    “你就这么喜欢霍寻静？”张疏狂懒懒洋洋地问，顺便对何枝露出一个微笑，“听姐一句劝，喜欢他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算了吧。”

    “为什么这么说？”何枝的目光先是迷茫，也不知道她脑补了什么，变得惊讶而复杂：“难道你和他……”

    “不是不是，我靠，你别瞎想。”

    张疏狂露出吞苍蝇的表情。

    “停止你的想象。我想杀掉他，纯粹就是为了给我的丈夫复仇而已。”

    何枝没想到张疏狂会有爱人，甚至已经走到结婚这一步。她看起来特立独行，对谁都很冷漠，完全是一副无情无欲的样子。

    张疏狂继续说，“我的丈夫陈瑜，也曾是极光中的一员。”
------------

第157章 电车难题

    张疏狂提起“陈瑜”这个名字时，表情意外地温柔了下来，就连讲话的声音也下意识地放缓、放轻。

    陈瑜是一个古板又正直的人。

    他不懂什么风花雪月，除了上班就是闷在家里看书，唯一的爱好就是钓鱼。

    张疏狂和他是相亲认识的，两个人吃了几次饭，看了几场电影，彼此都不反感。张疏狂问陈瑜什么时候结婚领证，陈瑜就做了一个严谨的结婚计划方案，带张疏狂见家长、订婚、领证、筹办婚礼。

    在拍完婚纱照回家的路上下起了大雨，陈瑜开车，张疏狂坐在副驾上打游戏。他们上了高架桥，在雨水和车流中谨慎穿行。四周嘀嘀嘀的喇叭声连成一片，更让人心浮气躁。恰巧一道闪电劈下，将天空照得犹如胶卷曝光一般发白。

    刺耳的摩擦声和剧烈的碰撞声同时响起，张疏狂迷茫地抬头，陈瑜则毫不犹豫转身抱住她，以血肉之躯抵挡对向车辆的失控撞击。

    陈瑜的怀抱冷冰冰的，血却是滚烫的。

    这是张疏狂在晕过去之前对于陈瑜的最后印象。

    陈瑜当场死亡，张疏狂则在重症监护室坚持二十六天后同样不幸离世。

    张疏狂再睁眼，已是紫星世界。现实世界和紫星上的流速似乎不同，陈瑜明明只是早走了了二十六天，却已经变成了B阶玩家。他还加入了一个叫极光的组织，成为了极光的高层管理人之一。

    “我一直觉得极光很奇怪。”张疏狂说，“准确地说，是霍寻静这个人很奇怪。”

    “很多人遇到他之后就像疯了一样，追随他、拥护他、信仰他提出的什么“同舟共济”狗屁理念，甚至为了他和他的理念心甘情愿地去死。”

    “陈瑜也是其中的一个。”

    张疏狂重遇陈瑜，两人顺理成章地重新走到一起。张疏狂从小学习武术格斗，学习成绩一般，通关副本却是得心应手。她很快得到了极光的认可，在陈瑜的推荐下进入了极光。

    但在她晋升为B阶玩家没多久，才刚刚晋升为A阶的陈瑜就出事了。

    “极光是高阶玩家带低阶玩家的发展模式，说是带，也只不过是在你快要死的时候捞你一把而已。”

    极光的理念就是让玩家在副本实践中学习，在绝境中求生进步。只有经验和血泪，才能铺就玩家生存的希望之路。

    “带新人对于高阶玩家来说虽然没什么好处，但是风险也不会太大。毕竟高阶玩家不需要做太多的事干预副本走向，所以也不会吸引副本BOSS的火力。”

    “偶尔受点小伤，去紫星商场买个药喝一喝就好了。如果是严重的‘工伤’，还可以申请免费使用极光自己的治疗舱。反正问题不会太大。”

    张疏狂安静片刻，继续说：

    “在陈瑜进入一个B级晋阶副本前，我和其他人一样都是这么想的。但我没想到……陈瑜会死在那里面。他甚至没来得及用治疗舱。”

    “他本来不用死的。但是在关键时刻，霍寻静放弃了他。你知道‘电车难题’吗？”

    一个疯子把五个无辜的人绑在电车轨道上。一辆失控的电车朝他们驶来，并且片刻后就要碾压到他们。幸运的是，你可以拉一个拉杆，让电车开到另一条轨道上。然而问题在于，那个疯子在另一个电车轨道上也绑了一个人。

    如果你是有能力拉动拉杆的人，你会怎么做？

    而在当时的情况下，霍寻静就是那个有能力拉动拉杆的人。

    他放弃了陈瑜，选择了其他的人……更多的人。

    “他们告诉我，陈瑜最后是笑着闭上眼睛的。”张疏狂一字一顿地说，“但我不理解，为什么？”

    “陈瑜不知道我还在紫星等他吗？为什么会为无关紧要的人牺牲？那些人甚至都不认识他……莫名其妙。”

    “霍寻静也是莫名其妙。陈瑜是他的左膀右臂，在他刚建立极光的时候就支持他。他们一直是朋友，甚至是知己。为什么在关键时刻，霍寻静会放弃陈瑜？”

    何枝问，“你没有问过霍寻静为什么吗？”

    “当然问过。”张疏狂停顿一下，说：“霍寻静回答我，救更多的人，更有价值。”

    “五个人的命有价值，一个人的命就没有价值吗？他拉动拉杆，让电车压向那个无辜之人的时候，不会伤心吗？不会愧疚吗？”

    “我对于他的答案很不满意，非常不满意。”

    “所以我想杀掉霍寻静。然后告诉他：你死了比你活着对我来说更有价值，所以你去死吧。”

    张疏狂耸耸肩膀，“没想到他这么难杀。我都尝试四次了，一次也没成功。”

    “你还会去试第五次吗？”何枝问。

    张疏狂回答，“坦白说，我也不知道。霍寻静总想和我谈一谈，但我见了他就想拿刀砍他，根本没办法冷静下来。但反过来说，尝试这么多次都失败，我也觉得很累。”

    “他们说陈瑜留下的最后一句话就是让我不要恨霍寻静……”

    “神经病，到底谁才是他老婆啊！搞得我像是恶毒正宫会逼死柔弱小三似的。渣男！”

    张疏狂痛批陈瑜，又反复骂了几遍霍寻静，这才累了，躺在何枝的床上慢慢睡过去。

    何枝挤在张疏狂的旁边，却没有丝毫困意。

    她反复在想张疏狂说的电车难题，将自己放在“拉杆人”的位置上，想如果是自己话会怎么选择。

    人的价值究竟以什么来衡量？是数量还是情感，亦或是这个人本身的社会影响力？如果是五个杀人犯和一个科学家，这道题似乎并不难选。但如果是五个无辜的人和霍寻静呢？

    何枝眨了眨眼睛，想，似乎也不是很难选？

    那……假如被绑在电车轨道上的人是她，拉杆人是霍寻静呢？她会和陈瑜是一种下场吗？

    张疏狂恰巧翻身，睡姿十分不雅地把大腿搭到了何枝的身上。何枝的思路被打断，把张疏狂往里面推了推，这才有了困意。

    她下意识地逃避了这个问题。
------------

第158章 突然通关

    七天后，何枝清点了一遍从紫星商城新购入的匕首和药品，打算马不停蹄地进入下一个副本。

    张疏狂懒洋洋地靠在枕头上，看她忙碌。

    “这么赶干什么？你不是还剩很多紫星币？为什么不再多留几天？”

    “我已经做好准备了。”何枝回答：“而且我需要尽快积累积分，进入C阶玩家排行榜前三千名，这样才能尽早加入极光。”

    张疏狂慢吞吞地哦了一声。

    “你在我这里也住了几天了，什么时候离开？”何枝抬头看张疏狂。

    “赶我走啊。”

    “你天天抢我枕头和被子。”何枝忍无可忍地控诉，“而且你的睡姿实在是太差了！你一晚上能在床上转三百六十度，你是床上旋转陀螺吗？”

    张疏狂撇了撇嘴，“是你床太小，如果是我的一米八大床，想怎么睡就怎么睡。”

    何枝划拉手环，找到副本进入页面，“总而言之，希望我回来的时候你已经离开了。离开前记得把你的酒瓶子都收走，还有那些瓜子皮……不许趁我不在的时候躺在床上吃泡椒鸡爪。我真的会生气的！”

    张疏狂盘腿坐在床上，正从口袋摸出一袋鸡爪。她对何枝的话充耳不闻，慢条斯理地撕开鸡爪的包装。

    何枝气得鼓起了腮帮子，偏偏已经点击了进入副本的确认键，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张疏狂为非作歹。

    【C级副本生成中……欢迎来到C级副本《辐射都市》】

    【本次副本任务：在辐射世界中成功存活30天。】

    【该副本内存在死亡风险，回归紫星后可自动修复身体伤害。】

    【亲爱的勇士，祝您，一切顺利！】

    何枝眼前一花，已经来到了一个钢筋水泥铸就的阴冷城市里。商店半数以上关门，有武装车辆接连驶过。不少裹着大衣、提着行李的人在街上匆匆忙忙地行走，偏偏除了脚步声外他们没有发出任何别的声音，连讲电话的声音都没有。

    大多数人表情警惕、疲惫，像是已经完全习惯了这种冰冷的快节奏生活。

    四周的气氛可以称得上是肃杀。

    何枝下意识想从马路边退回到一个安全又不引人注意的地方，她向后一步，意外撞到了一个人。

    回头一看，却是咬着鸡爪的张疏狂。

    何枝：？

    张疏狂（死鱼眼）：嚼嚼嚼。

    一个轮廓模糊的珍珠色光点从何枝的衣袖褶皱处飞起，完成了任务使命的蝶记慢悠悠地飞回了张疏狂的手心，真正的主人身旁。

    她居然偷偷在何枝的身上放了蝶记，跟着何枝进入了副本。

    张疏狂咽下鸡爪，在何枝要生气前悠然开口：“你想进入C阶玩家排行榜前三千名的位置，我可以帮你啊。”

    何枝顿时一愣，“你可以帮我？怎么帮？”

    “其实紫星的副本，尤其是C级副本中，是有一些特殊的BUG。只要用好了这些BUG，菜鸟也能变大神。”张疏狂拉住何枝的手：“跟我来。”

    她们找到一处报亭，报亭的所有杂志、报纸上都映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激昂演讲的画面。这个男人照片的背景大多是军旗、战舰还有军队。

    报纸上写着骇人听闻的标题.

    《三名人质在S国遭遇残忍杀害，该如何保卫我们的同胞？战争一触即发！》

    张疏狂指了指封面图片上振臂高呼的男人，“看来就是他了。”

    何枝还在状况外：“什么？”

    张疏狂拿出一个造型古朴的银色怀表，拨动上面的秒针、分针和时针。在指针被逆时针转动的时候，她们周围的时空开始像是录像带被倒放一般，斗转星移。

    人在后退、车在减少、房屋在变矮，日与夜也在不停地轮换。

    直到一个漫天朝霞的早晨，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人提着公文包经过这里。他看起来像是大学刚刚毕业，眼睛里都是自信的光，踌躇满志地想要实现自己的政治理想。

    何枝认出来了这个人，这个人在三十年后，将成为这片土地的最高领袖，四处进行演讲和战争动员。而他的照片也将被印在大大小小的报刊杂志上。

    张疏狂又掏出一把枪，手把手地让何枝握住，对准眼前的年轻男人。

    “欸？等等？我……”何枝急忙想要制止。

    然而张疏狂已经握住了何枝的手，帮助她扣下了扳机。

    “砰！”

    年轻男人的胸前溅起了大片的血花，他不可置信地望向拿着枪的何枝和冷漠看着他的张疏狂，表情非常困惑，不知道这两个陌生人为什么要杀掉他。

    但他最终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四周的人群爆发出尖叫，有不少人开始仓皇逃窜。

    蔚蓝色的天空开始出现白色裂痕，光线发生奇异的扭曲，建筑开始倒塌，柏油马路和两旁的花坛树木都开始飞速瓦解。

    整个副本世界都开始崩溃坍塌。

    【很遗憾，玩家未通&￥#@……恭喜玩家顺利通关C级副本《辐射都市》！】

    【当前玩家健康度：100%，无需进行修复。】

    【现在进入奖励结算阶段，结算程序运行中……】

    【玩家在副本中表现评定为A级，获得基础奖励：紫星币200个，积分20个。】

    【玩家在副本中清除辐射源头，间接救助该世界NPC共计17万人，玩家350人。奖励积分1000个（C级副本积分奖励上限1000）。】

    【守望相助是人类高尚品德，请玩家再接再厉！】

    何枝瞠目结舌地看着紫星的字幕，又看向继续坐在她床上喝酒的张疏狂。

    张疏狂咕咚咕咚喝了一罐啤酒，打了个酒嗝。

    “怎么样？我这个办法是不是特别牛逼？快看看自己的积分排名，是不是已经往上升了一大截？”

    “极光那种算什么带飞，我这种才是真正的带飞……是不是感觉特别爽？不用太感谢我哈哈哈哈，让我在你这里多住一段时间就可以了。”

    "别客气。七天后再进副本还叫我啊！"

    何枝站起来，拿枕头猛捶张疏狂。

    “这算什么通关！这算什么通关！谁让你这么帮我的？你以为我只需要积分吗？卡BUG通关是很容易，但以后的晋阶副本怎么办？B级和A级副本怎么办？极光考核怎么办？”

    “气死我了！”
------------

第159章 枝枝很好戳

    “停停停！休战！”张疏狂被打倒在床，一个鹞子翻身按住何枝：“再打我可还手了啊，我真还手了啊？”

    何枝不停， 两个人干脆用枕头搏斗起来，小学鸡一样你捶我一下我拽你一下，最后双双累倒。

    “喂，何枝。”张疏狂忽然问，“你不是想加入极光然后去找霍寻静吗？我这种办法可以在短时间内帮你轻松刷到大量积分。你真的不用？”

    “不用。”

    “为什么？”张疏狂无法理解。

    “你的方法在C阶副本里可以用，那在其他副本里呢？还能用吗？”

    “唔，好像不能。”

    何枝看着天花板，“我想加入极光不只是为了霍寻静，我还想变强，在紫星的副本中活下来，回到现实世界。”

    原来的生活是很苦，也很累。但起码不用数着紫星币纠结是买面包还是买馒头，不用没日没夜地去训练，不用在副本中逃命搏杀，在食人魔和鬼怪的威胁下害怕得连觉都睡不好。

    何枝想像以前普通的日子那样，早上醒来匆匆忙忙地洗脸刷牙，然后坐地铁去上班。打饭、换衣服、进行交班……运气好的话，查房时会遇到霍寻静。

    他会对她点一点头，然后用低沉温和的声音说：何枝，早上好。

    何枝想和霍寻静一起回到现实世界，也不用有什么新的变化，继续原来的生活就很好。

    “我不需要一个短期的捷径，我需要真正强大起来。你懂吗？”

    “……”

    何枝翻身，侧对着张疏狂，一怔。

    张疏狂双目紧闭，呼吸平缓，看起来已经睡着了。

    *

    第二天五点四十分。

    何枝迷迷糊糊，总感觉睡得不安稳。她挣扎着睁开眼睛，发现张疏狂正蹲在她面前盯着她看。

    “起床了，枝枝。”

    张疏狂一改往日邋遢颓废的作风，她换了一身黑色运动服，头发扎成马尾，看起来利落又整齐。

    何枝看一眼手环，“还不到六点……”

    “穿好衣服洗漱一下，再传送到训练场，刚好六点。”

    张疏狂拍一拍何枝的屁股，看何枝被吓得一下子从床上弹起来，然后露出一个恶作剧得逞的歪嘴坏笑。

    “别磨蹭，不是想变牛逼吗？张教官的魔鬼训练要开始了，快点准备。”

    何枝在懵逼中被带到了训练场，看张疏狂大手一挥，豪气地租下了一间私人格斗训练室。

    张疏狂站到何枝面前，双手背在身后，居高临下盯着何枝。她一米七五的身高，垂眸看何枝的时候无形之中增添了几分睥睨意味。从她身上散发出的冷峻和严酷，居然让何枝感觉到些许紧张。

    “俯卧撑、仰卧起坐、三公里、引体向上，挨个儿来一遍。”张疏狂拿出自己的怀表，“开始吧，让我先看看你的体能。”

    何枝摆出俯卧撑的姿势，刚做了一个，就被张疏狂喊了停。

    “动作不标准，重新来。屁股、腰、肩膀应当成一条直线，不许塌腰。”张疏狂拿出一个矿泉水瓶，放到何枝的身下，“压响一声，才算一个。倒计时两分钟，现在开始。”

    何枝在前面四十几个还算轻松，后面逐渐感觉双臂酸痛，使不上劲儿。她的额角开始冒汗，越往后做速度越慢，开始由一秒一个逐渐变成六到七秒才能完成一个，而矿泉水瓶还不一定会响。

    张疏狂冷眼看着，在倒计时结束后说：“七十三个，也只是普通士兵水平，这就是你喝过基因改良液的结果？你怎么不把两千紫星币扔到水里？扔水里还能听个响。”

    何枝抿抿嘴唇，不敢说话。

    “放松一下手臂肌肉，准备一下，仰卧起坐。”

    接下来就是狂风暴雨般的打击。

    “手不许离开肩膀，听不懂人话吗？”

    “速度这么慢，你当自己是八十岁的大妈在溜公园？大妈健步走都比你跑得快！动起来，不许停！”

    “说了几次不能打浪！当我手里的戒尺是摆设吗？信不信我抽你屁股！刚才的不算，重新来！”

    “重新来！”

    “再来！你是废物吗？连25个引体向上都做不到。趁早抱条大腿滚回去歇菜吧！”

    何枝额头上的汗水一直没有停过，身上的衣服也全部湿透了。她到最后连大脑都累的停止了思考，只单纯按照张疏狂的命令完成今天的基础训练。

    一个，两个……二十二、二十三、二十四……

    握着单杠的手指因用力而通红，手臂在不受控制地颤抖着。何枝咬牙，想努力完成最后一个，身体不断打摆子，却无论如何也做不上去最后一个。

    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眼前开始一阵阵地发黑，手指一松，咣当一下整个人掉在了地上。

    张疏狂的声音犹如恶魔低语，“何枝，站起来。”

    何枝的手指蜷缩一下，她的意识半是清醒半是模糊。想要站起来，却感觉自己的身体沉重的像是一块铅。

    脑海里仿佛有两个声音在吵架。

    一个说：何枝，你可以的。快点站起来！

    另一个说：起不来了，真的起不来了……今天就到这里吧，已经非常努力了，可以停下来了。

    正当这两个声音争论不休的时候，一盆冷水哗啦一下倒到了何枝的脸上，让何枝的大脑和身体同时一激灵，像是重新被激活一般有了反应。

    张疏狂把空脸盆扔到一旁，厉声说：“站起来，别让我说第三遍。”

    训练结束后，何枝是被张疏狂背着带回去的。

    她的手指连动都没法动一下，被张疏狂丢进浴缸里差点沉底。模模糊糊间张疏狂又给她塞了一颗药丸，吞下去后身体才逐渐恢复力气。

    张疏狂以为何枝昏睡过去了，偷摸捏她的脸，“都被练成这样了，一句求饶都不说，一滴眼泪都不掉，挺有骨气啊小妞……嘿嘿，真软，真好捏。”

    她捏爽了，就哼着歌去摸口袋里的酒瓶，想美美地喝一口。

    结果摸了个空。随身带的酒早就在中午被她喝完，连酒瓶子都扔掉了。而她居然一整个下午和晚上都没想起来喝酒这回事儿。

    而这在以前基本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张疏狂颇感意外地扬了一下眉毛，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点开手环去紫星商城里“补货”。

    酒瘾居然没有以前那么大了。这可真奇怪。
------------

第160章 孤独的野狼

    第二天，第三天……第七天。

    何枝每一天都在五点四十分被张疏狂叫醒，然后被拎到训练场开始一天的操练。张疏狂依旧满嘴喷毒汁，特别生气的时候还会拿戒尺抽她，但何枝从一开始的备受折磨逐渐变得安之若素，甚至是如鱼得水。

    她能感觉到自己正在飞速进步着，好像正发生着脱胎换骨一般的变化。在张疏狂的训练下，基因改良液的作用终于被百分百地激发了出来。

    无论是体能还是意志，都上了一个新的台阶，真正意义上发生了质变。

    “今天开始教你格斗技巧。”张疏狂站在何枝面前，打量着刚刚跑了三千米热身的她。

    “格斗种类有很多，柔术、跆拳道、自由搏击、泰拳、武术散打……你不必学精，但最好什么都会一点。等学好基础招式，可以加上你擅长用的匕首，专门练习短刀格斗。”

    “来吧，先攻击我。”

    何枝摆好姿势，盯紧张疏狂的眼睛。

    张疏狂的死鱼眼上下一翻，居然汇聚了一点锐利的神采。她看何枝的站姿像那么一回事儿，也收敛了自己的漫不经心，暗中戒备起来。

    何枝快速出拳！

    “哐当”一声，却是同时出拳的张疏狂干净利落地把何枝一拳打翻在地。

    “枝枝，打蚊子呢？”张疏狂毫不留情地发出嘲笑：“这速度，这力道，蚊子看了都想笑。你还是先从最基础的开始学吧，小菜鸡。”

    格斗技巧无法在短时间内速成，何枝在张疏狂的建议下，调整了自己的学习计划，每天挪出一个小时的时间精进射击。

    “热武器对于冷兵器来说存在压倒性优势。而在在某些副本中，获得一把枪并不难。紫星商场中也有枪支售卖。”

    “你攒一攒紫星币，咬咬牙买上一把。只要能够熟练拆卸、使用，提高射击的精准度，在以实体怪物为主的C级副本中生存下来的几率也会成倍增长。”

    紫星商城中的枪支售价在三千到五千紫星币不等，如果附加了弹夹自动填充、驱魔伤害等特殊效果，则会标到上万。更多的特殊效果枪支有价无市，只在玩家中用以物易物的方式进行着流通。

    的确不是一般C阶玩家能消费得起的价格，而稀少就意味着优势。

    何枝觉得自己只要努努力，就能买上一把。

    紫星有每天可以免费使用一个小时的射击训练场，里面的枪支可以免费使用，子弹则需要自己拿紫星币兑换。在其他C阶玩家还在苦苦为面包和矿泉水挣扎的时候，何枝不仅兑换了子弹，还在紫星商城中给自己“租了”一个老师。

    对，没错，就是老师。

    有些高阶玩家乐意赚点小钱，他们把自己挂在紫星商场上，出售自己的时间、知识甚至是消息。可以教射击的在里面并不算少，何枝挑来选去，也只能挑得起最便宜的那一个。

    希望不要太坑。

    何枝一边默默祈祷着，一边推开预定好的射击室。先映入眼前的是一双修长笔直的长腿，细看居然还有一些熟悉。

    然后是窄腰、宽肩，V领针织衫露出的一字型锁骨和修长的脖颈。

    再往上，就是那张冷淡下暗藏温柔的俊美脸庞。

    霍寻静对她点点头，“早上好，何枝。”

    何枝张开嘴，无声半晌后才讷讷说，“早……你、你就是那个孤独的野狼？”

    霍寻静的眼睛里露出笑意，“孤独的野狼最近比较忙，所以拜托我来带一带他的新学生。我教的不比他差，快过来吧。”

    何枝不太相信霍寻静说的话，总觉得是他专门找过来的。但她又害怕是自己多想，霍寻静有一整个公会要打理，还要在各个不同等级的副本里穿来穿去，哪里来的时间关注她的动态。

    但……真的这么巧？他真的认识那个什么“孤独的野狼”吗？

    越往霍寻静的方向走，何枝越感觉到紧张。

    这种紧张不像是面对张疏狂的那种，学生对于教官天然存在的惧怕和紧张。而完全是另一种，是经过十多天的疏远，忽然又见到的那种类似于“近乡情怯”的紧张。

    何枝在心里警告自己：正常一点，正常一点。你是花钱来学习的，不是花钱来约会的！把注意力放在射击训练上！

    鼻尖已经闻到了霍寻静身上的香气，依旧是淡淡的茉莉香。

    何枝干脆开始催眠自己：我是木头我是木头我是木头……

    霍寻静耐心地等何枝走近，才进一步细细打量她。

    每一次见何枝，何枝的身上总会有一些变化。这次从副本里出来不过十几天的时间，她居然像是更高了一点，不，或许用“挺拔”这个词来形容更准确。

    习惯披在身后的长发被梳成高马尾，发尾随着她行走的动作在肩胛骨之间跃动。短袖紧身上衣、工装裤和黑色短靴，偏中性风的打扮放在她身上却意外的合适。

    就连手臂上，也隐约有了肌肉线条。

    看来张疏狂的训练的确很有效果……

    “我看你只预定了一个小时的时间”霍寻静问，“下午还有别的事情？”

    何枝挠挠头，“射击馆每天只能免费使用一个小时，再多就要交30个紫星币。不过我下午的确有事，还要去训练场学格斗。”

    霍寻静微笑，“格斗也找了老师吗？没有的话，我这里有不错的人选。”

    “有的，是张疏狂。”

    何枝对霍寻静向来毫无保留，把自己怎么遇到张疏狂，怎么被带着去副本里卡BUG作弊，又怎么被魔鬼张教官操练从头到尾都说了一遍。

    霍寻静安静地听着，并不打断。

    何枝一边讲一边偷偷观察他的脸色，发现他从头到尾都对张疏狂这个名字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在听到张疏狂依旧留宿她住处时轻轻挑了下眉。

    “陈瑜在和张疏狂结婚后，就搬到了她那里居住，两人还花了不少紫星币在装修上。张疏狂不是没地方去，她只是不想回到没有陈瑜的房子里。”

    霍寻静一边做基础准备工作，一边淡淡地说，“但她总要面对，逃避没有任何作用。”
------------

第161章 多多少少都有点病的两个人

    “而且新手玩家初始生活空间只有十平左右，你们一起住还是不方便。”

    霍寻静在“不方便”这三个字上咬了重音，希望得到何枝附和，能尽快催促张疏狂搬出去。

    但何枝完全没听出来，“还好吧，她睡觉是有些闹腾，但习惯之后也不影响。而且多了一个人一起生活，的确感觉不一样了。”

    她的语气轻快，显然并不感到困扰，甚至对和张疏狂一起生活的状态是有些满意的。

    霍寻静沉默地填充子弹，再装好弹匣，“喀哒”一声给枪上膛。

    他示意何枝拿起另一把模型枪，并转移了话题，“我先教你正确的持枪姿势。”

    何枝在前几个副本中多少有射击的经验，紫星给她的奖励也有“射击（初级）”这一项。但何枝也只是在危机中会本能使用枪支，至于握枪的姿势到底标不标准，自己的准确性又有多高，她还是处于一知半解的状态。

    既然霍寻静讲，她就端正态度认真听。

    “右手握枪时，要让大拇指和食指指尖的虎口顶在海狸尾上，虎口上顶，手腕内敛，要让手腕和前臂的骨骼联合起来一起控制枪支。除非准备开枪，否则扳机指不要放在扳机护圈内，而要贴住这个位置，顺着枪口，和你的视线一起锁定目标。”

    “左手作为辅助手，手掌大鱼际的部分要贴紧握把空白部分，和右手一起双手持握。这样能最有效地控制枪口的跳动，让你又快又准地射击敌人。”

    何枝一一照做，霍寻静仔细观察后，伸手为她轻微调整。

    “左手的大拇指不要外张。人习惯用手指指向目标，所以在射击时，你的右手扳机指和左手大拇指都是最好的瞄准辅助器。要这样放。”

    霍寻静触碰到何枝的瞬间，何枝的手指轻轻颤动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要蜷缩，又被何枝用理智强行控制住。

    她连忙抬眼去看霍寻静。霍寻静仿佛一无所觉，接着去调整何枝的食指。

    “食指可以放在护圈下边，或者是垂直平行于下机匣旁边。”

    他好像什么都会。

    “什么？”霍寻静没听清。

    何枝发现自己一不小心居然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她十分局促地说，“你好像什么都会。我很好奇，你是从哪里学会的这些？”

    离奇古怪的技能是紫星的奖励，而对于副本谜底的揭露则可能源于自身思维逻辑的严谨性和经历无数副本后累积的阅历。

    但对于枪支器械的详细了解，那一个个何枝从来没听过的名词和专业的握枪姿势，霍寻静又是从哪里学来的？来紫星之前，他们都生活在和平的环境中，又不是特殊职业，是完全没有可能接触到枪支的。

    难道紫星会提供类似于《枪支一百问》、《从零开始学射击》之类的专业书籍作为奖励？

    何枝继续说，“而且……当时在绿湖，引爆炸弹的最后关头，你为什么能直接在我的大脑里说话？甘紫媗说在最后的录制开始前，你就已经知道我找到了贝拉留下的爆炸装置，但那时我也是刚刚找到。”

    “蝶记和蝶印也只能定位绑定玩家的位置，我去紫星商城找了很久，也没发现有类似功能的道具。”

    “这也是你的特殊技能吗？”

    关于霍寻静的谜题实在是太多了。

    紫星论坛里有关他的帖子永远被顶在首页，且日日飘红。所有人都在猜测他的技能、他的道具，他的行为目的。喜欢他的人有很多，讨厌甚至是恨他的人也有很多。这些帖子在最后都会以争吵结束，又在新的一轮猜测中被重新顶起。

    “还有一件事，你住院时留下的笔记本。为什么……”

    “何枝。”霍寻静喊了一声何枝的名字，轻声打断了她。

    何枝立刻住嘴，意识到自己似乎有些越界了。

    每个人都有秘密，尤其在神秘的、充斥着猜忌和死亡的紫星。霍寻静足够友善，对她帮助良多，却不代表她可以去窥探他的秘密。

    “你会反感吗？”问这一句话的却是霍寻静。

    “啊？”何枝没接上，“什么反感？”

    “我的确有一种特殊的方法，只要我们在同一个副本中，就可以直接定位你的位置，看到你看到的东西、听到你听到的东西……就像是在你身上安了一个二十四小时跟踪监控器。”

    “不仅如此，我甚至能直接干预你的思维。当然，一般情况下我不会这么做。”

    霍寻静黑色眼眸如静谧的深潭。看着何枝，“你对此会反感吗？”

    何枝又“啊”了一声，这次却是恍然大悟的语气。

    “如果是洗澡和去厕所也都……”何枝说着说着，脸变得又红又白起来。

    霍寻静快速为自己澄清，“只能看到和听到和副本线索有关的东西。”

    何枝立刻松了一口气，“那还行。”

    对于此，何枝的反应仅仅是——那还行。

    霍寻静低头整理子弹，垂下的睫毛挡住眼神，“关于其他你想知道的事情，等你成为A阶玩家后，我会挑一个合适的时机告诉你。”

    何枝心想，那真的是很久之后了，不过她会努力的。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何枝开始往返于射击训练馆、格斗训练场之间。

    射击课大部分时间是霍寻静在教，偶尔也会换成一个看起来有些青涩的男生，他才是真正的“孤独的野狼”。但无论是谁，何枝都觉得比上张疏狂的格斗课要轻松。去上张疏狂的课她总是挨揍。

    在某一天，何枝和霍寻静结束课程，并肩走出射击训练馆的时候，好巧不巧遇到了一个熟悉的人。

    金灿灿。

    金灿灿也是来用射击训练馆的免费一小时使用时间。他进，何枝二人出，恰巧直面迎上。真是冤家路窄。

    出乎何枝意料的是，金灿灿看见他们后并没有露出愤恨的表情，也没有直接掉头离开，他甚至没有表现出一秒中的惊讶和仓惶失措。

    那张还算周正的脸上，再次浮现起友好的、虚伪的客气笑容。

    “枝枝，还有霍会长。没想到在离开副本之后，还能在这里遇见你们。这可真是缘分啊！”
------------

第162章 C级晋阶副本

    金灿灿作为B阶玩家，又是一个中小型公会的管理者之一，回到紫星后能靠治疗舱修复并不是什么难事。

    令人难以理解的是他的态度。

    何枝匪夷所思地看着金灿灿迎上来，好像副本里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对她微笑，甚至还要和霍寻静握手。

    霍寻静没有感情地扬了扬唇角，对于金灿灿伸出来的手选择了忽视。

    金灿灿并不生气，“早就听说霍会长不喜欢和旁人接触，是我冒昧了。我也没有其他的事情，只是看到熟人，上来打个招呼，二位最近还好吗？”

    他又将目光移向何枝，“枝枝，你变化可真大。上次在副本里见你还是个软妹，现在居然连肌肉线条都有了。霍会长真是调教有方啊。”

    他像是在夸霍寻静教得好，却又阴阳怪气，暗含轻浮的调笑。

    何枝冷言回击，“比不上你言传身教，让我见识到什么叫做真正的无耻小人。”

    金灿灿哈哈两声，“过奖。人在副本，身不由己。没有人想死在副本里吧？我也只是抓紧一切的机会，用自己的办法想要活下去而已。虽然最后还是失败了，但我完全不怪你。”

    他明明就是别有目的地进入副本，还坑害队友，杀人劫物。却被他偷换概念，说自己只是“想要活命”。

    真是厚颜无耻！

    “副本里我们是对手，回到紫星后，我们完全可以握手言和。”金灿灿嘴角弯起，温和的语气下是掩藏的很好的嘲讽，“毕竟谁都无法保证，我们还会不会再出现在同一个副本里。”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还希望枝枝和霍会长多多指教了。”

    何枝突然说，“孙无量死了。”

    金灿灿则露出一个疑惑的眼神，“孙无量？他是谁？”

    何枝的呼吸猛然加重，拳头也不知不觉攥紧。

    那三颗佛珠还在她的笔记本空间，似乎感受到仇人的靠近，每一颗都轻轻颤动起来。

    但金灿灿却连孙无量是谁都忘了，甚至不知道一条生命因为他的贪婪私欲而被他轻而易举地击碎、消散。

    霍寻静移动脚步，靠近何枝，安抚地碰了一下她的手背。

    他对金灿灿说，“指教谈不上，极光也从来不与偷窃者为伍。到时候各凭本事，也请金先生好自为之。”

    金灿灿听到“偷窃”这个词后，脸上虚伪客气的笑容就完全消失了。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霍寻静，黑色的眼睛阴森瘆人。

    紫星中本应该无人知道他以前的小偷身份，金灿灿以此为耻，甚至不惜为掩盖自己曾经的“职业”而在副本中杀人灭口。

    霍寻静又是怎么知道的？

    “这句话也送给霍会长。”金灿灿凉凉地说，“其它公会对这段时间极光的频繁异动十分不满。暴云的会长敖幼说要找机会‘热情款待’您，霍会长想必已经听到风声了吧？”

    暴云是紫星的十大公会之一，且排名第二，论实力只略逊色于第一大公会虹声。

    这段时间极光招新，杨卓接连抢走了几个原本想加入暴云的好苗子。新仇旧恨加在一起，敖幼四处放话说要给霍寻静点“颜色”看看。

    霍寻静道，“不劳记挂。”

    金灿灿冷着脸走了。

    何枝问霍寻静，“暴云的敖幼真的会对你出手吗？他在A阶玩家的积分榜上排名一直是前五，论坛里的人都说他暴力残忍，十分难缠。”

    霍寻静说：“敖幼和我也算是老对家，彼此间交手不下百次。极光也会持续针对暴云的行动进行监测和反击。不用担心。”

    “倒是你，真的已经准备好进入C级晋阶副本了吗？”

    这段时间除了学习和训练，何枝又见缝插针进入了几个C阶副本，都有惊无险地过关了，大部分还是出色的A级评价。她的积分水涨船高，已经顺利地进入了排行榜中的前五百名。

    何枝已经有了加入极光的资格，前段时间刚刚提交了报名表。但她还想再努努力，在成为B阶玩家后，以更大的优势名正言顺地加入极光。

    这段时间的努力让何枝积累了足够的紫星币，在霍寻静的指点下购买了适合自己的枪支和药剂。

    无论在物资上和心理上，她都做好了充分的准备，相信自己可以挑战从C阶到B阶的晋阶副本。

    何枝郑重点头，“我准备好了。”

    两人又并肩走了一会儿，从射击场的大门口一直走到虚无的边界，被紫星的模糊外沿所拦住。

    “晋阶副本难度会增大，更接近于上一级的副本难度。C级的晋阶副本真实难度是接近B级的。而且玩家在晋阶副本里死亡后没有回到紫星重生的机会。”

    霍寻静说，“这更类似于一种淘汰。紫星对于玩家的筛选和淘汰。”

    何枝嗯了一声。霍寻静说的她都知道，她也知道霍寻静是不放心，所以才反复向她强调这些。

    “我会努力活下来的。我还等着加入极光呢。”

    霍寻静安静片刻，说：“等你真正加入极光，我送你一件礼物。”

    ——手动分割——

    小番外：《关于礼物》

    十三岁的何枝，收到了自己人生中第一份礼物。

    老师说包裹是从城市里寄来的。那时候快递行业还没有现在这么发达，沉甸甸的包裹起码辗转三四次，才寄到学校交到何枝的手中。

    何枝小心翼翼地拆开，发现包裹居然分成了上下两份。

    上面的盒子里有钙片、奶粉、坚果麦片、巧克力……下面的盒子，却装着一本国家地理杂志和一本游泳学习图解书籍，还有一对游泳专用袖漂。

    书里则夹了一张纸，有人在上面用黑色碳素笔写：袖漂使用方法。1.淋湿手臂……

    何枝抱紧书，心跳咚咚咚的。

    一个星期后，她在那张纸的背面规规矩矩地写：我学会了，谢谢。杂志很好看，东西也都很好吃。

    她请老师帮忙，把那张纸寄了回去。

    十四岁的何枝，收到了人生中的第二份礼物。

    上面的盒子里依旧是各种各样的食物和营养品。下面的盒子里装着……五年中考三年模拟？

    虽然教材还没有完全学完，但何枝依旧吭哧吭哧地把题做完了，错的地方还认真进行了修订。

    这次她寄回去了一张期末考试成绩单，她门门考试都是第一。

    第三份礼物是在中考后的暑假寄过来的。

    这次只有一封信和一张国家科技馆的门票，信里问她愿不愿意去参观，可以来接她。

    彼时何枝正跪在灵堂里，对着厚重的棺材，听着不熟悉的亲戚装腔作势的哭声。

    她没有机会再回学校里拿到那封信，她永远不知道自己错过了。
------------

第163章 花悸

    “这是送你的礼物。”

    张疏狂用下巴点一点桌子上的黑色盒子，上面还用玫粉色的丝带系了一个丑丑的蝴蝶结，一看就知道是出自谁之手。

    今天是怎么了，都说要送她礼物？

    何枝抱着疑问拉开蝴蝶结，打开盒子，接着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这是一把十英寸左右的短刀。它的刀柄由黑檀木打造而成，木纹细腻独特。刀身则泛着哑光暗黑的金属光泽，唯一的亮色是刀刃处一抹若有似无的血红。看似普通，却极具流畅锋利的美感。

    何枝拿起短刀，摸到刀柄处隐蔽地刻着两个字母“CY”。

    【燎原，短刀类武器。由紫星玩家陈瑜所制。】

    【主要功能：1.火焰印记。用该短刀击中敌人时，会在敌人身上留下燃烧痕迹。在伤害痕迹到达临界值时会造成小型爆炸，给敌人造成二次伤害。2.追击加速。短刀使用者在发动攻击后，可以在一定时间内增加5%的移动速度。3.自我修复。该短刀在非战斗状态下能够缓慢自动修复轻微的磨损，保持其自身的锋利度和性能。】

    【警告：该武器在使用时，温度会随着使用时间的增加而不断上升，俗称烫手。请玩家小心使用。】

    这居然是陈瑜做的。

    何枝立刻抬头看向张疏狂，张疏狂则得意地对何枝扬了扬眉。

    “怎么样？喜欢吧？陈瑜花了一个月的时间才做出来的。他可是紫星最牛逼的武器锻造师之一。”

    何枝把短刀放回盒子里，“我不能收。这是陈瑜留下来的东西，对你来说肯定有特殊意义。它应该被好好珍藏起来，而不是跟着我去副本里。”

    张疏狂失笑，“武器被制作出来，不就是被用来使用的？陈瑜做这些东西的时候，肯定也不希望它们被我锁在盒子里落灰。”

    “而且我一看到你，就知道你适合这把短刀。”

    张疏狂将刀取出，手腕转动耍了一个刀花，燎原的刀刃也在破空时溅起一串火星。

    “陈瑜说，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这是“燎原”被创造出来的灵感所在。我也算不辱使命，在还活着的时候为这把刀找到了最适合它的主人。”

    张疏狂把燎原递给何枝，何枝怔怔接过，和张疏狂对视着。

    不知不觉间，张疏狂已经停止了酗酒。她剪短了头发，换掉了肥大的T恤，穿上了工字紧身背心和短款外套，就连眼睛下面大得吓人的黑眼圈也消失了。与副本初见简直是判若两人。

    “等你进了副本，我就要回去倒腾一下仓库，看看陈瑜还留下了什么破铜烂铁，赶紧统统发卖了。”

    何枝心绪复杂，既替张疏狂高兴，又感受到张疏狂身上那一点浅又绵长的悲伤。

    “你要回去了？”

    “嗯，也该回去了。”张疏狂笑笑，“我总不能一直留在你这里。”

    “枝枝，你勇敢又坚韧，这段时间进步也很快。你一定可以顺利通过C级晋阶副本的。等你回来，我们再一起喝酒。”

    “加油，枝枝。”

    *

    【C级晋阶副本生成中……欢迎来到C级晋阶副本《花悸》】

    【本次副本任务：去往潮宁村，在高中好友宋澄家中做客七天并安全存活。】

    【请注意，请注意，该副本为单人模式，有且仅有您一位玩家。该副本内有死亡风险，且无法于紫星重生，请玩家务必珍惜生命。】

    【亲爱的勇士，祝您，一切顺利！】

    何枝醒来，发现自己在一辆破旧的老式中型客车上，身体正随着车辆的颠簸而来回晃动。

    车里挤满了人，大多数人用何枝听不太懂的土话叽里呱啦地交谈着。客车过道中放着尿素袋和扁担，甚至还有人抱着母鸡和小狗。空气中弥漫着鸡屎的臭味和淡淡的汗味。

    天边，一声闷雷滚动。等了半天却未等到阵雨冲散闷热。又潮又热的空气几乎让人喘不来气。

    何枝上衣口袋中的手机突然一震，有人发来了短信。

    宋澄：枝枝，快到了吗？我和爸爸来接你，你别乱走。

    何枝注意到自己的样子，她穿着短袖短裤，一副十七八岁的学生打扮。脚边则放着一个黑色的行李袋，看起来像是要在外面短住。

    客车经过潮宁村的石碑，开到村口后就停了下来。车上的人一个接着一个的向外走，何枝没有急着下车，而是先透过车窗向外打量。

    一个穿着淡黄色衬衣和牛仔裤的靓丽女生正踮脚对着人群张望，她身边站着一个有些清瘦的中年男人，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样子。

    这应该就是宋澄和她的父亲了。

    宋澄忽然对着一个和何枝体型差不多的女生喊，“枝枝，我在这里！”

    那个女生疑惑地看了看宋澄，“你认错人了吧。”

    宋澄啊了一声，“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她尴尬地躲到了父亲的身后，吐了一下舌头。宋父则表情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

    何枝提着行李袋走下车，对着宋澄挥了挥手：“我在这里。”

    对方立刻笑得和花一样，欢快地扑了上来，“枝枝！好久不见！我好开心你能来看我！你不知道刚才有多尴尬，我把一个和你长得差不多的女孩儿认成你了……”

    宋澄欢快地绕着何枝，叽里咕噜地讲话。她一会儿问她路上累不累，一会儿又要伸手帮她拿行李。

    还是宋父看不下去女儿的呆样儿，提过何枝的行李，温和地说，“外面热，我们先回家再说。澄澄拉好枝枝。”

    “嗯！”宋澄连忙点头。

    宋澄带着何枝坐上小三轮儿，宋父在前面蹬车，两个人在后面继续聊天。何枝通过和宋澄的对话，大概了解这个副本的故事背景。

    宋父宋母都是高中老师，长期在潮宁村支教。宋澄在高考结束后就来到潮宁村和父母一起居住，并邀请高中好友，也就是何枝来家中做客，做客时间恰好是七天。

    “我本来还想留你更长时间的，但我爸妈说现在各个学校都开始邮寄录取通知书了，我不能耽误你回去拿。”宋澄说。
------------

第164章 第一条生存规则

    何枝顺着她的话说，“你的录取通知书是直接寄到这里吗？”

    “当然啦，我爸妈都在这里，我们要一起拆。”宋澄嘿嘿一笑，“我已经迫不及待地去过美好的大学生活了！听说农大不仅有羊圈和马厩，还能看见梅花鹿和白天鹅，校园里的鸟类就有200多种。对我来说简直是天堂啊！”

    她看起来十分喜欢小动物。

    三轮车的速度慢了下来，宋父说，“我们到了。澄澄、枝枝，下车回家吃饭了。”

    宋澄跳下三轮车，又伸手拉住何枝，把她接下来，“枝枝慢一点，小心石头。”

    她的手柔软、微凉。

    【宋澄，你的高中同学，好友。】

    何枝对上宋澄明澈的目光，对方弯起眼睛，饱满的卧蚕将杏眼挤成月牙，露出一个明媚开朗的笑容。

    十八岁的少女是如此生机勃勃，只是站在这里，就像一棵灿烂盛开的向日葵。让人看着就心情舒朗愉悦起来。

    何枝打消了大部分的疑虑，跟着宋澄走进了宋家。

    宋家的房子看起来和一路上见到的其它房子没什么不同，都是用土坯和破砖垒起来的，房顶的瓦片还有开裂的地方，看起来随时会在下雨的时候漏水。

    潮宁村比想象中的还要穷，就连来支教的老师都没有像样的地方住。

    但宋澄看起来很适应，甚至会给何枝指哪里的草比较旺盛，能见到手指粗细的小蛇。

    宋母同样四十多岁，是一个体型微胖，面容温和的女人。她出来和何枝打招呼，忘记自己原本在厨房炸鱼，鱼在锅里噼里啪啦响，宋父急忙洗了手进去帮忙。

    “坏了！”宋母一拍脑门，也跟着赶回去：“枝枝随便玩儿啊，阿姨就不招待你了，你就当和在自己家里一样！”

    厨房里传来丈夫轻微的抱怨声和妻子的撒娇声，过了一会儿，只留下温馨的闲聊声。

    “咚咚咚。”说话间，门又被敲响了。

    宋澄放下手里的西瓜，踩着拖鞋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穿着老头背心，身材结实的年轻男人。他皮肤黝黑，笑容像是村子里的其他人一样朴实，用别扭的普通话问宋澄：“澄澄，俺家的剪刀不见哩。你家有没有？借俺们用用呗，一会儿就还你。”

    宋澄说，“有的，等我一下啊，我这就去拿。”

    她又踩着拖鞋溜溜达达地走回来，从客厅的茶几底下拿剪刀，顺便还对着何枝俏皮地眨一下眼睛。

    这个眨眼没什么特别意味，只是好友目光碰触之间亲昵的玩笑。何枝也对着宋澄笑一下，眼角余光却敏锐地扫向了门口站着的男人。

    这个黝黑壮实的青年男人，刚刚在偷看她们。

    何枝眼神转过去后，他的目光便如触电一般立刻躲开，同样黝黑的耳朵弥漫潮红，看起来如同是害羞了一般。

    宋澄把剪刀递给对方，“牛壮哥，你还有什么事情吗？”

    “没有没有……”牛壮连连说，小声问：“澄澄，你家来客人了？”

    “是呀，我的同学过来找我玩儿。”

    “是你的同学啊，难怪和你一样好看哩。”

    “澄澄。”不知何时，宋父已经从厨房走了出来。

    他依旧拿着锅铲，面上的笑容却消失了。

    宋父直接打断了宋澄和牛壮的交谈，用低沉的声音说：“别杵在那里闲聊。蒜用完了，过来帮忙剥蒜。”

    宋澄轻快地应了一声好，往回走。

    “关好门。”宋父又沉声叮嘱。

    宋澄便再次倒回去，伸手，将依旧站在门外表情尴尬的牛壮彻底关在了外面。

    “爸爸，需要剥的蒜在哪里？”宋澄问。

    “没蒜。”宋父敲一下宋澄的脑门：“饭快好了，老实坐着。你看枝枝多稳重，怎么你就像个兔子一样跳个不停。少和不三不四的人闲聊。”

    宋澄撅嘴，“人家借个剪刀，怎么就成不三不四的人了。爸你这是偏见！是歧视！”

    宋父摸摸女儿的脑袋，又给了她一个爆栗，才转身回厨房做饭。

    何枝将一切看在眼中。宋父的态度虽然奇怪，却也能说得通。毕竟没有几个老父亲乐意见到如花似玉的女儿被穷酸傻小伙儿拦住，有的没的聊个不停。

    这一幕更像是生活日常，一个平凡日子中的小小插曲。

    吃过饭，又和宋父宋母闲聊了一会儿，就将近晚上九点。宋母抱来一套崭新的寝具，放到宋澄的房间里。

    “不好意思枝枝，家里地方不大，只能委屈你和澄澄一起住几天了。被套和枕套都是阿姨新洗的，如果还需要什么东西，你就和我说或者和澄澄说。”

    何枝连忙道谢，“谢谢阿姨，其他东西我都有。麻烦您了。”

    “好姑娘。”宋母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拍一拍何枝的肩膀，“快到晚上九点了，快点洗漱躺到床上吧。躺好了就不要出门了，外面危险，知道吗？明天早上六点，叔叔阿姨会来敲门喊你和澄澄起床吃早饭的。”

    何枝心中雷达在瞬间被触动，拉响警报。

    来了！

    进入副本后的一切看起来都十分正常。潮宁村虽然穷，但环境优美，氛围安宁祥和。来来往往的村民也都是正常模样，偶尔有相熟的人还会热情地对着宋澄打招呼。

    宋家父母感情和谐，孩子活泼开朗，这个三口之家温馨、幸福，甚至比现实生活中大多数的家庭氛围还要好。

    这一切都正常到简直有些诡异的程度。

    前面的几个副本，哪个不是在第一天就见到了诡异的NPC或者怪物？被怪物追逐疯狂逃窜的场景更是屡见不鲜。

    何枝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进错了副本，这真的是难度趋于B级的C级晋阶副本吗？

    而在入睡前，宋母的叮嘱终于揭开了这个危险副本的冰山一角。

    何枝听懂了她话语中暗藏的含义，属于这里的第一条副本生存规则。

    九点必须入睡，夜晚不能出门。早上六点，宋父宋母会来喊何枝和宋澄起来吃饭。如果敲门的不是他们，最好也不要开。
------------

第165章 施救

    九点整，宋母为她们掖好被子，关灯离去。

    宋澄和何枝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渐渐地，她的眼皮子沉了下去，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何枝睁眼望着天花板，毫无睡意。

    钟表的秒针滴滴答答地转动着，加湿器喷出细密的水雾，空气中满是香橙清甜温暖的气息。兔子形状的小夜灯在床头散发着一点昏黄光芒，映着宋澄恬静的睡颜。

    一切都是如此的安宁，静谧。

    直至十点整，小夜灯的光突然黯淡下去。关紧的门窗轻微颤动着，仿佛有一阵又一阵的烈风撞上了玻璃。四周的温度也莫名降低了一些。

    远处传来细细的、颤抖的哭声，还有咿咿呀呀的唱戏声，唢呐铜锣的演奏声。这些声音若有似无，如果不是何枝用双耳去仔细捕捉，根本听不到。

    何枝披着被子慢慢坐起来，她一动，身边的宋澄居然也跟着醒了过来。

    “枝枝？”宋澄揉揉眼睛，小声问，“怎么了？你为什么坐着？”

    “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何枝问。

    宋澄睡眼朦胧地听了一会儿，“外面好像有办事儿的。”

    她安慰何枝，“你别害怕，村子里老人多，这种事情时不时就会有，我爸我妈也经常去给村里人帮忙。我们堵住耳朵闭上眼睛睡一觉，天亮之前仪式就结束了。”

    “那你呢？你和叔叔阿姨一起去帮过忙吗？”何枝低声问宋澄。

    但她心底已有答案。宋父宋母不到九点就催促她们回屋休息，不让他们轻易出门，直到早上六点他们来叫。这背后一定还有什么秘密，宋父宋母都知道，瞒着宋澄而已。

    果不其然，宋澄摇了摇头，说：“爸妈说我年纪小，太早接触这些事情不好，所以从来不让我去。”

    说完，她打了一个哈欠：“我也不想去。我好困啊枝枝，先睡觉吧，明天还要一起去河边抓鱼呢。”

    在宋澄重新躺下入睡后，忽然有巨大的阴影投在了窗帘上。这影子时大时小，时远时近，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慢慢地经过了窗户，反复在窗外踱步。

    “哗啦——哗啦——”

    这是锁链摩擦地面发出的响动声。

    何枝重新闭上眼睛，调匀自己的呼吸声，让自己忽视外面异常的响动。

    在她做出这样的反应后，在窗外徘徊的“东西”就逐渐走远了。那些唢呐锣鼓的吹打声、鞭炮声、如泣如诉的戏曲声也渐渐消失在何枝的耳边。

    何枝的眼皮子一沉，完全睡了过去。

    *

    早上六点，宋母敲响了宋澄房间的门，用温柔的声音喊，“澄澄，枝枝，该起床了。收拾一下出来吃饭，今天买了小笼包哦。”

    宋父在餐桌摆放碗筷，桌子上果然放着三屉热气腾腾的小笼包。宋澄想捏起一个偷吃，被宋父用筷子敲了一下手背。

    “去刷牙。”宋父对宋澄说。

    他的目光又转向何枝，“枝枝昨晚睡得好吗？”

    何枝点点头，“睡得很不错。”

    “那就好。我和你阿姨一直担心你从城市过来，在这里待不习惯。”宋父笑笑，“你来陪澄澄，我们都很感激。澄澄在这里一直很孤单，除了我们她没有什么可以说话的人，你能来陪她实在是太好了。”

    何枝看向刷牙也不忘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挤眉弄眼的宋澄，有些疑惑，“澄澄在这里没有朋友吗？”

    宋澄性格活泼开朗，完全不像是到了陌生环境会胆怯，社恐交不到朋友的人。

    宋父为何枝拉开椅子，语气淡淡地说：“这里也没有能和澄澄交朋友的人。”

    还未等何枝深思，宋澄就踩着拖鞋啪嗒啪嗒地走了出来。她笑嘻嘻地夹起一个小笼包一口吞下，被烫得不停吐舌头，却还要固执地把嘴巴里的东西咽下去。

    宋母埋怨，“你慢点吃，你爸买了三笼，还多着呢。”

    “实在是太好吃了嘛。”宋澄夹了一个给何枝，“快吃啊枝枝。”

    何枝尝了一口，抬眼对上宋澄期待的目光。

    没有味道，和昨天的那桌子饭菜一样，不咸不淡的像是在吃纸。用“清淡”两个字评价都是在夸赞它。

    “怎么样？是不是很好吃？”宋澄问。

    何枝轻轻嗯了一声，神色自若地将剩下的包子塞进了嘴里。

    吃过早饭，宋澄便按照昨天说好的那样，准备出鱼竿、鱼网和鱼叉，要带着何枝去河边捉鱼。

    山村中的娱乐项目不多，尤其是在潮宁村这种贫困的地方。别说网吧、KTV和电影院了，有几个健身器材都是小孩子争着玩儿的对象。除此之外的喂鸡、钓鱼、斗蟋蟀捉蝴蝶，宋澄已经玩腻了。

    何枝的到来无疑给她的生活注入了新的活力。

    二人一前一后走在村子河流的木桥上，木桥不算宽，只能容纳两到三人并排通过，且没有任何护栏。人走过时会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桥下河面宽阔，缓缓流淌。

    何枝不经意间往下扫过一眼，在浮动的白色浪花之间似乎看见了一团又一团聚集起来的白色肉体，她惊出一身冷汗，定睛一看却发现是在水面聚集的银白色鱼群。

    宋澄已先一步跳下木桥，走到对岸：“我们就在这里吧，这里的鱼都特别傻，有的时候不用鱼饵都能……欸？这是什么？”

    她瞪着河面，看到一条淡紫色蝴蝶丝巾顺着河水漂流而下。

    紧接着是一个在河水中不停挣扎的人，被河水带着从上游漂下。她不断伸出手臂，向追逐着她的两个人求救：“救命啊！救命！我不会、不会游泳！”

    跟着她在岸上跑的是两个男生，他们满头大汗，都想救落水的女孩儿，可是谁都不会游泳。

    宋澄立刻把自己鱼竿伸过去，大喊：“抓住这个！”

    鱼竿伸出得及时，落水的女孩儿扑腾一下就紧紧抓住了。她在强烈的求生意志下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拽动鱼竿的时候几乎让宋澄踉跄了一下，差点从岸上被拉进河里。

    何枝眼疾手快地拉住宋澄的胳膊，左手则和宋澄一起握住鱼竿，将落水的女孩儿向岸边拉。
------------

第166章 警察徐卓

    三米、两米……不到一米！

    落水的女孩儿离岸边越来越近，眼看就要被何枝和宋澄拉上来。

    就在她求救的手即将和宋澄伸出的手交握时，她的身体猛地向下一沉，像是被河底的什么东西拽下去一样，河水在瞬间淹没过她的头顶。

    宋澄的身体没有任何迟疑地向前倾去，猛然捉住女孩儿即将下沉的手，大喊，“枝枝、枝枝！”

    何枝提起手边的鱼叉，双手高举，沉气向河水之中插去！

    水中隐约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插进了什么东西里，过于肉的手感让何枝身上的汗毛都立了起来。她急急拔出鱼叉，发现上面居然什么东西都没有，连片鱼鳞水草都看不见。

    而就是这么一下，几乎沉进水底的女生又重新挣扎着浮出水面。

    这时女生的同伴也跑了过来，和宋澄一起七手八脚地把女生拉了上来，确认女生没事后才接松了口气。

    这两个男生一高一矮，高个儿小帅的叫童言，单眼皮不爱说话的叫林安通，而被救上来的女生叫康笛。据他们说，他们三个都是潮越理工大学的学生，暑期结伴游玩，就选择了这里。

    何枝问，“这里穷乡僻壤，没有任何娱乐设施和旅游开发项目，连手机信号都不是满格。你们怎么会选这里游玩？”

    她的目光一一扫过三人，带着直接的不信任和审视。

    林安通把脸转到一边。童言尴尬挠头，打圆场：“哈哈，这不是想着体验一下原滋原味的农家乐生活嘛。”

    别说何枝，就连傻白甜的宋澄也听出了不对劲儿，“不愿意说就不说，编瞎话也编得像样子一些啊。当我们傻？枝枝，我们走，不能和这些爱说假话的人打交道。”

    被救上来后一直在咳嗽的康笛突然开口，“其实我们是来这里找东西的。”

    探险？

    “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康笛抿一下唇角，说：“但我发誓，我说的没有任何假话。”

    康笛是单亲家庭中长大的孩子，从小和母亲石雪梅一起生活。她很争气，一路本硕读下来，就在她要毕业迈向新生活的时候，她的母亲突然病倒了。

    康笛带着母亲去了很多家医院，西医中医都找不到病因。眼看母亲一天比一天病得严重，康笛的希望在无数次检查和在不同医院辗转的过程中破灭了。她和网友倾诉这件事的时候，网友却给她提了一个建议，让她去找某大师看一看。

    某大师一看，立刻说，康笛的母亲这是掉魂了，需要快点把遗失的部分找回来，否则拖到最后也只能准备丧事。

    而遗失的部分，就在康笛母亲出生的地方，潮宁村。

    康笛因此来到这里，至于童言和林安通，纯粹是为了陪伴追逐“女神”才一起过来。

    没想到他们刚刚进入潮宁村，在河边歇个脚的功夫，康笛就意外跌入了河里。童言和林安通都是旱鸭子，眼睁睁看着康笛落水却无计可施，只能一边大声呼救一边追着康笛跑，希望能遇到会水的人把康笛捞起来。

    他们的运气也确实不错，遇到了来抓鱼的宋澄和何枝。

    “你们是潮宁村的村民吗？”康笛问，“你们知道石家在哪里吗？能不能带我们过去？我的母亲是石家人，大师说她的魂魄如果没有消散，那一定还留在自己家里。”

    宋澄虽然觉得眼前这个漂亮的小姐姐是被骗了，但她还是仔细回想了一下才摇头。

    “据我所知，潮宁村没有姓石的人家。这里的人大多姓刘，也有姓牛的，其他姓氏的人很少很少。”宋澄又补充一句：“不过我们不是潮宁村的人，也有可能是我们不知道，你可以找别人问问。”

    “我应该找谁？”康笛急急地问。

    宋澄立刻说，“找徐警官啊，他可是村子里除了村长之外，最了解潮宁村的人了！”

    在康笛的乞求下，宋澄拉上何枝，带着他们往村子里唯一的派出所走去。说是派出所，但也不过是一个土房子挂一个落了漆的牌子。唯一的驻村警察徐卓就在里面工作。

    他们进去的时候，徐卓正在里面写工作日志。他看起来大概二十多岁，戴着老土的黑框眼镜，即使在炎热的夏天，身上的警服也穿得板板正正，一丝不苟。

    见到宋澄后，徐卓立刻放下了手中的钢笔，露出一抹柔和的笑容，“澄澄来了。”

    “徐大哥。”宋澄笑眯眯地和徐卓打招呼，转头就和何枝耳语，“是不是很帅？徐大哥还是今年刚毕业的大学生呢！听说是毕业后直接分配到潮宁村这里来的。”

    童言离得近，听到了宋澄的话，心直口快道，“这都什么年代了，怎么还有分配这一说？”

    康笛倒是不意外，“不是人人都会下乡下村做贡献的，总要有牺牲奉献的人。”

    “澄澄，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么事吗？”徐卓推一下眼镜，目光打量过何枝和康笛三人：“村子里最近怎么来了这么多新人，都是你的朋友？”

    宋澄连忙摇头，“枝枝才是我的朋友，其他都是路上遇见的人。他们是来找祖宅的，徐大哥你知道村子里有一户石姓人家吗？”

    “石家？没有听过。潮宁村没有姓石的。”徐卓立刻说。

    康笛上前一步，“有没有户籍名册之类的东西可以查一下？我的妈妈病得很严重，我想带她回家里看看。”

    她说得模模糊糊，徐卓也只当她是想让母亲落叶归根，了却最后一桩心愿。

    徐卓向来好脾气，拿出近二十年来的户籍册，“你一会儿写个申请，就说要外迁户口特意来派出所查询信息。你母亲叫什么名字，我帮你一块找。”

    “石雪梅。雪花的雪，梅花的梅。”

    徐卓掀开户籍册的手顿了一下，“这个名字好熟悉，但我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了。说不定还真有这个人。”
------------

第167章 后山的杏子快熟了

    “枝枝，我们也一起帮忙找吧。”宋澄说。

    何枝点点头，正要去接宋澄递过来的东西时忽然目光一转，快速看向门口。

    门口的牵牛花架在风中轻轻摇动，风卷着几枚枯树叶吹过，接着一切重新安静下来。

    “怎么了枝枝，你在看什么？”宋澄凑过来问，其他人也顺着何枝的目光看向门口。

    何枝问，“那个叫林安通的呢？他刚才不是站在门口吗？”

    而门口现在空无一人。

    *

    童言简直要抓狂了。

    简直是诸事不顺！

    先是车子在潮宁村附近抛锚，无奈只能步行进村。然后是康笛失足掉进河里差点儿淹死，现在林安通居然又不见了！

    他们不仅没有找到康笛母亲家的住宅，人还一个接着一个的出问题。童言的心脏就和坐过山车一样起起落落，跳个不停。他隐隐约约觉得不对劲儿，但因为从小受唯物主义教育，所以他只把这一切归咎于巧合。

    他心想，等找到林安通，一定要说服康笛赶快离开这里。这破地方不仅没有修车的地方，就连手机信号也是时好时坏。

    “还打不通吗？”康笛的神情里充满了担忧。

    童言和林安通既是同学，但也是情敌。他一边担心林安通，一边因为康笛为别的男人担忧而不爽。

    他摇了摇头，“村子里的信号太差，连消息也发不出去。你别担心，徐警官已经在村广播站发布寻人消息了，还有这么多人一起帮忙找，肯定没有问题。”

    他们几个找人的时候，恰巧碰到潮宁村的村长。村长姓刘，今年刚过六十大寿。他身材干瘦，习惯性地嘴角下撇，十分严肃的样子。但一听说有外乡人在村子里走失，他比谁都着急，立刻吆喝乡里乡亲出来一起找。

    贫穷的山村里，最不缺的就是手脚利落的青壮年。这些男人皮肤黝黑，身上散发出灼热的气息和汗水味道，他们几乎人人都扛着锄头，看起来刚从田间地头回来。

    宋澄的邻居牛壮也在其中。

    宋澄对牛壮比划着，“走丢的大学生叫林安通，大概比我高半个头左右。他穿蓝色的衣服，比较瘦弱。哎呀，我也不知道怎么形容，反正你一看他就知道他不像是村子里的人。”

    牛壮身旁的男人挤眉弄眼地问，“那村子里的人是啥样子？是不是都像你牛壮哥这样，力气大、耐力久？耕一夜的地也不嫌累？”

    “啊？”宋澄没有听懂。

    站在宋澄身边的何枝皱了一下眉，看向说话的男人。这个男人理着平头，身上是常年干体力活留下的饱满腱子肉。发现何枝看他后，他不仅没有觉得不好意思，还看着何枝眨眨眼，故意舔了一下嘴唇。

    何枝的短刀燎原立刻从她的笔记本空间滑落，被她握在掌心，背在身后。

    “去去去。”牛壮脸红地把人赶走，“别吓着两个小妹妹，滚一边儿去。”

    “显着你了，就你能。”平头男使劲儿捶了一下牛壮的后背，“后山的杏子快熟了，到时候给我留一个，别他妈都吞了。”

    说完他扛着锄头往外走，还没走两步，忽然感觉膝盖一痛，直接跪在了土壤上。他抱着自己的腿哎呦哎呦地痛苦呻吟着，额头上也冒出了冷汗。

    牛壮吓了一跳，连忙过去询问情况。宋澄跟着要往前走，被何枝直接拽了回来。

    “离他们远点。”何枝对宋澄说。

    宋澄挠挠头，“怎么枝枝？你怎么突然和我爸说一样的话。还有，你为啥突然要用叶子打他啊？”

    “他们对你不怀好意，你听不出来吗？”

    宋澄一脸迷茫地说：“他们只是爱开玩笑，但人还是不错的，也没有什么坏心眼。上次我在河边遇到蛇，还是牛壮哥帮我赶跑的呢，他自己都差点被咬。是不是你想多了枝枝？”

    何枝盯着宋澄看了半晌，宋澄被看得浑身不自在：“你怎么这样子看我？好啦，我听你们的，离村子里的人远一点。别把我当个小孩儿似的，我也快成年了，有基本的分辨能力的。”

    何枝轻轻叹了一口气。

    搜寻的人结成队伍，不仅到草丛、河边搜索，甚至还挨家挨户地敲门询问。眼看日头从正中间一点点地向西滑落，所有人找得满头大汗，却没有任何收获。

    “挨家挨户都问过了，谁都没看见过那个走丢的大学生，会不会是他自己出村了。”村长征询徐卓的意见，“要不我们让人骑三轮带着她们，沿着村外的公路找一找？说不定今晚就能找到。”

    徐卓手里拿着本，在上面写自己搜集的线索。每搜寻过一处，他就划掉一处。

    听到村长的话，徐卓用钢笔点点本子，“还有一家没去过，刘雪竹家。”

    村长听了，长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一个为难的神情。

    “刘雪竹家就不用去了吧？徐警官你来这里也有一段时间了，她家什么情况你还不清楚？傻的傻，疯的疯，全靠村子里的好心人丢个馒头烧饼什么的，才没有被饿死。”

    "别去了，省得污糟了几个孩子的眼睛。"村长扫了一眼何枝和宋澄几人，“有的还没成年呢。”

    徐卓坚持要去，村长拗不过他们，只能把他们带到刘雪竹家。

    村长抽一口焊烟，替他们叩响了大门，“我就不进去了，都是村里人，看了心里难受。你们进去问完了也赶快出来，小心刺激到她。”

    本应锁紧的大门只是被触碰了几下，就吱呀一声开了。

    木门之后是一面描绘着锦鲤戏莲图案的影壁墙。墙后探出一个头来，正悄摸偷听他们说话，被他们发现后嗖地一下缩了回去。

    过了几秒，影壁墙后走出来了一个身姿绰约的，穿着旗袍的女人。

    她长着一张苍白、枯槁却美艳的脸，素颜抹着红色的口红却丝毫不显违和。她非常瘦，就连本应该是量身定制的旗袍穿在她身上，都有些空空荡荡的。

    再配上她枯槁的长发和脏兮兮的黑色旗袍，活像是行走世间的一缕幽魂。

    刘雪竹怯懦地看着何枝几人，露出一个稚气又讨好地笑，“你们到我家来做什么呀？”
------------

第168章 哭闹的孩子

    徐卓的脸上绽放一个可以露出八颗牙齿的标准微笑，“村子里有人走失了，我们想向你打听一下线索。”

    他一边仔细观察着这个女人，一边轻声细语问：“你今天有没有出门，有没有看到一个穿蓝衣服的男孩儿？”

    “我今天都呆在家里呀，没有看到陌生人呢。”刘雪竹玩着自己的头发，慢慢说：“去别的地方找找呀，小孩子最容易乱跑了，要好好看着宝宝，不能让宝宝们跑丢呀。”

    刘雪竹看起来正常，但只要仔细观察，就能发现她说话磕磕巴巴，还会像低龄儿童一样用抑扬顿挫的语调说话，并且喜欢在每句话后都加上一个上扬的语气词“呀”。

    徐卓又问了几句，她也只会重复刚刚说过的话，对着何枝几人痴痴的傻笑。

    “这个女人是不是不太正常？”康笛小声问一旁的童言。

    童言回答，“看起来像个傻子。”

    何枝扫视周围的环境。刘雪竹住的地方并不算差，院子的东西虽然杂乱，却没有太多落灰的地方，墙根门后也没有被野草覆盖。不远处的正屋门窗甚至还有被人修补过的痕迹。

    这是何枝到潮宁村后，见到的第一个本地女人。

    她美丽、痴傻，得到了不错的照料。

    何枝问宋澄：“澄澄，刘雪竹家里有几口人？村子里有人专门照顾她吗？”

    宋澄仔细回忆，“我听牛壮哥提起过，说雪竹姨家里只剩下她和她老公了，她老公的智力有点问题，也没有办法照顾自己。村子里家家户户农忙都分不开身，又非亲非故，顶多给他们送两顿饭，不会专门照顾。”

    那就很奇怪了，无法自理的一对夫妻，居住环境怎么会保持基本的卫生干净？

    徐卓问不出什么，回头对着何枝几人摇头，“看来我们得去别的地方找一找。”

    “这家的男主人在哪里？我们还没问这家的男主人，不如一起问完再走。”何枝提议。

    徐卓看向刘雪竹，刘雪竹对何枝的话充耳不闻，只嘻嘻嘻地笑。

    “你家男人……”

    徐卓的话还没说完，就听西侧房间发出“啪嗒”一声响，接着是震天的小孩儿哭闹声响起。

    刘雪竹脸上的表情变作焦急，“宝宝哭了，我得去哄宝宝。宝宝别哭，妈妈心好疼呀！”

    正常人应该是小跑过去，推门，抱起孩子摇晃轻哄。

    而何枝几人则眼睁睁地看着刘雪竹悄无声息地移动过去，身子一矮，削瘦的身体仿佛一只泥鳅一样，顺着半开的门缝钻了进去。

    不一会儿，西侧房间里就传来女人哼唱摇篮曲的声音，但小孩儿哭闹声依旧不停，反而有越来越大的趋势。而除了那里，院子的其他地方都是异常诡异的安静，仿佛连虫鸣鸟叫声都消失了。

    何枝转动脚尖，第一个迈步走向西侧的房间。

    “枝枝！”宋澄小声喊她，没喊住。她摸一摸胳膊上泛起的鸡皮疙瘩，心一横也紧随其后。

    徐卓犹豫片刻，也跟了过去。

    童言和康笛则站在原地没有动，他们惊疑不定地看着西侧房间，本能地对那里感到恐惧。

    何枝并不是毫无防备，匕首已经在她手中紧握，呼吸频率也被她调至最慢最轻。她没有选择直接走到门外，而是从斜侧边靠近，背部将贴未贴，从门缝中观察房间中的情况。

    刘雪竹坐在地上，背对着门的方向。她轻轻摇晃着怀抱里的东西，并轻轻拍打，似乎在哄睡。

    而在她身边，一个不足一米二的侏儒男人穿着开裆裤，坐在地上哇哇大哭。

    同样贴着门缝观察的徐卓皱了皱眉，用气音说：“这就是她的孩子？怎么看起来这么老？”

    宋澄紧张地舔一舔嘴唇，“这个……这个是雪竹姨的老公吧？我听牛壮哥说过，她老公天生残疾，不仅智力有点问题，还长不大……”

    在旁边哭闹的是刘雪竹的老公，那刘雪竹现在抱着哄的又是谁？

    而就在此刻，刘雪竹唱完一遍摇篮曲，心疼地把自己怀中的宝宝抱起来，让他趴在自己的肩膀上，一边拍打一边说：“囡囡不哭哦，囡囡不哭。妈妈会照顾好你的，我可怜的宝宝，你不会再走丢了，哦哦。”

    趴在刘雪竹肩膀上的人明明长着一米七五的个子，却穿着明显小了很多的女童裙子。明明衣服被撑得开线、撕裂，却依旧被固执地套在了他的身上。

    短发被梳成两个滑稽的朝天辫，双颊涂了圆形的红色腮红。

    他无力地抬起眼睛看向门口，单眼皮撩开，在看到何枝几人后瞬间泛起可怜的水光，嘴唇颤抖着，无声吐字。

    救我……

    被刘雪竹哄睡的孩子，居然是林安通！

    宋澄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何枝和徐卓也同样瞪大了眼睛。

    求生欲让全身瘫软的林安通爆发出最后的力量，他猛地推开了刘雪竹，把她推倒在地上。而他自己则四肢着地，像是刚刚学会爬行的婴儿一样，东倒西歪地向门口爬。

    “囡囡，你去哪里？你怎么这么不听话！”

    刘雪竹很快从地上爬了起来，一跨步就赶上了在地上爬行的林安通。她抱着林安通的头，塞进自己的怀抱里，抚摸着他的后背。

    “妈妈知道你想出去，但你出去，就回不来了呀！”

    “外面坏人多！坏人多！”

    林安通手脚在空中乱蹬，不停发出呜呜的声音，看起来像是喘不过来气。但刘雪竹却固执地抱着他，捂着他的口鼻，用娃娃音哄他。

    “你别出声，囡囡，别出声……嘘、嘘……”

    林安通挣扎的越发激烈，但在药剂的作用下，他的手脚像是面条一样无力，挣扎的力度也是软绵绵的。他的肺部憋得快要爆炸，大脑变得一片空白。

    突然之间，一双手如铁钩一样抓住了他的双脚，把他猛地一下拽了出来！
------------

第169章 但他总是不回答

    可以重新呼吸了！

    林安通的眼泪终于忍不住飙了出来，他软着手脚、连滚带爬地向院子里逃，站在院子里的康笛和童言被他的样子吓到，急急忙忙过来扶他。

    “我靠，你遇到什么了？怎么变成了这个鬼样子？”

    林安通哭得说不出来话，腿软得站都站不起来。

    鬼知道他遇到了什么！明明只是想出去找个地方吸根烟，看到一个好看的女人，浑浑噩噩地跟着多走了两步，然后就直接晕了过去。

    再睁眼，这个女人就给她套上了小女孩儿的裙子，将他和一个看起来奇奇怪怪的侏儒男关在一起，强迫他吃奶粉，还给他扎辫子、唱摇篮曲。

    女疯子！神经病！

    而屋内，捞出林安通的何枝则和刘雪竹对峙着。

    刘雪竹只感觉怀抱一空，她的孩子就消失了。她愣愣地抬头，看向何枝：“你为什么要抢走我的孩子？”

    “那不是你的孩子。”何枝盯着刘雪竹，冷静地回答：“你的孩子是一个小女孩儿，对吗？刚刚你抱着的是一个已经十八岁的男孩。”

    刘雪竹怔怔问，“那不是我的孩子？那我的孩子在哪里呀？”

    她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拍一拍膝盖上的泥土，双眼环视房间内的人，定格在了宋澄的身上。

    她走过去问宋澄：“你是我的孩子吗？”

    “我、我不是。”宋澄咽一口口水，悄悄后退一步，躲到了徐卓的身后。

    刘雪竹失望地走开，她又走到何枝面前，“你是我的孩子吗？”

    何枝全身紧绷，蓄势待发。

    她与刘雪竹对视两秒，平静地开口：“我不是你的孩子。”

    “她也不是，你也不是……那我的孩子在哪里？”刘雪竹自言自语，“我的孩子那么小，那么乖，最喜欢跟着她爹去河边玩儿……捞小鱼，捞小虾，还说要抓一只青蛙回来给我看……”

    “怎么去了一趟河边，下了一场雨，就不见了……”

    何枝敏锐地捕捉了关键信息，“她爹”？

    何枝迅速看向旁边依旧在哇哇大哭的侏儒男。比起被打扮成女童模样的林安通，这个长着四十岁男人脸，幼童身体的男人才看起来更像是小孩儿。

    而在何枝看过去后，他慢慢地停止了哭泣，并且开始吮吸自己的手指，露出天真、无辜的表情。

    “为什么不问问孩子的父亲？问问他你的女儿在哪里，他为什么没有把你的女儿安全带回来？”何枝对刘雪竹说。

    刘雪竹停止了反复的自言自语，扭动脖子，看向开始后退的侏儒男。

    “我问过呀，问过很多次呀。”

    “但他总是不回答我。”

    刘雪竹拿起靠在墙角的铁钳，向着侏儒男走过去：“你说的对呀，我应该再好好地问问孩子他爹，我要多问几遍才可以呀。”

    侏儒男已经缩在了角落，他对着何枝露出怨毒的目光，而他的身体却在瑟瑟发抖。

    何枝没有转开目光，她冷漠地看着刘雪竹高举起手中的铁钳，狠狠地打在了侏儒男的身上。侏儒男被打倒在地，而刘雪竹却红了眼睛，一下又一下地重击着对方的脑袋，反复问她的女儿去哪儿了。

    血一股又一股地飙了出来，喷溅的到处都是。

    徐卓上前阻拦，宋澄抓住他，又被他拉开手推开。

    何枝抓住白着脸的宋澄，将她拖出了西侧房间，又立刻着给院子里的康笛三人打了手势，让所有人快速地向院外退。

    村长已经不在门外了。

    太阳已经完全落了下去，月亮刚刚从西边升起。何枝看一眼手表，现在已经是晚上七点半。

    村子里静悄悄的，不见一个人影。也不知道是不是都务农结束，回到了自己的家中。

    “枝枝，我们不管徐警官了吗？”

    宋澄回头看院子里，院子里黑乎乎的，只能大概看到几个房间的轮廓，里面时不时传来稚嫩的惨叫声，还有女人尖利的质问声。

    “徐警官会不会有事？”

    何枝不知道徐警官会不会有事，只知道再不走，她们几个都会有事。

    刘雪竹明显已经杀红眼了。

    从她拿着铁钳打人的熟练度来看，她应该经常做这种事。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她的老公，那个故意在下雨涨水时把孩子带去河边又故意让孩子出事的侏儒男，为什么还活着。

    “你听牛壮说刘雪竹的老公智力有问题，他的话可靠吗？你的爸爸妈妈有没有和你说刘雪竹家里的情况？”何枝问宋澄。

    宋澄依旧紧盯着院子，头也不回地回答何枝：“应该是可信的吧，我爸我妈很少主动对我说村子里的事情。欸，徐警官好像出来了！”

    徐卓从黑暗的院子里走出，他推开门，看到宋澄和何枝依旧在门口：“你们怎么还不走？”

    “我们在等你！徐警官你还好吗？”宋澄连忙问。

    徐卓叹口气，“我没事，就是刘雪竹发起疯来有些控制不住。好了，澄澄，你该回家了。叔叔阿姨不是给你定了门禁时间？八点前要到家。”

    “刘雪竹的老公怎么样？还活着吗？”何枝问。

    徐卓忽视了何枝的话，依旧看着宋澄：“需不需要我送你回家？”

    宋澄本是有些高兴地看着徐卓，一听“门禁”两个字，身上的欢喜气息就淡了下来。

    她摇了摇头，拉紧何枝的手，回答：“不用，我和枝枝一起走就行。枝枝会让我安全到家的。”

    “那辛苦你了，何枝。”徐卓的目光终于落到了何枝的身上。

    何枝注意到徐卓的脸在月光之下有些模糊和苍白。

    “那我们怎么办？”一旁的童言出声问，“我们没有地方住，今天晚上要去哪里？”

    康笛也期盼地看了过来，林安通则昏昏沉沉地，半靠在童言的身上，全靠童言和康笛的支撑才没有滑落在地上。

    “你们不嫌弃的话，今晚先在我的职工宿舍里凑合一下。我住在所里就行。”徐卓提议。

    童言三人忙不迭地应声，跟着徐卓走了。

    回家路上，何枝一直很沉默。

    宋澄以为她是不高兴，思来想去，猜测和刚刚何枝问徐卓问题，徐卓没回答有关系。

    “你别生气，枝枝，徐警官今天可能是有点累了，才没有回答你的问题。你如果好奇雪竹姨家的情况，我明天、我明天再陪你去看看，好不好？”
------------

第170章 你方唱罢我登场

    宋澄其实很害怕再去刘雪竹家，刚刚刘雪竹发疯伤害侏儒男的样子给她留下了不小的阴影。

    但因为不想让何枝难过，所以她主动提议明天再和何枝去一次。但她不知道自己握着何枝手的手心里全是冷汗，说话的声音也在发抖。

    何枝摇一摇头，“我不是在想那个。”

    “那你在想什么？”

    何枝看向天真的宋澄，“澄澄，你是不是喜欢徐卓？”

    宋澄瞪大了自己的眼睛，耳朵刷的一下就红了。

    她说话开始结巴，“没、没、没有！你想什么呢！我只是觉得徐警官长得帅，又聪明，工作还努力负责！他平时很关心我，我也关心他！”

    何枝笑起来，在这一刻，她看着宋澄居然感觉有点眼熟。

    宋澄现在的样子像谁呢？

    好像有点像面对霍寻静时的自己。

    “我随口一问，你这么激动干什么？”何枝故意逗宋澄，“你真的不喜欢徐卓？你的脸红得和番茄一样。老实交代，是不是想见徐卓才一直留在潮宁村不走的？”

    “才不是！”宋澄大声反驳，“我留在潮宁村是因为……是因为……”

    因为什么？宋澄眨一眨眼睛，发现自己居然一时想不起留在潮宁村的理由了。

    对啊，她为什么一直留在这里？只是为了陪自己的爸爸妈妈吗？

    没等宋澄细想，两个人已经走回了家里。土房子里亮着温暖的橘色灯光，一直在等待小主人的归来。

    何枝跟着宋澄进门，一抬头，宋父宋母坐在桌子两旁，直勾勾地盯着她们。

    他们的脸在昏黄黯淡的灯光里，看不清楚各自的表情。

    何枝换鞋的动作瞬间慢了下来，本来放松下来的身体瞬间重新紧绷，脑子里的弦也“嗡”地响了一下。这种危险的感觉比起在刘雪竹家有过之而无不及。

    宋澄没有发现任何异常，高高兴兴地喊：“爸爸，妈妈，我们回来了！”

    宋母语气平静地问：“不是说出去钓鱼？怎么一整天都没回来？鱼呢？”

    宋澄早已把钓鱼的事情忘到了八百里开外，听到宋母问，才一拍脑门：“我忘了！糟了，鱼竿和鱼叉也都忘在河边了，肯定要丢！我现在去拿！”

    宋父猛地一拍桌子，发出砰地一声巨响：“不许去！”

    宋澄被吓得身体一抖，僵在原地。

    “你看看现在几点了，宋澄？”宋父冷冰冰地问：“门禁时间是晚上八点，八点五分才回来。是不是我们太惯着你了，让你忘记了规矩？”

    宋澄没想到只是迟了五分钟回家，父母的反应就这么大。何枝还在她身边站着，当着小伙伴的面被家长训斥，让她感觉更加丢面子，也更加委屈。

    宋澄为自己争辩解释，“今天回来晚是有原因的，我们救了一个溺水的人，是从市里来的大学生。他们还有一个人失踪了，我和枝枝一直在帮他们找……”

    宋父宋母身上的气压越来越低，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何枝连忙偷偷拽一下宋澄的衣角，微不可见地对她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再说。

    宋澄委屈地闭上了嘴。

    “去洗脸刷牙，回屋里睡觉。”宋父冷冷道：“明天不许再出门，给我在屋子里好好反省！没有下一次！”

    “凭什么！我都说了今天是有特殊情况！”宋澄立刻反抗。

    “凭我是你爸！”宋父再次重重拍一下桌子：“我说什么就是什么！爸爸妈妈定下的规矩，没有你质疑的余地！”

    宋母也跟着开口，她温和的表情完全消失了，脸颊僵硬地像是一块石头，“还有你，何枝。既然来这里陪澄澄，就要遵守我们家的规矩。这也是为你好。”

    何枝沉默一下，控制语气谨慎地回答，“我知道了，阿姨。”

    “好，现在回去睡觉。明天六点，我们会准时叫你俩起床。”宋母点点头。

    宋澄待在原地，倔强地抬头看着宋父。还是何枝拉她一下，她才不情愿地跟着何枝走回房间。

    两人迅速洗漱结束，换好衣服躺在床上，恰好是晚上九点。

    “喀哒”一声，卧室房门被从外面反锁了起来。

    宋澄躲在被子里，眼睛里含着两包泪，委委屈屈的样子。

    “我爸妈平时不这样的，不知道他们今天怎么了，忽然这么凶。”宋澄说。

    何枝问：“你平时会晚归吗？”

    “倒是也不会。”宋澄叹气：“外面也没什么好玩的，我吃完饭溜达一会儿，就回家写作业。只偶尔和徐警官还有牛壮哥说几句话。”

    “你在这里没有交到新朋友吗？那些和你同龄的女孩儿呢？”

    宋澄嘟囔，“这里女孩儿好少的，我几乎没有看到过。牛壮哥说她们都去外面打工了。但是和我一样大，或者比我小的女孩儿，不应该都在读书放暑假吗？为什么会去外面打工？”

    “徐卓呢？徐卓怎么说？”

    “徐警官让我不要问。”宋澄说。

    何枝明了，“澄澄，我们听你爸妈的，一定要在晚上八点前回来。晚上村子里不安全。”

    宋澄瘪一瘪嘴，“好吧，我知道了。”

    “快睡吧。”

    晚上十点，屋外的环境再次发生了异动。

    阴冷的风开始肆虐，撞击着窗户。咿咿呀呀的唱戏声好像更大了，青衣的戏腔如泣如诉，好像在发泄着自己长久以来的痛苦。唢呐声再次响起，吹吹打打地路过窗前，在窗帘上留下长方形的、被抬起来的影子。

    “哗啦——哗啦——”

    那个拖着锁链的东西，又开始在窗前徘徊不去，同时发出呜咽的声音。有球状的东西一个接着一个的浮起又落下，伴随着锁链拖动声起落不停。

    紧接着是拿着铁钳的瘦弱影子，追赶着一个侏儒人影。那个侏儒人影像是弹簧一样起跳，发出女童的哦呀声和尖叫声。

    这小小的一块方形窗帘，仿佛成为了戏台，各种诡异的影子映在上面，你方唱罢我登场。
------------

第171章 你拍一我拍一

    早上5：59分。

    何枝慢慢睁开了眼睛。

    窗帘外的天空已经半明，时不时有灵巧的小鸟在窗台蹦跶，啄吃宋澄洒在上面的小米。鸡蛋饼的香气从门缝飘了进来，碗碟碰撞声叮当。

    “澄澄、枝枝，出来洗漱吃饭了。”

    门被有节奏的敲响，宋母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

    何枝穿好鞋子和外套，转身一看，宋澄还躺在被窝里。

    “澄澄，你怎么还不起床？”何枝凑过去，“还没睡醒吗？”

    宋澄声音闷闷，“我不饿，我不吃了。”

    何枝瞬间听懂了她的语气，这是还在和父母闹别扭呢。

    “不吃早饭对消化系统不好，还会低血糖、激素失衡、脱发……”何枝去拉宋澄的被子，打算把这个小乌龟从被子里掀出来。

    宋澄在被子里打滚，最终还是敌不过何枝，被她从被子里拽了出来。

    她的头发凌乱，睡裙翻开，“枝枝你到底是哪一边的！你不是我的闺蜜，是敌蜜！”

    “嗯嗯。”何枝敷衍地接下敌蜜称号，眼睛却落在宋澄的双腿上。

    白白嫩嫩的膝盖处突兀出现两道紫红色的疤痕，像是手指粗细的肉虫趴在宋澄的膝盖上，乍一看居然有些吓人。

    “你的腿怎么了？这是疤痕吗？什么时候弄的？”何枝问。

    宋澄不开心地下床找拖鞋，“一直都有，估计是小时候没注意跌的。今天被关禁闭，不能出门，我不要换衣服了。烦人！”

    宋父宋母陪闹脾气的女儿吃完早饭，就出门去村子里给孩子们补课。宋澄百无聊赖地逗弄养在罐子的青蛙，何枝则坐在椅子上梳理昨天的信息，顺便思考一会儿要怎么避开宋澄，出门去探探线索。

    一般在副本里，越往后越是杀局。如果不在前几天还算安全的时候尽快搜集线索，那接下来的死亡风险会越来越高。

    而今天，已经是在副本里的第三天。

    想什么来什么，就在何枝绞尽脑汁想理由的时候，有人敲响了宋家的门。

    童言脸色憔悴地站在外面，眼睛里全是红色的血丝，看起来像是一夜没睡。

    “宋澄妹妹，我找不到徐警官，只能来找你。你们村子里有没有医生？林安通从疯女人那儿逃出来后情况就不太好，你能不能带我们去找医生，或者找辆车送我们出去？”

    宋澄连忙问：“林安通怎么了？”

    童言咬咬嘴唇，欲言又止，“你……你看看就知道了。”

    宋澄决定偷溜出去，等宋父宋母下班前再溜回来。

    以何枝的谨慎性格，本应该制止她的行动。但刚才童言的出现给何枝敲响了一个警钟。

    童言对着宋澄说话，请求她的帮助。昨晚徐卓也是对着宋澄说话，要求她尽快回家。包括童言三人的落水，最先发现的也是宋澄。

    无论是宋父宋母、村子里的牛壮等人，还是外来的游客。他们的目光永远最先定格在宋澄的身上，所有的事情围绕宋澄展开，因为宋澄的决定而向前推进。

    包括何枝自己，也是以“宋澄”好友的身份存在着。

    在这个副本世界，宋澄才是独一无二的主角。

    如果何枝在没有宋澄陪伴的情况下外出，极有可能发现不了任何线索，甚至还有可能遭遇意外的危险。

    被童言带着，何枝和宋澄很快找到了他们临时落脚的地方，也是徐卓昨天晚上让出来的单人宿舍。

    宿舍空间不大，除了一个上下铺、一套桌椅和一个卫生间外别无其它。

    林安通便盘腿坐在下铺的位置。他的脸上挂着纯真的笑容，眼睛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举起自己的手节奏感十足地对着空气玩儿拍手游戏。

    他一边玩儿，一边嘴里还念念有词。

    “你拍一，我拍一，一个小孩儿叠飞机……”

    “你拍二，我拍二，二个小孩儿梳小辫儿……”

    四下寂静无声，只有林安通稚嫩、顿挫犹如小女孩儿说话的声音。

    康笛站在不远处，后背贴紧墙角，神情惊惶地看着林安通。在看到童言带着何枝和宋澄进来后，她才连忙沿着墙根儿走过来，靠近人后松了口气。

    “情况好像更严重了。”她声音微颤着说：“你走的时候，他还只是自言自语。现在他一直说屋里有小孩子，他要和小孩子一起做游戏。”

    童言紧张地咽一口口水，“这已经不是医生能解决的……这是中邪了吧？我们是不是需要找一个神婆？还是道士和尚之类的？但我提议我们还是先离开这个村子再说。宋澄妹妹说，她可以说服她爸妈把家里的三轮车借给我们。”

    林安通忽然站了起来，他快速拍打着手心，欢呼雀跃的样子：“好哦，拍皮球，我们一起来玩儿拍皮球！”

    说完他就用手做出拍皮球的动作，但他的手掌下分明就是空气。他对着无人的角落开心地笑，拍着手中的“球”就往外跑。

    何枝伸脚把林安通绊倒，又在所有人惊讶的目光中，撤下床单拧成粗绳捆住林安通。

    “他的作业还没有写完，今天不能出去玩儿。”何枝对着空气说。

    她的话音刚落，林安通就瘪嘴嚎啕大哭了起来。几股凉风慢悠悠地打着转儿，吹过何枝几人的脖颈，带起一阵又一阵的鸡皮疙瘩后又吹向了更高的地方。

    “我靠……”童言狠狠打了个哆嗦，“这真是，这真是……我靠！”

    他的世界观被彻底颠覆了，各种复杂恐慌的情绪在胸口翻涌，最后也只能通过不断爆粗口表达。

    宋澄也第一次见这样子诡异的画面，并感受到某种“东西”的存在，这简直比昨天看到刘雪竹发疯用铁钳打人还要刺激。

    她紧紧靠着何枝，恨不得钻进何枝的胳膊下，让何枝像是母鸡护小鸡一样把自己包裹起来。

    “枝枝，难道真的有那种、那种东西存在啊？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康笛忧心忡忡地上前一步，说：“何枝，你是不是懂一点这方面的东西？能不能救救林安通？只要能救他，我什么都愿意做。”

    在她身后的童言听了，眼神一闪，黯淡了下来，但还是勉强笑着说：“我也一样，林安通是我兄弟，我不能放着他不管。你有什么要求尽管说。”

    “我的确有一种办法。但危险度比较高，也不确定对林安通能不能起作用。”

    何枝抿一下嘴唇，看向康笛和童言：“你们……要试一试吗？”
------------

第172章 驱邪

    【受惊中邪应对办法简记】

    【回到中邪的地方，准备一碗米饭，倒水进去，烧三张纸钱放在其中，一支香两头点上。然后对着中邪之人念，请不要缠着某某了，请你去吃水饭吧。然后拿香在中邪之人头上绕三圈，喝口碗里的水喷到其头上，再将碗送到路口，倒过来放上香。不要回头，一直向家的方向走。】

    上述笔记被横线全部划掉，新的笔迹在下边进行了补充。

    【订正：副本中，首先选择依靠自身技能，其次选择依靠紫星商城道具。这种办法源于民间俗说，可信度低，后果无法确定，尽量不要使用。在A级副本中严禁使用！】

    何枝合上手中的笔记本。在她手边，三颗有着火燎痕迹的佛珠正散发着淡淡的金光。

    此时此刻，何枝等人正偷摸蹲在刘雪竹家西侧房间的墙角下。他们没有办法偷溜进去，又怕翻墙被直接发现。干脆就蹲在墙角，也算是回到了当时的地方。

    房间里静悄悄的。听不到孩子哭，也听不到人活动的声音。

    宋澄敲开一户人家的门，毫不费力地要到了一碗米饭，又去别的邻居家借到了纸钱和一支香。她飞快地跑了回来，把东西递给童言和康笛二人。

    “你们谁来？”何枝问。

    童言和康笛对视一眼，童言心一横，说：“我来。”

    何枝叮嘱宋澄站在原地不要动，看见情况不对就向家跑。然后她走到童言的身边，往他的口袋里塞了一颗佛珠。

    “不要让佛珠掉出来。”何枝低声说。

    童言郑重点头，他接过米饭捧在手里，康笛向饭碗中倒入水，又点燃了三张黄色的纸钱。

    火苗飞快撩过，纸钱转瞬之间化为青烟与灰烬，青烟向上飘，灰烬向下坠，变作一道缥缈的笔直虚线上下延伸。

    ……这不是正常的烟雾形状。

    童言全身发毛，他吞一口口水，拿起香在被堵住嘴巴的林安通头上绕了三圈，然后对着林安通念：“请不要缠着林安通了，请你去吃水饭吧。”

    说完，他喝一口碗里混着米的水，感觉喉咙里一阵黏糊，让他几乎有一种喘不过气的错觉。

    童言连忙对准痴痴傻傻的林安通，“噗”的一声把水喷了上去。

    林安通被喷了一脸黏糊糊的夹着米粒的水，他的眼神忽然清明起来，脸上接连浮现出愤怒、迷茫、惊讶、害怕……呜呜叫着的嘴也立刻停下了声音。

    而童言则捧着碗，拿着香，四肢僵硬地朝着路口的方向走。

    明明是正午应当阳光最盛的时候，但潮宁村这个古怪的地方日日阴天，从早到晚都看不到什么阳光。说是梅雨季节，偏偏又不见雨下，只在空气中飘浮着潮湿闷热的气息。

    童言开始感觉冷，冷到捧着碗的手指变得僵硬。

    从西侧的房间走到路口，恰好经过刘雪竹家北边的正房。童言经过正房的墙根下时，不知怎么着，所有感官都像是活了起来。他感受到了碗壁上蛛丝一般的裂痕，嗅到了无名的腥臭，看到正房窗下晃动的人影，还听到男女在特殊情况下才能发出的声音。

    那个美丽、痴傻又疯癫的女人似乎被压在了下面，被狠狠鞭挞。

    压在她身上的老人挥汗如雨，他的声音苍老又熟悉。

    “你看到那个女孩儿了吧？雪竹？她是不是和你姐长得特别像？不，简直是一模一样！”

    “你虽然长得漂亮，可惜生来就是个傻子！但凡你聪明一点，就不会被你姐卖给那个侏儒。但凡你聪明一点，就不会沦落到今天的地步！可见你天生是个命贱的！”

    女人声音嘶哑地哭泣着，拼命想要挣扎跑开，却又被重新抓回来。

    刺激的脏话源源不断。

    “臭婊子还敢跑？你要跑到哪里去？去城里找你那个正在吃香喝辣的姐姐吗？哈哈，她一定也没想到，她的女儿会傻乎乎地跑回潮宁村，跑回她千方百计逃出去的地方！”

    “马上，她的女儿也是我们的啦……”

    这个声音，不是那个姓刘的村长又是谁？

    童言的脚步在不知不觉间顿住了，他听懂了刘村长的话语，甚至在电光火石之间理清了几个人之间的关系。

    康笛的妈妈，是这个疯女人的姐姐。姐姐把妹妹卖掉后，拿着钱逃出了潮宁村，改名换姓地生活着，并且结婚、生下了康笛。

    偏偏康笛为了自己妈妈的健康，又回到了这个吃人的地方。而这些人渣，已经想好了要怎么绑架玩弄康笛！

    不可以，绝不可以！他绝不允许康笛落入这些禽兽的手里！

    而就在他的心思汹涌间，他的周遭也发生了剧烈狂乱的变化。

    温度接连下降，无数落叶被狂风卷起飞扑到童言的身上，又被他身上散发出的一道微不可见的金光弹开。

    无数纠缠着的、哭闹的稚气脸庞在风中若隐若现，这些脸有的是刚出生的婴儿，有的是幼童，有的是已经妙龄的少女。

    它们哭叫着、嘶吼着、大笑着、尖叫着，时而合一，时而分散。

    夹在风中、灰尘之中，紧接着扑向刘雪竹正屋的窗户。

    它们大叫。

    “妈妈！”

    ——这是一个不负责任的小剧场——

    夜晚，刚下了夜班的霍寻静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

    一个影子直上直下地跳动着靠近。她的双手平举在身前伸直展开，皮肤冰冷发青，额头贴着一张黄色符咒，眼睛上则覆盖着一层白色的阴影。

    霍寻静停下脚步，抱臂等着这个小僵尸跳过来。

    僵尸枝张开嘴，伸出獠牙，对准霍寻静的脖子后猛地向前一扑！

    平举在身前的手却先戳在了霍寻静的身体上，整个尸瞬间向后反弹，差点摔个仰倒。

    僵尸枝：？

    等等，前辈们吸血的时候是怎么做的？手臂要先放下来吗？但她已经完全硬了，这要怎么放下来？

    霍寻静等了半天，看这个小僵尸还是在他面前傻站着不动，干脆自己走上前。

    手指捏开覆盖着脸的黄色符咒，弯腰仔细看了看。

    嗯，不错，喜欢。

    街上没人，也没其他僵尸。

    月黑风高夜，偷尸抢尸时。

    霍寻静干脆扛起小僵尸，步伐从容地朝着家的方向走。

    僵尸枝：？！

    “嘶嘶咕噜呜嗷！”

    你要带我去哪里啊混蛋人类！

    霍寻静眼睛里藏着笑意，却故意用凉凉的语气说：“我解剖过很多尸体，但还没解剖过僵尸，今晚想试试。”

    “嗷呜呜呜！”

    救命，她再也不敢了！放过僵尸吧！
------------

第173章 村子里有鬼

    这一声呼唤像是最后的眷恋和痛苦的嘶吼，直撞刘雪竹的大脑。

    “有人叫我，是宝宝，宝宝在叫我！”刘雪竹猛地掀开了趴在她身上的男人，扑到了窗户上。

    窗户外，近百张灰色的、虚影一样的脸蹭动着窗户，在沾满灰尘的玻璃上扭曲蠕动。她们用不同的声音喊着妈妈，眼神留恋又怨毒地看着屋子里的人。

    村长被吓得瘫软在床上，裤子也顾不上穿，手脚并用地向后爬动。

    刘雪竹却全然无视了眼前的诡异场景，她半哭半笑的喊宝宝，顺着窗户上下抚摸打量，试图在千百张脸中找到自己的女儿。

    “砰！”

    “砰！砰！”

    鬼影撞击窗户的力气越来越大，不过几下，玻璃就哗啦一声变作无数碎片。这些碎片冲击到刘雪竹的身上，在她雪白的皮肤上割出无数血痕。

    刘雪竹披头散发，满身是血，像是女鬼一样痴笑着扑入这些女童鬼影之中，身体似乎变作纸片，在其中翻腾扭转。

    村长惊恐万分地看着发生的一切，双手对着空中挥舞：“别过来，你们别过来！俺没害过你们！滚开！”

    而他的话并不起任何作用，那些鬼影呜咽着、欢笑着，如同云雾和蜂群，瞬间就将瘫软在地上的村长彻底吞噬。

    而这一切，也不过发生在十几秒的时间里。

    童言站在原地，目睹着一切的发生，他的身体因为恐惧而僵硬，大脑中只有一片空白。

    在他停下脚步的时候，何枝就看出了不对劲儿。

    “出问题了。带着康笛和林安通快跑，往家跑。”何枝快速对宋澄说。

    “啊？怎么了？”宋澄完全摸不到头脑。

    康笛和林安通也露出疑惑的目光。

    在宋澄几人看来，就是童言走着走着慢下来了脚步，停顿了一下，然后何枝就突然说让她们逃跑。

    何枝说：“有不干净的东西被招过来了，快跑！”

    说完话，何枝就快速跑向童言，试图在出事之前带着童言继续往前走，完成驱邪仪式。

    但那些东西形成的速度比预料中的快很多，何枝眼睁睁地看童言身后聚集起灰雾一般庞大狰狞的鬼影，又看到他身上弹起金光。在她跑到童言身前的瞬间，恰好也看到鬼影将刘雪竹和村长吞噬。

    那些鬼影在接连吃掉二人后犹不满足，在屋子里横冲直撞，尖啸着寻找下一个目标。

    那些女婴、女孩儿的鬼脸中，刘雪竹和村长的脸也在其中若隐若现。它们重新瞄上了童言和何枝，转瞬间就要挤出窗户向他们冲来。

    何枝没有任何停顿，她一把抓住童言的衣领，扯住他转身往回跑。

    “把碗扔掉！”

    童言全身一激灵，摔掉碗后撒丫子就跟着何枝往回跑。

    一部分鬼影被地上的水饭所吸引，但绝大部分则继续扑向他们。童言感觉到阴冷的风在他身后不断追逐，有几次他感觉自己只要再慢0.01秒，就会被后面的东西咬住吃掉。

    天色越加阴沉，空气中的湿气几乎能凝出水珠。他们在狭窄的、坑坑巴巴的村道中奔跑。奇怪的是两旁明明分散着人家，却户户紧闭，寂若无人。

    “枝枝、枝枝，我……我怎么感觉，跑到过这里！”

    宋澄一边跑一边大口喘气，她的身体素质一般，跑了一会儿就感觉肺部像要炸开一般。但跟在身后遮天蔽日的鬼影又让她头皮发麻，即使已经在晕厥边缘也要拼命逃生。

    但跑着跑着，宋澄发现了奇怪的地方。

    潮宁村不算小，但也不算大。从刘雪竹家跑到她家，半个小时足够了。为什么她们跑了这么长时间，还没有到？好像在村子里打圈一样，反复经过相同的地方？

    何枝不熟悉村子里的路，经宋澄一提醒，立刻发现了不对。

    这是遇到鬼打墙了！

    但鬼影就在身后狂追不舍，如果停下就会被吞噬。她们没有任何可以停下来思考的空间。

    何枝咬牙，“澄澄，闭上眼睛跑。靠你的记忆和直觉认路，不要停！”

    宋澄立刻闭上眼睛，她拉着何枝跌跌撞撞地向前跑，本以为自己会撞上什么东西或者直接摔倒，但奇怪的，面前仿佛出现了宽阔平坦的道路，任凭她东闯西蹿也没事。

    何枝紧闭着眼睛，急促呼吸着，让感觉说服理智，相信宋澄跟着她跑。

    童言、康笛和林安通也闭上眼睛跟着跑，但他们三人没有被熟悉道路的宋澄拉着，几乎是在闭上眼睛的瞬间就和她们跑散了。

    何枝感觉到了，但她没有回头去找。那些狰狞鬼影还在身后追逐，它们贪婪的目光几乎要化成实质性的舌头，把她们穿透卷走。

    现在停下来，不仅救不了任何人，她和宋澄也会死！这不是心软的时候！

    跑着跑着，那种压抑、潮热又危险的感觉慢慢消失了。何枝开始重新感觉到清凉的风，渐渐听到鸡鸣狗叫。属于村子里生活的气息悄无声息地在两旁重现。

    忽然宋澄发出一声闷哼，停了下来。

    何枝立刻睁开眼睛，看到徐卓站在她们面前，正盯着撞到他的宋澄看。

    “澄澄，你跑这么快干什么？撞伤了吗？把手放下来让我看看。”徐卓关切地问。

    徐卓的声音一出现，宋澄马上松了一口气。

    但接着她的精神又是一紧，依旧不敢睁开眼睛，抖着嗓子问何枝，“枝枝，这是真的徐警官还是鬼冒充的？我可以睁眼了吗？”

    “鬼？什么鬼？你胡说什么呢？”徐卓不解，看向何枝：“她怎么了？生病了吗？”

    何枝打量徐卓。

    穿着制服的他一身正气，土气的黑框眼镜让他显得有点傻，白净俊朗的脸上却充满了疑惑和对宋澄的关心。

    何枝捏一下宋澄的手，“是真的徐警官，睁开眼睛吧。”

    这下宋澄是真的放心了，她睁开眼睛，泪眼汪汪地看着徐卓，“呜呜呜，徐警官。村子里有鬼！雪竹姨和村长都被鬼吃掉了，我们也差点死了，好可怕！”
------------

第174章 耳光

    徐卓不相信，“澄澄，世界上哪有鬼这种东西。你是不是看错了？刘雪竹和村长怎么了？你好好说。”

    “我没看错，真的是有鬼！好多头融在一起，把雪竹姨和村长都卷了进去。真的，不信你问问枝枝，还有童言他们三个，所有人都看到了。只是后来遇到鬼打墙，我们几个跑散了，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事……”

    徐卓皱皱眉，“什么乱七八糟的。算了，一会儿我去刘雪竹家里看看情况。现在不早了，我先送你们回家。”

    他一说，何枝才注意到天色居然已经渐渐暗了下去，淡灰色的透明天空被墨色侵袭。也许是受到乌云的遮挡，居然看不到一颗星星。

    就连眼前的徐卓，也随着光线黯淡下去，只能看到他模糊的轮廓。

    “徐警官，现在几点了？”何枝问。

    徐卓抬手看一眼表，“已经是晚上八点半了。”

    晚上八点半？

    但何枝几人进行驱邪仪式的时候，才是正午。中间发生异变、仓惶逃命，也到不了一个小时的时间。

    怎么转眼间就晚上八点半了？

    村子里没有路灯，天一黑下来，简直是伸手不见五指。徐卓按亮手中的手电筒，将四周十几米的路照亮：“澄澄，拉好你的小朋友，跟紧我。我送你们回去。”

    也许是警察身份带来的安全感，也许是手电筒的光让人安心。有徐卓在前面带路，不仅宋澄状态轻松下来，就连何枝都不由自主地稍稍松懈了一些。

    这是何枝第一次在完全天黑之后，行走在潮宁村的村路上。

    “唉，我完蛋了枝枝。”宋澄对着何枝抱怨，“爸爸妈妈肯定已经发现我偷溜出来了，而且到了门禁时间还没回去。我肯定又要被骂，还要被关禁闭。”

    何枝小声说，“要挨骂我们一起挨骂，我陪着你呢。”

    “有你真好，枝枝。”宋澄笑嘻嘻地拉住她。

    她又接着感叹，“也不知道我和爸爸妈妈讲今天发生的事，他们会不会相信。还有童言他们，他们是不是和我们一样，也逃出来了？”

    何枝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童言有何枝塞给他的佛珠，多少也算个护身符。就是不知道这颗小小的护身符能不能护住三个人，又能抵抗几次鬼怪的袭击？

    恐怕是凶多吉少。

    宋澄还要说话，走在前面的徐卓转身，抬起手比了一个“嘘”的手势。随后他将手电筒的灯光调至最暗，只勉强照亮身前一小块地方，不让宋澄和何枝跟丢。

    宋澄不明所以地闭上了嘴巴，眼神询问何枝什么情况。

    何枝则耳朵一动，听到了身后的异响。

    身后好像有不少人跟着她们。她们走慢，身后的脚步声也变慢。她们走快，身后的脚步声也变快。

    但除了密集的脚步声外，听不到任何其他声音，就连呼吸声都没有。

    余光往后扫，也只有空气，看不到任何存在。

    即使何枝已经经历过不少惊悚血腥的场面，此时此刻也不由自主地头皮发麻。

    她连忙按住想要回头看的宋澄，紧紧拉住她，几乎是贴在徐卓的背后走。期间宋澄几次想出声，都被何枝摇头制止了。

    就在这些脚步声跟着她们距离越来越近的时候，她们终于看到了不远处宋家的房子。

    黑漆漆的村落中，唯有这一间屋子亮着温暖的光。宋父宋母站在门口，焦急又忧虑地等待着还未归家的女儿，不停眺望着远方的路。

    徐卓带着宋澄和何枝出现后，宋父宋母立刻迎了上来。

    “徐警官，又麻烦你了，真是不好意思。”宋父客客气气地对徐卓说：“谢谢你把我的女儿带回家，要不要进来休息一下？”

    徐卓露出一个腼腆的微笑，“不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今天太晚了，改天我再来您这里拜访。”

    “好，好。”宋父连声应，“你什么时候来都可以，我们永远欢迎你。”

    宋母也连忙说，“徐警官爱吃鱼，你来做客，我烧西湖醋鱼给你吃。这可是我的拿手好菜。徐警官一定要赏光啊。”

    “一定。”徐卓连连答应。

    宋父宋母对徐卓的态度，和对牛壮的态度截然不同。他们似乎很欢迎徐卓来家里做客，对徐卓的态度也十分恭敬和感激。并且并不限制宋澄和徐卓接触。

    这难道就是人民警察的魅力？

    何枝思索着，看着徐卓客气点头道别后，转身向外走。

    他彻底关掉了手电筒，似乎并不在乎会不会看不清路。而在回家路上一直跟在她们身后的脚步声，似乎也完全消失了。

    徐卓一走，宋父宋母就阴沉下了脸。

    宋澄还没说一句话，就被宋父抬手打了一个耳光。

    “啪”的一声，这耳光声是如此清脆，不仅让宋澄呆愣在了原地，就连何枝都大吃一惊，错愕地看着神情阴沉愤怒的宋家夫妇。

    “我和你说了多少次，八点之前必须回来，必须回来！”宋父指着宋澄的鼻子骂，“你为什么不听？”

    宋澄捂着脸，张口之前，两行泪就先从眼眶里流了出来。

    “爸爸，妈妈？”她不可置信地问，“你们打我，就因为我没有及时回家？”

    宋母冷声说，“必须给你一个教训！宋澄，你实在是太过分了！你知不知道爸爸妈妈有多担心你？你晚回来一分钟，爸爸妈妈就像是要疯了一样。”

    “而你呢？你在外面干什么？你想过爸爸妈妈吗？”

    “再有下次，你就别想出门了！爸爸妈妈会把你锁起来，让你一辈子都待在你的房间里！”

    宋澄发出一声重重地抽泣声，她含着热泪地眼睛扫过父母冰冷的脸，居然觉得他们有些陌生。

    她的爸爸妈妈才不会这样对她！

    “我恨你们！你们这样子对我，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们！”

    宋澄哭着大喊，捂着脸飞快地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何枝紧随其后。宋父宋母看她的目光更是冰冷，如果没有宋澄，她说不定会立刻在副本之中消失。
------------

第175章 没有被父母打骂过

    今夜迟迟无法入睡的人变成了两个。

    何枝躺在被子里，听身旁的人翻过来又转过去，时不时发出一声隐忍的抽泣声。她伸手一摸，恰好摸到宋澄脸上湿漉漉的眼泪。

    “枝枝，你干嘛？”宋澄哑着嗓子问，声音里还带着哭腔。

    何枝叹口气，“脸还疼吗？”

    “不疼了。”宋澄捂着脸上的手指印撒谎。

    宋父打她这一下力度极大，不仅让她的脸颊肿了起来，就连耳朵里也持续发出嗡嗡嗡的耳鸣声。宋澄觉得又委屈又丢脸，不敢告诉何枝，只能躲在被窝里悄悄哭。

    何枝坐起来掀开宋澄的被子，盯着她红肿的半张脸看了片刻，对她说：“闭上眼睛。”

    宋澄疑惑地嗯了一声，但还是乖乖闭眼。

    随后何枝的手指落在了宋澄的脸颊上，指腹触摸的地方一片清凉，鼻尖也萦绕着淡雅的药香。

    “枝枝，你什么时候买的药？这个药效果真好，抹上后感觉凉凉的，立刻就不疼了。”

    “我一直随身带的。”何枝随口解释。

    在紫星被张疏狂这个魔鬼教官操练的时候，何枝大多数时间是作为挨揍的一方。身上大大小小的淤青一直不断，也从紫星商场里买了不少化瘀止血的药。

    手中的这盒药膏看起来普通，却是最有效的一种。何枝进入副本之前，专门准备了一些放在笔记本空间里，以备不时之需。

    没想到第一个用上的却是宋澄。

    宋澄说：“有一次我扭到脚腕，爸爸也是这么给我涂药的。”

    她陷入回忆，“爸爸看起来严厉，但对我一直超好。他很少有对我发脾气的时候，就连我小时候不懂事，把他养的鱼捞出来玩，他也没有骂过我一句。”

    “妈妈也是，我长这么大她从来都没有骂过我。再生气也是和我讲道理。”

    “我不知道今天晚上他们怎么了，我有点害怕，枝枝。”

    何枝把药膏收起来，重新替宋澄盖好被子。

    脾气再好的父母，也难免会在孩子犯错时着急上火，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宋澄说她从小到大，都没有被爸爸妈妈骂过、打过。但这真的是正常的吗？

    小夜灯温暖的橘色光芒下，宋澄的眼神看起来清纯、稚嫩又有些迷茫。

    她像是生活在森林里的兔子，一直以为身边的也都是兔子，没想到周围的兔子某一天会脱下自己的皮，露出豺狼面貌。

    但这一切都只是个开始。

    时针“喀哒”一声，从九跳到十。

    晚上十点了。

    何枝立刻躺回自己的被子里，和宋澄挨在一起。周围的温度开始下降，那些诡异的动静一如前几晚一样，并且声音听起来又大了一些，好像离她们更近了。

    拖着锁链的巨大身躯、跳动的侏儒依旧从窗前路过。除此之外，窗帘上另外出现了一道从未见过的影子。这影子看起来像是在不断变化，时高时低，时聚时散，看起来像是无数个头颅组合在一起。

    窗户玻璃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像是有指甲在刮弄玻璃。

    “妈妈……妈妈……”

    呜咽、怨毒的声音若有似无地响起，窗帘之后，那些头就紧贴在窗户玻璃上，一边哭叫一边试图进入。

    宋澄瞪圆了眼睛，哆哆嗦嗦地钻进了何枝的被子。

    她在潮宁村的这段时间，每天九点准时躺到床上，不出十分钟就会睡着，并且一觉到天亮。偶尔听到唢呐戏曲声，也只以为是像爸爸妈妈说的那样，是有人家在办丧事。

    不过一天时间，潮宁村在她的眼中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来十点之后的村子里是这么危险，而爸爸妈妈让她严守门禁，也是为了保护她。

    “我错了，枝枝。”宋澄简直抖如筛糠：“我明天就去和爸爸妈妈道歉……这里真的有好多、好多……”

    “嘘。没事，这些东西进不来。”何枝捂住宋澄的嘴，用气音小声说：“闭上眼睛，当自己做噩梦了。快睡吧。”

    即使何枝这么说，但宋澄还是一夜未眠，挂着两个熊猫眼熬到的六点。

    当敲门声和宋母温柔叫起床的声音传来后，宋澄直接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跳了起来飞快打开门。

    她扑到宋母的身上，紧紧抱住：“妈妈，呜呜呜，我错了妈妈。我以后都听你们的话。”

    “哎呀，这是怎么了？”宋母惊讶地摸着宋澄的脑袋：“昨天晚上没有睡好吗？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宋父也走过来，端详女儿的脸，看到上面没有留下指印伤痕后才松了口气。

    他放软语气说：“澄澄是不是因为爸爸昨晚打了你所以一直难过？爸爸和你说对不起，你原谅爸爸好不好？”

    宋澄伸出手臂抱住宋父，心里最后一丝芥蒂也消失了。

    饭桌上，宋澄说了昨天的遭遇，又强调自己在昨晚真的听到了诡异的声音。她对宋父宋母说想离开，并且希望他们能和她一起走。

    宋父宋母面面相觑，看向宋澄，“澄澄，你是不是做噩梦了？我们昨晚什么也没听到。再说这个世界上哪有鬼这种东西？你那个朋友一定是昨天被疯女人吓着了，精神变得有些不正常。”

    “我没有做噩梦，我说的都是真的！”宋澄急忙说：“不信你们问枝枝，枝枝也看到了鬼，听到了那些诡异的声音！”

    宋父宋母把目光移向何枝。

    不同于看自己女儿时的温柔，他们看向何枝的目光冰冷又充满审视。

    何枝擦一擦嘴，镇定自若地回答：“对，我也看见了那些东西了。我能给宋澄作证。”

    宋父宋母具有一定危险性，最安全稳妥的做法是不要反驳、质疑他们。但一味求稳换不来副本的线索和生路，何枝想趁着宋澄在场，试探一下宋父宋母，看他们接下来会做出什么反应。

    宋父扬起嘴角，但他的眼睛却没有眨动一下：“枝枝，你怎么也跟着澄澄胡闹？我看你们就是小说电影看多了，才会总想这些奇奇怪怪的事。”
------------

第176章 宋澄的噩梦

    “好，就当我们是鬼故事看多了吓着了。反正我不想再留在潮宁村，枝枝也不想。你们今天送我们回市里，行不行？”宋澄恳求，想先把父母带回去。

    宋母犹豫地说，“爸爸妈妈在这里还有工作，要给学生们上课，哪能随便离开？”

    正当宋澄想继续哀求时，宋家的大门再次被敲响了。

    这才是早上六点半，谁会这么早来拜访？

    宋父皱着眉头去开门，出现门外的却是满身脏污仿佛逃难归来的童言。

    童言还活着！

    童言缩着自己的肩膀，眼珠子仓惶转动着，整个人如同惊弓之鸟一般。他在看到何枝和宋澄之后，眼睛中瞬间爆发出希望的光，跌跌撞撞地走到她们面前。

    “童言，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康笛和林安通呢？他们还好吗？”何枝问。

    她伸手扶住童言，确认自己摸到的是属于人类的温暖、柔软的皮肤，余光扫过地上，同样找到了童言的影子。

    不是鬼。

    笔记本同样进行了鉴定，可惜也只得出【童言，男，十九岁】这样的信息。

    “死了……林安通死了。”

    童言的眼中溢出了泪水，整个人失控地打哆嗦，“好多鬼，还有怪物……那些头，把林安通咬住了，咬得他四分五裂，我、我……”

    他像是呼吸不过来一般，重重喘口气，才接着说：

    “康笛也不见了。只有我靠着佛珠，从那些东西里逃了出来。你们帮我找找康笛，好不好？是我开车带他们来潮宁村的。林安通死了，康笛如果也出事，我没有办法交代。求求你们，求求你们了！”

    童言说着，膝盖就软倒跪了下去，看起来像是还要给何枝和宋澄磕头。

    宋澄吓了一跳，慌忙去拉他，“你别这样呀，我们肯定不会放着你不管的。我这就……”

    “不许去。”站在门口的宋父突然开口打断了宋澄的话。

    柔软温和的口吻消失了，他的声音重新变得冰冷无情，并且伸手缓缓关上了门。

    宋澄微微一愣，解释说：“爸爸，我只是想带着童言去找徐卓警官，徐卓警官肯定有办法。我不乱跑。”

    “不行，你今天哪里都不能去。”宋父说。

    何枝感觉到气氛重新紧张起来，仿佛又回到了昨晚。她伸手触碰宋澄，拉一下她。

    偏偏童言在这时挣脱了宋澄的手，开始对着餐厅里站着的所有人磕头。他在惊慌刺激中完全失去了理智，只想拼命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

    “求求你们了，我的朋友死了，我不能再眼睁睁看我喜欢的人死。我什么都愿意做，求求你们，叔叔阿姨，宋澄何枝，求求你们帮帮我……”

    他最后一下磕头，却没有再把头抬起来。

    一把杀鱼用的尖刀从他背后刺穿了他的脖子，将他按在了地上，钉入了地板里！

    血从童言的喉咙里不断溢出，一股又一股地呛回被弄破的气管。他睁大了眼睛，双手在地板和脖子旁乱抓，试图让自己重新站起来，却最终抽搐着停止了挣扎。

    宋母把刀拔出来，顺手在抹布上一擦，“总算是安静了。”

    宋父则向她递来一个赞赏的眼神。

    “澄澄，你不用理这些外来的疯子。今天就好好在家里待着，看书打游戏都可以，知道吗？”宋父对着靠着何枝的宋澄说。

    他没有得到任何回应，皱眉向着宋澄靠近。

    何枝带着被吓晕的宋澄不动声色地向后退一步，压住声音里的颤抖，“我带她回房间休息。”

    *

    宋澄是在尖叫声中惊醒的。

    她坐起来，才发现不断发出尖叫的原来是自己。

    宋澄抹一把自己额头上的冷汗，对着坐在床边的何枝说，“枝枝，我好像做了一个噩梦，我梦到我爸妈杀人了，就在我面前。吓死我了。”

    她对上何枝同情的目光，声音渐渐消失。

    “这是真的？”宋澄的呼吸开始急促，“这是真的，一切都是真的……”

    何枝握住宋澄冰冷的手，低声安抚她，“你先冷静一点。”

    “冷静？我怎么冷静。我爸妈疯了，他们疯了枝枝！他们怎么敢、怎么敢杀人的！”宋澄抓着自己的头发，惊恐地说。

    她感觉自己像是进入了一个噩梦里，噩梦里充斥着血腥和死亡，还有无数的鬼怪，以及发了疯的父母。

    但这一切又偏偏是真的！

    “枝枝，我们逃跑吧。这里不能待了！我们得离开这里！”宋澄扑到何枝面前，“你带我去找徐警官行不行？不、不……找他我爸妈就完了……他们是来村子里支教的老师，不是杀人犯，我不能让他们被抓起来!”

    何枝看向门外，透过卧室门的缝隙，能看到童言的尸体依旧躺在地板上，死不瞑目的样子。

    宋家夫妇居然连案发现场都不清理，吃完早饭刷完碗后就像往常一样去上班了。

    是笃定他们杀人的事情不会被发现？还是真的如宋澄所说，他们的精神已经不正常，彻底疯狂了？

    无论如何，宋父宋母的危险性大幅度提升是不争的事实。被他们关在房间，只能无奈地等待七天时限结束后的杀局，通关副本的成功率很低。

    而且这里在夜晚时，也不再像是以前那么安全。屋子外的那些鬼影和怪物，分明在每一晚都离她们越来越近。

    而这个副本里的安全点迟迟没有出现，一定是有什么条件没有被触发。安全点又会在哪里？

    何枝对不停自言自语的宋澄说，“我们可以去找徐警官，只要不告诉他童言来过这里的事就行。我们就说他们三个都不见了，希望他能帮忙寻找。”

    去找徐卓，还能再问一问村长、刘雪竹是不是真的死了。

    而康笛也一定要找到。宋澄作为这个副本的主要人物，其他NPC不会莫名其妙地出现在她面前，必然会带来有用的信息和线索。

    何枝有预感，村长提到的刘雪竹的姐姐，康笛的妈妈石雪梅，也一定是副本中的关键信息。
------------

第177章 变化

    大门被宋父宋母反锁了起来，何枝和宋澄踩着垒起的石头翻墙而出，恰巧惊到了路过的牛壮。

    牛壮拖着大板车，上面摆放着许多包裹，还坐着一个满头银发、身材略显佝偻的老太太。此刻二人正一脸诧异地看着从墙上跳下来的何枝和宋澄。

    牛壮挠挠头，问：“你们怎么翻墙出来？叔叔阿姨把门锁了？”

    宋澄勉强笑了一下，转移话题：“牛壮哥，你和牛奶奶拖着东西要去哪里？”

    “噢，稻子的哥哥今晚办事，我现在要去他家帮忙。”牛壮直白说。

    办事？办什么事？

    何枝立刻看向牛壮。

    牛壮读懂了她的眼神，对她笑了笑，耐心解释说：“稻子就是那天和我一起帮忙找人的小伙，他哥说今晚带媳妇回来结婚，但他家人手不够，我和我奶今晚就都去帮忙。”

    “在晚上结婚？”

    “是，这是我们潮宁村的老传统了。从我奶奶那辈就是这么开始的。”

    坐在车上的老太太点点头，她长着皱纹的脸上挤出一个慈祥的微笑，干瘦的手伸向宋澄。

    “澄澄来村子里这么久，是不是还没参加过村里人的婚宴？你带着你的小姐妹坐上来，我和壮子带你们去参加。也让村子里的人见识见识我们壮子相中的小美女。”

    牛壮立刻红了脸，“奶奶！”

    何枝立刻将宋澄往后拉一步，“我们还有事，就先不去了。”

    牛老太太伸出的手落空，她的脸色变得不太好看，“你们两个小丫头，能有什么要紧事？一天到晚在外面乱跑，不像话。再这样子下去小心找不到婆家。"

    宋澄听了感觉心里不舒服，她看何枝，何枝也皱着眉。

    要是以前，宋澄估计会忍，安慰自己对方只是个老太太，思想有时代的局限性，不能和她计较。

    但也许是因为接连受到刺激，宋澄心里的怒火憋不住了一样倾吐而出，“找到婆家又怎么样，像你一样一辈子裹小脚待在屋子里不出门吗？”

    “你！”牛老太太气得身体直抖，她立刻捂住自己的心脏，做出心绞痛的样子：“哎呦、哎呦……壮子，你看看她！可怜老婆子我都八十多了，还要被一个小姑娘欺负，哎呦……”

    牛壮向老太太赔笑脸，“奶你别生气，澄澄年纪小不懂事，我这就让她向你道歉。”

    他转向宋澄，一贯挂在脸上的笑容消失了，“澄澄，你看你把我奶气的，快点向她道歉！”

    宋澄说，“凭什么！是你奶奶先对我们指指点点的，我就不道歉！”

    牛壮撸起袖子，瞪大了眼睛向前一步，声音抬高，“你怎么这么不懂事？我奶都八十八了，气坏了身体怎么办？我说最后一次，立刻向我奶道歉！”

    牛壮一米八多的个子，肩膀足有两个普通人那么宽，他的肌肉鼓起，看起来一拳就能把她们打进墙里。

    宋澄有些害怕了，但她还是梗着脖子说，“我、我不……”

    “澄澄，你太过分了！我今天就要好好教教你什么叫尊老，什么叫孝顺！”牛壮的额角鼓起青筋，抬手就要向宋澄打过来，扇她巴掌。

    宋澄害怕地闭上眼睛，她只感觉眼前一暗，睁眼就看到何枝已经挡在了她的面前，牢牢握住了牛壮抡下来的胳膊。

    “有病就去看医生。”何枝向前一步，将牛壮推倒在地，“欺负小姑娘算什么本事？”

    她抬脚，踩住板车的前面的车手，让坐在平板尾部的牛老太太被高高翘起，“你心绞痛？用不用我帮你治一治？嗯？”

    牛老太太手忙脚乱地去抓车板，不让自己的身体往下滑，“不用、不用！壮子，救我壮子！”

    牛壮立刻从地上爬起来，去抱牛老太太。一老一少抱住后痛哭流涕，用余光去悄悄看何枝的脸色。

    他们的目光既可怜、又充满怨恨，让人在青天白日中都感觉全身发凉。

    何枝抬起脚松开板车后，牛壮立刻拉起他的奶奶，一溜烟的跑了。

    宋澄和何枝向着派出所的方向走，期间遇到不少潮宁村的人热情地向她们打招呼，宋澄犹豫着没有回应，何枝更是冷漠地看一眼对方后，就拉着宋澄离开。

    “枝枝你也感觉到不对，是不是？”宋澄小声对何枝说。

    何枝看向宋澄的侧脸，“什么不对？”

    “我也说不上来，唉，我还以为你也有感觉。就是村子里的人，不像是以前那么友善了。”

    宋澄叹口气，“像是牛奶奶，她是有点那么封建顽固的思想，但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胡搅蛮缠，当然也可能是我今天怼了她的原因。还有牛壮哥也是，今天之前，我从来都没想过他会对我动手。”

    “路上遇到的那些人，平时对我也不错。但我总感觉他们和以前不太一样，好像只要停下来和他们聊上几句，就会再次出现刚才那样的冲突。”

    何枝不如宋澄了解村子里的人，她不想和村子里的人说话，纯粹是觉得这个村子里没什么好人。

    但宋澄的话给了她新的思路。

    这是副本里的第四天，而村子里的人在性格上已经发生了明显的变化。副本的危险程度，可能很快就会迎来一个质的转变。

    何枝和宋澄走到派出所，没有看到徐卓，在职工宿舍同样没人。两人无奈，只能去村子里慢慢寻找。直到下午三点，终于看到了满头大汗的徐卓。

    “徐警官，你去哪里了？我们等了你好长时间。”

    “抱歉啊，我今早想去市里汇报案件情况，没想到摩托车没油了，花了好长时间才推回来。”徐卓推一下眼镜，歉意地说。

    宋澄现在对“案件”两个字特别敏感，她立刻打了个哆嗦，“什么案件？”

    徐卓是去汇报刘雪竹和村长遇害的事吗？还是去汇报童言三人失踪的事……

    没想徐卓却说，“还是前几年的那几起失踪案，有一个失踪者的父母隔几天就会来局里问情况。因为线索断在附近，所以我、还有在其他几个村子里驻村的干警定期要回去汇报情况。”
------------

第178章 深夜集市

    “失踪案？不是村里的事？”何枝立刻问。

    徐卓疑惑，“村子里能有什么事？”

    “刘雪竹呢？村长呢？”

    “刘雪竹在自己的家里待着，村长不是去镇子里开会了吗？我早上还碰到他了。”徐卓说。

    何枝与宋澄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眼睛里看到了惊疑。

    尤其是何枝，昨天除了童言之外，她是唯一一个直接看到那些鬼影把刘雪竹和村长吞噬了的人。没想到徐卓居然说两个人都没有事，甚至还说其中一个人像平时一样在开会忙碌工作。

    昨天看到的不可能是幻觉。那这两个人，还真的是人吗？

    “你们来找我有什么事情吗？”徐卓带着她们进入房间里。

    “我们来报案。”何枝说，“童言、康笛和林安通三个人都不见了。”

    “又不见了？”徐卓一愣，“你们找过了？有没有让村子里的人帮忙找一找？有可能他们不熟悉村子里的环境，迷路了或者掉到了什么沟里洞里。这样吧，你们先说一下最后看见他们是什么时候，是在哪里。”

    他推开桌子上的文件，翻出自己的记事本，又翻找抽屉，“我笔呢？掉到哪里了？最后一根了啊。”

    宋澄从文件夹角抽出一支有些裂开后，又被胶带缠好的中性笔，“徐警官，是不是这根笔？”

    “对，就是这根。最近我记忆力不太好，总是丢东西，不好意思。”徐卓尴尬地笑一下，“你们继续说。”

    宋澄怕自己说了就露馅，还是何枝开口，仔细描述了昨天在刘雪竹家外发生的事情。

    徐卓前面还在认真记，后面就停下了笔。

    他无奈地看着何枝和宋澄，“你们怎么还在说这些神神鬼鬼的事。高中政治不都学过了？这个世界是唯物主义世界，封建迷信不可取。你们说的东西怎么可能真正存在呢？”

    “但我们说的都是真的！”宋澄脱口而出。

    徐卓摇摇头，似乎在叹息宋澄的固执，“这样吧，我带你们去刘雪竹家看一看。看完之后再去找童言他们三个。”

    徐卓带他们走到了刘雪竹家，大门恰巧敞开一半。刘雪竹依旧穿着那身空荡荡的黑色旗袍，披散着头发，靠着墙壁自言自语。侏儒男人在她身边蹲着，似乎在抓草丛里的蚂蚱。

    “看到了吧？”

    徐卓对何枝和宋澄说。

    何枝扫一眼地上，的确看到了刘雪竹和侏儒男人的影子。

    刘雪竹没事，那昨天发生的一切又怎么解释……

    “我们去找童言他们。”徐卓不欲打扰疯癫的刘雪竹和她痴傻的丈夫，转身向外走，“你们好好回忆一下最后一次见到童言三人的时间，的确是在昨天吗？今天呢？有见到吗？”

    宋澄紧张地咽一口口水。

    何枝则斩钉截铁地说，“的确是在昨天，他们三个和我们跑散后就找不到了。”

    “好吧，那我去找村子里的人，再拜托他们一起找找。”徐卓说。

    “别。”宋澄急忙阻止，“我想，总是麻烦村子里的人一起找不太好。不如我们三个先找一下，能找到最好，找不到再找其他人帮忙。”

    徐卓犹豫过后，也点头，“也是，大家地里都有活儿。”

    “徐警官，你先前说的失踪案，是什么情况？”何枝向徐卓打听。

    徐卓没有隐瞒，“七八年前，高雾市报过来十几起妇女儿童失踪案件。那时国家正在严打拐卖妇女儿童犯罪，所以潮越市和高雾市一起开展了联合行动，查到了潮宁村附近的几个村落。”

    “有不少失踪的人被救了出去，但还有一些人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调查了很长时间依旧没有结果。慢慢的，失踪者的家属也就放弃了。”

    “但还有一对夫妻特别执着，一定要找到他们失踪的女儿。甚至辞掉了优越的工作来潮宁市这边生活，隔几天就要去局里问问情况。所以我现在还在调查汇报。”

    “不过已经过了这么长时间，找到的希望不大就是了。”

    徐卓推一下眼镜，叹口气。

    高雾市和潮越市相隔将近一千公里，小女孩儿被带到这里现在都找不到，估计结果不会太好。

    原来这些穷苦落后的地方早有拐卖妇女儿童的先例，刘雪竹被带到河边又“意外”死亡的女儿，化作鬼影沉浮的无数女孩儿……这一切都有缘由。

    而失踪的康笛，还能再找回来吗？

    *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晚上七点。徐卓带着何枝和宋澄搜寻了潮宁村的大小街道，包括一些废弃的老房子和偏僻的田地，都没有发现康笛的身影。

    “看来今天不会有什么结果。”徐卓看着暗下来的天色，打开自己的手电筒，对宋澄说：“澄澄，你该回家了。要我送你吗？”

    宋澄不想回去，但又没办法对徐卓说真话。她表面答应回家，实际上和何枝往家的反方向走。

    “你真的不回去？”何枝问：“外面会很危险的。”

    宋澄咬着嘴唇，摇了摇头。

    两个人商量了一下，打算掉头跟在徐卓的后面走。徐卓回宿舍，她们就去派出所里蹲着。徐卓回去加班，她们就去职工宿舍。

    童言三人能被徐卓收留一晚上没有出事，基本能验证徐卓是友善的。更何况他对宋澄的态度一如既往，没有表露出奇怪的地方。

    徐卓还没有走远，她们远远地跟在他身后，怕离得太近被他发现。所幸他的手电筒发出的光芒犹如燃烧的火炬一般，将他周围的环境照得发亮，即使离得很远也能看到他的身影。

    突然之间，徐卓好像融入夜色一般，彻底消失了。

    周围的环境彻底黑暗下来，四周刮过凄冷的风。

    何枝和宋澄不过是向前迈了一步，周围的环境就突然发生了变化。

    她们似乎来到了一处熙熙攘攘的集市，无数面孔青白、嘴唇乌紫的人穿行其中，时不时在摊位旁边驻足挑拣。说是摊位，也不过是破布一展，就把“商品”放在了上面。
------------

第179章 梅姐

    “这个怎么卖？”

    就在何枝和宋澄藏身位置的前方，一个佝偻着腰背的男性腐尸低头看向摊位上的一大一小。

    摊位上大一点的三十出头，穿着一身喜庆却打着补丁的红衣服，她青白的脸颊尚且完整，露出的手臂和小腿上却都是红色的伤口，不停有蛆虫在其中爬上爬下。

    小一点的被她搂在怀里，没有眼珠子的眼眶空洞地望着母亲的怀抱之外，看起来也不过是十四五的样子。问价的男尸指的就是她。

    这同样是两具嘴唇乌紫、手指甲也泛着黑色的尸体。

    守在摊位前的男尸张嘴露出黑黢黢的牙，“只要十张红票子，还没人用过，很便宜的哩。”

    “这么贵。”佝偻着背的男尸嗤笑，“没人用过？你怎么知道？”

    守摊位的男尸急了，将小的从母亲怀里扯起来，全然不顾她腐烂的、挂着破布条当衣服的身体暴露在所有人“人”的视线里。

    “我下的种我能不知道？你看看，这牙齿、这屁股，多健康多皮实，买回去包你能用能生！”

    佝偻背的男尸伸出几乎化成白骨的手，掐一下被顶在前面的女孩儿尸体胸口，发出猥琐的声音，“不错，挺嫩。”

    他又指向在破布上跪着的表情麻木的成年女尸，“这个呢？几张？”

    “两张红票子处理了，买小的大的我也能送你当个添头。”守摊位的男尸轻蔑地扫过自己的另一个“商品”，又补充一句：“你要买可别怪我没提前说，这赔钱货生不出儿子。老子当初真是瞎了眼买这么一个货色，艹。”

    佝偻着背的男尸摇了摇头，开始和对方讨价还价。一大一小两具女尸被他们拉来撤去，时而被扒开衣服，逐一验过身体的各个部位，甚至还把手伸进了女尸的腿间。

    而像这样子的场景，在各个摊位上还在上演。

    宋澄捂着自己的嘴，毛骨悚然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她脸色惨白到比石灰还难看。

    何枝同样全身紧绷，她一只手拉着宋澄防止她失控，另一只手则握紧了滑到手心的匕首。

    她们不能出声，不能动作，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就在这时，一辆银灰色的面包车嘀嘀嘀地开进了这个拥挤狭窄的集市。这些死尸立刻给车子让路，他们不约而同地踮脚看向面包车的方向，还没有彻底烂完的眼睛里满是兴奋，如同见了血的蚂蟥。

    “梅姐来了！”

    “快看看梅姐这次带了什么好货！”

    从车上下来的女“人”皮肤惨白到透明，走路脚尖点地，像是在飘。她看起来二十左右，长着一张柔弱无辜的脸，身材小巧玲珑，走快了甚至还会红唇微张急促吐气。

    就是这么一个女人，被尊称一声梅姐，又从面包车下拉下来了三个人。

    这三个人一女两男，居然是康笛、林安通和童言！

    “枝枝，你看，你快看！”宋澄惊骇地看着童言，用气音催促何枝去看。

    康笛失踪但还活着，出现在这里可以理解。林安通的死亡也只是童言自说自话，没有看到尸体，姑且就当作他没死。

    但童言为什么会在这里？他明明已经被宋父宋母杀死了！就连尸体，还是宋澄忍着恐惧恶心，和何枝一起埋起来的，就埋在自家的院子里，就在今天上午！

    何枝仔细观察。康笛被五花大绑，闭着眼睛明显处于昏迷状态。而林安通和童言则言行自如地跟在梅姐身侧，死灰色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动作也略显僵硬。

    仔细一点，就能分辨出他们三个之中，现在已经只剩下康笛一个活人。

    何枝同样用气音说，“别急，我们先看看情况。”

    梅姐指挥林安通和童言架起昏迷的康笛，走到集市中心给大家展示。

    “给大家看看今晚的好货，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才弄来的！不过只能看，不能摸，这件货已经被刘家麦子预定了！”

    康笛五官秀美，皮肤白里透红，身体正随着呼吸的节奏规律性地起伏着。她看起年轻又漂亮，且健康、充满了活力。

    对于围观的死尸群来说，作为活人的康笛充满了无尽的诱惑。他们死死地盯着她，黑色的指甲不自觉地伸向前方，恨不得一下子抢过来，又惧怕梅姐的威严。

    把梅姐惹恼了，再也不肯进货过来，他们可怎么办？

    但这可真是难得的好货，不知道比集市中这些干瘪、腐烂被玩烂了的臭鱼烂虾高了几个等级。

    怎么就被刘家麦子那个傻小子预定了！

    梅姐呵呵地笑，“刘家出了五十张红票子，你们谁能出得起？刘家掏空家底买这个媳妇儿，可不止为了麦子一个人。他们家的稻子和谷子可也都旱着呢！”

    “来，刘大麦，把你家的新媳妇儿领回去吧！今晚你家办事，可要请大家热闹热闹！”

    死尸群中走出了一个骷髅一样干瘦的男尸，他的眼窝深陷，头发稀疏。一边走，一边有白色的蛆虫从他的身上掉下来。他走到康笛面前，咧开嘴笑，抬起手要接。

    林安通和童言面无表情地抬手，就要将康笛推进刘大麦的怀抱。

    “等等！”梅姐手一扬，制止了林安通和童言的动作，“剩下的钱呢？还差二十张红票子。”

    刘大麦差一点碰到康笛，他用紫黑色的手指贪婪地隔空描绘康笛的面庞，说话时嗓子里咕哝咕哝的，像是嗓子里有虫子在爬。

    “俺娘说了，要等晚上办了事儿，验了货没问题，再给剩下的票子。”

    梅姐冷笑，“你娘算盘倒是打得响，你沾了货，货可就不值这个价了！到时候不给票子赖账，我把货抢回来也再卖不了这个好价钱。这是在为难我！”

    刘大麦赔笑，“没有的事，没有的事……最迟明儿晚，我一定把票子给你！梅姐宽限一天，今晚的吉时可不能耽搁啊！”

    梅姐呸了一口，坚持现在就要钱，刘大麦则想现在就带走自己的货。双方眼看就要起冲突。

    被架着的康笛却在此刻悠悠转醒，她一边痛苦闷哼着，一边睁开酸胀的眼睛去看周围的环境。
------------

第180章 妈妈？

    晕晕沉沉的意识和模糊不清的视线让康笛分辨不出来林安通和童言的不同，她只以为自己已经逃出了鬼影的追逐，此刻还在同伴的身边。

    但当她把头转向站在她身侧的梅姐时，她愣住了。

    “妈妈？”

    梅姐正和刘大麦狂喷，说到激动的地方眼看要赢，康笛一出声，当即让她浑身一激灵。

    她猛然转身，扬手就打了康笛一个巴掌，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小贱人喊谁妈呢？扫把星，赔钱货，等着被人骑的玩意儿少来挨老娘！”

    刘大麦着急地直呜呜，心疼地喊，“破皮了！破皮了！我的五十张红票子，还没用就被弄坏了！”

    “老娘弄死她也不卖给你个鳖孙儿！”

    康笛被打得脸偏过去，脑袋嗡嗡嗡的。一只冰冷的手扶起她的脸颊，康笛对上林安通的眼睛，眼泪一下子冒了出来。她情不自禁地向林安通靠近，想汲取一些安慰。

    “安通……”

    林安通擦掉康笛的眼泪，嘴巴张开，一只凄厉尖啸的鬼影从他嗓子里如烟雾一般喷涌而出，直冲康笛的面部撞进了康笛的身体。

    “咳咳咳！咳咳！”

    康笛剧烈咳嗽起来，她抓着自己的嗓子，无法呼吸让她脸颊变得通红，双眼翻白身体后仰，眼看就要再次晕厥过去。

    但她的身体向后倒到一半，忽然又直挺挺地站起来，就像是被无形的丝线拉扯站直一般，并且抬手去掐梅姐的脖子。

    “呀，作死啊你！”

    “我的红票子！我的新媳妇儿！”

    场面一时间混乱起来，整个集市的腐烂死尸都在向前涌动，试图去看前面发生了什么。摊位上的“货物”则依旧跪在原地，跪在贩卖她们的破布上，如同被拴紧的骡马。

    而此时此刻，这些“货物”、“骡马”……这些女尸却齐刷刷地抬头，将阴森可怖的视线投向何枝和宋澄的方向。

    而何枝和宋澄，才刚刚往前迈了一步。

    她们已经决定要去救康笛。

    宋澄是因为自己的父母杀掉了童言，对童言心怀愧疚，因此想要弥补，起码要把唯一还活着的康笛救出来。而何枝除了想救人之外，还想弄清楚康笛为什么会喊这个女尸梅姐为“妈妈”。

    康笛说她的母亲还活着，只是生病了，需要来潮宁村为她找回失去的魂魄。

    这个梅姐，是不是就是康笛母亲丢失的那片魂魄？

    何枝和宋澄打算趁乱弄死几个男尸，以他们为掩护，挤到前面抓住康笛就跑。两人也知道这个方法粗糙，但情急之下实在是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放手一搏。

    没想到刚刚走出藏身之处，就被整个集市的女尸注意到了。

    这些女尸有大有小，有老有少。她们有的只是身体干瘦，有的已经身体畸形，失去了自己的部分肢体和器官。

    她们冰冷沉默地“注视着”何枝和宋澄，同样腐烂的皮肤、青白的脸和乌紫的嘴唇，在夜色中像是一幅又一幅恐怖的画卷。

    何枝连呼吸都暂停了，她的额头上浮现冷汗，身体僵硬。而她身边的宋澄则掐紧了自己的手心，竭力不要让自己吓晕过去。

    但很快，何枝发现这些女尸只是注视，而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她拉住宋澄，试探着迈出第二步、第三步……

    直至快要走到尸群的外沿，依旧只是被注视而已。

    何枝和宋澄对视一眼。宋澄深吸一口气，颤抖地点一点最外边男尸的肩膀，充做诱饵引起对方的注意。

    没想到对方的脑袋直接一百八十度地转了过来，脸上的表情从不耐烦到惊喜，再到贪婪，也只花了不到两秒的时间。

    它向着宋澄扑来，宋澄急忙后退，身体往旁边一侧，让出空间。

    何枝瞬间填补空位，她在面向男尸的同时，手中匕首也紧跟着往前送出，直接从喉咙处从下往斜上方捅，插穿了男尸的脑袋。

    男尸没有如预料一般的倒下，而是面露凶光，紫黑色的指甲瞬间暴涨伸向何枝。

    何枝转动手中匕首，让锋刃在男尸尸体中造成更多的伤口，伤害立刻堆积到临界值，造成小型爆炸。

    男尸的头颅发出一声闷响爆炸声，在喧嚣的尸群鬼语中如同罐头被启开的声音，然后它的头就燃烧了起来。

    何枝顶住这具终于停止动弹的尸体，宋澄则跟在她身后，两个人顶着像是一个燃烧着的火球，毫无顾忌地扑向其他的死尸之中。

    尸体干燥怕火，死尸被点着不少，原地燃烧，更多的则在疯狂逃窜避让。

    她们很快直抵康笛所在的集市中心，宋澄探出头，指着一个方向大喊，“她在这里！”

    康笛和梅姐正扭打在一起，一人一尸在地上纠缠着。活人哪里能打得过尸体？梅姐毫不费力地就压制了康笛，正抓着康笛的头往地上的石砖撞击。

    康笛的脑袋已经飙出了鲜血，混杂着泥土。但她暴突的布满红色血丝的眼睛仍然死死地盯着梅姐，怨毒而不甘。

    宋澄看康笛马上就要被打死，一时情急之下从燃烧的男尸后伸出手臂去拉康笛。梅姐抬头，漂亮柔弱的、沾满血迹的脸露出一个阴狠的笑容，她的长发开始无限暴涨，拧成一股绳子死死地勒住宋澄。

    宋澄被头发勒紧脖子，倒在地上，被倒着滑向梅姐的方向。

    而何枝在宋澄被勒住的瞬间就已经扬起手臂，短刀转成一道漂亮的红色弧光，将能勒死人的头发齐齐切断。

    梅姐一直在使劲儿，猝不及防之下，头部猛地后错，脖子发出“喀哒”一声，似乎彻底折断了。

    她呜呜地哀叫着，双手去扶自己的头，试图把头往前按到正确的地方。

    宋澄被何枝用脚尖抬起，踢到不远处。而康笛也趁机在梅姐受伤时挣扎着爬了出来。何枝拉住康笛，就要将她拖走逃跑。

    然而何枝一转身，却看到两个诡异的人影叠在一起，立在她们面前。
------------

第181章 锁链与禁锢

    这两个“人”呈现上下的姿势结合。下面的人一头银发，身材瘦弱，皮肤上布满了皱纹和老人斑，双眼像是蛤蟆一样暴突。她以四肢着地的姿势趴在地面上，驮着身上的男尸。

    牛壮骑在她的腰背处，身体呈现出不同程度的腐烂，他的腿像是从老太太背部长出来的一样，与她紧紧结合在一起。他的脸上挂着兴奋的笑容，左手拿着锄头，右手拿着皮鞭，空洞的眼睛盯紧了何枝和宋澄。

    “奶，她们在这里。我要这个！另一个咱卖了换票子！”牛壮指向宋澄，至于他说卖了换票子的就是何枝了。

    驮着他的老太太无所不应，她亢奋地尖叫一声，从地上一跃而起，直冲何枝和宋澄而来。

    “跑！”

    何枝对着宋澄高喊，自己则打晕依旧在不停挣扎的康笛，带着她往死尸少的地方逃命。

    身后的牛壮骑着他家老太太紧追不舍，老太太的每一次跃起，都比上一次离她们更近。更别提那些吵吵闹闹的死尸，也正涌动着向她们靠近，试图伸出手臂拦下她们的去路。

    何枝背着康笛跑在前面，匕首过处削下一块又一块的手臂和指头，尸体的臭味和血腥味从残肢和肉块中冒出来，散发的恶心气息让人想吐。

    宋澄虽然有何枝在前面开路，但她本质还是一个缺乏锻炼的高中生。她渐渐感觉手脚沉重，喉咙间泛起铁锈腥味，眼前也一阵一阵的发黑。

    她速度一慢，一条湿滑的肉舌就立刻卷上了她的腰。

    宋澄爆发出刺耳的尖叫，双手乱挥疯狂挣扎。

    何枝毫不犹豫转身抱住宋澄，防止她被拖到鬼怪那边。没想到吐出肉舌的老太太奸计得逞般一笑，肉舌猛地松开宋澄调转方向，刺向何枝。

    一道金光闪起，何枝随身携带的佛珠发挥了作用，在瞬间支起保护屏障，挡下了鬼怪的攻击。

    但佛珠只有两颗，力量微弱，挡下这一击后它的金光就慢慢黯淡了下去，变回了原来普通的样子。而肉舌的第二次袭击已如闪电般而至，轻而易举地刺穿了何枝的小腿。

    何枝闷哼一声，跪倒在地，手中的动作却没有任何停顿，红色火花闪过的瞬间那条舌头就被匕首切成了两段。

    老太太发出痛苦的哀嚎，口中吐出大量的鲜血，头栽倒在地上抽搐着。

    牛壮挥舞鞭子抽打着身下的老太太，高声喊，“奶！你怎么了奶！快跑啊，到手的媳妇和票子都要溜了！这可事关咱家传宗接代的大事，你快追啊！”

    身下的老太太在鞭打之下颤颤巍巍地重新支起身体，她驮着牛壮，口鼻冒血地向着何枝和宋澄追撵而来。

    何枝这边的情况也到了千钧一发的时候。越来越多的死尸赶到了她们这边，七手八脚地把康笛重新拽了回去，又要去拽宋澄。何枝腿上的伤口不停流血，又要去和死尸去争抢宋澄，一时间居然处于下风。

    她已经到了穷途末路，一咬牙，干脆当着宋澄的面进行了丧尸化。

    宋澄本死死地拽着何枝的手，如同抓紧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般，蹬踹那些抓向她的男性死尸，爬向何枝的方向。但不过眨眼之间，何枝就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变成了同样皮肤腐烂的尸体。只是没有像村子里的那些人一样有乌紫的嘴唇和青黑色的指甲。

    谁也接受不了自己前一刻还在生死相依的同伴转瞬间就变成敌方鬼怪。

    宋澄开始吱哇乱叫，抓着何枝的手也惊恐地弹开了。

    何枝丧尸化之后，痛觉大幅度降低，防御力和移动速度都大幅度增强。她强硬压制住宋澄的反抗，伸手将她抓到了自己的身边，夹住她转身就跑。

    骑着跳蛙老太的牛壮、头发像是黑色绳索一样散开的梅姨、抱着康笛上下其手的刘大麦……无数死尸追逐在何枝身后，以宋澄为目标，伸出密密麻麻的手臂抓够着她们。

    何枝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跑了多远。就连不断挣扎的宋澄都重新在她胳膊下安静下来，然而风声、哭嚎声却依旧没有停止，夜色依旧没有散去。

    她的心沉了下来，一种迷茫和绝望开始笼罩在她的心头。

    这就是C级晋阶副本吗？千头万绪却无法被梳理的线索，分辨不出敌我的NPC，找不到安全点，也没有任何可以借助的力量。

    她真的能通关吗？真的能在同样诡异的B阶副本甚至死亡率极高的A阶副本中存活下去吗？

    破局点究竟在哪里？

    远远地传来唢呐锣鼓声，还有戏曲声。“哗啦哗啦”的锁链拖地声由远及近，夜色之中隐约见到一个高大的身影，以及在缭绕雾气之中翻涌的头颅。

    身后的死尸停住了脚步，犹豫着、徘徊着没有向前。

    而何枝也感觉到一种莫大的威胁，她停下脚步，想换一个方向逃跑。

    但在转眼之间，锁链的声音已经几乎是在耳朵边回响。

    这是一具嘴唇乌紫，皮肤发青的女尸。她赤着脚，捧着自己巨大的肚子向前跌跌撞撞地走着。将近三米高的身体被六根锁链缠绕起来，一条拖在身后，另外五根锁链的末端则分别栓着五颗头颅。

    这些头颅有男有女，大多是幼童模样，在空中嘻嘻哈哈地笑。

    “妈妈，你看……”

    “新的人！新的人！”

    “她也会生小宝宝和我们一起玩儿吗？”

    “这个姐姐也是尸体，但她长得和我们不一样呢……”

    何枝身后的死尸像是潮水一般急速退去，就连牛壮都操控着老太太找地方藏了起来，只留下何枝和宋澄。

    何枝退一步，女尸就前进一步。她再退，女尸再次前进。

    何枝感觉自己在女尸的逼迫之下，本就下降的理智开始急速崩塌。精神仿佛被拖进了黑暗、痛苦的泥泞之中，愤怒的火焰在心中燃烧，却怎么也无法找到喷泄的出口。

    拖在地上的那根锁链忽然飞起，卷住了何枝和宋澄，举高后重重抛出。

    她们砸进了冰冷的河水里，彻底被水流淹没。
------------

第182章 宋澄的脑补

    河水夹着土味和水草的腥味，溢满了口鼻。

    而更恐怖的，是河水中仿佛有无数挤挤攘攘的女婴尸体。这些尸体像是气球一般鼓胀，惨白的皮肤赤裸地露在外面。她们挥舞着又短又粗的胳膊，张开尖细獠牙密布的嘴，哭闹着向何枝挤来。

    何枝松开宋澄，示意她快点往上游，自己却重新抽出匕首。

    宋澄已经从受到刺激的状态缓和下来，她蹬了几下水努力上浮吸气后，又把头埋进水中往下看。

    昏暗的河水里，只有何枝那处有一点微弱的光。她腐烂发青的脸依稀能看出以前的样子，就连白色的眼珠里的专注，也和听她碎碎念时的一模一样。

    那些白色的婴儿尸体挤向何枝，像是无数白色的虫子组成了一个巨大的白色的茧，将何枝从头到尾包裹起来。

    宋澄表情顿时大变，不管不顾地下潜游向何枝。

    她也不知道自己能帮上什么忙，也许按照何枝的意思快点逃走才是最理智的。但宋澄完全做不到冷静，尤其是看到何枝被鬼婴尸体吞没的时候。

    起码要把何枝拉出来，起码要把何枝带到岸上！

    这一刻何枝到底是人还是死尸，亦或是别的什么。在宋澄心里已经不再那么重要。

    然而当宋澄快要游到那个白色的“茧”身边的时候，茧内部猛然间爆发出冰冷刺骨的气息，然后成千上百根尖刺冰棱从内穿出，把每一个鬼婴都扎了个透心凉。

    “茧”随即爆炸，以何枝为中心，河水开始寸寸结冰，将无数鬼婴冻在了冰晶里，就像是琥珀之中的虫子。

    宋澄对上何枝白色的眼睛，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也受到寒气的影响，脑血管剧烈收缩，同样一下子晕了过去。

    *

    第五天，早上六点。

    何枝带着晕过去的宋澄爬到河岸上后，丧尸化的时间刚好过去，腿上的伤口开始传来痛意，血液也重新开始止不住的流。何枝勉强给自己喷完愈创喷剂后，终于脱力昏迷过去。

    直到一根普通、粗糙的小木棍戳醒了她。

    何枝睁眼，就看到穿着黑色旗袍的刘雪竹正蹲在她面前，好奇地看着她。

    何枝悚然一惊，立刻坐了起来。手往右边一摸，摸到了依旧还在昏迷的宋澄，心里的石头落下一半，充满警惕地看着眼前的刘雪竹。

    她亲眼看着刘雪竹被鬼影吞食，也看到过刘雪竹若无其事地行走在青天白日下。

    现在刘雪竹正蹲在她面前，她甚至能感觉到刘雪竹皮肤上散发出的热气，听到对方规律的呼吸声。

    是刘雪竹先开口问，“你们在这里干什么呀？”

    她依旧用抑扬顿挫的、唱歌一样的声调说话。

    何枝沉默片刻，问，“你在这里干什么？”

    “我？”刘雪竹咯咯咯地笑，“我在找我的宝宝呀，好宝宝，乖宝宝，又在河里玩儿疯啦。不想离开，不想和妈妈一起回家，这可怎么办呀！”

    何枝顺着她的视线望向河面，河面平静，只漂浮着几块巨大的冰块。

    坏消息是本应该被冻在里面的鬼婴尸体不见了，冰块里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好消息是昨晚的一切不是幻觉，何枝的确在危急关头突破了丧尸化技能上限，恢复了自己原本在丧尸潮副本中就掌握的冰系异能。

    紫星玩家的技能升级大多数靠副本奖励，或者极个别可以用巨额积分兑换，只有极少数可以在副本中实现自我突破进化。

    何枝吐了口气，终于重燃了一点通关的自信。

    她不再去管疯疯癫癫对着河水手舞足蹈的刘雪竹，侧身唤醒宋澄。

    宋澄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一个“枝”字刚吐出，另一个又被她重新咽进了喉咙。

    她盯着何枝的脸，半晌，伸出一根手指谨慎地戳了戳何枝的脸颊。

    热的、软的，满满的胶原蛋白。

    “枝枝，你还活着？”

    何枝轻轻咳嗽一声，“我当然还活着。”

    “那你昨晚是怎么变成……那个样子的？”宋澄瞪圆了眼睛，小声问。

    “什么样子？”何枝明知故问。

    她没办法对宋澄说真话，吭哧半晌编不出一个理由，只能装傻充愣，和宋澄大眼瞪小眼。

    宋澄看着何枝，目光渐渐变得悲伤、怜悯。

    她觉得何枝一定是已经遭遇了不幸，只是自己不知道。就像电影里常演的一样，有些人在意外去世后忘记了自己死亡时的经历，只以为自己还活着，如常回到亲友身边生活。

    但如果被身边人戳破已经死亡的真相，就会魂飞魄散，彻底消散在人世间。

    枝枝一定是忘记自己遭遇了意外，只记得答应她要来潮宁村一起过暑假，才来到了她的身边。

    “没什么。”宋澄连忙说：“我昨晚被刺激到了，产生了幻觉，你千万不要在意我的胡言乱语。”

    何枝舒口气。

    不管宋澄自己脑补了什么，她算是把这次糊弄过去了。

    说不定下次还能接着糊弄。

    “她为什么会在这里？”宋澄很快发现了河岸边的刘雪竹，小声地问：“她和昨晚那些东西，是一样的吗？”

    何枝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这个副本是她来到的最诡异的副本，诡异到了人鬼不辨的地步。

    如果说潮宁村的这些人依旧还活着，为什么会在夜晚都变成了外表恐怖的恶鬼？如果说这些人已经都死了，为什么他们还有心跳、有呼吸，还有影子？

    而这时，刘雪竹终于停止了对着河水自言自语的行为，转身向何枝和宋澄走来。

    她的右手半抬在身侧，像是在牵着什么。然而无论是何枝还是宋澄，都只看到了空气。

    “宝宝终于愿意回去了，但她一定要去村长家找小婵和小娟玩儿，否则就一直哭。哎呀，真是个调皮任性的孩子。”

    刘雪竹嗔怪着，但语气里却是宠溺和疼爱。她又对何枝和宋澄说：

    “你们要不要一起去呀？村长家有五个孩子，每天都很热闹呢。”

    一听到“五个孩子”，何枝霎时想起昨晚被铁链禁锢的女人，还有她身边漂浮着的五个幼童脑袋。

    她斩钉截铁地说，“去，我们和你一起去。”
------------

第183章 她会幸福的

    如何枝所料，潮宁村又恢复了原本的样子。

    一路走来，狭窄的村路上鸡狗乱窜，有扛着锄头外出干活的男人风风火火的赶路，也有年迈的老人坐在路边，捧着粗茶，和左邻右舍聊着家长里短。

    刘雪竹哼着小曲在前面走，何枝和宋澄在她身后跟着。路边的人看见后纷纷投来诧异的目光。

    一个男人停下脚步，担忧地看向宋澄，“澄澄，你和你的朋友跟着那个女人要去哪里？那个女人可是村里出名的疯子，就连村长都管不了她。别去了。”

    他的同伴也跟着连连点头，“对，别去了！你牛壮哥呢？让他来接你回家啊。”

    “牛壮不在，我们送你！”

    “欸，澄澄，你跑这么快做什么？你看见鬼啦？”

    宋澄后退几步，绕过这几个看似正常又友善的男人，飞快地跑到何枝的身边，紧紧拉住她。

    她小声对何枝说，“中间那两个男的昨晚我见过，那个梅姐开车过来的时候，他们就在最前面等着。”

    何枝微微转头，装作不经意般扫一眼身后。

    那几个男人依旧望着她和宋澄离开的方向，撇着八字眉，表情担心的相互交谈着什么。他们的外表就是普通的农村男人，粗糙的面容上有辛苦劳作的痕迹，穿着老头背心和短裤，皮肤上还有几处被蚊子叮咬的红包。

    看见他们现在生动的样子，真的很难将他们和昨晚那些模样可怖、对着女尸挑挑拣拣的死尸联系在一起。

    宋澄小声嘀咕，“他们是死人，牛壮也是死人。可不就是看见鬼了。”

    何枝被逗笑，微微扬起嘴角“不用理他们，先跟着刘雪竹走。白天不会像晚上那么危险。”

    村长家比一般村民家的条件要好上许多，起码盖上了砖瓦房，还圈了猪圈。门外三个四五岁的男童在嘻嘻哈哈的奔跑打闹，看到刘雪竹后撒腿往门内跑，一边跑还一边喊“疯女人来了，疯女人又来了”。

    刘雪竹充耳不闻，自顾自地推门走了进去。

    何枝跟在后面，往里看去。

    在门内，一个年近三十，穿着蓝底白花粗布衣的女人正坐在树荫下缝衣服。她的肚子高高隆起，看起来月份已经不小。三个男童在她身边坐着，最小的那个抱着她的腿，想向母亲讨要糖块。

    非常温馨的一幕，如果这个女人不是长着和昨晚铁链女尸相差无二的脸。

    宋澄咽一口口水，眼神飘向何枝，询问眼前的女人是不是昨晚那个把她们丢进河里的女尸。在何枝轻轻点一下头做出肯定回复后，宋澄感觉自己的头皮都要炸开了。

    再看这个女人，她的手脚和身体虽然没有任何捆绑，但衣袖袖口处露出的洁白手腕上却明显有勒出来的红痕。

    刘雪竹推一下手边的空气，“宝宝，去找你的小伙伴一起玩吧，不要跑太远呀。”

    缝衣服的女人嫌弃地看一眼刘雪竹，但又碍于对方的精神不正常，不愿意直接起冲突。她若有所思地看向了何枝和宋澄，目光带了些许疑惑。

    “你们两个看起来都有些眼熟，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她不记得昨晚的事情了？

    不，应该是整个村子里的人，都记不得昨晚发生的事情了……

    何枝试探着问，“我们昨天晚上在河边刚刚见过。你带着五个孩子出来散步，还差点把我们挤到河里。”

    “怎么可能？”女人慢慢皱起眉，“晚上老刘回来，我要做饭洗碗、缝衣补袜，哪有时间带着孩子出去玩？而且我身子重，行动不便，老刘也不会允许我出门乱走。”

    她又跟了一句，“再说，我哪里来的五个孩子？除了肚子里的这个，家里只有三个小的，都在我身边了。”

    三个男孩依偎在母亲身边，最小的吃着手指，大一些的两个则发现了身后墙缝里的蜘蛛网，开心地比划着。

    宋澄疑惑地问：“小婵和小娟，不是你的女儿吗？”

    女人听到“小婵和小娟”这两个名字后，瞳孔蓦然收缩了一下，露出仇恨悲痛的表情。但不过眨眼之间，她扭曲的面容就恢复了正常，就像是被什么诡异的力量强行抹去了情绪。

    “没有女儿，我只生过三个儿子。”

    刘雪竹忽然蹲下来，对着空气着急地哄，“噢噢，不哭不哭。哭什么呀？妈妈坏，我替你们打她好不好呀？眼睛哭肿了可就不漂亮啦。”

    女人隐约觉得刘雪竹口中的“妈妈”是自己，那她对着空气交谈的对象又是谁？

    她感觉一阵窒息，说：“我感觉不太舒服，你们快些走吧。我要回去休息了。”

    “最后问一句。”何枝拉着宋澄站起身，“我们还有一个叫康笛的同伴，但是被人拐走了。你见过她吗？知道她在哪里吗？”

    女人想了想，回答说，“老刘早上出门前，说最近刘家大儿子大麦经过梅姐介绍，认识了一个姓康的小姑娘，二人喜结连理，正张罗着盖新屋子。”

    “这个姓康的姑娘是你们的朋友吗？明明是喜事，你们为什么要说她是被人拐走的呢？”

    何枝回答，“康笛不认识刘大麦，她绝不可能同意结婚。”

    “他们可是梅姐撮合成的。”女人摇摇头，表示不认同何枝的想法，“梅姐是潮宁村有名的红娘，经过她介绍的没有不成的。你且放宽心，你的朋友一定是自愿，她会幸福的。”

    何枝看着女人有些憔悴的脸。明明是孕期中的女人，她却脸颊干瘦，身上也没有多少肉，只有肚子大得吓人。

    “你和村长，也是梅姐做的媒吗？”何枝问。

    女人一愣，点点头，“是的。老刘虽然年纪大了些，但家底丰厚，也会疼人。要不然我一个孤苦无依的弱女子，真不知道怎么在潮宁村生活下去。”

    何枝带着宋澄走出门后，又回头看了一眼。

    那三个男孩儿指着蜘蛛网问，“妈妈，蜘蛛是怎么结网的？为什么会把小虫子都黏住？”

    女人耐心回答：“蜘蛛用腹部旋纹分泌出来的蛋白质液体，沿着骨架逐渐织出网的形状。它们在纺丝时会分泌出一种名为吡咯烷酮的液体，这种液体极为粘稠，不易在空气中干燥……”
------------

第184章 灯笼

    宋澄听着听着，目光逐渐变得同情起来。

    脱口而出的专业名词，信手拈来的生物知识。这个女人绝对不可能是潮宁村的人。

    她也许是生物老师，也许是生物学专业的高材生，也许仅仅只是一个昆虫爱好者。但她一定读过很多书，受到过教育，但她被拐卖到这里，把一切都忘记了。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里的人白天看起来都是活人，晚上却都会变成死尸鬼怪。

    何枝听了宋澄的分析，问：“你都猜到了？”

    宋澄瘪嘴，“昨天晚上那么明显，我还有什么猜不到的。怪不得爸爸妈妈总是管着我，让我在门禁时间前必须回去，也不让我和村里人说太多话。”

    提到宋父宋母，宋澄的情绪也跟着低落下来。

    “也不知道爸爸妈妈现在怎么样了。我昨天晚上一整晚都没回去，他们肯定特别着急。”

    何枝说，“你如果担心，可以先回去看一眼。”

    宋澄想到被杀死的童言，摇摇头，“还是算了。如果现在回去，一定会被爸爸妈妈关起来，他们说不定还会做出更偏激的事情阻拦我出门。但我是一定要把康笛救出来的。”

    她拉着何枝往前走，“快走快走，马上就过晌午了。我们的时间宝贵，必须在入夜之前找到刘大麦家。”

    在离开村长家之前，那个女人告诉他们按照潮宁村的传统，每一户有婚嫁的人家都会在门前挂起两只红灯笼，一连挂上七天。这意味着喜庆吉祥，同时也方便上门吃喜酒的人辨认主家，不会走错。

    然而何枝和宋澄跑遍了整个村庄，也只看到家家户户门前都挂着白色灯笼，根本看不到红色的。

    宋澄拦下一个挑着扁担路过的中年男人，问：“叔，您知道刘大麦家在哪里吗？”

    中年男人想了想，指向村西的方向，“你往前走，过了两个巷子口右拐就能看到哩。你们跟着我走，我正要去那边，我带你们去。 ”

    宋澄看向何枝，何枝微不可见地摇了摇头。

    宋澄立刻意会：“谢谢叔，我们想先歇歇脚，一会儿自己去就行。”

    中年男人又热情地招呼了几句，看何枝和宋澄坚持不动，也只能重新挑起扁担离开。

    她们又找了两个人问路，但每个人都指向了不同的方向，并且都和前面的那个中年男人一样，说自己正好顺路，能带着她们过去。

    刘大麦的家不能是三个方向，这三个人中至少有两个人在说谎。如果真跟着他们走，说不定会被引到什么危险的地方。

    眼见已经到了傍晚，何枝和宋澄的心也都渐渐沉了下去。

    “夜晚留在外面太危险了，我们还是先去找徐警官。”何枝说，“先想办法在他那里过一晚上，第二天再找刘大麦家。”

    宋澄也只能点头同意，跟着何枝往前走。

    但她们走了几步，恰好看到徐卓从巷子的拐角处绕了过来。

    他还穿着那身笔挺的制服，戴着黑框眼镜，手里拿着手电筒，低头不断在地上寻找着什么。

    宋澄视力不太好，尤其在昏暗的光线中更难分辨远处的人。还是何枝带着她向前迈了两步，才认出来这是徐卓。

    “徐警官！”宋澄欢喜地打招呼，“你怎么在这里？”

    “我丢了东西，都找了好几天了，怎么也找不到。”徐卓挠挠头，叹口气，“算了，不行再向局里打报告重新申请一个吧。你们呢？在这里做什么？”

    “我们找刘大麦家。”宋澄抿抿嘴唇，“康笛好像在他家里。”

    “你们两个，昨天一直说康笛失踪，让我跟着你们瞎跑。”徐卓无奈地摇摇头，“我也正要去刘大麦家。他和康笛结婚要摆三天席面，邀请我过去喝一杯喜酒，这个面子我不能不给。”

    何枝问，“徐警官，你也认为康笛是自愿嫁给刘大麦的？”

    “当然，他们可是梅姐介绍的。”徐卓说。

    宋澄的目光从一开始的迷茫，到惊讶，再到最后的失望，也不过是几秒钟的时间。

    她想，看来徐警官也和潮宁村里的这些不人不鬼的东西一样，他同样也是不能信赖的。现在清醒的人，恐怕就只有她和枝枝了。

    不对，枝枝也许都不能称之为“人”。

    徐卓问，“你们要去看康笛？那一起走吧。我带你们进去。”

    “徐警官，你知道刘大麦家在哪里吗？”

    徐卓哈哈一笑，似乎觉得她们问了一个很傻的问题。他指着何枝和宋澄的身后说，“不就在这里？”

    恰巧傍晚的最后一抹橘红余晖，从天空中消失了。

    太阳落下的瞬间，何枝和宋澄转身看过去的瞬间，身后小院大门处的两只灯笼像被烈火吞噬，转眼间就烧成了刺目的红色。院子里传来热闹的吹拉弹唱声、嬉笑声和起哄声，好不热闹。

    院子的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一条缝。

    面如死灰，嘴唇乌紫的刘大麦立在门后，对徐卓说，“徐警官，您终于来啦，我等您很久了。快进来吧！兄弟们正喝第一轮呢！”

    徐卓笑着点点头，提起脚迈步。

    宋澄急忙拉住他，她打量着徐卓没有任何变化的脸，抱着最后的希望问，“徐警官，你真的要进去吗？你没感觉对方有点不对劲吗？”

    徐卓不解地问，“什么不对劲？”

    “你看不出来刘大麦是个死人吗？”宋澄用气音又急又快地说。

    徐卓皱眉，“什么死人？澄澄，你又在说什么胡话？刘大麦活生生地站在那里，哪有什么死人？他家还在办喜事，你这样说实在是太不吉利了。”

    他抬手去摸宋澄的额头，“你不会是生病了吧？叔叔阿姨带你去镇上的医院看过了吗？”

    宋澄推开他的手，跑回何枝身后。

    你才有病！瞎眼病！

    这个徐卓，真是气死她了！
------------

第185章 镜里镜外

    心里再怎么吐槽，宋澄最后还是和何枝一起，跟着徐卓走进了刘大麦的家中。

    不算大的院子里摆满了圆桌，每个桌子都围坐着一圈的已经死去的人，他们大声地碰杯喝酒，议论着收成和政治。同样面目青紫、身体腐烂的孩子在院子里跑来跑去，追逐打闹。

    圆桌的旁边起了锅灶，穿着围裙、戴着厨师高帽的死尸正不停向锅里下白花花的面条。但定睛一看，锅里哪里是什么面条？分明是细长蠕动的白色肉虫。

    徐卓一进院子，就被迎到了最前面几桌，被喊着一起喝酒。同样有人招呼宋澄和何枝，告诉她们康笛就在后面的屋子里。

    为了防止昨晚的危险再次重现，何枝在进门之前就进行了丧尸化，还在宋澄的皮肤上涂满了自己的血，模糊宋澄身上属于活人的气息。果然，她们没有被院子里的这群死尸发现异常。

    但她们也只有三十分钟的时间。

    绕到后面的屋子，果然看到康笛。她没有穿原来的衣服，而是换上了一身喜庆的红色裙子，正对着镜子描眉画眼。几个女性死尸围在她的身边，有的为她梳头发，有的为她戴耳环，她们都七嘴八舌说着话。

    “麦子家的，你的手可真是嫩，像水灵灵的豆腐似的。平时怎么保养的？还有你的声音，说起话来软绵绵、娇滴滴的，麦子一定被你迷死了吧？”

    “就是身上的肉少了些，屁股也小。平时一定要多吃多干些活儿，把身体养好，早点给麦子生个大胖小子！”

    康笛的脸颊浮现两片红云，害臊地低头，“哪有那么快，这还得看缘分。”

    “看什么缘分！麦子出了那么多票子把你娶回来，让你当潮宁村最有头面的女人，你肯定也得回报他的呀。必须得抓紧了！”

    宋澄生气地嘀咕，“这说的都是什么话！听了可真让人生气。”

    何枝看着康笛对着说话的女人连连应是，也无法忍耐下去，抬手敲了敲门。

    康笛注意到了何枝和宋澄，“枝枝，澄澄，你们来啦！昨晚的婚礼你们没能来参加，真是可惜了。幸好麦子摆了三天的席面，不至于让你们喝不到我的喜酒。”

    她说话时笑语盈盈，完全是一副沉浸在喜悦之中的样子。

    何枝和宋澄站在她的身后，注视着康笛映在镜子中的影子。

    镜子中的康笛同样身穿红裙，却是面色惨白，一脸惊恐。

    镜子外的康笛看何枝和宋澄都没有说话，微微转过头问，“怎么了？你们的表情怎么那么奇怪？”

    何枝清清嗓子，问：“康笛，你能不能先让别人出去？我们有几句私密话对你说，不想让其他人听见。”

    康笛一笑，“怎么搞得这么神秘？好吧，嫂子们，麻烦你们先出去喝杯茶，休息一会儿。”

    那些女尸同时放下手，并对何枝和宋澄投来了意味深长的眼神。

    不同于昨夜在人口买卖集市中感受到的那些女尸注视的目光，现在注视何枝她们的目光，的的确确带着隐忍的恶意。

    等只剩下她们三个人后，何枝问：“康笛，你真的要嫁给刘大麦？你还记得林安通和童言吗？你还记得你是来潮宁村干什么的吗？你留在潮宁村后，你的学业要怎么办？你的妈妈要怎么办？”

    康笛的目光中浮现迷茫、犹豫和挣扎，但几个呼吸之间又变回原来的模样，“你们怎么忽然问这么多问题。”

    她轻松地说，“我当然记得林安通和童言，他们不是跟着梅姐出去做生意了吗？过段时间就回来了。至于学业什么的又不重要，我已经成家了，退学就可以了。”

    宋澄比何枝的反应更大，对着康笛发出高考生的灵魂质问：“什么叫不重要？高考有多累多难！好不容易考上大学，毕业证总要拿到的吧？”

    康笛无所谓地笑笑，“澄澄，你还年纪小，你不懂这些。”

    “那你妈妈呢？你妈妈还在生病，还在等你找到她遗失的魂魄带回去。”何枝拦下双目喷火的宋澄，再次问。

    “我不想找了，也找不到。”康笛说，“人都有生老病死，没办法的。”

    那个第一次见面时，提起妈妈会目光中流露担心忧郁的，为了妈妈的健康会外出冒险的女孩子，似乎已经从世界上彻底消失了。

    何枝感觉一瞬间的窒息。

    “我还有个疑问，希望你能如实回答我。”何枝问康笛，“你第一次见到梅姐的时候，为什么要喊她‘妈妈’？她和你的妈妈长得很像吗？”

    何枝对康笛说着话，眼睛却看着镜子里的那道影子。

    康笛说，“当时灯光太暗，梅姐又和我妈妈长得有几分相像，的确是我认错了。我妈妈今年四十二岁，梅姐却刚刚二十出头，她怎么可能是我的妈妈？”

    镜子里的康笛却流出血泪，咬破自己的手指，在镜面上写出血字，镜面反转过来——

    【她是我妈！】

    “妈妈如果知道我成家了，一定会特别开心的。可惜她没办法亲眼看到这一幕。”

    【救救我！救救我们！】

    宋澄也看见了镜子上的这些话，小声问何枝，“枝枝，我们现在怎么办？康笛已经彻底被这些鬼怪迷惑了，肯定不会自愿跟着我们离开的。”

    如果康笛已经变成了和其他死尸一样的存在，那宋澄和何枝肯定会选择立刻离开。但康笛的确还活着，真正的她甚至还在对着何枝二人求救。

    何枝同样在救和不救之间犹豫，但开弓没有回头路，既然已经来到了龙潭虎穴，已经走到了这一步，不如直接放手一搏。

    “澄澄，一会儿你抱住镜子和我跑，千万不要把镜子打破，知道吗？”

    宋澄立刻点头，深吸一口气，“我准备好了。”

    何枝偏头重新看向康笛，康笛正哼着歌梳头发，整个人都笼罩在甜蜜喜悦的氛围里，如同一个真正的新婚妻子。

    何枝抬手，对准康笛的脖颈，就要把她打晕。

    门却再次被人推开了，那些出去的女尸就站在门外，浑浊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何枝。

    她们用阴冷的声音问，“你们，要做什么？”
------------

第186章 我总能找到你

    何枝将要砍下的手急急拐了一个弯，落在了康笛的肩膀上，为她扫去并不存在的尘埃。

    “这里有土，我拍一拍。”何枝平静地说。

    站在最前面的女尸走了进来。她是一个年纪将近四十的妇人，深深的法令纹和习惯性下压得嘴角，能看出她生前得严厉和刻薄。

    她上上下下扫视着何枝，“你和我们长得不太一样。”

    何枝的丧尸外表要更血腥一些，并且没有潮宁村死尸特有的乌紫嘴唇和青黑指甲。

    何枝早就思考过这一点。同样的死亡外表代表了同样的死因，看这些死尸的特征，十有八九是中毒而死的。

    下到三岁幼童，上到八十老人，整整一个村子的人居然都是被这么毒死的。无论放在什么时候，都是一件骇人听闻的事情。更诡异的是这些死尸在白天还会恢复活人面貌，正常生活。

    何枝感觉自己的心弦被重新提了起来，她不答反问，“康笛也和你们不一样，我是她的朋友，和你们不一样不是很正常吗？”

    女尸哼了一声，又移步走到了宋澄的面前，脸贴脸地盯着她看。

    宋澄的面上抹着何枝的血，此刻已经完全干在了她的脸上，让她感觉有些发痒。但她不敢去挠，甚至不敢呼吸，竭力催眠自己此刻是一个死人。

    但她的心跳却越来越剧烈，几乎跳出胸腔。

    “砰砰——砰砰——”

    在安静的环境中，心跳声更是放大了数倍，就连哼着歌的康笛都看了过来。

    女尸伸出干瘪的手指，抵住宋澄的脑门，“你还活着，是吗？”

    宋澄张嘴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在抖，“我、我……”

    “你还活着！”

    女尸突然发了狂，一下子薅住了宋澄的头发，发了疯似地用手打她，“你还活着！你还活着!你凭什么还活着？你不应该活着！你应该去死！去死！”

    其它女尸也涌了上来。

    “这是谁？”

    “是宋澄！”

    “宋澄？她怎么还活着？她应该去死！应该去死！”

    何枝在宋澄被抓住的瞬间就往她那边扑去，没想到康笛伸手死死地拽住了她。

    康笛劝她，“枝枝，那是她们潮宁村的事情，我们就不干预了吧？嫂子们也只是教育一下澄澄，不会出事的，你别担心。”

    如果说前面何枝对康笛的感情还是怜悯，在这一刻这种怜悯彻底变成了愤怒。

    她猛地抽出自己的手，反手将康笛的脸按到了镜子上，“康笛，你好好看看，看看你自己。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你睁一睁自己的眼睛!”

    镜子里的康笛流着血泪，不停地伸手试图触碰镜子外的自己。

    她能看到镜子外自己的五官被挤在镜子上，扭曲变形。她把自己的脸也贴了过去，但什么也没有发生。就这么被困在一方狭小的天地里，看自己和那些被彻底驯化的女尸一样，变成了害人的伥鬼。

    “枝枝，枝枝！”

    宋澄猛地尖叫，她的手脚乱挥挣扎。然而每一具女尸都又冷又硬，像是沉重冰冷的石块，将她压得喘不过气。

    她的手触碰到了梳妆台上的剪刀，一下子握住，捅向抱住她的女尸。但奇怪的，就在剪刀接触到那死灰色的皮肤时，一种诡异的力量控制住了她，无论如何也没办法更进一步。

    就是这么一慢，宋澄已经接连挨了几下打，半边脸颊变得青黑，脖子也被青黑色的指甲划得皮肉翻开。

    何枝甩开康笛后立刻将宋澄拉了出来，她手中得匕首翻飞，接连划开了几个女尸的脖子。伤口处的火星让女尸痛不欲生地惨叫起来。

    屋外有了噼里啪啦的动静儿，似乎院子里的那些死尸已经感觉到了不对，正在向这边赶来。

    何枝伸腿踹开房间里另一侧的窗户，带着宋澄翻了出去。

    身后有鬼怪的尖啸，和呜呜呜的哭声。

    “抓住她们！”

    “有活人，宋澄是活的！抓住她送回牛壮那里！”

    “绝对不能让她们跑了！”

    何枝拉着宋澄急着向前逃窜，然而身后追逐她们的死尸越来越多，靠近门口的地方还有大批死尸在堵门。

    剩下没有死尸存在的地方，也只有院子里的水缸和猪圈。

    宋澄没办法在水下长时间憋气，而何枝丧尸化的时间也快结束了。何枝别无选择，只能带着宋澄逃进了猪圈之中。

    她们挤开那些散发着泔水和骚味的猪，把自己埋在了稻草之下。那几头猪哼哼唧唧地在她们身边拱来拱去，又绕开在地上寻找着食物。

    宋澄的眼泪都要被熏出来，“好臭啊。”

    “你先别说话。”何枝低声说，她掏出愈创喷剂，给宋澄受伤的地方喷了几下。

    其他地方都逐渐开始愈合，唯有她被毒指甲划伤的脖子处，青黑色从伤口沿着血管迅速扩散着。

    何枝咬一下自己的嘴唇，又从笔记本空间里翻药。这次进来，她买了三片价格不菲的百毒解，希望能对宋澄身上的尸毒起一点作用。

    而此时，猪圈外有人的脚步声在移动，像是已经发现了她们，目标明确地向这里走过来。

    何枝立刻握紧自己的匕首，隔着稻草，紧紧盯着猪圈之外。

    这道笔挺的身影逐渐露出了面容，居然是皱着眉的徐卓。他没有丝毫犹豫地走进猪圈，也跟着挤了进来。

    “怎么回事儿？外面的人现在都在找你们。你们又干了什么坏事？”徐卓放轻声音问。

    他本想好好教育一下这两个无法无天的小女孩儿，但转眼却看见宋澄脖子发黑，连面色都变得煞白。

    “澄澄？”徐卓立刻忘记了原本想做什么，担心地问，“你怎么了？”

    宋澄已经吞下了何枝给她的药片，觉得问题不大，所以并不是太把自己的伤放在心上，“小伤，很快就好了。徐警官，你是怎么找到我们的？”

    徐卓笑一下，“我也觉得奇怪，我好像总能找到你，澄澄。”
------------

第187章 原来我已经死了啊

    在宋澄的印象里，徐卓总是能找到她。

    她去河里游泳，徐卓会恰好路过，把她喊上来进行防溺水安全教育。她去田里捉野兔，徐卓会叮嘱她不要在人少的地方玩。如果太阳快下山了她还没回去，徐卓也会及时出现，带着她回家。

    宋澄总觉得这是因为徐卓经常在村子里巡逻，所以才总会碰到。但在今晚宋澄终于感觉到了异常。

    她警惕地看着徐卓，悄悄靠近身边的何枝，“枝枝，徐卓说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他和潮宁村的这些东西是一伙儿的？不能够吧？我爸我妈可喜欢他了。”

    宋澄等了一会儿，没得到何枝的回复，不由看过去。

    何枝正盯着地上的一处阴影，神情凝重。

    “怎么了？”宋澄的视力不是很好，在夜晚还要更差一点。她看不清，只能问何枝，“那里有什么？”

    何枝把手探进地上的稻草缝隙里，缓缓掏出一个人体颅骨。

    俗称，骷髅头。

    “我的妈呀。”宋澄冷不丁被吓一跳，弹到了一边儿，坐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又吓得弹回来。

    徐卓也是一惊，他凑上来，表情严肃地盯着何枝手里的颅骨，“男性的颅骨，看起来是被猪吃剩下的。应该是发生了一起凶杀案，凶手把尸体丢到了猪圈里。”

    猪是杂食动物，什么都吃，包括尸体。

    何枝观察着颅骨，“徐警官，有办法快速确认死者是谁吗？或者在你的印象里，潮宁村有没有失踪的男性？”

    徐卓摇摇头，“只有颅骨只能通过DNA比对，或者颅面复原的方式辨别死者。而潮宁村没有下落不明的男性，死者可能是外乡人，现在完全没办法确认死者的身份。或许可以找一找还有没有什么线索。”

    宋澄听后立刻指着刚刚硌到屁股的地方，“那里也有东西！”

    何枝立刻伸手摸索，从地面缝隙之间，使劲拔才拔出一个黑色的便携相机一样的东西。

    徐卓疑惑地欸了一声，“这不是我找了好几天的执法记录仪吗？怎么会在这里？”

    执法记录仪中居然有电，徐卓点了几下，自言自语道，“好像被人录了新的视频。”

    何枝，宋澄和徐卓三个人围坐在一起，看视频里的东西。

    画面呈现红外夜视模式下的黑白画面，能看到一扇老破的木门，还有半张被纱帐拢起来的床。

    拿着记录仪的人像是躲在什么狭窄的地方，能听到他明显呼吸声。他像是很紧张，拿着机器的手在抖，画面中的东西也跟着一起抖。

    一个陌生的、醉醺醺的男人推开门走了进来，站在床边开始解裤子，并且发出猥琐的笑声。

    “听说你刚满十八岁，还是个准大学生哩。这细皮嫩肉的样子，就是和村子里的那些糙货不一样，看着就水。”

    “眼睛都瞎了，还哭？老子难道还比不上牛贵和刘豆那两个瘪三？他们能碰得你？我碰不得？”

    “我说你就认命吧，要怪也只能怪你自己是个不下蛋的母鸡！壮子这次可是亏大发啦！兄弟们帮他回回本儿，你也帮他赚点儿票子，起码不用再挨打是不是？”

    “小美人，我来啦！”

    拿着执法记录仪的人忍无可忍地冲了出去，从后面给这个要往床上扑的人来了个狠的，直接把对方打晕了过去。

    他撩开纱帐，手一抖，纱帐又落了下来。

    记录仪的画面一闪而过，已经录下了相机里人的样子。她全身赤裸地被锁在床上，小腿被打断，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在了一边。而她的眼睛也被弄瞎了，白皙的身体上布满了青紫伤痕。

    这时，再次传来了开门的声音。

    刘大麦的声音传了过来，“石头，壮子说你的票子不够，让我凑一凑和你一起来……你是谁？”

    执法记录仪被拿着它的人塞进了口袋，画面开始变黑且剧烈抖动。能听到又有几个人进了房间，加入了打斗，嘈杂的声音持续了大概一分钟左右，然后才停息了下来。

    “死了？怎么处理？”有人问。

    “扔后山吧。”

    “不行，听村长说，这段时间镇上有人过来扶贫考察。”

    “扔俺家猪圈里得了，回头就能吃个七七八八。”

    “行，那就这么办。”

    画面又开始晃动，之后是猪的哼唧声。在其他人的脚步声渐渐离开后，记录仪才重新亮了起来。

    记录仪的主人用最后一口气拿出了它，反转对准了自己的脸。

    他的眼镜被打掉了，脸已经被打得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一张嘴全是血。

    “警号04XX27,徐卓，已找、找到……失踪者宋澄，位置……潮……”

    他还没说完就闭上了眼睛，手一松，画面彻底黑了下去。

    何枝慢慢抬头，对上了徐卓和宋澄的脸。

    三人之间，一阵死一般的寂静，唯有何枝一人激烈的心跳声。

    宋澄迷茫地看看地上的执法记录仪，又看看徐卓和何枝。

    “这假的吧？”宋澄说，“我还好好地站在这里啊，眼睛也没事，腿也没事。我是来陪爸爸妈妈一起过暑假的，不是被拐卖过来的……那个被拐卖、被虐待的女孩儿 怎么可能是我？”

    她摸摸自己的眼睛，又撸起裤腿去看自己的腿。

    这双腿修长洁白，与常人无异。唯有膝盖处有两道紫红色的疤痕，像是手指粗细的肉虫趴在她的膝盖上。

    “假的吧……”宋澄目光开始涣散，开始喃喃自语：“这是假的吧……我还健康地活着啊……”

    徐卓捡起执法记录仪，微微叹了口气。

    他说，“原来是这样，我说我怎么一直留在潮宁村，想去市里汇报案件也总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去不了。原来我已经死了啊。”

    何枝没想到徐卓也是刚刚才知道自己已经死亡的真相。

    但他像是早有预感，接受的速度要比宋澄快上许多。

    “徐警官，当时是什么情况，你还记得吗？”何枝问道。

    徐卓努力回想，“好多事情我都忘记了，现在只能说个大概。”
------------

第188章 澄澄，早点回家

    “高雾市发生了多起妇女儿童失踪案件，疑似拐卖团伙作案，线索指向潮宁村。于是高雾市和潮越市组成了联合行动调查组，我是被抽调过来的一员。我的任务很简单，寻找失踪人员之一，宋澄。”

    徐卓看向陷入呆滞的宋澄，目光中多了怜惜。

    “潮宁村的人有一种愚昧的‘团结’，他们会阻拦袭击来调查的警察，村里的干部也会为他们遮掩。局里的领导很头痛，没有证据不能抓人，又怕造成重大舆情事件，只能按兵不动。”

    “案件眼看就要侦破，却偏偏卡在这里。我当时年轻气盛，受不了这种煎熬，又觉得自己是警察，村子里的人再无知也不会把我怎么样，于是独自一人潜进村子里找人。”

    “我在牛壮家里找到了澄澄，找到她时，她就已经是记录仪里的样子。”

    “当时距离她失踪，也仅仅过去了两年的时间。”

    何枝同样看向宋澄，宋澄抱着膝盖坐着，下巴放在膝盖上，双目空洞。她脖子上的黑色并没有因为抹过药而消散，反而有一种逐渐向脸部和身体其他部位蔓延的趋势。

    何枝一怔，去拉宋澄的手。

    宋澄身体瑟缩着往后，躲开了何枝的触碰。

    徐卓继续说道，“后来你也看见了，我被刘大麦、牛壮几人打死，尸体扔在了这个猪圈里。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再次醒过来，成为潮宁村的驻村民警，呵，居然还和村子里的人关系都不错。”

    “除此之外，我对澄澄格外关注，总是想找到她，确定她的安全，把她带回她父母的身边。我自己都感觉非常奇怪。”

    他露出一个释然的微笑，“现在看来，可能是我生前的一种执念吧。”

    徐卓的身体开始慢慢变得透明，他心愿已了，好像没有了再留在潮宁村的理由。

    “澄澄，早点回家，知道吗？你的父母在你失踪期间一直在找你。两年期间，他们给我打过很多次电话，每次提起你都会哭。”

    宋澄怔怔地抬头，看向慢慢消失的徐卓。

    徐卓最后一次摸了摸宋澄的头，“对了，他们还拜托过我。说如果我能找到你，就替他们说一声对不起。他们向你道歉，说再也不会偷偷修改你的高考志愿了。你回去后可以复读，一年后想去农大就去农大，想当兽医就当兽医。”

    “现在我也要回家了，我的父母也在等我……”

    “很抱歉当时没有及时把你救出来，澄澄。”

    宋澄伸手，却没能触碰到徐卓。头顶上的最后一丝温暖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消散。

    三人变成了两人，唯有地上的执法记录仪和颅骨，纪念着以身殉职的徐卓。

    “澄澄。”何枝叫一声，她看到宋澄的状态十分不对，试图向宋澄靠近，却被一次又一次地躲开。

    黑色在宋澄的身体上蔓延，她的身形开始出现变化，闪现出双眼被弄瞎、双腿被打断的受尽虐待的女孩儿，又在一瞬间变回原来的样子。她的状态就在二者之间快速切换。

    “我不相信，都是假的，这都是假的。我没死，徐警官也没死。我是来找爸爸妈妈一起过暑假的，收到农大的录取通知书后就要去上大学了。”宋澄呢喃。

    何枝已经顾不上被外面搜寻她们的死尸发现，站起来按住宋澄。

    “澄澄，你冷静一点。死亡并不意味着结束，徐卓也只是回家了！康笛还没有救出来，她还活着，你忍心见她也死在这里吗？”

    何枝丧尸化的状态早在进入猪圈不久后结束，她凭借自己本身的力量，居然有些按不住宋澄。

    但宋澄不能出事，不能失控！这个副本世界就是以宋澄的失踪为线索展开的，宋澄才是副本通关的希望！

    “你想想你的爸爸妈妈，澄澄，你还要回去找他们！我送你回去好不好？我现在就送你回去！”

    宋澄安静下来，“爸爸妈妈？”

    何枝深深吸气，小心翼翼地说：“对。徐卓不是说了吗？你的爸爸妈妈都很担心你，在等你回家。我们回去找他们，好不好？”

    宋澄的形态定格成了花季少女的模样，但她的眼睛里却流出红色的血泪。

    “不，我再也没有爸爸妈妈了。”

    她猛地推开何枝，往外面跑。在院里院外搜寻的死尸被惊动，纷纷追了上来。

    情况变得复杂起来。宋澄在前面跑，何枝在后面追，再后面缀着一长串青面乌唇的死尸。

    而宋澄已经跑到了宽阔的大路上，在这条路的不远处，又响起了敲敲打打的唢呐声，鞭炮声。

    一支由死尸组成的迎亲队伍抬着轿子，敲锣打鼓地向这边走来。新郎牛壮走在最前面，他骑着的不是马，而是自己那年过八十的青蛙一般伏在地上的老奶。

    “你不能往前走了，澄澄！他们会发现你的！”何枝加快速度，想要拦下宋澄。

    发狂中的宋澄没有任何理智，她的身体却像虚影一样，直直穿过了何枝，扑向了前面。

    被宋澄穿过的瞬间，何枝感觉自己的身体一阵结冰的冰凉。

    她的意识开始变得混沌，眼前黑成一片，然后是大片大片的光明席卷而来。

    她好像被放在了一个婴儿床里，眼圈发青的宋父和面容憔悴的宋母在上方看着她，他们的眼神喜悦又温柔，充满了对小小生命的赞叹。

    “水静而清，万象澄澈。以后叫你宋澄，澄澄，好不好？”

    ——关于七夕——

    霍寻静做完手术已经是深夜。

    一连六个小时的手术，铁打的人也不免有些疲惫。他换好衣服，想回办公室里稍作休息。

    同科室的护士李茹见到他，惊讶地问，“霍医生，你怎么还没下班？”

    “刚做完一台手术。”霍寻静对着她点点头，“一会儿还要值夜班，干脆不回去了。”

    “今天值夜班的不是王医生吗？”

    “王医生要和女朋友约会，就和我换了一下。”霍寻静说。

    李茹咯咯笑起来，“对哦，今天是七夕呢。”

    七夕？霍寻静倒是没有注意。他对这些节日向来没什么感觉，连过自己的生日都兴致缺缺，也只有家人的生日会费心准备一下。

    “霍医生不需要陪自己的女朋友吗？霍医生这么优秀，应该不缺女朋友吧？”李茹试探着问。

    霍寻静淡淡笑一下，没有回答。

    李茹吃了个软钉子，自觉有些没趣。但霍寻静平时从不像某些医生那样对她们颐指气使，或者在手术中失控地发飙骂人。她们还是很喜欢和霍寻静搭档的。

    她指一指桌子，“赵主任今天请吃东西，特意给你留了一盒炒饭，就放在你的桌子上。饿了可以热一下吃。那我先走了，霍医生，明天见。”

    “好，路上小心。”

    霍寻静端起炒饭，想去微波炉那里加热。

    路过隔壁科室，恰巧看到一个值班的小护士在那念念有词。

    他停留片刻，只听她在背：

    “心脏正常起搏点位于窦房结、引起房颤最常见的原因是风湿性心脏病、持久性房颤最常见的并发症是、是、是……”

    她卡壳了。

    霍寻静在心里默默回答，是动脉栓塞。

    小护士背不出来，重新翻开书看，还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好饿，好想吃猪肝啊。”

    背着背着，居然还把自己背饿了。

    霍寻静笑着摇摇头，把炒饭放在她身后的桌子上，安静地转身走开。

    提起想一起过七夕的人，也许真有那么一个模糊的名字。

    他总是会在不经意之间注视她，关注她，去了解她过得怎样，是不是还像小时候那样被人欺负，却又忍气吞声。

    这个念头也不过转瞬即逝，蜻蜓点水而已。
------------

第189章 澄澈一生

    宋父和宋母都是老师，他们很忙，忙着教学生、写教案、评职称、参加教师竞赛。

    他们当然很爱宋澄，但又不知道如何表达，和宋澄的相处过程中多以批评教育为主，习惯性地将教学生那套用在宋澄的身上。但他们忘记了，学生和女儿还是不一样的。

    五岁的宋澄抱着家里的狗狗，掀开它的耳朵说，“爸爸妈妈好凶，他们坏。”

    狗狗感觉痒，将自己的耳朵抽了出来。它听不懂宋澄在说什么，只从语气能感觉出来她情绪低落，于是也跟着气愤地汪汪两声。

    宋澄给狗狗读自己获奖作文，讲网上看的无厘头冷笑话，遛狗时指给它看帅气的邻居哥哥，告诉它这是她喜欢的类型。

    十五岁的宋澄抱着老去的狗狗，跌跌撞撞地往宠物医院跑。拍片都要两百块钱，更别提后续的治疗费用，宋澄拿不出这么多钱，也打不通父母的电话，呆呆地坐在椅子上。

    狗狗发病很快。它在咽气之前，最后一次抬头舔了她的脸颊，卷走了她的眼泪。

    宋澄想，如果我是兽医就好了。

    高考分数出来后，她认真地填了自己的志愿，全部选的的是动物与兽医学相关。

    宋父宋母不理解，这在他们看来完全是宋澄完全是胡闹。女孩子当老师、当会计，都是不错的选择。这么好的成绩，将来就去宠物店里给猫狗洗澡，做做绝育手术吗？

    专业这种决定人生规划的大事，怎么能由着她胡来？

    宋父宋母说服宋澄未果，商量了一下，还是在最后关头悄悄修改了宋澄的志愿。

    宋澄是在最后查询录取结果的时候才发现的。多年的委屈在此刻完全爆发，她和父母大吵一架，从家里跑了出来。

    天黑之后，宋澄依旧漫无目的地在街头溜达。她不知不觉溜达到了客运站附近，许多人背着大包小包的人从车上下来，又像是游动四散的鱼，很快消失在人群之中。

    一个梳着麻花辫，外表清丽的姑娘走到了宋澄的身边。她看起来比宋澄大不了多少，穿着朴素，开口还带着听不太懂的土话音调，怯生生地问宋澄。

    “小妹，你知不知道文化街的柳萍广场怎么走？俺刚来城里，还不太认路哩。”

    宋澄指给她看，“文化街就在那边，但好像没有柳萍广场这个地方。你是不是记错了？”

    “不可能，他们给我留的的地址就是柳萍广场。”姑娘有些着急地说，“不信你看，是不是柳萍这两个字，俺读过书，认得字的。”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揉的皱皱巴巴的纸展开，上面好像写着歪歪扭扭的字，还画着地图。

    宋澄不疑有他，低头去看。她闻到了一阵刺鼻的香气，紧接着头脑就开始发晕，身体发软。

    一辆普普通通的面包车恰好经过停了下来，车门打开，问路的姑娘把宋澄推上了车。

    “梅姐，这是今晚第三个了。您这一招可真是高啊。”开车的男人调侃。

    石雪梅得意道，“小姑娘，尤其是这种一看就乖的，都好骗。”

    宋澄被以二十二张红票子的价格，卖给了牛壮。

    这是她黑暗生活的真正开始。

    被牛壮强迫的时候宋澄的尖叫声和哭声响了一整晚上，身下血流不止，起不来床。牛壮的老奶站在门口嗑瓜子，一边嘿嘿笑着，一边呸呸呸地把瓜子皮吐在地上。

    宋澄第一次逃跑，还没跑到院门口就被抓了回来。牛壮一巴掌就打掉了宋澄的两颗牙，让她晕倒在地上。再醒来，宋澄的身上也多了锁链。

    宋澄装作认命的样子，甚至忍着恶心假意迎合牛壮。半年后她灌醉了牛壮，偷了他藏起来的钥匙，趁着夜色逃跑。但她马上就被抓了回来。

    牛壮喝醉之后下手更狠，抡起板凳就往她的腿上砸，然后是扑头盖脸的拳打脚踢。牛壮的老奶在旁边拍手，笑着说打得好、打得妙。

    腿被打断，小腹也传来痉挛的痛，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孩子还未成型便在母体里消逝，但这个世界包括宋澄在内，都不知道它曾经到来。

    宋澄忍着剧痛往外爬，她的身体下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她的双手马上要抓住近在咫尺的门槛——

    她被抓住头发，像一条死狗一样，被硬生生地拖了回去。

    又是一年。

    宋澄逃跑了很多次，从来没有成功过，最后一次她被弄瞎了双眼。牛壮阴沉着脸说只有这样宋澄才会安生下来。

    宋澄再也没有像样的衣服穿，再也没有吃过正常的饭菜。

    她没有成功怀过孩子，就连路过牛壮家门口的小孩子也会唱童谣讥笑她是女瞎子，是不会下蛋的母鸡。

    牛壮想再买一个女人，但宋澄已经掏空了他的家底。他和他的老奶想了一个丧尽天良的主意，出卖宋澄的肉体。

    宋澄已经记不起经历过多少个黑暗的晚上，她在昏昏沉沉之中被摆弄着，被糟践着。她忘记了如何逃跑，如何反抗。她开始分不清楚自己究竟是一个人，还是一块肉，或者是一个皮套子之类的东西。

    直到某一天，一个男人隔着帘子小声喊，“宋澄？”

    宋澄。

    已经好久没有人叫过这个名字。

    宋澄的心跳动了一下，手指不自觉动弹一下。

    门外传来脚步声，男人快速说，“你别怕，我是警察，我会救你。相信我！”

    宋澄听到了衣柜门被打开的声音，他好像藏进了衣柜里。

    潮宁村的男人走了进来，说着污言秽语。宋澄麻木地听着，心里却不断回忆着那个警察说的话。

    他说他会救我。

    他会救我！

    然而不过几分钟的时间，这个可怜的警察就被打死扔了出去。牛壮帮着处理完尸体后立刻赶了回来，不由分说地打了宋澄一个巴掌，又狠踹几脚。

    “小贱人遇到外人不会叫的吗？吃里爬外的东西！”

    宋澄最后的希望破灭了，她的灵魂终于彻底沉入了永世不能解脱的黑暗深渊。
------------

第190章 潮宁村真相

    徐卓的死亡引起了上面的震怒，潮宁村被重点打击整治。宋澄被救了出来，宋父宋母把她带回了家。

    他们很快发现女儿不会说话，没有情绪，对外界没有任何反应，仿佛变成了一个“东西”，或者是一具还会呼吸的尸体。他们没有放弃，像照顾婴儿一样给她喂饭、换尿布，带她去看心理医生。

    他们喊宋澄的名字，喊澄澄。

    澄，意味着世间可爱，万物澄澈。包含着父母对女儿最美好的祝愿。

    但宋澄觉得自己已经从头到尾地脏了、坏掉了。她配不上这个名字，她不应该再存在这个世界上。那个警察因为她死了，父母也辞去了工作，花白了头发，为了她几乎流干了眼泪。

    她对不起父母，对不起殉职的警察，对不起这个世界。

    宋澄好一点后，艰难地爬上了窗台，打开窗户倾身而下。

    宋父宋母含泪办完了宋澄的丧事。他们伪装成了支教老师，重新回到了潮宁村。

    以石雪梅为首的拐卖团伙被抓了大部分，但石雪梅却逃之夭夭。牛壮等人作为收买者，虽然被判处刑罚，但也不过一到三年，然后就被放了出来。这些人重新在潮宁村过起了日子。

    在每一个寻找女儿的日日夜夜，愧疚和痛苦都折磨着宋父宋母。他们多想回到修改宋澄志愿的那一个晚上，修正自己的错误，阻止悲剧的发生。

    女儿回来后他们重新有了弥补的机会，但女儿的自杀成为了压倒他们的最后一根稻草，他们最后的希望也破灭了。

    他们的女儿被这群人渣、这群畜生折磨的不人不鬼，选择自杀。凭什么这些伤害过澄澄的人依旧活得好好的？凭什么他们能说说笑笑，喝酒吃肉，就像是曾经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他们该死！

    宋父宋母在村里的水井投了毒，毒死了整个潮宁村的人。从幼童到老人，一个都没放过，一个都没落下。

    宋父宋母自觉无法逃脱法律的制裁，了却最后心愿的他们同样喝下了含着剧毒的水。没想到一转头，就看到女儿的灵体跟在他们身后。

    怨气让宋澄不得解脱，日日夜夜在人间徘徊。死后的宋父宋母干脆以自身的罪恶和煞气，创造出一个奢侈的、巨大的鬼蜮。

    白天，潮宁村安宁平静。他们是来村里支教的老师，十八岁的宋澄来找他们一起过暑假。村子里人人都对宋澄友好，同样在村子里死去不得离开的警察徐卓也保护着她。

    晚上，宋父宋母的力量减弱，潮宁村会恢复真实的样子。整个村子的村民变作死尸复生，变本加厉地重复着生前的罪恶行径。

    所以他们的女儿，以为自己还活着的宋澄，一定一定要在天黑之前回来，回到他们庇护的小小房间里。直到第二天早上六点，世界又变回虚假的幸福模样。

    *

    被宋澄灵体穿过的瞬间，何枝以她的视角见证她短暂又痛苦的一生，发现了整个潮宁村的真相。

    何枝来不及仔细思考，身体前扑，不管不顾地去抓宋澄，“澄澄！别过去！停下来！”

    她捞了个空！

    牛壮已经发现了宋澄，手舞足蹈地指挥老奶跳了过来，鞭子一捞就把宋澄抓到了自己的身边。

    “哈哈，抓到了！我的媳妇儿重新回来喽！哈哈哈哈！”

    牛老太太泛着鼓起的眼睛向上看，喜悦地说，“带她回去，继续给我们赚票子！赚了票子买女人，我的宝贝重孙有希望啦！”

    “奶，那边还有一个！”牛壮指向何枝。

    何枝屏住呼吸，身体迅速后退。而牛壮已经骑着自家老奶，挥舞着锄头冲了过来。

    何枝举起匕首欲挡，一条锁链却先她一步，把牛壮抽了个仰倒。

    锁链女尸从夜色中冒出，她的孩子头颅依旧漂浮在她的四周，叽叽喳喳地说着颠三倒四的话，有的哭有的笑，不停喊妈妈妈妈。

    刘雪竹拿着烧火钳，出现在何枝身后，伸手将她拽起来。

    她腐烂的脸几乎贴到何枝的脸上，乌紫的嘴唇裂开，嘻嘻哈哈地笑着。

    “你好狼狈呀，你也丢了女儿了吗？你要和我们一起去找女儿吗？”

    铁链女尸和牛壮等死尸你来我往地搏斗着，尸腐气弥漫，鬼哭狼嚎声此起彼伏，两边陷入了胶着状态。

    何枝的注意力还在宋澄身上，看宋澄像个呆滞的人偶一样被那些死尸卷走，心急如焚地说，“你放开我，我要去救澄澄！”

    “澄澄？你的女儿叫澄澄？好听好听。我的女儿叫宝宝，让澄澄和宝宝交朋友好不好呀？”

    刘雪竹的手像是僵硬冰冷的铁爪，掐着何枝的一动不能动。而越来越多的男性死尸也涌了出来，和牛壮一起对抗着铁链女尸，将她逼得一步又一步后退。

    “哎呀。”刘雪竹捂嘴轻叫一声，“小嫣要被打败了，我们先走吧。澄澄已经死了，我们改天再找也是一样的。”

    何枝气急败坏地回嘴，“你才死了！快放开我！”

    “我死啦，我死啦，我的确是死啦。”刘雪竹咯咯咯地笑，抓起何枝高高弹起，像是僵尸一般在村子里跃动着。

    然后她在落地的一瞬间，随手将何枝抛进了厚实的草丛之中。

    而此时此刻，天边一抹霞光乍现。

    天亮了。

    C级晋升副本，第六天。

    何枝没有救回宋澄，焦急、疲惫又低落地回到了宋澄的家中。

    宋父宋母站在家门口张望，口中呼唤着宋澄的名字。每经过一个村民，就拦下对方问有没有看到他们的女儿。

    在他们的对面，牛壮的家中张灯结彩，喜气洋洋。两只红灯笼挂在他们黄土和泥巴抹成的房檐下，像是垂下了两滴血。

    何枝阴郁地望一眼牛壮家里，拖着沉重的身体走到宋父宋母面前。

    宋父宋母见她回来，立刻走上来，“怎么就你一个回来？澄澄呢？澄澄在哪里？”

    何枝沉默片刻，指向牛壮家的方向。

    宋母生气地说，“这孩子，在邻居家做客也不说一声。我们这就把她带回来。”

    何枝侧身拦下宋父宋母，轻声说：“叔叔，阿姨，不用去了。我已经知道真实情况了。你们现在没办法把澄澄带回来，是不是？”

    在她话音落地的瞬间，宋父宋母生动的表情立刻像是被按下暂停键一样静止，他们同时用森然的目光看向了何枝。
------------

第191章 破晓

    然而这一次，何枝直视了宋父宋母充满戾气的黑色恐怖眼睛。

    她毫不退缩地说，“给我时间，今晚，我就把宋澄带回来，把她原封不动地带回你们身边。”

    入夜。

    潮宁村中起了大雾，每一个破落的房子前都悬挂着两只白色的灯笼。灯笼散发着青白色的光，照亮了门里门外，也照亮了院子里的薄棺材。

    棺材颤抖着，然后盖子被从里面推开，几具乌紫嘴唇的尸体从里面摇摇晃晃地爬了出来。

    “今晚牛壮办事，我们得快一点。”其中一个死尸说。

    “放心吧，还早呢。”另一个回答，又看向棺材里，“带上这个，小心我们不在，被人偷了。”

    他们爬出棺材后，又拉出一个骨瘦如柴的女尸，女尸的脖子上套着麻绳，被他们牵在手中。

    麻绳不足小拇指粗细，有些地方因为时间长还有磨损的痕迹。只要使劲一拽，完全可以拽断挣脱出来。

    但只要他们一拽，被套着脖子的女尸就会僵硬地抬起腿，跟着他们走。

    他们前后跟着，向村尾那唯一一户点着红灯笼的方向走去。随着天气越来越晚，雾气也越来越浓，因此他们没有发现套在麻绳里的女尸换了一个。

    牛壮的院子里难得一见的吵闹，他的老奶驮着花生和喜糖走来走去，时不时发出几声怪笑。牛壮牵着自己失而复得的“媳妇”，高兴地站在院子里，几个男性死尸则围着他们，开始婚闹。

    他们异口同声地喊着，“亲一下新娘嘴，如饮甘泉水。摸一下新娘腚，来年不生病。”

    说完，就将自己的手伸向盖着红布头的“新娘”。

    新娘不闪不躲，如同一块石头，或者一棵枯死的树，任由这些腐烂的几乎要露出白骨的手在她的身上摸来摸去。

    牛壮就笑着站在一边看，没有任何的阻拦。

    刚走进来的死尸咽一口口水，对“牵着”老婆的哥哥说，“我们也去闹两下吧，今晚不花票子。”

    “好，快走，快走。”另一个死尸忙不迭地应声。

    然而他刚刚往前迈了一步，就感觉手中的绳子一紧。他的“老婆”依旧站在原地，没有跟着他往前动。

    他的火气一下子就蹿了上来，抬腿要踹，“他娘的，村口的驴都比你听话……”

    雾气恰巧散开一些，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一张陌生的脸。

    这张脸有些腐烂，沾着稀稀拉拉的血，带着尖刺的舌头吐在外边。

    抬起的脚硬生生地在空中顿住了，他的膝盖处在此时亮起一圈红色火星，寒光一闪，整条小腿齐根断裂，直接从膝盖处掉了下来。

    死尸没有疼痛，但心里的震撼和恐惧让他想要和活着时一样惨叫。但在他张嘴的那一刻，他的脖子又被麻绳套住拉下。他不得不俯身的同时，暗红色的匕首插进了他的脖颈间，轻而易举地切下了他的头。

    死尸死掉之后，会变成什么？

    何枝也不知道。

    她所要做的就是再次用麻绳套住那个想要跑的死尸弟弟，把他拖拽回来。一刀又一刀地捅穿他僵死的尸体，同样切下他的脑袋，然后将他和他的大哥的尸体靠在一起，再淋上随手拿到的酒，造成兄弟二尸喝晕过去的假象。

    做完这一切后，何枝回头看身后的女尸。

    她的脖子上有一圈麻绳勒出的痕迹，脸胀得紫红。在何枝把她解出来后，她依旧默默地跟在他们的身后，直到进入了牛壮家的院子，看着何枝杀死了她曾经的“丈夫”。

    “你可以走了。”何枝第二次对女尸说这句话。

    第一次就是路上解开麻绳的时候。

    女尸依旧没有动，对何枝的话毫无反应。

    何枝不明白为什么，她抬脚拉开旁边的凳子，“那你坐在他们旁边，伸手扶着点，不要让他们的头忽然掉下来。”

    女尸这次有了回应。她顺从地坐在了两个断头尸体的旁边，抬手一左一右，按住了他们摇摇欲坠的脑袋。

    有点奇怪，但就这样吧。

    何枝的目光盯紧了站在院子里被不断骚扰猥亵的“新娘”。

    每一个进门的男性死尸都选择掉转脚步走到那边，围着牛壮和“新娘”的死尸也越来越多，几乎是里一圈外一圈地叠在一起。堪比梅姐来“送货”，售卖康笛时的盛状。

    提起康笛，何枝发现她居然也在这里。

    她脸上属于活人气息的红晕已经消失了九成，变得如同周围的死尸一样煞白。她和其他被带来的女尸一样，衣不蔽体地蹲在墙角处，铁链、麻绳、皮带，一条又一条，圈住了她们白皙脆弱的脖子，把她们像狗一样拴在墙角处。

    几个皮肤发青的小男孩咯咯笑着，不断捡起地上的石子扔向被拴在墙角处的女尸，听石子砸在头上发出的咚咚咚的响声。他们以此取乐，丝毫不顾忌里面是不是有自己的母亲。

    在这个张灯结彩的院子里，唯一能自由活动的女性是石雪梅。她像一只花蝴蝶一样，在死尸之间飘来飘去。时不时娇笑着接过对方的票子清点，这意味着她又趁机做成了一桩生意。

    姓刘的老头村长坐在高堂之上的位置，啪嗒啪嗒地抽着旱烟，等待着新人稍后对他的叩谢和跪拜。

    这一处小小的院子，尸群涌动，却又像演尽潮宁村的罪恶。

    何枝抚过自己的掌心，从笔记本空间里掏出了她还未用过的武器。

    这是一把通体漆黑哑光效果的枪支，当它被拿出感受到敌人气息的瞬间，它的外表立刻变成了镜面一样的光滑，上面浮现出淡金色的符文。

    【破晓02，枪支类武器。】

    【在常规战斗中，枪支可以正常使用普通子弹。在特殊情况下，破晓02将自动启动智能感应系统，在检测出超自然力量时自动调整至符文驱动模式，转换能量输出，以对抗非实体性力量。】

    【警告：普通子弹可从紫星商场进行购买，并在游戏副本内无限量使用。但在符文驱动模式下，破晓02使用者每二十四小时内仅能射击三枚符文子弹，请持有者谨慎使用！】
------------

第192章 胜利的曙光近在眼前

    何枝双手持握枪支，瞄准，整个人如同一道笔直流畅的利剑。

    “砰！”

    第一枚符文子弹，送给坐在高处悠闲自在的刘村长。是他做主，替村子里娶不到媳妇的痴傻侏儒男买下来刘雪竹。他将这种事情摆到明面上，让刘雪竹的姐姐尝到甜头，出走大城市后毅然走上了拐卖犯罪的道路。

    也是因为他的包庇和放纵，潮宁村的村民把女人不当人，连警察都敢杀，最后走上了全村惨遭灭门的道路。

    “砰！”

    第二枚符文子弹，送给兜里装满票子疯狂大笑的石雪梅。不，应该是刘雪梅。她为了逃出贫穷的潮宁村，卖掉了自己的唯一的血亲妹妹赚做路费。她因为贪婪拐走了多少无辜的女孩儿，断送了她们的一生，让她们沦为了任人糟践的存在。

    “砰！”

    第三枚符文子弹，送给已经变异成怪物的牛家老太。她将孙子捧在手心，含在嘴里，却用最刻薄最残酷的手段折磨宋澄。在宋澄受难时她叫好，在牛壮施暴时她助威。

    她还记得自己是个女人吗？亦或，她还记得自己是个人吗？

    一连三颗符文子弹，在不足一秒的时间已被何枝尽数射出，击中三个不同方向的目标。在符文子弹穿透目标的瞬间，符文金光乍现，如同太阳爆裂一般，炸开金色的光芒。

    刘村长的脑袋当场炸开了一半，石雪梅的上半身被炸开，牛老太太则整个尸身都开始燃烧。

    死尸群安静了片刻，然后瞬间炸开了锅。近百只青面乌紫的死尸，红着眼睛、凶悍地向何枝的方向快速移动而来。

    何枝向后一步，两个身影瞬间出现在她的面前。

    左边是疯疯癫癫的刘雪竹，右边是缠绕着锁链的女尸小嫣。

    而在这一刻，锁链女尸的第六根锁链终于飞了起来，她勾过来了村长剩下的半颗血腥头颅，用锁链末端一抛、一接，一抛、一接。

    何枝低声说，“麻烦你们了。”

    她不再耽误，快速向着宋澄的方向跑去。

    牛壮正抱着被烧成骨架的牛家老太痛哭流涕，他响亮得干嚎着，细看眼睛却没有一滴泪水。在何枝冲过来得瞬间，他以超乎人类想象的速度侧身，举起手中的骨架格挡。

    何枝的匕首一下子插进了骨头里，将拔之时，牛壮已经挥舞着锄头重重砸下。

    带着尖刺的长舌以闪电般的速度吐出，圈住锄头阻拦下击动作的同时，由下而上贯穿了牛壮的手腕。再用力一撕，牛壮的手掌就被这么直接撕扯了下来。

    牛壮发出愤怒的吼叫声，另一只手握拳高高举起，击向何枝。

    何枝拉着匕首的手干脆举着骨头上抬，牛壮的拳头一下子把骨头击打的粉碎，整个人也失去重心扑倒在地。

    骨渣四溅，匕首也顺势被何枝抽出。牛壮还没来得及起身，他的喉咙就被何枝的匕首贯穿了。但何枝没有像对其他人一样切下他的头颅，而是将他整个钉死在了地面上。

    他痛苦地挣扎着，血流不止，却依旧没办法像人类一样迅速咽气。

    何枝则吐出一口气，看向静止在原地不动的宋澄。

    “澄澄。”她喊了一声。

    宋澄依旧一动不动。

    何枝拉下盖在她脑袋上的红布，扔到一边。

    她本以为会见到一个双目失明，面目全非的宋澄。但出乎意料的，除了从脖子上蔓延的黑气外，宋澄还是原来干干净净的软糯模样，只是她的眼睛空洞地望着半空，如同一只木头人偶。

    何枝眼神复杂地看着她，说，“澄澄，牛壮我留给你了。”

    宋澄没有反应。

    “你不想复仇吗？”

    宋澄依旧不说话，连目光也不动一下。

    何枝的视线扫过院子里，除了刘雪竹和铁链女尸小嫣在对抗反击那些潮宁村的死尸外，其他的女尸也如宋澄一般，一动不动，心甘情愿地被拴在墙角。

    为什么？明明现在是逃跑的好时机，是反抗的好时机。只要能拽掉身体上的那根锁链，她们就可以复仇，可以摆脱潮宁村，摆脱黑暗的人生。

    何枝忽然想到那个被她安排扶着头的女尸。她被解开了圈在脖子上的麻绳，然后呢？她没有逃跑，她还是跟着走了过来。

    原来如此。

    你知道被不断电击的狗吗？

    一只狗被关在笼子里，只要铃声一响，就给予其难以承受的电击，无论它如何尝试逃跑都跑不出笼子。多次电击之后，在铃声响起后把笼门打开，此时狗不但不逃跑，还会不等电击出现就倒地颤抖呻吟。

    而包括宋澄在内的无数被拐卖过来的女孩儿，在被折磨得不人不鬼前想必都尝试过多次逃跑。

    她们又何尝不是被关在笼子里等待电击呢？

    而此刻，刘雪竹和铁链女尸小嫣已经开始处于下风。攻击的死尸实在是太多了，只凭借她们两个，根本无法胜过整个潮宁村死尸的力量。

    何枝不再等待，她随手拖过一个刚才猥琐喊着摸“新娘腚”男性死尸，拽到宋澄的视线落点处。再次从空间里掏出一个普通的短刀，像对牛壮那样把对方钉死在地上。

    何枝深吸一口气，她握紧了手心的短刀。

    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极大挑战着何枝的三观。也因此，她的手心里都是细密的汗。

    但她不能心软，不能退缩。对这些死尸心软，就是在对宋澄残酷。

    “澄澄，看我。”何枝对宋澄说。

    张疏狂教过何枝最凶悍的刀法，加上她丧尸化后的力量，杀人分尸如剁肉切菜。

    而何枝也将张疏狂的刀法学了个十成十，她扬手，刀落。刀尖一挑就剜出了死尸的一颗眼球，再一挑，另一颗眼球也如同弹珠般跳出。

    宋澄的目光动了，她的目光追随着这颗在地上滚动的眼球，直到这颗眼球滚到了她的脚下。

    宋澄微微侧头，伸脚将这颗眼球踩爆。

    她的视线飞快重回何枝的身上。

    刀再落，死尸的手臂被斩断，双腿被砍下。血花飞溅中，死尸惨叫着变成了一个光秃秃的人棍，被何枝用绳子缠着，挂到了院子中的树上。

    一套下来，何枝的双手沾满了鲜血，全身都像是被血浸泡过一样。

    她把短刀塞到了宋澄的手里，指了指被钉死在地不断颤抖的牛壮。

    “这很简单是不是？就像我刚才那样做就可以了。你可以复仇了，澄澄。事情办完后，来帮我们好吗？”

    宋澄一步、两步地走向牛壮。曾经在她看来如同恐怖巨人一般无法反抗的、折磨她杀死她的力量，居然在此刻变得如此弱小，再细看，也不过是她命运中一颗有些硌脚的石子。

    枝枝说得对，她现在可以复仇了。

    她已非当初那个宋澄。

    在宋澄举刀刺进牛壮眼睛的那一刻，所有女尸身上的锁链和束缚自行绷断，她们重新获得了自由，拿起桌椅板凳当作武器，冲向伤害过她们的死尸。

    久违的紫星字幕提示也再次出现在何枝面前。

    【安全点已建立，当前安全点效能：100％】

    【距离游戏结束时间还剩24个小时，胜利的曙光近在眼前！】
------------

第193章 恭喜晋阶B阶玩家！

    早上六点。

    “咚咚咚。”房间门被敲响了，空气中传来煎蛋的香气。

    紧接着宋母温柔的声音。

    “澄澄，枝枝，起来吃早饭。今天是清汤面，还放了鲜虾皮哦。”

    何枝坐起来穿衣服，宋澄则依旧蜷在被窝里，含含糊糊地喊马上就来。但看她怎么也睁不开的眼皮的样子，就能发现她只是在说梦话。

    六点半，何枝一边吃面条，一边看坐在她对面的宋澄。

    宋父宋母正商量着要为宋澄去读大学做什么准备，宋澄费力地挑出碗里的紫菜，偶尔还停下来插上两句话。她坚持不带宋母新买的小粉猪床单，因为觉得图案太幼稚，会给新舍友留下不好的印象。

    中午十二点，何枝和宋澄收起鱼竿，提着水桶从河边往回走。

    在不远处的路口，两个男大学生从一辆小轿车的车底钻出来。他们手里拿着扳手等工具，看起来刚刚把车修好。

    他们对站在旁边的女生说，“康笛，车修好了。你开车的时候慢点儿啊，我们这次就不送你了。”

    女生含着眼泪，“对不起。”

    “别说对不起。”高个子男生抹去她的眼泪，“阿姨也走了，以后就剩下你自己了。一个人生活不容易，平时要注意锁好门窗，别独自走夜路。”

    另一个单眼皮的男生不善言辞，但也摸一下她的头，“好好吃饭，别熬夜，注意自己的身体。”

    他们分别抱了抱她，然后目送她开车离开，回到属于正常人的世界，

    宋澄目睹了康笛的离开，一时间有些感慨，她回头想和何枝说话，反而再次捕捉到何枝看向她的目光。

    宋澄奇怪地问，“枝枝，你今天怎么一直看我？我脸上有东西吗？”

    何枝说：“有东西。”

    “欸？是什么？奇怪，我今天早上明明洗脸了。”宋澄连忙摸自己的脸，以为是沾上了什么。

    何枝一本正经地说，“是美貌。”

    宋澄一愣，哭笑不得地说：“啊啊啊枝枝，你从哪里学来的土味笑话，尬到我了！”

    何枝也跟着嘿嘿嘿地笑，但在她的眼睛里，宋澄的头顶上一直漂浮着紫星的字幕。

    【安全点，当前安全效能100%。】

    在丧尸潮副本之中，何枝听席桐说过，女校长钟琳本身就是行走的安全点。没想到钟琳并不是个例，宋澄居然也是这样子的存在。

    与钟琳不同的是，宋澄并不是副本中完全正面的NPC角色，她是受害人，也是隐藏在副本背后的最大的bOSS。

    如果玩家对宋澄的经历冷眼旁观，没有在昨晚救出宋澄，那在第七天等待玩家的将不仅仅是整个潮宁村死尸的围攻，还有宋家一家三口异变后无差别的屠杀。

    而何枝选择去救。

    所以现在，她能和宋澄手挽手，一起走在回家的小路上。

    她们路过了刘雪竹的房子，看到她在和对面的空气玩踢毽子。刘雪竹看到她们后，停下来对着她们挥挥手。在她身旁，一个五六岁的梳着羊角辫的小姑娘也在空气中慢慢浮现，跟着妈妈一起对她们挥手。

    她们路过了村长家，新上任的是一位懂生物和种植技术的女村长。她一边和村民讲着土壤改良技术，一边留意着旁边的五个孩子。在她们身后是大片金色的麦田，阳光穿过厚重的云层直射下来，将一切变得绚烂金黄。

    晚上八点，太阳的最后一抹余晖消散。

    宋澄走着走着，在她们即将到家时，突然停下了脚步。

    她问何枝，“枝枝，你是不是也要走了？”

    何枝不知道宋澄为什么会这么问，她按照人设回答，“当初约好要在这里住七天，今天的确是最后一天。我今晚就回家。”

    “我不是这个意思。”宋澄踢一下脚下的石子，“你和康笛还不太一样，对不对？你走了之后就永远都不会回来，不会再回到这个世界。”

    何枝的心里一惊，差点怀疑是自己在不注意的时候暴露了紫星真相。但她还没被紫星抹杀，所以不应该啊。

    “为什么这么说？”何枝勉强笑笑。

    “我就是有预感啦。”宋澄瘪一下嘴，说。

    又是一阵沉默。

    在院子里忙碌的宋父看到她们，对她们招手，“澄澄，枝枝，你们怎么不进来？澄澄你的录取通知书到了，我和你妈都等着你回来拆。”

    宋澄惊喜地说，“这么快就到了？我们马上就来！”

    她蹦蹦跳跳地往前跑了两步，又回头看向何枝，笑着对她说。

    “枝枝，无论你是谁，无论你来自哪里，你都是我最好的朋友。”

    说完她就跑进了院子里。

    何枝似有所感，她紧跟着快步走过去。然而推开半合的门扉，映入眼帘的却是一片荒芜破败的景象。

    土坯泥瓦建造的房子塌陷了一半，砸在地上的横梁挂着残破的蛛网。院子里宋父支起的葡萄架和宋母种的菜全部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及腰的杂草。

    三个没有墓碑的坟包掩盖在杂草之中。坟包前开放的一朵白色雏菊，在风中轻轻摇晃。

    【C级晋阶副本《花悸》结束，确认玩家存活。恭喜顺利通关！】

    【请玩家做好准备，即将传送回紫星重生点。】

    【倒计时，5、4……1。】

    【恭喜玩家顺利通关C级晋阶副本《花悸》，您已成功晋级为B阶玩家！】

    【检测到当前玩家健康度：81%，请您尽快使用药剂或治疗舱进行自我修复。】

    【现在进入奖励结算阶段，结算程序运行中……】

    【玩家在晋阶副本中表现评定S级，获得基础奖励：紫星币1000个，积分100个。技能升级：格斗（精通）、射击（高级）、丧尸化（持续时间延长至60分钟，增加冰系异能）。获得晋阶副本奖励特殊技能：受欢迎的客人。】

    【受欢迎的客人：此技能持续时间30分钟，冷却时间24小时，成功率70%～100%。玩家可以在鬼怪居住地使用该项技能，技能持续时间内鬼怪会把玩家视作客人，不会主动对玩家发起攻击。】

    【P.S.客人的素质决定主人的态度，请勿在主人家大吵大闹，肆意破坏。携带伴手礼的客人会更受欢迎哦。】
------------

第194章 挚友

    【帮助完成隐藏支线任务“徐卓的心愿”，奖励紫星币50个，积分5个。帮助完成隐藏支线任务“解开束缚她们的铁链”，奖励紫星币100个，积分10个。】

    【玩家在晋阶副本中单独击杀鬼怪11人，并找到通关线索，奖励紫星币200个，积分11个。】

    【玩家在晋阶副本中成功救助NPC共计51人，奖励紫星币510个，积分51个。恭喜您获得特殊称号“挚友”！】

    【守望相助是人类高尚品德，请玩家再接再厉！】

    何枝刚刚看完最后一行字，她的紫星手环就震动起来，弹出一条面向紫星全体玩家的系统推送。

    这是何枝进入紫星后，收到的第一条系统通知。

    【热烈祝贺玩家枝芽获得“挚友”称号！NPC好感度系统已开放，详情请查看链接：XXX。】

    何枝：？

    她以为自己看花眼了，又看了一遍，还抬头核对了一遍依旧挂在半空中的奖励结算字幕。

    枝芽没错，“挚友”称号没错。那获得“挚友”的玩家枝芽，不就是她？

    老天，她只是在得到了一个称号，怎么就被紫星在全部玩家面前进行推送表彰了？

    而何枝的好友列表已经如狂风暴雨一样叮叮当当地响了起来，她顾不上看，点了一下相关的链接，跳转至紫星论坛里。

    紫星论坛之中，一个被加精的帖子飘红在最上方。

    紫星：重要通知——NPC好感系统正式开放。【官方】【加精】【爆】。

    何枝下滑页面，看主楼的介绍。

    【紫星：恭喜玩家枝芽获得“挚友”称号！至此，NPC好感度称号在各位玩家的努力下已全部集齐，NPC好感度系统正式开放。】

    【好感度称号分为挚友、同伴、路人、反感者、敌人五大类。除挚友与路人外，每一大类下有若干小类。如同伴可细分为“友善的同伴”、“勇敢的同伴”、“忠诚的同伴”等；敌人可细分为“对手”、“眼中钉”、“死敌”等。】

    【不同称号将决定玩家进入副本后的NPC初始好感度，在一定程度上对副本走向和玩家存活概率造成影响。该称号对紫星内其他玩家不产生任何影响。】

    【NPC好感度称号可在新手副本、晋阶副本和A级副本内获得。暂未获得称号者，将统一佩戴“路人”称号，直至在副本内获得新称号。】

    【再次重申：守望相助是人类高尚品格！】

    紫星论坛的访问人次飞升，几乎所有不在副本内的玩家都对这件事进行了热烈的讨论。

    UIO：我靠？见证历史了？上一次紫星全体推送消息是什么时候？是不是霍神以一己之力打破副本级别壁垒，孤身“下凡”低阶本，逼迫紫星不得不修复系统漏洞的时候？

    一个两个三个：再上上次，还是A阶巨佬孙羡木刷出“救世”成就的时候……

    89DFD：NPC好感称号是什么鬼？老子在副本里活着就够艰难了，难道还要去刷NPC的好感？

    美人糖：守望相助个屁。他妈的，紫星越来越癫了。

    飞天蚂蚁：一楼霍吹也不怕风太大闪了舌头。

    明珠碧玉：霍寻静就是强啊不服来极光单挑@飞天蚂蚁。

    归云一片无影踪：楼上歪楼了。我的称号是智慧的同伴，还是晋升B阶时得到的。怪不得每次进入副本里，NPC都会自然而然地把我当军师。

    666777FH：惨了，我的称号是反感者中的“不投缘”。以后进副本会不会被NPC针对啊。

    是龙哥啊：谁有我惨。我的称号是新手副本中得到“眼中钉”，当初还以为这玩意儿没用，就没管。谁知道现在……刚晋升A阶就被紫星背刺了！艹！

    绮红：又是这个枝芽。谁有她的个人ID？

    谁入地狱我都不入地狱：她是哪个公会的？

    夜放千星：没想到她这么强。我现在哭着求她加入我们还来得及吗？

    紫星花泽类：何蓉蓉@枝芽，给你三分钟把我从黑名单里拉出来！不然你给我等着！

    枝芽：@紫星花泽类，大哥你认错人了，你艾特的是我的ID。我不是这个人。

    LUna：极光这次还会不会出针对NPC好感系统的攻略？@HXJ-129。

    HXJ-129：会。

    小可爱：捕捉大佬！

    火辣蟑螂：捕捉大佬！

    尽管不像霍寻静或者其他A阶玩家那样，个人ID已经成为紫星玩家人尽皆知的秘密。但何枝已经经历过不少副本，合作过不少玩家，也同样和一些玩家发生过摩擦。

    只要有心，就可以从副本历史记录里反找出何枝的ID，对上“枝芽”。

    也因此，何枝好友添加申请一直没有断过。她干脆将添加信息一键屏蔽，只回复张疏狂和关怜会她们的消息。

    关怜会夸她牛逼，问她要不要一起出来做头发。张疏狂约她去C阶副本逛逛，想看看她这个“挚友”怎么个“挚”法。

    甘紫媗依旧不放弃说服何枝加入她所在的公会，而宋千星则难得一见地发来了“哭倒在地”的表情，问她想不想加入朝闻道，待遇可谈。

    其他好友也多少在问NPC好感度称号的事情，向她打听“挚友”这个称号是怎么得来的。

    最安静的却是霍寻静。

    他躺在何枝的好友列表里，静悄悄的，没有发来任何消息。

    何枝将和他的聊天记录置顶，然后试探着发消息。

    枝芽：我晋阶了。有了一个很奇怪的新的技能，还获得了一个“挚友”的称号。

    枝芽：你现在忙吗？我不太清楚这个称号有什么作用，方便现在过去问你吗？

    霍寻静的消息回复的很快。

    HXJ-129：稍微有点忙。

    紧跟着他发来极光的坐标和访客口令。

    HXJ-129：何枝，来极光。
------------

第195章 来极光报到了

    这是何枝第三次进入极光，这个巨大的流光溢彩的的建筑里。

    炙热的阳光被阻隔在玻璃墙之外，晕染出七彩的光影，里面清凉、洁净。形形色色的人穿梭其中，时不时对站在传送点的何枝投来或好奇或漠然的目光。

    何枝正要迈步，眼前却突然一花，凭空出现了一个男性。

    他背对着门口，面朝何枝，向前一动就和何枝猝不及防地撞到了一起。何枝还没怎么样，对方就捂着胸口，表情扭曲地缓缓蹲下。

    “嘶……小姐姐你铁头功，练得不错。”

    何枝吓了一跳，弯腰问，“抱歉，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就是感觉胸口空了一块儿，需要小姐姐吹吹才能好。”可怜兮兮的语气。

    何枝刚刚冒出的愧疚立刻消失了，她直起身，无语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哈，我开玩笑的。小姐姐不要在意啊。”对方跳起来，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容，“我叫李向西，B阶玩家，我是刚加入极光的新人，这是我第一天来极光报到。你好呀！”

    李向西身高大概有187左右，肩宽腰细腿长，标准的男模身材。他长得很好看，有一双下垂的狗狗眼，好像总有些委屈忧郁的样子。但他很爱笑，笑起来好像整个世界都亮了起来。

    何枝礼貌性地对他点点头，“你好，我是何枝。”

    “何枝……枝芽？拿到特殊称号“挚友”的那个枝芽？”李向西立刻问。

    何枝警觉，“什么意思？”

    “哎呀，别装了枝芽小姐姐，整个极光都知道了好不好。”

    李向西很自来熟地搭上何枝的肩膀，但他的举动没有占便宜的意思，纯粹是一种哥俩儿好的姿态。

    “我刚才在外面领入会大礼包，听到不少极光的前辈在议论，说枝芽马上就要加入我们了。所有人都在猜能和副本NPC结为挚友的人长什么样子，嘿，真没想到，原来长得像个小豆芽似的。”

    原本身高160，喝了基因改良液后已经长高至166的何枝：“？”

    她没好气地甩下李向西的手，“你很冒犯。”

    “哎呦，我又一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了。不好意思，嘿嘿。”李向西挠头，“你也可以喊我傻大个，我不介意。”

    他自己长得高，看谁都是小土豆小豆芽，嘴上又时常把不住门。

    别人喊他傻大个，也是他应得的。

    李向西黏上何枝，“何枝小姐姐，你要去哪里？是不是也去顶楼的会议室？我也要去那里。”

    何枝的确要去那里，但她不想和这个傻大个同行。这个李向西，看起来像是会走着走着表演无实物投篮，再手贱给别人一个暴扣的样子。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加入极光的。

    但她还没说话，传送点的角落里却响起一个冰冷虚无的声音，“我也要去顶楼会议室。”

    这个突然出现的声音让何枝和李向西同时一惊，转头看过去。

    不知什么时候，角落里站了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人。他，姑且用他来形容。何枝只能看到他露在外面的精巧的下巴，还有他套着红色手套，垂在身侧的双手。

    他再次发出虚无缥缈的声音，不辨男女，“我想和你们一起去。”

    顿了一下，他补充：“我叫王雪渝，也是这一批加入极光的新人。”

    三个人同时坐上电梯，向顶楼的方向走。

    李向西对这个神秘的王雪渝同样很感兴趣，“刚才在外面怎么没见到你？你没去领入会大礼包？”

    “我没去。”王雪渝淡淡地说，“我的极光大礼包是霍寻静直接给我的，我们刚从同一个B阶副本里出来。”

    他如此轻描淡写地说出霍寻静这三个字，像是把谁都不放在眼里。

    李向西啧啧一声，心里感叹，这恐怕又是一个大佬。

    何枝是第二次听到极光大礼包这件事，“你们说的极光大礼包是什么？”

    “接收你的极光前辈没对你说吗？每个新人来报到之前，都需要先去外面的招新点录入自己的生物信息，还可以领极光徽章、基因改良液、基础药箱、食物等东西。久而久之，被人调侃起名极光大礼包。”

    “你如果没有领，一会儿出来记得去招新点拿一份。其他的倒还好，但里面的极光徽章和基因改良液非常重要。极光徽章是身份的象征，代表你是极光的一员。至于基因改良液，就不用我介绍了吧？”

    何枝心想，基因改良液她已经喝过了，等下要记得拿极光徽章。

    “听说霍寻静会去低阶本里捞有潜力的新人玩家。你刚刚说你和霍寻静从一个副本里出来，你是被他从副本里捞出来的吗？”李向西继续问王雪渝。

    何枝竖起耳朵。

    王雪渝呵一声，“我可不是需要人捞的菜鸟新人，我只是终于被他说服，答应他加入极光而已。”

    何枝默然，在她想加入极光却被霍寻静拒绝的时候，同样有人拒绝了霍寻静的邀请。

    玩家和玩家之间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

    “那你和霍寻静以前就认识喽？你们是朋友？”李向西继续问。

    王雪渝看着不好相处，却是有问必答，“最近关系才好一点。刚认识的时候我们还打过架。”

    “你居然和霍寻静打架！”李向西惊叹。

    王雪渝说，“霍寻静有一个很麻烦的技能，比蝶印更让人讨厌……”

    他说到一半，发现对面不怎么爱说话的女孩儿忽然抬头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可不算友善，但也让他意识到自己不应该过多谈论别人的秘密技能，只能一脸不爽地闭上了嘴。

    就在这时，电梯发出了“叮”的一声，达到了最高层。

    守在顶楼的人对何枝三人客气地点点头，为他们推开会议室的大门。

    何枝走进会议室，先入眼的是一张白色的长桌，长桌左右各坐了四人，在他们走进来的时候，纷纷投来打量的目光。

    霍寻静坐在长桌上首的位置，面对门的方向。他穿着浅蓝色的衬衣，袖子挽起露出手臂，一只支着下巴，另一只手则转动着手中的笔，垂眸听着其他人的汇报。

    在门被打开的时候，他抬头看过来，眼底浮现一抹愉悦的光。
------------

第196章 霍寻静，路人

    “嘿，你们看见没，霍神对我笑呢。”何枝左边的李向西用气音小声嘀咕。

    何枝右边的王雪渝淡淡说，“他是在和我打招呼。”

    然而霍寻静已经站了起来，拍拍手，对会议室里的其他人说：

    “为大家介绍一下，这三位都是刚刚通过考核，加入极光的新成员。王雪渝、李向西和何枝。他们都是非常出色的B阶玩家，也是这次NPC好感度调查小组的初步拟定成员。大家欢迎。”

    稀稀拉拉的鼓掌声响起，霍寻静轻咳了一声，掌声才热烈些。

    长桌右侧最前面，挨着霍寻静的位置，一个斯斯文文的男人推了推自己的眼镜，补充说：“他们的资料在会议材料的第二十到二十七页。”

    翻页声哗啦啦地响起来，偶尔有人抬头，对比资料。

    霍寻静走过来，站在何枝三人身边，给他们介绍。

    “极光有红、黄、蓝、紫四个部门，每个部门设置一名正职和一名副职，共计八人，现在这八位高层都在这里。”

    “右侧依次坐着黄部的杨卓、张惠，蓝部的庄宥鹤和聂盈盈，左侧依次坐着紫部的玄明玉、楚文鸿，红部的关圆圆和秦大龙。”

    极光内部分为四个部门，红部负责副本探索和信息收集，黄部负责任人事管理和后勤保障，蓝部负责信息分析和决策，紫部负责刑罚与惩戒。

    何枝在以前就听过杨卓和玄明玉的名字，知道他们是霍寻静的左膀右臂。其他人中唯一知道的就是关怜会的妹妹关圆圆。没想到这个十六岁的女孩儿，居然是极光红部的部长。

    一眼望去，只有一个年轻的女孩儿坐在一群“大人”之间，她身高不足一米六，穿着洋装，即使面无表情也非常可爱。

    但她的身边却放着一把看起来就血腥的油锯，与她本人形成强烈的反差。

    何枝想起关怜会偶尔会和她抱怨妹妹到了青春叛逆期不听话，管教起来非常困难。顿时对关怜会产生了一丝同情。

    辛苦了，关关。

    霍寻静伸手拉开椅子，对何枝温和说，“先坐吧。”

    王雪渝等着霍寻静接下来给他拉椅子，但霍寻静只是对他客气地点点头，就转身走回了自己的位置。

    王雪渝：“……”

    什么意思？装不熟是吗？当初那个在副本里一而再再而三邀请他加入极光的男人去哪里了？这就是所谓的得到后就不会再珍惜吗？

    他气愤地给自己拉开椅子，和李向西一起坐到了何枝的身边。

    戴着眼镜的杨卓站起来，对霍寻静示意后，清清喉咙说：“各位，既然现在人已经到齐，那我就开始阐述本次NPC好感度调查的拟定方案了。”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包括何枝三人，也开始听杨卓的说话。

    刚刚霍寻静说他们三个是这个调查小组的拟定成员，这个方案必然和他们有关。只是没想到进入极光后，第一个公会任务来得如此之快。

    杨卓不看任何文件，只拿着一根记号笔，拉过白板，侃侃而谈。

    “NPC好感度系统，说白了就是根据玩家在副本内的不同表现颁发不同的称号，这些称号又会给玩家一定程度上的属性加成，影响副本内NPC对玩家的态度。”

    “如果你是“挚友”、“同伴”，你肯定会天然受到副本内NPC的喜欢。如果你是“反感者”、“敌人”，那NPC就会对你心生警惕、甚至主动找你的麻烦。就像是游戏内的正面BUFF和负面BUFF。”

    “大家都不是刚进入紫星的菜鸟，应该知道在某些副本内，NPC有多重要吧？他们可能是线索的提供者、安全点的建立者，甚至是行走的安全点。是玩家通关的希望。”

    “要知道我们在副本内生存不易，必须尽快调查清楚每个称号会在多大程度上对玩家造成影响，从而寻找到相应的利用手段和解决办法。我们还需要知道每种称号的获得办法，来帮助我们尽快摘掉路人称号或其他负面称号，增加NPC对我们的好感度，增加副本的生存概率。”

    杨卓忽然停了下来，看向何枝的方向。

    “想必大家都看到了紫星的公告，这次NPC好感度系统的开放，缘于一个叫枝芽的玩家，在C级晋阶副本中得到了“挚友”的称号。”

    其他人跟随他的目光看过来，若有似无地打量着何枝。

    “希望何枝小姐能在会议后和我们分享你的经历，关于你是如何得到“挚友”这个称号的。”杨卓微笑，他像是一只老奸巨猾的狐狸，对何枝露出雪亮的尖牙：“我们都很期待呢。”

    这个杨卓，说起话来总有一些阴阳怪气。这让何枝感觉有些不舒服。

    她不闪不避地看回去，“没有问题。”

    霍寻静点点桌子，“何枝之后会补充一份通关C级晋阶副本的报告。称号是怎么来的，可以交给蓝部慢慢研究。杨卓你继续说。”

    “呵呵，好。”杨卓继续给大家讲，“为了调查清楚上述几个问题，我们特意成立了NPC好感度调查小组。小组将由四个具有不同称号的B阶玩家和四个路人称号的A阶玩家组成，依旧以老带新的形式，进入副本。”

    “B阶玩家拟定成员如下。何枝，称号挚友。李向西，称号勇敢的同伴。韩量，称号是反感者中不顺眼的人。韩量还在副本里，出来后我会再和他说。还有最后一个，王雪渝，称号是敌人中的死敌。”

    所有人都看向全身被斗篷裹起来的王雪渝，何枝目光惊讶，李向西更是表情震惊。

    王雪渝看起虽然高冷神秘，但并不是特别古怪。他要在副本中做到什么程度，才会被NPC送了“死敌”的称号？

    而有了这个称号之后，他甚至还成功晋升为B阶玩家！

    杨卓继续说，“A阶玩家如下，秦大龙、张惠、聂盈盈、霍寻静。我读名字的顺序就是结对的顺序。近期蓝部挑选合适的副本让大家进入，各位做好准备。”

    何枝看向坐在最前面的霍寻静，心情复杂，最明显的是失望。

    他们没有分在一起。

    不过，霍寻静明明也是获得“救世”成就的一百个玩家之一，对NPC的态度也相当友善。为什么他仅仅获得了“路人”的称号？
------------

第197章 极光的团建吃饭

    李向西轻轻碰何枝一下，“看来我们这次要进同一本副本里了。多多指教呀，小姐姐。”

    何枝点点头，“多多指教。”

    王雪渝对李向西冷冷地说，“你怎么不让我多多指教？”

    “你可是NPC的‘死敌’耶，被你指教会出大事的吧？”李向西笑嘻嘻地说着扎心的话。

    王雪渝不屑地哼一声，不再吭声。李向西凑过去问他是怎么变成NPC的死敌的，他也还是一言不发，把自己藏在斗篷里，被问烦了干脆把脸扭到一边。

    杨卓又补充了几句对于B阶副本的选择方向后，结束了他的发言。

    会议结束，霍寻静站起来，“为了欢迎这次的新成员，按照老规矩，今晚我请大家吃饭。”

    红部的秦大龙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声音愉悦，“去您家？您下厨？”

    “可以。”霍寻静轻飘飘地看他一眼，“秦大龙刷碗。”

    刚刚还严肃安静的会议室热闹起来，所有人都开始起哄。秦大龙则苦着脸做了个捏起嘴巴的动作，坐在他对面的聂盈盈笑咪咪地掏出一副刷碗用的橡胶手套，友情赠送给秦大龙。

    “走走走，现在就走。”

    “我去紫星商城里买点酒，你们都喝什么？”

    “我买水果好了。”

    “多买点鸡翅！会长做可乐鸡翅超好吃！”

    何枝就这么迷迷瞪瞪地，跟着其他人转换地方，来到了霍寻静的家中。

    除了苦行派，大多数高阶玩家会花费一部分的紫星币升级自己的“房子”，也就是重生点。毕竟没有人希望自己真正生活的地方是一个只有一张床的棺材盒。

    玩家在副本中提心吊胆，回到紫星后，反而更加想去体验普通却有烟火气的生活。

    霍寻静的房子是上下两层的复式，空间很大，除了家具外还摆放着不少绿植，看起来简洁明亮。

    不过所有人都只在客厅和餐厅的范围内活动，都非常默契地避开二楼主人起居的房间。

    “会生气的。”总是笑眯眯的聂盈盈地对何枝、李向西和王雪渝认真地说，“你会被会长加入黑名单，列为‘霍寻静家’永拒人员。而我们也连坐，被一起扫地出门。”

    “永拒就永拒，稀罕。”王雪渝哼一声。

    “小朋友，我发现你很喜欢用鼻孔说话欸。”聂盈盈对王雪渝说，她的手指不安分地晃动着，“我能去拉你的斗篷吗？真的很好奇NPC死敌长什么样子。”

    王雪渝后退，“你别过来，停，别过来！”

    李向西已经趁机找到将在副本中合作的A阶玩家张惠，和她聊起天来。张惠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孩儿，身材微胖，戴着一副圆形眼镜，有些内敛。

    但不到十分钟，李向西已经凭借着自己自来熟的态度和能说会道的嘴巴，轻松打开张惠的话匣子，和对方热聊起来。

    两个人不知道说了什么，张惠的脸上甚至泛起一丝激动的红晕，惹得她的上级杨卓频繁往那边看。

    何枝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没动，但她同样是极光成员的重点观察对象。

    第一个来和她搭话的人是将在下一个副本内结对的秦大龙。

    秦大龙理着寸头，一身肌肉，只看外表像是位冷静的酷哥。但说不过三句话，就暴露了他大大咧咧的属性。

    “小妹，哥不会说话，但哥绝对靠谱。你能拿到“救世”和“挚友”的称号，代表你也不是一般的玩家，哥也相信你。”

    他举起酒杯要和何枝走一个，何枝默默举起自己手中的奶茶。秦大龙倒也不在意，和她的奶茶碰杯，把里面的珍珠和椰果撞得四晃。

    “合作嘛，最重要的是互相信任，多多沟通。哥有什么做的让你不舒服的地方，你直接说。当然，哥也会毫不客气地指出你的问题。我们互相批评，互相进步哈。”

    “行。”何枝反而觉得这样比较舒服。

    她最怕遇到金灿灿那种伪君子一样的人。表面看起来温和斯文，实际心眼比谁都多，算盘打得比谁都响。

    不远处帮着霍寻静切菜的杨卓突然回头，喊，“老秦，过来剁排骨。”

    “好嘞。”秦大龙屁颠屁颠地跑了过去。

    何枝听到杨卓问秦大龙，“你和何枝说什么了？我怎么感觉有人骂我？”

    秦大龙委屈，“没有啊……”

    第二个过来找何枝的是穿着洋装的关圆圆。

    关圆圆站在何枝身前，一边吸着果奶，一边面无表情地盯着她看。

    “怎么啦？”何枝问。

    “我来看看我姐姐‘唯一’的朋友长什么样子。”关圆圆开口，重点落在“唯一”两个字上，声音脆生生的，

    她毫不客气地评价，“能和我姐那个绿茶当朋友，你心真大。”

    何枝汗颜，“关怜会还好吧，她只是比较爱演戏，偶尔会戏瘾大爆发。本人其实没什么坏心眼。”

    “你不懂。”关圆圆面高深莫测地看了何枝一眼，摇摇头，转身欲走。

    何枝喊住她，“圆圆，你姐刚刚给我发消息，让我告诉你记得写她布置的作业。”

    “靠。我都在紫星了，怎么还要写作业。”关圆圆瞬间破防，“我不写，谁爱写谁写！”

    “你姐说了，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

    “她神经病啊！”关圆圆炸毛，气呼呼地走了。

    第三个是刚切好菜，趁机从厨房溜出来的杨卓。

    “何小姐。”他客气地和何枝打招呼，“听说你和会长在进入紫星前就认识？我能问你几句话吗？”

    他提到霍寻静，何枝有预感，杨卓接下来的话不会让她感觉愉快。

    但她还是放下奶茶，跟着杨卓走到了相对安静的地方。

    杨卓推一下眼镜，“在你以C阶玩家身份刷出‘救世’成就后，我就调查过你。呵，希望你不要反感，调查分析每一个特殊的紫星玩家、确定敌友、招揽新人……这本身就是我的工作。”

    “我明白。”何枝说。

    有不少人明里暗里打听“枝芽”是谁，想要确定她的价值，看能不能为己所用。对于十大公会之一的极光来说，这的确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

第198章 不死玉

    “那时你刚来到紫星不久，信息不多，但我多少也能调查出来一点。我拿着你的报告去找会长，问要不要安排人去重点观察。会长说他会留意。”

    杨卓继续说。

    “然后我就看到，会长去外面接你，把你带到极光里。他送了你一瓶基因改良液，对不对？而那时你还不是极光的成员。”

    “对。”何枝的睫毛扇动一下，“你想说什么？”

    “接下来你们还进入了同一个副本。”杨卓问：“不好意思，我只是觉得有点好奇。你虽然出色，但在极光里……所以我想问问，你和会长在进入极光之前是什么关系？朋友？亲戚？”

    他忽然笑了一下，“总不至于是情侣吧？”

    何枝的呼吸一顿。

    她抬起头，毫不客气地说，“为什么不直接问你的会长？听说你是他的左膀右臂。怎么，他不想和你说他的私事吗？”

    “我只是问问，不想说可以不说。何小姐，你不用对我充满攻击性。”

    “杨部长，你也不用对我的个人情绪下定义。或者说这就是你的工作风格？习惯激怒别人，再给对方贴上具有攻击性的标签？”

    杨卓与何枝对视三秒，推一下自己的眼镜。

    “好，我的错。我只是想了解一下你和会长的关系，看需不需要做些特殊情况的应急处理。你知道的，领导者如果总是对个别成员过于关注，这对整个组织而言并不是什么好事。”

    “这些话你应该和霍寻静说，而不是和我说。”何枝停顿片刻，补充，“我和霍寻静……是关系不错的同事。他对所有人都很好，对我也是一样。除此之外，并没有什么特殊照顾的地方。”

    “是吗？希望如此。”

    何枝和杨卓再走回餐厅，菜已经端上来，铺满了整张桌子。霍寻静换了衣服，正和双鬓微白的庄宥鹤碰杯。

    他的目光停留在何枝身上两秒，皱了一下眉，去看跟在何枝后面走出来后在他身边落座的杨卓。

    “你和何枝说了什么？”

    “问问她关于‘挚友’称号的事情。”杨卓面不改色地夹菜，顺便给霍寻静抢了一只鸡腿。

    霍寻静推开碗碟。

    “好吧，我是去问你和她是什么关系。谁让你不告诉我？”杨卓说：“她说你们以前是同事。这有什么好隐瞒的？你搞得这么神秘。”

    “她这么说？”

    但他们认识的时间，比当同事的时间要长很多。

    “对，难道你们还有其他关系？”杨卓露出一个狡猾的笑，“不如你告诉我，我去替你求证一下？”

    霍寻静看他一眼，不语。

    杨卓看他不上钩，无趣地撇一下嘴，“你怎么不吃我夹给你的鸡腿？”

    “不吃。”

    让领导当着所有人的面啃鸡腿，像什么样子。

    “那你吃什么？我给你夹？”

    “吃你自己的。”

    一起吃饭是增进关系的最快途径，在紫星也不例外。一顿饭结束，何枝已经对极光的这几个高层认识得七七八八，对他们各自的性格也有所了解。

    同样，何枝三人也算彻底被极光接纳了。

    而在何枝准备随大流离开的时候，霍寻静叫住了她。

    “何枝，你留一下，我有东西要给你。”

    何枝在杨卓意味深长的目光里留了下来。霍寻静带她走上楼梯，来到二楼的书房。

    “我可以上二楼？”

    “为什么不行？”霍寻静意外地问，随后了然，“你听聂盈盈说的？别在意。我当时生气是因为有个人喝多了，吐到了我的房间里。”

    “当然，你们想上来，最好还是提前问一下我。”

    何枝跟着他走进房间里，他打开灯，照亮书架上一排排的书。

    紫星商城内是有卖书的，但以书为知识载体，学习效率慢，花费紫星币又多，对于需要频繁进入副本的大多数玩家并不合算。

    没想到霍寻静会买这么多。

    何枝站在书架前，闻到隽永墨香，混杂着清淡的茉莉香。这两种气息混合在一起，勾勒出独属于霍寻静的味道。

    古典的、清冷的、温柔的、包容的。

    霍寻静拿起桌子上的纸袋递给她，说：“这是极光给每一位新加入的成员发的基础物资。”

    何枝打开，看到里面的徽章和其他东西，知道这是李向西提到过的极光大礼包。

    极光的徽章以深邃夜空为主体，红、黄、蓝、紫四种颜色以流线形态交织，随着灯光角度的变化仿佛在夜幕之中流动。

    何枝珍重地把这枚徽章别到自己的衣服上，在这一刻，她的心像是落了地。她真正意识到自己在紫星有了一个归属，有了一个可以安心交流信息、交换物资，快速学习进步的地方。

    “谢谢。”她对霍寻静说。

    “不用谢我，这是你自己努力的成果。”霍寻静说。

    他又拉开书桌的抽屉，拿出一个精致的盒子。

    “我当时说等你加入极光，就送你一件礼物。打开看看？”

    何枝犹豫地伸出手，触碰到盒子盖。杨卓说过的话再次出现在脑海里。

    “……你知道的，领导者如果总是对个别成员过于关注，这对整个组织而言并不是什么好事。”

    她抬头，对上霍寻静鼓励又充满期待的目光。

    期待？是希望她能喜欢这件礼物吗？

    何枝打开盒子盖，看到里面放着一块丝绒垫子，垫子上则放着一颗白色玉珠。玉珠里一点碧绿流淌，仿佛充满无尽的生命力。

    她用指尖触碰一下，启动鉴定技能。

    【……】

    笔记本的鉴定技能只能在能力范围内进行鉴定，如果被鉴定的物品或者玩家超出何枝的能力太多，就没办法得出详细准确的结论。比如在花悸副本中，对宋澄的鉴定结论就并不准确。

    “不死玉。”霍寻静为何枝解释，“玩家将它含在口中，只要不是遭到灰飞烟灭性质的打击，里面的力量就会帮助玩家保留最后一丝生机，并以一定速度帮助玩家愈合伤口、血肉重生。”

    “在C、B级副本可能作用不大，但在晋阶副本和A阶副本中，它能帮你坚持到脱离副本，使用治疗舱。”
------------

第199章 唯一的、特殊的

    “这个很珍贵吧？”何枝抬起头问。

    在紫星商城里，一管让血肉快速重生的药剂都会卖到上万紫星币，更别提能确保玩家不死的药剂或一次性道具。

    而霍寻静给的这枚可以数次重复使用的不死玉，在紫星商城中只能是有价无市的存在。

    霍寻静浅浅一笑，“或许？”

    他看着这枚不死玉。

    这是霍寻静自己做的。治疗技能的升级已经到了瓶颈期，他尝试着将自己的治疗能力抽取、储存，再加上……的升级加工，“不死玉”便应运而生。

    如果放到紫星商城上，也许真的能卖出不错的价格。

    何枝还是犹犹豫豫。

    “这么珍贵的东西，你可以留着自己用，或者送给杨卓他们。”何枝捏一捏手指，小声补充道，“给我是浪费了。”

    “不，送给杨卓他们才是浪费。”

    霍寻静耐心地为何枝分析，“你的昵称被紫星向全部玩家推送，已经引起大部分势力的注意，身份的暴露已经成为必然。接下来会有很多人想不择手段地拉拢你。你会被他们说服，脱离极光加入他们吗？”

    何枝立刻摇头。

    加入极光，留在极光。这是她在深思熟虑后决定好的事情。

    “越是金字塔顶端，可分配的资源越少，公会之间、玩家之间的厮杀往往也会更加激烈。你现在虽然是B阶玩家，但却是很多人眼中的潜力股，是资源之一。”

    “人才不能为我所用，必为我所杀——这是很多公会掌权人的理念。一旦他们发现自己无法拉拢你、掌控你，他们就会在你还没完全成长起来的时候摧毁你。”

    “在B阶副本里，你将面对的不仅仅副本中的鬼怪，还有其他公会的骚扰和袭击。”

    “所以你需要减少副本失败率，用最短的时间通关15个B级副本，再积累足够的紫星币和道具，用最快的速度通关B级晋阶副本晋升A阶。只有这样，他们才能因为忌惮你的实力而收手。”

    “恰好这枚‘不死玉’可以帮你。你可以让它发挥最大价值。”

    霍寻静拿起这枚不死玉，放在何枝的手中。

    “所以，给你怎么能说是浪费呢？”

    不死玉放在手中的那一刻，何枝瞬间感觉到一股暖流从被接触的地方涌入身体。除了蓬勃的生机之外，何枝还感觉到其中蕴涵的鼓励和支持，就像一个无所不能的强者无声地站在她身后，用坚定的语气告诉她“你可以，你能做到”。

    鼓舞者——也是霍寻静的技能之一。他同样抽取了自己的这种能力，融入了这枚不死玉里。

    何枝握着珠子，那种隐约的“不配得感”消散了，她的心落在了实处，就连杨卓带来的不愉快也被轻巧扫开。

    与此同时，一种细微的、忐忑的希望从内心缓缓升起，像是刚刚生出的嫩芽，带着兴奋和不安，钻出土壤。

    他耗费精力去做这枚不死玉给她，送她基因改良液，教她射击，给她补充笔记本中的攻略……就连杨卓也说，她受到了霍寻静的特殊关注。

    这是不是意味着，意味着……

    “我……”

    何枝刚说了一个字，感觉的自己的声音有些奇异的变调。她连忙低头轻轻咳嗽一声，才重新鼓起勇气去看霍寻静。

    霍寻静依旧注视着她，目光专注。

    他如往常一样安静等待着，他对她从没有过不耐烦的时候

    何枝捏了捏手心里的不死玉，再次受到鼓励，“我想问，你为什么总是对我这么好？是不是因为在你的……”

    她没有说完。

    因为霍寻静眼睛中的笑意淡了下来。

    何枝敏锐地捕捉到了霍寻静的微表情变化。虽然他没有开口打断她，但何枝有预感，如果继续说下去，接下来的场面一定会很难堪。

    于是她立刻闭上了嘴。

    何枝感觉到空气仿佛开始变得稀薄，手中的珠子散发的舒适温暖也似乎变成了烧皮黏肉的滚烫。

    霍寻静沉默片刻，轻笑一声，说：“因为在我心里，你们都是未来的希望。”

    他拉开书桌的另一个抽屉，在里面，放着十几枚一模一样的不死玉。

    与给何枝的这枚不同的地方仅仅在于，它们没有被放进精致的盒子里。

    “你们都是希望，所以我会尽我所能地帮助你们，照顾你们。”霍寻静翻出一个盒子，随手捡起一枚不死玉扔进去，“这颗是送给关怜会的，听关圆圆说她同样在为C级晋阶副本做准备，我也给她做了一颗。”

    “你是她的朋友，下次见到她，帮我送给她好吗？”

    他把这个新装入不死玉的盒子放在桌子上，推给何枝。

    何枝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抬手拿过盒子的，也不记得自己怎么说的好。

    她只感觉大脑完全是空白一片，而自己有些呼吸不过来。

    “谢谢你的礼物，我会好好使用它的。”何枝听见自己用平静的声音对霍寻静说，“那下次副本再见了。”

    霍寻静站在书架前，暖白色的灯光照亮他俊美温柔的脸庞，却在地板上投射出刀片一样锋利的侧影。

    “好。”霍寻静同样对何枝点头，“我们下个副本再见。”

    何枝自己下了楼梯，自己走到了霍寻静家的大门前。

    她在推门出去的时候才想起，这不是在蓝星上，她想回家，只需要在手环中输入坐标，默念自己家的进入口令就可以了。

    她怔怔地抬起手腕，去点击手环屏幕时，再次看到了手心里的盒子。送给关怜会的那个。

    关怜会只和霍寻静一起经历过一次副本，她和霍寻静的交集只是下属的姐姐。但关怜会也有。

    不仅仅是关怜会，同样刚加入极光的李向西、王雪渝会有，还在副本里的韩量会有，极光中的其他B阶、C阶玩家会有，以后加入的新会员也会有……

    霍寻静只说过这枚不死玉不适合杨卓那些A阶玩家，但并没有说过这枚不死玉是唯一的、特殊的。

    就像何枝，也不是特殊的。
------------

第200章 差距

    二楼书房，霍寻静坐在转椅里。

    他没有去送何枝，只将抽屉里的那些“不死玉”拿出来，用冰凉的指尖若有似无地拨动，态度轻慢，就像是在打玻璃弹珠。

    动作大一些，那些洁白的珠子就顺着溜着桌沿滑走，一颗挨着一颗掉到地板上，排着队，乒乒乓乓地摔成一堆粉末。

    阴影中伸出一只淡灰色的无形巨手，这只手拿着一把扫帚，勤勤恳恳地将地板上的粉末扫进垃圾桶里。

    “给关怜会发消息，告诉她珠子不能用。我会另外补偿她。”

    霍寻静对着巨手说。

    “不理解你。”巨手闷闷地说。

    但它还是任劳任怨地拿过霍寻静放在书桌上的手环，将粗笨的手指竖起来，用指甲尖对着虚拟键盘一个一个地敲字。

    “你什么时候给我换一个身体？这个怪笨的。”

    “呵。能力不高，要求不少。”

    “过分了啊。”巨手气愤地攥紧拳头挥舞一下，“心情再不好，也不能嘲讽无关人员吧。我是你发泄情绪垃圾桶吗？”

    “不满意可以走。”

    “你当我不敢？我今晚就离家出走！你可别后悔！”

    “呵。”

    *

    何枝回到自己的小屋子后，将盒子传送给了关怜会。

    当然可以凭空传送，就像玩家从紫星商城购买物品那样，玩家与玩家之间的物品赠送、交易也同样可以选择传送的方式。

    霍寻静让她转交，也只是听懂了她没说完的话，用另外一种方式委婉地拒绝而已。

    也因此，何枝更感觉到沮丧。

    她用被子把自己蒙住，缩在床上，手环变成兔子挤到她的脸颊边，伸出舌头舔了舔她。

    何枝以为自己会因为今天的事情整夜失眠。但恰恰相反，她睡着了。

    她甚至还梦到小时候的自己，刚上高一的那段时光。

    十五岁的何枝在初中毕业时取得了相当优异的成绩，市里最好的高中特意打来电话，让她去读，并保证学杂费全免。

    恰恰是在同一个时间段，把何枝带大的奶奶去世了。她走得突然，以前从没露过面的亲戚成群地赶了过来，他们以操持葬礼的名义，搬空了何枝奶奶的屋子，也卖掉了这间不算大的院子。

    何枝对那段记忆不是特别深刻，她甚至不记得自己有没有哭，她只记得自己每一天都跪在牌位前，麻木地往火盆里送纸钱。

    是在做梦？还是真的？何枝自己也分不清。

    她总觉得自己还应该去上学，上学回来，奶奶就会背着手，蹒跚着走来温和地对她说：“枝枝回来啦？洗洗手，吃饭了。”

    这种情况在何枝的母亲冯桂枚把她领走后，才逐渐好转。

    但冯桂枚和何枝想象中的截然不同。记忆中柔软的怀抱，头发上的玫瑰香都不见了。何枝拥抱母亲，感受到的是沾染油污的粗布制服，还有刺鼻的粉尘气味。

    她们住在廉价的出租房里，上下楼梯偶尔会踩到别人的呕吐物，或者用过的避孕套。

    冯桂枚会从谈的男人那里拿一点钱买肉加餐，会捡菜市场丢掉的菜叶子回来，偶尔路过摆摊的地方，也会偷两条内裤。

    她经常翘着二郎腿，一边抽烟，一边戳着何枝的额头说，“这还不是为了你？小拖油瓶。”

    何枝依旧穿着冯桂枚不穿的旧衣服，她长高了一些，这些衣服不再那么宽大。

    她一入学就被分到了最好的班级，她的学习依旧很好，各科老师都对她非常关注，同学之间也以学习竞争为主，没有欺凌。

    没什么好抱怨的。

    冯桂枚不容易，她已经尽了最大的能力。她在最关键的时刻没有抛弃何枝，她给了何枝容身之地，让何枝吃得饱穿得暖，她是一位合格的母亲。

    没什么好抱怨的。

    只是偶尔，非常非常的偶尔，何枝会想起骈明珠，还有霍寻静。

    想起他们崭新的衣服、一尘不染的鞋子，想起他们喝完后随手扔进垃圾桶里的矿泉水瓶，而那是何枝为了补贴几块家用时曾经捡起的。

    想起骈明珠抚摸自己头顶时的温暖，想起她亲切又怜惜的语气。想起霍寻静写卷子，骈明珠就捧着自己的专业书坐在他身边陪他。

    想起霍寻静表达观点时的从容不迫，他条理清晰地列出一二三条理由，正打电话说服他的爸爸，想独自一人参加国外的夏令营。

    人与人之间的差距，为何这么大？

    明明他们踩在同一片土地，呼吸同样的空气。

    “你看，枝枝。”中午吃饭时，何枝的同桌指着刚刚从食堂里走出来的人说，“那个是高三的学长霍寻静，是不是长得特别帅？听说他家里还特别有钱，咱们学校的明珠楼，就是他爸爸捐的。”

    淅淅沥沥的小雨打在何枝撑起的伞上。

    何枝隔着雨幕望过去，对方好像正朝着她们的方向走来。

    “我想起我的笔袋没拿，落在教室了。”何枝慌忙转身往回走。

    “诶？枝枝你不吃饭啦？”

    “我一会儿再过来打饭！”何枝匆匆回答。

    学校不算大，何枝总会看到有关霍寻静的痕迹。

    最高最气派的明珠楼是他家里捐的，老师们经常在上课的时候提起他，说他聪明又自律，让大家向他看齐。荣誉榜里贴着他的证件照，旁边就是他写的优秀作文。偶尔小测，英语听力里也是他和老师一起录的声音。

    就这么过了一个学期，何枝忽然收到了初中老师转寄过来的信。

    她迷茫地看着这封推迟了将近半年才收到的信，还有已经过期的门票，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起码应该说声谢谢……

    何枝拿着信，直愣愣地站起来往外走。她知道高三年级的教室在哪里，知道霍寻静在哪一个教室里，知道他坐在哪张桌子，甚至知道现在的他应该在闲闲转笔，写着数学题。

    她走到了门外。

    她看到了霍寻静。

    霍寻静也看见了她。

    一片秋香色的裙角飘过，挡在二人视线之间，声音好听的女生说起话来也像是在唱歌。

    “霍寻静，明天我生日，我爸爸要在碧海云庭给我办生日宴会，全班同学都会来，你呢？你来吗？”

    “我没空。”霍寻静皱眉，侧过头看向教室门外。

    已经不见何枝的身影。
------------

第201章 张疏狂的馊主意

    “砰！”的一声。

    是何枝被摔到地上的发出的巨响。

    她上气不接下气地倒在垫子上，衣服被汗水浸透，头发湿的像是刚刚从水里被捞出来。她的手指因为疲惫而无法克制的颤抖着，干脆对着张疏狂摆摆手，表示需要休息。

    张疏狂盘腿坐到何枝的身边，同样浑身是汗，只比何枝好了那么一点。

    她低头看何枝。

    “行啊你，以前连我衣角都碰不到，现在居然能连着打我三拳。别说，你打得我还挺痛，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牛力气？难道是那个什么挚友称号的额外加成？”

    张疏狂的称号是紫星送给她的“路人”，不只是她，紫星百分之七十的玩家都获得的是路人称号。也因此，新开放的NPC好感度系统和那些称号成为了大部分玩家的近期热议话题。

    张疏狂也不例外，和何枝说话，十句有五句会拐到她的称号上来。还会贱贱地喊她“噢，我亲爱的挚友枝枝。”

    何枝无奈地回答，“这是因为我每天都有做力量训练，和称号又有什么关系……”

    “难说。”张疏狂啧啧两声，“紫星论坛上的人猜测，有些称号对本人的技能属性也会有加成，比如‘智慧的同伴’，就可以增加玩家的智慧属性。”

    “那你的确需要一个。”

    “嘿！你是不是欠揍？”张疏狂揪一下何枝的发尾，“来来来，我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勇猛的‘路人’！”

    正当何枝要跳起来迎战的时候，她的手环滴的响了一声。

    是极光发过来的消息，通知何枝下午去极光，参加NPC好感度测试副本。

    三天前，极光在紫星论坛发布了第一期NPC好感度系统攻略贴，其中公布了极光内部掌握的所有称号的细类，并对除了“挚友”之外的所有称号来源、作用做了初步的归纳和猜测。

    攻略贴的最后写道，如果有玩家获得了罕见称号，请及时与极光取得联系，以便参与测试，完善第二期攻略贴。

    当时何枝就有所预感，极光很快就会通知他们进入NPC好感度测试副本了。

    果不其然。

    “我该走了。”何枝对张疏狂说。

    “这次霍寻静和你一起进副本？”张疏狂挑眉问。

    她现在已经能平静地提起霍寻静。

    而且她多少从何枝那里知道了一些事，知道这个每天把自己闷在格斗训练场里不出来的小姑娘，刚刚在坎坷的情路上遭到了男神的无情婉拒。

    “准确的说，是和‘我们’。”何枝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她早已把自己的心情收拾干净。

    张疏狂评价，“霍寻静这个人，看起来清清冷冷，但当你进一步接触他，又会觉得他人好像挺不错。可惜，如果你想走进他的内心世界，可就难于上青天了。”

    “就连陈瑜偶尔也会感到挫败，和我倾诉，说他猜不透霍寻静在想什么。”

    何枝摩擦着自己手里的匕首，不搭话。

    “不过要我说，霍寻静就是闷骚。干他一顿他就服气了。”张疏狂语出惊人。

    何枝手里的匕首都惊掉了，她张大嘴巴，“哈？”

    “干他一顿。”张疏狂坏笑着重复，“听不懂？就是让你大胆一点，绑架他！囚禁他！狂亲他！上了他！”

    “你你你……我我我……”何枝说话都开始结巴，她怎么也没办法把霍寻静和“干”这个字联系在一起，而且……

    “会被他弄死的吧？”

    被霍寻静用手术刀千刀万剐，变成一片一片的，拼都拼不起来。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嘛。”

    “馊主意。”何枝摇摇头，吐了一口气，“算了，反正我也想放弃了。”

    霍寻静的态度已经很明了，他对她和其他人一样，没有什么不同。再者，两个人的差距也摆在那里，在随时都会有玩家丧命的紫星中想这些事，也只是给自己平添烦恼而已。

    干脆不问，不想。和以前一样就好了。

    何枝就抱着这样的态度，再次走进了极光顶楼的会议室中。

    霍寻静依旧坐在首位，看到何枝走进来，他对着何枝点点头。

    何枝同样点头回应。

    两个人的目光接触几秒，就犹如蜻蜓点水一般地错开，不再有任何交集。

    参加NPC好感度测试副本的玩家基本已经到场，包括许久不见的韩量。

    韩量在《布伦特家的晚餐》副本中给何枝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他沉默寡言，却和本身是NPC的蒂芙尼产生了爱情纠葛，又在最后将对方无情杀死。

    也因此，他的称号是反感者中的“不顺眼的人”，何枝并不意外。

    韩量也看到了何枝，“好久不见，何枝，没想到我们还会变成同一个组织的成员。是会长推荐你加入极光的吗？”

    何枝摇摇头，“我递交了申请表，符合条件，经过考察后又顺利晋升为B阶玩家，自然而然被招录了。”

    “真没想到……”韩量看着何枝，若有所思地自言自语。

    当初他把何枝看作草履虫，认为性格软弱又没有强硬实力的她在紫星活不了太长时间。没想到何枝不仅能晋升为B阶玩家，还成为了紫星获得“挚友”称号的第一人，和他一起坐在极光会议室的长桌旁。

    坐在一旁的李向西凑过来，“枝枝，我早就想问你了。你是不是和霍会长以前就认识？一起吃饭那天，他把你单独留下来是为了什么？”

    李向西一直很八卦，打入极光内部后，连紫部副部长楚文鸿的第七个女朋友是樱岛公会当家人老婆的闺蜜以前的情敌这件事都打听了出来。

    霍寻静把何枝单独留下，但其他人都不知道是为什么。问霍寻静，他不敢。问何枝——何枝没通过他的好友申请。

    这几天他每每想到这件事，就感觉抓心挠肺的。

    何枝避重就轻，“霍寻静以前在副本里救过我，他那天把我留下，是给我极光大礼包。”

    “就这样？”李向西的狗狗眼一垂，“毫无惊喜啊。”

    何枝察觉到在最前面，一道视线落在她身上，又很快离开。她没有抬头，“就是这样。”
------------

第202章 相亲大作战

    李向西嘀嘀咕咕半天，又凑过来缠着何枝要求她添加好友，顺便把仍旧笼在斗篷里的王雪渝也拉了过来。

    很快，这次进入副本的八个玩家就到齐了。蓝部的部长庄宥鹤站起来安排工作。

    庄宥鹤是一位四十出头，双鬓微白的男人。他气质温和随性，眼睛里闪动着智慧的光芒。如果不使用道具“蝶记”和“蝶印”，紫星几乎没有玩家能控制自己进入什么样子的副本。但他却是一个例外。

    这和他的技能之一“许愿”有关。据说他可以许下三个愿望，来为自己或同伴进入副本限定条件，而这三个愿望之中，至少可以实现一个。

    换言之，他能在一定程度上做到“挑选”副本。

    “大家拿出刚刚发下去的蝶记，让蝶记飞到会长的身上。”

    何枝第一次用蝶记，她学着其他人的样子弹动手指上的小小光粒，看它扇着几乎看不到的翅膀，摇摇晃晃地飞向霍寻静。

    本以为蝶记会像其他人的一样，落到他的衣角处。没想到那颗光粒好似没长眼睛，飞过去后直接撞到了霍寻静的睫毛上。

    何枝连忙低头看地，装作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因此她也没看见霍寻静把她的蝶记拿下来，仔细放到自己袖口的位置。

    庄宥鹤继续说，“好了，请大家拿出手环，调到B阶副本界面，在我许愿结束后再选择进入。”

    这是何枝的第一个B阶副本，她深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放松下来。

    庄宥鹤再开口，声音中蓦然多了一份古朴、虔诚和庄重。

    “我在此许愿，许愿霍寻静进入的B阶副本将满足以下三个条件。”

    “第一，该副本有大量拥有智慧，可以交流的人类NPC，这些NPC初始态度中立，并参与紫星玩家的副本故事发展。”

    “第二，该副本的玩家数量为八人。”

    “第三，该副本危险程度较低，不存在任何超自然力量。”

    “慷慨而仁慈的神明，请您——满足我的愿望！”

    一阵奇异的力量波动从庄宥鹤的身上散发出来，这种力量直冲霍寻静而去，如风一样将他的衣角荡飞起来。

    紫星的字幕在众人眼前亮起。

    【B级副本生成中……欢迎来到B级副本《相亲大作战》】

    【本次副本任务：成功与浮花市单身市民牵手成功，举办婚礼，成为光荣的浮花市市民。】

    【请玩家注意，该副本内存在死亡风险，回归紫星后可自动修复身体伤害。】

    【亲爱的勇士，祝您，一切顺利！】

    *

    何枝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坐在一辆客车上。

    客车没有司机，却异常平稳地在布满团雾的公路上穿行。白色的大雾让人看不清公路之外的景色，只隐约看到有奇怪扭曲的影子缓慢接近，然后又被客车远远抛在身后。

    客车内部大约有三十多个座位，几乎全部坐满。每一个座位上的人都仿佛刚刚苏醒过来，正用戒备、警惕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其他人。

    何枝坐在第六排靠窗的位置，她的身旁是秦大龙，前面是李向西和张惠。

    至于其他一起进来的王雪渝、霍寻静几人，应该是分散坐在更前面一些的位置上。

    “我猜整辆车上都是玩家。”秦大龙与何枝耳语，“老庄的许愿条件失效了一个，副本内的玩家起码有三十多个，有点麻烦。”

    何枝小声说，“从紫星给的副本任务看，第一个愿望已经实现了，我们这次不会白跑一趟。就看第三个愿望能不能实现了。”

    秦大龙叹气，“难。老庄每次都会许第三个愿望，但十次九空。在B级副本中遇到鬼怪的概率还是很大的。而且B级副本不像C级副本，以生存为主，不在乎通关奖励的话躲在安全点也能活下来。在B级本中与鬼怪对抗是必不可少的。”

    “先说好啊，极光的传统是只要新人还剩一口气，老玩家就不会出手干预。所以不是我不救你，是为了培养你的生存能力和副本通关能力，你可别记仇哇。”

    何枝做了一定不会记仇的承诺，秦大龙才重新把注意力放在其他玩家的身上。

    “也不知道在这当中又有多少个‘同伴’、多少个‘敌人’。”

    车子很快到达了目的地，车门自动打开。玩家犹豫着下了车，何枝和秦大龙走在最后，下车后自然而然地和极光的其他人站在一起。

    但表面上，他们还是互不认识的样子。

    一个肥胖臃肿的女人拿着小粉旗，眉开眼笑地走了过来。她穿着明显小了几号的粉色西服套裙，扣子仿佛下一秒就会被挤爆。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她说话的声音也是尖细的，轻飘飘的。

    “你们就是蓝云市来的相亲流浪团吧？你们好呀，我是浮花市相亲活动的负责人方娜娜，欢迎你们来到浮花市！”

    她用含笑的眼睛一一扫过玩家，看向每个玩家时都是笑吟吟的和善模样，好像不同玩家在她的眼中并没有任何差别。

    “很遗憾听到蓝云市遭遇灾害覆灭的消息，不过请大家不要担心，只要你们能够在相亲活动中与我们浮花市的单身市民牵手成功，在举办婚礼之后，你们会自动获得浮花市市民的身份，享有浮花市的永久居留权。”

    “相反，如果你们在相亲活动结束后依旧没有找到适合的伴侣，那就很抱歉啦！你们只能被驱逐出浮花市，进行再一次的流浪。不过据我了解，除了浮花市之外，已经没有安全的城市供人类生存。”

    “抓紧最后的机会，年轻人们！”

    李向西突然举手，“报告！”

    方娜娜的眼神落在他身上，微微一挑眉。

    “请问，相亲活动会持续多长时间呢？参与相亲的浮花市市民又有多少呢？”李向西露出可怜兮兮的神色，“不好意思，娜娜姐，我实在是有些担心啦。”

    四十六岁的方娜娜被这一句“娜娜姐”喊得通体舒畅，她捂嘴一笑，“小伙子长这么帅，有什么好担心的。相亲活动会持续一个月，参加的人有几十个，够你找对象啦！”
------------

第203章 不愧是‘挚友’

    方娜娜透露出的信息让玩家低声交谈起来。

    这意味着紫星玩家必须要在一个月内完成“和浮花市单身市民牵手成功，举办婚礼，成为浮花市市民”的副本任务，如果一个月内没有完成，就意味着副本的失败。

    至于人数，方娜娜说有几十个，是否意味着浮花市单身市民的数量大于等于紫星玩家的数量？

    霍寻静看向韩量，韩量立刻会意。

    他学着李向西的样子举手问，“娜娜姐，请问参加相亲活动的浮花市单身市民到底多少人？能给我们一个准确人数吗？”

    方娜娜保持微笑，“等他们来了，你可以自己数。”

    说完，她便把头偏过去，不再给韩量继续提问的机会。

    何枝隐约察觉到方娜娜对李向西和韩量态度上的微妙不同，在霍寻静看向她，对她点头示意后，她立刻主动上前一步。

    “请问，牵手成功的标准是什么？婚礼又要怎么举办？”

    方娜娜详细回答，“每位单身市民都会有一条自己制作的玫瑰花腕带，如果他们喜欢你，会试着将腕带系到你的手腕上。你可以同意，也可以选择拒绝。如果你接受了对方的腕带，就算牵手成功了。”

    “在牵手成功之后，你们需要来我这里申领一张结婚进度表。上面有需要你和对方共同完成的若干事项，完成之后，把进度表交还给我，我会为你们举办简单神圣的婚礼。”

    “申领进度表之后可以后悔吗？我的意思是，还能不能更换相亲对象？”何枝问。

    “当然可以。”方娜娜爽快说，“结婚进度表的作用，就是为了让你们快速了解对方，及时发现对方是不是合适自己的良人。只要有了新的牵手对象，随时可以来我这里更换。”

    “不过，你需要拿出一些证据，证明你和前一个相亲对象的确不合适，而不是随意抛弃了对方。我们可不鼓励朝三暮四、见异思迁的行为哦。”

    “还有其他问题吗乖？”方娜娜笑眯眯地问。

    何枝被这声“乖”喊得头皮发麻，“没、没有了。谢谢娜姐。”

    “不客气。”方娜娜笑眯眯地说。

    她转身挥动小粉旗，对所有玩家说，“大家跟上我的脚步，我现在就带大家去相亲角。完美的第一印象非常重要，我们可不能迟到！”

    玩家陆续跟上方娜娜的脚步，偶尔有几个人路过何枝时会微不可见地打量她，秦大龙侧身，用魁梧的身躯挡住其他人的视线。

    “不愧是‘挚友’。不过是简单的试探，居然能得到这么多的信息。”

    聂盈盈作为蓝部副部长，自觉承担着记录与分析的职责。她一边飞快地在脑内图书馆记录着刚才发生的事情，一边不由自主地发出感慨。

    她看向王雪渝和韩量，调侃说：“你们得小心咯。”

    王雪渝切一声，“这都是一些基础规则，就算何枝不问，NPC迟早也会公布。”

    “但有些规则，如果你不问，NPC是不会公布的。”霍寻静说，“比如何枝问的第三个问题，关于结婚进度表能否撤回，相亲对象能否更换。”

    “如果NPC不说，我们可能会下意识认为一旦申领结婚进度表就必须完成。或者在更换相亲对象时没有准备所谓的‘证据’，跳入副本的陷阱中。”

    “何枝的问题问得很好。”

    何枝提一下嘴角，算作对霍寻静赞扬的回应。

    肩膀忽然一重，是李向西将手搭了上来，“看来挚友的称号真的很有用，连会长都夸你呢。我决定了，我要抱紧你这条强有力的大腿不松手。枝枝，收我当你的小弟吧！”

    “不要。”何枝抖肩，把李向西的手扒拉下去。

    “收吧收吧！我会为你端茶倒水，鞍前马后的！我会缝衣做饭唱曲儿按摩，还会给你讲冷笑话，我现在就能给你来一个。请问，麻雀怎样才能安静下来？答案是给它点压力就行了，因为，鸦（压）雀无声。是不是很搞笑哈哈哈哈哈。”

    王雪渝走在霍寻静身边，暗自翻了个白眼，吐槽：“二货，进了副本还想着讲冷笑话，等被好兄弟追着跑的时候就老实了。你们极光不是一直卡人很严的吗？怎么这种傻大个也能进极光。”

    “他符合条件，并同时得到了三名极光成员的推荐，自然而然地通过了考察。”

    霍寻静没有回头看缠着何枝的李向西，声音淡淡地解答。

    方娜娜领着三十几个玩家很快走到了相亲角中。这是一处精致典雅的公园，灌木和花卉按照色彩以几何图案的形状排列，高大的橡树和松树以对称式栽种在两旁。

    公园当中是一座精美的雕塑喷泉，喷泉中央的雕塑是一位手拿弓箭、身有七翼的天使，它看起来似乎是爱情丘比特，却又不同于寻常神话中描绘的小男孩模样，反而是没有明显性别特征的成人状态，并且面目忧郁。

    二十几个男女在喷泉之下零零散散地站着，在方娜娜领玩家走过来时，他们立刻骚动起来。

    这就是前来相亲的浮花市单身市民了。

    何枝快速数了一下，发现对方的数量要比玩家数量少将近十人。

    看来今天一定会存在无法牵手成功的玩家。

    方娜娜拍拍手，“好了，姑娘们，小伙子们，你们未来的幸福全靠你们努力争取，去大胆搭讪，寻找属于自己的真爱吧！”

    她说完就往旁边走，路过何枝身边时，对她眨了一下眼睛，小声说。

    “别跟着你的同伴走，单独一个人牵手成功率更高哦。还有，我推荐那边那个穿蓝衣服的男孩。”

    跟在何枝的秦大龙立刻问，“我呢？娜娜姐你给我推荐一个。”

    方娜娜充耳不闻，扭着腰走开了。

    “嘿，真当我是路人啊！你刚刚还回答‘不顺眼’的韩量呢！为什么直接忽视我啊！”秦大龙被忽视得彻底，黑乎乎的脸皱成菊花，为苦逼的自己掬了一把同情泪。
------------

第204章 我可是公务员！

    何枝只能和秦大龙分开，迟疑地向喷泉的方向走去。

    方娜娜给何枝推荐的那个男孩就坐在喷泉的大理石边缘处，背对着所有人的方向。玩家的到来并没有引起他的注意，他看起来似乎对这场相亲活动兴致缺缺。

    但何枝想，能被相亲活动主办人方娜娜推荐的，一定有他自己的过人之处。

    没想到刚靠近喷泉，何枝就被一个突然窜出的男人拦下来了。

    男人大概一米五六左右，穿着黑色的夹克，为数不多的头发局促地被分摊在光亮的脑袋上。他对着何枝自信地笑，“美丽的小姐，你有没有兴趣，和我相互了解一下？”

    被二手烟熏得黑黄的牙齿暴露在何枝面前，让何枝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

    男人立刻紧跟上前一步，“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宫伍元，今年三十九岁，就职于浮花市市政办公厅，在周秘书长的领导下，主要负责宣传口的工作事宜。我家里有两套房，一套自己住一套父母住，如果你嫁过来，我可以……”

    何枝立刻打断他的话，“不用了，谢谢您宫先生，我想先去了解一下别人。”

    “啊？为什么？”宫伍员殷切的表情变得僵硬，“你为什么拒绝我？”

    何枝找了一个比较客观的理由，“你我的年龄差距比较大，可能没有共同话题。”

    “我个人觉得年龄不是问题，男人年纪大一些，很会疼女人……”

    何枝还是说，“不好意思。”

    宫伍元表情扭曲，“呵呵，行吧。你不喜欢我，我也不能强迫你。不过你会后悔的，我可是公务员！”

    说完，宫伍元重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黑色夹克，再狠狠瞪了何枝一眼后，朝着其他同样年轻的女玩家走去。至于那些年纪稍大一些的尝试向他搭讪的女玩家，他一概选择了无视。

    何枝无语地目送他离开。

    在宫伍元先生走后，又有一个身材高瘦、穿着老式西服的男人走到了何枝的面前。

    “早安，美丽的小姐。能否告诉我你的芳名呢？”男人拉起何枝的手，就要给她来一个吻手礼。

    何枝感觉接触到湿粘的东西，说不清是汗还是什么。她立刻条件反射地把手抽出来，没有让他亲到，“你是？”

    “忘了自我介绍。”男人微微一笑，“我是河子，是一位诗人。今年二十九岁，想寻觅一位温柔贤惠的女人，与我共建爱巢，繁衍后代。不知道小姐您有没有兴趣？”

    何枝偷偷把手往旁边的树叶子上蹭，试图擦掉手心被沾上的男人手汗，“不好意思……”

    “您不用害羞，结婚生子是每一位女性迟早都要经历的事情。”

    “我没害羞。”何枝说，“不好意思，河子先生，您能稍微站远一些吗？您的头皮屑飞下来了。”

    “哈哈，您真幽默。”河子忽略何枝的话，继续说：

    “如果您愿意，在结婚之后我会尽快租赁一处大一点的房子供你我二人居住，将来起码要生四个孩子，还需要多余的空间布置儿童房。就是房租方面有些紧张，需要您先替我‘分担’一些……”

    “我没存款。”何枝说。

    河子大吃一惊，“什么？你没存款？你在蓝树市生活那么长时间，居然没有存款？”

    “没有。”何枝如实说，“一分钱也没有。”

    河子气愤不已，甩袖离开，“没存款你相什么亲！又是一个来找冤大头的捞女！真是奇葩！”

    何枝无力吐槽，她摇摇头，继续往蓝衣服男人的方向走。

    她得快一点，不要让其他玩家捷足先登。

    毕竟这些来相亲的浮花市市民，有些看起来不太正常。

    另一边，李向西已经跟一位穿着贵气小香风外套的美丽女士相谈甚欢。韩量刚刚被一个女人拒绝，正尝试着向第二个目标进行搭讪。张惠主动与一个看起来沉默老实的男人说话，进展顺利。秦大龙秉持广撒网的原则，只要是个女的就往上凑，偶尔还扫一眼何枝的方向。

    聂盈盈对一个浮花市的女孩儿说了几句话，女孩儿瞪大眼睛惊恐地跑开了，她耸耸肩，回到霍寻静的身边。

    霍寻静身边围着一圈女孩儿，不时有无人问津的男性玩家向他投来羡慕嫉妒的目光。

    “很受欢迎啊会长，能不能把你的女人缘分我点儿。”聂盈盈笑嘻嘻地开着玩笑。

    她对男人不感兴趣，试着向女孩子搭讪，没想到对方听了她的来意后就像见了鬼一样地跑掉，好几个都是这样。

    “你不是路人吗，为什么还会这么受欢迎？”王雪渝不爽地说。

    有“死敌”BUFF的存在，王雪渝用实力阐释了什么叫“主动一次，内向一生”。所有的浮花市单身女市民，是所有，都不回应他的搭讪，十个有七个会翻他白眼，剩下三个则会用包包打他。

    霍寻静为了陪王雪渝，婉拒掉所有牵手邀请。他对王雪渝说：“性吸引力和好感度虽然有关系，但并不呈现正相关。把你的斗篷脱下来，露出你最漂亮的一张脸，有可能会成功。”

    “我不。”王雪渝立刻拒绝，继续捂在斗篷里画圈圈。

    聂盈盈记下霍寻静的话，汇报说：“参加这个副本的玩家里，男性中最受欢迎的是李向西。女性中则是一个叫‘宁宁’的女性玩家，这个宁宁也的确是所有玩家里最年轻、最漂亮、身材最好的。”

    霍寻静搭在手臂上的手指敲动几下，“找机会弄清楚她的称号是什么。”

    王雪渝插话，“那何枝呢？她有‘挚友’称号在身，现在是不是已经牵手成功了？”

    霍寻静的手指一顿。

    聂盈盈回复，“何枝的确是很受欢迎，但她好像有自己的目标，拒绝了很多人后，直接向着一个穿蓝色衣服的男市民走过去了。就在那边——哦，她好像快要成功了。”

    霍寻静抬头看去，恰巧看到何枝朝着那个男性伸手，而对方则握住她的手站了起来。
------------

第205章 “哦”是什么意思？

    何枝自己是没什么搭讪经验的，如果是在现实生活中，她恐怕把脸憋成番茄再融化成番茄汁也说不出来一个字。

    但在副本任务中心态就完全不一样了，何枝大方地站在穿着蓝色卫衣的男人面前，“你好，我是何枝。可以互相了解一下吗？”

    对方抬头，露出一张年轻却平平无奇的脸。

    谈不上丑，但也谈不上帅，完完全全的一张路人脸。如果在相亲角的个人简介中，一句“五官端正，形象气质佳”足以描述他的个人长相，至于后半句，就纯粹是美化了。

    “我是姜志灵。”

    然后是一段相当长时间的沉默。

    何枝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姜志灵则干脆目光逐渐飘离，看起来开始像是开始走神。

    “我以前生活在蓝云市，是一名护士。我的身高是166Cm，体重52kg。性格还算正常。嗯……要不要牵手，一起去领结婚进度表？”何枝向男人伸出手。

    当她打算再绞尽脑汁，给自己编点吸引人的条件时，姜志灵已经握住她的手站了起来。

    他干脆地说了“好”，并且从口袋里掏出了揉得皱巴巴的玫瑰花腕带，敷衍地系到了何枝的手上。

    就这么简单？

    何枝怀疑地看向姜志灵。

    姜志灵虽然长相普通，但比起前面的宫伍元和河子来说，已经算得上干净、正常。在何枝之前也有两个女玩家注意到了他，但他都选择了摇头拒绝。

    何枝却异常简单地成功了。

    这是“挚友”的能力在发挥作用吗？

    姜志灵对何枝说，“你是护士，我喜欢医护人员，他们都很讲卫生，很爱干净。你也是这样，对吗？”

    何枝若有所思，她点点头。

    “我有点洁癖，受不了不爱干净的女人。”姜志灵说，“希望你也能像爱护自己家那样，爱护我居住的地方。”

    何枝很快明白姜志灵为什么会这样说。当他们走到方娜娜那里，拿到结婚进度表后，何枝看到上面的第一项任务就是“搬入浮花市单身市民家中共同居住”，这项任务和“拍婚纱照”一样，是必选项。

    剩下的任选项，则是“一起看电影”、“一起做饭”、“一起打扫卫生”、“一起去游乐园”等选项，零零总总共有十几样。

    方娜娜解释，只要能够完成两个必选任务和任意五个选择性任务，就能初步认定牵手的两个人相处愉快，可以共同步入婚姻的殿堂。

    挤过来听规则的玩家问，“那我们这些没有牵手成功的人怎么办？”

    “没有牵手成功就继续努力啊。”方娜娜轻飘飘地说，“但你们就没办法进入浮花市市民家中生活了，你们只能暂时居住在‘爱转角’公寓里，直到七天后相亲活动再次举办，有了牵手成功的对象。”

    所有玩家向方娜娜指着的方向看过去。只见不远处坐落着一个老旧破落的四层公寓，公寓被浓绿色的爬山虎藤蔓布满，散发着晦暗、阴沉的气息。

    从外表也能看出来，那里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聂盈盈挠了挠头，对韩量说，“你得努力了，你如果牵手失败，我只能跟着你住在那个阴森森的公寓里。我不愿意去。”

    她说完，就对着不远处的几个浮花市单身男市民招了招手，立刻有人向她围了过来。这些浮花市男市民态度热情，看起来的确很想牵手成功。

    秦大龙跟在何枝后面领了结婚进度表，他挽着的是一名珠圆玉润，与他年龄相当的女性。他始终记得自己的任务，紧跟着何枝，和何枝保持进度一致。

    “巧了，我和小姜还是邻居呢。”这名叫洪柔的女性娇笑着说。

    姜志灵则对着洪柔点点头，看起来的确是认识。

    何枝的目光则跳过眼前的秦大龙，恰巧落在不远处的王雪渝和霍寻静身上。王雪渝依旧蹲在地上，不愿意摘下自己的斗篷。而霍寻静也由着他，只靠着树，像个置身事外的看客一样，观察着玩家和NPC。

    他抬眼，与何枝对上视线后，就迈步走了过来。

    何枝看一眼神游天外的姜志灵，侧身一步，小声问，“没关系吗？住进那个‘爱转角’公寓里。”

    “副本刚刚开始，危险程度不算高。可以先住一个晚上试试看，说不定可以发现隐藏的线索。”霍寻静说。

    何枝虽然有些担心，但也知道自己的担心是多余。她胡乱点点头，像对其他朋友那样叮嘱一声，“注意安全。”

    霍寻静嗯了一声，叫住打算向后撤一步离开的何枝。

    “你知道的我的特殊技能，还在起作用吧？何枝？”霍寻静问。

    他盯着何枝的眼睛，试图从她的眼神中看出抗拒。

    何枝想起来了，在《神奇动物在哪里》的那个绿湖副本之中，霍寻静就曾使用这种特殊技能，来通过她的眼睛看到发生的事情。

    她慢吞吞地回答，“哦……”

    “哦”是什么意思？

    霍寻静皱一下眉，继续说，“你可能会反感，但我暂时不打算撤回这种技能。不仅是你，我还会在王雪渝、李向西和韩量身上附着同样的技能。我需要掌控全局，同时确保你们的安全。”

    何枝心想，那你跟我说什么。

    你自己决定好的事情，好像从来都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意。

    “不死玉带着么？”

    “有带。”何枝回答。

    “以后去任何副本都要带着，哪怕是C级副本。”霍寻静停顿一下，说：“不要告诉别人你有不死玉的事情。”

    那么多人都会有不死玉，这又不是什么秘密。

    何枝在内心轻轻叹息，但她还是点点头，应下了对方的嘱咐。

    相亲活动很快结束了，如何枝所料，除了王雪渝和霍寻静外，其他极光的成员都完成了“牵手”的任务。但除了他们，还有七八个玩家没有成功牵手。

    所有牵手失败的玩家都被方娜娜无情地赶到了“爱转角”公寓里。

    何枝则跟着姜志灵，来到了他居住的房子之中。
------------

第206章 这是一个不负责任的小剧场2.0版

    论如何饲养一只僵尸。

    01.第一个拥抱

    “霍医生，我有几句话不知该不该讲。”

    电梯里，住在楼下的邻居犹犹豫豫地对霍寻静开口。

    霍寻静一手提着行李，一手拿着从饭店打包好的鸭血粉丝汤，即使因为长时间的出差而面露疲惫，却依旧能对着邻居露出一个友善礼貌的微笑。

    “您请讲。”

    “霍医生，我们当邻居的这几年，相处一直很愉快。但最近您新交往的女友实在是有些……活泼了。哪有大半夜跳帕梅拉的？还一跳就是一整宿，您也知道我睡眠不好，那个天花板咚咚咚地响，我实在是有些受不了。”

    邻居露出难言的表情，“话说到这里，我也再讨嫌多说一句。夫妻二人互相扶持，互相体谅才能走得更远。但您平时一个人赚钱养家不说，连一日三餐也全靠外卖和打包解决，您女朋友是完全不做饭的吗？这也太不合适了。”

    霍寻静嗯一声，“确实不合适。这段时间比较忙，以后我会尽量自己做饭。”

    “这就对了，女人就……诶？我好像不是这个意思？”

    “您说的噪音的事，我也会想解决办法的。您再包容几天。”霍寻静按住电梯的开门键，对已到达自己楼层的邻居做了个请的动作。

    邻居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就被请了下去。

    霍寻静提着鸭血粉丝汤回到家，一开门，就看到了自己的“女朋友”。

    客厅里只开了暖黄色的落地灯，音响里播放着劲爆的舞曲，投影仪则散发出五颜六色的光。电子设备在地板上投射出虚拟的跳舞毯光幕，一个青面獠牙的小僵尸，举着手臂在跳舞毯上跳得正欢。

    霍寻静打开客厅的灯，四周大亮。

    小僵尸瞬间如同被贴了定身符一般，呆滞在了原地。

    “过来吃饭了。”霍寻静声音平静地说。

    僵尸枝，“嘶嘶咕噜——”你怎么提前回来了？

    “手术比想象中的顺利，就订了早一天的航班。”霍寻静说。

    他关掉了投影仪和游戏机，牵着垂头丧气深感好日子到头的小僵尸，带她来到了餐桌的位置。

    “尝一尝，喜不喜欢？”他打开饭盒，拿出碗筷，给手臂无法弯曲的小僵尸喂饭。

    鸭血很鲜很嫩，粉丝很爽口很滑。

    僵尸枝索然无味地吃着，吸溜粉丝到一半，白色的眼睛不自觉地飘到了霍寻静的身上。

    准确的说，是他的脖子上。

    霍寻静的脖子看起来白得像玉石一样，修长优美，隐隐可见的淡紫色血管却蕴含着勃发的生命力。

    看起来真的好香……

    “吃饱了？”霍寻静看她停下了咀嚼的动作，看一眼碗，发现里面的食物还剩了大半。

    不应该啊。虽然僵尸饿个几百年上千年也没事，但他养的这位，极爱吃各种血制品食物，没有吃的就会心情抑郁，会像猫一样去扒拉纱窗想往下跳。

    所以他一下飞机，就连忙买了食物赶回来投喂这位被饿了五天的祖宗。

    没想到祖宗这么不给面子。

    “咕噜呜呜！”

    不好吃，难吃！我要吃别的！

    霍寻静放下筷子，“好吧，那你想吃什么？”

    “嘶嘶，哔哔，吼！”

    我要吃人血！人！血！

    霍寻静双手环臂，直视着小僵尸的白色的眼睛，“没有人血，人血不卫生。你能保证对方的血液里没有HIV或者其他种类的病毒？我听说过一个僵尸，吸的人正好携带有狂犬病毒，就变成了狂犬僵尸。你也想像它一样吗？”

    恐吓，这绝对是恐吓！

    僵尸枝气愤不已。

    想它们僵尸一族，在黑暗的坟墓和棺材里经历过多少年的日日夜夜，见过多少腐肉骸骨，又接触过多少野生动物，难道还怕小小的狂犬病毒？

    什么狂犬僵尸，听都没听过！

    养不起就把她放归大自然好吗！烦人，不，烦尸得很！

    “最重要的是，你吸了那些不干净的血液回来，会传染给我。”霍寻静话锋一转，“我生病了，就没人给你带鸭血粉丝汤和珍珠奶茶回来了。”

    这倒是个严肃的问题，僵尸枝陷入沉思。

    人血很重要，人类美食也很重要。二者不可兼得，该舍弃哪样捏？

    不对，谁说的不可以兼得？

    霍寻静绝对健康，吸一点他的，不让他失血过多不就可以啦？

    “咕噜嘶嘶呜哇！”我可以吸你。

    “不行。”

    “嘶嘶咕噜！嘶嘶咕噜！”求求啦。

    叽里咕噜的声音响了好一阵，眼看要变成小猫一般弱弱的哀嚎声，霍寻静终于妥协，“好吧，那只能吸一点，不能多吸。”

    僵尸枝浑浊的白色眼睛立刻变得明亮起来，她兴奋地扑到霍寻静的身上，摆出吸血的姿势，支起的双臂恰巧放在霍寻静的双肩。

    霍寻静轻笑了一声。

    “咕噜？”你笑啥？

    “没什么。”霍寻静摇摇头，手指抚摸过小僵尸被养得逐渐柔顺光滑的长发。

    只是忽然想到，这是他们的第一个拥抱。

    02.道歉僵尸

    僵尸枝是夜晚活动的生物，她行动时全靠跳跃，会在地板上发出很大的“咚咚”声。偏偏她又不知收敛，多次趁着霍寻静不在家，偷偷玩儿“舞力全开”之类的跳舞游戏。

    扰民，非常地扰民！

    因此霍寻静在收到邻居的“投诉”后，立刻看好了新的房子，打算带着僵尸枝搬到独居的别墅里。这样子既不会打扰到别人，也能让僵尸枝在院子里多跳跳，释放一下天性。

    僵尸枝知道搬家的原因后，感觉非常抱歉。她和霍寻静说想去邻居家里道歉，霍寻静同意了。

    于是在某一个夜晚，邻居打开门，看到楼上的小情侣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霍寻静还是原来青年才俊的样子，但他的女朋友……怎么裹得这么严实？

    阿拉伯人吗？

    为什么还平举着两只手？

    “不好意思，她手臂骨折了，打了石膏，只能暂时维持这样的动作。您别见怪。”霍寻静解释说。

    他看向僵尸枝，“不是要因为跳舞的事情，和王先生道歉？”

    僵尸枝立刻九十度大鞠躬，“嘶噜噜！”对不起！

    霍寻静翻译，“她说对不起。”

    “噢……没事，没事。小心手嘿！”邻居连忙说，顺便新奇地打量着眼前的女孩儿。

    说得还是没听过的语言……阿拉伯语？

    霍寻静在小僵尸道歉之后，本想与邻居寒暄两句后就离开。没想到僵尸枝原地一蹦，故意从身上蹦出一个打着丝带的礼物盒。

    “呜嗷呜嗷，咕噜！”这是道歉礼物，帮我送给王先生！

    霍寻静沉默，他都没收到过小僵尸的礼物。

    但他还是捡起来，递给邻居，“一点心意，请您务必收下。”

    王先生推辞几番，还是收下了。他看着霍寻静带着女朋友离开，心里感慨，真是一对儿可爱的年轻人啊！

    然而王先生打开礼物，手一抖。

    谁家送礼送鲜脑花啊！
------------

第207章 信息交换

    何枝在跟着姜志灵回去的路上，除了秦大龙之外，还遇到不少牵手成功的玩家。

    对此姜志灵给出的解释是，浮花市所有单身市民都会被集中在单身公寓里居住，方便管理。而这次出来相亲的单身市民都居住在同一栋公寓楼中。

    公寓楼为两梯四户的布局，何枝和姜志灵住在最东边的一户，对面是秦大龙和洪柔。中间两户敞着门，一户是那个叫宁宁的女玩家，还有一户居然是李向西。

    李向西身边站着的不是他最开始聊天的女市民，像是中途换了一个。换的这个女市民有些营养不良的样子，胳膊、腿干瘦如同火柴。

    李向西悄悄靠近何枝，“枝枝，没想到我们会成为‘邻居’。如果发现情况不对，你一定要及时救我啊。”

    何枝问，“你怎么忽然换了一个牵手对象？”

    “害，别提了。刚开始的那个……”

    “向西？”干瘦的女人从屋子里走了出来，打断了李向西的话。

    她警惕地看一眼何枝，问李向西：“你为什么和别的女人说话？你们认识？”

    李向西换了表情，对何枝凶道：“我们门口摆鞋柜怎么了？门口是我们的空间，这叫公摊面积，懂不懂？”

    何枝扫视李向西身后用阴沉目光盯着她看的女人一眼，也摆出单手叉腰的姿态，说，“你们自己不嫌臭，别人还嫌臭。你们不收起来，我就喊物业了。”

    “喊啊，老子难道怕你！”李向西狠狠瞪何枝一眼，转身牵住女人的手，“仙仙，我们不理这胡搅蛮缠的女人。外面风大，别吹到你，快进去吧。”

    何枝盯着女人的背影，有些想不通。无论是从外形还是给人的感觉来说，这个仙仙都不如李向西第一个意向牵手的女市民。

    姜志灵也终于找出备用拖鞋，走出来拆开递给何枝，“可以进来了。外套挂在衣架上，不要带进来。免洗洗手液在你右手边。”

    何枝点点头，按照姜志灵的要求一一去做，同时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的屋子。

    这是一间一室一厅的普通房子，不算大，但也足够两个人共同生活。窗台、吊灯还有地板，均被主人打理得一尘不染，就连观赏用的大叶绿植也有主人用抹布擦拭过的痕迹。

    姜志灵拆出新的杯子给何枝倒了水，说，“既然一起居住，有些要求希望你能做到。包括但不限于掉落的头发要及时捡起，洗漱结束后要及时擦干洗漱台上的水渍，使用马桶需要使用一次性马桶套……”

    姜志灵啰啰嗦嗦说了很多，末了，才干巴巴地加上一句，“欢迎你来我家做客。”

    何枝保持微笑，“谢谢。”

    “这几天你先住在卧室，我睡客厅沙发。”姜志灵指一指卧室，对何枝说，“床单和被罩都是新换的，你可以使用书桌，但不要乱碰房间里的其他东西。”

    “好，我知道了。”

    何枝同样舒了一口气。

    起码她不用再像布伦特的那个副本里一样，和一个定时炸弹一样的NPC同床共枕，整夜不敢闭眼。

    晚上七点，在和姜志灵一起吃过饭后，何枝回到卧室里，坐在书桌前按下了袖口处的纽扣。

    【视界触点纽扣，通讯类设备。由紫星玩家陈瑜所制。】

    【该设备具有小巧便携、隐蔽性高的特点，按下即可与一定范围内同时使用设备的玩家取得联系。但该设备易受到超自然力量磁场干扰，当设备的提示灯变成红光时，请不要使用。】

    纽扣在被按下的瞬间亮起绿光，几道虚拟的光影陆陆续续地投射了出来，分别是秦大龙、聂盈盈、韩量和其他几个一起进来的极光成员。

    秦大龙蹲在卫生间的马桶上，看到何枝，“妹子，你这是在哪里啊，怎么还挂着明星海报呢？”

    何枝扭头看一眼身后，书桌对面的墙上贴着一个男歌星的等身海报。海报里的男人五官精致，有一头漂染成淡金色的美丽长发，他涂着紫黑色口红的嘴微微张开，正双眼紧闭对着立麦放声歌唱。

    “我在姜志灵的卧室里，他睡沙发。”

    同样躲在卫生间里的聂盈盈感慨，“这是遇见好人了啊。我牵手的这个男的，十分钟内摸了我十三次手，我都有些忍不住想打他了。”

    张惠的脸上露出感同身受的表情。

    韩量说，“不用担心，除非玩家主动或者触犯规则，NPC是不会强行和玩家发生性关系的。起码在所谓的‘婚礼’之后，如果我们依旧没有成功脱离副本，才需要担心这个问题。”

    李向西则数了数被投射到虚拟光幕上的人，“会长和王雪渝呢？怎么不见他们？”

    “他们搬去了爱转角公寓，说不定现在已经跟‘好兄弟’打起来了，没空理我们。”秦大龙偷偷地乐，“我们不用管，先交换一下各自掌握的信息。我先来说一下洪柔的。”

    “洪柔今年31岁，没有过婚史。她在其他方面都很正常，比较特殊的地方就是爱吃东西，在家里放了很多零食，除此之外，她的厨艺也相当不错。”

    “我已经能猜到她特殊在哪里了。”何枝低声说。

    其他人也都点点头，开玩笑让秦大龙在这个副本里别洗澡，必要时去泥水里多滚两圈。被秦大龙笑骂几句。

    李向西说，“我牵手的浮花市市民叫丁仙仙，19岁。她性格比较自闭，不喜欢我和其他女人说话，长期营养不良，我怀疑她有厌食症。”

    丁仙仙的信息比较少，乍一看像是与洪柔是两个极端，却暂时分析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

    李向西又补充了道，“我们旁边的那个玩家，叫宁宁的，我和她聊了几句。她牵手的浮花市市民是一个刚刚丧偶的中年男人，听她的意思，那个男人最近才刚刚搬进这座单身公寓里。”

    李向西的交际能力的确强悍，在嫉妒心强的牵手对象眼皮子底下，还能迅速准确地套出其他女玩家的信息。
------------

第208章 他死了

    何枝默默记下这点，开口说，“我的牵手对象叫姜志灵，23岁。他有一定程度的洁癖，对结婚的兴趣不大。对了，他还有一个喜欢的男歌星。”

    何枝再次扭头，看向身后的等身海报。

    风华绝代的男歌星在放声歌唱的同时，对着何枝睁开了眼睛，诡异一笑。

    与此同时，纽扣的绿色提示倏地变成红光。

    何枝悚然一惊，立刻站起身，椅子腿擦过地板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她再仔细看去，发现海报上的男歌星依旧闭着眼睛，一副完全沉醉在演唱里的样子，就像何枝第一次看到的那样。仿佛刚刚的一切都是幻觉。

    “咚咚。”门被轻轻敲响。

    何枝来不及思考，迅速关掉视界触点纽扣。定了定神才移步走到门后。

    她没有急着开门，眼睛紧盯着海报，耳朵则听着门后的动静。

    姜志灵的声音传来，“何枝，你睡了吗？我热了牛奶，也给你倒了一杯。”

    何枝思考两秒，问，“不好意思，我刚刚在找擦手的东西，你这里有酒精湿巾吗？”

    “酒精湿巾在书桌下的储物箱子里。我刚刚明明告诉过你，怎么这么快就忘了。”姜志灵立刻回答。

    何枝将卧室门拉开一条缝，在看到外面站着的的确是姜志灵后，才把门大方打开，接过他手中的牛奶。

    “谢谢。”何枝道谢。

    “不客气。睡前喝杯牛奶，有助于睡眠。”姜志灵说。

    他看何枝接过牛奶后只举在手里，没有要喝的意思，立刻问，“你现在不喝吗？我还要等你喝完去洗杯子。”

    何枝说，“牛奶还有些烫，我喜欢放温一些再喝。我自己去洗就可以了，你先去休息吧。”

    “那你可要记得洗，我受不了用完的杯子放着过夜。”姜志灵说。

    何枝看他要走，连忙叫住他，“等等，我想问一下……”

    她指向身后的海报，“这是你喜欢的明星吗？他长得真好看。我想知道他的名字，听一听他的歌。”

    姜志灵看向海报，半晌，才幽幽说：“他叫白夕照，以前是很红的歌星，但现在已经过气了。他的歌没什么好听的，你愿意听，就从CD展示架里挑一些吧。”

    姜志灵离开后，何枝锁好房门，她没有再轻易使用视界触点。把牛奶倒进自己的储物空间里，过了一会儿才出去洗了杯子。

    她顺便还从CD展示架上找了一下白夕照的专辑。出乎意料的是，展示架上不仅仅有白夕照的，从古典到流行，从外国到本土，各种音乐家和演唱家的专辑都有。

    这个姜志灵，难道还是一个音乐发烧友？

    何枝没有在晚上招惹鬼怪的打算，她计划明天白天再听。找了一条床单蒙住对着书桌的等身海报后，何枝和衣躺下，盖上被子。

    夜幕很快降临，四周环境变得沉寂，只有钟表滴滴答答的声音。

    而何枝则在午夜十二点过后，听到了房间里传来了啪嗒、啪嗒地走动声。

    像是有一个成年男人，踩着拖鞋，不紧不慢地在她睡觉的卧室里走动。何枝躺在床上，没有睁眼，就听见这脚步声从左边转到右边，又从右边转到了左边。

    上一个副本对抗过潮宁村死尸的三颗佛珠，又在副本结束后重新回到了何枝的手里。这三颗孙无量留下的菩提子，此刻被何枝紧紧地握在手心。

    走动声停了下来，紧接着何枝听到书桌后的椅子被拉开。

    书页翻动的声音响起，还有用笔写字的沙沙声。

    何枝保持着悠长、缓慢的呼吸声，假装自己依旧在睡觉。但她却慢慢地将自己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在短暂地适应黑暗后，她转动眼睛，直接看向书桌的方向。

    ……什么都没有。

    书桌、椅子还保持着何枝使用后的样子，并没有莫名恐怖的东西在那里写字。

    白夕照的海报也依旧被床单蒙着。

    卧室内除了何枝之外，空无一人。

    但何枝却听到了脚步声再次响起。啪嗒、啪嗒，穿着拖鞋的“人”在并不大的卧室里行走着，绕着床，一圈又一圈。

    何枝能听到它发出的声音，甚至可以通过它的脚步声判断它的位置。但无论怎么观察、怎么用肉眼捕捉，卧室内依旧保持着原来的样子，没有多出来任何诡异人影。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为什么用眼睛观察不到，难道是更高级别的鬼怪吗？但是这种级别的鬼怪，又怎么会出现在B级副本里？

    忽然，脚步声停了下来。

    何枝感觉到一种只可意会的气场变化，那个东西好像离开了这里，陡然消失了。

    与此同时，门外传来了“刷、刷、刷”的声音。

    *

    太阳的第一缕光线透过窗帘缝隙钻进来的瞬间，何枝立刻从床上爬了起来。

    她从笔记本空间里拿出一副手套戴在手上，仔细又迅速地检查了卧室内的东西。衣柜、书架、书桌、床底……除了翻出一堆白夕照的海报和周边外，没有任何新的发现。

    种种迹象表明，这就是一个正常的、单身男人的卧室。

    何枝走出卧室，看到姜志灵已经把早餐做好，摆上了餐桌。

    “我们今天去做什么？”何枝问。

    她拿出那张结婚进度表，看到上面的“共同居住”选项前的方框内，已经被不知名力量打了一个勾。

    姜志灵兴致缺缺，“你定吧，我都可以。”

    何枝说出自己的打算，“我看书桌上有很多关于音乐的书籍，还有乐谱之类的。你喜欢音乐？我们一起去演唱会怎么样？我看结婚进度表上也有这一项。”

    “白夕照最近有演出吗？我们可以去听他的。”

    姜志灵咬着三明治，用含糊的声音说，“你听不了他的了……我对演唱会也没什么兴趣，请你换一个。”

    “为什么听不了他的？他不唱歌了吗？”

    姜志灵突然感到厌倦一般，把三明治扔到盘子里：“他死了。”

    “我也早就不喜欢他了，房间里的海报只是懒得撕。你喜欢的话可以自己拿走，别总提他烦我。”
------------

第209章 任务二，互相挑选衣服

    姜志灵的态度明显抗拒，何枝试探无果，拿出结婚进度表勾选了其他的任务。

    规则给了玩家七天的时间与牵手对象相处，完成同居和拍结婚照的必选项外，一天只需要完成一个任选项即可举行婚礼。何枝却打算抓紧时间，平均每天完成两到三个任务，在副本前期还算平稳时尽可能多地完成信息搜集。

    她选了相对简单的“互相挑选衣服”和“一起看电影”两项。

    姜志灵对此没有意见，带着何枝来到了浮花市的商业街。

    浮花市里到处都是成双成对的情侣或是夫妻，比起单身男女飞速增加的蓝星，这里的结婚率像是高到离谱的程度。

    何枝观察四周，发现除此之外，与现实生活中没有什么不同。

    “电影还有两个小时的时间开场，我们可以趁着这个时间去买衣服。”姜志灵看着手机说。

    “那我们去这家店吧。”何枝随手指向路边的一家快消服装店。

    姜志灵抬头看一眼，皱皱眉，“人太多了，衣服也很难看。你的品味有待提高。”

    何枝悄悄撇一下嘴，没想到她居然被一个男性NPC鄙视了。

    “我带你去我经常去的店。”姜志灵说。

    他带着何枝走进一家高档奢侈品服装店，一进去，就受到了店员的殷勤欢迎。

    “姜先生，您好久没来了。”

    “姜先生，新到了一批来年的早春款，您要先看看吗？”

    姜志灵坐到沙发上，对何枝说，“你去挑吧。”

    何枝说：“按照结婚进度表上的要求，我们需要为彼此挑选衣服。”

    姜志灵随便伸手指，“这件、这件和这件，都适合你。”

    旁边的店员利索地取下衣服，“姜先生最近换了风格，眼光却还是一如既往的好。日晒棕和杏仁奶白，可都是明年的流行色。”

    何枝本想拿了衣服就走，但听了店员的话后，心思却微微一动。

    “我去试一试。”她接过衣服，对着店员说，“你来帮我拉一下裙子的拉链。”

    店员理所应当地跟着何枝走到了试衣间。

    试衣间的帘子拉紧后，何枝和店员走进了试衣间的深处。在确保姜志灵听不到后，何枝一边试衣服一边和店员闲聊。

    “姜先生看起来像是这里的常客。”

    “是的呢。姜先生每年都要来我们这里购置衣服，是我们这里的VIP贵宾。他非常欣赏我们家的设计风格和品牌理念。”

    何枝把头发从衣服里拉出来，盯着镜子里低头为她整理裙角的店员说，“但你刚刚说他换了风格。”

    “只是偏爱的颜色变了。”店员微微一笑，“姜先生以前喜欢挑选橘红、墨绿等浓重艳丽的色彩。但现在却喜欢浅蓝、杏仁白等柔和低调的颜色。”

    “是吗。”何枝换下身上的这件，又去不紧不慢地试另外一件，“但我看他的衣柜里，并没有颜色非常艳丽的衣服。”

    “姜先生买了衣服，也不全是自己穿。”

    何枝问，“他送给别人？”

    店员却因为顾忌客人隐私，没有正面回答，只说：“姜先生作为作词人，在娱乐圈中总有一些人情往来。”

    毕竟在她看来，何枝被姜志灵带进来挑衣服已经足以说明二人的关系。她也没必要多嘴，给客户的“女友”或是“情人”添堵。

    接下来何枝再问什么，店员也只把话题绕到衣服上去。白裙子夸秀丽，棕裙子夸性感。

    何枝秉持着做戏做全套的原则，把姜志灵挑的衣服都试了一遍。直到店员拿起一件外套，打算给何枝穿。

    何枝手抬起到一半，余光看到衣服的颜色立刻退后一步。这件衣服的颜色是纯粹热烈的红，装点同色的宝石流苏，店员拿在手上时，像是挂在她手上的流动着的血瀑。

    试衣间的灯光莫名幽暗了一些，镜子里的店员幽幽问，“这位小姐，怎么不试了呢？”

    何枝定一定神，手指已经扣紧掌心，打算随时掏出空间内的武器。

    “我记得姜先生只挑了三件衣服，这件是哪里来的？”

    试衣间的灯光又是一闪，亮度增加。

    “三件吗？”店员如梦初醒，“噢，肯定是上一个客人试了我忘记拿出来，和刚刚拿进来的混在了一起。真是不好意思，非常抱歉。”

    店员放下那件红色外套，接近何枝，想要为她整理衣领。

    何枝侧身躲开她，穿回自己的外套，快步走出试衣间，“就要这三件了，结账吧。”

    按照任务要求，何枝也按照姜志灵的穿衣风格为他挑了几件。姜志灵没有去试的意思，只负责刷卡。

    而在他们接过购物袋的瞬间，何枝口袋里的结婚进度表中“互相挑选衣服”的选项，再次被不知名的力量打了一个勾，代表着此项已经完成。

    他们一前一后，向电影院走去。

    何枝问姜志灵，“你买了什么类型的电影？先说好，如果是恐怖片，那我就要打退堂鼓下次再来了。”

    在惊悚副本里看恐怖片，无疑是自寻死路的行为。

    姜志灵是随便订的，他受不了人口密集的地方，故意挑的人最少的一场，连他自己都没有细看电影类型。

    他打开手机订单扫视一眼，“不是恐怖片，是爱情片。”

    两个人已经走到了电影院的柜台前，姜志灵指一下墙上挂着的巨幅海报，“就是这个。我先去取票，套餐里还有两份爆米花，我去拿，你在这里等我。”

    何枝站在原地，打量着电影院挂着的海报。

    海报没有什么问题，一男一女在雨中撑伞相拥，很常见的爱情片氛围感。再细细看去，何枝的担忧纯属多余，电影院里上映的九成都是爱情片或者家庭搞笑片，根本看不到恐怖片的影子，连悬疑片都很少。

    旁边的一对情侣正在小声商量要看什么电影。

    女生说，“这些演员长得都好一般，如果白夕照的电影能上映就好了，那可是他拍的第一部电影……”

    男生比了个嘘的手势，“你怎么还提他，快闭嘴吧，别让其他人听见！”

    两个人偷偷看了看四周，在发现没有人后，飞快离开了原地。
------------

第210章 任务3，一起看电影

    何枝又一次听到了白夕照的名字。

    曾经的大明星在路人的口中，好像彻底变成了一个难以启齿的禁忌话题。

    可惜在进入副本中后，身上并没有被副本配备可以接入网络的手机。不然现在怎么也要查一下白夕照的个人资料，了解一下他的生平事迹。

    何枝记下这点，打算找个机会查一查。

    姜志灵很快走了回来，他端着两桶爆米花，一桶是奶油原味，一桶是焦糖味。

    他自然而然地把焦糖味递给了何枝，“我们进去吧，电影马上要开始了。”

    姜志灵挑的电影评分不是很高，看得人不多，他又故意挑的人少的一场。导致广告结束，电影正式开始后，整个放映厅里还是只有何枝和姜志灵两个人。

    两个人坐在第六排正中间的位置，差不多就是所有座位的正中间。

    整个放映厅，只有荧幕发出的光。电影的男女主角一出现就开始流泪、闪现回忆，整部电影以一种缓慢、哀婉、忧伤的基调开场了。

    何枝一整晚没有合眼，即使知道自己需要时刻保持警觉，但此时在无聊枯燥的爱情文艺片催眠下，居然诡异地有些犯困。

    姜志灵盯着屏幕，与其说是在看电影情节，不如说是在发呆，他完全没有和何枝进行交谈的意思。何枝为了抵抗这诡异的瞌睡感，在鉴定食物没问题后，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放在右手边的爆米花。

    男女主角依旧在说着老掉牙的台词。

    男主角说：“我爱你，但是我不能把你留在我的身边，这是在害你。我不能眼睁睁地看你走向末路。”

    女主角说：“你总是这么自以为是。你觉得你的离开是为了我好，那你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吗？我不在乎末路，没有你在身边，才是我的末路。”

    何枝看着屏幕里男女主角哭哭啼啼地拥抱，眼皮直往下掉。她连忙伸手去拿爆米花。

    指尖却忽然触摸到了柔软冰凉的东西，仿佛人类皮肤。

    何枝的余光范围内，一只苍白的手先何枝一步伸进了爆米花桶内，在被何枝触碰到的瞬间又飞速缩回黑暗中。

    何枝的头皮在一瞬间开始发麻，她立刻扭头看向右侧的座位。

    空无一人。

    连爆米花桶都好好地放在扶手的杯托内，没有任何变化。

    然而何枝再去细看爆米花桶，发现已经被吃得只剩下零星几颗。

    电影才刚开始没多久，以何枝的速度，是绝对不可能吃这么快的。除非有两个人在同时吃。

    何枝一想到自己刚刚在和不知名的东西分享同一桶爆米花，就感觉全身的汗毛倒立。她把爆米花扔进了椅子配置的垃圾袋里，不着痕迹地往姜志灵的身边移动。

    起码这位目前看来还是个人。

    姜志灵察觉到了何枝的动作，他迅速拉开和何枝的距离，皱眉问：“你怎么了？”

    “呵呵。”何枝皮笑肉不笑地牵一下嘴角，“姜先生，你的前女友是不是很爱吃爆米花？”

    姜志灵把脸扭回去，正对着屏幕，面无表情地吐字，“我没有前女友。”

    何枝忍耐着看完了整场电影，时不时用余光扫一眼自己空荡荡的右侧。也许是幻觉，她在电影放映过程中总是听到有人在咀嚼爆米花的声音，但用眼睛捕捉，却依旧什么都没有。

    在放映厅灯光重新亮起来的一刻，何枝松了口气，第一时间去检查结婚进度表。

    “一起看电影”的任务也完成了。

    *

    晚上七点十五分，何枝把卧室里白夕照的海报小心翼翼地撕了下来，卷吧卷吧，塞进了自己的空间里。

    如果晚上出来的东西真的是白夕照，总不至于会从她的笔记本空间里爬出来吧。

    她重新坐回书桌前，按下了视界触点纽扣。

    极光成员的一道道人影立刻浮现出来。

    “小何，你没事吧？昨天你突然就下线了，把我吓了一跳。今天去敲你家门，也没有人应。我就怕会长突然联系我，告诉我你已经副本失败死翘翘了。”

    秦大龙依旧蹲在马桶上，看起来没什么变化。

    何枝摇摇头，“昨天突然有鬼怪出现，但问题不大，好像只是吓唬吓唬我。”

    她把昨天发生的事和今天看见的和大家说了，大家在今天普遍没什么新进展，此刻听得啧啧有声。

    “你居然这么快就遇到鬼怪了，这是什么运气。”

    “那个姜志灵，明显和白夕照有关系嘛。他一个大男人，喜欢的居然是一个男明星，喜欢就算了，还又贴海报又买周边的，不正常。”

    “他俩都在娱乐圈工作，娱乐圈可乱得很，鸡鸭禽兽的。枝枝你查查那个白夕照，自然而然就清楚啦。”

    何枝点头，问，“你们那边谁可以使用手机或者电脑，能接上网的那种？”

    李向西把手高高地举起来，“我这里有！枝枝我给你查！”

    他拿出手机，居然还是浮花市正在到处张贴广告的某牌最新款。

    “你怎么会有手机？”聂盈盈问。

    “丁仙仙给我买的。”李向西说，“我就顺嘴一提，没想到丁仙仙真的好大方，眼睛都不眨一下就给我买了。但她只让我存她的手机号，不让我和别人联系。枝枝，是哪个ZhaO？”

    “照片的照。”何枝说了。

    李向西哒哒哒地打字，然后将手机屏幕对准了纽扣光幕。

    只见上面出现了“根据法律规定不予显示”的字样。

    “哇哦，这个白夕照做了什么，居然都触犯法律了。”

    又是一番七嘴八舌的讨论，直到光幕中突然出现了霍寻静和王雪渝的身影。

    场面一下子安静下来。

    霍寻静知道他们在讨论什么，但没有参与和继续的意思。他一出现，就点了聂盈盈，让她开始总结具有不同称号的玩家在这个副本里对NPC的影响。

    聂盈盈利落地总结，“根据目前收集的信息显示，在排除外貌、性别等客观影响因素，最受NPC欢迎，也就是牵手成功率最高的的确是挚友和同伴。路人次之，反感者中仅有韩量1人牵手成功。由此可见，NPC的好感度的确会受到玩家称号的影响。”

    “而身为挚友的枝枝，也受到了NPC方娜娜的特殊优待。”聂盈盈说到这里，露出一丝调皮的笑容，“方娜娜给何枝介绍了一位家中闹鬼的牵手对象，很特别哦。”
------------

第211章 洞

    听了聂盈盈的话，所有人都眼带笑意地向何枝看来，其中不乏调侃之意。

    何枝露出一个苦涩的微笑，说实话，她也没有想到“挚友”这个称号会是这种效果。

    王雪渝幸灾乐祸，“看来‘挚友’和‘死敌’在副本里都是一样的待遇，我爽了。”

    “你爽什么？何枝遇到的鬼怪是线索，袭击你的是真鬼怪，攻击力最强又最没用的那种。”霍寻静语气凉凉地说。

    王雪渝的嚣张气焰瞬间削减，他嘀咕说，“说得像是你没事儿似的。”

    霍寻静说他们在住进“爱转角”公寓后，当夜就收到了鬼怪的袭击。只要你没睡着，一睁眼就能看到那东西站在你的床前，试图把玫瑰花腕带系到你的脖子上，然后狠狠勒死你。

    在今天早上核对玩家时，他们发现有三个玩家已经消失了，只有染血的玫瑰花腕带留在死去玩家的枕头上。

    在某种意义上讲，怎么不算牵手成功呢？

    “这个世界格外看重婚姻，不仅建了单身公寓集中管控单身者，还建了爱转角公寓，‘惩罚’在相亲活动中牵手失败的人。”

    不想死？那就快点牵手成功吧。与你的爱侣一起步入婚姻的殿堂，你就能获得平安、平静的幸福生活。

    “何枝重点搜寻白夕照的信息，其他人照常跟进副本任务，但不要真正通关成功。相亲活动每七天进行一次，所有特殊称号的玩家都要完整参加三次相亲活动，以便进行测试。注意，A阶玩家不能提前通关副本，必须保证结对同伴的安全。”

    霍寻静说完后看向何枝，“何枝，记录下每一个NPC和每一个鬼怪遇到你之后的反应，在回到紫星后，最好能交一份详细的报告给我。”

    何枝捏一下握在手心的不死玉，嗯了一声。

    “何枝？”

    “好，我知道了。”何枝清清嗓子，应道。

    王雪渝那边忽然传出了奇怪的声音，如果硬要形容，就像是有人用篮球撞击墙壁。王雪渝骂了句脏话，匆匆切断了联系。

    霍寻静最后看何枝一眼，也跟着离开。

    *

    入睡前，何枝再次收到了姜志灵送过来的牛奶。

    “你很喜欢喝牛奶？”何枝问姜志灵。

    姜志灵回答，“我失眠，牛奶会让我睡得好一些。”

    “怪不得我昨晚听见门外有声音，是你在外边吗？”何枝晃着手里的牛奶问，“你在外面干什么？”

    姜志灵抬起眼睛，盯着何枝看，“我？我睡不着的时候喜欢做家务。扫地、拖地、洗衣服……你不喝牛奶吗？快要放凉了。”

    “我喜欢喝凉一点的。”

    不用鉴定，就知道牛奶一定有问题。这杯牛奶照样被何枝倒进了自己的空间里。

    夜晚十一点半，何枝已经睡了三个小时，她按照自己预计的时间那样睁开了眼睛。在寂静的黑暗里等待着。

    明明白夕照的海报已经被收起，但当时针和分针在十二点处重合的时候，何枝再次感觉到卧室里的气氛再次发了变化。

    晦暗、阴沉、粘腻的感觉仿佛一层薄纱，笼罩整个房间，就这么轻飘飘地覆盖在人的身体上、口鼻上，让人感觉透不过气。

    何枝又听到了“啪嗒、啪嗒”的脚步声。

    这个声音像昨天一样，在床的四周徘徊着，从左向右，又从右向左。它这次没有坐在书桌前，反而像是走到了衣柜处。

    明明没有人，衣柜的门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缓缓拉开。

    衣柜里，被何枝特意压在最底下的购物袋被拉了出来，那里面装着今天姜志灵给她挑的衣服。

    里面的衣服被无形的力量拿出，一件、两件、三件……四件。

    那件红色的，缀满红宝石流苏的衣服赫然出现在半空之中，而在白天，何枝明明看见服装店的店员把这件衣服重新挂回了衣架上。

    那几件何枝试过的衣服被无情地抛在了地上，剩下那件红色的，就那么漂浮在半空中缓缓移动，又消失在右侧床头之下。

    一米八的双人床，何枝是靠着左侧睡的。她平躺后的眼角余光只能看到红色衣服被带到了右边，却看不清右边发生了什么。

    何枝装作熟睡中的样子，在床上翻了个身，又蹭动着床垫向右边缓缓挪动几厘米。

    她终于看到了右侧床头处的样子，准确地说，是紧挨着右侧床头地板的样子。

    原本光滑洁净的大理石地板，突兀地出现了一个黑漆漆的洞。这个洞的直径大概有三十厘米左右的样子，黑的像是能吸收一切声音和光线。那件红色衣服的一角，恰巧在何枝看过来的瞬间被拉进了这个黑色的洞里。

    ……这是什么？

    何枝努力撑开眼皮缝隙，去观察这个黑漆漆的洞。然而没等她观察出个所以然，周围却再次响起了啪嗒啪嗒的脚步声，这个脚步声像是离何枝很远，却又像是回荡在何枝的耳边。但每一次脚步声响起，这个洞都会随着地板，以微乎其微的样子跳动几下。

    何枝在床上翻了个身，心里默念：不作死就不会死。

    几秒后，她又翻了回来，心里默念：富贵险中求！

    她把不死玉含在嘴里，悄悄走下了床，蹲在这个洞的旁边。洞毫无变化，如果不是里面持续散发着阴冷的气息，何枝都要怀疑这只是一个用黑色记号笔绘制出来的平面图案，是一个恶作剧。

    何枝从笔记本空间里的杂物堆抽出来一根歪歪扭扭的树枝，试探地伸进了洞里捅了几下。洞极深，树枝完全触碰不到底部。

    何枝想了想，又从杂物堆里翻出镜子碎片，绑在树枝上，又系上一个荧光棒，再次将树枝探入洞中。

    通过镜子的反射，何枝能勉强看清楚洞里的环境。除了一些碎石泥土之外，好像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啪嗒啪嗒”的脚步声再次响起，何枝忍耐着过速的心跳，依旧紧紧握着树枝。

    镜片里映出了一双脚，一双青灰、僵硬、沾满泥土的倒立着的脚。

    这双脚贴着地板，以倒立的姿势行走在泥土之间。

    在何枝看清楚着双脚的瞬间，她绑在树枝上的镜子被瞬间炸成了碎片。一只死灰色的生长着黑色指甲的手握住了树枝，就要把何枝一起拉进洞里。

    何枝早有准备，她在对方握住树枝的同时就立刻撒手，迅捷地向后跳动一步。然而那条从洞里伸出的死灰色手臂却开始无限制地拉长，像是长了眼睛一样，飞速对何枝进行攻击。

    匕首从掌心滑出，不过几个呼吸之间，何枝就挡下了死灰手臂的十几次攻击。

    坚硬的黑色指甲擦过匕首，狠狠溅出一串火星，把何枝的手腕震得发酸。而每一次燎原的刀刃划过这只手臂的皮肤，虽然会留下焦黑色的伤口，但这只手臂都像是不会痛一般，丝毫不停顿地进行下一次攻击。

    手臂对着何枝步步紧逼，何枝则被大力冲击，一退再退。眼看她已经贴紧卧室房门，到了无路可退的地步。

    手臂的黑色指甲瞬间暴涨数倍，乘胜追击刺向何枝。而何枝急忙扭腰一闪，那一根根长指甲就“砰砰砰砰”的扎进了卧室的门，力度之大，直接把锁好的房门捅开了一半。

    客厅里，正在拖地的姜志灵听见声音，缓缓回头。

    此时此刻的他气质比白天更加阴沉，惨白的脸在窗外月光的照射下，居然隐隐泛出青色，白色的眼球里则布满细密的红色血丝，表情瘆人。

    而他的脚下，全是一滩又一滩的红色鲜血，更远处的地板也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鲜血脚印。不仅如此，沙发的防尘罩上、吊灯上、天花板上，全都是一串又一串的血迹。

    白天看起来一尘不染的屋子，此刻的血腥程度宛如屠宰现场。

    何枝身边插进门里的手像是耗子见了猫一样，“唰”地缩了回去，只有依旧插在门上的五片黑色指甲冒着血花。

    何枝在姜志灵的恐怖目光中，缓缓后退一步，居然有了想回去和手臂一起钻进洞里的冲动。

    要不要跑得这么快，怎么说白天也曾一起吃过爆米花……

    姜志灵握住手中的拖把，站直身体。

    他手里的拖把看起来像是一堆不断冒血的破布条，如果仔细看，还能看到上面纠缠着无数扭动的头发。他就是用这把拖把整夜整夜地拖着地板，看血、碎肉和头发被擦净，下一刻却又从地板中渐渐渗出。

    如果不去管这些冒出来的血，这些血就会在屋子里汇聚，涨高到他的膝盖处、他的腰处、他的脖颈处……最终把他彻底淹没。

    “你怎么出来了。”姜志灵说。

    他用布满红色血丝的眼球盯着何枝，“你没睡着吗？我也睡不着，家里实在是太脏了，我也是……”

    “那就我不打扰你拖地了。”何枝立刻说。

    她又后退一步，完全站在卧室内，伸手就要关住那扇破烂不堪的门。

    姜志灵明明在上一秒还站在客厅中央，在下一秒却蓦然出现在何枝的门前。他伸手顶住合到一半的门，纤细的手腕像铁钩一样，把门一点一点地拉开，青白扭曲的脸贴着门缝往里面挤。

    “你看到了我最肮脏的一面，你还想跑吗？我的秘密不能暴露，我要——”

    【叮！您已使用技能——受欢迎的客人。】

    【介于您是首次使用该项技能，最后一次友善提醒：此技能持续时间30分钟，冷却时间24小时，成功率70%～100%。请当一位文明礼貌的客人，切勿在主人家大吵大闹哦。】

    姜志灵“我要”后面的狠话还没有放出来，他整个人的眼睛里就浮现出两个疯狂倒转的旋涡。当旋涡在三秒后褪去，姜志灵的表情和态度，已经彻底发生了变化。

    他看向何枝，“我要向您道歉，让您看到我家中的这副模样，实在是太失礼了。”

    何枝没想到这项技能居然如此立竿见影，她警惕地打量着表情愧疚的姜志灵，斟酌着语气回复，“不，该道歉的应该是我，我打扰你整理家务了。”

    “失眠也是难免的。您一定没有喝我给您倒的牛奶，我在里面加了三颗安眠药，可以保证您睡到天亮。”

    姜志灵客气礼貌地将何枝引导至沙发上，让她坐下，又为她倒了一杯温水，当着她的面拆出安眠药扔进去后递给她，“您请用。”

    何枝无语地接过杯子，“谢谢。”

    “那您喝了水就去休息吧，我这边还有一些家务需要处理。”姜志灵指着血已经快要淹过鞋面的地板，歉意地说。

    何枝试探着问，“我住的房间里地板突然破了一个洞，你能帮我修一下吗？”

    “好的，没有问题。”姜志灵提着拖把进去了。

    卧室内传来乒乒乓乓的声音，一响就是将近二十分钟。

    何枝坐在沙发上，把加了安眠药的水倒进自己的笔记本空间里，在姜志灵出来的时候装作刚刚喝完的样子擦了擦嘴。

    姜志灵的拖把上头发和碎肉更多了，“地板已经补好，门我也帮您修好了。您现在可以回去休息了。”

    何枝放下杯子，“那地板下面的……那个人呢？”

    姜志灵已经开始拖客厅的地板，但是拖把上附着的东西太多，让他的拖把越来越沉重。他只能无奈地停下来，打算开门去把脏东西抖出去一些。

    听到何枝的问题后，姜志灵面不改色地继续往门口走，“他也回去休息了。”

    “那是白夕照吗？”何枝直截了当地问。

    假设在“受欢迎的客人”状态下，何枝的生命能得到充分的保障，她的每一个问题都会得到回答，甚至是真实的回复。

    那岂不是意味着，何枝能利用这半个小时的时间得到关于副本真相的线索？

    姜志灵的步伐停顿了片刻。

    然而片刻之后，他继续走到了门口，拉开门说，“那不是白夕照。”

    门打开，李向西站在门口，一脸迷茫地与何枝对视着。
------------

第212章 你们是在……大扫除？

    李向西？

    三更半夜，他为什么会呆呆地站在姜志灵的房门前？而且表情像个二傻子一样？

    何枝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往门口跑。

    站在门外的李向西显然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他看了看提着滴血拖把的姜志灵，大脑宕机之下，傻乎乎地抬手向何枝打招呼，“嗨，你们这是在……唔，大扫除？”

    何枝是“受欢迎的客人”，李向西可不是。

    姜志灵在他出现的那一刻，表情重新变得扭曲而疯狂。他举起那把不断滴血的拖把砸向李向西。

    李向西总算反应过来，“卧槽”一声灵活跳开，看似柔软的拖把砸到水泥地面上，发出“邦”的一声巨响，居然砸出现了两条手腕粗细的裂缝。

    如果砸中李向西的脑袋，此时此刻他的脑袋毫无疑问已经变成了一个烂西瓜。

    然而没等李向西转身逃开，拖布上泡着血的布条开始无限伸展变长，纠缠着上面的头发和碎肉卷住李向西的脖颈，将他硬生生倒着往后拉。

    李向西的脸色迅速变得胀红，眼睛瞪大，舌头也开始不由自主地向外吐出。

    他马上就要被姜志灵勒死了！

    一切不过发生在几个瞬息之间，何枝跑到门口的时候，李向西已经出气多进气少。他的结伴对象张惠住在七楼，即使能察觉到李向西有危险，也不可能立刻出现展开救援。

    换言之，何枝现在是李向西获救的唯一希望。

    何枝几乎没有思考，冲到了最前面，插在李向西和姜志灵之间。她没有立刻去攻击姜志灵，反而是将空着的左手握成拳头，狠狠击向李向西的胃部。

    李向西还没从窒息的感觉中缓过来，腹部又遭重击。他“哇”地一下把胃里的酸水都吐了出来。

    地板上蓦然出现一滩淡黄色的恶心液体，里面还夹杂着一些几乎快要被消化完的食物残渣。一股刺鼻难闻的酸腐味在空气中蔓延。

    姜志灵在李向西吐酸水的时候就表情一变退到了三米外。他嫌弃地捂着口鼻，用阴恻恻的目光看向何枝。

    何枝立刻道歉，“抱歉抱歉，我只是想帮你，没想到会弄脏你的地板。我会帮你清理干净的。”

    姜志灵说，“让开。”

    何枝余光向后一瞥，听话地让开了路。

    李向西本应该站着的位置，此时此刻空无一人。

    姜志灵的脸色更加阴沉，仿佛要滴下水来。但他受到何枝技能的影响，只要何枝在做客期间的行为还符合一个文明礼貌客人的要求，他就不能对何枝怎么样。

    最终他对着门口的垃圾桶甩了甩拖把上的脏东西，像一个普通的做家务的男人那样，拎着拖把去卫生间涮洗去了。

    何枝趁机回头看，原本空荡荡的地方，李向西的身体像是逐渐褪色的变色龙一样，褪去了地面、墙面、邻居家的门、甚至是对联的颜色。

    这是他的个人技能“伪装大师”的能力之一，可以让身体像是变色龙一样模仿周围的环境，从而达到“消失”的效果。

    也幸亏姜志灵性格洁癖，嫌恶心没有走到前面试探。

    “枝枝……”李向西捂着被勒红的脖子，可怜兮兮地喊。

    何枝指一下地面被他吐到的地方，“清理干净，快回去。”

    李向西脱下外套当抹布，把地上的脏污擦干净后直接扔掉，“我没办法回去，你收留我一晚上吧！求求了！”

    卫生间里的水声开始变小，听起来像是快要冲洗结束。

    “受欢迎的客人”技能只剩下了倒计时一分钟的时间，何枝无意与夜晚的姜志灵再起冲突。她对李向西打了个手势，让他不要再说话，放轻动作跟着她进卧室。

    姜志灵把卧室的门修好了，何枝再次将门反锁，一抬头看见那五片黑指甲还插在门上，甲片内侧还有血迹。

    再看床头旁边的地板，果然已经恢复到原来光滑的样子，连个缝隙都没有。姜志灵还体贴地将原来放在另一侧的落地台灯搬到了这里，压在洞的位置上。

    而门外，姜志灵已经从卫生间走了出来。他像是已经开始重新拖地，再次传来了“唰、唰、唰”的声音。

    “你怎么回事儿？”何枝皱眉问李向西，“大晚上的不睡觉，站在外面干什么？嫌自己死得不够快吗？”

    李向西无声流泪，“我留在丁仙仙的家里才是真的要死了。她不仅不让我吃饭，还强迫我锻炼身体，不锻炼就用电击棍电我！你知道吗，我今天晚上已经在跑步机上跑了四个多小时了，都快跑完一个马拉松了!”

    “如果不是我谎称要去厕所，从丁仙仙的家里偷溜出来，我今晚恐怕要死在跑步机上。呜呜呜，我最讨厌的运动就是跑步。太痛苦了，太折磨了……我好后悔选她牵手啊！”

    NPC强迫玩家锻炼身体，这算什么事？魔鬼教练之NPC版吗？

    何枝莫名想到张疏狂，她默默克制住想和李向西一起吐槽的冲动，望向对方的眼神里多了一丝同情。

    “那你为什么要站在姜志灵的门口？”

    李向西非常可怜地说，“我饿，丁仙仙一整天都不让我吃饭，我也没钱去买这个副本世界的东西，所以想找你们要点吃的。”

    “那个叫宁宁的女玩家我不熟，秦大龙那边又一直有剁肉的声音，看起来不太安全。只有你这里还算安静，我正在犹豫要不要敲门，门就被你的牵手对象打开了。”

    “那男人看起来瘦弱，好家伙，直接用拖把把我勒个半死。话说你们在干什么？客厅为什么那么多血？你们在一起处理分尸现场吗？”

    何枝不由自主地叹口气。

    牵手对象，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杀人犯，还是已经异变的那种。

    卧室里有个鬼怪，卧室外是杀人犯。何枝也不由自主怀疑自己“挚友”称号到底起得是什么作用，怎么每晚都这么惊心动魄的。

    李向西忽然竖起耳朵，“什么声音？房间里还有人？”
------------

第213章 浮花市恋爱及婚姻法

    熟悉的“啪嗒啪嗒”的脚步声又响了起来，只是这次多了一些无精打采。

    何枝能想象到隔着一层薄薄的地板，它是如何以倒立的姿势行走在泥土之中。也许此刻它正站在何枝的脚下，脚掌对着脚掌，做着同样的事情，却生活在阴阳两隔的世界。

    “没事，不用管，它暂时出不来。”何枝说。

    姜志灵说它不是白夕照。假设姜志灵说得是真话，那它是谁？真正的白夕照又在哪里？

    *

    何枝第二天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她推醒睡在地板上的李向西，让他隐藏起来，自己则套上外套拉开了门。

    姜志灵站在门外，白天的他恢复了那副无精打采的厌世模样。他像是不记得昨晚发生了什么，神色如常地对着何枝说，“单身公寓的管理员来家访了，你出来吧。”

    何枝走出去，果然看到一个笑眯眯的男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如果说有什么地方感觉熟悉，那就是何枝也曾在方娜娜的脸上见过这种笑容。

    “何枝小姐是吧，请坐，快请坐！”管理员热情招呼，“我是单身公寓的管理员小李，负责为业主们解决生活杂事，也负责登记跟进业主们的感情生活。”

    “听说姜志灵先生相亲成功，我真的特别高兴！毕竟姜先生要求高，很难遇到合他眼缘的，就算偶尔牵手成功也没办法走到结婚那步。他再这么单身下去，我真怕他被强制迁入‘爱转角’公寓里。”

    姜志灵坐在一旁，闻言冷淡地说，“我无所谓。”

    管理员激动起来，“哎呀呀，这种事情怎么能无所谓！您也知道咱们浮花市市民搬进去会有什么下场，那个大明星白夕照不就差点……”

    他猛然住嘴，拍一下自己的嘴巴，用肢体动作责怪自己的大嘴巴子。

    姜志灵的表情没有变，不咸不淡地喝着自己手中的茶水。

    “总之，您一定要和何枝小姐进展顺利，我已经准备好参加您的婚礼了。”管理员转向何枝，“何小姐，方便看一下你们的结婚进度表吗？我拍个照做个备案。”

    何枝把结婚进度表拿出来，谨慎地握在自己的手里。

    管理员看到上面完成的项目，连连点头：“不错，按照现在的进度，两位后天就可以去方娜娜女士那里申请举办婚礼了。”

    姜志灵看着窗外不回答，何枝也知道自己还要去参加下一次的相亲，和姜志灵恐怕走不到申请婚礼的那步。

    管理员走之前依旧在叮嘱，“姜先生，您一定要对何小姐上心啊，您的机会真的不多了！绝对不能搬入爱转角公寓里！”

    姜志灵关上门，对着门站了一会儿，才转过身问何枝，“我们今天做什么？”

    他拉一下嘴角，勉强对着何枝露出一个笑容。

    清晨的阳光照进屋子里，恰巧落在姜志灵的脸上。他普通到有些平庸的五官，在这一刻忽然变得鲜活起来，皮肤也隐约闪现出美丽的光泽。

    但随着他的笑容消失，这种奇异的变化也消失了。姜志灵又变回了那个平平无奇的男人，常年挂着他的厌世脸。

    何枝说出早已想好的答案，“我们一起去图书馆，如果从图书馆回来还有时间，就一起打扫卫生。”

    在结婚进度表上，一起去图书馆是最容易获得信息的选项。网络上关于白夕照的信息被清空，但图书馆上那些旧报纸、旧期刊上，一定还有白夕照的信息。

    至于一起打扫卫生，这是何枝想到的可以完整搜寻姜志灵家中线索的方式。

    如果有机会的话，何枝还想把卧室里的地板撬起来看一看。

    姜志灵点头，无所谓地同意了。

    何枝果然在图书馆里发现了白夕照的不少资料。

    作为当红明星的他拍过很多杂志，也被很多家媒体报道过。

    白夕照三年前参加歌唱类综艺节目时一炮而红。但在此之前，他只是一个在街头卖唱的普通艺人，只能租得起地下室、吃得起盒饭。这导致他在成名之后，格外喜欢夸张耀眼的东西，比如色彩浓烈具有感官冲击性的衣服、重工制造的宝石饰品。

    他的歌唱天赋遭人嫉妒，他独断专横的性格又为他树敌无数。他是话题的中心，也是无数狗仔时刻关注的焦点。

    而白夕照最后一次出现在新闻报道里，就是一则对他“地下恋情”的揭露。

    《心碎！恋情还未曝光就崩塌，夕照惨遭遗弃泣不成声》。

    耸人听闻的标题之下是一张白夕照的照片，曾经的大明星狼狈地跪在地上，哭到眼圈通红。而他破碎目光望去的方向，则是一辆扬尘而去的出租车。他的情人应当就坐在上面。

    何枝盯着白夕照的照片看了片刻，习惯性地翻了一下报纸的另外一面。

    《浮花市恋爱及婚姻法第176次修改，‘爱转角’公寓入住范围再次扩宽》。

    这则新闻用了整整两个版面，足见其重要性。何枝一目十行地看过去，还真被她看到了有用的信息。

    ……第十三条，同性恋情及婚姻不受本法保护，并为法律所禁止。

    ……第一百四十条第三款，如发现同性恋情及事实婚姻者，应由法律执行部门立即强制双方分开，搬入单身公寓并参与相亲活动，拒不配合人员应责令其搬入‘爱转角’公寓，搬入后受‘爱转角’公寓内部管理规定约束。

    ……第二百九十九条，浮花市市民应当自觉履行婚姻义务，不得传播涉及恋情、婚姻、家庭的负面信息，不得传播宣扬同性恋情及事实婚姻……

    原来如此。

    姜志灵经常买色彩艳丽的衣服，收藏大量白夕照的专辑和周边，习惯性买奶油和焦糖两种味道的爆米花，而他总是对牵手对象兴致缺缺，就是因为他性别男爱好男。

    何枝也大概明白了姜志灵和白夕照分开的原因。

    接下来只待验证了。

    她稍微迟疑了一下，左右看了看，趁没人注意，偷感很重地将这份发黄的报纸扔进了自己笔记本空间里。
------------

第214章 极光的人形移动宝库

    因为图书馆查阅资料顺利，何枝和姜志灵回去后按照计划开始了“一起打扫卫生”的任务。

    姜志灵一进入打扫卫生的状态，就变得极其专注，细致到了自我苛责的程度。何枝趁他跟墙角缝隙划痕较劲的时候，把还剩半瓶的消毒液倒进了下水道，拿着空瓶子走出来。

    “姜志灵，消毒液用完了，你可以出去买一瓶吗？”何枝说。

    她试图把姜志灵引走，支出去一段时间。

    姜志灵站起身，皱眉接过瓶子摇了摇，发现的确是没有了。但他没有像何枝想象的那样出门去买，而是打开存放杂物的柜子，从几十瓶备用消毒液中取出来新的一瓶。

    开关柜门的一瞬间，何枝看到了那里面还放着上百瓶消毒液、清洁剂和除臭剂。

    “都在柜子里，不够自己拿。无论用多少也要把所有脏的地方都清理干净。”姜志灵指着柜子说。

    何枝：……

    是她忽略了姜志灵的变态程度。

    她拿着消毒剂走回去，想想还是不甘心，干脆提着垃圾往外走，装成要倒垃圾的样子出门。

    路过李向西和丁仙仙半敞开的房门前时，何枝瞥了一眼，看到李向西在丁仙仙的死亡凝视下尝试举杠铃。他满头大汗，青筋都爆出来了，杠铃却还是一动不动。

    李向西看到何枝，立马对她露出“救救我”的可怜表情。

    丁仙仙同样看到了何枝，她伸出骨瘦如柴的手臂，使劲儿把房门关上了。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激起隔壁103室里的狗叫声。

    何枝记得103室是那个长相极其美丽的女玩家宁宁在住，说来也奇怪，何枝从来没有看到过这个宁宁出门。

    她的疑虑一闪而过，已经走到了秦大龙的房门前，试探性地敲了敲门。

    门谨慎地打开了一条缝，秦大龙侧身躲在阴影里，在看到何枝后，他脸上的警惕立刻转换为放松，推开门走了出来。

    “怎么了妹子？你那边出问题了？”

    “我有事想请你帮忙，现在抽得开身吗？”何枝压低声音问。

    秦大龙呵呵一笑，偏头看一眼室内，“没问题啊。”

    跟着秦大龙的视线，何枝看到屋子里，秦大龙的牵手对象洪柔端正地坐在沙发上，捧着一个碗吃东西，时不时伸手对着茶几上的盘子夹菜。

    然而诡异的是，她的碗是空的，茶几上的盘子也是空的。

    秦大龙潇洒地对何枝解释，“反正这几天还不能通关，我也懒得和NPC周旋，干脆给她吃了点‘毒蘑菇’。她开心，我也省心。”

    “‘毒蘑菇’是道具？你们的东西可真不少。”何枝有些羡慕。

    “等你多过几个B级副本，也会积攒起来的。如果你实在缺，也可以向会长卖惨，跟他要。”

    秦大龙对何枝眨眨眼睛，“我这个‘毒蘑菇’就是和会长卖惨要过来的，紫星商城里都没有，也不知道他哪里来的那么多好东西，简直是极光的人形移动宝库。”

    何枝想，难道是和不死玉一样，是霍寻静自己做的？

    “妹子，你想让我帮你什么忙？”秦大龙问。

    何枝说，“我想让你帮我把姜志灵引出家门，时间越长越好。”

    秦大龙眼睛一转，“没问题，包我身上。”

    何枝回去继续和姜志灵一起打扫卫生，大概过了十分钟，房门就被大力敲响。

    秦大龙用急促的声音喊，“小姜，你在不在家？我有急事找你！你快开门啊！”

    姜志灵停下手里的动作，因为被再一次打扰做卫生而面露不悦。他烦躁地脱下橡胶手套，走过去开门。

    “怎么了？”

    秦大龙一把搂住他的脖子，不由分说地将他往外带，“哎呀，不好了，洪柔忽然发癫了，你快去看看她。她一直念着你的名字呢！”

    “念我的名字？为什么？我和洪柔也只是邻居关系。”

    姜志灵十分抗拒地推秦大龙，但秦大龙的身型是他的两到三倍，拿捏白天的他简直是小菜一碟。就这么嘟囔着把姜志灵强行带到了洪柔的家里。

    在他们关上门的瞬间，何枝把手里的抹布一扔，蹿进卧室里。

    她把床头的落地台灯挪开，拿出撬棍，插进了地板砖之间的缝隙里。

    她要把地板撬开，去看看里面是不是有昨晚十二点后活过来的尸体，最好能确认尸体到底是谁。

    何枝使了大力，地板砖很快被她掀开了。她又挖了几铲子土层，在最后一铲子下去时，感觉手感一变，立刻停了下来。

    土层被掀开后，露出一双死灰色的僵硬的脚。

    ……的确是倒立着被塞进去的。

    何枝用笔记本空间试了一下，可能是因为晚上还会活动的原因，这具尸体没有办法被当作死物收进空间里。她想看到尸体的脸，只能用床单包住着双脚，像是拔萝卜一样把对方往出拔。

    正在何枝使出吃奶的力气时，她的房门被悄无声息地推开了。

    一个人影悄无声息走到了她的身后，把手搭到了她的肩膀上。

    何枝毛发悚立，几乎是在被碰到的一瞬间就抽出匕首向后攻击。

    “当！”的一声，她的攻击被挡了下来。

    李向西拿着铁锹，捂着被震麻的手腕，委屈地说，“你干嘛打我？”

    “我还想问你干什么！”何枝生气地说，“你走路没声音的吗？不知道先喊人？我明明把门反锁了，你怎么进来的！”

    “你反锁了？我明明一推门就推开了。是不是锁坏了。”李向西挠挠头。

    何枝的确把门反锁住了，也的确没有检查锁是不是完好。这的确算是她的一个疏漏。

    她吐口气，“你怎么又过来了？”

    李向西立刻大吐苦水，“我实在是受不了了，你刚刚怎么不救我？那可是25公斤的杠铃，杀了我都举不起来啊！你看我被丁仙仙用电击棍电的。”

    李向西掀开衣服，能看到他后腰处全是被灼烧后的痕迹，甚至还起了水泡。

    他咬牙切齿地说，“我再也不想回去了！丁仙仙真的是个变态！你收留我吧，枝枝！”

    何枝无奈，“你先帮我把尸体拔出来。”

    “好嘞！”

    有了李向西，何枝省了很大的力气。两个人只花了一分多钟的时间就把尸体弄了出来，放在了地板上。

    何枝第一时间去看他的脸。

    姜志灵的脸。
------------

第215章 新的线索103室

    李向西指着尸体的脸，目瞪口呆地说：“我靠，这不是你的牵手对象吗？他怎么已经死了？那外面那个被大龙哥拉走的是谁？”

    何枝盯着尸体看了一会儿，挥手，“塞回去吧。”

    李向西扛起尸体吭哧吭哧地往洞里塞，还很自觉地拿起铁锹填土。

    “什么意思啊枝枝，你的牵手对象已经死了？多会儿死的？怎么死的？外面那个是假的？他是谁？”

    “你是十万个为什么吗？”何枝吐槽一句，沉默片刻，说出自己的猜测：“这个才是真正的姜志灵，但他早就死了，被外面那个假的杀死了。”

    “至于外面那个假的是谁，我已经有了猜测。但我还需要确凿的证据。”

    能和‘姜志灵’摊牌的，彻彻底底拆穿他的证据。

    *

    晚上七点十五分，依旧是属于极光内部玩家交换信息的时间。

    有部分玩家已经开始遇到了异常情况，韩量更是在今天和家里的鬼怪初步“打了个招呼”。

    聂盈盈笑眯眯地将韩量的情况记下来，“是看来NPC好感度不高，就是容易倒霉。”

    韩量被鬼怪挠到的地方隐隐作痛，他第一次开始后悔，后悔在副本里轻视NPC的作用。

    霍寻静和王雪渝依旧是最后上线的，王雪渝看起来蔫不拉几，霍寻静还是原来的样子。

    他抬头扫一眼蹲在何枝身边的李向西。因为有特殊技能，他自然知道李向西为什么会在何枝的房间里。

    霍寻静一向不干涉其他极光成员对副本探索节奏，李向西愿意暂时躲在何枝这里，是他自己的个人选择。

    但依旧有些控制不住的反感……

    “今天早上，我们发现‘爱转角’公寓又有两个玩家‘死亡了’。但我们在昨晚抓到了一个‘东西’，还算有所收获。”霍寻静说。

    配合他的话，王雪渝从斗篷里掏出一个半人高的瓦罐，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拿出来的。

    他将瓦罐的盖子打开，伸手拉出一个被削掉了四肢的血淋淋的人。

    隔着屏幕，何枝等人也不由自主地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是什么？人彘？她原来就长这个样子吗？”聂盈盈问。

    “不是，她原来和其他浮花市市民一样，有手有脚。”王雪渝满不在乎地说，“我问她线索，她不配合，只好逼供喽。不小心下手重了一些。”

    “这也是浮花市市民？我的天……”李向西感觉不寒而栗。

    他凑近何枝，对她小声说，“怪不得王雪渝荣封死敌称号，他可真下得去手。会长居然也不管管他。”

    何枝在上一个副本中也对牛壮做过类似的事情，不过那是为了给宋澄“做个示范”，出于拯救宋澄的目的，而牛壮也活该被那么对待。

    如果仅仅是为了逼问线索，何枝扪心自问，她做不到。

    她看向霍寻静，恰巧对上霍寻静看过来的目光。然而霍寻静的眼神平静无波，对她微微点头，便移开了视线。

    何枝的心情莫名烦躁了一些。

    “路人”吗……

    霍寻静继续说，“就是从这个出现在‘爱转角’公寓的浮花市市民身上，我们得到了一条重要线索。‘爱转角’公寓里，居住的不仅仅是在相亲活动中牵手失败的外来者，还有另外两种。”

    “第一种，是受到《浮花市恋爱及婚姻法》惩戒的浮花市市民，就是何枝刚刚给你们看的那部法律。其中同性恋、杀死配偶、出轨和奉行不婚主义的浮花市市民，在多次屡教不改后就会被收容进这个公寓里，进行改造，表现良好者参加与外来者的相亲活动。”

    “第二种，就是在‘爱转角’里死去的浮花市市民。是的，他们在死后依旧以鬼怪的形式生活在这里，并且无差别地对居住在这里的人类展开攻击。”

    霍寻静话锋突然一转，单独对何枝说，“我们还从这个女市民的口中得知，曾经的大明星白夕照也曾在‘爱转角’公寓里居住过一段时间，不过他很快抓住机会，找到了牵手对象，获得了重新搬进单身公寓与外来者培养感情的资格。”

    “听说白夕照原来居住的地方，就是单身公寓里的103号房间。”

    晚上，何枝继续睡不着。

    地板下的姜志灵又开始在地下行走，但这一次没有顺着洞伸出脚或者胳膊。何枝把白天请求‘姜志灵’买回来的爆米花扔了进去，过了一会儿，就听见下面传来咀嚼爆米花的声音。

    李向西被咀嚼的声音吵醒，听了一会儿，有些馋，“枝枝，我也想吃爆米花。”

    何枝把剩下的那包扔给他。

    李向西满意了。他听床上的何枝翻来覆去，就知道她在失眠，安慰道，“你别担心，我们明天去103一查，就全部都能查清楚了。那个叫宁宁的玩家我和她聊过，挺可爱的一个小女孩儿，肯定不会阻拦我们。”

    何枝的确也在想明天的事，但今天王雪渝和霍寻静对那个浮花市女市民的态度，也像一颗石头一样堵在她的心上。

    “李向西，你说A阶玩家都是什么样子的？”

    李向西说，“不能一概而论吧。大龙哥热情仗义，盈盈姐机灵俏皮，惠惠内敛低调，会长清冷包容……各有各的特点。”

    “曾经有人和我说过，A阶的玩家，多少都有些‘变态’。”

    “这倒是真的。”李向西笑，“你知道吗，蓝部的庄部长看起来一本正经的样子，其实家里偷偷收藏了很多人偶娃娃。他还喜欢给娃娃做衣服，和娃娃过家家，你说变态不变态？”

    抬头看，何枝坐在床上一脸无语地看着他。

    “你每天打听这么多八卦，也挺变态的。”

    李向西哈哈一笑，“没办法，我喜欢跟人聊天嘛。快睡吧，明天我和你一起去103。”

    何枝经过李向西的打岔，心里多少轻松些，渐渐有了睡意。

    一夜无梦。
------------

第216章 完成任务：一起拍婚纱照

    照相馆内。

    工作人员步伐轻快地领着“姜志灵”和何枝往摄影棚走。

    “你们早点来就对啦，我家的生意火爆得很。不到上午九点就会排起长队，都是来我们这里拍婚纱照的，我们摄影师的审美一级棒，绝对能给你们拍得漂漂亮亮的。”

    他把姜志灵和何枝领进去后，拿出价目表让他们选，“你们是拍这个3999的，还是6999的？我更推荐豪华版9999的，不仅寓意好，还可以免费赠送两个户外场景拍摄哦。”

    姜志灵推开价目表，“我们就拍一张，多少钱？”

    “就拍一张？”工作人员变了脸色，兴致淡淡地说，“那不贵，你们换衣服吧。”

    “不用。”姜志灵连衣服都懒得换：“直接开始吧。”

    工作人员同情地看一眼何枝，把正在抽烟醒神的摄影师叫了出来。

    摄影师年纪不大，眼睛下面挂着通宵熬夜后留下的黑眼圈，还留着一头杂乱卷曲的长发。很符合对于搞艺术的男人的刻板印象。

    他从幕后走进来后微微一怔，指着何枝和姜志灵对工作人员说，“就是他们？”

    “是啊。”工作人员点点头。

    “你确定是婚纱照？”摄影师又问。

    “对，而且他们只拍一张，你可不要多拍浪费感情哈。”工作人员说。

    摄影师揉了一把脸，再抬头看了看何枝等人，但他还是像每一个麻木沉默的社畜那样，不多想也不多问，来到摄影机前打开镜头盖。

    “坐着就行。新郎新娘靠在一起。”

    姜志灵和何枝都没有动，他们中间隔着半个手臂长的距离，肉眼可见的疏离。

    摄影师等了一会儿，“这就坐好了？行吧，那我数一二三，大家保持微笑，同时看镜头。一、二……三！”

    “好了，不错，都没有眨眼。”摄影师问，“你们需要修图吗？”

    姜志灵和何枝同时摇头。

    “不修图照片马上就能出来，现在都用最新技术。”摄影师只离开了十几分钟，就把照片拿了回来，还给安装了一个最简单的相框。

    姜志灵没有要接的意思，何枝就主动伸出手。

    摄影师叹口气，递出相框的同时还拍了拍何枝的肩膀，“你也不容易。”

    何枝有些奇怪摄影师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但她扫了照片一眼，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只见照片上，何枝和“姜志灵”隔开的本应该是空荡荡的位置上，坐着另一个男人，正是昨天刨出尸体的那张脸，真正姜志灵的脸。

    他亲密地靠着假的姜志灵，并对着镜头幸福微笑。在何枝瞳孔放大的同时，还在相片上对着何枝诡异地眨一下眼睛。

    何枝立刻把相框翻过去，背面朝下，重新用报纸包好。

    那边的“姜志灵”付完款，问何枝，“结婚进度表上的这项任务完成了吗？”

    “完成了。”何枝看一眼表格，在一起拍婚纱照的必选任务前，的确勾了一个不太甘心的对号。

    “还差一个任选任务，我们明天就可以去找方娜娜，要求她为我们举办婚礼了。”假的姜志灵说。

    他迷茫地望着窗外，看一只形单影只的大雁飞过天空。

    何枝看着他，“婚礼之后呢？”

    “婚礼之后，你会正式成为浮花市的市民，我们会搬回市中心生活。按照浮花市生育法规定，只要我们的身体没有问题，就至少还需要再生四个孩子。”

    按照紫星的要求，结婚并成为浮花市市民，就可以视为通关成功，脱离副本。

    但何枝却注意到对方还描绘了婚后的生活，提及到了浮花市生育法，还有生孩子的事情。她心中闪过一丝念头，但这个念头却犹如浮光掠影一般，转瞬之间就在脑海中消失了。

    “剩下的那个任选任务，需要我配合你做什么？”假的姜志灵收回目光问。

    何枝说，“互送惊喜礼物吧。我们先分开，各自准备礼物，晚上回去给对方应该就能完成了。”

    “可以。”

    *

    何枝按照和李向西、秦大龙商量好的那样，在下午三点出现在单身公寓103号的房门前。

    “我先来敲门试试。”李向西很有自信，“我和宁宁的关系还算不错，她看到是我，一定会开门让我们进去的。”

    他伸手，礼貌性地用指节敲门，放低声音喊，“宁宁，我是李向西，你在家吗？我们有事情找你。”

    房间里没有人应声。

    秦大龙问，“不在家？难道是出去完成任务去了？”

    “不可能啊，我今天有注意这里，宁宁的牵手对象早上八点出门上班去了。按照他的生活规律，直到晚上七点才会回家。”李向西说。

    何枝奇怪，“浮花市来相亲的单身市民还需要去上班？”

    “这没什么奇怪的，丁仙仙每天还会在家里开直播跳舞赚钱呢。我就是趁她现在在直播，才偷偷溜出来的。现在怎么办？没人开门，我们怎么进去？”

    秦大龙提议直接破门而入，被何枝和李向西同时否定。他们可不能在这所公寓里弄出太大的动静。

    最终还是何枝从笔记本空间里摸出了一个发卡，对着锁眼鼓捣了几下，门锁居然“咔哒”了一声被打开了。

    秦大龙瞪大眼睛，“看不出来啊小何，你居然还有这种技术！”

    当然，这可是在紫星时特意和关怜会学的。

    何枝还想学关怜会，露出无辜的笑容，但她刚提起嘴角就感觉别扭，最后让脸上的表情变成了一个无奈的苦笑，“技多不压身。我们快进去吧。”

    他们小心谨慎地往屋子里走，刚刚进入门口，却都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

    房间内，看得见的、看不见的、大的小的微型的，无数摄像头对准了客厅中央被绑在椅子上的女玩家宁宁。

    她坐在椅子上，口里塞着毛巾，手背过椅子后，连同她的身体被麻绳一圈又一圈地困住。她美丽的脸庞上泪水涟涟，大大的眼睛含着尚未落下来的眼泪，求救一般盯着门口的何枝等人。
------------

第217章 我恨你

    “这么多摄像头，我们怎么办？”李向西张嘴，用口型问何枝和秦大龙。

    秦大龙呆呆地看着被绑在椅子上的宁宁，眼见流露出惊艳，还没有回过神来。

    何枝沉吟，“你不是会变色龙技能？去把电源关掉。”

    “什么叫变色龙技能，我那叫‘伪装大师’！”李向西立刻抗议。

    但就在他说话之间，他的身体包括他的衣服在内，已经开始出现属于周围环境的颜色，这让他的身上像是被打翻了的颜料，浑浊混乱几秒后，忽然他整个人就消失了。

    李向西已经和周围的环境彻底融为了一体。

    他一边小心翼翼地随时变化着自己的颜色，不让自己在移动中暴露，一边轻手轻脚地摸到总闸处落下所有电闸。房间内所有监控器的红外灯都在同一时间熄灭。

    “可以了吧？我去把宁宁身上的绳子解开！”秦大龙迫不及待地说。

    “说不定还有藏起来的针孔摄像头，电池式的那种。”何枝说。

    秦大龙拍一下自己的胸脯，“这有什么难的，看我的。”

    他把手伸进自己的口袋，摸了摸，掏出一个光波干扰器。只要一打开，就能发出人类肉眼不可见的激光，摄像头在这种状态下只能拍摄到一片白光。

    轻手轻脚走回来的李向西抱怨，“大龙哥，你有这种好东西不早点拿出来。”

    秦大龙不能说自己是看美女看呆了，只故作高深地嘿嘿一笑，“总要给你们年轻人一个表现的机会。李向西，你的伪装大师技能用得真不错，都快比得上暴云的会长敖幼了。”

    李向西受到夸奖，立刻美滋滋地谦虚道，“还行，还行。”

    秦大龙已经三步并作两步，赶到宁宁的身边。只见他随手摘下地板上的一片纸屑，手腕一抖，那片纸屑就变成了薄而锋利的刀片，被他用来割开绑着宁宁的绳子。

    这是他的个人技能，“万物成兵”。只要他技能力量充足，可以把手边一切非生命物体转换为自己想象中的兵器。纸片、落叶可以作刀，沙砾、石子可以变成子弹。

    宁宁怯生生地看了秦大龙一眼，又抬头看向何枝。

    她的目光复杂，让何枝不由一怔。然而再细看，宁宁依旧梨花带雨地坐在椅子上，乖乖地等秦大龙为她解开捆绑。

    “妹妹，你是不是遇到变态了？真是受苦了。”秦大龙说。

    宁宁的眼睛垂下一滴眼泪，声音细细地说，“我当时也是看这个男的老实，又想他是个工作狂，在家的时间少危险度就低。哪里想到这个男的每天疑神疑鬼，总怀疑我像他前妻一样，给他戴绿帽子。”

    “他不在家的时候，不仅会把我绑起来限制我的行动，还会通过摄像头监视我。你们快走吧，他发现不对就会赶回来。反正我的任务已经完不成了，不能再连累你们。”

    “瞧你说的，副本才开始没几天，时间多得是，怎么就完不成任务了？”秦大龙连忙安慰，“你别怕，等那个男人回来，我们就帮你干掉他，绝对不让你再受他的折磨。”

    李向西啧一声，“大龙哥，这是你自己说的啊，我和枝枝可没说话。”

    “我自己足矣。”秦大龙胸有成竹。

    “大龙哥怜香惜玉的老毛病又犯了。”李向西对着何枝摇头，“我们别管他，抓紧时间在宁宁的牵手对象回来之前检查房间，最好能找到关于白夕照的线索。”

    宁宁忽然插嘴，“白夕照？是这个房间的前主人吗？”

    何枝回头，“你知道？”

    “公寓管理员昨天来家访的时候，我听他提到过。说张严，也就是我的牵手对象搬进来前，这里原来是有住人的。那个人刚刚相亲牵手成功，从‘爱转角’公寓搬到了这里，但在结婚的前一天就失踪了。”

    “失踪了？”

    宁宁点点头，“对，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何枝若有所思，“谢谢。”

    “不客气，很高兴我能帮到你。”宁宁笑了起来。

    而已经走进卫生间寻找线索的李向西在此时探出脑袋，眼睛里闪现兴奋的光芒，他对着何枝连连招手，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线索。

    何枝连忙走进去，李向西指着挂在墙上的镜子对她说，“你看！”

    镜子光滑明亮，清晰地倒映出了何枝和李向西的面容，与一般镜子没什么不同。

    不对。

    何枝伸手敲一下镜子，又将指甲卡进镜面与墙壁的缝隙，轻轻一抬。

    原以为镶嵌着镜框里的镜面就这么被翻到了右边，露出镜面后面铺满墙壁的照片。

    每一张照片都是以从上往下的角度拍摄，照片里是姜志灵和不同的女人。姜志灵和女人握手，姜志灵对着女人微笑，姜志灵揽住女人的肩膀，姜志灵和女人说说笑笑。

    大多数照片还拍到了矗立在喷泉里的忧郁天使雕塑，无疑是在相亲活动的现场。毫无疑问，姜志灵身边的女人是他选择的牵手对象。

    最中间却是一张明信片，写着寥寥几句：

    “最近还好吗？”

    “我打算结婚了。”

    “‘爱转角’不安全，尽快牵手成功，保重。”

    这些话被红色的马克笔画了一个大大的叉，何枝将明信片翻过来，看到后面用血淋淋的大字写着——我恨你！

    何枝把这些照片和明信片全都摘了下来。

    李向西一边伸手帮她，一边好奇地问，“你拿这些照片干什么？关于白夕照和姜志灵的真相已经全部解开，难道是要作为证据，在晚上讲给大家听？”

    “不是，这是我给‘姜志灵’准备的礼物。”何枝说，“今晚不会太安全，你别来我这边乱晃，回去参加丁仙仙的魔鬼训练吧。”

    “为什么让我回去？我可以帮你啊！我能力很强的！”李向西马上说。

    他撇出八字眉，用亮晶晶的狗狗眼看着何枝，如果他真的长了尾巴，此刻估计在屁股后面摇得飞快。

    何枝想再劝他，外面的客厅却突然传来了开门的声音。

    宁宁的牵手对象，回来了！
------------

第218章 眼睛

    “他回来了！”宁宁的表情变得惊慌，她推一下秦大龙，“快，快点躲起来！在他还没进门之前！”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拧开门锁到推门而入，不过两秒的时间，那个叫张严的男人已经迈步走了进来。

    他穿着最普通的黑色西装，夹着一个已经有些掉皮的棕色公文包，看起来就像是那种每日为了业务奔波却不断受气的公司职员。也许是着急回来，他的额头和鼻子上都汗涔涔的，还在大口喘气。

    “家里的摄像头怎么……他是谁？”张严一抬头，就看到了秦大龙。

    秦大龙和宁宁挨得很近，宁宁因为心急催促，手还放在秦大龙的胳膊上没有放下来。

    张严的脸色已经从红润逐渐变得铁青，他把公文包丢开，指着秦大龙的鼻子又厉声问了一遍，“他是谁？他到底是谁？”

    宁宁的声音有些颤抖，“他、他是物业派来的，说检测到家里的电线线路有问题，来维修。”

    “你放屁！你是不是觉得我是傻子？”张严愤怒地走上前，就要抓宁宁的胳膊，“妈的，把你放在家里你还不安分，我怎么娶了你这种水性杨花的女人！”

    秦大龙隔开张严，“兄弟，有话好好说，别对女人动手动脚。”

    张严完全听不进去，他脖子上的青筋爆出，“奸夫淫妇！我今天一定要杀了你们！”

    何枝和李向西站在浴室里，看秦大龙和张严推搡起来。

    “我们要不要出去帮忙？”何枝迟疑地问。

    李向西轻松地说，“嘿，当然不用了。那种细狗，大龙哥一根手指就能把对方捏死。”

    “可是张严毕竟是副本里的NPC，还有可能从NPC异化为小型鬼怪……”

    何枝的话没说完，只听“咣当”一声。秦大龙已经不耐烦地把张严揍倒在地，张严则趴在地上，眼镜摔碎了，鼻梁被打歪，整个人爬都爬不起来。

    宁宁短促地啊了一声，睁大眼睛看着趴在地上的张严。

    “放心，没死，我收着力度呢。”秦大龙温声细语地对宁宁说，“你别担心，我的同伴那里有可以短暂操控心灵的道具。到时候我借来给你用，让你顺利完成任务。”

    宁宁抬头看向秦大龙，含着薄泪的眼睛浮现惊喜，甜甜地笑起来，“真的吗？”

    秦大龙被这个明媚的笑容晃了一下眼睛，他难得一见地羞涩挠头，“没问题，放在我身上。”

    宁宁不由自主地向秦大龙靠近一步，再次把手搭到了他的手臂上：“谢谢哥哥。”

    而就在宁宁触碰到秦大龙的时候，异变突生！

    天花板上忽然射下一道红色射线，直冲宁宁而去。秦大龙作为A阶玩家，自然培养出了野兽般的敏锐直觉。在红色射线击中宁宁之前，就挥臂将她推开。

    红色射线击中地板，地板当融化出一个大洞，洞的边缘还冒出阵阵白烟。

    然而来不及细看，第二道、第三道……无数道红色射线源源不断地击向站在客厅中央的秦大龙。

    秦大龙卧槽一声，就地一滚，找到一张桌子钻了下去。但只要他试图冒头，就会有红色射线瞄准攻击他。搞得他像是一个缩头乌龟一样，只能躲在桌子下面，连打击对象长什么样都看不出来。

    这是什么鬼东西？

    在秦大龙和宁宁慌乱寻找掩体的时候，被打倒在地的张严则摇摇晃晃地重新站了起来。他用白色袖口抹掉鼻子上的血，像个盲人一样摸到自己的公文包，从里面抽出一把闪亮的菜刀。

    他的鼻子之上，居然没有眼睛。他的眼睛已经密密麻麻地出现在了天花板上，一只挨着一只，红色视觉神经互相缠绕，在天花板上蠕动着。

    这些眼睛或无情或憎恨地盯着室内，一旦躲在桌子下面的秦大龙和躲在窗帘后的宁宁有探头的举动，那些眼睛就会接二连三地冒出红色射线，尽可能地发起攻击。

    脸上没有眼睛的张严则拿着菜刀，漫无目的地在不大的房子里徘徊着。他并没有向着秦大龙和宁宁躲藏的地方寻找，本体和天花板上的眼睛好像并不相连。

    他一边徘徊，一边幽幽地说：

    “老婆？你在哪里？”

    “出来吧！我不会伤害你的，我只想杀掉那个奸夫！”

    “我们曾那么相爱……你为什么要背叛我？”

    “我忙啊，我是真的忙啊！我陪不了你，但我是真心爱你的！我的月柔，你怎么忍心背叛我！”

    躲在卫生间的何枝和李向西紧张地躲在门后，紧紧观察着客厅里的一举一动。

    “他没有来卫生间检查的意思，看来是本体不能离天花板上的那些眼睛太远。”何枝观察说。

    李向西压抑着干呕的欲望，“那我们可以一直躲在这里。”

    “不行，秦哥和宁宁还在外面。而且副本时间还有这么长，难道要一直耗在这里？”

    “那也不错。”李向西嘀咕一声，在何枝瞪他的时候，连忙说：“开个玩笑，开个玩笑。眼球只能在发现目标后发起攻击，换句话说，不被观察，就不会被杀。这不是正适合我的技能嘛。”

    李向西的身体再次发生了变化，“但是我的技能时间剩下不多了，需要快一点……”

    李向西原本的位置变得空空荡荡，何枝侧耳倾听半晌，没听到脚步，于是伸手试探。

    空的。

    但紧接着，李向西有些调侃声音响起：“枝枝，你差点碰到我的手！”

    即使什么都没摸到，但何枝还是觉得十分尴尬，“你不是说要抓紧时间？怎么还不走？”

    “我总要做些心理准备吧！我走了！”

    卫生间的门动了一下，紧接着一阵风从何枝耳边掠过，李向西这次才是真的走了出去。

    何枝看不到李向西，只能注意着天花板上的那些眼睛，还有在室内游移的张严。

    天花板上的那些眼睛乱转着，看起来没有观察到准确的目标。但何枝看到桌子轻微晃动了一下，像是有人挤了进去，而已经走到了客厅另一边的张严则顿了一下脚步。

    糟了！
------------

第219章 她们绝对认识

    一切发生在几秒之间，在李向西以身体尽量包裹住五大三粗的秦大龙，像连体婴一样钻出桌子，打算向门口移动的时候，张严已经以非人的速度挪移到了桌子旁边。

    他的眼睛在天花板上，本体失去视线，听力却紧跟着大幅度提升。

    李向西不过是钻进去的时候不小心碰了一下低矮的桌子，就被他瞬间捕捉察觉！

    菜刀对准了李向西和秦大龙出来的地方劈下，秦大龙转化纸片为盾牌，为李向西挡下这致命一击。但也是他的抵挡，让李向西和秦大龙再次暴露在了天花板眼睛的视线之内。

    红色射线刹那间喷发，几乎将半个屋子的墙壁都染红！

    何枝高喊，“停！”

    【叮。您已使用技能：叮！您已使用技能——受欢迎的客人。】

    红色射线齐齐停了下来，天花板上的那些眼睛转向何枝，用森寒的目光注视着她。

    张严手握菜刀，循声走了过来。

    “不好意思，没有注意到你来我家做客。你可以稍等一会儿吗？我还有些家务事需要处理。”

    无论是昨晚的“姜志灵”，还是今天的张严，在何枝使用技能后都变成了彬彬有礼的样子。

    何枝的视线越过张严，看到李向西已经重新覆盖住了秦大龙，二人重新变得虚无，并且匆匆忙忙向外走。而何枝之所以能看见他们移动的方向，是因为在地上滴落了一串血珠。

    只是不知道李向西和秦大龙中的谁受伤了。

    “客人？你可以稍等一会儿吗？”张严上前一步，问。

    看到那串血珠已经消失在门外，何枝也轻轻咳嗽了一声，“没关系，你忙。突然拜访你，我也觉得很抱歉，我这就要走了。”

    “我送你。”张严连忙说。

    何枝心想，你都没有眼睛，送什么送。

    但她还需要当一名文明礼貌的客人，所以依旧挂着友善温和的微笑，跟着有些磕绊的张严往门外走。

    在经过窗帘时，一只白皙的手忽然从窗帘后伸出来，蓦地抓住了何枝的肩膀。

    宁宁露出半张雪白的面孔，眼泪在她的眼眶中颤抖，“枝枝，救救我……”

    何枝并没有向宁宁介绍过自己的名字，但她却喊她枝枝。

    她认识她？！

    何枝正要细问，走在何枝身前的张严已经转身抓住了宁宁，像是抓鸡崽子一样，掐着她的脖子就把她弄了出来。

    宁宁爆发尖叫，“不要！不要！我不想死，枝枝救我！”

    张严歉意地对何枝说，“让你看笑话了。这是我的妻子唐月柔，我们刚刚正因为她勾引别的男人而吵架呢。”

    何枝把视线从不断挣扎的宁宁身上挪到张严脸上，“你的妻子，唐月柔？”

    “是啊，我们结婚已经有六年了，感情一直很不错，今年恰好是第七年。呵呵，七年之痒嘛，她最近有些不安分。”张严掐着宁宁的手指不断收紧，“所以我，非常非常的生气。”

    张严把宁宁当成了另外一个女人。

    李向西说他和宁宁聊过，张严丧偶，最近刚刚搬进单身公寓103室。

    他的妻子唐月柔，死因绝对不会简单。

    “你会伤害你的妻子吗？”

    “呵呵，当然不会，我非常非常非常的爱她。”

    “那我建议你放手，你快把她掐死了。”何枝冷冷地说。

    张严松开宁宁的脖子，手却转而滑到宁宁的背后，亲密地搂住了她，“我怎么会把月柔掐死呢？这只是我们夫妻之间的小情趣。尊敬的客人，你一定可以理解的吧？”

    何枝动动嘴唇，始终没有办法说出“理解”两个字。

    “好了，客人你不是说要先离开？我们夫妻一起送你。”张严说。

    “枝枝……”宁宁被张严死死控制住，含泪的眼睛哀求地看向何枝。

    张严笑着咬牙说，“你闭嘴。”

    天花板上的眼睛随着他们的脚步而转动着，始终注视着这里。而张严说着爱和喜欢，却始终没有放下手里的菜刀。

    何枝如果离开，这名叫宁宁的玩家，面对的恐怕是无尽的折磨，甚至在副本里活不过今晚。

    何枝沉默地走向门口，一步、两步。

    她的手指已经搭到了门框上，只要抬脚迈出，就能逃开这个布满眼球的103室和鬼怪张严。但她这也意味着她不再是张严的“客人”，张严做了什么，她无法知晓，无法干涉。

    何枝回头。张严对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宁宁则依旧含着泪看着她。即使依旧害怕，但她却紧紧抿着嘴唇，控制自己不再向何枝求救。

    一种熟悉的感觉袭上心头，何枝思索着，却怎么也想不起她认识一个叫宁宁且长相美貌不似凡人的女玩家。

    但她们，绝对认识。

    “我改变主意了。”何枝说，“来都来了，我干脆在你这里吃顿饭再走吧。”

    张严的笑容淡了下来，“吃顿饭？”

    “对，我饿了。"

    张严面无表情地问，“你想吃什么？”

    何枝微笑，“我想吃糖醋排骨、东坡肉、大闸蟹、蟹粉狮子头。”

    “家里没有这些东西。”张严冷冷地说。

    “你可以让你的妻子去买，平时应该都是她在买菜做饭吧？当然，你去买也行，正好可以让你的妻子给我煮碗面垫垫肚子。”

    反正无论谁买，张严都会被支开，何枝有足够的时间救出宁宁。

    但出乎意料的是，张严拒绝了何枝的请求。

    “出尔反尔，又提出非分要求的客人，可不是受到欢迎的客人。”张严冷笑着举起手中的菜刀，就要对着何枝砍下！

    宁宁向着何枝扑过去，试图以身体挡下张严的攻击。

    然而下一秒，“突突突”的枪声音响起，张严的身体在瞬间就多出了几个血洞。他保持着手持菜刀的姿势，不可置信地低头，试图“看”向自己身上的枪口，然后倒了下去。

    在身后的屋子里，那些布满天花板的眼睛也一个接着一个爆炸，随着本体消亡。

    扛着机关枪的秦大龙冲了过来，尤不解气，把张严的尸体又打了个稀巴烂。

    娘希匹，让他在新人和美女面前都丢了面子，也怪他，轻视B级副本，忘记不是所有的怪都能暴力推平。
------------

第220章 宁宁

    何枝打量秦大龙，看他一副精神抖擞怒发冲冠的样子，就知道他没受伤。

    “李向西受伤了？严重吗？”

    秦大龙指一指上面的楼层，“被红色射线伤到了一条腿，有些严重，所以我刚刚把他送到了张惠那里。张惠那里有灵疗宝匣，她会帮忙处理的。你放心，不会有问题。”

    何枝点点头，有些担忧的心落了下来。

    她转头看宁宁，宁宁对上她的视线，立刻低下头躲开。

    “我们认识，是不是？”何枝跨过地上被打得稀烂的尸体，上前一步，“你是谁？你刚才为什么要救我？”

    宁宁沉默。

    何枝凑近，仔细打量她的脸，她端详半晌，才从宁宁含泪的眼睛里找到了一丝熟悉的感觉。

    “孙宁滢？”何枝惊讶地问。

    在何枝的第二个C阶副本丧尸潮中，孙宁滢和她是一样，同样刚刚来到紫星没多久，才通关了一两个副本，新手技能都不是攻击型。何枝的笔记本空间好歹还能储物和鉴定中低级危险物品，而孙宁滢所谓的“换头术”，在当时只能帮她调整一下自己的眉形。

    在她们互加好友后，开始还经常联系，孙宁滢副本过得艰难，还向何枝请教过怎么提高身体素质。

    但忘记从哪一天开始，何枝发过去的消息很少再得到回复，直至对方不再回复。

    没想到在这个副本中再遇到孙宁滢，孙宁滢居然已经能完全调整自己的外貌、身高和体型，就连她的声音也发生了变化。她的“换头术”无疑和何枝的笔记本空间一样，在通过副本的过程中得到了升级。

    “……是我，枝枝。”

    孙宁滢把自己藏在何枝的身体后，变回自己本来的样貌一瞬间，又迅速变了回来。

    她好像在虚假的容貌中才能得到一丝安全。

    何枝松口气，“你怎么不早说？万一刚才我一狠心真的走了，你今天晚上要怎么办？”

    “你和你的同伴站在一起，我不好去打扰你。而且我现在还没有伤害类技能，我怕像是在丧尸潮的副本中一样，连累你。”

    孙宁滢扯起嘴角笑笑，“你别担心啦，在B级副本中死亡还能重新回到紫星，我不会真的死的。”

    虽说如此，但副本中NPC和鬼怪对人类的折磨可以到达令人发指的地步。何枝永远忘不了在某一个副本里，自己差点变成泰西和神父的“活人刺身”。

    “你还叫我宁宁，行吗？”孙宁滢用恳求的语气低声说，“我不方便……暴露我自己的名字。有人在到处找我。”

    孙宁滢一开始在副本里用的就是“宁宁”这个名字，找她的一定不是副本中的NPC，而是紫星中的玩家。

    这种情况，只能是在副本中结下梁子的“死敌”，在副本里命悬一线又智商正常的人恐怕都不会上演“带球娇妻紫星逃爱记，霸总副本狂追妻”的故事。

    何枝看到孙宁滢愁苦的样子，点点头，不再多问。

    有什么事情可以等回到紫星再说，现在的确不是说话的时候。

    而站在不远处的秦大龙看何枝和宁宁小声说话，两个人似乎还认识的样子，抓耳挠腮地等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凑到她们面前。

    “枝枝，你和宁宁以前认识？”秦大龙指一指自己，用眼神拼命向何枝示意。

    介绍我啊！

    何枝感觉有些好笑，解释说：“我们以前在一个副本里见过。”

    她为秦大龙和孙宁滢互相介绍认识后，三个人又商量地上的尸体怎么办。秦大龙拍拍胸脯，说包在他的身上。然后何枝和孙宁滢就看到秦大龙把尸体拖回了他和洪柔住的104室。

    过了一会儿，104室内就传来了洪柔的哼歌声和剁肉声。

    “宁宁，你回去把屋子打扫干净，尽量不要留下任何痕迹。两天后，就去方娜娜那里退结婚进度表，说你的牵手对象张严失踪了。”

    “这样真的可以吗？”孙宁滢弱弱地问。

    “可以，相信我。”何枝拍了拍孙宁滢的肩膀，“保持联系，我有计划。”

    孙宁滢没有问计划是什么，而是信任地点了点头。

    何枝则装作随意地掠过了旁边的空气中。

    【孙宁滢，女，21岁。紫星B阶玩家，态度友善。】

    应该没有问题。

    何枝这下才真正放松了警惕，告别孙宁滢，回到了自己和“姜志灵”居住的101室。

    今天晚上，可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

    何枝回到101室时已经晚上八点，天色已黑。她一推门，就看到一个人影安静地坐在黑暗里。

    何枝顿了一下，伸手把客厅的灯打开。客厅瞬间大亮，“姜志灵”也跟着慢慢转过脸来，与何枝四目相对。

    “换鞋。”这是姜志灵对何枝说的第一句话。

    何枝听话地换上对方专门为她准备的拖鞋，啪嗒啪嗒地走了过去。

    “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姜志灵问。

    他伸手把桌子上的专辑推过来，“这是礼物。”

    专辑没有用任何礼物纸进行包装，只用丝带大概打了一个蝴蝶结，以彰显“礼物”的身份。

    何枝解开蝴蝶结，试图读上面的外文，“安东尼·德沃……邵科？”

    “安东宁·德沃夏克。他是捷克著名的民族乐派作曲家，创作的《自新大陆交响曲》和《B小调大提琴协奏曲》深受人们喜爱，以深邃的的情感和……”

    他说到一半，自嘲地笑了一下，“算了，我和你说这些做什么？你连他的名字都能读错。”

    何枝鼓了鼓腮帮子，再好脾气，也不由自主地眼睛朝上，小小地翻了个白眼。

    这么在乎共鸣，怎么不坚持找自己的“灵魂伴侣”？干嘛要在相亲活动中用半死不活的态度随便“凑乎”？

    哦，忘记了，他把自己的灵魂伴侣埋到地板下面了。

    “谢谢你的礼物。”何枝把专辑放到一边。

    她掏出了自己的礼物，有两件，一件是刚刚装好的相片册，上面同样用丝带敷衍地系了一个蝴蝶结。另外一个则是包装精美的盒子，除了用淡粉色的礼物纸包好外，还插了一朵精美的纸玫瑰。
------------

第221章 礼物

    何枝指一指左边的相片册，“这个是我送给你的。”

    再指一指右边，“这个是别人让我转交的。”

    她问“姜志灵”，“你想先拆哪一个？”

    姜志灵在目光挪到右边的那个插着纸玫瑰的盒子上时，眼睛就不由自主地睁大了。他死死地盯着礼物盒，足足看了两分钟，才抬头看向何枝。

    “我有预感，这两样礼物我都不会喜欢。”他用极其轻的声音，自言自语道，“……我先拆你送我的好了。”

    何枝于是利索地把相册递给他。

    姜志灵打开相册，一张一张地翻阅着那些何枝收集起来的照片。果不其然，他的呼吸开始粗重起来，眼睛也开始变得充血。他把相册从头翻到尾，在看到那张明信片时，闭上眼睛重重地吸了一口气。

    再睁眼，他的眼神开始变得疯狂。

    “哈，你发现了！”

    明明还没有到晚上十二点，地下的姜志灵还没有活动，地上的“姜志灵”也还没开始他的打扫工作。但地板却开始像昨晚一样，慢慢地冒出鲜血，像是逐渐洇染纸的红色墨水。

    四周的灯光开始变得黯淡，取而代之的是阴森森的红。不只是地板，这次就连天花板也开始滴答滴答地向下流血。

    这些血滴到“姜志灵”的衣服上，让他的表情都变得扭曲，嘴角神经质地抽动着。

    “恶心！恶心！真是恶心！”

    他脱下被弄脏地衣服，狠狠地摔到了地板上。

    “对！就像你发现的那样，我不是姜志灵！你猜到了吧……哈哈哈哈你看到这这些照片，你肯定猜到了！我是白夕照！我是白夕照！我是大明星白夕照，我是因为同性恋情被封杀的白夕照！哈哈哈哈——”

    他倏然停下了癫狂的大笑，凑到了何枝的眼前，几乎与何枝脸贴着脸，鼻尖对着鼻尖。

    他用戏谑的语气说，“我也是杀死姜志灵的白夕照。”

    何枝冷静地坐在沙发上，手指却已经握住了匕首燎原。她没有躲开，只掀开嘴唇问，“你为什么要杀姜志灵？”

    “为什么？”姜志灵，不，应该是白夕照用疯狂的语气说，“因为我恨，我嫉妒啊！姜志灵说好要和我永远在一起，但他背弃了他的诺言！”

    “浮花市的法律一天比一天更苛刻，浮花市的市长疯了！他居然建了爱转角公寓那样子的鬼地方，用来关押惩罚不愿意结婚的人！永无止境的相亲和洗脑，像我们这种性取向特殊的人，甚至会遭到电击治疗和异性的强奸！”

    “姜志灵怕了，他和我分手，在我被狗仔拍到后更是主动去参加相亲活动。他那么一个内向敏感的人，居然去一次又一次地讨好女人，会腆着脸向她们一次又一次地介绍自己，会和她们不停说话，甚至还对着她们讲笑话！”

    “我在爱转角公寓上看到的时候都想笑，哈哈哈哈，太可笑了，太可悲了！”

    “他居然还想方设法寄来明信片来告诉我，说他马上要结婚了，也劝我早点结婚。”

    白夕照幽幽地说，“从那一刻，我就想好了我的计划。我要重新回到他的身边，杀掉他，让他迷途知返，永远陪着我。”

    “所以你变成了‘姜志灵’，伪造了自己的失踪，避开了浮花市的警察。”何枝道。

    白夕照露出微笑，“我的确因此获得了一段自由、幸福的生活。我有爱人陪伴在身侧，虽然他总是把家里弄得到处都是血，但我依旧满足。”

    “可惜好时光总是短暂，公寓管理员和那个狗屁方娜娜，总是不停地催促我参加相亲活动。他们对我发出了最后警告，如果再拒绝参加相亲活动，或者牵手失败，就只能被赶到爱转角公寓里去接受治疗和惩罚。”

    “现在的爱转角公寓可比我住的时候要可怕多了。那里到处都是死在那里的怨灵，有承受不了电击治疗的、被强奸致死的、不堪折磨自杀的……”

    “我还要陪着我的爱人呢，怎么能去那种鬼地方？”

    何枝露出嘲讽的微笑，“你从始至终都不会对真正的姜志灵感到抱歉吗？爱情并不是生命的全部，他是一名优秀的词作人，他还有自己的事业，有自己的朋友，有富裕的生活。你剥夺了他享受其他幸福的机会。”

    “如果不是我火了，他会有那些东西？”白夕照冷笑，“他要享受生活，就狠心抛弃了我，还去欺骗那些女人和她们结婚。他怎么不对我说抱歉？还有那些差点变成同妻的女人？我这是在替天行道。”

    白夕照站起来，还从沙发后抽出了一只金属高尔夫球杆。

    这只高尔夫球杆杆头处染着鲜血和脑浆，被白夕照抬手高高扬起。与其同时，熟悉的“啪嗒”、“啪嗒”的脚步声也在由远及近，地面上蓦然出现一个洞，紧接着是一双死灰色的脚。

    白夕照表情扭曲地说，“现在，你去死吧！”

    高尔夫球杆被迅猛砸下的瞬间，何枝敏捷地向前一扑，直接躲开。她在今天使用过了“受欢迎的客人”这项技能，却还可以进行丧尸化。

    一瞬间，地面升起了无数冰刺，冰霜开始冻结地板和天花板上的血液，并且爬上白夕照的裤腿，迅速向他的身上蔓延。

    何枝趁着白夕照被绊住的一瞬间欺身而上。白夕照把高尔夫球杆舞得密不透风，却快不过丧尸化后得何枝，她硬生生地用匕首将白夕照的防守撕开了一条裂缝，就要扑向他将他按倒在地。

    白夕照却瞬间改变了形态，他的脸、他的身体像是蜡油一般迅速融化。何枝触碰到他的瞬间，只感觉手心一滑，对方就像泥鳅一样躲了过去，并贴着何枝的身体绕到了她的脑后。

    “你想抓住我？哈哈哈哈等你死了再试一试吧！”白夕照再次狰狞地举起高尔夫球杆。

    然而下一秒，他的身体却被一条带着尖刺的长舌贯穿了。

    这条舌头极长，不仅能从前面绕到后面，还能在插穿他的身体后捆住他的身体。

    白夕照因为疼痛而发出嚎叫声，他看清绑住他的东西是什么后，甚至因为感觉恶心而开始干呕。

    何枝保持着舌头拉长的姿态，困难地从茶几上拿下了那个插着干玫瑰的礼物盒。七手八脚地当着白夕照的面拆开。

    一件红色的衣服露了出来，上面还装饰着红色水晶流苏，像是流动的血瀑。

    何枝艰难地用大舌头说：

    “你杀了姜志灵，但你想错了，他并不恨你。”

    “这是他给你准备的礼物。”
------------

第222章 你吃出了什么？

    “现在掀开101室的地板，可以看到下面埋着两具尸体，一具是男尸，还有一具也是男尸。”

    何枝用一本正经的表情说完这两句话，然后停顿了一下。

    所有人都不明所以地看了过来，只有霍寻静勾起唇角轻轻笑了一下。

    何枝身旁的李向西疑惑地问，“枝枝，你为什么要分开说？直接说两具男尸不就行了？姜志灵和昨天被你杀死的白夕照，不是都被你埋到地板下面了？”

    何枝无奈地盯着他看，心中长叹一声。

    傻大个，没有听过鲁迅和枣树的故事吗？

    没有人懂她的幽默。

    “然后呢？这和你今天找到方娜娜，顺利地退回了你们四个的结婚计划表有什么关系？你是怎么做到的？”聂盈盈迫不及待地追问。

    何枝回答，“我向死去的姜志灵和白夕照借了一点东西。”

    在给姜志灵送爆米花那天的后半夜，何枝突然转醒，然后就看到书桌上摆着姜志灵想送给“白夕照”的礼物。

    虽然不知道他一具尸体是怎么从哪里搞来的礼物纸和丝带进行包装，又是怎么从地板下面运上来的，但何枝还是按照他的意思把礼物先收了起来，找机会代为转交。

    而杀死爱人后，因为极度的怨恨和痛苦变得癫狂的白夕照，也在看到姜志灵的礼物后停止了垂死挣扎，闭眼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何枝把白夕照的尸体塞进了姜志灵的尸洞里，在姜志灵的示意下，还帮他把变得有点紧的尸洞用铁锹挖大了一些。

    何枝和姜志灵商量报酬，“可以借给我一些你们的东西吗？碎肉、指甲、头发……什么都行。不过我应该是没有机会还给你们了。”

    姜志灵非常大方，把自己的一根手指掰了下来，还不顾同样已经变成鬼怪的白夕照的反抗，拽下了他的一缕头发。

    “谢谢。”何枝说。

    黑漆漆的地洞里再次响起了吃爆米花的声音，只是这次吃爆米花的，变成了两个“人”。

    何枝第二天起床，先去敲了敲103室的门，和孙宁滢说了几句话，然后才来看望身负重伤的李向西。

    他的左腿打上了石膏，在张惠一言难尽的表情中练习单腿跳。

    “这么严重的吗？”何枝看着李向西的石膏腿，“惠惠不是有灵疗宝匣？都没办法让你的伤立刻愈合吗？”

    李向西偷偷摸摸地把自己腿上的石膏脱下来一点，给何枝看一看自己的大长腿，又立刻把石膏重新“穿”好。

    “我演的。”李向西得意地说，“我打算靠这个躲过丁仙仙的魔鬼训练。看到我伤成这个样子，她总不能再逼我跑马拉松、举杠铃了吧？”

    何枝同情地看着他，“但我刚刚出门，看到丁仙仙在提着西瓜刀到处找你。”

    “啊？”

    “她说你夜不归宿，肯定是和别的女人鬼混去了，要立刻砍了你。”

    “你没和她解释我受伤了，在‘医生’这里吗？”李向西着急地说。

    何枝说，“我和她说了，但她不信。她还怀疑我把你藏起来了，搜了一遍101室才不甘心地走掉，现在估计正挨家挨户地搜索呢，可能马上就要到惠惠这里……你需不需要我帮你？”

    “要啊，肯定要啊！”李向西双手合掌，“拜托拜托，枝枝，帮我摆脱这个疯女人吧……她实在是有些心理变态啊！”

    自己不吃饭，也不允许别人吃。还不允许他看别的女人，和别的女人说话，否则就怀疑他撩骚出轨。

    李向西也在丁仙仙住的102室里搜到过一本相册，相册里是丁仙仙还在念大学时的照片，大多数和她的前男友一起拍的。上面的丁仙仙看起来珠圆玉润，笑起来脸颊旁边有两个小梨涡。

    后来相片中的丁仙仙就变成了一个人，她的身体越来越瘦，表情也越来越阴郁，直至变成现在这副皮包骨的骷髅模样。

    和从前的她简直是判若两人。

    “好。在等十分钟，你就从楼上往下跑，知道吗？”

    “我遇到丁仙仙怎么办？不是说她现在到处找我吗？”

    “就是要遇到。”何枝低声说，“你一定要刺激她，然后在她举刀砍你的时候大声喊救命，快点跑。”

    李向西犹豫半天，心想实在不行还有他的“伪装大师”技能，于是心一横，“好！枝枝，我会按你说的做。”

    何枝下楼时，恰巧与幽魂一般的丁仙仙擦肩而过。

    丁仙仙的西瓜刀已经染上了血，从楼下更是飘来了浓重的血腥气。

    丁仙仙斜眼睨何枝一眼，“你见到李向西那个杂种了？”

    “没有。”何枝面不改色地说。

    “呸！”丁仙仙朝着地面吐了口唾沫，“别让我逮住你们两个奸夫淫妇，逮住你们，你们就会和五楼那户不知廉耻的狗东西一样，不得好死！”

    丁仙仙骂完后，没有再理何枝，自顾自地往上走，去敲六楼的房门。

    只要何枝再往下走一层台阶，就看到五楼502室的房门大敞，两个浮花市市民和一个玩家倒在血泊之中，生死不明。

    何枝研究了一会儿，还是没看懂这三个人是什么关系，又怎么触怒了丁仙仙，干脆摇摇头继续往下走。

    警笛声在楼下响起，孙宁滢正站在门口，眼眶通红地对记录的浮花市警察说话。

    “是的，张严昨天一直没有回家。我实在是太担心了……他从来没有这样子过，从来没有。我只能安慰自己，他是有急事去出差，忘记告诉我而已。但昨天104室的那个洪柔，送来了一盘她亲手包的饺子让我吃。”

    “我夹起一个饺子，就咬了一口，然后我就、我就吃出了……”

    孙宁滢的声音颤抖起来，伴随着她不由自主地干呕。

    记录的警察表情严肃地问，“你吃出了什么？”

    “……吃出了这个。”

    孙宁滢伸出手，一枚衬衣袖口在她白皙的掌心颤动着。

    两个警察对视一眼，收起记录用的本子，掏出腰间的枪支靠近洪柔和秦大龙住的104室。
------------

第223章 保持距离

    他们敲了敲门，没有人应答，三次警告后一脚踹开了房门，然后在厨房发现了疯疯癫癫的洪柔和“被”倒吊起来的秦大龙，同样在冰箱里没吃完的肉馅中，发现了101室户主姜志灵的手指，在床底发现了103室前任户主、失踪已久的白夕照的一缕碎发。

    与此同时，楼上响起了李向西杀猪般的尖叫声，浮花市的警察火急火燎地往上跑，将挥刀砍人的丁仙仙当场逮捕。

    一楼四户，五个房主，出现了一个杀人狂和一个食人魔，还有三个成为了食人魔的盘中餐。

    何枝带着李向西他们去找方娜娜，方娜娜二话不说，就收下了她们退回的结婚进度表。还同情地对何枝四人说，这次是运气不佳，下次一定给他们介绍好的。

    而距离下一次相亲牵手活动，也还只有两天了。

    韩量听到这里，问何枝，“你是怎么知道浮花市的警察会管这些事的？毕竟在这些惊悚副本里，这些机构往往形同虚设。甚至还不如去寺庙和教堂有用。”

    “因为法律。”何枝说。

    她重新拿出那张泛黄的报纸，将报纸上的《浮花市恋爱及婚姻法》再一次露在众人面前。

    “严苛的法律，必须由强大、有效的国家暴力机关保证执行。警察作为国家暴力机关最重要的组成部分，不可能在浮花市市民的生活中缺席。不然这些法律由谁来保障实施？”

    韩量感慨一声，“有理。”

    他在紫星的副本中踩着黑白界限游走太长时间，都快忘记了自己原来的身份，忘记自己原来的职责。何枝能想到这一点，他却没有想到，实在是不应该。

    霍寻静安静地听着，他在末了敲敲桌子，“大家汇报一下各自现阶段的情况。”

    聂盈盈的牵手玩家被她骗去996攒婚房钱，张惠的牵手对象被她关进了道具“永恒迷宫”里。最惨的要属韩量，他和牵手对象前半夜缠绵后半夜血拼，还要时不时对付突然出现的前夫哥鬼魂。

    “韩量尽快搞定现在的牵手对象，退回结婚进度表。两天后的相亲牵手活动，我希望大家都能出现，并且都牵手成功。”

    霍寻静的声音刚落地，坐在他身旁一言不发的王雪渝就小小地“靠”了一声。

    “你有意见？”霍寻静看过去。

    王雪渝说，“我反对，我可是‘死敌’，你让我怎么牵手成功？这太不现实了！”

    “反对无效。”霍寻静说，“白夕照都可以克服自己的性取向，找到牵手的对象从爱转角公寓里搬出来，你也可以。加油。”

    王雪渝又靠了一声，躲去了墙角。不用想肯定是在画圈诅咒霍寻静。

    霍寻静又把视线对准了李向西。

    李向西正吃着从101室冰箱里搜刮出来的猪脚以形补形，时而犯贱，拿油乎乎的手指去装模做样地碰何枝的衣袖。

    何枝躲来躲去，生气了就用报纸捶他一下，但始终没有把李向西赶走。

    她对朋友的包容性一向很强，比如关怜会、比如张疏狂，又比如这个李向西。

    “还有。”霍寻静听见自己用平静的声音说，“方娜娜说过，单身的浮花市市民更倾向于选择单独行动、男女关系简单、忠贞的牵手对象。”

    “请各位尽可能拉开距离，除了晚上例行的信息交换，尽可能减少聚集和联系。提高自己的牵手成功率。”

    其他人都无所谓地点头，唯有秦大龙和李向西，有些抓耳挠腮的焦急感。

    秦大龙还想趁这两天清闲，去接近宁宁。

    李向西则对何枝露出哭丧脸，“枝枝，没有你保护我，我好怕……”

    “怕？”何枝咬牙切齿地吐字，“你怕，你一晚上吃了一盘鸡爪三个猪蹄？”

    “恐惧让我食欲大增！”

    “……冰箱里的其他东西你也可以拿走。”

    “枝枝，你懂我！我现在就去打包！放心，会给你留一半口粮的！”

    “何枝。”在其他人纷纷关掉触点视界下线后，霍寻静忽然喊了何枝一声。

    何枝的手指碰巧放在纽扣上，没有按下去。听到霍寻静叫她的名字，她的手指指尖一颤，眼睫也随之垂了下去。

    霍寻静问，“试了吗？”

    他说得含糊，但何枝瞬间听懂了他的意思。

    他在问不死玉。

    “试了……但没用上，我没有受伤。”何枝如实回答。

    “没受伤就好。”霍寻静说完后，两人之间的气氛安静下来。

    何枝问，“还有其他事吗？”

    她鼓起勇气抬头，让自己神态如常地看向霍寻静。

    在晚上的信息交换过程中，她总是会下意识回避霍寻静的目光，不去主动和他说话。每一次视线不经意地交错间，何枝总竭力保持镇定冷淡的样子。

    她不能再动摇，她不能再自讨没趣，她不能再给自己幻想。

    但霍寻静总是喊她的名字，何枝，何枝。

    霍寻静沉吟片刻，还是说出了想要说的话，“和李向西保持距离。”

    他又来了……

    何枝冷静地问，“为什么？”

    “在你第一次面对异化的白夕照的那个晚上，李向西说他站在101室的门口，打算向你求救，是因为你这里最安静，看起来最正常。”

    “但是从我的视角里，当时他已经把耳朵贴在101室的房门上，偷听很长时间了。”

    *

    两日后的第二次相亲牵手活动。

    依旧是那个精致典雅的公园。

    “当初搬入爱转角公寓里的7个玩家，只有王雪渝和会长活了下来。啧，真是凶残。”

    聂盈盈一边张望着，一边在脑内核对着所有玩家的信息，总结记录。

    “剩下牵手成功的25个玩家，这两天零零散散地死了6个，一半以上是被他们的牵手对象搞死的，另一半是被牵手对象家里的鬼怪弄死，哦，还有1个倒霉蛋，被暴走的丁仙仙砍死了。”

    “咦？怎么来相亲的只有17个人？剩下的那2个呢？难道是搞定了自己的牵手对象，成功通关了？”

    而喷泉之下，单身的浮花市市民则又换了一轮，全是不认识的面孔。

    方娜娜身处这些浮花市市民之中，正眉头紧锁，不停抬头、低头，核对着手中的花名册。
------------

第224章 你不开心啊？枝枝？

    方娜娜的表现明显不正常，聂盈盈穿过人群，精准地给李向西和何枝分别使了一个眼色，示意这两位最受NPC欢迎的玩家去打听一下情况。

    李向西总算是有了能顺理成章靠近何枝的理由，欢快地对她招手，狗狗眼都在此时亮了起来。

    何枝迟疑地向他走去。

    “枝枝，你不在我旁边，我总感觉缺了点儿什么，都没人可以吐槽。”李向西大大咧咧地说。

    他站在何枝的面前，低头靠过来的时候，何枝可以感觉到他身上蓬勃的朝气和属于男性的炙热。

    何枝不动声色地后退一步，她没有说话，思绪飘回昨晚和霍寻静的对话。

    “李向西不对劲？他靠近我，不仅仅是因为我有‘挚友’的称号，还是因为他想从我这里套到极光和你的秘密？他是……卧底？”

    “还没有发现其他的证据，所以只是初步怀疑。我会继续观察。”

    “那我……”

    “和他保持距离就好。不要打草惊蛇。”

    一只骨节均匀的手伸到何枝的面前晃了晃，李向西弯腰，把自己的脸塞到何枝的面前，“嘿！枝枝，你想什么呢？怎么不理我？”

    何枝整理好心情，如常抬头默默盯他一眼，“我在想怎么和方娜娜套消息。”

    “这还不简单，你看我的。”

    李向西吹了一下自己的刘海，露出一个阳光爽朗，标准八颗牙齿的友善微笑，自信满满地一个滑步冲刺到了方娜娜的面前。

    然后冲过头了，差点怼到方娜娜的怀里。

    方娜娜啪地一下合住花名册，她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用钢笔的尾端顶住李向西的额头，把他戳开。

    “年轻人，稳重一点！都要结婚的人了，每天蹦蹦跳跳的像什么样子！”方娜娜数落。

    李向西挠挠脑门，“不好意思娜娜姐，我着急来和你说话嘛。远远地就看你皱着眉头，一脸苦恼，这是怎么了？和弟弟我说一说呗，说不定我能帮上忙呢。”

    方娜娜叹息，“你解决不了，我已经向市长汇报了，请市长尽快派人来处理。”

    “都请示到市长那里了，问题这么大啊。”

    方娜娜动了动嘴唇，似乎是想要倾诉，但她最后还是选择闭紧了自己的嘴巴，恪守自己作为相亲活动主办方的职业道德。

    “去去去，快去找你的牵手对象，别烦我。”方娜娜赶李向西。

    李向西还要凑过去说话，方娜娜干脆夹起花名册踱步离开。但她并没有像上一次那样远离所有人，只守在结婚进度表登记领取处那里，而是徘徊在浮花市的单身市民之间，时不时警惕地打量两眼。

    李向西铩羽而归，对何枝撇了撇嘴。

    “阳光开朗大男孩已经不再受到欢迎了吗？我感觉好挫败。”

    “我去吧。”何枝说。

    她走向方娜娜，方娜娜在看到她靠近后，就停下了脚步，笑眯眯地等待着她过去。

    “娜娜姐。”何枝礼貌地和方娜娜打招呼，装作为难的表情问，“这次的相亲对象好像没有上一次多，但我还是挑不出来。你了解他们，帮我选选吧。”

    “好呀，你等我看看。”方娜娜一口答应下来。

    何枝给退回结婚进度表的时候，方娜娜看到7项任务已经全部完成了，就差一步，何枝就能和她的牵手对象举行婚礼。方娜娜是真的为这个小女孩儿感到惋惜。

    她翻看自己手中的花名册，一边翻动一边说，“穿白色风衣的那个男人，父母双亡，家里房车六套无贷款，你嫁进去绝对衣食无忧。缺点嘛……他以前谈的女朋友也就那么三四五六七八个……”

    何枝心想，那些前女友里说不定有和姜志灵一样的存在，最后又要上演——“明明是三个人的电影，我却始终不配有姓名。”

    “那个穿黑色薄款羊绒衫的，戴眼镜的男人，博士毕业，现在是浮花市大学的教授，精英中的精英。你跟了他，以后下一代的智商肯定没有问题，也绝对不会有辅导孩子作业却被气得脑溢血的事情发生。”

    “缺点嘛……他的职业难免会涉及到动物实验，所以会在家里养不少小动物。蜘蛛、老鼠和蛇之类的，需要你帮忙喂这些小可爱。”

    何枝心想，怕不是喂着喂着就把自己喂了进去。

    “还有这个，这个也很不错。”方娜娜指着花名册上的一个方脸宽目，一身正气的男人说，“王景煜，在浮花市政府工作，今年二十八岁，因为工作太忙一直单身。他的缺点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何枝凑近花名册，眯眼仔细阅读方娜娜指着的米粒大小的字。

    “缺点：抠门，不懂浪漫。”

    在这个奇怪的副本中，抠门和不懂浪漫，的确已经算是可以忽略不计的缺点了。

    何枝向方娜娜道谢后，走到了李向西和聂盈盈站着的巨树之下。浓密的树荫恰好落下一片阴影，在挡住了树下人的同时，也不影响他们观察喷泉旁的其他玩家。

    “怎么样？有发现什么异常吗？我们的‘挚友’？”聂盈盈逗趣地问。

    李向西这种最讨中年妇女喜欢的大男孩儿都失败了，聂盈盈其实也不对内敛温和的何枝抱有太大希望，毕竟何枝不是伶牙俐齿、能说会道的性格。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何枝轻却肯定地点了一下头。

    聂盈盈站直了身体，“真的有异常？”

    “数量对不上。”何枝说，“全场共计30人，来参加第二次相亲的紫星玩家有17人，但方娜娜的花名册上，却只有12个浮花市市民。”

    在相亲活动举办方都不知晓的情况下，混进来了一个，不知是什么“东西”的人，即第13个浮花市单身市民。

    更糟糕的是，观察方娜娜的表现，连她自己都无法辨认出这个13号到底是谁。

    而这个混进来的“人”必定会造成相当严重的后果，所以方娜娜感到十分焦虑，甚至汇报到浮花市市长处。

    聂盈盈吃惊地微微张开嘴，“要是哪个玩家不小心牵手到了不存在的13号，可就彻底坏菜了。不行，我得把这个消息告诉会长他们，让他们小心点。”

    她拎着裙角跑开，留下树下的何枝与李向西。

    李向西关切地问何枝，“枝枝，方娜娜这次有没有给你推荐牵手对象啊？她不会把出现的第13个人故意推荐给你吧？”

    “她给我推荐了3个人，我也不知道其中会不会有第13个人。”何枝摇头说。

    “那我们先观察一下。”李向西站在何枝身旁说。

    他们并肩向喷泉处看去，此时此刻，浮花市的市民和紫星的玩家已经三三两两第穿插在了一起。只是因为前面七天的经历，大部分的紫星玩家都谨慎了很多，没有像上一次那样积极主动寻找牵手对象。

    韩量作为“反感者”却是例外，他不主动就必定会住进爱转角公寓里，所以他一直忙忙碌碌地寻找着愿意和他牵手的女市民。多亏了他看起来硬朗英俊的外貌，他还算进展顺利。

    孙宁滢化身的“宁宁”依旧是全场中最受欢迎的，她站在原地没有动，就有一大堆男市民飞蛾扑火一般地扑上来，迫不及待地介绍着自己。

    张惠和秦大龙还在观察，谨慎地挑选着自己的牵手目标。

    而最远处的霍寻静和王雪渝依旧站在一起，霍寻静对着王雪渝说了什么，王雪渝深深吸了一口气，几番踟蹰，还是选择走近喷泉。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虐杀了爱转角公寓处的NPC，让王雪渝的“死敌”气息更重。他一靠近，周围的女市民就如同看到洪水猛兽一般迅速离开，直至王雪渝缓缓拉下了罩住自己的斗篷。

    在他拉下斗篷的那一瞬，喷泉处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交谈，愣愣地看向了他。

    该怎么形容这么一张脸。

    像是在春风中轻轻摇曳的嫩叶，像是深邃夜幕中骤然被点亮的星辰，像是晨曦微露，轻纱温柔地抚摸大地。

    如此的精致、透明、脆弱又充满神性。

    就连拥有“宁宁”美艳面容的孙宁滢，都在他的对比下逊色三分。

    刚刚还急匆匆想要离开的女市民停下了脚步，不由自主地向王雪渝靠近。她们的表情从厌恶转换成吃惊，再转换为好奇。当王雪渝用怯生生的目光看向她们时，她们的心中陡然爆发出强烈的怜爱之情。

    王雪渝在此时此刻，居然变成了相亲活动中最受欢迎的牵手对象。

    何枝在惊讶之余，下意识去看霍寻静的反应。

    霍寻静表情淡淡，似乎早已料到会是这种结果。此时恰巧一位看起来优雅知性的女市民走向了他，他没有像上次一样直接拒绝，而是微微偏头，绅士地倾听对方自我介绍。

    这一次的相亲活动，要求所有极光成员都牵手成功，尽可能在浮花市中寻找副本的线索和真相。

    他自然也不例外。

    然而何枝的心情却不由自主地低落了一些，她收回视线，偏过头的时候，看到李向西在专注地看着她。

    “你不开心啊，枝枝？”

    李向西的棕色眼睛清澈见底，阳光洒进去，甚至能在他的眸子里小小地反射出温暖的光晕。

    “没有啊。”何枝轻描淡写地说。

    “你就是不开心了。”李向西这次没笑，他用一种肯定的语气说，“你不开心的时候，伞帽会垂下来。”

    “……伞帽？”

    “是啊，我能看到你的蘑菇伞帽。”

    李向西双手抬起，扶住自己的脑袋两边，像是虚握住了什么东西。

    然后他的双手用力，把虚握住的“东西”翻倒下来，从头拉到了脚，还从上到下拍了拍自己的身体，像是用什么巨大的东西把自己全身彻底包裹起来。

    “像这样。”李向西说，“用你的蘑菇伞帽包住自己，不让坏情绪露出来。”

    何枝被他逗笑，“神经。”

    “你知道我不开心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吗？我会这样，先假装自己是一颗苹果。”

    李向西靠到树干上，把自己的下半身变得和棕色树干融为一体，脑袋则没有变化。

    他把自己的脑袋卡在树枝上，脸却迅速胀红了起来，变得像一颗巨大的长着五官的苹果。紧接着他发出“嗯、嗯”的用力声，听起来像是在拉屎，脑袋也开始不自然地剧烈抖动。

    紧接着，这颗“苹果”忽然啪嗒一下，从树枝上跌落下来，摔到地上后跳起来的却是一个人模人样的李向西。

    “苹果成熟后掉在地上，不是它的死亡，而是它的另外一种新生。”李向西说，“我也一样。”

    何枝的声音低了一些，她低下头，又说了一遍：“……神经。”

    李向西笑嘻嘻地说，“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不要不开心了哦？我们去找牵手对象吧。希望我们这一次能走好运，可以避开那个本不应该存在的第13个浮花市市民。”

    何枝点点头，同样向喷泉处走去。

    她扫过周围的人，令她意外的是聂盈盈已经靠近了那个戴着眼镜的博士，而张惠也正竭尽全力地讨好着穿白色风衣、前女友众多的车房六套男。

    看来聂盈盈在向霍寻静传递了信息之后，极光已经做出了决定，由A阶玩家主动去寻找靠近可能并不存在第13个市民，以此来降低B阶玩家的危险，同时也能更快地寻找线索。

    但方娜娜推荐的三个人中，此时还剩下一个。

    何枝快速锁定了自己目标。

    王景煜，方娜娜推荐的牵手对象之一，优点不多，胜在缺点还可以接受。

    即使真的如猜测的那样，方娜娜推荐的这三个人中有一个是不存在的13号，何枝也愿意去试一试。经历那么多副本，何枝已经知道副本中的危险意味着线索，意味着更快接近真相，同样意味着更多的紫星币和积分。

    想要向上爬，专注和勇猛缺一不可，也必然需要付出血泪，甚至会以生命为代价。
------------

第225章 你总是心软，但你总能做出正确选择

    何枝向王景煜走过去的同时，这个男人明显也注意到了何枝。他原本正在和另一位女玩家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当何枝走过去的时候，他的身体微微转动过来，眼神也若有似无地留意着何枝的举动。

    这是一个男人对另外一个女人更有兴趣的表现。

    原来的女玩家还想抓紧时间，多和王景煜说几句话争取一下。但当何枝走到两人面前时，王景煜已经彻底忽略了对面的人，并且主动伸手和何枝认识。

    女玩家悻悻地瞪了何枝一眼，无奈离开。

    “王景煜，男，今年二十八岁，浮花市市民，现在供职于浮花市市政府。我的身份证号码是：9822……”

    他开始一本正经地背自己的身份号码，背完后，又开始像背简历一样介绍自己的学历和工作经历，他甚至连自己上了几年幼儿园都和何枝说了。

    何枝听得头晕眼花，偏偏对方语速又快又均匀，像是机关枪一样哒哒哒的。何枝尝试了三次才艰难地打断了对方。

    “你好，我叫何枝，以前在蓝树市是一名护士。”何枝依旧是干巴巴的老一套，“有兴趣牵手吗？”

    王景煜迟疑地问，“不再互相了解一下了吗？我还没有说完我最喜欢的十部电影，它们分别是……”

    何枝微笑，“我想我已经足够了解你了。”

    毕竟你刚刚口若悬河地自我介绍了三分钟呢。

    “你有什么想了解我的吗？我都可以回答。”

    王景煜说，“好的，那我问了。你以前有过短暂婚史吗？”

    “没有。”

    “你交过几个男朋友？”

    何枝说，“还没交过男朋友。”

    王景煜听完后，露出满意地微笑，“我就喜欢像你一样这样纯白无瑕的女孩儿。像刚刚那个，居然在高中就和男孩谈恋爱，太没有底线了。对了，你和你前面那个牵手对象，发展到什么程度了？”

    何枝好像捕捉到了王景煜的一些择偶倾向。

    她随口胡诌，“毫无进展。我们只相处了两天，他就离奇失踪了，结婚进度表退回去的时候还是一片空白。”

    王景煜更加满意，他安慰何枝，“你不用太懊恼，浮花市每一天都会有一些人意外失踪，这是相当正常的。只要我们能顺利结婚，我们就可以规避这种风险。”

    什么意思？何枝敏锐地注意到了王景煜的话中重点。

    结婚可以保证浮花市市民的安全？

    何枝想细问，王景煜却突然语出惊人，“再冒犯问一句，你还是处女吧？”

    何枝：“……你是处男吗？”

    “我？我不是，但我和那些女人也只是逢场作戏而已。毕竟男人身在官场，多少都有一些身不由己。当然，结婚之后我会做到尊重妻子，忠于家庭的，这点你可以放心。”

    王景煜毫不遮掩地说。

    “我已经回答了你，现在请你如实回答我的问题。你是处女吗？”

    何枝的忍着反感点了点头。

    “那就确定是你了。”王景煜解下自己手腕上的玫瑰腕带，仔细地给何枝戴上。

    他毫不避讳地触摸着何枝的手指和虎口处的皮肤，在何枝向后缩手的时候，还对她露出一个自以为暧昧迷人的微笑，似乎在说：小样儿，被哥哥电到了吧？

    何枝被他笑得头皮发麻，居然有点想念当初变成姜志灵样子的白夕照。

    起码那位gay哥不会有这种奇异的自信和油腻感。

    她跟着王景煜走到方娜娜那里领取结婚进度表，走到一半，王景煜遇到熟悉的浮花市市民，两人立刻热烈地攀谈起来，把何枝全然忘在脑后。

    何枝说自己先去排队，王景煜也只是敷衍地挥了挥手，表示知道了。

    排在她前面的恰好是霍寻静和刚刚靠近他的那位优雅知性的女市民。

    霍寻静转头看了她一眼，低声说：“可以选其他人，如果这个真的是多出来的，会很危险。”

    “危险性应该不大。”何枝有些郁卒，“感觉最大的危险是被油滑倒。”

    霍寻静皱眉，“……什么意思？”

    什么油？食用油？汽油？尸油？

    “没什么意思，只是开个玩笑。”

    霍寻静试图挑起另一个话题，“李向西有没有……”

    “轮到你了。”何枝突然指着前面说，“你的牵手对象在喊你。”

    何枝不是很想谈这个话题。说实话，她现在对于李向西的感情非常复杂。霍寻静的判断虽然从来没有出错过，但他给出的证据却太单薄，仅仅是李向西曾站在门口偷听而已。

    李向西一直表现得贱兮兮、没心没肺的样子，还总是说要抱何枝的大腿。但无论是在面对白夕照，还是对付103室的那些密密麻麻的射线眼睛，李向西从来都没有怂过，他无愧于他的称号“勇敢的同伴。”

    今天他的“蘑菇”和“苹果”表演，更是让何枝感觉温暖。如果用狗狗来比喻，李向西真的很像一只表面上傻兮兮，实际上温暖又聪明的大金毛。

    何枝从理智上倾向于相信霍寻静，但情感上却一时无法接受。

    但她也深知如果李向西真的有问题，她的感情用事也只会给极光和霍寻静带来麻烦。她只能在和李向西保持距离的同时，沉默地等待着霍寻静观察后得出最终结论。

    霍寻静的牵手对象在喊他过去，然而他却迟迟没有走开，只认真地盯着何枝。

    “李向西人很不错，是不是？”

    何枝一顿，她抬头看霍寻静。霍寻静黑色的眼睛宁静深远，像是深山之中静谧深沉的湖泊。

    何枝就在他这种幽深的眼神的注视下，轻轻点了点头。

    霍寻静在得到何枝的答复后，忽然笑了。

    这个笑有些玩味，有些漫不经心，不像在生气，但里面也的确没有任何真情实感的愉悦意味，反而参杂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何枝读不懂这个笑容的含义，她有些发愣地看着霍寻静。

    而霍寻静则对何枝说了最后一句话。

    “何枝，你总是心软，但你总能做出最正确的选择。”

    *

    领取结婚进度表需要牵手的两个人同时在场才能领取。在即将轮到何枝的时候，王景煜终于结束了和朋友的交谈，来到了她的身边。

    方娜娜坐在桌子后面，一看何枝的牵手对象，立刻露出满意的神情。

    “我就知道你们两个能看对眼。”她做好登记，在结婚进展表上填好姓名递给何枝，“收好表格，完成上面的7个任务后来我这里申请结婚就可以，我很期待你们的婚礼！”

    王景煜笑着说，“娜娜姐，还得谢谢您给我在女嘉宾面前美言了，到时候我一定给您封一个大红包。”

    方娜娜娇笑，“哎呦，哪里的话。不过你既然好不容易从爱转角公寓里搬出来，就得牢牢把握这次机会，可千万不能再被送回去了！”

    “您放心。”王景煜左右看了看，又悄悄摘下了自己手腕上的钻石手表，从桌子下面塞了过去。

    方娜娜毫不客气地收下了。

    何枝立刻琢磨出一丝滋味来。

    原来方娜娜给何枝推荐王景煜，并不只是因为何枝的“挚友”称号对副本NPC的影响。还因为王景煜提前“贿赂”过方娜娜。他和方娜娜看起来十分熟络，明显以前就认识。

    不存在的第13个人是在今天突然出现的，它虽然能混淆方娜娜的认知，让方娜娜无法辨别它是多出来的那个。但它的混淆能力能达到强大到在其他单身市民中构造“老友”，轻车熟路地贿赂方娜娜的地步吗？

    在何枝心里，王景煜是不存在的第13人的概率又下降了几分。

    她跟着王景煜来到了单身公寓，入住1203室。这一次无论是秦大龙还是李向西，都没有和何枝住在同一楼层。聂盈盈等玩家反而在13楼扎堆了，而霍寻静和王雪渝则一起住到了9楼的位置。

    和上一次一样，当何枝和王景煜一起踏入室内的时候，“一起同居”的必选项就变成了已完成。

    王景煜表现得像一个正常得男人，他对何枝的入住既兴奋又期待。他总是趁机想要拉近和何枝的距离，时不时想要触碰她的手指和头发，都被何枝躲开了。

    也许是何枝的拒绝太过明显，王景煜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你不能一直不让我碰吧？”

    何枝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多几分羞涩，“我没有恋爱的经验。今天才是我们牵手成功的第一天，进展太快的话，我会感觉不太适应。起码等到结婚之后……”

    王景煜的表情缓和下来，暧昧地笑笑，“你别害怕，我还是相当尊重女性的。你说结婚后，我就等到结婚后。但家里只有一张床，我又舍不得你睡沙发，晚上只能挤一挤了。”

    何枝磨了磨牙，微笑着说了一个“好”字。

    于是晚上，她也和秦大龙他们一样，获得了挤在卫生间里开触点视界交流的神奇体验。

    何枝加入的时候，聂盈盈正绘声绘色地讲她的牵手对象，博士男的宠物。

    “我的妈呀，你们都不知道有多吓人。我一进去，就感觉眼前一黑，像是被什么湿黏黏黑乎乎的罩子套住了一样，还有让人想吐的酸臭味挤我的脸。我都要亮刀子了，下一秒又是眼前一亮，这才发现是那个博士男把我从他的宠物嘴里掏了出来。”

    “那玩意儿像章鱼又像猫的，软哒哒的身体大到能挤下大半个家，吃的东西也是冰箱里的死老鼠肉块什么的。那个男博士还告诉我说结婚之后我的任务就是喂这玩意儿，半小时一次。”

    “我觉得这个博士男一定不是那个多出来的第13个人！他千辛万苦多出来干什么？给他的‘宠物’找铲屎官吗？”

    张惠也描述了自己千方百计争取到的牵手对象，父母双亡、前女友无数的房车六套男。

    “他看起来也很正常，说话有逻辑、有情绪，喜欢炫耀，三句话不离他的房子和车子。我想成为他的牵手对象，他还不是非常愿意，据他说是因为他的每一个前女友都比我漂亮。”

    “我就抓住机会向他打听他的前女友，他几乎记得每一任女友的名字、年龄和性格，也能详细说出他们第一次见面、确定关系的地点，足足有十五个！”

    “问他分手原因，他说有的是因为性格不合总是吵架，有的是因为对方总当他是冤大头捞他的钱，还有的纯粹是因为他自己出轨才把关系闹僵的。对了，他透露过，在浮花市恋爱出轨是触犯法律的。一次警告，二次罚款，第三次就要被关进爱转角公寓里。”

    “除此之外，一切都很正常。”

    聂盈盈忽然加了一句，“那个男博士也是从爱转角公寓里搬出来的。据他说，是因为他在某个科研任务上获得了不错的成果，才给了他这次出来相亲的机会。”

    何枝想起方娜娜和王景煜的交谈内容，王景煜似乎也是从爱转角公寓里搬出来的。

    只是不知道他是因为什么被关进去，也是因为男女关系不检点吗？

    她把王景煜的情况和其他人说了一遍，但讨论几乎没有取得什么成效。博士男、房车六套男和王景煜，都有正常的地方和不正常的地方，最值得怀疑的共同点就是他们刚刚从爱转角公寓中搬出来。

    爱转角公寓里徘徊着惨死在其中的浮花市市民的怨灵，这些怨灵是最有可能化身为多出来的第13人，参与相亲活动的。

    霍寻静问，“谁的牵手对象不是从爱转角公寓里出来的？”

    所有人都沉默了，他们彼此对视，均在同伴的脸上看出不可思议。

    “看来这一次我们的相亲对象，都是来自爱转角公寓了。”

    第一次相亲对象还是单身公寓中危险度尚且不高的浮花市市民，第二次相亲对象的质量却大幅度下降，变成了爱转角公寓中被处罚的危险市民。

    如果这次还是失败，那第三次呢？

    等待他们的又会是什么……
------------

第226章 电视

    晚上十点，是王景煜定下的上床睡觉的时间。

    “既然我们之后就会结婚，那我的一些生活习惯你是必须要知道的。晚上必须十点睡，早上必须六点半起床。不过我希望你早上可以早起半个小时，这样才有充足的时间做早饭。对了，你会做饭的吧？我个人不能接受去外面买饭。外面的东西又贵又不卫生。”

    “等我们以后有了孩子，还得给他们喂饭、穿衣服、送他们上学……这些都是你的事情，你要提前习惯。”

    何枝躺在右侧，尽量离着絮絮叨叨的王景煜远一点。被子下，她的手指反复拨动着手心的匕首把柄，面上却装作耐心温和地对王景煜提出的要求逐一应好。

    王景煜说了足有半个小时，才停下来，“我说的这些，你都记住了吗？”

    何枝轻声细语地说，“记住了。”

    “我就知道我没有选错人。”王景煜说，“我塞了两千块钱的购物卡，让方娜娜给我找个漂亮的。一开始她给我看你的照片，我还有点不高兴。你看起来虽然气质不错，但和那个叫宁宁的女孩长得差远了。也是见到你真人之后，我对你的感觉才有所转变。”

    “你第一次见我，是什么感觉？”何枝假装不经意地问。

    王景煜没有多想，只当何枝在意他的评价，“柔和、善良，没有任何攻击性。而且你和你们那里的其他人不太一样，看起来更像是浮花市的本地人。”

    “当然，你还是太保守了。”王景煜用低哑的声音对着何枝说，“有时候女孩子也可以主动一点。漫漫长夜，不如一起相拥入眠？”

    何枝裹着被子挪得远一些，“呵呵，我睡姿不好，怕影响你。”

    王景煜往何枝那边靠了靠，摸到中间放着的枕头，才悻悻作罢。

    何枝在和副本里NPC“同床共枕”的时候，都只是闭眼浅眠，风吹一下都会立刻惊醒。像是今天晚上这种情况，她连闭眼休息都不敢，只睁着眼睛望着沉沉的黑暗。

    床侧的王景煜已经开始打呼噜，声音大得像是开拖拉机一样，没有停歇的意思。

    就在何枝以为今晚就要这么平静过去时，凌晨一点，何枝身边的床突然动了。

    王景煜直挺挺地坐了起来，一动不动。

    何枝心里一惊，立刻把呼吸的节奏降了下来，自身的存在感也在这一刻无限接近于零。她留意着王景煜的动作，握着匕首的手心慢慢冒出了汗。

    他为什么只坐着？

    他为什么一动不动？

    他究竟想做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王景煜在干坐了整整十五分钟后，终于掀开被子，赤脚走下了床。在黑暗中，他的步伐僵硬，形同僵尸。就这么打开卧室的门走了出去。

    何枝听见了电视机被打开的声音，王景煜似乎坐在了沙发上，正握着遥控器换台。

    他在看电视？晚上一点？

    何枝想了一下，还是跟着蹑手蹑脚地走下了床。她同样没有穿鞋，走到卧室门口把自己的身体隐藏在房间门后，半侧过身，用眼角余光观察着王景煜的一举一动。

    电视正对着卧室门，沙发背对着。王景煜坐在沙发上，何枝也只能看到他的背影。

    他的坐姿极其端正，后背没有贴在沙发靠背上，一只手正平举着遥控器，安安静静地换台。

    “最新数据也显示，近几年浮花市的人口出生率持续走低，今年的出生率已跌破10‰，创历史新低。为了提升生育率，浮花市市长号召主动引入外来市民人口，目前已初步取得成效……”

    “给我一次机会，也给孩子一次机会。我会改，我会努力成为一个好父亲，好丈夫。你不能剥夺我们共同拥有这个小生命的权利！他的出生不仅仅是我们的希望，还是……”

    晚上的电视节目并不算多，大多数电视台都是一些夜间新闻，或是无聊的爱情肥皂剧。每一个电视节目，王景煜都只停留三秒钟，然后按动遥控器按键，切换下一个。

    何枝数了一下，电视台上的数字从1被换到35，一共三十五个电视台，王景煜整整换了六遍。

    然而第六遍后，35台后面出现的不再是1台，而是数字0。

    电视机上也出现了雪花屏，王景煜放下了遥控器，耐心地等待着。

    何枝也跟着睁大了眼睛。

    雪花屏开始闪烁，出现白色之外的其他颜色。电视机屏幕上有了大大小小的彩色光斑，这些光斑碎块时隐时现，却总是无法拼凑出能看出形状的具体图案。

    嘈杂的电流声慢慢低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乓、乓、乓、乓”的声音。像是有人在拍动着什么东西。

    这个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响，也越来越……近。

    楼上忽然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紧接着是忙乱的开门声和脚步声。像是被惊动一般，电视机的画面瞬间黑了下去，那些彩色的光点随之全部消失了，诡异的拍打声也好像从未出现一般。

    王景煜直挺挺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他绕过茶几，开始同手同脚地往卧室的方向走。眼睛里是一片呆滞的空白。

    何枝立刻后退几步，蹿回床上，保持原来面朝窗户，背朝门口的姿势。

    她听见床的另一边被子被掀开的声音，也听见王景煜上床平躺后压动枕头的声音。不一会儿，身后再次传来如雷鸣一般的呼噜声。

    好像刚刚发生的一切都是一场幻觉。

    第二天，何枝六点起来，糊弄地煮了两包方便面。

    王景煜六点半才打着哈欠走出来，洗漱之后，自觉地坐到餐桌上，端起碗筷。

    “方便面偶尔吃一次还行，但不能多吃，不够营养。”王景煜一边吃，一边对着何枝做的早饭挑挑拣拣，“面条煮的太咸了，你是放了三倍的盐吗？还有，煮面放半锅水就行了，不要多放，浪费钱。”

    餐厅和客厅相连，从餐桌的位置可以看到电视，何枝正握着遥控器换台。
------------

第227章 等等看

    王景煜被忽视，不满地用筷子敲一下碗边，“你听到我说的话了吗？”

    “听到了。”何枝扭过头，露出一个短暂的微笑，“浮花市的电视台好像很少，只有这35个吗？都没有什么好看的。”

    “早上新闻会比较多。”王景煜说，“你如果觉得无聊，可以看看电影之类的，我一会儿把我欣赏过的电影列个清单给你。”

    “你不经常看电视？”

    “我只看新闻节目，毕竟了解时事政治对我当前的职业来说，还是非常重要的。”

    何枝点点头，把电视台换过六遍，在电视频道从35台跳回1台后直接关掉了电视。

    “你刚刚从爱转角公寓搬出来，有些生活用品还没有买。我刚刚看家里还缺不少东西，不如一会儿一起去超市逛逛？也算完成结婚进度表上的一项任务。”何枝提议道。

    王景煜在听到“去超市”这三个字时皱起眉头，但又在听到“结婚”这两个字后立刻把眉头舒展开。他让何枝列一个购物清单，并严格设定每项物品的花费额度。

    何枝看着他标数字，“一直没有问你，你为什么会搬进爱转角公寓里？听说那个公寓里会有一些危险的人住在里面。”

    王景煜写字的手一顿，不悦地说，“这不是你该打听的事情。那里的人再危险，也总有出来的机会。你们可就不一样了，如果三次相亲后还是没有牵手结婚，你们连搬入爱转角公寓的机会都没有。只能被赶出浮花市。”

    “上次你说……”

    “好了，我们走吧。”王景煜抓起购物清单，打断何枝的话站了起来。

    他们一出门，就看到消防通道的台阶上有血渗透下来，附近拉着黄色的警戒线，不少人，包括玩家在内，都对着楼上指指点点。

    何枝看到了张惠，她们对视一眼，凑到了一起。

    “这是怎么了？”何枝问。

    张惠推一下鼻梁上的眼镜，同情地说，“聂盈盈住的1202室里出事了，听说住她隔壁的玩家晚上遇到‘意外’，想翻过阳台进她那里躲一躲，没想到直接撞上了那个博士男饲养的‘宠物’，没逃过去。”

    “现在盈盈和那个博士男，正被警察盘问呢。”

    何枝想起了昨天晚上听到的楼上传来的那声尖叫，没想到这声尖叫不仅打断了电视里诡异东西的现身，还直接葬送了一个玩家的性命。

    “其他人呢？他们还好吗？”何枝关心地问。

    张惠沉默一下，说，“王雪渝把他的牵手对象杀了。”

    何枝，“？”

    什么情况？这才刚过了一个晚上，就把牵手对象干掉了？

    张惠叹气，“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王雪渝性格就是那样，他有的时候也控制不住自己。不过你不用担心，会长总有办法帮他摆平的。刚才警察经过他门口，都没有反应。”

    张惠又说，“我这边，房车六套男没有异常，你那边呢？”

    “我这边说不准，可能有点情况。”

    何枝望着不远处和警察拉近乎的王景煜，他的脸上浮现着官僚风的微笑，偶尔递出打火机，给对方点烟。

    “也许今晚会有新进展。等等看。”

    *

    从超市回来后，何枝看到结婚进度表上的“一起逛超市”和“一起布置爱巢”的选项都被打上了对号，表示着已经完成。

    王景煜把收据收好，表情愉快地说，“今天的进展不错，等再过几天，我们就可以去方娜娜那里递交结婚进度表，申请结婚了。”

    何枝问，“你好像很期待结婚？”

    “浮花市的正常人都期待着结婚。”王景煜说，“我以前有一次，可惜……”

    他摇摇头，不再多提，转身去浴室洗澡。

    入夜，依旧是同一张床上。

    何枝睁着眼睛，两天两夜不能合眼无疑让她非常疲惫，但她的神经却紧紧绷直，不敢有一刻钟的放松。

    在等到凌晨一点的时候，王景煜再次直挺挺地坐了起来。

    他像是昨晚一样，在床上坐了很长时间后，才掀开被子，仿佛梦游一般赤脚走到客厅，打开电视机开始换台。

    何枝没有迟疑，几乎在他走出卧室的那一刻就翻身而起，踩着床沿轻巧地跳了下去。她速度太快，没注意到自己不小心把王景煜规规矩矩放在床边的拖鞋踢歪了一点。

    她如昨晚一样，安静地躲到卧室门后，静静等待着王景煜调出只有在晚上才会被调出的0台。

    “晚间新闻向您报导，浮花市市长号召主动引入外来市民人口，目前已初步取得成效，目前已有两对情侣喜结连理，搬入浮花市内部居住，不日将诞下新生命……”

    “不少观众提出疑问，新生命会像之前一样吗？目前暂无证据证明……”

    “刺啦……刺啦……咯咯咯……哈哈……”

    “乓、乓、乓、乓。”

    0台出现了。

    何枝看着熟悉的雪花屏幕开始闪烁跳跃，上面的彩色光点形成光斑，又以非常缓慢的速度拼凑成了一个不算连贯的掉帧画面。那是在一个黑暗的阁楼里，一个穿着红色裙子的小女孩儿，在那里拍皮球。

    她看起来只有三四岁的样子，一脸的天真稚嫩，白嫩嫩的手上下拍动着已经有些跑气的脏皮球，时不时发出咯咯咯地快乐笑声。

    王景煜突然站了起来，走到了电视机地面前。

    他弯下腰，抚摸着电视机的屏幕，脸上呆滞的表情变得逐渐生动起来。而电视机里专心拍皮球的女孩儿也停下了自己手里的动作，懵懵懂懂地看向了电视机外。

    她靠近了电视机的屏幕，充满好奇地打量着电视机外的王景煜。然后把脸贴到了电视机屏幕的玻璃上，似乎在感受着对方手心中的温度。

    忽然，电视机里的女孩儿睁开了眼睛，黑色的瞳孔撑满了眼眶，森冷的视线跳过王景煜，望向何枝藏身的地方。

    她张开嘴发出一声愤怒的尖叫，电视机屏幕紧接着暗了下去，一切再次消失了。

    王景煜的身体顿住，慢慢转了过来。
------------

第228章 我现在是我的一部分

    被发现了？！

    何枝在电视机中小女孩儿看过来的一瞬间身上泛起了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她借着房间里黑暗的阴影立刻蹿回到了床上，并摆出熟睡的姿势。

    借着半掩的被子，何枝把眼睛睁开一条几乎不见的缝隙，身体压抑地绷紧。

    夜风顺着窗户未关紧的缝隙吹入室内，把白色窗帘吹得飘飘荡荡。卧室门也在风的作用下开始晃动，发出轻微的吱呀声。王景煜的脚步声就在此时此刻响起，他虽然赤着脚，但不知为何踩在地板上，还会发出沉重的“咚咚”声。

    他越走近，何枝的心跳声越快。她在继续装睡试探和跳起来先下手为强之间摇摆不定，几乎就要在这恐怖压抑的气氛中，使用自己的保命技能。

    出乎意料的是，王景煜走到床的另外一侧后并没有直接上床。他开始绕着床走动，从他的那侧绕到何枝这边，再从何枝那边绕到他的那侧。

    他一边绕来绕去，一边嘴里念念有词。

    何枝听见他用冰冷、干瘪的声音反复重复，“床在哪里？床在哪里？”

    何枝完全睁开眼睛，慢慢坐起身。她就坐在床上，王景煜却依旧对她完全视若无睹，只反复寻找着床的方向。

    【在B阶鬼怪类副本中应尊重民间习俗禁忌。此处暂列二十条，待发掘补充。】

    【……14.进入室内脱鞋后鞋尖不能同时对准屋子内部摆放，上床睡觉时脱鞋也一样，不要把两只鞋的鞋尖冲床。以防有诡异存在穿鞋踏过门槛进入家中，或上床同睡。】

    何枝倏然想起笔记本中的内容，眼角余光扫向床边。

    王景煜的拖鞋在她下床时碰歪了，没有及时摆正。此时一只拖鞋横过来，与床些许平行，另外一只拖鞋的鞋尖则正对着床。

    何枝试探着将脚探出床边，在她的双脚踩到地面的一瞬间，王景煜就用他空洞洞的眼睛看了过来。

    “啊，你在这里。”

    这个面容僵硬的男人空洞的眼睛里，开始出现丝丝缕缕的红色血丝，酝酿起恐怖的风暴。他直勾勾地盯着何枝，平举起手，抓向她。

    “你打断了我的计划，你知道吗？为什么不乖乖睡觉？为什么要偷看我们？你吓到她了知道吗？！我一定要让你——”

    何枝把王景煜的鞋子踢得更远后，立刻把脚抬了起来，缩回床上。

    王景煜的眼神重新恢复了空洞，他平静地放下手，绕着床转动。

    “床呢？床呢？”

    “床在哪里？”

    直到六点，天光渐亮，一直绕着床走的王景煜才发出一声闷哼，摸到床钻进被子里，倒头大睡，并发出地动天摇的打呼声。

    一整个晚上，他绕着床转了将近四个小时，何枝也坐在床上沉默地看了四个小时。

    此时此刻，何枝才揉了一把脸，走出门让自己清醒一些。

    楼梯处的警戒线已经撤走了，血迹也消失不见。除了何枝住进来的1203室外，其他三户都格外的安静，也不知道其中和牵手对象一起居住的玩家是死是活。

    楼梯处一个人慢慢悠悠地走了上来，他还穿着自己的那件斗篷，只是把兜帽放了下来。

    “啊，是何枝。初次见面，你好呀。”王雪渝顶着那张清新温柔的脸和何枝说话，“昨晚睡得不好吗？你看起来十分憔悴的样子。”

    何枝在他过来的时候，就闻到了一股刺鼻的血腥气，偏偏这股血腥气又被猛烈的花香所覆盖。王雪渝看起来像是倒了半瓶香水在身上。

    他说话时的音调、语气也和在极光时截然不同，仿佛彻底变了一个人一般。

    “王雪渝……？”何枝不确定地问。

    初次见面，是什么意思？

    “是我。”王雪渝露出一个甜蜜的微笑，“准确的说，我现在是我的一部分。别问我为什么哦，我也解释不清楚的。”

    何枝心想，这不就是双重人格，不，说不定是多重……

    没想到这种时髦的人设还被NPC死敌王雪渝赶上了，说不定，还和他的技能有关。

    何枝问，“听说你把你的牵手对象杀掉了，这样没关系吗？”

    这个王雪渝看起来脾气非常好，有问必答，“没关系的呀，霍寻静会帮我搞定的。他的复生技能越来越厉害了，只可惜还是没办法完全做到让人死而复活。”

    何枝摇了摇头，“我是指别的。”

    “哦，你指牵手成功的副本任务？也没关系的啦。告诉你一个我的通关秘诀吧。”王雪渝凑近何枝的耳边，用带笑的语气说，“什么副本任务啊，什么通关线索啊，都不重要的。你只要找到副本的最大BOSS，杀掉他就可以啦。”

    这一招何枝也曾见识过。在某一个C级副本中，张疏狂带她作弊，就曾使用道具让时空倒流，杀死了制造副本“辐射都市”源头的人，让副本直接产生了混乱和崩塌，却让何枝得到了相当丰富的副本奖励。

    “你怎么找副本的最大BOSS？”何枝低声问。

    “你们找呀，我才不费那个力气呢。当然，找不到也无所谓，把所有副本NPC都杀光，BOSS自然就会逼出来，然后就能杀死了嘛。怎么用这种眼神看我？哈哈，别怕，我只杀NPC不杀玩家，但前提是能分辨出来哈。”

    换言之，如果没有及时分辨出来，他就会把玩家和NPC一起干掉。

    何枝的情绪一时之间有些复杂。王雪渝的激进远超她的意料，他比何枝想象的更加疯狂。

    “那你昨晚是又去杀NPC了么？”何枝问。

    “只是回爱转角公寓看了看，想找一找关于第13个人的线索，收获真是不大。其实刑讯逼供最简单，但霍寻静不让我杀太多，不然我真想把那个方娜娜也抓过来杀了。”王雪渝抱怨一声，“对了，我是来替霍寻静传话的。”

    “什么话？”何枝问。

    “他说今天需要大家一起行动，秦大龙和韩量那边昨天去浮花市市中心，发现了一些东西。你今天不要安排任务，等聂盈盈过来叫你。”

    何枝郑重点头，“好。”
------------

第229章 城府深沉的男人

    八点，1203室的门果然被敲响了。

    彼时何枝和王景煜刚刚吃完早饭，正在刷碗。王景煜依旧在喋喋不休地抱怨，“昨天是太咸，今天是太酸。放这么多醋干什么？醋不要钱的吗？”

    何枝把手中的一只碗擦干，从油烟机反射的影子上看一眼王景煜，“我下次注意。”

    今天的王景煜，除了起床晚了之外（大概是因为绕床走了四个小时），依旧能尝出饭菜的咸淡。

    何枝在王景煜离开接电话后，打开笔记本的民俗禁忌部分。上一个副本结束后，她添加了一条【鬼没有味觉】，但在此时，她又在后面重新打上了一个问号。

    门就是这时被敲响的。

    何枝打开门，看到聂盈盈挽着博士男，面带微笑地站在门口。

    “嗨，打扰了！我们是住在楼上1302的邻居，我叫聂盈盈，他叫项城。昨天发生的事情没有吓到你们吧？真是不好意思！今天我们请客，大家一起去吃顿饭怎么样？也算我们邻居之间正式认识！”

    博士男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不热情，但也没有反驳聂盈盈。

    王景煜挤开何枝，伸出手和博士男热情握手，“项博士，原来你就住在楼上啊。您还记得我吗？三年前的西区动植物园项目，还是我负责和您对接跟进的……”

    何枝站到聂盈盈身边，“今天的任务就是一起吃饭？”

    聂盈盈眨一下眼睛回答，“不，今天的任务是真心话大冒险。”

    真心话大冒险。

    何枝翻了一下结婚进度表，果然在上面看到了“一起玩游戏”的任务选项。

    除了何枝和王景煜之外，聂盈盈还继续去邀请了张惠、霍寻静和他们的牵手对象。李向西趴在楼梯上眼巴巴地看着他们上车，聂盈盈干脆也对他招了招手，十分钟后，李向西就带着他的牵手对象小茵跑了下来。

    何枝同样看到了和牵手对象一起往公寓外走的孙宁滢。

    孙宁滢身边的浮花市男市民看起来有些瘦弱，但一直给她背着挎包，还为她打着遮阳伞，看起来十分体贴的样子。

    孙宁滢看到何枝后，和牵手对象说了几句，就快步走过来。

    “枝枝，你要和你的同伴一起出去吗？”孙宁滢问。

    她的眼神羡慕地看向聂盈盈、张惠，又在李向西和霍寻静的身上停留了很长的时间，才转了回来，叹息一般说：“有同伴的感觉真好。”

    “你没有加入组织吗？”何枝问。

    孙宁滢含含糊糊道，“有加入过，但不太顺利……没关系，我就是过来和你打个招呼。这次的牵手对象危险性不大，我能应付，你放心嗷。”

    说完，她对着何枝摆了摆手，回去了牵手对象的身边。

    “这不是前几天那个宁宁？你们认识？”站在何枝身旁的李向西好奇地问。

    何枝看他一眼，“你怎么这么八卦？”

    “我好奇嘛。”李向西笑一下，“你和我多说说呗，我特别想了解你的事情。我也告诉你我的经历怎么样？你想了解我哪方面？家庭背景？学校教育？感情经历？我也可以给你讲我经历过的游戏副本！我印象最深的就是晋升B阶的那次！当时我……”

    李向西一开始说话，嘴就叭叭叭地闲不下来。还是张惠看不下去，过来拽了一下他，示意他牵手对象还站在不远处，赶紧闭嘴。

    王景煜依旧在和博士男和房车六套男，还有霍寻静的牵手对象富二代女积极社交着。在他看来，这些都是他将来的人脉。李向西的牵手对象，那个叫小茵的浮花市女市民就被彻底忽视了。

    她正站在不远处，腼腆内向地搅着手指，时不时抬头看看和何枝说话的李向西。

    她在等李向西过去喊她。

    “唉。”李向西叹息一声，走了过去。

    何枝则顺着人群，看到了被围在中心的霍寻静。他偏头与身边的牵手对象耳语，偶尔点点头，像是在附和对面的话。房车六套男好像说了什么，所有人都拍起手，霍寻静也跟着拍了两下。

    发现何枝在看他，他也转过头，对着何枝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

    自从上次何枝明确表达过认为李向西人还不错的观点后，霍寻静就恢复了这副老神在在的样子。何枝思来想去，还是捉摸不透他在想什么，反而自己又一次陷入了对他的纠结中。

    她干脆给霍寻静贴了一个新的标签。

    城府深沉的男人……

    ——关于以前：该努力不努力——

    骈明珠在某一天，忽然发现自己的儿子霍寻静有了一点微妙的变化。

    具体变化出现在他的衣橱之中。

    要知道霍寻静的除了手术、论文和家人之外，基本上不会去关注其他的东西。他可以吃私厨，也可以吃盒饭，可以睡五星级酒店，也可以睡值班室的木板床。

    他的衣服也多为黑白灰三色，由骈明珠按照自己的审美定期购买，偶尔会有那么一两件比较跳脱的桃红、翠绿色，则是妹妹霍星恶趣味送的，霍寻静从来不穿。

    然而在某一天吃早饭时，骈明珠发现霍寻静穿了一件蓝色的衬衣，衬衣口袋处还有一个非常小的粉色的桃心，像是装饰，也像是牌子的标志。

    这是一个年轻、时尚的轻奢牌子，不是骈明珠的品味，她没有给霍寻静买过。

    “买衣服了？”骈明珠挑眉问。

    霍寻静嗯了一声，接过霍星递过来的果酱瓶子，帮她拧开后再还给她，“朋友推荐。”

    “很适合你。”骈明珠夸赞自己的儿子，“非常的干净、帅气，比娱乐圈的那些小鲜肉还要帅。”

    她自带妈妈滤镜，平日里霍寻静和霍星多吃两根蔬菜都会被夸两句。

    也因此，霍寻静对她的夸赞向来是听过就算。

    但今天霍寻静却抬起头，问骈明珠，“真的？”

    骈明珠一愣，信誓旦旦地说，“当然是真的！最近火的那个男明星夏亮，妈妈的朋友都说和你长得像，但没有你好看呢。儿子，你才是最帅的！”

    吃完早饭，霍寻静穿着这件蓝色衬衣去上班了。

    白大褂穿上，扣子按照规定逐个系好，也只能露出衣领处的地方。但当霍寻静去护士站查阅患者病历时，依旧有小护士注意到了霍寻静的新衣服。

    “霍医生今天换了蓝色衬衣，很好看呢。”小护士笑着说，“有点像最近热播的电视剧里面的男主角，叫夏、夏……”

    “夏亮。”霍寻静说。

    “对，就是这个名字。”小护士说，“枝枝每天追更，在我耳边叨叨，但夏亮这个名字实在是太普通了，我总是记不住。”

    霍寻静垂眸看病历，没有说话。

    旁边的医生“呦”了一声，“何枝还追星呢？不像啊。”

    “好多女孩儿都追星，我女儿也是。每天对着电视里的男人喊老公，但老公换得比衣服还要快。等电视剧看完了热情也就下去了。”另一个年长的护士说，“都是玩儿呢。”

    “啧啧啧，要我说，追星不如追我们霍医生。我们霍医生看得见，摸得着，长得还更帅。努力一下，说不定就成了。”

    “霍医生可不好追。”年长的护士笑眯眯地看向霍寻静，“什么时候能松松标准线？给姑娘们个希望？”

    霍寻静把病历合上，“我要求不高。”

    只是该努力的人不努力，跑去玩儿罢了。
------------

第230章 真心话大冒险

    聚餐的地方是聂盈盈选的某处酒吧，位于浮花市最繁华的商区，进去能看到琼山玉树，小桥流水。有不少衣着考究得体的人出入其中。

    “我居然不知道浮花市里还有这种地方！”王景煜眼中含着跃跃欲试的光芒，“我看见我们部长的岳父了刚刚搂着一个嫩模进去了，哈哈，机会难得，我要去打个招呼。”

    “等等呗，饭都还没吃完呢。”聂盈盈笑着为所有人倒满酒杯，“不过只吃饭也太无聊了，我们来玩游戏吧。”

    “好！我最喜欢玩游戏了！”李向西非常有眼色地捧场，“输了的人请下一场，怎么样？”

    霍寻静旁边的戴着金珠耳环，珠光宝气的女人孙云儿笑着问，“玩什么游戏？”

    “真心话，大冒险。”

    聂盈盈将桌子清出一个空白的地方，摆上一个空的酒瓶，“转动酒瓶，酒瓶指到谁，谁就要回答转酒瓶的人的问题，不能说谎。当然，也可以选择大冒险。大冒险和真心话都不愿意选的人，就要自罚三杯烈酒！”

    “从我开始喽？”

    聂盈盈的手指捏紧瓶子，手腕一动，酒瓶就在桌子上滴溜溜地转动起来。

    两圈过后，瓶口对准孙云儿，停了下来。

    “美女，我就不为难你了，问你一个最简单的问题。”聂盈盈看一眼坐在她身边的霍寻静，撑起下巴笑眯眯地问，“是前任的技术好，还是你现在身边这位的技术好？”

    坐在角落里的张惠差点把刚喝进嘴里的水喷出来，何枝体贴地递过去两张餐巾纸，让她擦一擦。

    “也没说要用这样子的问题开始。”张惠汗颜，“这也和我们套话的目的不沾边吧。”

    何枝看一眼依旧不动如山的霍寻静，还有气氛一到就开始像傻白甜一样疯狂鼓掌起哄的李向西，“盈盈不是乱来的人，孙云儿的回答一定会有我们想要得到的信息。”

    她把注意力重新带回到酒桌之上，竖起耳朵听每一句话，仔细观察每一个人的表情。

    孙云儿拨弄着自己的头发，不答反问，“我的前任很多，你问哪一个？”

    “当然是技术最好的那个喽。”

    “技术最好的那个是真的……非常不错。”

    孙云儿伸出舌尖，扫过自己血红的嘴唇。

    “可惜身边这个还没有试过，无从对比。等婚礼之后我再回答你吧！该我了！”

    孙云儿奔放大胆，性观念开放，进入爱转角公寓可能是因为男女关系混乱。

    孙云儿转动酒瓶，瓶口停下来时恰好指到一直在不停抽烟的房车六套男，她露出美女蛇一样的表情，眼神暧昧地看着对方。

    “选这么一个牵手对象，是不是感觉很委屈？吃惯了山珍海味，还能吃下清粥小菜吗？要不要今晚变一变？”

    张惠憋屈地推一下自己的眼镜，非常恼火地忍下了清粥小菜的这个称呼。

    房车六套男一直在抽烟，闻言弹一下手指间的烟灰，晃过身体用另外一只手搂住坐在他隔壁的张惠，嗤笑道，“清粥小菜，总比烂虾臭鲍鱼好吃。吃了不该吃的东西，我怕我今晚换菜，明天换棺材住喔。”

    孙云儿勾引房车六套男失败，房车六套男明显知道孙云儿的过往，并且认为孙云儿具有一定程度的危险性。

    房车六套男说完后也不去管孙云儿发黑的脸，径自去转酒瓶，瓶口对准了斜对面的博士男。

    “听说你是个博士？研究的还是生物技术方面的？……真有意思，那些东西你们研究的清楚吗？你偷偷养在房间里的那个玩意儿，不会就是那些东西吧？”

    博士男回答，“问题太多了，我只回答其中一个。露西娅不是我偷偷养的，而是经过了浮花市政府和浮花市生命科学实验室的双重批准，我有它的出生证和饲养证，请你尊重它。”

    在提到自己的宠物露西娅时，博士苍白削瘦的脸露出一丝古怪的厌恶的痴迷。

    房车六套男嘲讽地笑，“尊重？哈哈，你怎么不在法庭上这么说。”

    博士男的宠物露西娅，聂盈盈说的那个像猫又像章鱼的，足有半个房间大，吃掉了一个玩家的“宠物”，在浮花市中同样是异类，极其不受欢迎。

    也许应该弄清楚他养的宠物是什么……

    “到你了，何枝。”张惠轻轻碰一下何枝的手臂，“瓶子指到你了。”

    何枝抬头，看到瓶口的确是指向了她。而博士男则对她露出一个莫测的笑，问，“你喜欢孩子吗？”

    这个话题的普通、简单程度，不由让何枝一愣。

    “喜欢也好，不喜欢也没关系。”博士男好像压根儿没指望何枝回答，他自言自语地说，“你马上就会有了。”

    在他话音落下的那刻，四周的灯光好像暗淡了下来。周围的音乐声、交谈声都像是褪色一般渐渐消失，何枝偏头看过去，只看到王景煜在听到“孩子”两个字时突然生动起来的侧脸。

    他眼睛里的庸俗和欲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明亮的火焰。

    “孩子。”他对上何枝的眼睛，低声重复，“我喜欢孩子。”

    一个红色裙角，蓦然擦过何枝的腿边，又转瞬不见。

    “咔哒”一声脆响，是霍寻静用指尖敲动了桌面。这一声宛如冰块碎裂，将四周诡异扭曲的世界惊散开来。四周的声音重新挤满了何枝的耳朵，视觉里的黑白灰颜色也重新变得五彩斑斓起来。

    霍寻静说，“何枝，该你转瓶子了。”

    他的声音不同以往清冷，多了一丝温暖包容。何枝在他开口的瞬间，感觉身上悄然附着的阴冷退去，温暖蓬勃的生机顺着血脉流向四肢。这是他使用了“鼓舞者”的技能。

    何枝定了定神，缓去一瞬间的惊魇，特意错开博士男意味深长的眼神。

    这个博士男的力量，远远高于副本中的其他浮花市市民。难道他才是相亲活动中不存在的第十三个人？但他为什么又突然对她下手？又或许……这是一种暗示。
------------

第231章 同化与重启

    现在还没有被问过问题的浮花市单身市民还有两个，一个是王景煜，一个是一直安安静静坐在李向西身旁的小茵。

    在这时试探王景煜太明显。何枝思索片刻，转动瓶子，指向了小茵。

    回想一下玩家内部在有限时间内的信息交换，多围绕博士男、房车六套男和王景煜这三个方娜娜推荐的牵手对象进行。其他的浮花市市民则因为不被重点关注，所以得到的只有基础信息。

    比如小茵，何枝从李向西口中了解到的她，是一个年仅二十岁的在读大学的普通女孩儿。她之所以被强制搬入爱转角公寓，是因为不想结婚，家人无法理解认为她有病主动送她过来。

    又在爱转角公寓内苦熬了一年，才得到了这次来之不易的相亲机会。

    李向西说小茵会在夜深人静时梦游，反复重演杀死前男友的暴力行为。往轻的方面想，这可能是一种心理疾病。往重的方面想，小茵说不定已经像白夕照一样，在杀死爱人后发生了异化，变成了副本中的恐怖存在。

    “你的亲人朋友最近有联系你吗？小茵？”何枝试探着，选了相对安全的话题。

    浮花市的市民都有过去，即使是被深度怀疑的王景煜三人，他们同样有自己的朋友、同事、关系网，在浮花市中拥有自己作为“真实存在之人”的痕迹。

    小茵的回答并不令人意外，她露出青涩腼腆的笑容，眼神亮亮的。

    “有，爸爸最近联系了我。我告诉他我要结婚了，他很开心。”

    *

    晚上七点十五分，极光内部成员的信息交流会议照常进行，大多数人的参会地点依旧是厕所，何枝也不例外。

    王雪渝缺席，秦大龙缺席。

    “王雪渝去爱转角公寓搜集线索了，秦大龙在盯梢。”霍寻静点一下韩量，“韩量拿回来了秦大龙让他带回的东西，一会儿给大家看一下。现在先讨论最重要的议题。”

    “究竟谁，才是本不应存在的第十三个浮花市单身市民。”

    李向西是第一个发表观点的，“房车六套男和孙云儿明显熟识，并且可以相互揭短，对彼此的了解程度很深。我认为不存在的第十三人无法扭曲人类认知到这种程度，所以一定不是他。”

    “王景煜在晚上的行为举止虽然恐怖，但也并不超出浮花市市民的危险范围。在上一次牵手活动中，无论是枝枝遇到的姜志灵，还是韩量遇到的前夫哥，也都是诡异存在。而且他在浮花市内有正当职业，有成熟的关系脉络，同样不是可以轻易构造扭曲的。”

    “我认为最值得怀疑的就是博士男。你们也看到了，他对枝枝施展的‘影响’，明显超出了普通鬼怪能达到的能力。令人不寒而栗的是，这种’影响‘的潜移默化程度，更类似于我们玩家的技能。”

    韩量忽然说，“说不定他就是玩家呢？”

    他的声音好似一道惊雷，把所有人都震住了。

    聂盈盈断然否认，“不可能，从我们蓝部掌握的三万多个不同类型、级别的副本情报分析中，从来没有过，注意，是从来没有遇到过玩家变成NPC，并且留在副本中的先例。”

    韩量不置可否，只从自己高价购买的储物空间中里拿出一台老旧破烂的相机，“之前没有，不代表以后也不会有。聂部长，你可以先看看这个。”

    这是他放弃了和牵手对象相处时间，跑去和秦大龙一起盯梢才获得的珍贵线索。

    相机录下了一小段的视频。

    一个大着肚子的女人缓慢地行走在街道上，她手里拎着一些不新鲜的菜，看起来刚刚从菜市场回来。穿着朴素的男人走在她的身边，寸步不离地跟着她。

    画面开始动了起来，看起来是拿着相机的人走了过去。

    “哎呦。”这是秦大龙的声音，“真不好意思，你没事吧？肚子疼不疼，要不要送你去医院？”

    他故意撞上了这个孕妇。

    但紧接着画面一震，是秦大龙被那个男人推搡了一下，对方朝他大喊，“走路不长眼睛的吗？撞坏了我老婆孩子，你赔得起吗？”

    秦大龙一个劲儿地道歉，直到女人温温柔柔地说算了。

    “真是不好意思了。孩子没事儿吧？肚子看起来不小啊，几个月啦？”

    “不到一个月。”女人好脾气地回答。

    “不到一个月…这么大？”

    “是三胞胎。”女人的语气听起来非常愉快，“医生说很难见到三胞胎呢，就连市长也都百忙之中抽空来医院看过我们。说我肚子里的三胞胎将带给浮花市好运。”

    “市长都去看你们了？”

    “是啊，市长非常重视浮花市的生育率，说我们做了大贡献。还说要给我们颁发荣誉市民的奖状呢，呵呵。”

    画面到这里就停了下来，韩量把进度条拉到最前面，露出女人完整的侧脸。

    “脸熟吗？”他指着女人的侧脸问。

    紧接着他继续说，“这是曾经在第一轮相亲活动中牵手成功，入住单身公寓904室的紫星玩家包茹。她和另外一个男性玩家在第二轮相亲活动中并没有出现。我们曾猜测他们是不是快速通关了。”

    “但现在我们有了答案。她嫁给了浮花市市民，搬入了市中心，怀了三胞胎，正式成为了浮花市市民中的一员。但她同样忘记了自己。”

    “那么，她会永远留在副本里吗？”

    博士男，是本不应存在的第十三个人吗？是玩家吗？

    【在B级副本中，副本通关的条件将被进行一定程度的扭曲。玩家只要稍不注意，就会踩入失败的陷阱。】

    【失败意味着死亡，但是否也意味着会被副本同化，变成NPC?如果之前失败的玩家会被同化为NPC,来迎接下一轮的玩家。但这是否意味着同一副本会不断重启？变成NPC的玩家，又是否还会保留自我意识？】

    何枝在笔记本上写下这些话后，在王景煜的催促声中，按下了马桶的冲水键。
------------

第232章 “王景煜”的倾诉

    这是和王景煜同床共枕的第三个晚上，何枝已经掌握了他异化的规律，在凌晨一点之前，抓紧时间休息了几个小时。

    副本的真相越发扑朔迷离，要想找到直击真相的线索，辨别出不存在的第十三个人就格外重要。这个人到底是谁，今天极光内部的讨论并没有得到一致的意见，何枝决定进一步探索。

    想必在此时此刻，聂盈盈和张惠，也在楼上楼下开始了自己的试探。

    当时针恰到好处的指向钟表上的一点时，王景煜像是之前一样走下了床，坐到了电视机前。但他按动遥控器，换了八遍台，那个诡异的零号频道还是没有出现，更别提穿红裙子的小女孩。

    何枝的技能冷却时间已经结束，她当机立断地再次使用“受欢迎的客人”。

    然后从卧室门后走出，和王景煜并肩坐在了沙发上。

    “她今晚没有出来。”王景煜没有看何枝，却对着何枝自然而然地开口埋怨，“一定是你昨天晚上吓到她了。”

    他的声音发生了一些变化，变得细细得，像是掐着嗓子在说话。

    何枝同样注意到，他现在并不像是那些普通男人一样，叉开腿坐。而是双膝并拢，握着遥控器得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比昨天晚上更奇怪了。

    何枝这时候是文明懂礼貌的客人，她开口说了句抱歉。假装把手伸进外套口袋里，其实是在笔记本空间里摸索，然后摸出了几个亮闪闪的水果发卡。

    还是关怜会带何枝逛街的时候买的，她喜欢送何枝这些小玩意儿。

    何枝犹豫片刻，从苹果、梨子、草莓和葡萄里拿出了最孩子气的粉红草莓发卡，摆到了茶几上。

    “这是道歉礼物，希望你的女儿能喜欢。”

    “很可爱，她一定会喜欢的。”王景煜说。

    他没有否认，那个小女孩儿是他的女儿。

    何枝抓住机会，像是拉家常一样问，“你的女儿多大了？她为什么只有晚上才会出来？”

    “她今年四岁。”

    因为收到了礼物，王景煜对于何枝这个客人的好感度上升了一些。他并不吝啬回答何枝的问题。

    “她也是最近才能出来的。市长的开放相亲活动，给了居住在爱转角公寓里的‘居民’外出活动的机会。白天？白天当然不行……哪有去世的人白天出来的。”

    王景煜捂嘴一笑，像是何枝说了什么有意思的话。

    何枝被他笑得后背发凉，她用惊悚的眼神看着王景煜，像是又一次重新认识了他。

    “只有你吗？你的……配偶呢？”

    “我的配偶？呵呵，不是一直在这里吗？”

    王景煜的背后蓦然抬起一个影子，这个影子长着一张王景煜的脸，惊恐又绝望地四处张望着。他搞不清楚自己的状态，在发现何枝之后，就趴在“自己”的背上对着何枝大喊大叫着。

    而“王景煜”的头发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生长，他说话的声音更细了，平坦的胸部也慢慢隆起了曲线。

    这个“王景煜”，难道真的是不存在的第十三个人？取代王景煜后跟出来的？

    不，花名册是十二个人，来相亲的浮花市市民却有十三个。第十三个人存在实体，它不可能是附着在原市民身上的怨灵！

    “王景煜”依旧在倾诉，他的声音像是清冷的夜曲，将故事娓娓道来。

    “他以前真是个人渣啊……口口声声说怜惜我，爱我，想和我在一起。但我的爸爸落马入狱之后，他翻脸的速度简直比翻书还快。他为了摆脱我另外攀附高官之女，居然构陷我，说我同时和四个男人交往……”

    “当时浮花市的恋爱及婚姻法刚刚修改，正是严打的时候。我被关进爱转角公寓接受改造的时候，都不知道自己已经怀孕了。幸好，风水轮流转哈哈哈哈，不到两年的时间，他也被关进来了！”

    “老天有眼啊哈哈哈！他害死了我们，现在也是时候补偿我们了！”

    没有人按动遥控器，电视机的频道却自动跳转到了零台。雪花屏唰拉拉地响着，嘈杂的电流声越来越大，拍皮球的声音也逐渐靠近。

    母亲的情绪影响了女儿，小女孩儿感受到了母亲的亢奋，快要出现了！

    何枝的技能时间也进入了倒计时，她掏出匕首做准备的同时，身体也做出随时站起回到床上的姿态。在跟着王景煜走到电视机之前，她已经弄乱了王景煜的鞋子。只要及时回到床上，就不会有太大的危险。

    至于电视机里的这个……

    “你和你的女儿为什么会死？你带你女儿出来的目的又是什么？”何枝抓紧时间快速问，她要尽可能地套话，“报复王景煜？回到浮花市？”

    “当然是组建家庭啦。”

    “王景煜”亲昵地靠近何枝，明明是属于男性的、还长着粗壮汗毛的手臂，却以一种柔媚的姿态搭上了何枝的手臂。

    “他贿赂方娜娜，想挑一个最好的，最好是有钱有权能让他平步青云的。但我却看中了你……我喜欢你的安静，喜欢你看向那个男人时痴迷又犹豫的目光，你和我以前的样子一模一样呢，一样傻。”

    “与其步入我的后尘，不如借我身体，让我重生。你嫁给王景煜，你们会有孩子。我会取代你，我的女儿也很快会从你的身体里再次出生……”

    这个回答并不在何枝的意料之外，她握住“王景煜”的手臂，将对方推开。

    “在这次相亲的浮花市市民里，还有没有像你一样的？或者说，你有没有见过那个多出来的人？不存在的第十三个人？”
------------

第233章 爱转角公寓

    电视机却在此刻突然闪动起来，本来渐渐凝聚成形的画面激烈抖动着。小女孩儿的脸贴在屏幕上，扭曲狰狞地望着外面。

    “砰！”的一声，电视机的屏幕倏然碎掉了，玻璃碎渣之后是扭曲的血红色空间。小女孩儿挣扎着伸出青灰色的手臂，哭着喊着妈妈。

    她在努力向外爬，但她身后的空间却发生了挤压和拖拽，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扯她。

    “王景煜”的表情瞬间变得凄厉恐怖起来，他扑向电视机，抓住自己女儿的手臂，大声尖叫，“别碰她！别碰她！该死！你们都该死！”

    何枝的技能进入了最后一分钟倒计时，眼下的混乱简直是老天帮忙。今晚的信息探索已经足够，再冒险显然不是明智选择。她干脆翻过沙发，就要往卧室床上的方向跑。

    然而何枝的双脚刚刚迈出一步，电视机里就爆发喷射出黑红色的鲜血，夹杂着皮屑、骨骼和碎肉。这些东西喷到了何枝的脸上、身上，灌入了何枝的口鼻。明明是流动的液体，却像是扭曲的网一样兜住了她。

    一只阴冷的、细弱、无限拉长的手臂绕过了何枝的脖子，将她一把抓进了电视机里。

    稚嫩的手指抚摸上了她的脸颊。

    穿红裙子的小女孩儿青灰色的脸上都是鼻涕和眼泪，她对着何枝哭喊，“妈妈。”

    *

    何枝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

    她再次醒来，发现自己站在一个漆黑漫长的走廊里。走廊的墙面上布满了红色的血手印，天花板上则是扭曲的血肉，时不时滴下血珠。

    走廊的两侧对称式分布着门，像是在单身公寓内一样，门上贴着门牌号。

    有的门里安安静静，什么声音都没有。但大多数的门里，却响动着古怪的歌声、哭叫声、咒骂声和凄厉的呻吟声。

    何枝试图让自己尽量贴近墙壁，隐藏在黑暗阴影里。但当她靠近墙壁时，墙上的那些血手印却滴溜溜地爬动起来，像是虫子一样在上面蠕动爬行着。

    墙壁也完全是烂肉一般的手感，触摸到的瞬间，心里就不由自主的一阵恶心。

    那个把她抓进来的小女孩儿呢？被女鬼附身的王景煜呢？

    这又是在哪里？

    就在何枝犹豫着不知道朝哪个方向走时，前面的拐角处跳过了一个皮球，接着晃过一个红色裙角。

    那个小女孩儿？

    何枝下意识地向前跟了两步，又谨慎地停了下来。

    她记得自己被抓进电视机前，这个小女孩儿所处的空间似乎发生了什么危险的变化，似乎有什么东西抓住了这个小女孩儿……

    “别过去。”

    身后有熟悉的声音响起，何枝一惊，急忙转身。

    身后一扇门悄无声息地被打开了，霍寻静抱臂靠在门框上，用清清冷冷的目光看着她。

    “这是哪里？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何枝问。

    霍寻静回答，“这就是爱转角公寓。我和王雪渝晚上来找线索，没想到会遇到你。你又是怎么进来的？以你的能力，探索这里会非常危险。”

    “我被电视机里的鬼怪抓进来的，就是刚才的那个。”何枝解释。

    原来这里就是爱转角公寓。

    居然这么血腥可怕，怪不得牵手失败的玩家进来后，死得只剩下霍寻静和王雪渝两个人。

    “进来吧。”霍寻静让开门口，“这是我之前住的地方，用道具做过基本处理，一般鬼怪进不来。”

    “但是刚刚那个……”何枝再次转身望向墙角，从那里再次传来小女孩儿拍动皮球的声音，“那是什么？是带我进来的小女孩儿吗？她是不是想让我过去看看？”

    “那是徘徊在爱转角公寓里的怨灵。你去了那里，只能当她的替死鬼。”霍寻静有些无奈，“好奇心太强可不是什么好事。”

    好像是听到了霍寻静的话，拐角处的拍皮球声停了下来。穿着红裙子的小女孩儿从拐角处转动身体，露出了自己完整的样子。她全黑的眼睛泛着泪花，含着怨恨的目光，死死地盯着何枝。

    似乎在质问她，为什么还不跟上来？

    没有错，就是王景煜死去的女儿，把何枝抓进电视机里的那个。

    霍寻静倾身，搂住何枝的肩膀，柔声劝道，“你怎么还在看她？快进来吧。这里不是你应该来的地方，先在我这里待一晚上，我明天早上就把你送回去。”

    他的手微凉，像是一块洁白修长的冷玉，搭在何枝肩膀上时，让她的皮肤都开始发寒。

    何枝顺着肩膀上的手看过去，注意到他的手腕上绑着熟悉的玫瑰花腕带。

    玫瑰花腕带是相亲活动中牵手成功的信物。当浮花市的单身市民找到了中意的牵手对象，就会把玫瑰花腕带系到对方手腕上。两个人再用玫瑰花腕带去方娜娜那里换取结婚进度表。

    何枝慢慢抬起眼睛。

    霍寻静同样注意到了何枝的视线，他解释，“这是从刚刚杀死的鬼怪那里拿来的，我打算试试看，能不能在不带牵手对象的情况下，独自去方娜娜那里换结婚进度表。”

    “为什么要试这个？”何枝问。

    “因为王雪渝。本以为他用自己的外貌可以完成副本任务，但没想到他杀虐心太重，在牵手成功的第一天就把对方杀死了。在第二轮相亲结束后，他一定会在浮花市单身市民中臭名远扬，不会再有单身女市民愿意接近他。我需要提前想办法。”

    何枝抿唇，露出一个淡笑，“原来是这样，我都没想到这一点。”

    “毕竟要把你们全部安全带出去。”霍寻静也跟着微微一笑，“这是我的职责。”

    说完，他走回室内，从床头柜的台灯下抽出两根玫瑰花腕带，再次走了回来。

    “我这里还有多余的，枝枝，你要不要拿一根以防万一？”

    “好。”

    “靠过来，我给你系上。”霍寻静低头，将玫瑰花腕带拉直抚平。

    何枝慢吞吞地靠近他，在离他的距离非常近的时候，再次抬头看向他。

    霍寻静的黑色的眼睛里溢满了温柔的笑，“今天怎么这么听话？这几天不是一直在闹别扭，不想理我吗？”

    何枝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因为你是个讨厌鬼。”

    何枝口中喃喃自语，然而她手中的匕首，却借着靠近的姿势毫不犹豫地送进了对方的脖颈，以迅猛的千斤之力将对方的喉管扎穿，匕首刀刃上闪爆的火星连成一片，将头直接从脖子炸开、掉落。

    “假的也讨厌。”
------------

第234章 鬼应该不会对人类竖中指的吧？

    黑暗的走廊里，那些紧闭的房门里的奇异声音逐渐消失，当何枝经过，每一扇门都会被门后的人拉开。

    有的门只拉开一条细缝，十五六岁的少年站在门后，他像是刚刚冲完澡，脖子上还挂着一条毛巾。他用冷淡、安静又带了一些好奇的目光看着她，说，“床不是已经让给你了，怎么还不睡？还害怕？那你……要进来吗？”

    这是何枝被从湖里捞起来的那个晚上。

    有的门则大大方方完全敞开，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坐在桌子后，正用手指捻起一张X光片，抬头仔细阅读观察。他转头对何枝说，“病人刚刚送我一箱葡萄柚，你进来拿几个，分给你们科室的人尝一尝。”

    这是何枝在医院时的日常。

    门后的人对她微笑、招手，更有的会直接走到门口，伸手挽留她。

    这些画面真实中含着虚假，虚假中又延伸梦幻。每当何枝情不自禁地为之停留，她的视线都会落到对方手腕上的玫瑰花腕带上。

    都是假的。

    何枝捏一下空间里的东西，面无表情地略过他们，步伐不停地追逐前面若隐若现的红色裙角。

    她快，裙角就飞得快。她慢，裙角就飘得慢。当何枝停下脚步，穿红色裙子的小女孩儿又会转过身体，继续用阴森森的眼神质问她。

    “你究竟要带我去哪里？”何枝低声呢喃。

    她跟着小女孩儿，穿过一条又一条昏暗的走廊，爬过几层楼梯又连续走下几层。在被绕得头晕眼花时，小女孩走到了一处肉色的墙壁前，径直消失了。

    这个墙壁呈现血肉的颜色，以规律的速度起伏着，上面还覆盖着一层透明黄色粘液。当何枝用手指触摸墙壁时，能感觉到手下的墙壁好像抽动了一下。

    触摸到的墙壁慢慢挤开一个缝隙，一个湿漉漉的女人头从里面挤了出来。她的头发浸满了粘液，贴紧在她肥胖拥挤的脸颊上，饱满的红色嘴唇却像是花朵一样嘟起。

    “哦呀，是你呀乖。”方娜娜用她尖细的声音说，“你怎么在这里？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何枝看着比前几次见面更显诡异的方娜娜，喉头紧张地滚动一下。

    “孩子丢了。”

    她谨慎地斟酌自己的回答。

    “我在找王景煜的女儿，找到了就回去。”

    “噢，我知道了。那个小女孩儿。”方娜娜摇头晃脑，“真是对不住呀，没有查清楚王景煜的情感经历，给你推荐了一个短命烂黄瓜脏男，差点让你无痛喜当娘。”

    “明天来找我退结婚进度表吧。下一次，我一定给你推荐一个好的！”

    何枝不敢再轻易接受方娜娜的好意，“下次的事下次再说。我现在只想尽快找到那个小女孩儿，把她带回去，‘王景煜’说不定还守在电视机前等着呢。”

    方娜娜露出刻薄的微笑，“她等不到啦，这就是她偷偷溜出去的代价！”

    说完，方娜娜就把头从血肉墙壁中缩了回去，只在墙壁上留下一个黑色的肉坑。

    何枝没想到对方消失的如此之快，她瞪着黑色的肉坑，一时之间有些迷茫。

    什么情况？

    就这么消失了？

    这个墙壁究竟是什么东西？方娜娜为什么在这里，还变成了这副诡异的样子？为什么说‘王景煜’等不到了？那个小女孩儿在这个墙壁前消失了，是像方娜娜一样钻进墙壁里面了吗？

    忽然间，黑色的肉坑再次蠕动起来，一只属于人类男性的手臂从里面挤了出来。

    这只手臂伸出来后就对着空气乱摸乱够，像是在试图抓住些什么。何枝当即退后一步，没有让对方碰到自己。但她退后的这一步明显带起了空气中的气流，让手臂的主人感受到了。

    手臂开始像风火轮一样疯狂乱转，手指摆出各种各样离奇诡异的手势，像是在求救，又像是在抽风。

    半晌，这只手臂在累得半死却没有得到任何反应后，愤怒地对着空气竖起了中指。

    何枝这才恍然大悟，噢，原来这只手臂的主人还活着，是个人。

    鬼应该不会对人类竖中指的吧？

    何枝从空间里拉出一根绳子，递到对方的手心里。手臂的主人立刻握紧了，努力跟着何枝拔动的力度往外挤，试图从血肉墙壁之中挤出来。

    黑色洞坑开始被拉长、变大，墙壁像是被拉薄的水晶泥。何枝逐渐看清了墙壁后男人的轮廓，居然也是一个熟人。

    对方也认出了她，兴奋地大喊，“枝枝枝枝枝枝！”

    何枝瞬间有了松开绳子让他自生自灭的冲动。

    太吵了。

    “快救我！枝枝！我靠我要憋死了！救命救命救命啊！”

    “安静点，李向西。”何枝警告他一句：“省点儿力气往外爬。”

    李向西嗨呀一声，憋着劲儿把脸从肉坑里挤了出来，“我的天呀，终于呼吸到新鲜的空气了。快点拉我枝枝，我要被里面的东西挤死了。”

    何枝又栓了条绳子到他脖子上，被李向西嫌弃地甩掉，“会勒死我的！”

    “那套哪里？”

    “放我嘴里，我叼着，你把我拽出来。嘿嘿。”

    何枝一边拽，一边心里默想小狗拔河的画面。

    李向西拽着一根绳子，叼着一根绳子，硬生生地跟着何枝的力度从血肉墙壁里挤了出来。而出乎意料的是，他的身体发生了奇异的变化，肚子处高高隆起，就像是怀孕了一样。

    何枝瞪着他的肚子，再看看他的脸。李向西迟钝地低头看一眼，又掀起衣摆，拍了拍自己高高隆起的肚皮，后知后觉地僵硬了、石化了。

    “我靠？这是什么？我怀孕了？”

    “我还是黄花大闺男呢怎么就怀孕了？”

    “我靠？!”

    李向西崩溃了，绝望了，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在做梦，试图用撞墙的动作让自己醒过来。但当他贴近肉色的墙壁，墙壁则再次开始朝他翻涌，似乎想要吞噬他。

    何枝把他拉远一点，心情复杂地说，“你好好想想，在你来到这里之前发生了什么？你又为什么会在这里？”

    李向西眨一下眼睛，迷茫地问：“这里？这里又是哪里？”

    李向西今天过得还不错。

    他早上醒过来，婉拒了牵手对象小茵的爱心早餐，美滋滋地用以前从何枝那里顺来的鸡蛋煎了两个荷包蛋吃掉当早餐。

    然后他积极参加极光的集体活动，参与了与浮花市市民的“真心话大冒险”游戏，认真分析和寻找不存在的第十三个人是谁，并在晚上的极光小组会议中提出了“博士男就是第十三个人”的开创性发言。

    虽然没有被采纳，但李向西依旧心满意足，感觉自己今天也是棒棒哒。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今天没有来得及和何枝说太多话，明天一定要多说一点，把今天的补回来。

    李向西抱着这样单纯的愿望在沙发上睡着了，半夜间却突然转醒，看到本来睡在卧室的小茵就跪坐在沙发边，安静地看着他。

    李向西被吓得一抖，差点从沙发上掉下来。这是和小茵牵手成功后，对方第一次表现出明显的异常。

    要来了吗？要开始变异了？就像其他浮花市单身市民那样？

    小茵幽幽地说，“我爸爸打来电话，想要见见你。你带我一起去吧。”

    “现在？”李向西咽一口口水，“现在是凌晨一点，太晚了。不如等明早天亮，我再和你一起去拜访伯父。”

    小茵摇一摇头，“他只有今晚有时间。”

    李向西没办法，只能被小茵拉着站起来。他想给住在隔壁的极光成员报信，又想去找何枝。无奈手臂被小茵紧紧挽着，半点都挣扎不开。

    “等等，让我去换个衣服，行吗？我现在这个样子太邋遢了。”李向西试图溜走。

    小茵却露出一丝微笑，“我会帮你的，我会把你变成他喜欢的样子。”

    李向西刚想问怎么变，就看到小茵张开手臂，向他扑了过来。他卧槽一声想要躲开，却来不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小茵扑进了他的身体里。

    然后他全身一阵森冷，晕过去再醒来，就发现自己挤在一堵充满黄色液体和血肉的墙壁里，简直要呼吸不过来。

    直到顺着墙壁摸索到一个洞，伸出去手臂，又被何枝拉住拽出。

    然后就发现自己怀孕了。

    李向西越想越绝望，“我肚子里的这个，不会是，不会是……”

    不会是小茵吧？

    何枝说，“也不是不可能……”

    眼看李向西又要去撞墙，何枝连忙拉住他，“小茵不是让你去找她爸爸吗？说不定找到了，你就能恢复正常了。”

    “谁知道她爸爸在哪里？”

    “应该就在这座爱转角公寓里。”何枝说，“这就是她把你带来这里的意义。”

    李向西抓了抓头发，几经崩溃，终于接受了现实。他没着急走，反而让何枝拉住他，自己则冒着被再次吞噬的危险从刚刚钻出来的黑色肉坑里捞出一件东西。

    一个栓着红色绳子的工牌，上面的照片被人用圆珠笔涂黑了，名字也被划烂。

    “就是这个东西，刚刚一直在我脸边飘。”李向西把工牌递给何枝，“枝枝，用你的技能看看，这是谁的工牌？能不能发现什么线索？”

    何枝接过工牌的手一顿，接着捏紧。

    【方娜娜遗落的工牌。那时她还在第一任市长手下做事，这是她曾在浮花市市政府中独一无二的身份的象征。】

    【领导换了，工牌也换了。就是不知道方娜娜的忠心，有没有跟着改变？】

    “这是方娜娜的工牌。”何枝说，“还提到了浮花市曾经的第一任市长。”

    李向西嘀咕，“浮花市的市长变过？现在的市长制定了严苛的法律，修建了爱转角公寓和单身公寓，把没结婚的人看管起来，惩戒不想结婚的人。又引入外来人口和本市人相亲结婚生孩子，他到底想干什么？”

    何枝说，“他看重生育率，怀了三胎的玩家包茹就曾被他探望表扬。”

    她再次看向李向西的肚子。

    李向西突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何枝在李向西反应过来前，突然伸手把血肉墙壁上的黑色肉坑扯开。她对着里面大喊，“有人吗？娜娜姐在吗？这里有一个孕夫逃跑了！”

    “卧槽！”

    李向西先是茫然，然后震惊，在反应过来想要逃跑的时候，已经被重新从黑色肉坑里探出头的方娜娜揪住了。

    “新的孕夫？嗯？我怎么没见过？”方娜娜眯眼，打量李向西。

    何枝站在一旁恭敬道，“今晚刚怀的，听说是三胞胎呢。他刚刚想从墙里溜出来逃跑，被我堵住了。”

    方娜娜的脖子拉长，她的两只手臂像是掐鸡崽子一样掐住李向西的肩膀，她肿胀的脸颊则像是B超探头，在李向西鼓起来的肚子上来回滚动。

    李向西觉得又惊悚，又恶心，还有一种十分丢人的感觉。种种复杂感情交织之下，他的大脑已经完全死机无法做出反应，只用怨念绝望的眼神盯着何枝。

    何枝无视他的目光，问方娜娜，“怎么样，娜娜姐，是三胞胎吧？是不是应该尽快向市长汇报？”

    方娜娜露出满意的笑容，“是三胞胎不错，用来喂肉墙可惜了。我这就带他去找市长！乖你拦下他立了大功，你也跟我一起去，你会受到市长表彰的！”

    说完，方娜娜就用自己的头发把肉墙的黑色肉坑撑开了，露出了一条狭窄的通道。

    在这个充满红色皱褶和黄色黏液的通道间，每一个褶皱处就有一个被吞噬消化的“人”。

    这些人有男有女，有的已经断气，有的却还能挣扎转动眼睛。但相同的是他们的肚子都像孕妇一般隆起，肉墙伸出红色的管道插进了他们的肚子里，源源不断地汲取着营养。

    何枝看到两三个眼熟的人，在第一轮相亲活动中牵手失败的玩家，搬入爱转角公寓后消失了。原来他们没有死亡，而是在被迫“怀孕”后，被卷入了这里。

    肉墙还要朝李向西蠕动，被方娜娜不耐烦地挥手拍开，“去去去，这些还不够你吃？越来越贪心！”
------------

第235章 市长表彰大会

    何枝艰难地在血肉缝隙之中行走，每一次落脚，都像是踩在一滩烂泥之中不停下陷，需要花费很大的力气才能重新抬脚迈步。

    李向西闷头走在她的前面，身上满满的低气压，偶尔回头看看何枝有没有跟上。

    “你说方娜娜会把我们带到哪里？我感觉已经走了很长时间了。”李向西问。

    他们顺着血肉墙壁穿行，走过的距离远超亲眼所见的墙壁长度，甚至远超爱转角公寓的整体长度。那些被吮吸血肉的尸体不见了，四周渐渐变得平整光滑。在李向西接触墙壁时，也不会再冒昧地想要吞噬他。

    他们似乎顺着某种特殊诡异的时空通道，走向了另一个空间。

    何枝一直在数自己的步子，计算自己的行动距离。她回答李向西，“我们一直在向南走，而浮花市市中心原本在爱转角公寓的北方。我们应该来到了浮花市的城市边缘。”

    缝隙忽然收窄，路消失了。方娜娜也在此时停了下来。

    “赶上了。”方娜娜欣喜无比，“乖，你们一会儿跟紧我。不要走丢！只要在今晚得到了市长的推荐和认可，你们就能衣食无忧，享受安稳幸福的生活了。”

    说完，方娜娜径自撞向前面的肉墙。她的身体如同水滴入海，顷刻间就消失了。

    何枝和李向西对视一眼，也随着方娜娜的样子向前一步。

    他们只感觉身体一烫，紧接着感觉到的，是毛孔展开后猛然被灌入冷风的阴冷。他们站在一处巨大的紫黑色帷幕之下，帷幕仿佛无边无际，从云层与夜空之中垂下，肉眼无法看到最上方。

    无数浮花市市民匆匆忙忙地跑过他们身边，忙碌着自己的工作。

    “还有十分钟！为什么台上的射灯还是黑的？有人试过了吗？音乐再调试一遍！”

    “市长马上就要下车了，让观众们先保持安静。一会儿市长进来，再让他们鼓掌！”

    “方娜娜刚刚回来了，说她带了新的表彰嘉宾！她太胡来了现在怎么能再加人？她带的人在哪里？”

    何枝和李向西被一个工作人员推了出来，“两个人？你们也是夫妻？我看看你的肚子……居然又是三胞胎！方娜娜总算靠谱了一次！”

    另一个五大三粗的工作人员搓着手迎上来，“哥，让我带他们去候场吧！我也想沾沾三胞胎的喜气！”

    对方笑骂一声，“你小子！知道你快结婚了，心里着急。好吧，一定要看好他们！”

    “好，我一定看好！”

    这个五大三粗的工作人员插进何枝和李向西之间，一左一右搂住，用不容拒绝地态度将他们带离帷幕处。

    “别站在这里，这里不安全。”

    何枝立刻抬头，“龙哥？”

    “是我。”秦大龙推一下脑袋上的帽子，让何枝和李向西看清楚自己：“你们这些年轻人，一没看住就往最危险的地方钻。居然还搞大了自己的肚子，啧啧啧。”

    李向西的脸一阵红一阵青，羞耻地低下了头。

    何枝简单解释了自己和李向西出现的原因，问，“这里是哪里？龙哥你又是怎么进来的？”

    “这是浮花市的‘表彰大会’会场，我是跟着盯梢对象进来的。”秦大龙说，“那个包茹，韩量给你们看了吧？我今晚蹲点的时候，发现她被车接走了，我用道具偷换了其中一个工作人员的身份，也跟着来到这里。”

    “不止是我。”秦大龙带他们走向另一端的帷幕，这个帷幕的高度显然正常了很多，一拉开就能看到前方的舞台。

    在悄悄拉开的缝隙里，何枝看到了坐满的观众席。在第一排的地方，博士男和聂盈盈面无表情地并肩而坐，他们的脚下趴着一只奇异的生物，软哒哒的像是一滩液体，又时不时伸出形状莫测的触手。

    在第五排的地方，霍寻静和一个穿着斗篷的王雪渝坐在一起。斗篷还是熟悉的那件，但兜帽下的那张脸，却变成了一个拥有苹果一般红色柔润肌肤的少女。

    王雪渝？他怎么又变成女的了？

    何枝又下意识重新去看霍寻静，试图去看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而霍寻静也在此刻看似随意地换了一个坐姿，他靠向了右侧的扶手，右手支起侧脸，左手则自然地放在了自己的膝盖上。

    两只手腕上都没有玫瑰花腕带。

    何枝蓦然有一种被看穿的窘迫，她把脑袋缩了回去，又悄悄捏了一下空间里的东西泄愤。

    秦大龙解释，“盈盈是跟着博士男进来的，听说博士男是特邀技术专家。也不知道一个表彰大会能用上什么鬼技术。会长和王雪渝一直在探索爱转角公寓，今晚和你们一样，是被鬼怪引进来的。”

    门口忽然骚动起来，响起了快门声和欢呼声。

    秦大龙连忙把何枝和李向西推进候场嘉宾的队伍里，叮嘱道，“你们站在最后面，见状不对就用李向西的伪装大师溜走。记着，千万不要靠近后面的那块天幕！”

    “哥，我的肚子怎么办啊！”李向西连忙喊。

    他的肚子实在是太吸引人注意力了！这要怎么用伪装大师的技能逃跑！

    “你先忍忍，等安全回去后再让会长想办法！小何照顾好李向西！”

    何枝和李向西只能站在队伍的最末尾，装成说悄悄话的样子，戒备地打量四周。他们排的队伍不算长，全部是成双成对的夫妻，其中一方都如同李向西，是怀孕的样子。

    前面的女人回头看他们，脸上带着好奇又恬静的微笑。

    “你们也是刚结婚不久吧？怀了有多长时间？”

    何枝和李向西认出了前面的女人是谁，神情一瞬间都变得十分复杂。

    包茹，那个牵手结婚成功，却没有脱离副本，反而失去自己记忆被同化成浮花市市民的女玩家。

    也不知道她还能不能顺利离开副本，变回原来的自己。

    “有一个月了吗？”包茹问，“刚刚听工作人员说，你们怀的也是三胞胎？我们情况一样呢，呵呵。”
------------

第236章 斯芬克斯

    “你知道这个表彰大会，究竟是干什么的吗？”何枝趁机问。

    “知道。市长对我们说过，这个表彰大会就是要赞誉我们这些积极结婚，努力生育，为浮花市的人口增长和城市安全做出巨大贡献的人。”

    包茹的性格好像没有因为失去记忆而改变，她对身为玩家的李向西和何枝，还是抱有天然亲近的立场，也乐意回答自己知道的事情。

    “市长会在表扬我们之前，会检查胎儿的生长情况。只要是健康的孩子，就都会被他留下来，我们也会得到相应的荣誉称号和丰富的物质嘉奖。”

    “留下来？他留下胎儿干什么？”

    既然是胎儿……又要怎么留？

    何枝心头飘起一层阴霾。她想起那些相亲对象反复强调的“至少四个孩子”，想起王景煜说总会有人失踪，但生了孩子后失踪的概率就会下降，想起死在爱转角公寓中的王景煜的配偶和红裙子小女孩儿，想起以孕肚和尸体为食的血肉墙壁。

    帷幕前的舞台忽然亮了起来，悠扬的音乐声和激烈的鼓掌声同时响起。

    浮花市的市长一身黑色西装，踩着皮鞋，步伐沉稳地走到了讲话台后。

    而隔绝前后台的帷幕，也在同一时间缓缓拉开，露出排成一排的怀孕市民以及陪同的配偶们。

    观众席上，聂盈盈看到李向西现在的样子后不由自主地发出惊叹，“我连女孩子的手都没摸到，他居然已经被搞怀孕了，好高的效率。”

    她愿称之为——“向西速度。”

    王雪渝同样先将注意力放在李向西身上，但很快，她就注意到李向西在一直往身旁的何枝背后躲，像个羞于见人的小媳妇似的。

    “李向西的称号是勇敢的同伴，但他在何枝面前总是天真无邪，人畜无害的样子。何枝也不烦他。”王雪渝说，“上一个我也是这样子，女孩子都喜欢和那个我贴贴。看来她们就吃这套。”

    霍寻静的指尖抚摸着扶手，克制地没有说话。

    “你也换一换自己的人设，高岭之花的人设现在不受欢迎了。每天让女孩子猜猜猜，怎么，你是只会出谜题的斯芬克斯吗？”

    霍寻静说，“当斯芬克斯，也没有什么不好。”

    “啊？”

    斯芬克斯背负双翼，却长着狮子的躯干和女人的头面。它是天使、野兽和人类的混合体，如果你受到它的吸引，被它所诱惑，走到它的面前，它就会向你出一个谜语，要求你做出回答。

    若有谁能将谜语解开，“斯芬克斯”就死在谁的脚下。否则，谁就死在“斯芬克斯”的脚下！

    你敢走到斯芬克斯面前吗？敢问吗？敢去解答吗？

    你有——必死的决心吗？

    如果没有，那一切就不必开始。

    王雪渝猜不透霍寻静在想什么，此时此刻的她也懒得去想那些复杂的问题。

    她无聊地打一个哈欠，在看到台上的一对对“小夫妻”站定后，随口哼起以前听过的流行曲，“感谢你特别邀请，来见证你的爱情~”

    霍寻静：“……”

    霍寻静：“换一个。”

    何枝和李向西在努力地向角落里挪动，他们还记得秦大龙的警告，一感觉不对劲儿就快跑。现在就是李向西感觉不对劲儿的时候。

    李向西在市长走上讲话台的时候，肚子就开始抽痛。像是有东西在他的肚皮里兴奋地翻滚、打转，拳打脚踢。

    “我靠……”李向西满头大汗，身体靠着何枝，不断往下滑，“这是什么？胎动？流产？还是要生了？感觉要死。”

    何枝不着痕迹地支撑着他，“小茵这么兴奋，只能是因为见到了想要见的父亲。岳父是市长，李向西你马上就能嫁入高门走上人生巅峰了。”

    “哈哈枝枝，别逗我笑，我没力气了。”李向西被转移注意力，感觉好了一点，但依旧疼得呲牙咧嘴，“我不行了，我要下去。我要去找会长给我治疗，我要让他给我接生！”

    何枝心想，你本来就是他心中的头号危险卧底人物，居然还让他给你接生，你可真不怕死啊。

    而此时，浮花市的市长也结束了简短的发言，扭过头朝着等待被表彰的怀孕市民走来。

    何枝和李向西立刻不敢再动了，他们像鹌鹑一样蹲在边缘，生怕自己被这个市长揪出来第一个进行“表彰”。

    市长走到这些人的身边，却没有停步，而是继续向后走，走到了那一处“天幕”的旁边。

    天幕犹如厚重的紫黑色纱幔，无风而轻轻摇晃。在开合荡起之间，有白色的雾气弥漫过来。白雾之中隐约可见笔直的公路，公路边上停着的，正是何枝等玩家初入副本时乘坐的汽车。

    而天幕旁，白雾中，则慢慢聚集起深深浅浅巨大灰影。这些灰影朝着市长的方向靠近，又谨慎克制地绕着天幕打转，不曾从白雾之中走出。

    “包茹。”市长忽然指名道姓。

    站在队伍中的包茹一愣，她的牵手对象却推一下她，在她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时，强硬地扣住她的后背，将她推到了天幕旁。

    “市长。”这个男人有些跃跃欲试，“从我们先开始吗？”

    “当然，我第一次见你们时就说过。包茹作为外来人口，是难得一见的新鲜资源，她怀着的三胞胎也是如此珍贵稀少……外神们一定会喜欢的。”

    说完，市长就示意男人抓紧包茹。包茹被控制住四肢，眼睁睁地看着市长拿起礼仪小姐端上来的托盘中的长刀，剖开了她的肚子，切开了她的子宫！

    “啊啊啊啊！”

    杀猪一般的惨叫声在空荡荡的天幕下回响。如果不是何枝亲耳所闻，她一定料想不到温柔恬静的包茹，能叫得这么痛苦，这么凄厉。

    那些灰色的影子，顺着紫黑色的天幕盘旋而下。他们像是轻巧的、若隐若现的游鱼，以一种轻盈的姿态钻进了包茹被剖开的肚子里，张开猩红色嘴撕咬其中几近成型的婴儿。

    你听过野兽吧嗒吧嗒吞咽咀嚼肉泥的声音吗？

    就是这样。
------------

第237章 荣誉市民

    包茹身边的男人一边抓着包茹，一边不停挤压吞咽自己的喉咙。但这并不是因为感到恐惧或者心痛。

    他十分焦虑地对市长说，“市长先生，三胞胎难得，但也不能全献给外神啊，给我们留一个后代吧！”

    市长露出宽容的微笑，“正因为三胞胎难得，才受到外神们的喜欢。将你的孩子献给它们，它们才能更好地保护浮花市不受白雾的威胁。这是你们的荣幸。”

    说完，他抬一抬手指，立刻有几个腰细腿长的礼仪小姐端着放满金条的托盘走了上来，旁边还放着一张荣誉证书。

    市长把荣誉证书塞给包茹的丈夫，夹在全身是血的包茹和男人之间。

    “感谢你们夫妻二人对浮花市的贡献。从今天开始，你们将正式成为浮花市的荣誉市民，不用再担心失踪，也不用再担心破产。拿好这些金条，快快乐乐地去过你们的好日子吧！你们会有更多的孩子！”

    他们站着的位置离外神“用餐”的地方很近，那些鲜血和婴儿碎肉溅出来，黏在金条上，也溅在了男人的脸上。

    男人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怀里的金条和荣誉证书，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

    不是每一个浮花市市民都能顺利结婚诞下后代的！也不是每一个浮花市市民都能正常老死的！

    每一个孩子的出生，都代表着父母更加“安全”。有了孩子，被外神抓走、吃掉的风险就会大大降低。生的孩子越多，父母的安全就越有保障。如果你的血脉和后代被市长挑中，成为献给外神的礼物，那你还会得到“荣誉市民”的称号。

    成为荣誉市民意味着成为浮花市真正的主人，外神这辈子都不再会对你们下手，你们可以真正开始抚养、培育自己的后代了！

    男人激动得脸色发红，他开始对市长鞠躬，“谢谢！谢谢市长先生！”

    “不客气，这都是为了浮花市。”市长谦虚地点头，“这边也快结束了。”

    随着他话音的落下，那些灰色的影子纷纷结束了用餐，它们抬起了自己的“脸”，那片位置已经被染成了朦胧的墨红色。它们就这样回到了天幕之上，恢复了徘徊的样子。

    包茹的身体犹如发僵的青紫死尸，她的腹部大开，露出一腔血肉脏器，淡黄色的脂肪分散其中，让她像是一只被切开的母猪。

    市长又拿起一盘金条，塞进了包茹的腹腔，对男人说，“好了，带着你的妻子下去吧。旁边就是医护人员，他们会保证她的健康的。”

    接着他将目光重新转向排队的待表彰市民，“谁是李向西？方娜娜说有个怀了三胞胎的李向西？”

    李向西腿都是软的。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李向西捂着自己的肚子，彻底变成了复读机，“要死要死要死要死……”

    “快点使用你的技能。”何枝尽量挡在李向西的面前，为他隔绝市长看过来的视线，“已经没办法做到偷偷逃跑了，先让自己消失再说！”

    李向西努力让自己的身体变得透明，但无论他怎么尝试，在他的身体变成透明后，他高高挺起的肚子依旧像是一只饱胀的皮球，像萤火虫的屁股一样闪着光，引人注意地悬浮在半空中。

    李向西自己的身体也像是电压不稳一样，在空气中时隐时现。

    在他想要尝试第二次的时候，市长旁边的礼仪小姐已经拨开人群，伸手握住李向西的胳膊，将他从角落彻底拖了出来。

    何枝瞬间怒火上头，下意识想要对礼仪小姐出手把李向西抢回来。但李向西及时对她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冲动。

    他们跟着礼仪小姐走到市长身边。

    市长仔细观察李向西和何枝，“原来你们都不是浮花市的市民，你们为什么会孕育浮花市的血脉？”

    李向西虚弱地开不了口，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肚子越来越疼，大脑也晕晕乎乎的，胃部时不时有一种反胃痉挛，想要呕吐的冲动。

    何枝则已经沉默地抽出匕首，反手握住。她的眼睛看着市长，余光则不断扫过天幕指上徘徊的灰色巨影。

    浮花市叫这东西是外神，以献祭胎儿为代价寻求对方的“保护”。

    何枝不知道这东西到底是什么，但她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眼睁睁地看同伴被剖开肚子，成为被献祭的牺牲品。

    市长对两个外乡人如何孕育纯正的浮花市血脉这件事百思不得其解，他犹豫着要不要让人先把何枝二人带下去。但外神已经三三两两地从天幕上垂下模糊的红色面孔，垂涎地盯着地面上的食物。

    市长想：算了，现在不是深究这些的时候。

    有外神在，怎么也不会出事。

    礼仪小姐向前一步，重新递上托盘中盖着红色丝绸的刀。市长拿刀的时候，却看到红色丝绸垂盖下是荣誉证书。

    秦大龙依旧穿着工作服，戴着鸭舌帽。他站在角落里，对何枝和李向西眨了一下眼睛，用下巴点点荣誉证书。

    何枝迅速反应过来，她在礼仪小姐要撤下托盘时，手快一步夺下荣誉证书，“早给晚给都一样，谢谢市长先生的嘉奖。”

    市长阴着嗓子提醒，“荣誉证书要在颁发后二十四小时才能生效。你们就算现在取得荣誉市民的身份，也没办法逃过向外神允诺的献祭。”

    何枝无视对方的话，将荣誉证书塞进了自己的笔记本空间里。

    献祭是不可能献祭的，等着被剖不是傻子么。先把荣誉证书搞到手再说。

    成为光荣的浮花市市民，可是通关副本的条件之一！荣誉证书在手，谁能说他们不光荣？

    市长摇摇头，拿过礼仪小姐重新送上来的刀，对准李向西的肚子，“那就开始吧。”

    何枝五指捏紧匕首，就要抢先一步攻击浮花市的市长。

    然而还没等双方手中的刀做出前刺的模样，一直捂着肚子冒冷汗的李向西忽然弯腰，大声呕吐起来。
------------

第238章 享受祭品的好日子

    他吐出了不少白色的黏液，黏液之中有细软的像是虫子又像是面条一样的东西。这些东西落在地上后，开始膨胀变大，变成了三个像是腊肠罐装一样的瘦长人头。

    这三个人头有着细细的眉毛，弱弱的神态，一副清秀腼腆的样子。可惜它们有的只长了一只眼睛，有的没有鼻子，有的没有嘴。三张脸叠起来，才能拼凑出一张五官。

    小茵的脸。

    三个缺眼少嘴的小茵人头飘起来，亲昵地靠近市长，用面条一样的脖子缠住他的身体，喊：“爸爸，爸爸，我来了爸爸！你想不想我？”

    市长在小茵的脸出现的那一刻，表情就变得无比惊恐，“你、你、你——你不是已经死了？”

    他这个不听话的，不愿意结婚的女儿，不是早就死在爱转角公寓之中，成为外神延展体的养料了吗？

    小茵贴着市长的脖子，“我是死啦，但我又活啦。我好想你啊爸爸，你为什么不来接我？你不是说我在里面住一个月，装装样子骗骗其他市民，就可以出来吗？”

    “爸爸，我给你打了好多电话，你总是不接。”

    “现在我终于鼓起勇气要结婚了，我带我未来的老公来看你，你开心吗？爸爸？”

    “你不会还嫌我丢人吧？爸爸？”

    推行婚姻家庭幸福说，倡导高婚育率，高繁衍率，以“孩子换安全”作为从政口号的市长。

    和他唯一的、社恐的、不愿意结婚的女儿。

    他政治目标上的阻碍，政敌嘲笑的对象，市民不信任的来源，仕途上的绊脚石。

    当市长说服自己的女儿，以市长之女身份住进刚刚建好的“爱转角公寓”，为全体市民以身作则时，他的精神状态是无比放松的。他心上的大石头终于被挪开了，终于有了抬头挺胸的畅快。

    哪怕爱转角公寓的本体是外神入侵的触角之一，是它们延展用来“吞噬”的身体。但无所谓，被丢进爱转角公寓里的都是一些自私自利、丝毫不为浮花市未来考虑的，连结婚也不肯的垃圾人而已。

    被吃掉正好。

    市长又有了很多孩子，大的小的，男的女的。这些孩子紧紧团结在他的周围，贯彻践行着他的理念。

    他早忘了小茵是谁，小茵又死在了哪里。

    直到今天。

    市长被小茵三颗头颅垂下的细长脖子紧紧勒住，小茵亲昵地蹭着他的脸颊，在短短几秒钟之间就把市长的身体绞得青黑。市长连抬起手臂叫人都来不及，就这么简单的被小茵杀死。

    尚且不等观众席上围观的浮花市市民反应过来，天幕就重新有了异动。

    那些等待着饕餮大餐的灰色巨影，在浮花市市长死掉之后彻底失去了禁忌与控制。它们飞快地顺着天幕向下俯冲，扑向排着队的怀孕的人，少部分则冲向了观众席上的浮花市市民。

    抢不到嫩肉，抢老一点的也可以。

    今天可是享受祭品的美好日子！

    小茵在杀死自己的市长爸爸后，三颗头拖着对方的尸体，还想往李向西的肚子里钻。何枝立刻进行了丧尸化，将虚弱的李向西护在身后，凶猛地对着小茵吐出自己的尖刺长舌，进行威慑。

    小茵向后一缩，缠着市长的尸体立了起来。

    她的三颗头环绕在市长的脖子上，拱卫着最中间那颗被勒得青紫的死人脑袋，面条一样的脖子则滑进了对方的衣领。乍一看，犹如一个身体上长了四颗脑袋。

    “市长”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捡起掉落在地上的开膛刀，扑向何枝。

    铿锵的刀刃碰撞声接连不断，何枝一边抵挡着小茵的进攻，一边掩护着地上晕厥过去的李向西，抓着他时不时闪躲腾挪，避开不断扑过来的灰色影子。

    一只、两只，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的灰色影子从白雾之中顺着天幕蹿下。像是进入羊群之中的狼，扑倒一个就开始血腥进食。不仅舞台上的孕妇变成了它们的盘中餐，就连观众席上都变成了它们的屠宰场。

    李向西被攻击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何枝想尽快解决小茵，腾出手对付那些灰色巨影。但小茵的顽强程度超出了何枝的想象，何枝扎穿了她的一只眼睛，另一只好的就转动了过来，挑下了她的一颗头颅，她掉地后就张嘴咬向何枝的小腿。

    何枝左右难支，一时间被咬到撕下一块肉。何枝单膝跪到地上，匕首撑起地板的瞬间，又被一只巨大的灰色影子扑倒。

    对方模糊的红色面孔倏然从中间裂开，口腔里布满了密密麻麻狰狞尖利的牙齿，狠狠咬向何枝！

    唯一有反击之力的，除了极光的玩家外，也只有养着奇异生物的博士男。

    博士男全靠自己的宠物露西娅。那些灰色巨影每每靠近，就被露西娅用触手拍开，或者直接拉住撕开一段，塞进自己的触手之下吞噬。

    聂盈盈站在博士男身边，时不时用外显形的精神脉络抽开几只灰色巨影。博士男好奇地打量她脑袋上漂浮的精神脉络。

    聂盈盈说，“有兴趣？要不要摸？我还可以拔下来一根送给你。”

    博士男嗤笑，“你可真大方。”

    “这有什么。”聂盈盈眼睛一转，试探地问，“你以前没见过这些东西吗？不应该啊。你仔细想想，是不是曾经认识很多稀奇古怪的人？他们和我们一样，都很特殊，并且有自己的任务要完成。”

    “任务”两个字一出口，聂盈盈瞬间感觉全身一凉，血液在一瞬间仿佛被冻住。

    【警告。】

    一个血腥的巨大字幕突然出现，悬浮在聂盈盈的面前。

    博士男看不到紫星的警告字幕，却因为聂盈盈的话恍惚片刻。但在很长时间后，还是摇头。

    “我不认识什么稀奇古怪的人。但我的确有任务。我的任务就是看好露西娅，让它在必要场合发挥自己的价值，比如现在。”

    博士男割开自己的手腕，鲜血滴答滴答地流到露西娅的身体上。

    露西娅开始变大，再大。它长成了一头牛的大小，一座小山的大小，又膨胀到了触及房顶的高度。它开始爬向天幕，触手滑动之间卷走无数灰色巨影，又将它们逐个吞噬。
------------

第239章 不划算

    被灰色巨影扑倒的瞬间，何枝感觉一种阴寒的感觉从皮肤钻进五脏六腑，简直要将她心脏和呼吸一起冻结。她用最快的速度做出抵抗反击。

    两根冰刺从她的身上冒出，一根插穿咬住她小腿的小茵脑袋，将其钉死在地板上。另一根则插进灰色巨影充满尖刺的嘴巴里。

    然而灰色巨影在被冰刺插穿的一瞬间，它的脑袋如同灰色的烟雾一般散开。冰刺越过虚影深插入不远处的墙面，而灰影的脑袋则重新合拢聚形，咬向何枝的肩膀。

    何枝感觉自己的左肩先是一麻，然后无尽的阴凉像钢针一般插入了骨髓，灰色巨影撕咬下她肩膀上腐烂血肉的瞬间，大脑才后知后觉传来恐惧和痛苦。

    灰色巨影咽下嘴里的那片血肉，停顿片刻。它感觉口感似乎有些不对，但又舍不得放下好不容易抢来的食物，犹豫要不要继续吃。

    然而何枝已经抬起了另外一只手，对准了灰色巨影。

    空气中凝出水汽，又迅速冻结，眨眼之间就变成冰雪风暴，将灰色巨影冻成宛如悬浮在透明琥珀之中的冰雕标本。

    与此同时，一把巨锤从半空抡来，敲碎这巨大冰块，将灰色巨影彻底变成粉末。又咣咣几下，把市长的脑袋和小茵剩下的两颗头一起砸烂。

    凶猛程度堪比砸烂西瓜现场。

    拿着巨锤的秦大龙把何枝从地上扶起来，“走走走，我带你去找会长治疗。”

    “不用。”何枝摇摇头，看向自己被咬到的左边肩膀。

    在感应到她受伤的那一瞬间，提前含在口中的不死玉蓦然变得温热，蕴含在其中的治愈力量开始疯狂运转，流向何枝的左肩伤口，帮助她重新生长出完好血肉，又在她自身丧尸化的力量下转化为腐肉。

    而大脑中的负面情绪也被不死玉之中含着的鼓舞之力抚平，因为人性本能而产生的恐惧战栗消失了，丧尸化后理智值下降的负面BUFF也被抹除，留下的只有平静理智，还有抗击抵御一切的坚定。

    这就是不死玉的力量。

    霍寻静居然能制作出如此强大，堪称作弊的生存道具……

    秦大龙观察了一下何枝，看到她的左肩处除了衣服破了，洇出一圈黑血外，的确没有什么太严重的伤害。他有些无法理解地挠挠头，只猜何枝有什么秘密技能或者强力药剂，尊重地不再多问。

    他扛起晕倒在地的李向西，招呼何枝，“快走，这里不能再留了，我们去会长那边。他们马上就能打开求生通道，传送我们去安全点！”

    何枝跟着秦大龙往台下跑，“安全点？找到安全点了？”

    “韩量和张惠找到的！他们传了消息过来！”

    何枝忽然停了下来，“你们先走，我马上来。”

    “你去哪里？”秦大龙伸手没抓住何枝，看她往另一边方向跑，“你去那里干什么！别管她了！她说不定也和那谁一样，回不去了！”

    何枝跑过去的方向，正是包茹被带下去的地方。

    包茹还躺在担架上，肚子已经被缝合，但依旧是出气多进气少的样子。担架旁边是死了一圈的医护人员，还有围着尸体进食的灰色巨影。

    她的男人紧紧抱着那张荣誉市民的证书，全身瑟瑟发抖地往她的担架后面钻。也正是因为荣誉证书的约束力，他们尚且没有被灰色巨影攻击。但随着市长死亡，浮花市与灰色巨影之间的契约效力也在减弱。

    开始有灰色巨影向包茹飘了过去，围绕着她盘旋。

    包茹睁着眼睛，眼睛里闪动着惊恐的泪水，绝望又麻木。

    又要、又要被……

    就在这两只不守规矩的灰色巨影再次扑向包茹的时候，何枝及时赶到。灰色巨影被她冻进冰块之中，又被她踢下舞台摔了个粉碎。在其他灰色巨影抬头望过来的时候，何枝已经脱下外套卷起包茹，带着包茹往外跑。

    躲在担架下面的男人小声喊，“包茹！包茹！”

    包茹青灰色的嘴唇动弹一下，一滴泪水却先滑下了脸颊。

    “你还想回去？”何枝问，“你想回去，我就放下你。”

    包茹虚弱地说了一个不字。

    她不想再被吃了。

    她后悔和他结婚了。

    灰色巨影如同起伏的潮汐，越来越多地从天幕之上飘下，并向着为数不多的活人赶来。怀过三胞胎的包茹残留着它们喜欢的味道，像是一个大型的诱饵，吸引着还没享用过血肉的怪物。

    何枝的冰系异能源源不断地爆发，从远处看简直像是裹挟着巨大的冰雪风暴。

    狂乱又迅猛地冻结、掀飞那些灰色巨影，逆流穿行而来。

    秦大龙已经赶到了霍寻静的身边，将李向西放下，他抱怨说，“小何太胡来了，一个马上要变成NPC的玩家，有什么好救的？她自己扛不住，还不是要我们去帮忙。”

    聂盈盈已经从被紫星警告的虚弱中回过神来，她评价，“何枝表现出来的性格，倒是和杨卓给的资料相匹配。也难怪她能得到挚友的称号。”

    秦大龙看她一眼，“那你也会去救？”

    “不会。”聂盈盈直白地说，“包茹无论是作为玩家，还是作为NPC，都已经没有什么价值了。冒着风险去救，不划算。反而那个能驱动宠物吞噬灰色巨影的博士男，更有保护观察的价值。”

    她说完这句话，想起霍寻静还在身旁，便下意识去观察霍寻静的神情。

    霍寻静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是无动于衷。

    聂盈盈松了口气。她仰慕霍寻静的能力，也能执行霍寻静提出的玩家互助共存理念。但她和其他人一样，一直摸不透霍寻静的真实想法，不知道他这么做是出于自身高尚品格，还是某种计划性目的。

    如果是前者，她说这种话无疑是在挑衅领导的价值观。

    但幸好，霍寻静应该是后者。

    聂盈盈找补，“会长，我去帮枝枝吧？虽然现在有那个博士男吸引火力，但灰色巨影越来越多，我去把她和包茹带回来。”
------------

第240章 拖下水VS自投罗网

    霍寻静摇头，却迈开步伐，自己向何枝的方向走。

    他能感觉到不死玉的力量一直在运转，从他的技能视觉角度，也能看到何枝正在遭遇灰色巨影铺天盖地的攻击。

    左肩，右腿，腰侧，后背。

    每一处都添了新伤。

    何枝背着包茹，咬牙凭借一腔勇猛向外冲。她知道自己必须尽快赶到霍寻静那里，知道只要能和他们一起通过逃生通道到达安全点，今晚就能得到彻底的安全。

    她计算着距离，身上的异能一次又一次地爆发，几乎要榨干自己的全部体力。

    马上就到了！再坚持一下！

    坚持！

    身前的扑来的灰色巨影忽然如同受到惊吓一般散开，一种威压如同无形潮水，从精神层面给灰色巨影带来致命性的冲击。它们爆发出高频的尖叫，再也顾不上追逐血肉，慌不择路地逃回天幕的方向，紧接着又被博士男驱使露西娅吞噬。

    霍寻静平静地走了过来，站在何枝的身边，顺手对虚弱的包茹释放了治疗技能。

    他开始陪着她一起往回走。

    何枝解释，“我觉得救包茹比较好，说不定她还能找回记忆，以玩家的身份脱离副本呢？哪怕紫星判定她的副本通关失败，她依旧有机会回到紫星重生点。这样总比变成NPC，永远留在副本世界强。”

    “嗯。”

    “你看我们在她面前提到玩家和副本，紫星都没有做出警告。她现在肯定还没有彻底变成NPC，恢复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

    “嗯。”

    “我们还可以再问问她经历了什么，找一找这个副本里的线索……”

    何枝说不下去了。她含着不死玉，像是含着一颗糖。

    “下次想救人，要记得带同伴一起。”轮到霍寻静说了，“说服也好，利诱也好，威胁也好。把他们拖下水，让他们配合你的行动，你的救援成功率才会更高，自身安全也会更有保障。”

    “拖下水？”

    霍寻静改口，“我的意思是，合作互助。”

    何枝偷瞄一眼霍寻静。

    其实他想说的就是拖下水吧？

    他算不算被她拖下水了？

    不对……她还没有去说服、利诱、威胁他。

    他是“自投罗网”。

    不远处，王雪渝的双臂大大张开，一个不停变换着结构和颜色的圆形通道在她展开的双臂间，形成、扩张、坍塌又重新形成。最终慢慢稳定下来，还能看到对面传来的亮光。

    王雪渝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总算对接上韩量那边了，对面就是安全点。我们需要在十分钟内过去。”

    说完，她就身先士卒，直接钻进了求生通道里。

    秦大龙连忙对霍寻静和何枝挥手，自己则提起李向西，跟在王雪渝的后面钻入。聂盈盈抽出一条精神脉络，跑过去到指挥露西娅吞噬灰色巨影的博士男身边，趁他不注意缠住他，将他扔进了求生通道里。

    露西娅看到主人被拐走，飞快地从天幕之上跳跃下来，追逐着聂盈盈也钻了进去。

    “顺着直线往前爬，谁叫你也不要停，也不要改变方向，直到自己从通道里掉出来。”霍寻静叮嘱何枝说，“不要迷失在王雪渝的求生通道里。”

    “何枝，我们一会儿见。”

    *

    何枝感觉自己爬了整整一夜，却又只感觉自己爬了三分钟。

    当她从求生通道里掉出来的时候，她还有一种时空混乱的感觉。眼睛里的东西天旋地转，几乎所有东西都在闪着魔幻的光。

    “定！”聂盈盈点住她的额头，“别转圈了枝枝，这么晕的吗？”

    秦大龙在一旁笑，“你还讲她？不知道谁刚刚还在不停自转，足足转了半个小时才停下来。”

    “这不是我们的问题。”聂盈盈正经道，“希望小王同志能尽快优化求生通道服务体验，让每一个使用求生通道的紫星玩家爬得更舒心，用得更放心。”

    王雪渝轻轻切了一声，玩着自己的美甲，不屑于搭话。

    有的爬就不错了。

    搁自己上一个人格，这辈子都别想打开求生通道。逃什么逃？遇到鬼怪硬刚就完了。什么？其他人会有生命危险？

    那就死！通通死啦死啦地。

    何枝被聂盈盈按住脑瓜，又缓了一会儿才克制住原地转圈的冲动。她看到李向西已经醒了，正靠墙坐着，张惠在旁边给他检查身体。

    何枝走过去，把同样虚弱的包茹放在李向西身边，张惠没说什么，利落地打开灵疗宝匣，给包茹治疗身上细节性的损伤。

    李向西对何枝露出一个虚弱的微笑，“你又救了我一次，枝枝，谢谢你。看到你安全回来，我很开心。”

    “你肚子还难受吗？”何枝往下瞄。

    李向西窘迫地把衣服往下拉，“不难受，不难受。我恢复正常了，就连腹肌都回来了！”

    他又看何枝，“你要不要摸摸？”

    何枝表示婉拒。

    最后一个从求生通道里跳出来的是霍寻静，他没有转圈，神态清明地清点了一下人数，确保极光的成员都在这里。

    “韩量，说一下现在的情况。”

    韩量一直蹲在不远处，对着身前生锈的铁门苦思冥想。在听到霍寻静的话后，他示意聂盈盈及时打晕博士男，自己走到所有人面前，缓缓开口，诉说今夜的经历。

    韩量在白天曾与秦大龙一起盯梢包茹，包茹的行为举止还有博士男的异常，都给他带来一定程度的刺激。

    他自诩清醒，将玩家和NPC分得很开。在他眼里，玩家是活生生的人，是他的同类，他对他们的生命有基本的敬畏之心。而副本就像是VR类交互游戏，他随时配合NPC的表演以获得更好的游戏体验，但NPC看起来再真实，也不过是数据而已。

    韩量在欺骗、背叛NPC的时候，从不感觉愧疚。谁会对一组数据愧疚？

    但包茹和博士男的出现，给他提供了另一种假设。

    假如你欺骗的这些NPC，都曾是真实存在的，与你一样，来自同一个世界的玩家呢？
------------

第241章 刷铁锤进

    韩量睡不着，也无法再按照原定的计划去哄骗睡在自己的身边的牵手对象。

    他开始按照秦大龙留下的线索，去寻找另一个在上一轮相亲活动中牵手成功，并且没有死亡，也没有来参加第二轮相亲活动的人。想要验证对方的状态是否和包茹一样。

    韩量还真的找到了对方。

    这是一个男性玩家，韩量找到他的时候，他正独自一人坐在深夜便利店里发呆，身边没有任何人的陪伴。

    韩量发现对方的小腹居然是隆起来的，像是怀孕了一样。

    这就十分可怕了……

    韩量走过去，“兄弟，这么晚，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发呆？为什么不回家？和老婆吵架了？”

    “我不想回家。”男玩家用做梦一般的语气说。

    “为什么不想回家？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韩量问，“兄弟，你叫什么名字？相逢就是缘，你和我说说，也许我能帮你。”

    男玩家像是背书一般流畅地说，“我叫吕天，今年二十三岁，浮花市市民。我最近刚刚结婚，妻子是浮花市小学的老师，我怀孕了，很快就会生下一个活泼可爱的孩子。按照市长制定的生育政策，我们还会再生三个……不对，不对，不对！”

    “男人不会怀孕的，对不对？我也不是浮花市市民！我肯定忘了什么！我一定是忘了什么！”

    “你知道对不对？你知道！告诉我！”

    韩量凝视对方布满红色血丝的眼睛，看到对方的迷茫、恐惧和疲惫。

    男性怀孕有违他的常识，无法让他像包茹一样顺其自然地被副本同化。也因此他拒绝回到“家”中，回到“妻子”的身边。心里属于紫星玩家的危险直觉告诉他，快点远离，快点逃跑！

    他还没有完全被副本同化。

    “好，既然你要求，那我给你一个提示。”韩量搭上对方的肩膀，在他耳边低声说，“紫星。”

    “紫星……”

    男玩家的眼睛先是迷茫，然后越来越亮，越来越亮。他的眼睛像是被火焰点燃，被熊熊大火燃烧，又在转瞬之间留下一片绝望的灰烬。

    “我应该通关的。”男玩家呢喃，“我在相亲活动中牵手成功，找到方娜娜举行了婚礼，搬入了浮花市，成为了浮花市的市民。我为什么还在副本里？”

    “也许是因为，你还不是荣誉市民。”韩量低头，看向他的小腹，“在浮花市，生下足够多的孩子为生育率做出贡献，才能被称作荣誉市民。”

    男玩家无法接受，“这太恶心了……我宁愿副本失败。”

    他忽然站起来，推开韩量，疯狂向外跑。韩量去追他，没有追上，眼睁睁地看着对方自杀式地消失在环绕着浮花市边缘的白雾里。

    “吕天？”韩量喊。

    白雾中涌起巨大的灰色影子，韩量看到那些影子起伏不断，而一个极像吕天的影子则在白雾之中被抛来扔去。不断有惨叫声传来，还有时不时荡开白雾的沾满血腥气的风。

    韩量身边忽然出现了一个苍白的虚影，他猛地后退，定睛一看居然是一个和吕天有七分相似的纸人。

    “吕天”转动头部，对韩量说，“兄弟，别害怕，这是我的能力之一。我已经放弃了这次副本，但刚才在白雾里，我发现了一个关于副本的重要线索。为了谢谢你唤醒我的记忆，特地来告诉你。”

    它抬起自己的手，交给韩量一份破旧的作战指挥地图，地图的中心标注着“浮花市市政府”。

    “这是安全点。”纸人吕天发出叹息，“可惜，我发现的太晚了……”

    说完，它就化作万千粉尘，消散在了白雾之中。

    “吕天说的应该是真的，按照聂盈盈的资料，这个吕天最常使用的副本通关手段就是躲在安全点里，直到原本的安全点崩塌，再去寻找下一个继续苟着。”

    “他比普通玩家寻找安全点的速度快很多，应该是有什么特殊的技能或者道具识别安全点。”

    “他给我的这份地图和现在浮花市的地形结构出入很大。地图上是路的地方，在浮花市中是墙。地图上存在建筑的地方，在浮花市中是荒地。我记下所有路线后，在张惠的帮助下闭着眼睛按照记忆中的方向走，才摸索到这所废弃的办公楼。”

    韩量把手放在密闭的铁门上敲击几下，“可惜，这里只算是外围，真正的安全点应该在铁门之后。”

    怪不得在进入这里后，何枝没有看到紫星字幕对于安全点的提示。

    原来他们通过求生通道进入的房间，还不算真正的安全点。

    现在凑在铁门之前研究的，变成了一排人。

    韩量说，“我研究过了，门后应该是办公区，保密性不算弱但也不算强，门禁方式应该是卡证类身份识别方式、密码类识别方式、生物识别类身份识别方式三者其一。”

    秦大龙，“什么意思？”

    聂盈盈解释，“就是可以刷卡进、输密码进或者是刷脸、刷指纹进。大龙哥，平时闲着没事儿可以多看点书。”

    秦大龙，“我不用看。我觉得可以刷铁锤进。”

    说完他就要举起手中的铁锤敲，被站在旁边的张惠匆匆拦下。

    “谁也不知道安全点里有什么，你用这种方式，惊动或者激怒对方就不好了。”

    “安全点里还能有什么？总不至于还有其他玩家吧？我同意秦大龙的想法，我们用铁锤破门进。”这是王雪渝。

    何枝和霍寻静站在一起，她是动作慢了一步没挤过去，霍寻静是懒得往前挤。

    何枝说，“我刚刚看到墙上挂了一些原来员工的照片。我在这些照片里，看到了方娜娜和博士男。”

    霍寻静拆出湿巾，放到何枝的小黑手上，示意她先擦一擦。

    他看见她往那边溜达了。照片玻璃上的灰有两寸高，也不讲究一点，直接抬手抹了看，看完了还激动地原地蹦跶了一下。

    这是想到了什么，怎么这么高兴？
------------

第242章 皮一下很开心

    何枝当然高兴。

    她发现自己的运气还算不错。

    “这里是以前的浮花市市政府办公楼，方娜娜和博士男是以前的政府职员，他们受聘于浮花市的第一任市长。”

    何枝擦干净手，从笔记本空间里掏出一个栓着红色绳子的，照片被划烂的工牌，“我捡到了方娜娜遗落的旧工牌，也许，我们可以刷这个进入安全点？”

    霍寻静盯着员工牌看了几秒，扬起唇，点头。

    何枝受到肯定，就要挤过去给大家刷开门禁。但在此之前，她忽然又捏到了空间里的东西，干脆先把空间里的东西拿出来递给霍寻静。

    这是一颗人头。

    长着霍寻静的脸。

    脸皮还被掐红了，上面有何枝留下的指印。

    霍寻静，“……刀法不错，切口处理的很干净。送我的？”

    “送你的。”何枝把头塞给他，“感觉和你很像，拿回来给你看看。”

    霍寻静不想接，“我看过了，谢谢。”

    “你不要？那我放回空间里了。”何枝说完，就把笔记本变大，当着霍寻静的面把人头往里面塞。

    明明轻而易举能放进去东西的笔记本空间，偏偏在这时变得像很难用一样。长着俊美容颜的脸皮被按在书页上，被挤得鼻子都要歪掉，也挤出了各种各样奇奇怪怪的惊悚扭曲表情包。

    何枝还一边塞一边嘀咕，“奇怪，怎么装不进去了，是不是里面东西太多了。”

    霍寻静眼皮一跳。

    忍无可忍地按住何枝的手，“好了，给我吧。我收起来。”

    何枝松开手，“好哒。其实爱转角公寓里还有很多，我只留了这一个。你如果想多留几个欣赏，可以跟我说，我带你回去拿。虽然没办法带回紫星，但在这里看看也是好的。”

    霍寻静微笑，“何枝，我也有，你要不要看？”

    何枝，“你也有？”

    有什么？

    不会也有她的头吧？

    何枝被吓跑了，她挤开还在试图抡铁锤的秦大龙，“我有办法进安全点，我有方娜娜的工牌。我来刷我来刷！”

    霍寻静一时之间，居然感觉有些无奈。

    何枝的能力越来越强，胆子越来越大，脾气也跟着见长。

    都敢来挑衅他了。

    不过霍寻静也不算说谎，他和王雪渝居住在爱转角公寓的那段时间，的确见到了许许多多的“何枝”。

    她们有的藏在他的桌子下，有的躲在他的床底，有的在夜晚站在他的窗边，对他说，“我真的好害怕，霍寻静，收留我一晚上好不好？求求你了，我只要一个晚上。”

    霍寻静最终把她们都锁进了密闭的衣柜里。

    当然，身体是拆开的。

    他只是没有何枝那么“可爱”，带着被拆下来的头到处跑，还坚持要送给对方看一看。

    “滴”的一声，门禁响起，何枝带来的方娜娜的旧工牌果然有用，紧闭的铁门被轻而易举地打开了。

    【玩家已进入安全点。当前安全点效能：14%】

    好低的安全点效能。

    众人退后几步，警惕地观察着铁门内。

    这是一个普通的办公区，靠墙的位置陈列着资料架，上面垒着无数档案盒和卷宗。对面墙上是一副地形图，地形图上用红黑两色旗帜，标注着两股势力的驻扎点，两者之间看起来还有相当一段距离。

    而办公区的中间，则摆放着十几张格子间办公桌。大多数桌子上堆积着厚厚的尘土，或者遗落着缺页的资料、翻倒的相框、掉了笔帽的钢笔。

    只有一张办公桌上亮着橘黄色的台灯，一个人影正伏案写作。她穿着精致优雅的粉色西装套裙，身体丰腴而不显臃肿，时不时用高跟鞋点一下地板，看起来像是在思考。

    她注意到了门后的何枝等人，缓缓抬头，露出所有人都曾见过的、熟悉的脸。

    “咦？”这个方娜娜用同样尖细的语气说，“居然有人能来到这里？你们是谁？怎么进来的？”

    *

    何枝在此之前，一共见过两个方娜娜。

    第一个肥胖臃肿，是浮花市相亲活动的负责人，给何枝推荐了很多不靠谱的相亲对象。第二个是在爱转角公寓里见到的，她湿漉漉的样子明显是诡异存在，把她和李向西引到浮花市市长那里后，就不见了踪影。

    这是第三个，却也是看起来最正常的一个。

    何枝举起手中的工牌，“我们是蓝树市的市民，来浮花市参与相亲活动，但遇到了一些不太好的事情。我们捡到了你的工牌，娜娜姐，我们可以留在你这里吗？”

    方娜娜接过工牌，“我的工牌被那个该死的小人偷走好长时间了，没想到居然还有被送回来的一天。可以呀乖，你们可以留在这里。但我这里也不算安全，那个人随时会回来。”

    她不认识何枝，但对何枝的亲切态度却一如既往。不只韩量和王雪渝，就连聂盈盈等高阶玩家，也为之侧目。

    秦大龙小声嘀咕，“小何的挚友称号可真有用，随便问问就能套出来副本线索。”

    聂盈盈暗示何枝继续问。

    “那个人是谁？”

    “还能有谁。”方娜娜撇嘴，“那个叛徒！走狗！另一个方娜娜，另一个我！”

    方娜娜扔下一个惊雷，还没等何枝几人缓一缓，又冲到聂盈盈身边，抱起本来驮着主人的露西娅，“哎呀小乖乖，你居然也跟着你的废物主人回来了？又长胖了呀，是不是吃了很多灰影？真棒！”

    露西娅的触手软哒哒地贴着方娜娜，舒服地化成了液体。

    晕过去的博士男则被方娜娜无情扔到了地上。

    “娜娜姐，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你能给我们讲讲吗？”何枝上前一步，“我们不想不明不白地死在浮花市，我们想知道浮花市的真相。”

    方娜娜抱着露西娅坐回椅子上，“你们既然能来到这里，当然有资格知道真相。我想想，我应该从哪里开始讲？”

    “就先从自我介绍开始吧。我是浮花市市政府市长秘书，方娜娜。但在白雾出现，灰色巨影袭击浮花市的特殊时期，我还有一个特殊的身份。”

    “特别行动处处长，方娜娜。”
------------

第243章 为什么没有回到紫星之中？

    以前的浮花市并未被白雾笼罩，在这里生活的市民过着繁忙而安宁的生活。直到某一个夜晚，奇异的白雾突然降临，接连吞并了浮花市附近的三座小城，以包围进攻的姿态将浮花市缠绕起来。

    白雾之中，生存着和人类形态截然不同的怪物，它们以吃人为生，却也有一定的思考能力，可以与人类进行沟通。

    第一任市长先选择了沟通，也得到了回应。白雾之中的那些灰色巨影表示，我们可以不对浮花市进行攻击，但你们必须定期为我们提供食物，为我们提供相当数量的活人。

    这样一来，浮花市将彻底变成灰色巨影的食物养殖场。

    这位市长拒绝了灰色巨影的提议，除了快速调动军队粮草之外，还成立了以方娜娜为首的特别行动处和以博士男项城为首的异种研究所。在他看来，与其跪死，不如背水一战。

    但可惜结果并不尽如人意，灰色巨影的诡谲程度远超人类科技力量可以抗衡的程度，浮花市人类保护防线大幅度溃败，死亡人口接连攀升，市内人心惶惶，“外神降临惩罚”的异端邪说相继兴起。

    第一任市长被射杀在办公室，政府大楼被焚烧，内部职员死伤无数，以他为首的政府班子彻底垮台。

    第二任市长在欢呼声中上位，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停战，第二件事就是与白雾之中的灰色巨影达成了人类饲养协议。浮花市将致力于提高结婚率和生育率，生产源源不断的优质肉源，以最鲜嫩的胎儿和幼童为主，定期对灰色巨影进行献祭。

    严苛的恋爱和婚姻法相继产生，每一位公民都承担着结婚与生育子女的基本任务。生下优质肉源的，还将被授予“荣誉市民”的称号，奖励大量金钱，享受后续美满人生。

    至此，浮花市内虽仍有市民失踪的事情发生，但在总体上还维持着平静、和谐的安宁生活。

    “那些灰色巨影的数量越来越多，胃口也越来越大。只是浮花市的血脉，已经无法满足它们的食欲了。”方娜娜抚摸着露西娅，嘴角露出嘲讽的微笑，“现任市长从那些覆灭的城市中接外乡人回来，也是打着投喂异种的心思。看来你们已经发现真相了。”

    “但就算发现了真相，又能怎么样呢？打也打不过，死也死不掉。不如选择现任市长的生存政策，稀里糊涂的过一生吧。”

    “你们说呢？”

    她扫过何枝等人的脸庞，但没有在任何人的脸上看到震惊、挫败或者绝望的神色，也没有人同意她的话。

    方娜娜微微一挑眉，似乎感觉事情有趣了起来。

    “现任市长已经死了。”何枝说。

    “死了？”方娜娜若有所思，“怪不得她刚才突然那么愤怒，跑得那么快。不过没关系，第三任市长很快就会上台，继续践行和灰色巨影的人类饲养协议的。”

    何枝再次捕捉到关键词，“她？”

    方娜娜对何枝勾一勾手指，“我刚才说了吧，第一任市长被射杀，政府大楼被暴徒焚烧，不少雇员都死在了政府大楼里。”

    “我也死在了这里。”

    “新的我从废墟之中诞生，变成了第二任市长的相亲活动负责人。旧的我留在这里，守着我的特殊行动处。但她经常回来找我的麻烦……因为我的存在，她没办法完全认同自己。她在等我彻底消失的那一天。”

    “这一天，恐怕马上就会来了。”

    像是印证方娜娜的话，紫星字幕中的安全点效能提示，恰好在此时此刻从14%掉落到了13%。以这样的速度继续下去，他们可能无法在安全点中待到明天。

    聂盈盈走过来，和何枝咬耳朵，“线索已经收集，我们现在需要通关。牵手、结婚都不算难，只有成为‘光荣的浮花市市民’这一项，不是很好达成。问问方娜娜，还有没有其他办法。”

    何枝又问方娜娜。

    方娜娜微笑着回答，“光荣的浮花市市民？就是荣誉市民喽？我当初也颁发过这些奖状。”

    她起身用钥匙打开旁边的资料柜，拿出一个落满灰尘的铁皮箱。打开之后里面果然放着一摞证书，和何枝从市长那里夺来的一模一样。

    “不过，我这个荣誉证书的颁发，也是有条件的。”

    方娜娜眯起眼睛，“深入白雾，执行十次灰色巨影攻击行动，或者杀死灰色巨影五个以上的人，才能获得我颁发的荣誉证书，成为浮花市的荣誉市民。”

    所有人都舒了一口气。

    这对他们来说虽然危险，但并不算难。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韩量指一指地上晕睡的博士男，“他真的叫项城，是你的同事吗？他是浮花市本地人吗？还是突然出现的？”

    方娜娜充耳不闻，继续整理手里的荣誉奖状。

    韩量叹气，“何枝，拜托你帮我问问……”

    这该死的NPC好感度称号！该死的反感者称号！

    何枝凑到方娜娜身边，沉吟许久，还是问，“娜娜姐，你能回答我们这些问题吗？这对我们很重要。”

    方娜娜对着何枝是截然不同的态度，“当然可以呀乖。你问我，我肯定会回答你的。项城不是本地人，他是第一任市长从外面引进的特殊人才，但我也不知道他的家乡在哪里。”

    “那他有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和浮花市里的人不太一样的地方。”

    “饲养动物算不算？他很受动物的喜欢，还能研究培育出一些奇异的生物，比如能吞噬灰色巨影的露西娅。可惜露西娅只有一个，如果能多给我们一些时间，让露西娅得到繁衍，我们又怎么会轻而易举地投降呢？”

    项城不是浮花市本地人，或者说，他极有可能不是副本中的人。

    他也许真的是玩家，而他当时的任务，是在灰色巨影的袭击下生存下来，或者是帮助浮花市市政府抵御灰色巨影入侵。

    他失败了。

    但他在失败之后，为什么没有死亡，没有回到紫星之中？
------------

第244章 太缺德了

    韩量在听到方娜娜的回答后，就有一些浑浑噩噩的。他的三观受到了冲击，彻底游离在状态之外。干脆蹲在虚弱的李向西身边，帮张惠一起照看那个叫包茹的女玩家。

    何枝则走回去，和其他人聚在一起交流信息。

    “我还是觉得不太可能。”秦大龙说，“玩家在副本中，要么通关，要么失败死亡，死了之后连尸体都会在副本世界中消失。怎么会有玩家被同化成副本世界的NPC？”

    “但方娜娜说的话足以证明博士男项城的特殊性。”聂盈盈客观道，“我们需要正视这种可能，这有利于我们发现关于紫星副本的真相。”

    紫星世界究竟是什么样的世界？因何产生？由谁创造？又被谁操纵？

    他们又为什么会在现实生活中死亡后，来到这里，成为这里的玩家，被迫去通关一个又一个副本？

    每一个紫星玩家都会想这个问题，却又在极度的生存压力下放弃思考。对他们来说，能在接连不断的恐怖副本中通关、生存下去已经是件难事，偶尔幻想一下自己通关S级副本回到现实世界已经是在做美梦。

    关于紫星世界的真相？想通了又有什么用。难道他们还能反抗不成？

    但这却是极光建立的目的之一，是极光一直在深入研究的。

    聂盈盈作为负责信息分析和决策蓝部成员，加入极光后，就一直为发现紫星真相而持续努力着，可惜收效甚微，如今才得见一丝曙光。

    王雪渝说，“我有一个建议。”

    她化成女身后，说话一直是慢悠悠的，但却像上一个人格那样，经常一语惊人。

    “包茹现在可还没有清醒过来呢。她现在已经满足了牵手成功、结婚，获得荣誉市民称号的全部要求，却还没有脱离副本回到紫星。”

    “我们不去提醒她，不告诉她真相。而应该强化她是浮花市原住民的想法，看看副本结束之后，她会在哪里。”

    如果包茹回到了紫星，无论她是成功还是死亡重生，都意味着她不会被副本同化为NPC。玩家即使在副本中失去记忆，也不会变成副本NPC。

    但如果她没有回到紫星……

    “这太缺德了。”何枝说。

    王雪渝凉凉地看过来，“你说什么？”

    何枝说，“我不赞同这种行为，这太缺德了。”

    秦大龙笑得身体发抖，聂盈盈捂嘴偷笑，就连霍寻静的眼睛中都流露出淡淡的笑意。

    “还不用走到那一步。”霍寻静对聂盈盈说。“回去查一下项城的资料。如果他真的是紫星玩家，不可能在紫星论坛中没有任何痕迹。”

    说完，他拍一下王雪渝的肩膀，“已经是NPC眼中的死敌了，对待其他玩家还是尽量友善一些吧。”

    王雪渝不爽，娇声说：“你什么意思？你装什么好人？行行行，你们都道德高尚，我最奸诈，最残忍，最血腥。可以了吧？我就知道和你们不是一路人！以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别让我再回极光！”

    说完她就要往外走，被秦大龙用手指捏着衣领提了回来。

    “你放开我！”

    秦大龙学王雪渝说话，把声音掐得七拐八绕，“你放开我~”

    王雪渝气急败坏，想要挠他，可惜此人格是个只擅长逃跑和耍心眼的战五渣，连秦大龙的衣角都碰不到。

    何枝没想到自己的不赞同会引起王雪渝激烈的情绪反抗，她不后悔表达观点，但却有些情绪低落——她否决了王雪渝的建议，却没有提出更优秀的、更可行的建议。

    霍寻静说，“何枝，没关系。即使你同意，我们也不会真的那么做的。极光的理念是同舟共济，尽可能地保护每一个副本中的玩家，你还记得吗？”

    何枝点头，“和紫星提倡的守望相助观点一样。”

    这也是何枝想要加入极光的重要理由。无论是极光的发展模式、发展理念，还是霍寻静本人的态度，都和何枝自己的人性选择从不冲突。

    她在极光不会像在其他组织里那样，面对大量的道德选择困境。

    “而且王雪渝自己也不会同意的。”霍寻静说，“王雪渝的主人格，也就是你第一次看到的他，也不会赞成副人格提出的这种建议。他的死敌称号，很大程度上是被副人格影响生成的。”

    何枝看向依旧在和秦大龙打闹的王雪渝，“他究竟有几个人格？这也是他的技能吗？”

    “是他的技能，我大概见过四个。他的每一个人格，都会有一张不同的脸、不同的性格、不同的能力，甚至是不同的性别。”

    最寡言的最善良，最胆小的最奸诈，最漂亮的最残暴，最丑陋的最强大。

    一个王雪渝可能会很弱，但四个加起来呢？他简直自带一个副本通关小队。只可惜这个“队长”有些管控不住手下的“队员”，让他们给自己玩出了一个非常恶劣的负面称号。

    “那我们下一步怎么做？我们还要留在这里，进行第三次相亲牵手活动吗？”何枝问。

    “我们先去猎杀灰色巨影，来方娜娜这里兑换荣誉证书。再参加第三次相亲活动，完成最后一轮NPC好感度测试，最后一起通关。”

    何枝点头，虽然她和李向西一起被授予了荣誉市民的称号，但她和李向西都还没有和浮花市单身市民举行婚礼。

    只是不知道在第三轮相亲活动中，还会遇到什么样的奇怪市民。

    然而就在何枝默默思索的时候，室内的灯光忽然以鬼魅的速度摇曳起来。铁门发出被什么东西“咚、咚、咚”撞击的声音，而安全点的效能居然在瞬间掉落至9%。

    所有人都被惊动，警惕地重新聚在一起躲好，望向铁门。

    伏案写作的方娜娜则缓缓站起身，“她回来了。”

    方娜娜的话音刚落，铁门就发出了让人头皮发酸的撕扯声。另一个全身湿漉漉，头发垂在身体两侧的，臃肿肥胖的方娜娜挤进了铁门之内，癫狂地大喊。

    “死了！你满意了吧？市长死了！哈哈哈哈市长死了！”
------------

第245章 这才是正确的选择

    异化为鬼怪的方娜娜状态黑暗、恐怖又神经质。她看起来像是一块正在不断融化的肥肉，在地板上移动时，留下一串湿滑的淡黄色液体，发出令人作呕的味道。

    也许是因为安全点的庇护力量就是另一个自己，所以她轻松突破了安全点的限制，直接冲到了看起来还像正常的方娜娜面前。

    两人面对面，鼻尖对着鼻尖。一个格外阴森黑暗，另一个则目光高傲冷淡。

    “死的好。”正常的方娜娜举手鼓掌，“从他美化白雾里的异种为神灵，向它们投降献祭同胞的时候，他就该死了。”

    “你懂什么！你懂什么！”

    “市长是为了浮花市，为了浮花市的所有人！不投降，我们都要死！所有人都要成为它们的盘中餐！献祭少部分人，可以换取种族的延续！他的选择没有错！你们都不理解他！”

    “呵。”方娜娜冷笑，“那你怎么解释他对前任市长的背叛和谋杀？怎么解释异种研究所被不明人士攻击，项城无奈之下只能带着露西娅逃离？他究竟是为了整个浮花市，还是为了自己的政治——”

    “啪！”

    异化为鬼怪的方娜娜扬起手，狠狠打了对面一个耳光。然后她狠狠地扑倒对方，浮肿的双手掐住对方的脖子。

    “你闭嘴！这都是你的猜测，你没有证据！我的选择才是对的！你这个懦弱的、只敢躲在废墟里、不敢直面真实的胆小鬼！今天你也得死！”

    两个方娜娜彻底扭打在一起。

    极光的所有人躲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救不救？”有人问。

    “必须救啊！我们都还等着方娜娜发奖状呢，你真想怀孕啊！”有人答。

    所有人都一激灵，连忙从藏身之处冲了出来。

    何枝的丧尸化技能已经到了一个小时的时间限制，她干脆落后一步，从空间中拿出较少使用的枪支类武器破晓。打算在后方给同伴打个辅助。

    然而当她眯眼对准的瞬间，却发现那个异化为鬼怪的方娜娜，居然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越过了所有人，直勾勾地贴在了何枝的瞄准镜上。

    她握住了何枝手中的枪。

    何枝手一颤，当机立断想要松手去摸空间里的匕首。然而方娜娜水鬼一样的头发却瞬间爆发，缠住何枝，将她彻底吞噬。

    何枝在失去意识之前听到方娜娜自言自语。

    “我对你这么好，我给你介绍这么多好男人……”

    “你每一个都不喜欢……”

    “你对不起我……”

    “你对不起我！”

    何枝大口吸气，从绝对的恐惧和战栗中倏然睁开眼睛。

    她发现自己居然又坐在了单身公寓1203的沙发上，正陪着王景煜看早间新闻。清晨的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洒到光滑明亮的大理石地板上，泛起清凉的涟漪。

    一个四五岁的，穿着红色裙子的小女孩儿，正坐在他们的脚边地毯上画画。

    王景煜按动遥控器，“最近牛肉又涨价了，绩效工资却一直缓发。再这样下去，我们连牛肉都要吃不上。”

    何枝全身紧绷，她警戒地看着王景煜和地上的小女孩儿，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她不是被那个鬼怪方娜娜卷走了吗？

    “妈妈，妈妈。”小女孩儿忽然站起来，趴在了何枝的膝盖上，向何枝展示自己的画作，“你看，我画的像不像？”

    白色画纸上画了牵着手的三个火柴人。

    “这是爸爸，这是我，这是你。”小女孩摇头晃脑地说，她头发上的草莓发卡在阳光下一闪一闪。

    何枝的目光从她的草莓发卡移到她的绘本上，艰难地辨认出那个瘦一点、低一点的火柴人是自己。

    “这是什么意思？”何枝问。

    她点一下那个火柴人腰部的位置，那里画了三个挤在一起的圈。

    小女孩儿抬头，用稚嫩的语气说，“这是弟弟妹妹呀，爸爸说了，妈妈你将来还要再生三个小宝宝呢。”

    坐在何枝身旁的王景煜将手搭上何枝的肩膀，笑着说，“是的，起码还要再生三个。这是我们作为浮花市公民的责任，也是我们家庭幸福的象征。”

    他的另一只手按住了何枝的小腹，“它们马上就会在这里诞生。你能感受到吗？”

    何枝的血液在一瞬间变得冰凉。

    阳光越来越亮，四周的光线开始晃动。何枝闭上眼睛，再睁开，她抬头扫过1203室的墙壁、桌子、窗户……她看到窗户后面，贴着一个巨大的阴影。

    方娜娜贴在窗户之上监视着一切，肥肉紧紧吸着玻璃，像一只没有躯壳又被太阳融化的白色肉虫。

    她对着何枝露出温和而赞许的微笑，无声开口。

    “这才是正确的选择。”

    然而当何枝将视线移向天花板，却看见阳光在上面消失，变作深沉浓郁的黑暗。墙壁围绕成一口极深的天井，她坐在井下，井上的洞口处漂浮着白色雾气，雾气之中无数灰色巨影沉默弯腰，淡红色的模糊脸庞凝视着她，口中滴答流水。

    何枝将视线移向王景煜。

    “我不会和你结婚，也不会和你生孩子的。”她说。

    王景煜皱眉，“你发什么神经？又想用离婚威胁我？你有意思吗？”

    何枝继续说，“你是一个极度以自我为中心，把女人当作保姆、工具，玩弄他人感情又心狠手辣的人渣，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垃圾。你的劣等基因，这辈子也别想延续下去。”

    手中的匕首在说话时刺入王景煜的胸膛，王景煜的表情僵住，身体也瞬间溃散。

    举着绘画本的小女孩儿发出尖啸，向何枝扑来，被何枝伸手捏住脖子，塞进了墙壁的某一个黑色肉坑里。

    “我不会对不懂事的小孩下手，但你最好立刻在我面前消失，钻回去找你真正的妈妈。”

    何枝威胁着，顺手扶了一下小女孩儿头上摇摇欲坠的发卡。

    小女孩儿推开何枝的手，在变成肉类的墙壁之中钻得飞快。而原本平静安详的1203室，也逐渐开始变得血腥恐怖。

    何枝认出了这个地方。

    她居然重新回到了爱转角公寓之中。
------------

第246章 藏在这里

    方娜娜在何枝杀死王景煜的瞬间，就开始愤怒地敲击玻璃。当1203室的房间彻底消失变换原状，她已经顺着墙面滑行过来，试图抓住何枝。

    “你知不知道你干了什么？你又一次辜负了我的期待！”

    “为什么不按照我的安排做！按照规划好的人生走！”

    “我是为了你们好！为了浮花市好！”

    “我才是正确的！”

    何枝不愿意和这个方娜娜多费口舌，直接将枪口对准扑上来的肉躯，补上了刚刚没来的射出的那一发子弹。“破晓”射出的符文子弹贯穿了方娜娜的心脏，爆裂开太阳般的光芒。

    方娜娜的胸口开始燃烧，她肥壮的身躯跪倒在原地，不甘地将手伸向何枝逃跑的方向。

    “我才是……正确的……”

    “我没错……”

    何枝杀死方娜娜，就立刻开始在爱转角的走廊里极速奔跑。她不跑不行，那些原本在“天花板”上凝视她的灰色巨影，已经随着方娜娜的死亡飘落而下，它们像是滚滚的灰色烟尘，疯狂地追逐着她。

    她在丧尸化状态下肉质不够美味，但这些灰色巨影依旧想要尝一尝，更别提现在了。

    何枝已经顾不上再去辨别方向，顾不得去理会爱转角公寓中房间内那些向她招手的怪物。

    逃！逃！逃！

    但出口在哪里？

    这个表面为等待爱的公寓，实则为监牢的，充满怨灵和灰色巨影的地方，逃生的出口在哪里？

    何枝的体力在奔跑中极速下降，步伐也开始变得沉重。那些追逐她想要吃掉她的灰色巨影，已经时不时在她的脚边出现，试图缠绕她、绊倒她。她感觉自己的肺部快要爆炸，喉咙里也涌起血腥的气息。

    但爱转角公寓中的回廊却仿佛无穷无尽，怎么也跑不到头！

    何枝一咬牙，干脆强行突破技能冷却时间限制，再次进行了丧尸化。

    短时间内多次使用的负面效果立刻反馈。她的大脑“轰”的一下，理智值降低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视线触及范围是颠倒混乱的扭曲，她的精神状态开始陷入疯狂。

    而在此时此刻，不死玉再次发挥了自己的能力。鼓舞者的力量安抚着何枝，勉强帮她吊住了最后的理智，让她不至于变成彻头彻尾的野兽。

    她还记得自己要快跑！

    眼前终于出现一丝亮光。

    何枝已经跑到了走廊的尽头，尽头处是一个相对较大的房间，里面有人影穿梭。

    秦大龙推开门缝，向何枝招手，“小何，快快快，快跑进来！”

    聂盈盈紧张地捏着门把手。张惠则站在门后伸出手臂，她的手中提着一盏明灯，尽量为何枝驱逐前路的黑暗。

    霍寻静站在最后面，担心地看着她：“快一点，何枝！”

    他们来救她了！

    何枝心中涌起无限的希望，她从来没有感觉这么激动过！这是第一次，有这么多人来救她！

    她把丧尸化后的速度提升到了极致的状态，不管不顾地向前冲。她知道只要能到达霍寻静的身边，到达她的同伴之间，她就能彻底变得安全！

    她冲进了门内！

    四条玫瑰花腕带倏然缠住何枝的脖颈和四肢，将何枝的身体勒紧，拉倒在了地面上。前一秒还是熟悉的伙伴，下一秒却变成了嘴角滴血的黑色怨灵。

    它们为抓住何枝而欢呼，将玫瑰花腕带一圈又一圈地绕紧了她。

    “我要和她结婚！”

    “凭什么！是我先抓住的！我先勾住了她的脚！”

    “你放屁，我先缠住了她的脖子！我才应该和她结婚！”

    “别吵了，先勒死再说！”

    何枝开始感觉窒息。

    丧尸化后，耐痛能力大幅上升，受到重伤也不会像人类躯体那样血流不止，并失去行动能力。但这并不意味着何枝不会痛，不会死。

    她依旧能感觉到脖子被勒紧的痛苦，感受到颈椎骨骼被绞紧发出的脆响。她感觉到自己的舌头被不由自主地挤出口腔，长舌上的尖刺在空气中虚弱地颤抖着。

    手腕、脚腕同样被玫瑰花腕带束缚，丝毫动弹不得。

    匕首、枪……

    可以帮助血肉重生，却也只能帮助血肉重生的不死玉……

    没有办法反击了。

    何枝的舌头越吐越长，眼睛开始充血，几乎要滴下血泪。她已经很久没有体验过这种绝望的感觉，她已经很久没有经历过……死亡。

    “看起来，你需要帮忙。”

    一个高傲又磁性的声音忽然响起。

    何枝浑浊的视线之中，蓦然出现一团橘色的耀眼红发，像是照耀的火焰，肆无忌惮地散发着自己的光与热。但无论何枝怎样转动充血的眼球，也看不到他的全貌。

    除了那团金红色的头发，他整个人都像笼罩在黑雾之中。

    缠在何枝身上的玫瑰花腕带在瞬间变成碎片，四个怨灵被汹涌强大的雷火力量瞬间摧毁，变成了地板上的四道残渣。

    何枝刚吸了一口气，就被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抓住头发提了起来。

    他绕在何枝身后，肆无忌惮地、亲昵地靠着她。

    “真可怜啊……被折磨成这个样子。明明应该是组织中重点保护的成员，却像一只脆弱的虫子，在副本里被踩来踩去，连普通的怨灵都能欺负你。”

    何枝勉强挣扎着，用沙哑的嗓子说：“你是谁？你松开我！”

    身后的男人笑一声，“你猜猜看啊。猜对了，我就带你通关副本，怎么样？”

    “我不用、不用你帮我……”

    “不用我？你不会还想着霍寻静会帮你吧？他那么无情，那么冷酷。明明知道你处于危险之中，却不对你施以援手。你看人的眼光，真的很差。”

    他知道霍寻静。

    他是冲着霍寻静来的！

    何枝想要思索，想要套话，但混乱的大脑却无法帮她建立任何有效思维。她干脆在对问话时彻底闭嘴，以防对方从她的嘴里套出关于霍寻静或者极光的任何信息。

    “倔强的女孩儿。”男人叹息。

    他将自己的手指插进何枝的指缝之间，与何枝变成十指相扣的姿势。但他的手指却在摸索何枝的掌心，指尖凝聚出青紫色的电流，不断刺激灼烧着何枝的手掌。

    霍寻静的笔记本在受到攻击后，从何枝的手心跳出，被他一把抓住，强行从何枝被烫坏的掌心抽离。

    “我果然没猜错。”他徐徐展开笔记本的第一页，“你和霍寻静的秘密——藏在这里。”
------------

第247章 回忆重现

    浅蓝色的笔记本，第一页被曾经的主人用钢笔写了自己的姓名尾字。但之后，却是一整本的空白。

    何枝感觉到的身后的男人在打开笔记本的瞬间呼吸一顿，涌起滔天愤怒，但顷刻之间又如狂风卷浪一般收敛平息。

    “呵，空白的？”

    何枝被转了过来，对方掐住了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直视他的眼睛。

    也只能看到一双眼睛。

    这是一双金红色的眼睛，有着猫科动物一样的尖利竖瞳，冰冷残忍，却又傲慢威严。一旦被他的狩猎般的眼神锁定，就在瞬间陷入了他的精神威慑之中，在他的恐怖气息下像食草动物一样瑟瑟发抖。

    何枝听见自己牙齿战栗碰撞的声音，她浑浑噩噩地看着他，精神涣散如同坠入噩梦。

    “告诉我，里面写了什么？”

    “写了、写了……”何枝咬住自己的嘴唇。

    不、不能说！

    “回答我，里面写了什么？”

    “写了……他的通关经验。”何枝的意识彻底涣散，呢喃开口。

    对方嗤笑，“你觉得自己能骗过我？”

    何枝在精神控制下的如实回答，在对方看起来像是一个玩笑。

    “霍寻静建立极光，成为A阶玩家后，进入C级副本145次，进入B级副本92次，为极光吸纳挑选新人玩家23人，而你是唯一一个在现实世界里认识他的人。”

    “你的新手奖励道具，是他的笔记本。难道你要告诉我，这只是一个巧合？”

    “他是不是在找你？”

    “你们究竟有什么计划？！”

    “霍寻静的那些异乎寻常、突破紫星晋阶规律的技能，那些在紫星商城中从未进行过售卖的道具，又都是从哪里来的？”

    “他最近对极光的快速扩张，又是为了什么？”

    “说！”

    何枝被掐住下巴，感觉骨头在一点一点地碎掉。精神同样被极度逼迫拉扯，就像是被拽开的弹簧，马上就要超过自身可以承受的弹性极限，彻底崩溃。

    但对方问的问题，何枝一个也回答不上来。

    她一个也不知道。

    “你问错人了……”何枝气若游丝地回答，并露出一抹嘲讽的笑，“你凭什么认为，他会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告诉我？我也只是一个刚刚升入B阶的玩家……”

    “笔记本，是我捡到的……”

    “他不要求我归还，就是因为这些东西对他而言，不重要……”

    “那你和他是什么关系？”那双金红色的眼睛靠近，审视着何枝。

    何枝昏昏沉沉地张口，“同事关系……”

    “你撒谎。”金红色眼睛的主人说。

    这双眼睛开始酝酿风暴，变得晦涩而深沉，简直能吸取、吞没何枝的灵魂。

    “既然你不肯说真话，那我就自己去看。别怪我心狠，何枝。”

    在这句话落下的瞬间，何枝感觉到自己的脑袋仿佛刺进了千万根钢针，并且肆意在脑浆之中翻搅。她不由自主地惨叫起来，身体发抖痉挛。

    她的意识回到了很久之前的某天。

    彼时正值暮春，天闷小雨。何枝刚刚搬完一箱资料，额头上浸出了一圈汗。正喝水的时候，忽然前方传来喧嚣，所有人都开始向后逃窜。

    “杀人了！杀人了！”

    有人喊。

    何枝的心脏瞬间紧缩，她怔愣地放下手中的水杯，像一抹游魂一般向前走。中途无数人撞过她的身体，却只像是穿过了空气。没有人拦住她，她轻而易举地走到了出事的地方。

    年轻的男医生倒在血泊之中，他向来一尘不染的白大褂在推搡撕扯中变得皱皱巴巴，如今又染上了鲜血。

    一个穿着破旧短褂的老汉按住他不再挣扎的身体，而另一个身材臃肿、皮肤黑黄的女人，双眼充血，握着一把红柄剪刀，一下又一下地往他的心脏处扎。

    “都是因为你！”

    “都是因为你这个丧尽天良的医生！”

    “我们借了三万块钱啊！整整三万块钱！儿子死了，钱也没了！你让我们怎么办！”

    “全部是因为你！”

    血越流越多，铺满地面，又溢到了何枝的脚边。何枝惊恐又迷茫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身体发僵地呆立在原地。

    那是……霍寻静？

    不、不是的！

    霍寻静当时只是被捅伤了小腹，又被伤到了手指。她亲眼看见有热心人士迅速拦下了那对疯狂的夫妻，把他护了下来，迅速送进了手术室。

    他怎么会被按在地上，被剪刀反复扎了二三十下，当场死亡变成一具尸体？

    “你们居然真的只是同事。霍寻静原来是这么死的。真惨，比我还惨。哈哈哈。”

    身后再次出现了那道傲慢的声音，这次却带着一丝满足的笑意。

    他越过何枝，走到那对依旧在对霍寻静的尸体施虐的夫妻面前，弯腰仔细欣赏，仿佛在看一场绝佳的艺术表演。

    他甚至伸手摆弄了一下霍寻静夹在口袋处的胸牌，扯下来看了一眼后又随手丢开。

    恰好落在了何枝的脚边。

    胸牌上写着霍寻静的名字、职务和科室，证件照里的他微微抬着下巴，用安静清冷的目光看着镜头，隔着时空与何枝对视着。

    何枝弯下腰，用颤抖的手指把胸牌捡了起来。

    霍寻静没有死才对……

    他只是失踪了。

    霍寻静在紫星里……

    紫星里的玩家，哪个没有死？包括何枝自己！

    眼前这个金红色头发的男人说要自己来看，他侵入了何枝的大脑，读取她的记忆。何枝不知道自己的记忆为什么会出现混乱，为什么会出现根本没有发生过的事情。

    亦或许……这一切才是真的？

    “叔叔，阿姨，你们累了吧，机会难得，让我也来捅几下。”

    金红色头发男人看了一会儿，犹不满足，干脆两道雷火送走那对老夫妻，抽出自己随身携带的刀，刀尖对准霍寻静的脖子
------------

第248章 他有狂犬病

    他跃跃欲试，“我要把霍寻静的头切下来当球踢。”

    刀尖扬起，却未落下。金红色头发的男人回头一看，发现何枝不知在何时跑到了他的身后，徒手握住了他的刀刃。

    她穿着自己的护士服，看起来又矮又瘦，像一颗发育不良的蘑菇。

    血从她的手心滴滴答答地落下来。

    金红色头发男人的视线从何枝滴血的掌心移到她的脸上。

    他的脸色似乎阴沉下来，“松手。”

    何枝紧握着刀刃，“不松！滚开！从他的身边滚开！”

    “你算什么东西！敢命令我！”男人暴怒，五指握住刀柄一转，就割开了何枝的手心，将刀刃从她的手里抽了出来。

    他下一个动作就是将何枝扑倒在地，刀尖向下插进何枝的脸颊旁，“我弄死你也就是分分钟的事，安分一点，别总是激怒我！”

    何枝用尽全身的力量疯狂挣扎。她回到自己的记忆里，变成了自己原来的样子，无论如何使劲儿都无法撼动男人的一根手指。当对方想要再次掐住她的下巴，不耐烦地进行警告时，何枝狠狠咬住了他的手指。

    “靠！”

    男人低声咒骂，眼神却瞬间变了。

    何枝没什么力气，咬他的手指像是小狗磨牙。他的指尖反而触碰到了对方温热的口腔。

    怒火忽然就平息了下来。

    “你……”

    他刚开口说了一个字，就看到何枝愣愣地看向了他的身后。

    一股森然、冰冷，极度危险的感觉浸入了灵魂。他的意识尚且没有从风花雪月之中抽离，就落入了极度的恐惧痛苦之中。他的灵魂开始扭曲，开始流血，开始被成千上万的手术刀无孔不入地戳刺。

    在何枝的视线里，霍寻静的尸体忽然从地上坐了起来。

    他在看清何枝和金红色头发男人的时候，眼神瞬间变得冰冷。

    他没有急着站起来，而是靠在身后的墙上，姿态闲适地等待着胸口伤口的愈合。但他的手指间却闪烁着无数坚硬刀光，手指翻转，就变作银亮的风暴，将金红色头发男人彻底笼罩。

    然而做这一切的时候，他的眼睛是盯着何枝的。

    何枝被盯得毛骨悚然。

    她连自己什么时候松口都不记得，也顾不上去看那个入侵她的记忆，表现的残忍又古怪的男人是如何不堪千刀万剐折磨，用一道雷火把自己送走的。

    直到面前只剩下灰烬残渣，何枝才全身一抖，如梦初醒一般。

    她腿软地挪到霍寻静的身边。

    “刚才那个人……我的记忆里，笔记本……”何枝说话又开始颠三倒四，“你死了？”

    霍寻静抚平自己的白大褂，把胸牌重新挂在口袋处，淡淡回答，“没有。”

    “那我的记忆为什么……”

    “精神入侵太痛苦，出现混乱了。”

    何枝干巴巴地哦了一声。

    她有点不相信霍寻静的话，她觉得他在撒谎。但她没有继续问，因为霍寻静的表情实在是有些不好看。

    他是在怪她没有成功反抗吗？但她真的已经尽力了。

    她还是太弱。

    “那个金红色头发的男人是敖幼。”霍寻静开始说，“暴云的会长，A阶玩家积分榜前五。我的……敌人之一。他擅长伪装、操纵雷火、入侵精神读取他人记忆。如果他读取的手段粗暴一点，可以随随便便把对方弄成傻子。”

    “不必介怀，他的实力暂时不是你能抗衡的。是我不小心，让你落单被他伏击。”

    何枝摇摇头，又问，“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霍寻静难得一见地，露出了一抹嘲讽的微笑。

    何枝心情低落下来。

    她好像问了一句傻话。

    “何枝。”霍寻静突然倾身，靠近跪坐在他身旁的何枝，“你怎么什么都咬？不嫌脏？”

    何枝解释，“我太着急了，他想把你的头砍下来当球踢！你说他是不是有点大病，现实中打不过你，就来我的记忆里为非作歹，装逼耍帅自我安慰。凭什么！这是我的记忆，又不是他的圆梦空间！”

    霍寻静笑了一下，“离他远点，他有狂犬病。”

    何枝听到“犬”这个字，就想到小狗，想到小狗，心情又不太好了。

    她轻轻叹口气。

    霍寻静问，“你叹什么气？不舍得？”

    “没有。”何枝含糊地说，“其实我也有发现不对……我就是想拖一拖，也许是误会呢。”

    “误会。”霍寻静重复一遍这两个字，吐字时语气轻轻的，温温柔柔的。

    何枝感觉那种毛骨悚然的劲儿又上来了，她干脆扶着墙站起来，移动步伐离霍寻静远一点，“我们从记忆里出去吧？敖幼走了吗？他不会还在外面等着我们吧？”

    “他来找你的就是精神体，只是在外部空间被他进行了半实质化。精神体受重创后，必须回到本体进行修养，他不会在外面等你的。”

    “那你呢？你在外面等我吗？”何枝看向霍寻静，“还是说，你也和他一样，只有精神体移动过来了？”

    霍寻静回答，“我当然是在外面等你。我的技能只能在极短时间内与你进行精神连接，现在时间快到了。何枝，出去后站在原地等我，不要乱跑。”

    说完，他就靠在墙上，闭上了眼睛。

    他愈合了七八成的伤口开始重新破裂，血液再次从伤口之中溢出，顺着他的衬衣和白大褂滑落。他的脸色飞快地变得苍白，再转变为灰败。

    他停止了呼吸。

    何枝的表情缓缓僵住了，她蹲下身体，靠近了死去的霍寻静。

    “霍医生。”她小声说，“我之后再来看你，我们回头见。”
------------

第249章 这又是怎么回事儿！

    何枝从自身记忆里抽离，回到现实世界后，第一反应是远离逼迫威胁她的敖幼。

    然而正如霍寻静所料，敖幼已经消失。只留下淡蓝色封皮的笔记本掉在了不远处的地板上。

    霍寻静绕过转角来到何枝身边，他伸手把笔记本捡起来，随手翻了一下，“好像变厚了些。”

    何枝回答，“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每一次副本结束后它都会多出几页，储存空间也会跟着变大。我问过张疏狂，她说这是可升级型道具的特点，会自己‘进化’。”

    这倒是很适合何枝。

    她喜欢写心情随笔，还喜欢捡一些零零碎碎的东西放在里面。

    霍寻静心有所想，手指触碰页面的瞬间却陷入了内部，像是探入了深处的空间里。他甚至摸到了何枝放在里面的东西。

    他一怔，在何枝看过来时若无其事地抽出手指，合住笔记本还给她。

    在前两次给何枝补充笔记的时候，从未出现过这种情况。

    这不是他的道具，他不应该有使用权限……

    何枝对霍寻静的异常没有丝毫察觉，她把笔记本缩小嵌入掌心，恰巧此时，秦大龙几人热热闹闹地跑了过来。

    秦大龙、聂盈盈、韩量和王雪渝都在，而且每个人身上都扛着一个半透明状的黑色口袋，口袋里有东西在起伏冲撞，却始终无法突破这看似柔软的袋子的束缚。

    “找到小何了嘛？”秦大龙看到何枝，立刻松了一口气，“我就说，只要会长出手，就没有解决不了的事！小何没受伤吧？那个把你卷走的方娜娜呢？”

    何枝如实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包括遇到了敖幼，又被他威胁抽取记忆的过程，当然记忆里曾发生过的事情就略过不谈了，反正霍寻静说那段记忆是“假的”。

    秦大龙一边听一边卧槽，咬牙切齿地说：“这个敖幼，真是个狗比玩意儿。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我们也就算了，现在居然还学会潜伏进我们的副本，威胁我们的新人了！老子迟早弄死他！”

    聂盈盈也不爽地说，“不仅仅是敖幼，敖幼身边的那些人也都是一副狗仗人势的嚣张模样。要不是吞云计划还在完善，我真想……”

    被霍寻静看了一眼，后面的话她自动消音。

    聂盈盈懊恼地在心里抽了一下自己的嘴巴。

    这没有把门儿的嘴哦！

    何枝听到了“吞云计划”这四个字，但她也知道不该问的不要问。她迅速转移话题，“你们背着的是什么东西？这个黑色的口袋是什么？”

    “黑色口袋是会长给我们用的道具。可以捕捉无实体、无形状的A级以下存在，用来装这个副本里的灰色巨影正好。”聂盈盈拍拍自己的口袋，“我们抓了好几只，大家之后分一分，去安全点方娜娜那里领奖状。”

    王雪渝自觉地开始使用技能，再一次凭空拉开连接安全点的逃生通道。

    他们挨个儿钻了进去。

    一回生，二回熟。第二次爬出逃生通道的何枝只转了两圈就捂着晕眩的额角停了下来，然而当她睁眼看清眼前的画面时，却不由自主地愣住，随即不由自主地倒抽了一口凉气。

    安全点本是方娜娜原本的办公室，虽然环境陈旧荒凉，却因为有方娜娜办公桌上亮起的台灯而让人感觉到安全。

    但现在，方娜娜办公桌上的台灯依旧亮着，泛起的却是幽绿色的光芒。她的桌面、转椅、椅背上搭着的外套、地面上散落的纸张，统统都燃烧着绿色的火焰，像是被点燃的鬼火。

    方娜娜穿着粉红色西服套裙的身体也是如此，她跪在地上，身旁是散落的荣誉市民奖状。她的全身上下都在绿色鬼火之中燃烧、融化.

    【安全点效能：2％】

    方娜娜的脖颈之上……没有头。

    断颈之处血肉模糊，新鲜的血液如同喷泉般簌簌流淌。

    【安全点效能：1％】

    作为安全点庇护力量的方娜娜，居然死了！

    霍寻静毫不犹豫地说，“走！”

    他的话音刚落，安全点效能就下降到了0%，方娜娜燃烧着绿色火焰的无头身体忽然站了起来。

    室内的鬼火开始如流火一般喷射、燃烧，而在其中有无数被焚烧成干尸的影子若隐若现，那是在第一任市长遇害时，同样在被焚烧的政府大楼死去的职员，它们于此刻复生，浑身缠满火焰，跟在方娜娜身后向何枝等人咆哮而来。

    因为有霍寻静的提醒，包括何枝在内的所有人都在方娜娜行动之前抢先动作。王雪渝把即将关闭的逃生通道迅速拉大，聂盈盈眼疾手快地用神经脉络抓起几张地板上的荣誉证书，秦大龙则化锤为鞭，卷起角落里的一个迷宫样子的小房子。

    这是张惠的道具“永恒迷宫”，可以困住敌人，也可以作为防御性道具保护自己，缺点是道具主人进入后迷宫本身不能移动。

    他们几个跟着霍寻静去找何枝，顺便抓灰色巨影。而张惠则留在安全点，看护着依旧虚弱的李向西和包茹，还有那个疑似玩家变成的NPC博士男。

    方娜娜死了，说明安全点出现了问题，张惠的“永恒迷宫”既然出现在这里，就说明她提前察觉到了危险，带着其他人躲了进去。

    但在秦大龙卷起迷宫要塞进口袋里的瞬间，张惠的头突然从迷宫的上方挤了出来，就像拇指花盆里突然冒出一个巨型人头。

    秦大龙的手指一抖，差点没捏住。

    张惠的眼镜东倒西歪地挂在脸上，神情急切，“李向西不在迷宫里，他还在外面！带上他！”

    什么叫李向西还在外面？

    李向西为什么还在外面？！

    秦大龙心里叫苦不迭，两只眼睛却麻利地扫过屋子里的所有角落，终于在一个办公桌下发现了晕过去的李向西。

    明明离开的时候，他还只是有些虚弱，并且已经在张惠的灵疗宝匣影响下不断好转。但此时此刻他却半身是血，面颊惨白，看起来真正如同死了一般。

    这又是怎么回事儿！

    秦大龙来不及多想，安全点已经变成极端危险点，开始反噬，再不走恐怕要死在这里。张惠让救，他就三步跨作两步，跑去把李向西拖出来。

    没想到一拖，不仅拖出来了李向西的身体，还拖出了两只抱着李向西腿撕咬啃食的灰色巨影。

    李向西的小腿都被吃掉一半了！

    灰色巨影被惊动，放下口中的食物，对着秦大龙扑了过来。秦大龙又是一声卧槽，抱着李向西就地一滚，勉强躲过。他自己行动起来还算灵活，但带了一个李向西，向求生通道那边移动的速度就慢了许多。

    偏偏那些燃烧着幽绿火焰的干尸也被他的动作吸引，向他聚来。

    “会长！老大！”秦大龙撕心裂肺地求救，“救命啊！”
------------

第250章 你心真大

    霍寻静站在没头的方娜娜面前，面前浮现万千刀尖变成的雨幕，和她对峙。他没有回头看，无形威压领域却在秦大龙的身边瞬间荡开。

    秦大龙膝盖一软，直接跪在了地板上。

    他的心里产生了对死亡的无限恐惧，汗水滴答滴答地从额角往外冒，心跳剧烈到要罢工停摆。

    但与此同时，那两只追逐着他的灰色巨影被扫开，而那些干尸也发出恐惧的尖叫转身逃回了绿色的火焰之中。

    这是秦大龙第三次见识到霍寻静的无形领域技能——濒死震慑。在他展开的这个领域之中，求生者怕死，求死者怕生。越是接近生死边缘、越是命悬一线，越是心有怨气不甘，受到的精神残害就越大。

    不仅对超自然的诡异存在有用，对普通玩家也有用，有用到了敌我不分的程度。

    秦大龙泪流满面地想：会长，请怜惜……给我留一点仅剩的男子气概！

    接过李向西的却是跑过来的何枝，她把李向西背到身上，又把秦大龙拽起，带着他往求生通道的方向跑。

    “小何？你怎么不受会长领域压制的影响？”秦大龙震惊。

    领域？什么领域？

    何枝不明所以，她能感觉到周围的气息似乎有些不一样，但却不知道哪里不一样。秦大龙跪在这里，她也只以为是他在救李向西的时候受了伤，爬不起来，才急忙赶来帮他。

    但其实是何枝含在嘴里的不死玉在产生效果，以鼓舞者的力量化解他的濒死震慑，两种力量源于一人，相冲撞后自然互相融合化解。

    何枝现在还不清楚这一点。

    她顾不上和秦大龙讨论这个问题，先帮依旧有些腿软的秦大龙爬进求生通道，才自己背着李向西钻了进去。在完全进入之前，她匆匆回头看向霍寻静。

    安全点现在已经彻底被绿色的鬼火点燃，方娜娜无头的尸体之后，是层层叠叠的干尸鬼影，它们塞满了整个屋子，畏惧又试探地向着霍寻静一步又一步地靠近。

    霍寻静微微侧转头，回看何枝，对她点一下头。

    他的意思是他能应付，让她快走。

    何枝立刻转身，毫不犹豫地钻进了逃生通道之中。

    王雪渝的逃生通道光怪陆离，一进入就像是进入了万花筒，无数霓虹光影在何枝的身边一一展开，无数或熟悉或不熟悉的声音在何枝的耳旁响起，呼唤她的名字，试图让她停下来。

    李向西的声音响起来的时候，何枝也以为是逃生通道里的幻觉。

    “枝枝，我们这是在哪里？”李向西问。

    何枝没有回答，专心致志地沿着直线向前爬。

    脖子却忽然一凉，是李向西把沾着血的脸颊贴在了她的后脖颈上。

    李向西用有些遗憾，有些撒娇的语气，故作轻松地说，“我的腿好痛，身体也好冷……枝枝，我是不是要死了？”

    “你为什么不和我说话？是不是怕我死后变成鬼缠着你？”

    何枝这才意识到，说话的人不是求生通道里的幻觉，而是真正的李向西。

    但何枝还是不太想理他。她背着一个一米八几的没腿壮汉逃跑，感觉很累，不想说话。

    更何况他……

    李向西醒过来后就发挥话痨本性，“你又救了我一次，枝枝。算一算，这已经是第三次了，你怎么这么好？无论我这次能不能通关，等我回到紫星，我都要请你吃饭感谢你。你喜欢吃什么？炸鸡汉堡小龙虾？火锅烤肉螺蛳粉？”

    “要不我给你做肠粉吃吧，我做的肠粉可是一绝，读书的时候同学都喊我肠粉帅少。”

    何枝没忍住吐槽，“肠粉帅少是什么鬼。”

    “就是做肠粉很好吃的帅气少年。”李向西嘿嘿地笑，“怎么样，要不要试一试？”

    何枝直接拒绝，“我不爱吃肠粉。”

    李向西啊了一声，沉默片刻，问，“那你喜欢吃什么？可乐鸡翅吗？上次极光团建一起吃饭，我看你一直夹。”

    他闷闷地说，“那个不难，我也可以学的。”

    何枝叹气，“你别说话了，你的腿不疼吗？”

    “疼啊。”李向西说，“就是因为太疼了，所以才一直和你说话。枝枝，和你说话能缓解我的痛苦，你知道吗？我想一直、一直和你说话。你别嫌我烦，好不好？”

    何枝干脆保持沉默。

    她不知道李向西对她的情感从哪里来的，又是什么时候产生的。她甚至无法判断这份感情的真实与虚假，她不想进行任何回应。

    “心狠的枝枝。”李向西在得不到回答后评价。

    何枝忽然开口问，“李向西，你为什么想要加入极光？”

    “还能为什么。”李向西说，“极光的新人存活率是所有组织里的第一啊，而且他们并不歧视非攻击类技能的玩家。我能拿得出手的技能，就一个伪装大师，极光是最适合我发展的地方。”

    “说不定我也能混一个副部长当当呢。咱们还没分部门，我想去黄部，我大学学的就是人力资源管理，还辅修了会计，专业对口嘿嘿。你呢枝枝，你想去哪个部门？”

    何枝说，“我想去红部。”

    “啊？为什么啊？红部多危险，每天都在副本里死去活来的。”李向西不能理解，“你是玩家里独一无二的‘挚友’，会长他们肯定不会同意你加入红部的。”

    “那你觉得，我应该选哪个部门？”

    “和我一起去黄部呗。”李向西不假思索地说，“你的技能特别适合黄部，无论是资源收集整合，还是道具物质鉴定，都能让你的技能发挥最大的价值。”

    何枝轻声问，“李向西，你怎么知道我有鉴定技能的？”

    李向西说，“我听别人讲的啊。”

    “听谁讲的？”

    “听杨卓讲的。”李向西奇怪地问，“枝枝，我们的资料极光不是都有吗？我承认我是有点八卦，但我们要一起下副本，基本技能打听了解也是很重要的吧？你没看过我和王雪渝的吗？”

    何枝默然不语，摇了摇头。

    李向西乐了，“你心真大，我下次带你去找杨卓，让你好好了解了解我们。”

    何枝心想，杨卓收集的资料上，一定没写她的笔记本的鉴定功能，可以鉴定同级及以下的玩家。

    不然李向西不会如此轻松地任由她进行触碰。

    而此时此刻浮现在何枝眼前的鉴定字幕上，李向西名字之后的本应正常出现的B等级，也不会是一片马赛克的虚无。
------------

第251章 我当时已经痛晕过去了

    何枝带着李向西爬出逃生通道后就被守在外面的秦大龙等人七手八脚地接了下来，张惠已经从永恒迷宫里脱离而出，见到李向西后立刻拿出灵疗宝匣给他治疗。

    王雪渝的逃生通道用的还是刚才那条，他们又回到了爱转角公寓之中，何枝遇到敖幼的地方。

    没想到最初避之不及的危险公寓，居然成为了几人暂时躲藏的中转点。

    “小王同志，把逃生通道的出口撑大一点，你开这么小，会长出来的时候磕到脑袋怎么办。”聂盈盈摆好防御道具后，就开始四处溜达，指手画脚。

    秦大龙在一旁附和，“对对对，顶部再拉高一点，能不能再加个拱门？一定要让会长出来时走出自信，走出风采。”

    王雪渝一夜之间几次打开逃生通道，累得半死，此时此刻更是被这两个狗腿子气得半死，真想甩手走掉。

    但一想在安全点崩塌后，是霍寻静独自断后挡住了无头的方娜娜和那些突然出现的干尸鬼怪，让所有人能够安全撤离，王雪渝又咬牙把安全通道拉高。

    不就是个拱门么，他加！

    霍寻静还没等王雪渝加好拱门，就从求生通道里跳了出来。

    他第一眼就看到了沉默坐在角落里的何枝。

    然后注意到了坐在不远处，眼巴巴地看着何枝的李向西。

    张惠看到他出来后，立刻迎上来，“会长，李向西的腿被啃食的太严重了，灵疗宝匣没办法为他完全恢复。能不能使用你的治疗技能，帮李向西断肢再生？”

    霍寻静没有拒绝，他走到李向西面前。

    李向西也抬头看他。

    “会长。”李向西喊了一声。

    霍寻静对他点点头，把手放在李向西的膝盖上。他的手心泛起柔和的白色光芒，像是银白色的流水，顺着李向西残缺的血肉骨骼蔓延，五分钟内就帮助他重新生好小腿、双脚。

    李向西惊讶地看着自己的腿脚，哇了一声。

    “不愧是会长，牛逼。”李向西竖起大拇指，“非常感谢！”

    霍寻静，“客气。”

    两人的目光再次交汇，李向西对霍寻静弯起眼睛，霍寻静也牵动一下嘴角。

    但他们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审视，还有皮笑肉不笑。

    何枝一直注意着他们的交流，直到霍寻静离开李向西身边，才收回视线。

    “安全点发生了什么事情，张惠？”霍寻静开始复盘。

    他虽然能使用特殊技能，在何枝、王雪渝和韩量身上切换视角，通过他们的行动掌握副本的进度。但他一次也只能切入一个视角，无法做到同时观察。

    当时的注意力在被抓走的何枝身上，对安全点和李向西的监测难免忽略。

    张惠整理了一下语言，尽可能详尽地描述当时的状况。

    何枝被抓走后，霍寻静等人立刻追了出去。安全点里则留下了身体虚弱的李向西、包茹和被打晕的博士男，张惠负责照顾他们，顺便留意安全点中的方娜娜。

    一开始，一切还十分正常。方娜娜继续伏案工作，并不理睬他们。包茹和李向西小声地说着话，张惠则给自己的灵疗宝匣充能。

    忽然包茹对着张惠急促地招了招手，又指了指李向西。

    李向西？

    张惠看到李向西的双眼微闭，头向下一点又一点的，看起来像是快睡着了。

    心真大，在这种地方都能睡着。

    正当张惠想走过去把李向西喊醒的时候，一旁的方娜娜忽然直接站了起来。她推开椅子，快速走到安全点的门口，凝神侧耳倾听。

    “你们有没有听见，有人在喊我？”方娜娜问。

    但是四周静悄悄的，没有任何人出声，也没有任何人在喊方娜娜的名字。

    张惠敏锐地察觉到了异常，她拿出永恒迷宫，先把身边昏睡的博士男塞进了里面。当她迈开脚步跑向包茹和李向西时，方娜娜也伸手打开了安全点的大门。

    她说，“原来是他回来了！”

    但张惠向外一看，只看到铺天盖地的灰色巨影，向着安全点中横冲直撞而来！

    安全点的效能开始飞速下降！

    “包茹！李向西！”张惠立刻大喊，她试图让他们快点跑过来，钻进她的迷宫里。

    包茹露出惊恐的神色，坐在原地没动。李向西却浑身一震，如梦初醒。他立刻抱起浑身瘫软的包茹，在那些灰色巨影扑过来的瞬间，将包茹丢进了张惠的迷宫里。

    而他自己则被一只灰色巨影拖走，留在了外面，张惠想救已是来不及，只勉强在最后关头关闭迷宫入口，不让灰色巨影跟着钻进迷宫。

    “之后的事情你们就知道了。”张惠说。

    她急切地想救李向西，一是因为自己是这个副本中负责带他的老玩家，二则是对在最后关头放弃李向西有些愧疚。

    李向西毕竟是为了救包茹才被灰色巨影拖走的，如果他当时不理会被吓傻的包茹，直接冲进迷宫，那出事的一定是包茹而不是他。

    “按照你描述的场景，方娜娜也是被灰色巨影杀掉的。”聂盈盈说，“方娜娜的尸体虽然没有头，其他部位却十分完整，没有啃咬过的痕迹，这不符合灰色巨影的攻击方式。”

    “李向西。”霍寻静突然开口，“你说一下，被灰色巨影拖走后发生了什么？”

    李向西的脸色垮下来，明显陷入了非常消极的回忆，“我被那只灰色巨影拖到了桌子下面，我想爬出去，但后面又来了一只。它们一起啃我的腿，我怎么都挣扎不开。”

    “你有看到方娜娜是怎么死的吗？”

    李向西摇摇头，“我没看到……那时我已经痛晕过去了。”

    张惠站在他身边，露出不忍的神情。

    何枝的目光则从他刚刚生长出的小腿移到他的脸上。
------------

第252章 副本坍塌

    李向西的表情非常郁闷，但又十分诚恳。在察觉到何枝看他后，他像是不想让何枝担心，对她咧起嘴角，露出一个有些傻乎乎的笑。

    副本的真相明明已经揭开，但事情的走向却越来越扑朔迷离。

    方娜娜为什么会以失去头部的样子死去？

    她打开安全点的门，是因为“是他回来了”，这个“他”指的又是谁？是方娜娜的幻觉，还是真实存在？

    如果真实存在，是不是就是这个“他”，杀死了方娜娜，并且割下拿走了她的头颅？而这个“他”，是副本中的NPC，还是……玩家？

    他杀死方娜娜的原因又是什么？

    聂盈盈思虑几番，向霍寻静提议，“我觉得这个副本不能再留了。副本的真相已经被揭开，安全点的庇护力量却诡异死亡，还有敌人潜伏在暗处……变数实在是太多。”

    “我们进入副本的初衷只是进行NPC好感度测试，前两轮的相亲牵手任务完全可以拿到基础数据，没有必要再进行第三轮。”

    “我们应该在副本失控前尽快通关，脱离副本。”

    “您不介意的话，我先试一试？”

    霍寻静颔首同意，“可以。”

    聂盈盈拿出一张荣誉市民的奖状，填上自己的名字，又去找张惠，让她把迷宫里的博士男放出来。

    张惠不明所以，“放出来干什么？”

    聂盈盈说，“结婚。”

    她把捡来的荣誉奖状发了一圈，让韩量等人赶快把牵手对象打晕了带过来，一起结婚好了。

    早早干掉自己牵手对象的王雪渝挠头，“我怎么办？”

    何枝的牵手对象王景煜也在今晚被她干掉，同病相怜的还有惨遇虚假相亲市民小茵的李向西，他们和王雪渝一起排排坐，看着其他人忙忙碌碌，一时间都有了迷茫的感觉。

    要不去爱转角公寓的房间里抓两个怨灵回来？

    怨灵也算浮花市的单身市民吧？和它们结婚应该也可以吧？

    “说起来，包茹还在这个副本世界里。”王雪渝说，“她不是已经达成了所有通关条件了吗？为什么还留在这里？难道真的已经被同化了？”

    “那个浮花市市长说过，荣誉证书颁发后二十四小时才能生效。”

    这是何枝在抢荣誉证书时对方说的原话。而现在，天色才刚刚亮起，远不到二十四小时的时间。

    “包茹现在知道自己的身份了吗？”何枝问李向西，“惠惠说在安全点的时候你和她在一起聊天，你有告诉她关于紫星和游戏副本的事情吗？”

    李向西回答，“当然说了，但包茹看起来受副本影响太大，一直浑浑噩噩的。不像韩量遇到的那个男玩家，一点就透。”

    在不远处，包茹独自抱着膝盖坐在地板上，神情果然如同李向西说的那样，呆呆傻傻的。

    自从她被张惠从永恒迷宫里放出来后就是这个样子。

    何枝观察着包茹，感觉她的样子有些违和。

    “你去哪里？”李向西问。

    何枝说，“我想去和包茹说几句话。”

    而何枝的话音刚落，包茹就扶着墙壁慢慢站了起来。她像是一抹游魂一样，飘到了同样刚刚被张惠放出迷宫的博士男身旁。

    博士男已经醒了，此时此刻被聂盈盈五花大绑等待结婚，他警惕又戒备地看着这群奇怪的人。

    包茹走到他身边，盯着他看，“你也是吗？”

    “什么？”

    “你也是紫星的玩家吗？你的任务失败了吗？你为什么没有回到紫星，为什么会变成副本里的——”

    “砰！”

    包茹的话还没说完，她整个人就炸开了。

    在博士男的面前炸开了。

    紫星对于玩家的抹除是如此的干脆果决，血腥暴力。从包茹与博士男开口说话，再到她死亡，不过短短几秒钟的时间。除了留意到包茹的何枝，其他人被溅了一身鲜血碎肉后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这就是紫星曾在每一个玩家的新手副本中警告过的。

    禁止向游戏副本内NPC透露世界真相及游戏规则，违者立刻抹杀！

    紫星玩家都能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再菜鸟的玩家，在分不清玩家和NPC时也只会小心翼翼地打哑谜试探。像包茹这样直接走到NPC面前，开口问的，整个紫星都找不出来一个！

    这个包茹，究竟是有什么大病！

    疯了吗？！

    然而事情还没有完全结束，博士男在听到包茹的话，又到她的死亡后，居然也开始轻微颤抖。他的眼神从惊愕走向迷茫，又逐渐转变为绝望和疯狂。

    他想起来了。

    他把一切都想起来了！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博士男的面皮激烈抖动着，癫狂地哈哈大笑，“我忠于你们！我倾尽所有！我付出全部！居然在最后沦落到这样的下场！都是骗——”

    他同样“砰”的一声炸成血雾，和包茹被抹杀的样子一模一样。

    在他死后，四周的墙壁、地面开始摇晃起来，出现裂痕，光线发生扭曲。目之所及的所有东西都开始旋转、混合，色彩流动搅成晦暗的阴影。分不清哪里传来模糊杂乱的声音，千万道交织在一起，像是古怪的咕哝声又像是机械的摆动与警告。

    何枝只见过一次类似的场景，就是在张疏狂使用时空类道具，利用副本BUG，带飞她通关C级副本的那次。

    此时此景意味着副本世界开始坍塌！

    “会长？”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向霍寻静聚拢靠近。

    无论是同样为A阶玩家的聂盈盈等人，还是加入极光不久的韩量和王雪渝，都没有经历过这样的场面。副本嘛，要么失败死在里面，要么顺利通关脱离，怎么还有直接崩溃的？

    何枝因为张疏狂的那次带飞，反而成为了其中“见多识广”的那个。

    霍寻静看何枝还算镇定的反应，就猜到她已经被张疏狂带着，用过了陈瑜制作的时空道具。

    他皱一下眉。

    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以后再去警告张疏狂。

    “这次副本会直接失败，大家现在做好副本脱离准备。”霍寻静用镇定的语气直接宣布。

    他撑起领域，稳住裂开的地面和不断坠落砸向他们的水泥碎石，为自己的同伴轻松扫开不必要的伤害。

    “因此次为公会任务，各位回去后可向黄部申请免费的治疗药剂和紫星币补偿，必要时也可以申请使用治疗舱。所有人都需要提交一份详细的任务报告，聂盈盈汇总后给我。”

    聂盈盈被领导点名，惊愕之下再次感叹自己牛马本命，只能幽幽回答，“好的会长……”

    副本世界剧烈摇晃一下，然后彻底暗了下去。
------------

第253章 何枝啊，何枝

    【非常遗憾，玩家未能通关B级副本《相亲大作战》】

    【躯体修复开始……躯体修复完成。当前玩家健康度：100%，已恢复至身体最佳状态。】

    【现在进入奖励结算阶段，结算程序运行中……】

    【玩家在副本中表现评定为D级（不及格），获得基础奖励：紫星币0个，积分0个。】

    【帮助完成隐藏支线任务“爱人·重逢”，奖励紫星币100个，积分10个。】

    【玩家在副本中成功救助同伴3人，奖励紫星币300个，积分90个。】

    【玩家在副本中与同伴一起成功击杀诡异存在若干并找到通关线索，揭开浮花市真相，个人贡献度27%，奖励紫星币500个，积分50个。】

    【守望相助是人类高尚品德，请玩家再接再厉！】

    何枝没想到自己的第一个B级副本，居然是以失败告终。

    孙宁滢给何枝发来消息，“枝枝，你通关了吗？我的结婚进度表上的任务好不容易才做完，本打算隔天就去找方娜娜举行婚礼，没想到直接被副本踢出来，判定任务失败。”

    “你知道是什么情况吗？”

    何枝回复，“我也没有通关。”

    她没有详细给孙宁滢解释副本内最后发生的事情，这是属于极光所掌握的机密信息。对包茹和博士男的信息挖掘，很可能成为极光探索紫星真相的关键一步。

    孙宁滢又问了几句，最后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枝枝，我已经连着失败了三次B级副本，紫星币快要用完了……你能不能借我一些，让我坚持完这七天的副本等待时间？等我下一个副本通关，我一定立刻还给你！”

    何枝立刻转了紫星币过去，“够不够？”

    “够了够了，谢谢枝枝！”

    何枝问：“你上一次说，你有加入其他组织，但不太顺利。现在呢？事情解决了吗？需不需要我帮忙？”

    孙宁滢过了很久才回复，“不用了枝枝，我不想连累你，你放心，事情马上就能解决。”

    她还给何枝发了一个猫猫拥抱的表情。

    除了孙宁滢外，这个副本内的其他玩家也都发现了异常。

    已经有玩家在紫星论坛里发帖，说自己只是在副本任务中正常睡了一夜，也没有遭遇鬼怪死亡，醒来后却发现自己莫名其妙地通关失败，回到了紫星重生点。

    下面有人跟帖：是不是副本时间到了？时间到了任务没完成也会被直接判定副本内死亡。

    楼主：副本给的期限是一个月，这才刚刚过去一半。

    楼主：我就想问一下究竟是什么情况。有从这个副本里顺利通关的玩家吗？

    绮红：你进去的这个副本被极光用来团建了，怎么不直接问问极光的人？@HXJ-129@明珠碧玉@我爱极光@盈盈一水间@大灰灰狼@亢龙有悔

    绮红：差点忘了@枝芽

    她把霍寻静在内的极光高层几乎都圈了一遍，还对何枝的加入了如指掌。何枝记下“绮红”这个昵称，给霍寻静发消息，想问问这个人是谁，用不用理会。

    但消息发过去，却迟迟没有得到回复。

    何枝想，霍寻静肯定又在忙。她划拉了一下好友列表，干脆去问聂盈盈。

    聂盈盈几乎是秒回。

    盈盈一水间：绮红是虹声的会长周红，长期在紫星论坛上高强度冲浪。我们不用回复她，让会长和杨卓处理就可以了。

    盈盈一水间：会长？会长还在治疗舱里呢。你要来看他吗？

    *

    何枝是拎着果篮去的霍寻静家。

    她站在门外，刚想念聂盈盈给的访客口令，就看到门“咔哒”一声，开了一条缝隙。

    一只比普通人大四到五倍的灰色巨手，从门缝之中探出一半，手里还提着一个垃圾袋。它似乎是没想到门外有人，被吓了一跳，丢下垃圾袋就沿着地板飞快爬走了。

    像是一只十分灵活的灰色大蜘蛛。

    何枝僵了片刻，把垃圾袋丢进了门口的垃圾桶里，推门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

    一楼没有人，二楼的楼梯口隐约传来交谈的声音。

    杨卓、聂盈盈和曾经见过两次的蓝部部长庄宥鹤，正一边说话，一边顺着楼梯走下来。

    杨卓看见何枝，微微一挑眉，没有说什么。聂盈盈指了指二楼的卧室，告诉何枝，霍寻静已经从治疗舱里出来了，现在就在卧室里休息。

    “那是什么？”何枝问聂盈盈，“是会长养的宠物吗？”

    “什么宠物？”聂盈盈奇怪地问。

    杨卓和庄宥鹤也看了过来。

    何枝刚想形容，就看到那只灰色巨手躲在楼梯拐角处，一个劲儿地对何枝疯狂摆手，让她不要说，速度之快都要摆出残影了。

    何枝摇头，“也许是我看花眼了。”

    第二次来到这里，难免会想起上次被婉拒的经历。何枝远远绕开书房，走到霍寻静的卧室门口，整理好思绪后才敲门。

    霍寻静应声，“进。”

    也许是因为在家里刚刚睡醒，又或许是因为刚刚说了太多的话，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低沉，隔着半掩的卧室门，平添一丝漫不经心的旖旎。

    他意识到了不妥，又轻轻咳嗽一下，清了清自己的喉咙，重新说了一遍请进。

    但何枝的心跳已经陡然快了一拍。

    “何枝？”霍寻静看到她，明显有些惊讶。他从床上坐起来，走到门口带她来到卧室沙发上坐下，又问她想喝什么口味的花茶。

    何枝把果篮递给霍寻静，霍寻静无奈地笑，调侃道，“紫星商场里买的？你要不要再送我一束花？”

    果篮和鲜花，是大多数人去医院看望病人标配。

    她这是真把他当病人看了。

    何枝听了，慢吞吞地从笔记本空间里掏出一束准备好的康乃馨，递给霍寻静。

    霍寻静一愣，抱着花，又想叹息。

    何枝啊……

    何枝。
------------

第254章 终究是假的

    霍寻静把康乃馨插进了床头的花瓶里，又切了何枝带来的水果，泡了芬芳的茉莉花茶。

    灰色巨手溜了进来，在霍寻静警告的视线中偷走一串葡萄，两块西瓜。

    “这是什么？”何枝好奇地问。

    “是紫星送我的智能管家。”霍寻静垂眸给何枝倒茶，“初始皮肤有些不好看，所以它不愿意出现在其他玩家面前。杨卓他们都还没有见过。”

    “紫星还送智能管家？”何枝第一次听说。

    霍寻静坦言，“只有A阶积分榜第一才会有的特殊奖励。”

    何枝没有怀疑。紫星里的确有一些特殊信息只对高阶玩家开放。就连紫星商城中售卖的东西，也有部分是符合条件的高阶玩家才能进行购买，B、C阶的玩家连这些商品的存在都不知道。

    敖幼曾逼问何枝，霍寻静那些在紫星商城中从未进行过售卖的道具是从哪里来的。

    也许这就是原因？

    想到敖幼，何枝问霍寻静，“你假装受伤进入治疗舱，真的能骗过他吗？他当时也在场，和我们一样，都知道你没有受伤。”

    “他会信，因为他想信。”

    霍寻静慢慢给何枝解释。

    “在这次副本之前，整个紫星遇到副本崩塌现象的玩家不会超过三个，敖幼甚至都不知道副本还会崩塌。他不了解情况，却又想把握我受伤的机会，对极光动手，那他就一定会去进行验证。”

    “接下来，我会‘帮助’敖幼完成验证。我会向他证明，副本坍塌是会导致玩家死亡的，尤其是领队的高阶玩家，死亡风险极高。我之所以没死，是因为及时使用了治疗舱。”

    “只要他相信了，他就会开始行动。极光筹谋已久的‘吞云’计划，也可以正式开始了。”

    何枝来之前，已经下定了决心，“计划开始之后，我也可以帮忙。”

    霍寻静看向何枝，“我以为你还会犹豫。”

    何枝摇摇头，“犹豫的时间够长了。”

    她打开手环，点开紫星论坛中的一个热门贴。

    《起底‘挚友’真相，枝芽到底是何方神圣？》

    写帖子的人自称是一个无足轻重的B阶玩家，刚刚从《相亲大作战》的副本里出来，在里面见到了极光不少玩家，包括拥有“挚友”称号的枝芽。

    他说自己一直在偷偷观察这位枝芽，发现枝芽的“挚友”称号，在副本中简直是BUG一样的逆天存在。不仅能得到副本重要NPC方娜娜的无上限的好感度，还会被NPC追着送副本线索，甚至能在NPC的指引下直达副本安全点。

    底下人一群人说他在放屁，他也不反驳，反而继续大段大段地为枝芽叫屈，说极光对这位“挚友”态度冷淡，没有任何帮助就算了，反而多次利用她做诱饵，向NPC换取副本线索。

    这次说他胡扯的人变少了，更多的人开始向他打听枝芽长什么样子，或者直接索要枝芽的个人ID。

    楼主却没有再回复过，彻底消失在了紫星论坛之中。

    何枝和霍寻静一起看这个贴子，“他发这个是为了什么？里面的东西都是在乱说。”

    方娜娜对她的初始好感度很高，会赠送线索不错，但这些线索也意味着极高的风险，一不注意开局就死。至于被NPC带着直达安全点，更是瞎扯。安全点是韩量找到的，她也只是捡到了方娜娜的工牌。

    霍寻静靠近何枝的手环，对帖子长按点了举报，举报原因——当事人反应信息不实。

    五秒后，帖子迅速变成灰色无法点入。紫星官方在帖子后面用红色字体标注：虚假信息。

    何枝睁大了眼睛。

    居然还能这样！

    “他的目的很简单，想让你离开极光，离开我。”霍寻静说，“你的价值这么高，又在极光受到这么大的委屈。其他公会组织的人看了，一定会动心起念，想尽办法来招揽你。”

    “但我并没有受到委屈。”

    “他认为你受委屈。”霍寻静淡淡一笑，“他真奇怪，是不是？一边欺骗你，恐吓你，一边又觉得你待在我这里很委屈……接下来，他恐怕也会派人来找你，说服你跟他离开。”

    “我不会离开极光的。”何枝立刻说，“我更不会跟一个出卖我信息的人走。”

    霍寻静喝一口热茶，微微扬了一下嘴角。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他有问题的？是在敖幼出现的时候吗？”

    何枝回答，“还要早一点。”

    在霍寻静提示之后，何枝也只是半信半疑。真正让她产生怀疑的，是把对方从血肉墙壁拽出之后，对方顺手捞出方娜娜的工牌，理所当然地让她进行鉴定的动作。

    他对她的技能了如指掌。虽然他后续解释，是因为在任务开始之前特意去杨卓那里看过资料。

    他见过何枝从手心的笔记本空间里掏爆米花。

    他知道何枝和霍寻静的关系不同寻常。

    所以在伏击落单的何枝之后，他第一选择是逼出何枝的笔记本道具。在发现笔记本上写了霍寻静的姓名尾字后更是坚定了自己的想法，认为何枝知道霍寻静和极光的秘密，不惜入侵何枝的记忆，试图挖出计划。

    可惜他被仇恨蒙蔽了理智，在霍寻静的死亡场景那里浪费了太多时间。如果他顺着何枝的记忆继续翻阅，说不定能发现，自己已经被霍寻静和何枝同时怀疑了。

    鉴定不出来的等级，包茹的死亡……都让何枝彻底失望。

    包茹原本不必被紫星抹杀。

    包茹在安全点中和他坐在一起聊天，发现了他的异常，向张惠招手示意。巧合的是方娜娜恰好出事，灰色巨影袭击，他受伤的精神体在此刻重回本体。

    他干脆控制住包茹，做出她被吓傻无法及时钻入迷宫的假象，伪装自己救助同伴被灰色巨影袭击的样子。这样一来，他的受伤和虚弱有了解释。

    唯一的疏漏是包茹。

    所以当何枝察觉到包茹的状态不太对后，他匆匆控制包茹，让她去已经变成NPC的博士男面前自杀式自爆，利用紫星规则抹除她。

    反正包茹被副本同化过一段时间，受到刺激太大，做出什么傻事都有可能。

    没想到博士男也被刺激到，副本彻底崩塌。

    何枝把自己的猜测说了一遍，越说越沉默。

    那个总是傻笑着到处打听八卦、说蘑菇和苹果的故事、吹嘘自己肠粉做得好吃还要为了她学做可乐鸡翅的男孩——终究是假的。
------------

第255章 待定

    “方娜娜是他杀的吗？”这是何枝始终想不通的一点，“他为什么要杀方娜娜？这对他没有任何好处，反而让人怀疑。”

    霍寻静回答，“你的分析是正确的，所以方娜娜不是他杀的，而是另有其人。”

    何枝刚想问是谁，就听到霍寻静用平静的语气补充说。

    “但在下次极光的内部会议上，方娜娜就是他杀的了。”

    *

    接下来的几天，紫星论坛非同寻常的热闹。

    极光发言人杨卓发布了第二期NPC好感度系统攻略贴，除了详细列明了NPC好感度称号的影响之外，还对各种称号的作用进行了基本概括。有人跟帖追问玩家中唯一的“挚友”枝芽，是不是就在极光，杨卓也痛快承认了。

    狱中猫：所以前段时间那个B阶玩家发的帖子是真的，受到NPC欢迎的“挚友”，真的是副本中的无敌存在！卧槽，又一个A阶大神玩家即将诞生！极光的运气也太好了吧！

    Hera：极光不是运气好，是他们的高层有慧眼识人的实力。

    蜜汁蜜蜂：可是那个帖子里，爆料玩家说极光对“挚友”枝芽的态度很差诶，完全就是放任不管、利用牺牲的做法。枝芽和极光里的人关系不好吗？

    我爱极光：我们和枝芽相处愉快。各位提及的造谣帖已被紫星官方封禁。请各位提高对论坛中虚假信息的鉴别、识别能力，不信谣，不传谣。

    飞天蚂蚁：你说愉快就愉快？让枝芽自己出来说话。说不定是极光那群渣滓逼迫她加入的！她得到称号的时候，可是才刚刚晋升为B阶玩家！

    归云一片无影踪：说的有道理，我认为朝闻道才是最适合“挚友”成长的地方。朝闻道和极光不一样，出了名的护犊子。

    夜放千星：＋1。

    绮红：楼上两位，你们朝闻道排外是出了名的吧（微笑）（微笑）（微笑）

    绮红：来我们虹声最好，我们可是紫星第一大公会。要资源有资源，要人有人，保证能让你顺利晋升为A阶玩家，考虑一下哦@枝芽。

    蜜汁蜜蜂：枝芽去了你们那里，你们也会出NPC好感度攻略贴吗？@归云一片无影踪@绮红

    蜜汁蜜蜂圈住的两位都没有回复她。

    我爱极光：目前所有公会里，会实时更新副本攻略贴和技能道具攻略贴的只有极光。极光有作为十大公会之一，承担公众责任的勇气，向来坚持以开放、包容的态度与各位玩家进行交流。希望每一位玩家都能顺利通关副本，存活下去！

    除了依旧热议的NPC好感度系统和玩家称号之外，还有一件事吸引了紫星玩家的目光。

    有两个高阶玩家在进入C级副本后，遇到了新手菜鸟向NPC自爆紫星真相的脑残事件发生，副本发生坍塌，这两个玩家受到副本反噬，一个当场死在了副本里，一个及时脱离副本，租用了治疗舱才逃过一劫。

    关于副本坍塌的事情在紫星论坛上迅速刷屏，没有人知道这个消息是从哪里传来的，但联想到前段时间关于极光团建副本中参与玩家的集体失败，再联想到霍寻静使用治疗舱的小道消息，所有人都信了。

    副本原来真的会崩溃！会坍塌！

    三日后，何枝再次进入极光。

    她轻车熟路地走到了熟悉的会议室，发现王雪渝、韩量和李向西都已经到了。

    王雪渝变回了自己最开始的样子，沉默地躲在斗篷里不说话。韩量和李向西则愉快地交谈着，讨论这次他们几个被叫过来的原因。

    “这次估计会给你们分部门。”韩量加入的时间比他们都早，因此知道大概的流程，“在第一次公会副本任务结束后，黄部和蓝部都会根据所有人的副本任务报告，做出性格能力分析，为新成员挑选出最适合的部门。”

    “这个不能自己选？我还想进黄部和杨部长一起干咧。”李向西问。

    “不能自己选，安排什么就是什么。”韩量拍一下他的肩膀，“你放心，只要不是玄明玉带的紫部，日子都好过。”

    何枝听了几句才推门走进去，李向西听见门响，发现是她，立刻跳起来冲到她身边。

    “枝枝，你终于来了！我这几天给你发消息，你怎么总是不回我？”

    “我这几天一直在训练场。”何枝对李向西笑一下，“一个朋友刚刚晋阶，手痒，让我当她的陪练。我实在没时间看手环上的消息。”

    李向西警觉，“什么朋友啊？还能让你当陪练。你朋友男的女的？男的力气大，你吃亏，要不让我上，我陪他好好练练。”

    何枝从空间里拿出一瓶没开封的饮料，轻轻松松地把易拉罐捏爆，“放心，我能应付。”

    李向西和韩量同时沉默了。

    没听说何枝点亮了大力技能啊，这握力，得有近两百千克了吧！

    怎么练的？教教他们！

    何枝表演完之后，霍寻静也带着极光的几个部长走进了会议室。人不算齐，但上次一起进入副本的秦大龙、聂盈盈和张惠都在。还多了杨卓、庄宥鹤和玄明玉。

    相互点头问好之后，霍寻静宣布会议开始。

    杨卓站起来，“这次喊你们过来，主要是为了两件事。一是宣布你们即将加入的部门，二是讨论上次B阶副本的细节。”

    “何枝和韩量去红部。”

    秦大龙对着何枝和韩量露出爽朗的笑，起身鼓掌欢迎。

    “王雪渝去紫部，找玄明玉报到。”

    玄明玉轻飘飘地看王雪渝一眼，转过头不再理会。王雪渝低声嘀咕了一句倒霉。

    “李向西……待定。”

    “啊？”李向西张大嘴巴，“待定？待定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待定？”

    他看起来非常惊讶，直接站了起来，“为什么不给我安排部门？是我做错什么了吗？”
------------

第256章 他不是个男人！

    杨卓拿起一叠资料，声音平静，“这就和我们要讨论的第二个问题有关了。”

    “关于在B级副本《相亲大作战》中的细节，安全点庇护力量方娜娜的死亡。我们讨论后怀疑——是你，杀了方娜娜。”

    李向西的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眼睛里溢出委屈，“不是我！”

    “我在副本里就向会长他们解释过了，我当时被灰色巨影袭击，自顾不暇，根本没有时间去看方娜娜是什么情况！”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突然打开安全点的门，把那些灰色巨影放进来，也不知道她是被什么东西杀死的！我当时直接晕了过去，我甚至根本不知道她死了！”

    “我杀死方娜娜有什么好处？她是安全点庇护力量，我是玩家，我杀死她自己也要凉。我疯了才会杀她！”

    “你们为什么会怀疑我？你们有证据吗？”

    李向西越说，声音越大，情绪也越加激动，他的脖子都气红了，手指甚至因为气愤而轻微颤抖，完全是被人污蔑陷害后的正常反应。

    杨卓推了一下自己的眼镜，冷静说，“当时只有你没有进入张惠的迷宫，能看到方娜娜被杀死的经过。但你却说自己晕了。你是B阶玩家，而根据所有人的报告，灰色巨影单只攻击力并不算强，以大部分B阶玩家的实力完全可以处理。”

    “你真的没有看到？我不信。我倾向于认为，你就是杀死方娜娜的人！”

    李向西跳起来，“你你你你……你血口喷人！你放屁！”

    张惠叹气，“我不认可啊，我不认可你们的看法。我支持李向西，他在副本中多次受伤，全靠我的灵疗宝匣修复身体。在进入安全点的时候，身体状态已经很虚弱了。逃不开灰色巨影很正常。”

    李向西没想到张惠会帮自己说话，他吸了一下鼻子。

    何枝抬头，和霍寻静对视了一眼。

    “我同意惠惠的话。”何枝开口说，“李向西虽然是B阶玩家，但没有攻击型技能。他当时为了把玩家包茹送进迷宫之中，已经耗费了残留的体力，不可能逃过灰色巨影。”

    “而且就像他自己说的那样，他杀死方娜娜不仅没有任何好处，反而会失去通关可能性。杀人动机都不成立，杨部长是怎么得出这个荒谬的结论的？”

    杨卓皮笑肉不笑，掉转枪口，“说起方娜娜，报告里还有一个细节我很好奇。何枝，你怎么就这么巧，能捡到方娜娜的工牌？”

    “我运气好。”何枝说。

    “运气好。哦，我知道了，这又是你作为‘挚友’的特殊加成。”杨卓阴阳怪气地说，“你的‘挚友’称号，真是不简单呢。所有NPC都会喜欢你，都会把线索主动送给你。”

    “听说这段时间，有十几个大大小小的公会，都在想方设法联系你……你还去见了其中一个。那个朝闻道的宋千星，你和他谈了整整两个小时。怎么，朝闻道开出的条件很丰厚吗？”

    何枝皱眉，“你找人跟踪我？”

    “跟踪谈不上，巧遇罢了。”杨卓轻轻一笑，“想退出极光另攀高枝，也得看看你自己有没有这个实力。你不会以为去了别的公会，就能凭借‘挚友’称号得到团宠带飞的待遇吧？”

    “一个刚刚晋升为B阶玩家的，没几个技能道具的菜鸟，还是少发一点做公主的白日梦。”

    杨卓话音刚落，何枝就扬手把桌子上水杯里的水泼到了他的脸上。

    “杨部长，出门在外，说话还是客气点好。对，你们是A阶玩家没有错，但你们的实力也就那样。哪怕是你们的会长亲自进入副本，都没有带我成功通关。”

    “你们极光，不过如此。”

    何枝走出极光的时候，秦大龙和李向西同时追了出来。

    秦大龙欸欸欸地喊，“小何，你怎么就这么走了！杨卓他疑神疑鬼，但我红部是特别欢迎你的啊！圆圆从副本里出来，发现我没把你带回去，一定会折磨我的！”

    他们的新鲜血液，他们的新同伴，居然要跑了！

    这谁能忍！

    何枝叹气，“我不回去了，我要好好想想，还要不要留在极光。”

    秦大龙一怔，“你认真的?你真的要去那个朝闻道？”

    “也许。”

    秦大龙一时之间不知做什么反应，他有些埋怨杨卓，又对何枝的轻易退出有些生气，还觉得自己一腔真心喂了那啥，面上的神情古怪起来。

    “好吧，好吧。你想清楚就行。”秦大龙也没办法多说什么，“对了，宁宁前几天说，你借了她不少紫星币。借了多少？我还给你。”

    孙宁滢？

    秦大龙居然和孙宁滢在出了副本之后还有联系。

    何枝说没事儿，秦大龙却坚持要给，“我是她男人，看她欠钱朋友钱像什么话。以后也不用再麻烦你了，我会照顾好宁宁的。”

    他给何枝转完紫星币，就回到了极光的大楼里。

    李向西站在一旁，和小狗似地看着何枝。

    “怎么了？为什么这样看我？”何枝说，“我想退出极光，不是因为你啊。你也不用因为我帮你说话，就感动得和什么似的……别哭，你哭什么！”

    李向西吸了几下鼻子，“你退出，我也退出。我才不受极光的鸟气。”

    “霍寻静不是说了，只是待定部门，他还会安排人再查。”

    “霍寻静说的场面话，听听就得了。”李向西抓紧时间给何枝上眼药，“我知道你喜欢他，但他根本配不上你的喜欢！杨卓那么骂你，他就坐在旁边听着！他不是个男人！”

    何枝装作失望的样子，“是我眼光不好。”

    她的手环忽然震动了几下。

    被骂不是个男人的霍寻静，在此时此刻非常巧合地发来了三条消息。

    HXJ-129：我可以带你通关B阶副本，但我更希望你自己去做。

    HXJ-129：已说过杨卓。

    HXJ-129：和他一起行动，记得随时保持警惕，务必小心。
------------

第257章 黑曼巴和康弃艳

    何枝和李向西再次成为了失去组织的“散人”。

    “枝枝，杨卓说你和朝闻道的宋千星有联系，你要加入朝闻道吗？”李向西问。

    何枝也只是在宋千星的极力邀请下和他碰了个面，也直言拒绝了对方。但在李向西面前，何枝却表现出犹犹豫豫的样子。

    “我还在考虑。朝闻道给的条件虽然不错，但是他们的公会高层大多是家族血亲，以家族为脉络发展的组织，可能并不适合我这个外人。”

    李向西扬起笑容，“你说的可太对啦。朝闻道会长花与真是个严肃刻板的人，极度排外，极度不信任外姓玩家。很多有能力的玩家加入朝闻道后，就被榨干自身价值，直至在副本中死亡。”

    “你可以考虑考虑别的公会，比如虹声啦，暴云啦，蝎尾啦。这些公会实力都很不错，最重要的是他们都有和极光对抗的能力，并不畏惧霍寻静。”

    “他们肯定有人联系你吧？你挑一个，我努努力，和你加入同一个公会，继续一起进副本。”

    他提将暴云夹在几个公会的名字中间，轻巧提起，又轻巧略过。

    何枝问，“你有推荐的公会吗？我对这些不太了解。”

    李向西转一下眼睛，“真的让我推荐？”

    “你说。”

    李向西却说了一个陌生的公会名字，“黑曼巴。”

    黑曼巴是毒蛇的名字，也是一个不足二十余人的小型公会组织。它的实力不高不低，像一颗沙砾，隐藏在紫星成千上百的公会之中，默默无名。

    李向西却带着何枝找到了黑曼巴的据点。

    一个看起来像是酒吧的地方。

    站在门口，就听到了里面劲爆的舞曲DJ声，空气中飘散着烈酒和脂粉的气息。李向西刚一踏入，就有青春靓丽的女玩家露出惊喜的眼神，“哎呀，是西西呀，你好久没来了！”

    “西西来了？”

    “西西不是去极光了嘛？居然还有空来我们这里，真是蓬荜生辉啊。”

    不少女玩家走了过来，摸摸李向西的脑袋，又捏捏他的脸，拉着他的胳膊往里面拽。

    桌子上喝酒的男玩家露出有些暧昧，有些好奇，又有些心照不宣的眼神，上下扫视着被拖着走的李向西和站在门口的何枝。

    何枝被看得十分不舒服，她想先退出去。身后却伸出一只柔弱无骨的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一股馥郁浓烈的葡萄酒香气从旁边传来，仅仅是嗅闻就足以让人感觉微醺。

    何枝扭头看过去，发现按住她肩膀的是一个三十二三岁的女人，她皮肤洁白细腻，烫成小卷的长发柔顺垂在身边，殷红的嘴唇下有一颗明显的“好吃痣”，为她的容颜再添两分性感。

    她穿着黑色包臀长裙，外搭深紫色披肩，整个人成熟美丽如同一颗熟得刚好的葡萄。

    何枝站在她身边，被衬托得像是一颗小小的珍珠，过于清澈洁白。

    “你就是李向西说的枝枝吧？我是黑曼巴的会长，康弃艳。”女人开口问，她的声音微微沙哑，勾人心魄 ，“幸会。”

    李向西十分艰难地摆脱了那些热情女玩家的“欢迎”，逃回何枝身边。

    他的脸上已经多了几个唇印，脸颊也被掐红了，对着康弃艳跳脚，“艳姐，你能不能管管你手下的人！每次见到我都要调戏我！太过分了！这次我带小伙伴来的，能不能给我留点面子！”

    康弃艳似笑非笑地看向何枝，“怕你的小伙伴吃醋？”

    李向西立刻看向何枝，何枝则默默看向天花板，再看看地板，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

    李向西失落，“艳姐，你别瞎猜，这次我们来找你，是有正事。”

    康弃艳领着何枝和李向西往深处的包间里走，“我们进去谈。”

    李向西牵桥搭线，介绍了何枝的身份，又向何枝介绍康弃艳。

    “艳姐和我很久以前就认识了，我刚来紫星的时候，全靠她的照顾庇护，才能顺利通过前几个副本。如果不是她这里女孩子多，又总爱作弄我，我就加入黑曼巴了。”

    李向西滔滔不绝地说，“艳姐看起来柔弱，但却是实打实的A阶玩家，在其他高阶玩家中也混得开，不少大佬都愿意给她一个面子。在她这里，你不用担心被其他公会的人逼迫打压，她的公会虽然规模不大，却隐秘性强，恰好能护住你。”

    康弃艳在旁边听着，看到何枝抬头看过来，勾唇对她点头。

    “李向西说的不错，如果你愿意信我，我可以先带你过一个B级副本试试看。当然，我也有私心，我想见识一下“挚友”的魅力是不是真如紫星论坛上描述的那样神奇。”

    “如果你的‘挚友’称号在副本里没什么用……我也没必要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收留刚刚从极光出走的你。”

    李向西举手，“艳姐，我的紫星币快花完了，我也想跟着你进B阶副本。”

    康弃艳白他一眼，“又花完了？败家子。这几天不会都在啃面包吧？”

    “嘿嘿。”

    康弃艳从紫星商城里买了两份牛排红酒，给李向西和何枝安排上。包厢外有人喊她的名字，似乎是有人喝醉了在闹事，康弃艳让他们先吃着，自己去去就来。

    “怎么样，枝枝，你答应不？”李向西挽起袖口，将红酒倒进分酒器里，“艳姐的人品、实力都没有问题，她人真的超好的。”

    “可以。”何枝说，“但我需要听实话，你和艳姐，是不是早就认识？你们究竟是什么关系？”

    李向西切牛排的手一停，“不愧是枝枝，好敏锐！好吧，既然瞒不过你，那我就如实说了。我和康弃艳，的确很早就认识了。准确些说，我们在来到紫星之前，就认识。”

    “但你不要误会啊，我们只是朋友，好朋友。”

    “她是我妈妈朋友的女儿。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们都是邻居。”

    他说到这里，微微叹口气。

    “那真是一段非常漫长，又很辛苦的时光呢。”
------------

第258章 阶级差距

    李向西以一句“我是私生子”，作为他故事的开局。

    “我妈当时太年轻了，那个男人说什么，她就信什么。她甚至为了那个男人和父母彻底决裂，出走一千多公里来到陌生的城市。但那个男人有家庭啊，他们怎么可能容得下她。”

    “听我妈的朋友说，她当时受了很多折磨……被当街扒衣服录视频什么的。”

    “也是从那一次开始，她的精神就不太正常了。”

    在李向西的回忆里，母亲一直是苍白色的。她的身体削瘦苍白，脸颊凹陷，头发乱糟糟，每天都穿着脏兮兮的白色睡裙沿街行走，像是一朵彻底枯萎凋谢的花。

    七岁的李向西已经懂事，放学回来，知道牵起她的手，带她回家。

    “那个男人在刚开始的时候，还会隔三岔五地打钱过来。但后来，也许是被家里老婆发现了，钱也就彻底断了。我们靠着低保补助，生活了很长一段时间。”

    李向西刚刚十岁的时候，就知道去给邻居送牛奶、捡报纸，赚一些小钱。

    在母亲的药钱、自己的学杂费之外，填上一点微不足道的买菜钱。

    他看到邻居家的小男孩在吃泡泡糖，很羡慕，没有人给他买过。邻居家的小男孩看李向西想吃，就让他学狗叫，他那时不懂事，汪了一声。

    康弃艳放学经过看到，扇了对方一巴掌，拿棍子把对方赶跑了。

    “你就这么馋！”康弃艳骂，骂完给李向西买了两块泡泡糖。

    多的没了，她也没钱。

    李向西不仅馋，还总是饿。

    前胸贴后背的饿，两眼发黑的饿，会去捡烂菜叶的饿，会去垃圾桶里翻东西的饿，会丧失尊严学狗叫的饿。

    这种情况在他长大一些，在学习上展露聪明头脑，受到老师和学校关注后才渐渐好转。学校为他免除了部分书本费和学杂费，有成功校友回乡捐款资助。

    李向西穿着浆洗到发白的衣服，举着写着捐款金额的牌子，对着媒体的镜头微笑。

    他还是很饿，从灵魂深处传来的……磨牙吮血的饿。

    “后来我考上了大学，以为能过上好日子，但我妈却突然死了。她们说她是跳楼自杀……”

    “我什么也不懂，还是艳姐帮我张罗的葬礼。那时候她也刚刚跟自己的老公离婚，差点被对方拿刀砍死。我帮她拦下一次，后来我就回学校继续读书了。”

    “但没想到，我们又会在紫星重逢。”

    李向西叹气，“当然啦，艳姐她现在已经是A阶玩家了，实力比我高出太多。但她还记得我帮她那次，依旧认我这个弟弟。她人真的很不错的。”

    何枝戳着盘子里的牛排，她不习惯用刀叉，把肉切的零零碎碎。

    李向西立刻把自己切好的换了过来，还体贴地为何枝倒了一杯刚刚醒好的红酒，“你别嫌弃我啊枝枝，我的家庭……不是我自己能选择。”

    “我不会嫌弃你。”何枝说，“我的爸爸走的早，我也是和妈妈一起长大的，家里也很穷，我知道你的辛苦。”

    李向西立刻问，“真的吗？”

    何枝咬一口牛排，“我也捡过东西吃……那时候在快餐店打工，有一个汉堡被咬了一口就扔了。我去收盘子，偷偷把那个汉堡吃掉。”

    “真的很好吃。”何枝顿一下，说，“那是我第一次吃汉堡。”

    在她说完这句话后，她看到李向西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

    这是一种古怪、兴奋又诡异热情的亮。

    他看着何枝的眼神，一瞬间充满了柔情似水，又仿佛带着讥讽与嘲弄。是如此的亲切如遇故知，又是如此高高在上充满厌恶。

    像是一条蛆虫，在行走在缤纷美丽花园里时，看到了另外一条和自己极其相似的蛆虫。

    而这明亮眼神，也仅仅持续了不到半秒钟的时间。

    “我也是！”李向西压低声音说，“我第一次吃汉堡，也是去快餐店打工时偷吃的！我当时太紧张了，还把汉堡皮捏扁了，吃起来的口感像烙饼。”

    说完，他就自己哈哈笑了起来，似乎是觉得当时的自己真的好傻。

    何枝同样露出了微笑。

    她晃动一下红酒杯，“我们什么时候进副本？会不会遇到极光的人？”

    “遇到就遇到呗。”李向西不以为意，“霍寻静在上一个副本里受了重伤，只能靠治疗舱恢复。今天看他，他的脸色还是不太好。听说副本崩塌给高阶玩家造成的伤害是永久性的，我相信在短时间内，他应该不会轻易进B级和C级副本了。”

    “枝枝，你和他的关系怎么样？你喜欢他，是因为他在副本里帮助过你吗？”

    “我和霍寻静在现实世界中，就是同事。我单方面喜欢他，但实际上我们不是很熟。”何枝说，“霍寻静的家世好，人也受欢迎……你懂的，我和他存在天然的阶级差距。”

    李向西又笑，“阶级差距！”

    “我告白过，但被直接拒绝了，场面弄得很尴尬。他不是很看得起我，这也是我想离开极光的原因之一。”

    “你还和他告白过？什么时候的事？”李向西的脸色阴沉了一些，“他凭什么看不起你！他算哪根葱？”

    空气中的温度跳高了一瞬，又飞快降了下来。康弃艳推门而入，身姿曼妙地行走到李向西的身边，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

    “你吃饱了吗？不够的话，我这里还有刚刚炖好的鸡汤。我自己炖的。”

    康弃艳看向何枝，露出微笑，“枝枝要不要也尝一碗？我的手艺还不错，你一定会喜欢。”

    何枝摇一摇头，站起来，“我吃饱了艳姐。我想好了，下一个B级副本，我跟着你和李向西一起去。如果合作愉快，我就留在黑曼巴不走了。”

    “合作一定愉快。”康弃艳举起李向西的酒杯，示意何枝也举起自己的，与她轻轻一碰。

    何枝先走，回去准备进入副本的东西。临走前她回头看了一眼，通过群魔乱舞的人群和包厢半开的门缝，看到李向西捧着鸡汤喝得很香。

    而康弃艳则靠在桌子旁，垂头看身旁的男人，脖子弯成一个柔顺的弧度。
------------

第259章 天堂岛

    【B级副本生成中……欢迎来到B级副本《天堂岛》】

    【本次副本任务：在天堂岛中享受您的十天假期，并存活至假期结束。】

    【请玩家注意，该副本内存在死亡风险，回归紫星后可自动修复身体伤害。】

    【亲爱的勇士，祝您，一切顺利！】

    何枝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金碧辉煌的大厅之中，头顶的巨型水晶灯盘旋垂下，映照刺眼的炫丽光芒。四周有优雅圣洁的女声吟唱，还有管弦乐声，仿佛置身于某个上流社会的宴会厅。

    然而她一抬手，就碰到了前面的一个金发碧眼的女人，后退一步，又听到有人低咒一声，嘀咕“是谁踩我”。

    她被挤在了人群汹涌的宴会厅中，身边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粗浅扫过可以推测这里聚集了上千个人。

    李向西呢？康弃艳呢？

    她在进入副本前，和李向西一起使用蝶记落在康弃艳的身上，他们应该进入了同一个副本里才对。

    可能是周围的人实在太多，把他们三个冲散了。

    何枝装作不经意地抬手，假装观察手腕上多出的电子表，触碰了身边的四个人进行鉴定。她发现身边的人里居然有一个玩家和两个普通的NPC，第四个人则提前一步避开了她的手，顺便狠狠瞪了她一眼。

    何枝分不清对方是经验老道的玩家，还是天生性格警惕的NPC。她怕引其注意，没有再去触碰别人，也没有去找李向西和康弃艳，老老实实地垂手站在原地。

    按照经验，马上就会有副本里的奇异存在来宣布游戏规则了。

    正如何枝所想，四周的光线很快暗了下去，最前方的舞台上却有冷丽的青紫色灯光亮起，照出三道不知何时出现的带着面具的影子。

    这三道影子诡异异常，一道全身赤裸身披薄纱、卷曲的头发垂到脚踝，一道全身被血滴一般的珠帘缠绕覆盖、手中握着漆黑巨剑，最后一道则全身洁白，头顶宝石如星辰环绕。

    它们都戴着洁白的面具，面具上没有五官。

    “欢迎各位，来到天堂岛度过你们的十天假期。”

    这三道影子同时开口，三种或低或高，或柔或冷的声音混合在一起，却奇异地和谐动听，好像是从同一个人嘴里说出来的。

    “天堂岛风景优美，物资充盈。您在岛上必然会受到我们热情的款待，享受无边的游戏之乐。但只有一点请您切记，岛上的一切项目都必须使用积分进行消费，如果您的积分不足，可能会面临生命危险。”

    “为了免除各位的后顾之忧，慷慨的天堂岛将为每一个游客赠送初始积分5个，并通过电子手表发布每日任务，以供大家赚取积分进行娱乐消费。”

    “我们还将抽取幸运游客一百名，幸运游客无需积分即可在天堂岛内任意畅玩。但幸运游客需要进行志愿服务，帮助我们更好地管理天堂岛，创造和谐稳定的生存环境。”

    “现在，抽签开始。”

    何枝手腕上的黑色手表亮了起来，原本漆黑一片的屏幕上交替闪动着两种动物头图案。一个是狗，一个是羊。

    几秒钟之后，手表界面停留在羊头图案上，羊头垂着温顺的眼睛，嘴角咧开，露出天真甜蜜的笑。

    然后手表画面一转，羊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积分点数5，还有一串不停滚动的任务。

    看来她不是那一百个幸运游客。

    “抽中牧羊犬的游客，恭喜你们，可以尽情享受天堂岛的悠闲假期了！”

    “抽中羊的游客，也请你们不要灰心，天堂岛将引领你们、教养你们、带你们品尝生命之水的甘甜，引导你们走上正确的路径。只要你们听从，你们依旧可以在天堂岛内获得无上的欢愉！”

    牧羊犬和被牧的羔羊。

    这个游戏副本，居然在一开始就给玩家划分了身份，还是天然对抗的身份！

    四周躁动起来，不少人嚷嚷着不公平，也有人戒备打量着周围的人，试图快速分辨出是谁抽中了牧羊犬，又有人是如同自己一般的“羔羊”。

    何枝不着痕迹地往人少的角落里退，让自己避开人群、尤其是青壮年人群聚集的中心。

    她的手腕忽然被拉住了，李向西从身后迎了上来，自然而然地抬起何枝的手表看了一眼。

    “看来我们的运气都不怎么样。”李向西看完何枝的手表，也对她晃一下自己的，手表上的界面和她的一模一样。

    他们的身份都是天堂岛中的“羔羊。”

    何枝收回自己被拉住的手腕，扯一下嘴角，“艳姐呢？怎么没有看到她？”

    “我也不知道。”李向西耸耸肩膀，“按理说，她应该就在我们身边才对。但我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只看到了你，没有看到她。估计落在了离我们远一点的地方。”

    “下次我们用蝶印吧枝枝。”李向西说，“我找你找的眼睛都快花了，蝶印比蝶记绑定效果更强，只要你呼唤我，我就能感知到你，嗖地一下飞到你身边。”

    何枝敷衍地拒绝，“蝶印太贵了，不划算。”

    “有什么不划算的，我出紫星币……”

    何枝忽视了他的嘀嘀咕咕，研究手表上的任务。

    这些任务顶部标着任务总数，足有三千之多，此时此刻正以缓慢的速度缩减。数字每缩减跳动一下，就代表着有“羔羊”领走了其中的一个任务。

    何枝盯着这些任务看了一会儿，渐渐皱起眉头。

    这都是些啥？

    “任务23：抠鼻屎并弹出（奖励1积分）。”

    “任务187：撕碎一楼洗手间里的所有卫生纸（奖励3积分）。”

    “任务577：对着沙滩吐一口唾沫（奖励2积分）。”

    “任务2654：现在开始裸奔三分钟（奖励10积分）。”

    “任务3677：撞一下你身边人的肩膀，告诉他你不是故意的（奖励5积分）。”
------------

第260章 任务中……

    忽然就有一个胖男人闷头走过来，避开宽敞的路不走，撞着何枝的肩膀过去了。

    “不好意思，不是故意的。”胖男人指一下手腕上的手表，双手合十，对着何枝做了一个抱歉的手势。

    3677号任务彻底黯淡下去，任务状态也变成了已完成。

    李向西靠了一声，走过去就要和他理论，“你怎么不撞我？专挑女孩子撞？兄弟，做个任务还专挑老弱病残欺负呢？”

    胖男人的确是故意挑何枝撞的，谁让他身边现在只有何枝是女孩儿，看起来最好惹。

    “我都说了不好意思，你还要怎么样？”胖男人被戳中小心思，瞬间破防，“撞一下肩膀而已，又不会死，大不了我让她撞回来，来啊！”

    李向西才不惯着他，挽起袖子就要上，又被何枝拉回来。

    何枝说，“我自己来。”

    她顺手在手表上点了一下，领了其中一个任务。

    胖男人看走过来的是何枝，而不是人高马大的李向西，心里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再看何枝，虽然穿着T恤和工装裤，看不太出来身形，但刚刚撞她那一下的确软绵绵的，还有点香……

    胖男人的眼神闪烁起来，看着何枝走到他面前。

    然后她伸脚，狠狠踩住了他的。

    “嗷！”胖男人的脸色在瞬间因疼痛而剧烈胀红，并发出杀猪一样的叫声。何枝抬脚之后，他立刻抱着快要被踩断的脚趾开始以金鸡独立的姿态狂跳，还不忘伸手，想去拉扯推搡何枝。

    何枝后退一步避开他的手，诚恳道歉，“不好意思，不是故意的。”

    她学着胖男人刚才的样子，指了指自己的手表。

    上面刚刚领取的任务“踩身边人的脚趾”，恰好变成了已完成。

    何枝得到了5个积分，积分总数变成了10。

    李向西不甘落后，同样领了两个看起来奇怪但危害性不那么大的任务，和何枝相互做实验。

    何枝伸脚踢了李向西一下，李向西不以为意地晃了一下身体，按照任务要求对着何枝说“你是猪”。

    两个人的任务都没有完成，积分更没有下发，无事发生。

    李向西想了想，走到一个正破坏草坪花花草草的男人面前说，“你是猪。”

    “你有病？”男人用草坪上的石头丢他。

    李向西的任务完成了。

    “看来任务的完成也是有条件的。”李向西总结，“需要真的造成破坏，或者真的让人生气才行。我们刚刚那样子和玩儿似的，任务永远完不成。”

    何枝手表上“踢一下你身边的人（奖励5积分）”的任务显示已经领取，但尚未完成，任务旁白还有一个三十分钟的倒计时。

    “倒计时结束，任务还没有完成，会怎么样？”何枝问。

    李向西还没说话，两人身边一个灰头土脸的人回答，“会倒扣积分。”

    “你怎么知道的？”李向西问。

    “因为我高估自己了。”那个人挠挠头，“我领了一个任务，那个任务积分多，只要克服羞耻感就能完成。我本想找一个人少的地方进行，但没想到天堂岛的人会有这么多。”

    “任务时间是三分钟，我只完成了一半时间。任务失败，我被扣掉了整整10个积分。”

    “现在我的积分是负数。”

    何枝和李向西打量他，看他裹着风衣，没穿裤子，再联想刚刚看到的任务，瞬间了然。

    还真有敢于挑战裸奔三分钟的勇士。

    “按照天堂岛的规则，积分不足就会有生命危险。”何枝提醒他，“现在还有可以领取的任务，你不如抓紧时间，多领几个任务把积分补回来。”

    裸奔勇士回答，“我在做了，在做了……”

    他站起来，冲向何枝，“但时间来不及了！你帮帮我吧！”

    奔跑之间，他裹在自己身上的单层风衣被散开，对着何枝露出自己的身体，下一秒就要扑倒她，就像每一个举止疯狂的暴露狂那样。

    何枝猝不及防之间看到不该看的东西，身体狠狠一抖。

    对方的手表上亮光闪过，显示任务完成，奖励5积分，剩余积分0。

    领取的三个任务，一个失败，一个刚刚成功，还有一个尚在进行中。

    在即将被对方靠近的瞬间，何枝抬腿，直接将暴露狂踹翻在地。刚刚还诉说着因为羞耻导致任务失败的男人，此时此刻却像是受了刺激一样，全然不在乎自己的形象，膝行着爬到何枝面前。

    “还有一个！还有一个任务！”

    他双手向前，试图抓住何枝的鞋子，“让我亲你一口，行不行？就一下！只要能亲到你，我就能得到10个积分，我的积分点数就能彻底补回来了！”

    “我的这个任务也快到时间了！我不能再失败了！”

    李向西被气笑了，“哥们儿你领任务的时候精神还正常吗？专挑高难度的猥琐任务是怎么回事儿？来来来，亲我，亲我行不？我保证你任务不成功！”

    说完，他踩住对方的胸口，看对方像是被翻倒的乌龟一样在地上无力挣扎。

    没过一会儿，这位裸奔暴露狂勇士的身体忽然一顿，眼睛里露出绝望和恐惧。

    他的手表上，最后一个任务倒计时结束，任务失败，倒扣了10个积分。他的积分点数彻底变成了负数，手表的屏幕也一点点地暗淡下去，直至变成了初始的样子。

    四周的氛围在悄然之间发生了改变，一种僵硬、冰冷的气息，混杂着野兽的腥气，逐渐弥漫在空气之中。

    何枝听见了野兽的呜咽声。

    一个身材高大壮硕的男人从墙面阴影处凭空走来，他穿着人的衣服，脸上却戴着一副黑色金属嘴罩，给狗戴的那种。他的手中握着带刺的皮鞭，皮鞭被鲜血浸染黑红。

    “第一个。”他盯着地上的男人，兴奋地说。

    第一个？什么第一个？

    何枝和李向西在戴狗嘴罩的男人抬眼看过来的时候同时后退，和对方拉开距离。他们的紧张态度好像取悦到了对方，那双黑色的冰冷眼睛里，流露出残忍的笑意。

    “你们不用害怕。”戴狗嘴罩的男人说，“你们还有积分，不是吗？”

    他用皮鞭卷起地上男人的脖子，看对方的脸色在缺氧窒息中一点一点地变得青紫，眼球凸出。然后松开一些手中的皮鞭，让对方能够大口喘气，然后再收紧、再松开、再收紧。

    他兴趣盎然地玩着，像是在玩弄一条濒死的鱼。

    何枝看到他握着皮鞭的手上，同样戴了一块黑色的电子手表。但与何枝和李向西的不同，这块黑色电子表上亮起的是血红色的字幕。

    在他用皮鞭卷起地上的男人，慢条斯理地勒断对方的脖子时，他手表上血红色的数字也猛然跳动了一下，从0变成了1。

    何枝忽然想到那一百个抽中牧羊犬的幸运游客。

    他们无需积分即可在天堂岛内进行畅玩，但他们需要进行志愿服务活动，帮助维持天堂岛的秩序。

    所以，这就是牧羊犬？他们的志愿服务活动就是帮助清除负数积分玩家？他们也通过手表接收任务！但他们明明不需要积分。

    手表上那些血红色数字，又意味着什么？处理掉的人吗？

    当他经过何枝身边的时候，何枝突然伸手，碰了一下他。

    【刘林，男，三十二岁。紫星B阶玩家，存在敌意。】

    刘林眼神冰冷地看过来，“别碰我。”

    何枝举起手道歉，“不好意思，我只是想看看你的手表。你们的任务看起来和我们不太一样。大家都是天堂岛的游客，能不能分享一下你的任务内容？是和我们这些抽中羔羊的普通游客有关吗？”

    “这不是你应该关心的事情。”他轻蔑地说，“好好完成你们的任务，赚点可怜的积分吧。没有积分，你们的下场就会和他一样。”

    他指的是地上的尸体。

    何枝暗示，“他死了就是死了，我们却是不同，也许我们会在其他世界再遇呢？”

    “虽然我们现在的身份不同，任务不同，但我们最终目标却是一致的。不如交流一下现阶段彼此掌握的信息？在接下来的十天里，合作共赢？”

    刘林听懂了何枝的暗示。

    如果在其他副本里，他十有八九会答应何枝交换信息的合作请求。副本求生艰难，他不是能够为所欲为的大佬，多一个可以交换信息的“朋友”就意味着多一丝通关的希望。

    但在这个副本里，不一样。

    “我们没有合作的必要。”他表情傲慢地说，“我注定会赢，但你们却不一定了。身份决定了我们的差别，要怪，也只能怪你不够幸运。”

    *

    在天堂岛游荡做任务的过程中，何枝和李向西又陆续遇到了几只像刘林一样戴着狗嘴罩，手里拿着皮鞭的“牧羊犬”。

    这些“牧羊犬”有男有女，表情轻松自在地聚在一起闲聊，其中一个还拿着冰激凌吃着，看起来像是真的在度假。但当何枝和李向西经过他们身边时，他们的目光立刻深沉下来，停止交谈，并盯紧了他们。

    准确地说，是紧紧盯住了他们的手表。

    在发现何枝和李向西的表盘依旧明亮，上面的任务依旧在进行后，他们又若无其事地移开了目光，继续开心说笑。

    “像是被鬼盯上了一样。”李向西摸摸身上的鸡皮疙瘩，“不会每一个普通游客，在他们的眼中都是待宰的目标吧？”

    何枝说：“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真是羡慕这些被选中为‘牧羊犬’的玩家。”李向西叹气，“我们还需要做这些缺德任务才能活下去，他们呢，只需要按照手表的提示，去清理积分不足的人就可以了。”

    “从今天的情况看，大多数人都会积极领取任务赚积分，除了自己作死，积分很难变成负数。这样看，他们的工作量也很小！”

    “每天摸摸鱼就可以通关，真的是来副本里度假了。”

    “可惜我们不够幸运，没有抽中牧羊犬。”

    这是李向西第六次发出这种感叹。

    白天不说人，晚上不说鬼。就在李向西牧羊犬长，牧羊犬短时，一个刚刚盯着他们看的“牧羊犬”忽然脱离队伍，直接向他们走了过来，而她的同伴，则在背后注视着她。

    “你们好，我是柚子。”

    这位“牧羊犬”小姐穿着淡粉色的连衣裙，头发柔顺，笑起来露出整齐的牙齿。当然，她同样戴着标志性的“狗嘴罩”。

    “请问你们的积分还多吗？啊，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和你们谈一笔交易。”

    “交易？”

    柚子点头，“如果你们积分不多，又不想做那些奇怪的任务，我可以帮你们逃过其他‘牧羊犬’的攻击。但是在第十天假期即将结束的时候，你们需要来找我，让我完成对你们生命的回收。”

    “很划算吧？不用做任务，却可以快快乐乐地度过前面九天。”

    “你们考虑一下？”

    “不用考虑了！没有人会选择等死吧！”李向西大声说，似乎觉得非常无语。

    “可是你们最后也会死啊。”柚子说。

    李向西更生气了，“那你们呢？你们是幸运，不用去做那些缺德任务，但谁说你们就一定能安全活到最后？”

    “我们的确可以。”柚子耸耸肩，“既然你们不同意我的交易提议，那随便你们喽。我先给你们做个标记，说不定不用等十天，我们就又会见面了。”

    说完，她就伸出了自己的手，试图往李向西的肩膀上拍。

    这只手看起来柔软洁白，但手心之中却散发着一种若有似无的腥臭的气息。一旦沾上这种腥臭气味，恐怕就完成了她所说的“标记”。

    李向西向后躲避，这只手一触不成，又再次扬起，拍向何枝。

    何枝的匕首当即滑落掌心，转腕一挥，逼退了那只腥臭的手。

    甚至在对方的手心留下了一道极浅的血痕。

    柚子捏着自己的手心，阴沉地盯着何枝，忽然得意地笑。

    她的手表上亮起了血红色的任务字幕。

    【发现攻击型羔羊，坐标（98，34）。请附近的牧羊犬前往清理，请附近的牧羊犬前往清理！】
------------

第261章 迟到的中秋番外：天涯共此时

    【世界真大】

    何枝做完了今天的作业时，月亮刚好升起来。皎洁的月辉洒到奶奶的小院子里，照亮湿润的黑色泥土、绿油油的菜和藤上的丝瓜。四周偶尔响起虫鸣和蛙叫，比起最喧闹的七八月，安静了许多。

    奶奶佝偻着身子坐在床边，有些咳嗽。何枝从暖壶里倒了一杯热水端过去，担心地望着她。

    “写完作业啦？”奶奶弯起眼睛，用干燥粗糙的手抚摸过何枝的头发。

    何枝点点头，“奶奶，我们去县城里的医院看看吧？刘阿姨说你咳嗽很长时间了，应该去做一个CT。”

    “医院里都是骗钱的，一点用也没有。”奶奶拒绝，“我只是有些着凉，过段时间就好了，枝枝不用担心我，好好学习。”

    何枝嗯一声，把头靠到奶奶瘦弱窄小的肩膀上，轻轻地依偎着她。

    奶奶从床边的抽屉里摸出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一块发硬的月饼，“今天是中秋节，枝枝吃月饼。”

    何枝拿起月饼掰成两半，“奶奶和我一起吃。”

    “奶奶咬不动，枝枝自己吃。”

    何枝放下月饼，从桌子底下拖出一个快递纸箱。纸箱里的大部分食物都被慢慢吃掉了，包装纸和包装盒被留下来叠好，收在里面。还剩下几个小面包和半袋奶糖。

    “奶奶吃这个，这个是无蔗糖的，不甜，而且特别软。”

    奶奶笑眯眯地看着何枝又一次拿出自己的“宝箱”，和她分享。她也像之前很多次那样，回答说，“我不爱吃这些小孩子吃的零食，枝枝自己吃。”

    何枝这次却很坚持，撕开小面包的包装递给她，“奶奶尝一尝。”

    奶奶掰下来一点儿，塞进嘴里，用仅剩的几颗好牙慢慢咀嚼，“好吃呢。”

    月亮慢慢升了起来，何枝拿出已经看过很多次的杂志，翻到讲中秋和月亮的那期，给奶奶读。

    “在福建浦城，女子过中秋要穿行南浦桥，以求长寿；在建宁，中秋夜以挂灯为向月宫求子的吉兆；上杭县人过中秋，儿女多在拜月时请月姑；龙岩人吃月饼时，家长会将月饼中间挖出一圆饼供长辈食用，意思是秘密事不能让晚辈知道。”

    “云南彝族过中秋的传统习惯是‘跳月’。入夜之后，男女老少都会聚集在山村之中的开阔地带，载歌载舞，庆祝中秋。”

    “上海人中秋宴以桂花蜜酒佐食；嘉定区中秋节祭土地神、扮演杂剧、声乐、文物，称为“看会”。”

    “老北京人过中秋，除了吃月饼之外，还会供奉‘兔儿爷’，祈求家人身体健康。”

    何枝念着念着，眼前仿佛出现了天南海北的人。他们穿着不同模样的衣服，说着不同的方言，在月亮圆起来的中秋，或举杯庆祝，或唱歌跳舞，或在家里放上一尊兔首人身的小神仙。

    奶奶已经有些困了，眯着眼和何枝说话，“各个地方的习惯都不一样，世界真大。”

    是啊，世界真大。何枝心想。

    总有一天，她会走出石花村，出去亲眼看看的。

    【一起做月饼】

    七点，霍寻静和家人吃完中秋团圆饭后就拿着车钥匙站起来，与父母和妹妹告别。

    霍父拉下脸来。他在桌子上拉一下骈明珠的衣角，给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赶快说话。

    骈明珠喝一口茶，清清嗓子，“小静不再多留一会儿吗？今天可是中秋，干脆晚上住在家里吧，明天还能和我们一起吃个早饭。”

    霍寻静工作之后，就从家里搬到了离医院更近的地方，只要不忙的时候才会回来居住。但不知为什么，他最近又买了另一处稍远地方的独栋房子，很快搬了进去，至今也没有邀请家人过去参观。回家的频率也大幅度降低。在晚上给他打电话，他不是在做饭，就是在刷碗。

    霍父与骈明珠意识到儿子身上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但又说不出来。直到打游戏的霍星随口说，“哥哥不会是偷偷结婚了吧？”

    霍父和骈明珠这才顿悟，看起来冷冷淡淡的儿子，居然有了交往的对象？还同居了？

    今天一起吃饭，也有试探儿子口风的意思。

    霍寻静迟疑一下，还是摇头，“我得回去。”

    父母和妹妹都盯着他看，一副怀疑又探究的表情。霍寻静干脆坦诚，“还有人在等我，我答应晚上要和她一起做月饼。”

    话音刚落，无论是不苟言笑的霍父、优雅淡定的骈明珠，还是吊儿郎当的霍星，在这一刻全都眼睛发亮地看向了霍寻静。

    “简直胡闹！”霍父说，“中秋节就吃个月饼？这能吃饱？家里又不缺吃的，为什么不带过来一起吃饭！”

    “李姐，厨房里还有什么？做两个快手菜让小静带走。”骈明珠朝着厨房喊，又转向霍寻静，“小静，有没有照片？让妈妈看看。”

    “我真要有嫂子了？”这是目瞪口呆的霍星。

    霍寻静回答，“还不是时候让你们见面。没有照片。暂时还不能叫嫂子。”

    这叫什么话！什么叫还不是时候？！

    都恋爱同居了怎么连个照片都没有？

    什么时候能叫嫂子！

    霍父又开始在桌子下面偷偷拉骈明珠的衣角，霍星则在另一边戳她。骈明珠瞪这父女俩一眼，心想这两个人怎么这么沉不住气。

    她转向霍寻静时，又恢复了笑脸，“那多会儿能带到家里来让我们见见？结婚可不是小事，起码要提前半年时间准备。你可别偷偷领证，让我们措手不及。”

    霍寻静心想，可能领不了证。

    毕竟他想结婚的对象……是一个黑户。

    他开车回去已经将近八点。此时月明星稀，凉风习习。他抬头向二楼的露天凉台。果然看到一只小僵尸把举起的双臂放在栏杆上，眼巴巴地望着楼下。

    她在等他。

    霍寻静的心怦然而动，温暖又酸涩的感觉从心里冒了出来。他停好车走下来，再抬头看过去时，小僵尸立刻“嗖”的一下把脑袋缩了回去。

    霍寻静走上楼梯，把小僵尸从漆黑的房间里带出来，“你在等我？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斯斯，噜噜呜噜！”

    谁等你了，我这是在吸取日月精华！

    修炼呢，懂不懂？愚蠢的人类！

    霍寻静摸摸她的脑袋，不去戳穿害羞又嘴硬的僵尸枝。他带着她走进厨房，拿出准备好的做月饼的材料，开始揉面。

    “枝枝想吃什么馅的月饼？莲蓉蛋黄、枣泥还是豆沙？”

    僵尸枝艰难地打开冰箱，把自己最最喜欢的鸭血和脑花端到霍寻静面前。

    霍寻静无视，“那就做莲蓉蛋黄的吧。”

    “嗷呜！嗷呜！”

    我就要！我就要！

    霍寻静不理她，僵尸枝干脆开始给霍寻静捣乱，一会儿吹面粉，一会儿搅鸡蛋。霍寻静把她从厨房里赶出去，她又自己跳回来，继续在霍寻静的身边转来转去。

    霍寻静是绝对不会去做鸭血月饼和脑花月饼的，他分出一部分揉好的面团，挂到僵尸枝的手臂上。

    “那你自己做，手机上有教程，模具和烤箱都在那边。”

    僵尸枝用白色的眼睛看一眼他，捧着面团跳走了。

    霍寻静纯粹是哄熊孩子玩儿，也没有期待过僵尸枝真的能做出个什么像样的东西。毕竟她是一具从深山老林里刚出来不久，身体僵硬堪比钢筋，连手臂都无法自由放下的僵尸。

    没户口，没亲人，连人话都不会说。

    霍寻静想到这里，手中的动作慢了下来。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去冰箱里拿出僵尸枝喜欢的鸭血和脑花，思考要怎么把这些东西团成馅料塞进月饼里。

    能烤熟吗？

    然而就在这时，烤箱发出“嘀嘀嘀”的倒计时结束声。他一惊，快步走到烤箱那里，恰好看到僵尸枝正笨手笨脚地往外拿烤盘。

    她好像能弯腰了。

    不知道是不是霍寻静自己的错觉，他发现随着时间的过去，僵尸枝好像越来越像一个正常的年轻女孩儿。皮肤从青灰色变得洁白柔嫩，柔顺的长发披在身后，穿着他买的家居服，从背后看去和人类没什么两样。

    她取出的烤盘上面摆着六个奇形怪状的月饼，三个黑乎乎，两个裂开，只有一个还算能看。

    僵尸枝把这枚还算能看的月饼拿出来放在白盘子上，跳到霍寻静身边。

    “呜噜噜！”

    给你吃!

    霍寻静做好心理准备，在僵尸枝亮闪闪的眼神里拿起这枚月饼，咬了一口。他以为自己会咬到一嘴的血沫，或者是带着腥气的猪脑。但出乎意料的，虽然还有一点糊味，但更多的是豆沙淡淡的清甜。

    霍寻静买过几次豆沙包当早餐，被她记住了。

    “嚎、号……好吃吗？”僵尸枝磕磕巴巴地问，“霍寻静？”

    她学会说人话了。

    还喊了他的名字。

    “好吃。”霍寻静一字一顿地郑重回答，“这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月饼。枝枝。”

    【她和他】

    “呦，今儿中秋大忙人居然跑来这里喝酒？怎么，还和你家那位闹矛盾呢？”

    朋友从乱糟糟的舞池里走出来，给才勾搭上的男模飞了一个吻。刚走到她身边，就看到她冷若冰霜、能冻死八百个人的脸。

    能让这位情绪如此外露的，也就是她家里那位了。

    她喝一口酒，“我们快离了。”

    “嗯？你们不是一个月前刚领的证，怎么这就要离？”朋友一惊，随后对她竖起大拇指：“闪婚闪离是吧？不愧是你啊。两个字，效率！”

    她听了，身上散发的冷气更重，表情也跟着阴郁下来。

    朋友笑一下，端起酒杯与她相碰，“要我说你们之间只是缺少沟通而已，把话说开了就好。这年头儿，活着已经是不容易，更别提能遇到一个想要共同步入婚姻的人，组成一个家庭……”

    她说，“我和他也只是睡过之后，一时冲动而已。”

    “别管是不是冲动。他是不是向你求婚了？你是不是也答应了？”朋友对她挤了挤眼睛，“而且那一晚，你不是还睡得挺满意？”

    “是很不错。”

    那晚她和他都喝了些酒，从手指指尖触碰到一起开始，就有触电般的战栗感。他们在酒店里待了一整晚，天快亮的时候才真正睡下，再醒过来的时候头都是懵的。

    她精密计算时间的人生中，很少体验过这种疯狂的、不计后果和代价的时刻。

    这可能也是她一时上头，答应他求婚的理由。

    但两个人无论是家庭背景、价值观还是性格方面，终究还是存在差距。他情绪稳定却心思难测，时常让人搞不懂他究竟在想什么，她也不耐烦去猜。而她则全身心地投入自己的事业和工作，没时间也没精力去和他磨合，去经营两个人的感情。

    一开始还能磕磕绊绊地过下去，直到她的工作发生了变动，她在深思熟虑过后，做出了一个在他看起来无法理解的偏激选择……

    他非常生气，和她大吵一架，两人已经冷战整整一周。

    占据了他们婚姻的四分之一时长。

    朋友笑嘻嘻，“实在不行，你就把他当成一个工具，能让你爽到就行，其他别想那么多。他的脸和工作能力都是万里挑一的，即使出身差了些，但也比你那些眼高于顶的联姻对象好许多。”

    “男人嘛，能哄就哄，不能哄就晾着。不值得因为他们影响姐妹的心情。来，笑一个！”

    凌晨一点，她才一身酒气地打开家里的门。

    客厅的灯瞬间亮起，他站在门口，指尖夹着香烟，表情疲惫地看着她。

    “去哪里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为什么不接电话？”

    她踢掉高跟鞋，往浴室的方向走：“和朋友出去玩儿了。”

    “去哪儿玩了？”他跟在她后面。

    “你是不是还想问我的朋友有几个，是男是女，我们喝了几瓶酒，又聊了什么话题。”她不耐烦地推开他，“只要回来晚一点，你就打十几个电话。到家后还要被你审问，我是犯人吗？”

    他感受到她的厌恶和排斥，停下脚步，有些受伤地看着他。

    “我只是担心你。今天是中秋，我本想……”

    她深吸一口气，打断他：“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担心我，对我的感情又从何而来。但在我看来，我们以前只是同事，意外结婚了而已。但你却以丈夫的身份试图干涉我的工作、我的社交。”

    “我接受不了。也许我们真的不合适。”

    “我们离婚吧。”
------------

第262章 康弃艳的帮助

    不仅是这名叫“柚子”的牧羊犬的手表出现了任务，在柚子身后，那几个聚在一起的“牧羊犬”的手表也同时闪动起来。

    他们扔掉了手里的冷饮和冰激凌，抽出皮鞭，兴奋地向着何枝和李向西聚拢过来。

    “柚子的这个主意真他妈绝了！又上钩了两个！”

    “都不用等他们积分清零就能杀！哈哈哈好爽。”

    “动手快一点，不然搞到一半，又像上次那样，被附近赶过来的混蛋抢走人头……”

    何枝和李向西面对五只“牧羊犬”的逼近，也只能一步一步地后退。每当他们停住脚步，试图举起匕首反击，就能看到这些“牧羊犬”的手表红光闪动更急，更紧迫，催促更多的“牧羊犬”前来清理危险源头。

    跑，跑不掉。打，又会吸引更多敌人。

    何枝握着匕首，一时之间竟然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地步。

    李向西紧紧跟在何枝的身边，“要不我们跑吧，你往东我往西，或者你往左我往右，等甩开这些人我们再到原来的大厅汇合……”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一根鞭子就破空而来，直直抽向他的嘴巴。李向西急忙侧头，却还是被鞭子尖端散开的穗抽红了嘴角。

    “闭嘴。”柚子拿着鞭子，居高临下地说，“你们没有反抗、逃脱的权利。从现在开始，你们不准说话，不准动！你们只能站在原地，接受我们带来的，属于天堂岛的惩罚！”

    说完，她又甩了一鞭，抽向捂着嘴角的李向西。

    李向西没有躲，这一鞭被何枝凭空握住。

    “你被打傻了？怎么站着不动？”何枝快速问李向西。

    她没有看他，手绕住鞭子将那个叫柚子的“牧羊犬”拽了过来，另一只手则握着匕首，将对方串了个透心凉。

    顺便把对方手腕上的手表撸了下来，塞进了自己的笔记本空间里。

    这下算是完蛋，在场所有“牧羊犬”的手表都开始蜂鸣震动，发出声音警报。而他们手表表盘上的任务界面，“攻击型羔羊”的危险等级也开始快速攀升。

    李向西放下手，惊异地看着何枝。

    就这么水灵灵地把对方杀死了？一点也不带犹豫的？

    何枝已经快速做了决定，“我们先把眼前这五个干翻，在其他牧羊犬赶来前离开。之后的事情之后再说。”

    可以预料天堂岛的追捕将如影随形，但也好过此时站着不动等死。

    柚子的死对其他“牧羊犬”的刺激极大，他们像是遇到了无法理解、超出预料的事情，迅速失去理智，进入了疯狂的状态。

    眼睛一双一双地红起来，脸颊上的青筋也随之暴起，他们此时此刻仿佛被神秘的力量所恩泽笼罩着，身体在发出野兽嚎叫时变得更加高大，像是一座座发出淡红光芒的肉山。

    他们似乎开始脱离“人”的体型和能力，无限接近传说中的狼人或者野兽。

    何枝也迅速进行了丧尸化，以冰雪拖延对方移动速度的同时，再由匕首配合尖刺长舌击杀，第一个扑过来的牧羊犬被穿透脑子，死亡！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不过十几秒的时间，何枝就干掉整整三只“牧羊犬”。

    最后一个停下了攻击的脚步，咽着口水开始后退，他的右手按在左手依旧在疯狂示警的手表上，如果手表上有紧急求助键，他此刻一定按爆了。

    然而下一秒，不远处有杂乱的脚步声响起，伴随着野兽的腥臭，数量足足十几人。

    “我们快走！”李向西脸色一变，使用了自己伪装大师的能力，拉住何枝让两人完全透明化后朝着一个方向逃命。

    但无论他们怎么跑，他们的坐标依旧在“牧羊犬”们的手表上实时更新。天堂岛势必要清除这两个极端危险的“攻击型羔羊”，甚至不惜调动所有可以调动的力量，让更多的“牧羊犬”从天堂岛的四面八方赶来。

    就在何枝和李向西即将再次陷入包围圈的时候，一只长鞭卷起了他们，将他们拖进了一个昏暗的房间。

    何枝现在看到鞭子就应激，当即要跳起来攻击对方。反而被对方用手指柔柔一按，制止住了过激的动作。

    “这才是副本第一天，你们就给我找了这么大的麻烦。”说话的人声音沙哑温柔，暗藏韵味，“让我想想怎么办……不如我把你们交出去吧？说不定还能换点积分呢。”

    “艳姐！”李向西立刻高兴地喊。

    用鞭子卷起他们拖走的，正是这次带何枝和李向西过副本的A阶玩家，黑曼巴的会长康弃艳。

    康弃艳身在副本，却依旧穿着掐腰的黑色修身长裙，美丽从容的样子一如既往。她端坐在擦拭得泛亮光的真皮沙发上，捏着“牧羊犬”专用的鞭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着自己的掌心，含笑看着满身血汗、狼狈不堪的何枝和李向西。

    “艳姐，你抽中了‘牧羊犬’？”何枝指了指她手中的鞭子。

    康弃艳将鞭子丢给何枝，“我也是‘羔羊’，这是随手拿来玩的。我这里还有很多。”

    她用脚尖掀开地上的一个暗格，里面放了十几根一模一样的，独属于“牧羊犬”的鞭子。

    再细看，鞭子之下，居然还有十几个黑色手表，和何枝丢进自己空间里的一模一样，也是属于“牧羊犬”的。

    “枝枝，你这是什么眼神？”

    康弃艳被何枝充满震惊、敬畏眼神逗笑。

    “你不会以为我一进副本，就连着干掉了十几个人吧？我可没有那么丧心病狂。这些东西之所以在我这里，都是因为他们自愿送给我的。”

    他们？谁？

    不会是那些“牧羊犬”吧？

    康弃艳拍一拍手，就有一个带着狗嘴罩的男人从黑暗处走出，他的眼神混沌迷茫，行动走路之间都要比普通人慢上半拍，看起来像是有些痴傻。

    但当康弃艳招招手，他就单膝跪在地板上，垂头当康弃艳的人型脚凳。

    “看，他自愿的。”

    康弃艳撩一下自己的头发，笑着说。

    在C级副本布伦特的晚餐中，何枝曾见过关怜施展类似的能力。在对保罗进行了足够长时间、且不被中断的精神干扰后，保罗的头脑中留下了关怜会的精神烙印，虽然依旧能自主行动，却总是慢个半拍，在重要事情上也总是会按照控制人的意愿行动。

    难道康弃艳也有精神控制类的能力？

    她是善于蛊惑人心、诱探秘密的魔女，还是可以直接控制人心智，将对方变成木偶的傀儡师？

    当时关怜会处于C阶，她控制保罗，花费了数个小时的时间。而作为A阶玩家的康弃艳，进入副本不过几个小时，就收割了数个牧羊人作为自己的战利品。

    无论她是“魔女”，还是“傀儡师”，她的实力都不容小觑。

    康弃艳进入副本的目的就是为了保证何枝和李向西安全通关，她嘴上调侃，行动上却半点也不含糊。把那些黑色手表捡出来，丢到给她当脚凳的牧羊犬面前。

    “找一找哪块是你的，把里面的核心拆出来。”

    牧羊犬跪在地上，拎起自己的手表。他将手表按在地板上，另一只手握拳猛然下砸，将自己的手表砸了个稀巴烂。

    里面的零件碎了一地，好多变成了粉屑。唯有一个古朴的黄铜色齿轮，在以均匀稳定的速度独自转动着，齿轮之上暗藏细微的光芒。

    牧羊犬捏起了这枚齿轮，以无比虔诚的态度举起，送到康弃艳的面前。

    康弃艳对何枝伸手，“枝枝，把手给我。戴手表的那只。”

    何枝迟疑一下，没有动。

    李向西主动走到康弃艳面前，伸出自己的手，“艳姐，我先来！”

    康弃艳似笑非笑地看何枝一眼，对李向西说，“行，那你给枝枝打个样儿。”

    她拉起李向西戴着手表的那只手，将手表表面翻转向上，把牧羊犬送上来的齿轮放在了表面上。牧羊犬拿出刀，割开了自己的掌心，将自己的血滴到了齿轮与表面上。

    神奇的场景发生了。

    齿轮像是沉入水中一样沉入了表面，李向西的手表界面瞬间从白底黑字变成了黑底红字，并且开始和外面那些追捕他们的牧羊犬手腕上的手表一样，发出蜂鸣警报声。

    “这是把我变成牧羊犬了？牛啊！”李向西震惊，何枝也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康弃艳笑着摇摇头，“这只是暂时的，持续时间几个小时到几天不等，如果想要延长时间，就需要再次加入手表齿轮原主人的血液。但失去了手表的牧羊犬，往往也活不了那么长的时间。”

    在她身后，失去手表的“牧羊犬”垂着头，他的手心依旧在滴滴答答地滴血，但他却视若无睹，一声不吭。

    康弃艳再次拍了拍手，这次走出来的是一个女性“牧羊犬”，同样是处于被精神控制的状态。

    康弃艳重复刚才的操作，把新得到的齿轮装入了何枝的手表里。

    在女人的血滴到何枝的手表上，齿轮进入手表中时，何枝感觉手腕一痛，像是被针扎了一样，快得像是幻觉。

    “别紧张，有刺痛感是正常的。这代表天堂岛在通过齿轮和血液确认你的身份。”康弃艳说。

    在何枝被伪装成“牧羊犬”之后，他们手表上刺眼的红色任务警报瞬间就消失了，被天堂岛实时更新的，属于何枝和李向西的位置坐标也彻底消失不见。

    天堂岛失去了“攻击型羔羊”的坐标，干脆撤回了清理任务。

    何枝和李向西暂时安全了。

    “你们的积分任务还需要继续做。”康弃艳说，“当牧羊犬的血液作用消失之后，他们的手表齿轮就会被排出，你们就会重新变成‘羔羊’。”

    “如果没有积分，都不需要天堂岛进行任务推送，随便一只牧羊犬都有权利就地清除你们。不用说装入新齿轮了，就连逃跑的时间都不会给你们留。”

    “所以，在伪装状态下继续做任务吧。赚取的积分越多，你们就会越安全，最后更有希望通关”

    康弃艳点一下何枝的手表，上面的黑底红色像是墨水一般化开，重新露出白底黑字的任务列表，以及积分栏。

    *

    何枝第二天醒来后，发现自己的积分少了5个。

    李向西和康弃艳也是同样，而他们都没有用积分购买天堂岛上的任何东西，无论是食水还是娱乐。

    看来仅仅是在天堂岛“活着”，就需要每天支付5个积分。

    “这不是逼人去做缺德任务嘛。”李向西抱怨，“初始的5个积分被扣光了，昨天做了两个任务，赚了4个积分，还不够活今天的，嘿。”

    何枝昨天也完成了两个任务，赚了8个积分，她今天不做任务也可以，反正空间里还放着在紫星时储备的食水，无需在天堂岛内进行任何消费。

    但当何枝去看任务列表时，她发现了和昨天的不同。

    昨天的任务总数足足有三千多个，今天却只有了一千五百左右，整体少了一半。

    任务的内容也变了。昨天还有“当街抠鼻屎”、“偷厕所卫生纸”、“破坏草坪”等虽然古怪缺德，却不直接伤害具体个人的任务。但在今天，类似的任务消失了，可以领取的任务全部以具体人为目标对象。

    “任务6：对身边人说一句谎话，并让对方相信你说的话是真的（奖励1积分）。”

    “任务754：用语言攻击身边人的弱点，让对方生气或者痛哭（生气奖励5积分，痛哭奖励10积分）。”

    “任务1320：打身边人一拳，最好见点儿血（奖励10积分）。”

    ……

    此时此刻，代表可以领取的剩余任务总数的数字正在飞速下降着，比昨天的速度更快。

    大部分的“羔羊”都在积极领取任务。所有人都知道，第二天任务数量减少、任务难度加大，意味任务和积分只会越来越难得到。

    不做任务就没有积分，没有积分，就会死。

    何枝和李向西对视一眼，飞快滑动手表任务，眼疾手快地抢下了几个任务。
------------

第263章 新任务，是否领取？

    他们尽量选择了好完成的，不那么缺德的。

    何枝抢到的第一个任务就是刚刚看到的任务6。

    “对身边人说一句谎话，并让对方相信你说的话是真的（奖励1积分）。”

    何枝转向李向西，“我觉得你是个好人。”

    李向西说，“我当然是个好人。”

    他说完，反应了过来，“什么意思？你觉得我不是好人？枝枝你对我是有什么偏见，来来来，把话说清楚，我哪里不像好人了？”

    何枝耸耸肩膀，“你不是也没信么。”

    她的任务没有提示完成，还在倒计时中呢。

    她说完，不管又气恼又纠结的李向西，走到远一点的地方去寻找可以“欺骗”的对象。

    何枝此时站在天堂岛一条街道的旁边，街道两旁开着大大小小的商铺，有卖食物杂货的，有卖衣服和珠宝的，也有快餐店、酒吧、纪念品购买区……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度假海岛那样。但正如规则宣布的那样，这些店只能用积分进行交易。

    进出这些商铺的人数量极少，能频繁光顾并毫不犹豫地进行购买的，只有戴着狗嘴罩的牧羊犬。也只有他们不用在乎积分，可以在天堂岛内过纸醉金迷的奢侈生活。

    此刻就有几个牧羊犬推门进入一家奢侈品专柜。然而令人想不到的是，这几个牧羊犬里，还跟着一个没有戴狗嘴罩的普通女人。

    这个女人的五官、身材都很普通，甚至可以说有些丑陋。但她却穿得光鲜亮丽，耳朵、脖颈和手指上都戴满了珠宝，趾高气昂地跟在他们的身边。

    她进去后很快选了一堆昂贵的包和鞋子，并坐在沙发上翘起自己的脚，柜姐则单膝跪在地上，捧着精致的鞋子，手法轻柔地为她试穿。

    那些牧羊犬站在女人身后看着她，表情似笑非笑。

    何枝隔着玻璃看过去，恰巧与试鞋子的女人对上眼神。

    两人对视两秒，何枝神情平静，女人的脸色却暴躁起来。她推开依旧跪在地上赔笑的柜姐，踩着高跟鞋冲出店里，怒气冲冲地走到何枝面前。

    “看什么看！”她指着何枝的鼻子骂，“这里不是你这种没积分的穷酸鬼能来的地方，快点滚开！你站在这里，这里的逼格都跟着下降！”

    何枝说，“你也没积分，全靠那些牧羊犬施舍而已。你既没有积分，也没有脸皮。”

    女人被戳中痛处，当即伸手推搡何枝，“服务员？服务员呢！把门口的闲杂人等赶走！你们就是这么维护自家品牌门面的？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贴着玻璃看？”

    何枝和女人撕扯几下，实则是握着女人的手腕，用了鉴定技能。

    【赵昕心，女，二十九岁。紫星B阶玩家，存在敌意。】

    这也是一个紫星玩家。

    她进入这个副本，在抽签环节成为了“羔羊”。她跟在牧羊犬身边，被牧羊犬带着疯狂购物，享受天堂岛的奢侈生活。要么是像康弃艳一样，可以控制操纵那些牧羊犬，要么就是与牧羊犬做了“交易”。

    不用努力去做缺德任务赚积分，而是快快乐乐地度过前面几天，再在第十天将自己的生命献给牧羊犬，坦然地迎接自己的死亡。

    看赵昕心和那些牧羊犬的样子，看起来明显是后面这种。

    何枝有些想不明白，这个赵昕心怎么说也是B阶玩家了，为什么会轻而易举地放弃了副本求生的机会，与牧羊犬达成这种交易？紫星玩家在B级副本里失败是可以重生没错，但死亡的体验可不好受，更何况还需要紫星币生活。

    赵昕心无论是力气还是攻击速度，都只比普通人好了那么一点，完全比不过喝过基因改良液又通过魔鬼训练把人体潜能开发到百分百的何枝。

    何枝轻轻松松就控制住了赵昕心。

    而此时，店里的那些牧羊犬也看够了热闹，打算救一下自己的待宰羔羊，晃晃悠悠地往外面走。

    何枝不想和他们有接触，飞快地对赵昕心说，“我知道成为牧羊犬的方法，你看。”

    她亮出自己的手表，让红底黑字闪现，证明自己的身份。

    “你想知道吗？我可以告诉你，但需要你用你现在剩下的所有积分来换。”

    赵昕心被何枝的手表唬住，吃惊地看着何枝，心里相信了七分，“你知道怎么成为牧羊犬，但你为什么没有狗嘴罩？为什么现在还需要积分？”

    “成为牧羊犬需要时间。”何枝一本正经地说，“我现在还处于第一阶段，所以只有手表发生了变化。等第二阶段，才会有狗嘴罩。在第三阶段，就会被天堂岛认可，成为牧羊犬中的一员了。”

    何枝说的“需要时间”四个字，和赵昕心知道的一些信息恰好交叉印证。

    赵昕心立刻说，“想！我想知道！我可以把我积攒的所有的积分都给你！”

    她也不想死，如果能成为牧羊犬，那她还怕什么！

    在赵昕心话音落地的时候，何枝的“说谎”任务立刻提示完成，她得到了一个积分。

    康弃艳的方法只能让羔羊伪装成牧羊犬，但不能让羔羊真正变成牧羊犬。何枝说的当然是假话。

    她把假话继续编造下去，“成为牧羊犬的关键在于血液，你想变成牧羊犬，就需要找到一个牧羊犬，和他互换身体里的血液……”

    赵昕心说：“这怎么可能！这是不可能的事情！你知不知道牧羊犬是不能被攻击的！”

    “为什么不能？总有办法。”何枝冷静地说。

    “你不懂！你刚刚一定是在骗我！我居然会相信你的鬼话！”赵昕心立刻反应过来，但她气疯了：“牧羊犬注定会赢！羔羊注定是它们的屠宰对象！这是从抽签开始就决定好的事情！”

    “你的意思是羔羊一定会死？”何枝问，“那玩家呢？抽中羔羊的玩家，注定会副本失败吗？”

    “原来你也是紫星玩家。”赵昕心反而冷静下来，“副本就是这样，有容易的，也有难的，也有对某些玩家来说必然会失败的。”

    “对于抽中牧羊犬的玩家来说，天堂岛是白送奖励的副本。但对于抽中羔羊的玩家来说，天堂岛就是必死的副本。”

    “要怪，也只能怪你不够幸运。”

    那些牧羊犬已经走了出来，他们推开何枝，把赵昕心救了出来。

    其中一个牧羊犬问何枝，“你的积分还多吗？我有一个交易想和你……”

    何枝立刻退后，扭头走开，当作自己什么也没听见。

    赵昕心整理好自己的衣服和有些散乱的头发，深深地看已经走远的何枝一眼，回头后对着牧羊犬抱怨说，“她把我的珍珠项链都扯断了！我要去买新的！”

    “买啊，想买多少买多少。”

    “刚刚看中的包和鞋子，我也要包起来！”

    “没问题。”

    *

    何枝抢到的第二个任务是“去赌场游戏一次，无论输赢（奖励3积分）。”

    她走进了天堂岛中专门开设的赌场，赌场不算大，却装修得极有格调，不少衣冠楚楚地人在里面安静游戏，美女荷官身姿婀娜，一边发牌，一边对每一位客人都露出微笑。

    何枝看了一圈，纸牌类游戏都看不太懂，只有一个掷骰子猜大小的游戏，看起来非常简单，何枝也在以前看过的电影里见过类似的。

    “赌注是积分，小姐。”美女荷官说，“最低1积分。”

    即使是输，也能因为完成任务赚2个积分。何枝扫了一下自己的手表，将1积分转了上去。

    “请押大小。”

    除了何枝之外，玩这个游戏的还有三个人，两男一女。他们和何枝一样，手腕上都戴着手表。

    一个男人穿着西装，嘴里叼着一根烟，姿态看似轻松，眼睛里却布满了红血丝。另一个男人嘴里念念有词，仔细听他一直在说“大、大、大”。而女人则神游天外，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他们三个，一个选了小，另外两个则选了大。

    何枝随便选了小。

    荷官摇动骰盅，骰子在里面乱撞发出清脆的声音。除了何枝之外，所有人都抬头紧紧盯着骰盅，眼睛一眨不眨。

    骰盅被掀开，点数小。

    穿西装的男人猛吸一口烟，身体放松下来。另外一个男人则发出啊啊啊的尖叫声，疯狂抓挠自己的头发。失魂落魄的女人则靠回桌面，失神地盯着地面。

    这三个人，没有一个人有离开的意思。

    何枝不仅得到了任务奖励的3个积分，还因为押中得到了2个积分的回报。

    正当她想要离开的时候，手表忽然震动了一下，何枝一看，居然是一个针对个人的新任务推送。

    【因您完成前置任务并表现优秀，特向您推送二级任务，您是否领取？（是/否）】

    【在赌场游戏三次，无论输赢（奖励5积分）】

    何枝迟疑一下，觉得这依旧是一件稳赚不赔的买卖，于是点了“是”。

    第一次，她依旧押了1积分，选了大。

    骰盅开，点数小。

    旁边的西装男又押对了，站姿都变得笔直起来。女人也押对了，露出一丝微笑。而那个念念有词地男人则又押错，他开始用头撞墙，发出砰砰砰地声音。

    西装男离何枝最近，指点她，“接下来这次一定是大，你听我的，不会有错。”

    何枝看他一眼，按照他说的押了大，赌注增加1个积分，变成2个。

    西装男说对了，何枝赚了2个积分，刚刚损失地那一个积分瞬间弥补了回来。

    “接下来是小。”西装男说，“你信我，就放5个积分上去。如果赢了，你送我2个积分，怎么样？”

    “如果输了呢？”

    西装男咬咬牙，“那我赔你2个积分！”

    何枝放5个积分，即使输了，也会因为完成任务而赚得5积分，加上西装男的赔偿，依旧盈余2积分。

    如果她赢了，她会盈余3积分，加上任务完成积分5个，一共赚取8个。

    何枝不假思索地放了5个积分作为赌注。

    荷官素手一扬，骰子继续在骰盅里滴溜溜地转动起来。包括何枝在内，每个人都盯着骰盅，就连呼吸都变得极慢、极轻。

    骰盅开，小！

    何枝又赢了！

    一个初始只有3积分奖励的普通任务，居然能带给何枝13个积分的“巨额”奖励。而这一切距离何枝走进这里，不到二十分钟的时间。

    而上一个说谎任务，从找说谎对象，到与赵昕心周旋，欺骗成功获得1积分，同样花费了二十多分钟的时间。

    【因您完成前置任务并表现优秀，特向您推送三级任务，您是否领取？（是/否）】

    【在赌场游戏十次，无论输赢（奖励20积分）】

    何枝将手指放到“是”，即将点下去的时候，身体忽然，冒出了一身的冷汗。

    不对劲儿。

    她一开始来这里，只是为了完成那个3积分的任务！她明明想好了，玩一局就走。即使后面再赌，一次只能用一个积分！

    西装男问何枝，“怎么了？快押注啊！这局肯定是大！我用我所有的积分保证！”

    念念有词地男人连着输了几局，每输一次，就要用头疯狂撞墙，他地额头已经被撞得青紫。不知何时，已经有戴着嘴罩的牧羊犬走到他的身后，静静等待着。

    那个失魂落魄的女人被牧羊犬吓得发抖，但她依旧毫不犹豫地转了积分，押了赌注。

    “你怎么了？发什么呆！”西装男开始拍何枝的肩膀，“你要是不相信我，你就押个1积分2积分的，稳赚不赔！不过我还是希望你听我的，我也想从你这里赚积分的嘛！”

    何枝把手指放在“否”上，一闭眼，狠心按了下去。

    “你找别人吧！”何枝推开他，快步往赌场外面走。

    【因您放弃上一个三级任务，特向您推送新任务，您是否领取？（是/否）】

    【欺骗旁边的赌徒，告诉他下一次选小（奖励20积分）。】

    何枝的手指轻微颤抖，她点了否。

    【因您放弃上一个三级任务，特向您推送新任务，您是否领取？（是/否）】

    【与荷官配合，修改骰子点数，让三个及以上赌徒赌输（奖励20积分）。】

    何枝继续点否。

    赌场里高雅别致的装潢在此刻看起来像是苍白的刑场，原本清幽的香薰在此刻让人头脑昏昏沉沉。

    那些坐在牌桌上的人屁股像是被粘在了座椅上，他们抬起头看匆匆经过跑去门口的何枝，幽幽的眼睛里像是泛着意味不明的光。
------------

第264章 我头疼

    何枝跑出赌场后，手表上的任务也停止了推送。她稳了稳心跳，滑动一下手表，确认积分到手后原路返回去找李向西。

    李向西正在一家餐厅里吃饭。

    他抢到的任务比较有挑战性——“吃一顿霸王餐（奖励2积分）。”

    何枝过去的时候，他正慢条斯理地用蟹八件拆被烹得橙红得大闸蟹，剪腿、敲蟹壳、取蟹胃蟹心……精美的银质工具在他的手指指尖流转翻飞，有一种行云流水的美感。

    “枝枝回来了？”李向西已经恢复了原来笑嘻嘻的样子，招呼她坐下一起吃，“反正是吃霸王餐，不用给积分，我们多吃点儿。”

    何枝不会用蟹八件，她深深地看了李向西几眼，记下来他的动作。

    她还是没有碰桌子上的东西。

    李向西不仅吃，还趁着没人注意，利用伪装大师的技能溜去后厨，偷了一箩筐的螃蟹龙虾回来。他悄摸摸地靠近何枝，示意她把掌心翻过来，露出笔记本空间，把他拿来的东西倒进去。

    “这应该不是你的任务内容吧？”何枝问。

    李向西无所谓地说，“不是。但这些东西还不错，拿回去给艳姐尝尝。再说我们的积分不多，吃饭喝水总不能只靠从紫星带进来的物资，也要多补一点存货。”

    他放下螃蟹龙虾，还从衣袖里掏出两瓶洋酒，让何枝塞进空间里。

    何枝看看左右，犹豫半天，趁着所有人都没注意才敢往空间里装。她做贼心虚的样子把李向西逗笑了。

    “你怎么这么可爱，枝枝。”李向西说，“以前又不是没做过这种事……快餐店，记得吗？”

    他对何枝眨一眨眼睛。

    何枝无语，“我就不应该把我的黑历史告诉你。”

    李向西哈哈大笑，“我也把我的黑历史告诉你了。这是我们共同的秘密！”

    何枝进入副本后，很少有能踏实睡觉的时候，尤其是在和危险系数高的NPC同床共枕的时候。在这个副本里，虽然被康弃艳带到了相对安全的地方，但因为同伴的特殊性，何枝还是打算保持警惕。

    但奇怪的是，在今晚她躺到床上之后，却立刻深睡了过去。

    也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她梦到以前在快餐店打工的那段经历。

    十八岁的何枝，已经失去了所有的亲人。她向学校申请了助学贷款，但也只能覆盖学费和住宿费，她的生活费还需要自己去赚。她的第一份兼职工作就是去快餐店里当服务员，负责站在门口发一些优惠券，或者收餐盘和清理桌面，直到晚上十点。

    这份工作有些辛苦，但对于何枝来说却算不上什么。唯一让她有些窘迫的，是经常会有认识的同学来这里吃东西，有的还会和她打招呼，特意多点一份儿，送给她吃。

    何枝知道同学是好意，但她不能也不想接受，一边悄悄吞口水，一边拒绝。

    “不用不用，我在这里兼职，卖不掉的汉堡和炸鸡块店长都会让我们几个分一分带走。我吃过很多，不想再吃了。谢谢你们！”

    何枝撒了个小谎。

    快餐店为了确保食品安全和保持品牌形象，有严格的规定来处理未售出的食物，即使是剩下的、弄脏的也只能废弃，不会让店员随意分走。

    何枝其实一次也没吃过。

    她也想过要不要买一个尝一尝，但最便宜的汉堡十五元，是她省一省可以吃两天的饭钱，实在是太贵。在又一次犹豫要不要买并最终还是放弃后，何枝去收座位上的餐盘。

    这个客人点了三个汉堡，吃了两个，剩下那个可能是不合口味，只被咬了一口就扔到了餐盘上。

    除了被咬过的地方，其他地方还是完好的。沾着芝麻的面包胚看起来松软可口，里面的牛肉饼香流着汁水，生菜绿得发亮，黄色的芝士溢出来，散发着勾人的香甜。

    何枝咽一下口水，端起这个餐盘。她紧紧盯着这个汉堡，鬼迷心窍地想把它带走偷偷吃掉。

    曾经的她也的确这么干了。

    但此时此刻，何枝端起餐盘的瞬间，旁边桌子的客人突然轻轻笑了一声。

    何枝的手一抖，扶稳餐盘后惊慌地向旁边看去。这是一位年轻的男性客人，看起来比何枝大不了几岁。何枝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到他橘红色的火焰一般燃烧的头发，还有他转过来时，金红色的眼睛。

    十八岁的何枝不认识这个人，对方却直接站起来，走到何枝的身边，夺过何枝手里的餐盘连同上面的汉堡一起扔掉。

    “你干什么？”何枝吓一跳。

    “想吃汉堡？不用捡别人吃剩下的。”他的声音有些傲慢，“你等着。”

    何枝眼睁睁地看着他翻过点餐台，进入制作间。有店员过来拦他，被他一把推倒。店长以为有闹事的人，匆匆赶过来制止，却在触碰到他的瞬间身体蓦然燃起火焰，被烧成灰烬。

    其他店员也没有幸免，相继变成了燃烧的人形火炬，在惨叫声中痛苦死亡。

    店里看热闹的客人安静一秒后，瞬间爆发出尖叫，疯狂地向外逃跑。

    转眼间，整间快餐店只剩下了何枝和这个橘红色头发的可怕男人。

    他一手拿着餐盘，另一只手捡了五六个汉堡，薯条鸡翅等小食若干，还不忘接一杯冰橙汁。

    “吃。”他把餐盘放在何枝面前，对她点点下巴，“想吃多少吃多少，不够还有。”

    何枝恐惧地看着他，她的全身都在发抖，大脑一片空白。

    男人看她这副样子，嫌弃无比地啧了一声。他伸手将何枝按到座位上，撕开汉堡的纸，弯腰喂到她的嘴边。

    牛肉汉堡的肉香传到何枝的鼻腔里，和刚刚人体燃烧的味道居然有些类似。她立刻干呕了一下，眼泪也跟着唰一下涌了出来。

    男人的表情阴沉了下来。他捏住何枝的脸颊，强迫她张嘴，将汉堡往她的嘴里塞。

    “不是想吃？我都喂到你嘴边了，你怎么不吃？”

    “别人送你你不要，给你抢过来，你又觉得恶心。你就喜欢捡别人剩下的吃是不是？你也只配吃别人剩下的！你就是贱得慌！”

    何枝的口腔里被塞满了汉堡，她几乎快要噎死，但这个男人依旧像是疯了一样，依旧掐着何枝想要把所有东西塞进去。

    何枝挣扎着，她的手在一旁乱挥，碰到了摆在桌子旁边装饰用的绿植。

    她用最后的力气抓起这个还没有手掌大的陶瓷花盆，狠狠敲在这个橘红色头发的男人头上。男人的动作一顿，额头上瞬间流出鲜血，他惊讶地看着何枝。

    何枝却毫不犹豫地再次扬手，给了他第二下。

    *

    何枝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她捂着额头，靠着床头缓了一会儿，回忆自己做的梦。

    似乎梦到了在快餐店兼职的时候……还有什么？

    好像没了。

    门被敲响，康弃艳在外面柔柔地说，“枝枝，你醒了吗？我带了新的牧羊犬过来，给你和向西换手表的齿轮，快出来吧。”

    何枝看一眼自己的手表，发现果然有半个齿轮冒了出来，正像是缺少润滑一般一卡一卡地运转着，颜色也变得十分灰暗，看起来马上就要失效了。

    何枝应一声，走出房间。

    李向西看起来有些蔫不拉几地，看到何枝，有气无力地伸手和她打个招呼。

    “你怎么了？”何枝打量他，“脸色怎么有些发白？你不舒服？”

    “我头疼。”李向西说。

    何枝奇怪地看着他，正想问为什么会头疼，康弃艳就带着两个身材高大、带着狗嘴罩，却表现得浑浑噩噩的牧羊犬走了过来。

    康弃艳重复上次的操作，取出了新的齿轮。但在给何枝安装时，需要先把旧的齿轮拿出来。康弃艳用一把镊子夹住手表上的齿轮，用力向外拉。

    何枝感觉手腕一阵发紧，之后就是轻微的疼痛。当康弃艳把整个齿轮都拔出来时，何枝看到齿轮的最下方居然伸出了一条上次没有见过的血管一般的东西。这东西的最下方长着有微不可见的尖刺，还带着一丝鲜血。

    “这是什么？”何枝指着这黑色血管一样的东西问。

    “这是手表核心齿轮自带的东西，在手表接触人体后，就会自行生长，扎入手表主人的皮肤，采集血液确认手表佩戴者的身份。”

    康弃艳同样拔出了李向西手表上的齿轮，上面也有相同的“黑色血管”。

    何枝假装好奇地用手碰了一下，实际上是用笔记本做了一个鉴定。

    鉴定结果与康弃艳说的相差无几。

    康弃艳给两人装好，“好了，快点抢任务吧，今天肯定更不好抢了。”

    何枝点开手表，发现任务数量更少了。昨天还有一千五百个任务，今天居然只剩下了五百个。

    抽中“羔羊”的游客有九百人，每一个人都至少需要做一个任务才能得到活到第二天的5个积分。如果奖励的积分少，那至少需要做两到三个任务才行。

    就算前两天有部分羔羊因为积分不足被清除，但活下来的绝对是绝大部分。

    这些任务明显不够分。

    何枝知道自己要抢任务，但她盯着手表，一时之间居然不知道选什么好。

    “任务9：言语刻薄他人（奖励3积分）。”

    “任务361：打一架？但你需要做一个赢家（奖励10积分）。”

    “任务505：去药店进点儿“好货”，记得买配套的针管（奖励30积分）。”

    “任务543：……”

    今天的任务更加没有下限。

    正当何枝犹豫不决的时候，李向西凑过来，快手快脚地给何枝点了三个任务。

    “你干什么？”何枝立刻远离他。

    李向西理所当然地说，“给你抢任务啊。你再犹豫下去，任务都被抢完了，怎么赚积分？放心吧，没有给你选特别难完成的。”

    何枝去看自己的手表，手表上第一个任务已经处于待完成的倒计时状态。

    “任务119：拿走陌生人身上一件东西，越珍贵越好（视物品价值奖励5-15积分）。”

    这是一个偷东西的任务。

    “你可以拿走他肩膀上的一根头发，或者拿走他的帽子再还给他就好了。”李向西说，“只说拿走会有积分奖励，又没有说不可以归还。当然，你拿越贵的东西越好，可以之后再还给他嘛。”

    “要不要我跟着你去？”

    何枝拒绝，“我自己去就可以了。做完任务我再回来找你。”

    “好 。”李向西轻松地点头，“我也要去做我的任务了，希望我们都能顺利！赚多多的积分！嘿嘿！”

    何枝沿着街道向河岸的方向走，有不少像她一样的“羔羊”领取任务后开始寻找自己的任务对象。何枝敏感地察觉到不少人把目光放在她的身上，用衡量与审视的目光看着她。

    尤其是街角巷子里站着的三个高大的男性，在何枝经过之后，他们对视一眼，就要跟在何枝的后面。

    何枝走了三步察觉到不对，她立刻停住脚步转身，匕首从空间里滑到手掌，被她从刀鞘中推出一截。

    冰冷刀光乍亮，投射到身后男人的眼睛之上。对方瞳孔一缩，下意识地举起双手，带着其余两人缓缓后退。

    他们被何枝身上蓦然出现的肃杀之气震慑，知道眼前的女孩儿看起来并不如表面那样单纯无害，而是真的杀过人见过血的。干脆直接放弃何枝，另寻目标。

    何枝确定他们走远之后，才收起匕首继续往前走。

    有了刚才的遭遇，何枝更加警惕起来。在这条不长的街道上，女人、年纪不大的孩子和老人都被盯上了。何枝眼角余光就看到一个不够警惕的女孩儿在沿着路边走时被一双手捂住口鼻，拖进了路旁的灌木丛里。

    灌木丛底下有血液渗出，几只四处巡逻的牧羊犬嗅到血液的味道，兴致昂扬地走到灌木丛前，猜测里面发生了什么。

    “是不是死了？”

    “不可能，今天才第三天，不会有这么劲爆的任务。估计是断手断脚之类的。”

    “里面没声儿了，要不要钻进去看看？羔羊超出自己的任务要求，造成同类死亡，也算违反天堂岛规则吧？我们进去收割一波？”

    “好啊，进去看看。”

    何枝调转脚尖，迅速远离了这里。

    为了任务，为了积分，强壮的“羔羊”开始对相对柔弱的“羔羊”下手了。黄赌毒、坑蒙拐骗、暴力伤害……弱肉强食才是天堂岛真正的生存法则。而在羔羊之上，却还有单独存在的阶级牧羊犬。

    只是不知道牧羊犬之上，会不会还有更高的阶级？
------------

第265章 天堂岛花园

    何枝离开人群密集的地方之后，就开始寻找目标对象，完成自己的任务。她没发现的是，她自己同样把目光放在了女人和年纪不大的孩子身上，让这些体型上的弱者作为自己首选目标。

    她甚至没发现，自己露出和那些人一样的打量、审视的眼神，藏在暗处观察目标身上可以用来窃取的东西。

    何枝最终选择了一个头发半白的老人作为自己的目标。这个老人站在河边，安静地看着河面。他手表上的任务在闪烁着倒计时，但他却当作看不见的样子。

    他的外套口袋很浅，能看到里面塞着一叠纸巾，还有一个金色的怀表。

    何枝走过去，假装与他擦肩而过，实际上却抽出了他口袋里的东西。她原本是想抽出纸巾，但手伸到对方口袋里的瞬间，却鬼迷心窍一般拿走了他的怀表。

    老人没有发现异常，依旧安静地看着河面。

    何枝手表上的任务显示已完成，并奖励了她十五个积分。

    何枝没想到会得到最高积分奖励，她一边向着老人的方向走过去，一边拿自己的笔记本给怀表做了个鉴定。

    【一块普普通通的怀表，只对主人来说有不可替代的价值。为什么不扔掉它？它甚至都不转了！】

    何枝停下脚步，打开怀表的表盖，发现里面的指针果然如鉴定结果所说，已经停止了转动。但怀表的表盖上却贴着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家三口，都对着镜头露出幸福的微笑。

    而就在这时，何枝的手表上有了新的任务推送。

    【因您完成前置任务并表现优秀，特向您推送二级任务，您是否领取？（是/否）】

    【当着老人的面，毁掉手中的怀表和照片（奖励20积分）。】

    何枝点了是，把手指放到照片上，皱着眉头用指甲慢慢往下抠。她在撬起照片的一个角后，想起这项任务要当着老人的面进行，于是抬头看向几步之外的老人。

    没想到老人也正在看她，眼神沉默又哀伤。

    何枝突然浑身一激灵，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

    她居然直接接受了这么离谱的任务！但她原本明明想着要在得到积分之后，把怀表还给老人的！

    何枝捏紧了怀表，感受到手心传来的隐痛。手表上任务在倒计时的过程中，如果不完成任务，她就会被直接扣掉20积分，让自己的积分变成负数。

    她还有两个任务在等待进行尚未开始倒计时的状态。一个是抓到一只活青蛙并剥掉它的皮，奖励6积分。另一个则是歧视辱骂他人，奖励3积分。

    只有第二个任务没办法钻空子，何枝本不打算做的。她在前两天积攒的积分，足以让她拒绝这种残忍的任务。

    但现在看来，毁掉照片和给青蛙剥皮之间，必须选择进行一个。

    何枝的胸膛不断起伏，她的理智告诉她，快点把怀表还给老人，这是一开始就决定好的事情。

    但她的内心深处，却又有一种不知从何而来，又在蓬勃生长的冲动。这种冲动催促她快点撕掉照片，毁掉怀表。她甚至听到内心有声音在说：

    “老人看到你手中有他的手表，却没有来要回。他放弃了自己的所有权，而你作为新的主人，拥处置它的权利。”

    “快点儿行动吧，那可是整整二十个积分！足够你在副本生存四天的了。”

    “你难道真的想要去给青蛙剥皮吗？那种湿漉漉、黏糊糊的手感，残忍的虐杀动物的方式，真的是你想要做的吗？”

    何枝咬紧牙，抬手扇了自己一个巴掌。

    心里的声音瞬间安静了下来。

    她快步走到老人面前，把贴着照片的怀表还给他。

    老人把怀表放进口袋里，叹息一声，“又是任务，是不是？看你的表现，你也是……的玩家？”

    何枝没有承认自己的玩家身份，也没有说话。

    她的手表任务正在倒计时中。当倒计时结束，她的积分就会变成负数。当她做完所有的任务却无法把积分变成正数，牧羊犬就会手握皮鞭出现，驱赶她，抹杀她。

    “我在昨天，也像现在的你一样积极。”老人把她的沉默当成默认，他露出一个些许苦涩的微笑，“但今天我不会了，我决定平静又平安地度过接下来的这几天，就像我在真正的度假时那样。”

    “为什么？”何枝不解地问。

    他居然和昨天遇到的赵昕心一样，直接选择了放弃。

    “因为‘羔羊’是注定被牺牲的。”老人说，“只有牧羊犬，才是真正被天堂岛所接纳的。”

    “只有牧羊犬才是真正被天堂岛接纳的？”何枝低声重复一遍这句话，“你的意思是，作为‘羔羊’的游客一定会死，而作为‘牧羊犬’的游客，无需任何代价，就能一直活下去？”

    老人说，“羔羊的死是必然，牧羊犬却同样存在竞争。只能说，作为牧羊犬的他们通关的概率更大一些。”

    他看何枝皱着眉头，并不相信的样子，便伸手指了指自己头顶，“你知道安全点吗？”

    何枝当然知道，但她依旧没有吭声。

    “我们其实一直都在安全点里，所有人都在。”老人放轻声音说，“每一个牧羊犬，只要他们抬头，就能看到安全点三个字。但身为羔羊的我们却看不见。这是因为，我们自始至终都没有被天堂岛接纳。”

    何枝有些愕然地听他说完这段话。

    在她经历的副本里，只要玩家触发条件就能顺利建立或者进入安全点，而紫星会对每一个踏入安全点的玩家进行字幕提示，播报实时安全效能。

    难道在这个副本里，成为牧羊犬就是触发条件？

    但既然安全点笼罩了整个天堂岛，为什么牧羊犬依旧会被精神控制、会被袭击被杀？

    老人听了何枝的疑问，露出一抹了然的微笑，“也许你可以去南边的花园里看一看，在那里，你会发现很多新的东西。”

    老人的话刚落，何枝的手表就震动了一下，提示她被扣除二十积分，现在为负数。

    有牧羊犬迈着不紧不慢的步伐，向何枝这边赶来。他先是用冰冷的眼神扫过老人，然后不感兴趣地挪开，最终盯上了何枝，始终与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牧羊犬在监测负数积分玩家时，总有一种鲨鱼见了血的敏感。

    老人转过身，继续欣赏河水美景。何枝则抬头瞪了牧羊犬一眼，特意绕开了他。

    她去水浅一点的河边，从莲叶底下抓了一只青蛙上来，用细绳捆在一块石板上。

    第二个给活青蛙剥皮的任务开始了。

    何枝从笔记本空间里翻出来了一把薄却锋利的类似解剖刀的利器。她不是没有做过类似的事情，但那时的目的是出于惩戒、出于唤醒自己的好友。

    这种毫无理由的纯粹利己性的行为……何枝真的是第一次做。

    最终还是狠狠心，切了下去。

    当何枝切下第一刀的时候，心里的愧疚好像被什么东西吸食掉了。她重新睁开的眼睛里，只剩下冰冷和理智。

    她顺着青蛙的皮肤肌理和骨骼，剥皮、切肉、大卸八块，手段利落干净、迅捷如风，连一直跟着她的“牧羊犬”都被她的刀工唬住，默默退后两步，最后干脆扭头走开。

    这种人太适合天堂岛的任务了，虽然不知道她的积分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负数，但她很快就会赚回来的。

    【因您完成前置任务并表现优秀，特向您推送二级任务，您是否领取？（是/否）】

    【去天堂岛花园，抓住那只该死的经常偷吃鱼的猫，吊死在屋檐下！（奖励30积分）】

    【此任务为天堂岛花园直推，建议接受并尽快完成哦!】

    何枝又想点“是”，在她的手指即将触碰到手表时，又如梦初醒一般硬生生停下了动作。

    何枝想把手指移到“否”的上面，手指却仿佛有自己的意志一般不肯挪动，她费力地与自己的手指对抗，以至于整只手都轻微颤抖起来。

    僵持许久，手指才不甘心一般落了下去，点否拒绝了这个任务。

    【很遗憾，您永远失去了获得30积分的机会！您一定会后悔的！】

    何枝看着这行字消失，却轻轻舒了一口气。

    她是缺积分没错，但如果跟着手表的推送任务走，她一定会像在赌场中见到的其他人那样，被诱惑、被欺骗、被玩弄，最后变成完全陌生的样子，等待着牧羊犬的宰割。

    她需要把任务控制在自己的原则范围内，确保它们是可控的。

    只是她的精神状态，似乎有些……

    还未等何枝多想，在她拒绝到那个推送任务后，第三个任务立刻开始倒计时。

    这个任务是歧视辱骂他人，不是什么难完成的任务。

    正当何枝要去找新的任务目标时，一个穿着黑色露脐短上衣和乞丐裤，头发挑染成蓝色梳成双边麻花辫，画着烟熏妆的年轻女孩儿走了过来。她一脸冷漠，仿佛路过，却在经过何枝的时候伸出手推了她一下。

    何枝能感受到对方身上来者不善的气场，心里早有防备。虽然被对方推了一下，身体却纹丝未动，女孩儿的力气仿佛只是给她挠痒。

    她同样立刻判断出，对方无缘无故地推她，也是为了手表上的任务。

    何枝装作刻薄的样子，从头到尾扫视对方几番，在对方露出不适烦躁的表情时，开口说，“穿着奇葩，化妆像鬼，你不会就是学历低素质低的精神小妹吧？”

    女孩儿的脖子和脸立刻气红了，但当何枝的手表闪过任完成提示时，她立刻明白何枝也只是在完成自己的任务。

    一个任务换一个任务，很公平，对方甚至没有动手打她进行还击

    女孩儿和何枝彼此对视一眼，都选择后退一步，重新做回陌路人。

    然而下一秒，她们的手表却同时再次亮起，都被推送了指定任务。

    【因您完成前置任务，特向您推送二级任务，您是否领取？（是/否）】

    【推都推了，不如坏事做到底，把面前的人直接推进河里！（奖励10积分）】

    这是女孩儿手表上的。

    【因您完成前置任务，特向您推送二级任务，您是否领取？（是/否）】

    【您有一张利嘴，也应该有一双狠手！打掉对方的所有牙齿，给她一个深刻的教训，让她这辈子都绕着你走！（奖励20积分）】

    这是何枝手表上的。

    在何枝努力将手指往“否”上移动点击的时候，女孩儿已经不假思索地点了“是”。她接受了这个任务，并且将手伸向了何枝，试图将她推进河里。

    何枝微微侧身一避，这个蓝头发麻花辫的女孩儿立刻因为惯性摔了出去，差一点自己滚下河岸。

    “羊毛也不能逮着一只羊薅。刚刚我们已经互相做任务扯平，你再利用我完成你的任务，别怪我不客气。”何枝警告她。

    女孩儿趴在地上，脸埋在泥土里一动不动，似乎是摔狠了。

    何枝自觉警告到位，抬脚想走，没想到这个摔倒在地上的女孩儿却突然爬起来，从后面猛扑住她。

    “任务不能失败，我要没积分了，任务不能失败……”女孩儿脸上的妆因为汗水和泥土全花了，她的上下眼线化开，晕染如同鬼魅。

    她似乎有什么特殊技能，此时的力气变得奇大无比，勒住何枝的脖子的窄细手臂在这一刻简直如同钢筋。她就这么扯着何枝，在何枝刚刚想进行丧尸化反抗的时候，带着她滚进了河里。

    而这一切，不过发生在短短几秒钟内。

    何枝猝不及防之下被拉进河里，直接呛了一口水。她立刻进行了丧尸化，强行掰断了女孩儿禁锢她脖颈的手臂，挣脱出来，向河面之上游去。

    女孩儿的二级任务完成，手表立刻向她推送了三级任务。

    【因您完成前置任务并表现优秀，特向您推送三级任务，您是否领取？（是/否）】

    【她居然敢弄断你的手臂！想办法溺死这个狠心的女人，让她永远留在河底！（奖励50积分）】
------------

第266章 我们才是同类人

    女孩儿的眼中闪过血腥之色，她用完好的那只手点了是，然后她整个人快速发生了改变，像是膨胀一样，身体的肌肉开始层层叠叠地累积，最后变成了一座巨型肉山。

    她用自己的手掌搅动河水，水流就开始形成飞速旋转的漩涡。何枝本快游到水面，此刻却被涡流卷走，在里面转得头晕眼花。

    虽然晕，却不至于失去反抗回击的能力。正当何枝想要使用异能时，她的大脑突然“嗡”地一声。

    四周环境突然发生了变化。

    被蓝辫子女孩儿卷进河里时明明是晴朗的白天，现在却突然变成了深沉的黑夜。窄又深的河流在此刻也突然变成了宽广无边的湖面。

    湖面像是一层结界，隔开了两个世界。湖面之上是明月与漫天璀璨繁星，湖面之下是黑暗冰冷、迎接死亡的世界。

    何枝想起来这是哪里。

    这是石花村的那片无名湖，她读初中时上下学总会经过。在某一天，班里两个受欢迎的同学突然向她示好，说要和她一起走路回家。她受宠若惊地答应了，但在经过这片湖的时候，另外两个人玩笑一般把她挤下了桥。

    她不会游泳，在冰冷刺骨的湖水里挣扎几秒，之后就是不停地下坠、下坠。

    忽然有人跳进湖里，穿水破浪而来。

    何枝本已彻底失去求生的欲望，放任自己沉入湖底。但此刻她的心却因为这个来救她的人影而欢腾雀跃起来，她有预感，接下来她一定会得救！

    不，不仅仅是得救。她会看到人生的另一种希望，见识到更幸福的可能。世界上真的有人与她、与她周围贫困、辛苦又麻木的人都不一样。他们家庭温暖、生活富足，身处高位却不高傲，反而有深刻的同理心，会去尽力帮助每一个值得同情的人……

    她喜欢这样的人，她想成为这样的人。她将追逐他们，就像追逐月亮！

    何枝的心脏因为期待和兴奋而急速跳动，简直要从喉咙里跳出来。她几乎是眼睛也不眨地，紧张又忐忑地望着那道向她游过来的影子。她甚至等不及，扑腾着僵硬的四肢往上蹿了两下。

    他越来越近了！

    然而当他推开水波，逐渐露出自己橘红色的头发和金红色的眼睛时，何枝脸上的笑容却彻底僵硬了。

    她不认识他是谁，但她懵懵懂懂地感觉有什么地方错了。

    不应该是他，不应该是这个人。

    那应该是谁？

    橘红色头发的男人抓住何枝的手臂，带着她飞快地向湖面游动。他们很快就冒出了水面，何枝被他拉扯着丢到岸上。

    他抹一把挂着水珠的脸，俯身低头去看何枝，“你居然还清醒着？需要人工呼吸吗？出于人道主义关怀，我可以免费提供。”

    何枝翻个身，从仰躺改成趴地，像个乌龟一样沉默地拒绝了他。

    他不爽地啧了一下，又有点神经病似地笑了几声。

    他的性格好像有点阴晴不定。何枝心想。

    但接下来的事情证明她还是想得太保守了。

    这个男人对她说了句等着，就大步走向了桥的方向。桥的尽头有两个即将跑远的人，一男一女，都被他抓了回来。

    “就是这两个兔崽子把你挤下去的是吧？”橘红色头发的男人问。

    这两个人是班级里长得最好看的人，一个体育不错，一个唱歌跳舞很好。他们是班级里最受欢迎的人，不少同学都以和他们交朋友为荣，就连老师都喜欢他们。

    何枝也曾天真地以为，他们是真的想要向她讨教学习技巧，所以才选择和她一起放学回家。

    何枝看着他们惊慌的脸，点了点头。

    橘红头发男人呵了一声，他伸出手，一抹火焰从他的手心蓦然窜起，其中更有青紫雷电涌动。这一抹火焰照亮了他冰冷的金红色的眼睛，也照亮了这两个霸凌者惨白的脸。

    他们瑟瑟发抖着，腿软到几乎站不住的地步。随着火焰向他们靠近，开始不停向抓着他们的男人，还有何枝道歉。

    “对不起，我们不是故意的。我们只是想开个玩笑而已，没想到她会掉下去！”

    “我们没有跑，我们是去喊人了。我们也不会游泳，只能去求助别人。”

    “何枝，你让这个人放过我们吧，求求你，我保证以后都对你好，也不会再让其他人欺负你了……不，不，不要过来，不要——”

    火焰点燃了他的眉毛，他的头发，他俊秀的总是痞痞坏笑的脸颊。他的求饶声变成了刺耳的尖叫，那双在球场上运球过人的手，也在顷刻之间被烧成了黑炭。

    何枝又闻到了奇异的人肉被炙烤过的香气，她的脸更加白了。

    她好像在什么地方闻到过这种味道，但她什么也不记得。

    “何枝，我替你报仇了，开不开心？”

    橘红色头发男人抓起另一个被眼前画面吓傻的女同学，扭断她的四肢，丢到何枝的面前。

    “这个你想让她怎么死？被烧死？被电死？被千刀万剐？啧，这个就算了。真是令人恶心的技能……我记得你能变丧尸吧？你要吃她的脑子吗？我把她的脑子剜出来喂你啊。”

    何枝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变丧尸了，她又想吐，又恐惧，惊疑不定地望着眼前十分变态的男人。

    “瞧你的老鼠胆儿。”橘红色头发的男人笑起来，“我忘了，你现在还不会杀人呢。杀人的感觉特别爽，真的，尤其是当你杀掉那些欺负过你的、鄙视过你的、你讨厌憎恶的那些人时。你会感觉自己又重新活了一遍。”

    他靠近何枝，把她从地上揪起来，强迫她靠在他的怀里。

    他拿出一把匕首，塞进何枝的手里，强迫她握住，用锋利的刀尖对准被捆住的女同学的脖子。

    “这里最脆弱，也最致命。你朝这里捅，或者划开血管……对方必死。”

    他包住何枝颤抖的手，无视何枝拼命摇头拒绝，带着她一点一点地将匕首插进去，左右来回切几下，扩大伤口，再拔出。

    肌理翻开，血液噗哧一下冒了出来。女同学惊恐地看着何枝，眼睛睁得大大的，不甘又怨恨地失去最后的神采。

    何枝手里的匕首“咣当”一下掉到了地上。

    她杀人了……

    她杀人了！

    她会不会坐牢？她还能参加中考吗？她会不会被判死刑？她的奶奶怎么办！她再也没办法去找自己的妈妈了！她彻底完了！

    何枝像被吓傻了一样坐在原地，全身发抖，眼泪无声地往下流。

    橘红色头发的男人没见过她这种傻样儿，颇感有趣地观察着她，眼睛里充满了好奇、同情、怜悯和嫌弃的复杂情绪。

    “这不是很好吗？你杀死了他们，以后就没人敢欺负你了。”他说，“不仅是这两个人，以后只要有人蔑视你、欺负你、打压你，你都要杀掉他们。清除这些人，路才会越走越宽敞。”

    何枝愣愣地抬头，“你这么说不对……”

    “我是救了你的人，你见识过我的实力，听我的没有错。”他斩钉截铁地说，“只有仇恨，才会让我们走得更远。也只有仇恨，才会让我们更强大。”

    “何枝，我们才是同类人。”

    “记住我的名字……我叫敖幼。”

    画面旋转，又重新变回河底和水流漩涡。

    正当变成肉山的女孩儿想要将何枝从涡流里抓出来，一鼓作气彻底杀死她时，她惊讶地发现自己的脚好像不能动了。同时一股寒意似乎从脚底升起。

    身体上堆积成山的肌肉让她看不见自己的双脚，也就看不见从脚底逐渐攀升至小腿的冰层。这些冰层禁锢住了她的动作，像是透明的淡白色枷锁，将她牢牢锁住。

    与此同时，在她搅动之下形成的水流漩涡也开始出现雪屑与冰霜，转动的速度像是凝固一般慢了下来。

    何枝游动双手，从里面逃出。她没有再向河面上游，而是像一条飞速前进的剑鱼一般冲向这个肉山女，并且越游越快，几乎在水中拉出一道模糊的残影。

    冰霜在她的身体之上覆盖，将她整个人变成一把寒冷又晶莹的长剑。这把长剑在黑暗的河底上下翻飞着，在肉山女的身体和四肢切割出大大小小的伤口。最后轻而易举地贯穿了她的胸膛，在她的腹部开出一个血色的大洞。

    肉山女的表情本就因疼痛而扭曲，又转变成了惊恐和绝望，鲜血从她的胸膛之中溢出，将河底的水染成腥红。

    她残存着最后一口气，拼命划动四肢，想要逃开。

    何枝面无表情地抓住肉山女的身体，在她的尖叫和求饶中，将她的头往河底的石头上撞。

    一下、两下、三下……她发泄着心中莫名涌起的怒火与戾气，血液和脑浆四溅，对方的头在剧烈的撞击下彻底变成了一个烂西瓜。

    她扔掉这变得稀烂并且在逐渐消失的尸体，向岸上游去。

    然而刚刚浮出水面，她就看见岸边站着七八个戴着嘴罩的“牧羊犬”。他们的手表上闪动着任务进行中的红光，而坐标指向对象，就是何枝。

    何枝没有领取杀死“羔羊”的任务，却直接动手杀掉了对方。她的行为超出了任务的范围，违反了天堂岛的规则，被视作对天堂岛的挑衅和对岛中财产的侵害。

    牧羊犬再次接到了任务，去清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羔羊”！

    何枝低头看自己的手腕，发现不知何时，她的手表中属于牧羊犬的齿轮已经被排出。康弃艳做出的伪装失效，她彻彻底底变回了可以被天堂岛定位通缉的“羔羊”。

    “她出来了！她在那里！”

    “看谁跑得快！谁先抢到，人头就算谁的！”

    有眼尖的牧羊犬发现了只将眼睛露出水面的何枝，他们兴奋地叫嚷着，挥舞着皮鞭往河水里跳。

    敌众我寡。如果是平时的何枝，一定会立刻转身潜入河底，寻找机会溜走，最大程度保障的自己的安全。但在此时此刻，何枝眼神冰冷，疯狂残忍的念头却在脑海里沸腾。

    即使有一直含在口腔里，源源不断提供自信和理智的不死玉，却也无法阻止她内心的血腥的念头。

    她要杀死他们，杀死这些牧羊犬，杀死这些针对她、阻碍她、践踏她的人！

    只有仇恨，才能给她更大的力量。只有鲜血和死亡，才能让她走得更远！

    何枝手持匕首，从河水之中一跃而起。源源不断的冰冷河水是她冰系异能的天然材料，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一般被她变作河底冒出的冰刺和溅起到空中的微型尖刺、冰刀。

    有牧羊犬被偷袭成功，在冰刺伤害下发出痛苦的呻吟声，倒在了河水里。但更多的牧羊犬却在看到同伴惨状后变得小心翼翼起来，他们点击手表几下，全身就亮起了淡红色的保护罩。

    夹杂着尖刺与冰刀的暴风雪席卷向他们，却怎么也冲不破他们身上的屏障。他们手持鞭子，露出得意又兴奋的笑，一步又一步地冲向何枝。

    何枝同样举起匕首，三步并作两步地向牧羊犬中冲去。

    牧羊犬的长鞭接连扬起，划破空气发出爆破的声音。何枝身形一闪，躲过绝大部分，但依旧被其中一两条扫中了身体，在她的小腿和肩膀留下深可见骨的伤口，以及火烧火燎一般的疼痛。

    但何枝此刻满心都是杀虐，她以被鞭子击中为代价，接近其中一个牧羊犬。在对方手中的长鞭缠住她的脖颈之前，先用匕首刺向他的小腹。

    “咣当”一声，在何枝的匕首刺过去的时候，对方身上的红色保护罩蓦然变得明亮，任由匕首在上面戳刺出一串明亮的火星，而保护罩却不折损丝毫。

    何枝和这只牧羊犬同时一顿，何枝想要后退，牧羊犬却在瞬间露出残忍的笑意。

    他倏然再次扬起鞭子，卷住了何枝的脖颈。而他的另一只手则变成了长着尖长锋利爪子的野兽手掌，以雷霆之姿掏向何枝的胸膛。
------------

第267章 2号牧羊人

    在这只手即将贯穿何枝身体的时候，何枝口腔里的舌头猛然吐出。

    这条带着尖刺的长舌在何枝的丧尸技能进化后更显恐怖，锐利的舌头闪电般刺穿了牧羊犬的手掌，并缠上了他的五指，在瞬间将他的手掌绞得四分五裂。

    红色保护罩迟了一秒才再次亮起，而何枝已经彻底钻进了这个红色保护罩里。她的血腥长舌绕着牧羊犬断掉的手腕钻进了衣袖之中，像冰冷柔软的蛇，缠上去后又从脖颈处伸出，直接凶残地贯穿了他的大脑。

    这只牧羊犬临死前，都无法相信自己居然被一只“羔羊”杀死了。他失去了全部的意识，也就没看见何枝并没有放过的他的尸体。她用匕首在尸体上捅了一刀又一刀，直到其他牧羊犬攻击她，而她则不得不进行回击。

    何枝的眼睛里，已经只剩下血腥和杀虐。

    牧羊犬的鞭子如影随形，无所不在。他们见识到何枝的凶残，配合起来用长鞭远程骚扰攻击她，一旦被她近身就立刻拉开距离。何枝打不到他们，又被他们围堵着无法躲开。她越来越烦躁，行动之间也出现越来越多的疏漏。

    终于，一个牧羊犬用长鞭卷住了她的脖颈，把她拽到在水里。

    更多的牧羊犬立刻跟上，用鞭子卷住她的手脚。

    他们对视一眼，决定速战速决，分别向不同的方向使劲儿，就要把何枝当场撕碎。

    就在这时，河面之上有梦幻般的船只穿行而来。船只用白色贝壳制作而成，通体洁白，却隐隐流淌着七彩光芒。船头、船尾都镶嵌着拳头大小的明珠，系着掺杂着金银丝线的绸缎。

    船只之上，有四个圣洁美丽的少男少女，或手持竖琴、或拍打手鼓，他们表情欢快地打着节拍、唱着歌谣，用热情、忠诚又充满爱慕的眼神看着被他们围在中间的“人”。

    这道人影全身赤裸，身披米白色薄纱，如海藻一样光滑亮泽的卷发垂到脚踝。身影似真似假，如梦如幻。仿佛她的存在即为美好，即为诱惑本身。

    但当这道人影转过脸来，所有人看到的都只是洁白的没有五官的面具。

    这是初入天堂岛副本时，那三个站在台上宣布规则的诡异存在之一。

    在抽取完牧羊犬和羔羊，宣布完规则之后，这三道人影就彻底消失了，再未出现在公众面前。

    牧羊犬们却明显紧张起来，他们虽然没有放走何枝，却暂时停止了对她的虐杀。他们连大气也不敢出，缩在一旁，像乖巧的鹌鹑似地尽可能地减轻自己的存在感。

    在船只经过这几个牧羊犬和水中涣散沉浮地何枝时，身披薄纱的影子却突然站了起来，伸手对何枝遥遥一点。

    船上的四位少男少女立刻使用绳索将全身是血的何枝捞了上来，把她放在了甲板上。

    至于那几个被抢走了目标对象的牧羊犬？谁理他们。

    七彩梦幻的船只顺着河水漂走了，直到连船上的歌声都彻底消失不见，这几个牧羊犬才悻悻地从水里爬上岸。

    “还以为是个肥差，没想到最后瞎忙一场，就连虎子都被杀掉了。真是晦气。”其中一个牧羊犬充满怨气地说。

    “谁让我们倒霉，碰上牧羊人出行。他们不是喜欢待在花园里不出来吗？为什么这位会突然跑出来，还坐船游河？”

    说话的牧羊犬简直对刚才发生的事情百思不得其解，“出来玩也就算了。他们不是最瞧不起羔羊的吗？为什么会把那只羔羊带走？难道是想自己处理掉？”

    “鬼知道，抽风了吧。”

    这几个牧羊犬一边讨论，一边骂骂咧咧。他们拧干衣服上的水，就要去继续巡逻寻找下一个可以被“处理”的羔羊。但正当他们想走的时候，一个橘红色头发的男人和一个美丽慵懒的女人相伴着，出现在他们面前。

    为首的牧羊犬打量这对男女两眼，皱眉对男人说，“兄弟，你这是才来？你来晚了，目标已经被带走了。”

    “被带走了？”橘红色头发的男人脸色阴沉下来，“被谁带走了？”

    “被2号牧羊人带走了。”牧羊犬啧了一声，“老子鞭子都快勒断那女的脖子了，结果被牧羊人横插一脚，白白损失5个贡献点，真他妈的倒霉！”

    橘红色头发男人笑着宽慰他，“贡献点还不好赚？在这里少了，总能从别的方面补回来。”

    “吹牛逼谁都会，有本事你转我5个贡献点。”

    “行啊，你把手表伸过来。”

    对方答应地爽快，并且卷起了自己的袖子，露出手表的积分转换界面。

    牧羊犬被震住了。他的第一反应是有诈，但在天堂岛的规则中，如果不是任务安排，同类之间是不允许互相残杀。他最终还是无法抵抗贡献点的诱惑，把自己的手表伸了过去。

    手表和手表之间一碰，牧羊犬得到了5个贡献点。

    他兴奋地抬头想要和自己的兄弟说话，没想到这个橘红色头发的男人却突然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他的眼睛对上了男人身后一直含笑而立的女人，那双黑色的眼睛看起来风情又美丽，看久了却仿佛两个黑漆漆的洞，有全身漆黑的毒蛇缓缓爬出，吐着猩红的蛇信，缠绕控制住他的灵魂。

    最后的清醒意识中，是那个橘红色头发男人对他说，“这5个贡献点，是给你的买命钱。”

    *

    另一边，白色的贝壳船上，何枝全身颤抖着抱紧了自己的身体。不死玉正缓缓修复着她身上的伤口，但她的精神与思想却仿佛依旧在烈火中焚烧，叫嚣着要杀虐，要血洗。

    清凉柔软的手指摸到了何枝的额头上，抚平她额角“突突突”不断跳动的神经。

    何枝感觉好受了一些，她睁开眼睛，开始用为数不多的理智去分析面前的状况。她当然认出了眼前这个身披薄纱，脸戴面具的人影，但她不知道对方在天堂岛中的真实身份，也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要救她。

    总不能是因为她的“挚友”光环再次起作用了吧。

    何枝想到这里，自嘲地笑了一下。

    然而让她意想不到的是，对方的手指在抚摸过她的额头之后，又牵起了她的手。这个莫名诡异的存在开始在何枝的手心慢慢悠悠地写字。

    点、点、竖。

    撇、捺、点、横撇、点。

    就这么，慢慢写成了一个“怜”字。

    何枝先是迷茫，然后慢慢瞪大了自己的眼睛。她不可置信地触碰一下对方的手指，在被握紧之后，使用了笔记本的鉴定功能。

    【关怜会，女，27岁。紫星B阶玩家，态度友善。她是你的好友。】

    关关！

    何枝没想到，居然是她的另外一个“挚友”光环起作用了！

    但关怜会为什么会在这里？她和她一样都是B阶玩家，进入副本之后，为什么既没有成为羔羊，也没有成为牧羊犬？而是成为了类似于副本NPC，还是最高阶NPC的诡异存在？

    她挣扎着坐起来，紧紧握着关怜会的手，想要说什么又在余光扫过周围四个好奇看向她们的少男少女时立刻止住。

    暂时不确定这四个人是副本的NPC还是玩家，是敌还是友。如果关怜会本身就在险境之中，那何枝一句无心说出口的话有可能就会把她推入死亡的境地。

    关怜会按住何枝的肩膀，手指轻轻捏了她一下，示意她稍安勿躁。

    她用与自己完全不同的声音开口了，这声音偏中性化，却沙哑低沉，像是温柔的沙砾磨过心间，让人感觉酥酥麻麻、瘙痒难耐。

    “我感受到了混乱的气息。”她慢慢地说，“有不守规矩的家伙，无视任务规则，对你的精神造成了严重的影响。也许你需要牧羊人的帮助？”

    她维持着自己的人设，暗示何枝。

    何枝的眼皮颤抖，脑海中闪过几个画面，最清晰的无疑是自己小时候溺水，敖幼去救她，还帮她狠狠揍了霸凌她的人……

    不对！不对！

    不是敖幼！

    是……是……

    是谁？应该是一个非常重要的、非常非常重要的人！

    她的理智再次混沌混乱起来，心头涌起暴躁又不安的情绪，甚至是愤怒和仇恨。她不知道自己在恨什么，却想立刻用自己的尖刺长舌贯穿眼前戴着面具的女人的脑子，再把那四个看起来就蠢到没边儿的少男少女砍成一截一截的！

    关怜会的手覆盖到何枝的眼睛上，细嫩的手指如演奏钢琴一般上下弹动。她洁白的指尖蓦然出现无数看不见的细丝，这些细丝游到何枝的太阳穴间，为她抽出丝丝缕缕的黑色黏液。

    随着这些黑色黏液被抽出，何枝的情绪也随之变得稳定，她再次恢复些许理智，认出了眼前的人。

    “我出问题了。”何枝回复她，“我需要牧羊人的帮助。”

    关怜会将手指尖被黑色黏液污染的细丝抖落，复又贴近何枝的耳边，低声对她说。

    “我的帮助只能到这里，时间有限，为什么不去南边的天堂岛花园试一试运气？但你一定找到正确的牧羊人……只要你找到他，他一定会帮你。”

    我应该怎么找？“他”又是谁？

    何枝想问，还未开口却又被关怜会轻轻推进河水之中。

    七彩的白贝壳船只再次响起圣洁欢快的歌曲，他们用奇异的语言歌唱着、颂赞着天堂岛的美丽丰饶、井井有序。

    关怜会变作的牧羊人则在船尾迎风而立。风拂开她朦胧的白色薄纱，露出白皙美丽的胴体。这副身体身姿曼妙，秾纤有度，却没有任何性特征。

    也因此，关怜会大大方方地站在船尾，对着河里的何枝挥手告别。

    何枝回以挥手。

    在短暂地辨别方向后，何枝迅速钻进了河里，趁着丧尸化的状态没有消失还有提速加成，顺着河道向天堂岛的南边快速游去。

    然而这一路并不平稳。

    关怜会的能力有限，只为何枝抽出了头脑里的一部分黑色黏液，却没有办法做到彻底清除，她也只能让何枝暂时清醒一段时间。

    随着时间渐渐过去，何枝感觉自己的头脑又出现了熟悉的混沌、迷失、不安、愤怒的感觉。

    就像有人往她的大脑里塞了浆糊之后又塞了一百只尖叫鸡。她的大脑只要一动，那些浆糊必然翻搅再涂满她大脑的每一条褶皱，顺便挤压那一百只尖叫鸡，让它们在她的大脑里不停尖叫。

    何枝跌跌撞撞地爬上岸，顺着朝南的方向走。一路上，她故意踩坏路边的小草和野花，甚至抓住了两只蝴蝶，撕掉了它们的翅膀放进自己的口袋里。

    而她做这些事时完全没有意识，如果此时有人向她迎面走来，她甚至会伸出舌头把他们像是串羊肉串一样，活生生地串起来。

    只有偶尔清醒的时候，她会抬头辨别方向，急匆匆地赶路。但这种清醒的时候越来越少，她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终于，在何枝完全被自己内心的恶念控制之前，她听到了和关怜会小船上一样的，圣洁热情的歌曲声。

    何枝立刻朝着歌曲传来的方向奔跑起来，没过多久，她就看到一座神秘美丽的花园。。

    这座花园郁郁葱葱的树木围起，其中散落着洁白石块建造的凉亭和楼阁，种植着形态各异的奇珍异草和色彩鲜艳散发异香的花朵。喷泉里水流清澈，灯光梦幻。

    有十几个年轻人或躺在草坪上、或嬉戏打闹。他们像关怜会船上的那四个少男少女一样，牙齿洁白、头发柔顺，有着精致的容貌和天真纯洁的气质。他们能歌善舞，那些飘渺圣洁的颂歌，就是他们演奏吟唱的。

    何枝躲在草丛之后，盯着这个花园。

    她应该观察、判断，找到关怜会所说的那个牧羊人。他可能是她们的同伴，或者是友善型NPC。无论是哪一种，都能帮助精神状态岌岌可危的何枝。

    但何枝已经被精神污染得太严重了。

    她居然在此刻，对花园里那些无忧无虑的少男少女生出嫉妒、憎恶的仇恨的情绪。“凭什么”这三个字，像是一个魔咒，在何枝的脑海中的不断放大闪烁着。

    最终她抽出了自己的匕首，扑向了离她最近的一个白裙少女。
------------

第268章 你不记得我是谁了？

    在她扑过去的瞬间，手腕上的手表同步闪烁起来。

    【警告，警告，羔羊禁止进入天堂岛花园。请立刻离开！请立刻离开！】

    【警告，警告，不得对天堂岛岛民有任何攻击、伤害、杀戮行为！】

    【警告，警告，你已进入牧羊人攻击范围！你已进入牧羊人攻击范围！】

    一连三条警告刷出，失去理智的何枝却看都未看，直接将离她最近的少女扑倒。少女想要尖叫，却被提前预判的何枝堵住了嘴，两个人滚进了草坪灌木的深处。

    少女是如此纤细柔弱，被何枝压在地上只会流泪痛苦。她无力挣扎的脆弱模样反而勾起了何枝的玩弄虐杀心理。她将匕首的尖端对准女孩儿的脸颊，试图在她吹弹可破的雪白皮肤上刻字。

    刻什么好呢？

    就刻“羔羊”两个字吧！

    何枝刚刚划下去一个点，少女脸上的鲜血就立刻流了下来。草汁的苦涩和鲜血的腥甜混杂在一起，让何枝不由自主地干呕了一下。

    也是这一恶心，何枝的理智又暂时回来了一些。她意识到了自己正在干什么，握着匕首的手开始颤抖。

    她越来越不像自己了，她好像变成了一个魔鬼，变成了一个杀人狂，变成一个善妒的小丑。

    少女趁着何枝怔愣，狠狠一推她，跳出草丛跑走了。外面响起了其他人的惊呼和她的哭泣声。不少人开始奔跑，他们一边跑一边大声问牧羊人在哪里。

    何枝已经看到了手表上的三条警告，她想先离开这里，躲到别的地方，起码不要现在被抓住。但下一刻她的意识又再次模糊起来，她又快失去理智了。

    何枝眼里露出绝决，她干脆高高扬起匕首，对准了自己另一只手的掌心。

    能让自己保持清醒的，除了意志，还有身体上的痛苦。

    既然意志不够坚强，那就让痛苦来填补！

    就在匕首即将刺破皮肤，插进掌心的瞬间，一把薄又亮的手术刀破空而来，打偏了何枝握在手里的匕首。有人钻进了这片昏暗幽深的灌木丛，发现了精神状态处于崩溃边缘，想要举刀自残的何枝。

    他身着洁白复古的长袍，头顶上无数宝石如星辰一般环绕，脸上同样戴着没有五官的洁白面具。

    在走进来后，他迅速拎起浑浑噩噩的何枝，带她转移到更加隐秘安全的地方，仿佛是一个绿藤缠绕形成的天然洞口。

    他把何枝放下后，单膝跪在何枝面前，手指抬起她的下巴，隔着面具观察她。

    丧尸化状态下，她的皮肤有轻微的溃烂，这是正常的。除此之外，没有太多的伤口和严重的致命伤。

    精神状态……

    何枝的意识混乱，眼睛里闪过无数负面情绪，又被她硬生生压了下去。她闻到了熟悉的气息，感受到了安全，她问，“你是谁？”

    “你不记得我是谁了？”对方轻声问。

    “我不记得了。”何枝捂着疼痛欲裂的额头，痛苦地说。

    忽然她又暴怒而起，狠狠扑过去，将眼前这个压倒在草地上，骑在他的身上大声叫嚣：“你是谁？告诉我你是谁？说！不然我就杀了你！”

    被她压制住的人轻轻笑了一声。

    他明明被压在地上，姿势尴尬狼狈，但他却丝毫不以为意，在摘下面具后用平静的语气又问了一遍，“你不记得我是谁了？”

    不记得就是不记得了，问什么问！

    你是什么历史人物战争英雄吗，我有什么理由必须记得你！

    何枝回答不上来，又被问得杀心四起，举起拳头就要揍他。反而被他握住手腕，强硬拉近。

    从坐在他的身上，变成趴在他的身上。

    “你想打我？”他用带点惊讶，带点好笑的语气慢悠悠地问，“你真的一点理智都没有了？何枝？你可不要后悔。”

    何枝本不想用匕首，只想用拳头给这个不好好回答她问题的男人一点教训。但对方明显比她强，可以控制住她，说话的语气还这么轻松自在，胸有成竹。

    更诡异的是，何枝的第六感在此时此刻居然察觉到了一点危险，是在面对牧羊犬围攻时都不曾有过的危险感。他语气平静让她不要后悔的样子，简直让她汗毛倒立。

    “不打你，我才会后悔。”何枝恶狠狠地说，她举起了自己另一只手紧握的匕首，“我不想知道你是谁了，无论是谁，都去死吧！”

    匕首在扎向男人脖颈时忽然一顿，然后发生偏移扎进了脖颈前的泥土里。

    何枝知道这是男人使出的招数，她咬紧牙关，想要重新拔出匕首再次攻击。但在下一秒，男人却伸出手轻巧地按住她的脖颈，让她保持着靠近的姿势，然后偏头吻住了她。

    含在口腔里的不死玉感受到熟悉的气息，自己从何枝的舌下慢慢移动出来。蓬勃的、强大的力量通过另一双唇和温热的舌尖传递过来，飞快地填充着在数次使用后部分失去的能量。

    治疗技能灌注……

    鼓舞者力量灌注并再次大幅度加持，提高理智程度占比……

    一切发生在短短两秒间，几乎是一触即分。

    但即使这样，男人的舌头还是被丧尸小姐带刺的长舌狠狠刮了一下，破皮溢出鲜血。

    似乎是感觉味道不错，丧尸的习性让还在混乱状态的何枝下意识去追逐男人离开的唇舌，试图再度吻住他。但男人已经退开，按住她躁动的脑袋，将她安置在一棵树下。

    “这颗不死玉里储存的能量还是太少，这次副本结束，我再给你做一个新的。”

    遇到像敖幼、康弃艳那样的擅长精神攻击类的A阶玩家，不死玉除了保持伤口的自我愈合修复功能外，几乎不起什么作用。

    霍寻静扫过何枝手腕上的手表，将表摘下来。果然看到何枝的手腕处，原来表盘覆盖的位置，有一个肉眼几乎看不见的针状伤口。伤口里细若游丝的黑色黏液涌动，顺着何枝的血管，爬进她的心脏、大脑。

    利用副本的特性，再加上康弃艳的调配的精神类毒药，和敖幼拥有的回忆读取能力，篡改何枝的记忆和性格。

    真是卑劣的手段，但他几乎成功了。

    霍寻静将手覆盖到针状伤口上，使用自己的治愈技能。黑色黏液被快速地抽取而出，无法抽出来的也在附带的净化能力下，迅速转换为干净的血液。

    何枝在温暖的白光中慢慢安静下来，她的眼皮发重，困倦地想要睡去。

    “我是谁？”在即将昏睡之前，何枝听见对方这么问。

    何枝挣扎着睁开眼睛，看对方一眼，“霍寻静……”

    “嗯。”霍寻静抚摸过何枝的发尾，又克制地放下手，“睡吧，何枝。”

    *

    何枝再次做了一个梦。

    然而与之前不同的是，这次何枝清楚地知道自己是在做梦。梦里的她趴在霍寻静的背上，盖着他的外套，被他背着往村子的方向走。

    少年的脊背削瘦又坚韧，何枝抱着他的脖颈，像是趴在一块儿微凉的玉上。小时候的何枝那时还因为溺水而有些瑟瑟发抖，像是一只落水的鹌鹑，被他背着一动也不敢动。

    但现在清醒着的，却是已经长大、并且和霍寻静在紫星重逢，又经历过无数副本的何枝。

    她趴在少年霍寻静的背上，情不自禁地把脸靠在他的脖颈上，轻轻地蹭了一下。

    “别乱动。”霍寻静说。

    何枝深吸一口他衣领里潮湿又苦涩的茉莉香气，才抬起头。此时田间小路上只有他们两个，伴着霍寻静脚步声的，稻田里飞吹稻穗发出的沙沙轻响。月光透过薄又稀疏的云层洒落，照亮这幽静安宁的田野，也照亮霍寻静俊美的脸庞。

    反正她是在做梦，霍寻静也不知道她梦里发生了什么。

    何枝对着少年霍寻静的耳朵说，“小静哥哥，你真好看。”

    霍寻静不说话。

    何枝又补充，“还很香。”

    霍寻静脚步一顿，侧过头瞥她一眼，好像在用眼神谴责她说：哪里来的女流氓？

    何枝被这一眼看得脸颊发烫，心虚地望望天，又望望地，就是不敢看他。过了片刻感觉到霍寻静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才重新贴近他。

    霍寻静背着她又走了一截路，忽然开口问，“怎么不继续说了？”

    何枝正在看他脖颈右侧，那颗几乎要藏进衣领里的褐色小痣。这对于何枝来说，真是一个崭新的发现。她现在还不知道霍寻静那里居然还有一颗痣。

    “嗯？”霍寻静突然开口，把正在偷瞄的何枝吓一跳：“说什么？”

    霍寻静语气淡淡，“继续说刚才的话题。”

    刚才的话题？

    我夸你很好看，还很香的话题？

    何枝顿时乐起来。没想到少年时期的霍寻静，还有这么臭屁的一面，喜欢听人对他吹彩虹屁。

    他想听，何枝当然是满足他。这对于何枝来说从来都不是难事。

    “小静哥哥，你不仅长得帅，还很聪明，为人谦逊又努力，心地也很善良。你的家世很好，但你从来不自傲，也不会特意炫耀。你比很多人都优秀，但你从不会看不起那些不如你的人，你从不会对他们说——反思一下是不是自己不够努力这种话。”

    “有人让你反思？”霍寻静问。

    何枝撇撇嘴，“当然有啦，还很多呢。”

    你家里穷，那你应该反思一下，是不是父母不够努力，所以才导致一个家庭的破败。

    你妈妈扔下你去城里打工，那你应该反思一下，是不是你不够听话，你妈妈才不带你。

    你在学校里被人欺负，那你应该反思一下，是不是你性格太内向，不够合群？你更应该反思一下，自己当时为什么不还手？肯定是你的性格太软了，看起来就一副好欺负的样子，所以他们才欺负你！

    你高考失利，那你应该反思一下，是不是你自己学习不够努力。哦……你妈妈在高考前出了车祸。不是我说，你就是心态不行。我三姑家的儿子当时姥爷下葬，凌晨四点扶棺上山，早上八点进考场考试，照样考上了985名校！

    何枝学了几句，霍寻静听了之后不高兴地说，“这说的都是什么话。”

    他又说：“何枝，你在这些事情上从来都不需要反思，你没有错，而且你已经尽力做到最好了。换成其他人，他们十有八九比不上你。”

    何枝嗯了一声，“我知道。”

    她以前还会因为这些话而难受，但随着长大，随着阅历的丰富，她逐渐明白一个人的弱势地位，往往不是这个人自己所能决定的。

    有些人也许很努力，但却无法突破自己认知的局限性，跨越自己的阶级。亦或者，时代突然向这个人倾倒了一粒沙，却像沉重的山一样将他彻底压垮。

    有人生来就长着电影明星一般的脸，有人却面部畸形。有人抽烟喝酒长命百岁，有人运动健身却在二三十岁的时候被确诊癌症。

    有人天生就是牧羊犬，有人却只能当任人宰割的羔羊。

    究其原因，似乎也只能归结于“不幸”二字，然后留下一声对命运妥协的叹息。

    何枝突然问霍寻静，“你是不是也同情我？觉得我很不幸，很可怜，所以才一直帮助我？”

    她已经忘了眼前的人，只是少年时期的霍寻静。

    但这个少年时期的霍寻静却回答她，“在刚认识你的时候，的确会同情你。但后来我发现，何枝，你比我想象得更坚韧也更强大。你可能会有处于弱势的时候，但你从来都不是弱者。”

    霍寻静会帮助何枝，却不会再有有“同情”的情绪产生。他对何枝，更多是另外一种情绪……

    “同情是处于优势地位的人，对于弱者的表达。但何枝，我从来不认为我们之间的地位有高有低，有强有弱。我们一直是平等的。”

    这是霍寻静在这个梦里，说的最后一句话。

    霍寻静的身影不见了，何枝一个人站在原地。她的身型开始增长，从小时候瘦弱胆小的样子，变成现在的自己。

    何枝喃喃重复，“我们一直是平等的。”

    天空、圆月、田野与山脉，都在这一刻开始闪闪发光。有一层晶莹透明的冰晶，随着何枝重复这句话而从地面蔓延、向上延展，最终变成了坚硬又强大的屏障，将她的精神世界保护起来。

    没有人可以再轻而易举地入侵这里，没有人可以再读取她的记忆。

    哪怕是霍寻静，在没有她同意的情况下同样无法进入。

    因为他们之间，是平等的。
------------

第269章 三个问题

    何枝迷迷糊糊地醒过来，第一时间是去咂摸一下自己嘴巴里的滋味儿。她似乎尝到一点血的腥甜，又好像尝到了一点茉莉香。

    细细回味，这些味道却好像又都消失了。

    她坐直身体，逐渐看清了坐在眼前的人，也想起来之前发生的事情。

    自己受到副本和李向西他们的双重影响，变得残忍好斗，精神混乱即将崩溃。遇到了变成天堂岛重要NPC牧羊人之一的关怜会，然后被她救了出来，又在她的提示下，来天堂岛花园寻找能帮自己恢复正常的牧羊人。

    但在到达天堂岛花园后，自己的意识又一次混乱，袭击了天堂岛的岛民，马上就会被岛中的牧羊人发现并清理。

    然后霍寻静找到了她，帮她摘下了手表，清理了身体里那些导致精神出问题的恶心的黑色黏液。

    霍寻静发现她醒了过来，他好像有些谨慎，又好像有些……期待？

    他仔细地观察何枝的表情，在何枝一脸迷惑地回看他时，那些微妙的谨慎和期待统统都消失了。

    霍寻静抿抿唇，干脆直接站了起来。

    “你身体里的黑色黏液已经被清理干净，手表我也帮你处理过了。”霍寻静将手表递给何枝，示意她快点戴上，“我在里面装了转换装置，康弃艳借着齿轮往里面投的毒液都会被转换成普通的生理盐水。”

    “还帮你加了十个积分。没有多加，以防敖幼和康弃艳起疑。”

    “天马上就要黑了，今晚是1号牧羊人值夜，你留在天堂岛花园过夜一定会被他发现。你该走了。”

    何枝被催促离开，稀里糊涂地站起来，“哦，好的，我现在就走。但是你和关怜会为什么会变成牧羊人？这个副本里还有其他人在吗？你们打算在这个副本里动手吗？”

    霍寻静把面具戴回自己的脸上，“时间不早了，这些事情之后再说。”

    “好吧。”何枝看一眼他，“我下一步要做什么？需要我帮忙吗？”

    “的确需要你的帮忙。”霍寻静指一下东边的方位，“我需要你把李向西和康弃艳带到天堂岛花园的东边。那里有三座牧羊人的雕像守护着天堂岛花园的入口。当羔羊和牧羊犬真心祈祷，就会得到牧羊人的回应。”

    “把他们带到那里，然后向牧羊人问三个问题。”

    霍寻静对何枝讲了她需要问的三个问题都是什么，并且说了问每个问题时，对应的是几号牧羊人。

    “好了，走吧，早点回去休息。”霍寻静说。

    何枝戴好手表，往出口的方向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你说。”

    “你的嘴怎么了？”何枝不解地问。

    她早就注意到，霍寻静的嘴角有些破皮，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刮了一下。舌头在口腔里说话也不是特别利落的样子，他说话的速度都慢了一点点。

    霍寻静没有回答，反而用那双漂亮的眼睛深深地看了何枝一眼。

    随后他先何枝一步走出了这片被藤萝和树叶包裹着的隐秘山洞，离开了这里。

    何枝百思不得其解，不知道自己哪里惹到了霍寻静，让他不高兴。思来想去，也只能是自己被他找到却意识混乱的时候。那段记忆几乎被她忘得一干二净，就像每一次意识混乱时一样，不，也许更严重。

    难道霍寻静嘴角的伤，是她打的？

    所以霍寻静看她的眼神才那么意味深长。

    何枝打一个冷颤，赶紧跑走。她一边觉得自己对不起霍寻静，一边又觉得自己真是出息了连男神都敢揍了。

    更神奇的是强大如霍寻静居然还真的被她揍到了。

    最后还在心中暗自发誓，明天一定要把敖幼和康弃艳骗过来给霍寻静赔罪！

    *

    何枝回去时天已经完全黑了，她越往“羔羊”聚集居住的地方走，越感觉全身发冷。

    在早上何枝出来时，街区尚且能维持表面上的平静。有人为了任务对其他人下手，也是提前观察、暗自跟踪后再到相对偏僻的地方偷偷下手。

    但还不到一天，一切就都不一样了。街道上的地砖、墙壁上，时不时能看到大片大片的鲜血，有些甚至还是新鲜的。不少尸体被丢在街道上，正被暂时充当“清洁工”的牧羊犬用鞭子拉着拖走。

    更多的是残肢断臂，这些东西不被牧羊犬算作“贡献点”，所以并不进行处理。它们就这么零零散散地掉落在地上，何枝甚至差点踩到一只眼球。

    “嘿，你！”忽然有人从阴影处跳出，二话不说就要对何枝进行攻击。

    何枝的丧尸化状态早已结束，身体和精神状态却在霍寻静的治疗梳理后恢复到了巅峰。她侧身一闪，躲过对方的拳头，身体下蹲，笔直长腿飞速一旋、再一横扫，轻而易举地将这个人绊倒在地。

    比想象中弱很多。

    何枝踩住这个人的胸口，发现这个人可能是今天“羔羊”中的失败者。他被打得鼻青脸肿，右耳的地方被衣服上撕下来的碎布条裹起，布条上还洇出鲜红血迹。就连他的手指，都被切掉了一根，同样被布条裹住了。

    何枝摘下他的手表看了看，果不其然。他的任务大多数失败，积分被扣成了负数。而唯一还在倒计时的，就是“攻击夜晚归家的过路人”这项。

    “你的积分已经是负数了，即使完成这个任务，也没办法把积分变成正的。”

    “也许会有后续推送任务！”这个人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和最后的希望，“我听他们说，只要前面的任务完成的漂亮，就会有二级任务、三级任务、四级任务直接推送到你的手表上，积分可以高达五六十个！”

    他在何枝的脚下不断挣扎，“你放过我吧！让我去蹲其他的人！说不定我能得到后续任务推送，可以顺利活下来呢？”

    何枝说，“后续任务，也许需要你杀人。”

    “那我就杀人！”男人喊，“在这个世界里，被杀掉的人还少吗？看看这些尸体！这些尸体可不都是牧羊犬杀掉的。所有人都疯了，全部都疯了！我也要杀人！我也要赚积分！”

    何枝看一眼任务的倒计时，发现只剩下了不到两分钟。她松开脚，把手表扔回给他，看他抓起手表飞快地爬起来跑走。

    然而很快，远远地就传来了他的求饶声和痛苦的哀嚎声，之后这些声音又诡异地戛然而止。

    有一只牧羊犬拖着他的尸体，步伐轻松地从黑暗的巷子里走了出来。

    何枝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时间，发现还没有到对方任务结束的两分钟时间。

    但牧羊犬却动手，提前把这个男人清理掉了。

    看来随着副本时间的流逝，不仅“羔羊”变得残忍疯狂，这些“牧羊犬”也渐渐变得不那么守规矩。也许他们拖走的羔羊尸体里，也有许多像这个男人一样尚存一丝“希望”的人。

    有牧羊犬注意到了何枝，眯了眯眼睛，向着她的方向走来。

    何枝离居住的地方只有几步路程的距离，看到牧羊犬向她的方向走，何枝便快走几步，开门、关门、落锁一气呵成，直接将这只牧羊犬关在了门外。

    开门的声音惊动了房间里的人。

    李向西和康弃艳从房间里走出来，他们穿行过晦暗的走廊，来到灯光下，同时对何枝露出担忧的神情。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今天的任务很不顺利吗？”康弃艳问。

    李向西则上上下下地打量何枝，“我们找了你整整一天，你去哪里了？有受伤吗？”

    何枝摇摇头，坐到客厅的沙发上，紧紧皱起眉头，一声不吭。

    “任务失败了吗？没有积分了是吗？”李向西立刻紧张起来，他坐到何枝的身旁，挽起袖子露出自己的手表。“枝枝，不要难过，我这里还有7个积分，我转给你5个。”

    何枝微微偏头，问李向西：“你转给我5个积分，你怎么办？”

    “我再出去碰碰运气。”李向西挠头说。

    “碰碰运气？”

    “害，就是干点坏事儿，创造一下任务。”李向西坦白说，“你发现了吧，现在每天早上发布的任务数量越来越少，抢完就没有了。但是还有其他方式可以获得任务。”

    “当完成已领取的任务后，手表会主动推送二级任务、三级任务。”

    “不仅如此，艳姐在今天晚上还发现，有一小部分人会在没有任务的情况下去攻击其他人，一旦攻击开始，手表就会根据实际情况给他们推送相对应的任务进行引导。”

    康弃艳点头，“任务，是可以自己来创造的。”

    比如你在走路的时候故意撞了某个人一下，对方向你翻了个白眼。那手表上很可能会向你推送“扇这个翻白眼的人一巴掌”的任务。

    大部分人因为怒意和对积分的渴望，都会选择完成任务。之后随着冲突的升级，又会产生新的任务。

    直到其中一方彻底死亡。

    怪不得回来的路上能看到那么多血淋淋的画面，原来任务规则又再次发生了改变。只是不知道当初九百多只羔羊，又有多少能活下来。

    “晚上还是太危险，向西，你不用给枝枝转那么多积分。你给她转两个，我转三个，我们凑一凑。”康弃艳走过来说。

    说完后，他们就都要给何枝转积分。何枝摇摇头，拒绝他们。

    “我还有10个积分，够用。”何枝沉默一会儿，继续说，“但我受不了这种血腥暴力的任务完成方式，我不想再继续了……我想放弃这个B级副本。”

    康弃艳露出惊讶的表情，李向西更是猛地一拍大腿，

    “别呀枝枝，你怎么能把放弃两个字说得这么轻松？上一个B级副本我们就失败了，这次再失败，回到紫星真的要因为没有紫星币彻底玩完了！”

    “你今天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情？受到刺激了？”

    李向西褐色的眼睛认真又担心地盯着何枝，但如果仔细看，就能看到最深处的一丝冰冷的探究。

    “或者……你遇到了什么人？”

    何枝欲言又止，她看看担忧望着她的李向西，再看看双臂环抱、眉头轻轻皱起的康弃艳，喉咙里的话却好像怎么也说不出口。

    李向西挠挠脑袋，“枝枝，有什么话你就说。无论你遇到什么事情，我和艳姐都会尽量帮助你的。你这样让我觉得好着急啊。”

    何枝似乎受到鼓励，嗫嚅着开口，“或许，你们听说过这个副本里除了牧羊犬和羔羊之外，还有更高阶级的存在？”

    李向西和康弃艳看着何枝，同时放轻了呼吸。

    “牧羊人。”何枝说。

    “我今天因为任务失败，被几个牧羊犬围攻，马上就要被他们杀死了。是副本一开始宣布规则的那三位诡异存在之一救了我。它戴着面具，全身赤裸，身披薄纱，看起来不辨男女却充满了极致的诱惑力。”

    “它自称2号牧羊人，说我长得很像它以前认识的一个人。它问我想不想要更多的任务，赚更多的积分。它甚至有办法让我成为天堂岛的岛民，不用做任何任务，就能永远在天堂岛中幸福快乐地生活下去。”

    “只要我能付出一点代价。”

    何枝编造着似真似假的谎话，因为真实的部分，其中的虚假更显动听。

    “它说如果我想的话，可以去天堂岛花园东边，三座牧羊人雕像处找它。只要我诚心诚意地祈愿，它就会出现并对我进行回答。”

    康弃艳的眉头舒展开来，她的脸上甚至露出了微微的笑意。

    “看来你的‘挚友’称号，开始在副本的重要NPC身上起作用了。这是好事，代表通关的线索开始出现，你为什么反而想要放弃？”

    何枝叹口气，“艳姐，你如果和我一起经历过上次的B级副本，就会知道我的‘挚友’称号在某些时候反而是一种累赘。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这个2号牧羊人非常的危险，它对我的好感反而会害死我。”
------------

第270章 两颗果子

    “我在做任务时遇见过一个同样是‘羔羊’的玩家，她对我说，副本就是有容易的，也有难的，也有对某些玩家来说必然会失败的。对于抽中牧羊犬的玩家来说，天堂岛是白送奖励的副本。但对于抽中羔羊的玩家来说，天堂岛就是必死的副本。”

    “在‘羔羊’的身份之上，挚友的好感度称号只会将我引向更困难的副本模式，然后害死我。我不想冒险了，我不想努力到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

    何枝说完，就想起身回到房间里休息。

    在她身后，康弃艳和李向西对视一眼。李向西嘲讽地勾一下嘴角，站起身，急急忙忙地追上想要离开的何枝。

    “枝枝，你是不是忘记了，在这个副本里你不是一个人。我和艳姐都会帮你的！”他把何枝重新拉回来，将她按坐在沙发上，“2号牧羊人给的提示真的非常重要，我觉得我们有必要去一趟！”

    康弃艳也适时劝说，“向西说得对，无论发生什么情况，我们都不会抛下你不管的，更不会像你在极光时那样，放任你和危险的NPC独处，只为了拿到数据。”

    “我们去三座牧羊人雕像那里，问几个问题就回来。如果牧羊人要求我们付出代价，我们不答应就是了。副本再怎么扭曲，也必须在规则内运行，牧羊人不会强迫我们进行交易的。”

    何枝思来想去，最后在李向西期待的目光中，咬牙说了好。

    李向西欢呼起来，迫不及待地拥抱一下何枝，“你真棒，枝枝！你好勇敢！”

    何枝抿唇笑一笑，看起来有些不好意思，“明天还得麻烦你和艳姐多多留意，我的安全可寄托在你们身上了。”

    “你放心！艳姐是A阶玩家，实力绝对有！”李向西对何枝眨眨眼睛，“还有我，一旦你遇到危险，我就用伪装大师的能力把你变透明，掩护你溜走。”

    何枝莞尔，“好，那我就放心了。”

    何枝回到自己的房间里，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康弃艳从何枝的房门口走开，她没有回到自己的房间，反而去了何枝旁边的另一间，李向西的那间。

    房间内没有开灯，窗帘也紧紧拉着。但在黑暗里，男人的头发依旧如火焰一般金红耀眼。他正靠在床头，夹着香烟一口又一口地抽着，那双薄又冷的唇吐出丝丝缕缕的白色烟雾，更显忧郁、寂寥。

    康弃艳脱下高跟鞋，隔着一段距离，以同样的姿态躺在了他的身边。她抽出一根没有点燃的烟含在嘴里，偏头借火，敖幼自然而然地用嘴里叼着的烟为她点燃。

    已经数不清这是多少次，两个人一起抽着烟不说话，共享这冰冷、忧郁又沉默的时刻。

    康弃艳点一下烟灰，打破寂静，“何枝和你形容的不太一样。以你对上个副本的描述，她不是这么轻而易举就会放弃退缩的人。她没有这么胆小。”

    “这也正常。”敖幼说，“我最近有去读取她的回忆，把她小时候的事情翻出来做了记忆覆盖。老天，你都不知道她小时候有多懦弱，别人打她她都不敢还手的。”

    “你的意思是，你读取记忆的行为，影响了她现在的性格，让她受小时回忆影响，精神状态回到了相对懦弱的年少时期？”

    敖幼嗯哼了一声。

    康弃艳还是觉得有些不对劲儿，但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她看敖幼一直在皱着眉头抽烟，以为他发现了什么违和的地方，便开口询问。

    没想到敖幼却回答，“何枝的记忆里，一直在反复出现霍寻静。”

    这是康弃艳没想到的，“何枝和霍寻静小时候就认识？”

    敖幼说，“岂止是小时候，简直是贯穿何枝生命的始终。”

    康弃艳默默无言半晌，开口说，“你别入戏太深。何枝只是你用来挑衅霍寻静、收集极光情报的工具，她的‘挚友’称号固然珍惜，但也不是不可替代。以后紫星会出现第二个、第三个‘挚友’的。”

    “我想让她加入暴云。”敖幼说。

    康弃艳深吸一口烟，把烟头按在床头柜上熄灭，“我拦不住你。随你。”

    “你不高兴？”敖幼看过来。

    “我只是觉得她配不上你。”

    “配不上？”敖幼用似笑非笑的语气重复一遍，“艳姐，你怎么还会因为这种事情吃醋？无论我喜欢谁，无论我和谁在一起，我们之间的同盟关系都不会受到影响。”

    康弃艳将头靠在敖幼的肩膀上，“你总这么说。”

    “因为这是事实，所以我才会一直这么说。我们一起走过那么长那么黑暗的岁月，见识过彼此最不堪的一面，又互相扶持着走出人生阴霾。除了你，还有谁能懂我？”

    他们是利益的同盟，是彼此秘密的守密者，是灵魂的知己。

    “你永远都是最重要的。”

    *

    进入天堂岛的第四天，手表上的任务锐减为三百个，几乎是在眨眼之间，就被一抢而空。

    而此时，在天堂岛中生活的“羔羊”，根据何枝自己的粗略推算可能只剩下了不到五百。

    距离副本结束还有六天。

    何枝没有领取任何任务，也没有让李向西再碰自己的手表。在康弃艳按照例行习惯那样为何枝和李向西换好齿轮之后，何枝面不改色地将手表戴回自己的手腕上。

    “按照昨天说的，我们现在去找牧羊人的三座雕像。你们跟着我走，2号牧羊人告诉过我具体位置。”

    李向西和康弃艳一前一后，跟在何枝的身后。李向西捡了根树枝，遇到漂亮的果树还打了两颗果子下来，一颗递给何枝，一颗递给了康弃艳。

    康弃艳嫌弃地看一眼，“没毒吧？”

    “枝枝鉴定一下。”李向西笑嘻嘻地说。

    何枝看他一眼，鉴定后说，“就是普通的野果，没有毒。”

    康弃艳有些嫌弃地咬了一口果子，感觉果子还没有熟透，有些苦。但她还是慢慢把果子吃掉了。

    何枝反而随手把这颗果子扔进了空间里，李向西问她怎么不吃，她也只随口回答没什么胃口。
------------

第271章 问答

    她的鉴定技能只能鉴定出同级或者低等级的玩家或者物品，有些超出她实力范围的东西，她是鉴定不出来的。

    比如敖幼的真实等级（不过紫星论坛上早公布了他是A阶玩家），又比如说康弃艳在齿轮黑色血管下附着的精神损害类毒药。

    何枝可不敢确定，李向西随手递过来的野果，有没有被他或者康弃艳随手下毒。

    他们很快走到了天堂岛花园的东边，天堂岛花园真正的入口处。也是站在这里，何枝才发现自己昨天估计是从“后门”误打误撞溜进花园里的。

    在入口处，各色各样的娇嫩花朵交织在一起，编织成一座纷繁美丽的长桥。蝴蝶与颜色艳丽的鸟围绕着长桥上下翻飞，更有挥舞着薄翅的几乎是透明的手指大小的“小精灵”，抱着食物、美酒和花蜜，忙碌地穿行其间。

    桥的尽头传来了圣洁欢快的歌声，还有年轻男女的欢笑嬉戏声。

    这些声音若有似无，却引人遐想不断，意识飘飘然间也跟着飞到了桥的那头。仿佛自己也变成了天堂岛的岛民，享受着夜夜狂饮、通宵达旦跳舞嬉戏的美好生活。

    然而在桥的最前方，却有三座洁白的石像矗立着。这三座雕像被雕刻得栩栩如生，连纱衣上的褶皱和血滴在地上的涟漪都真实可见。

    最中间拿着黑色巨剑，全身被血滴一般珠帘缠绕覆盖的是1号牧羊人杀戮者，在它右边的是身披薄纱的2号牧羊人爱欲者，在他左边的则是身着白色长袍，头顶宝石环绕的3号牧羊人智者。

    其中有两位，已经变成了何枝的“老熟人”。

    “要不，我先试一下。”李向西说，“我的称号是‘勇敢的同伴’，在上一个副本里，方娜娜对我的态度也算可以。我应该能得到回应。”

    他示意何枝退后，自己走上去，想了想还是选了昨天救过何枝的2号牧羊人。

    既然是因为爱欲而生，想必性格不会太过极端，也不会太过理智冷漠。它应该最容易受到NPC好感度称号的影响。

    李向西仰头看着雕像，“尊敬的2号牧羊人‘爱欲’，我虔诚地向您发问，请您回答。我要怎样才能进入天堂岛花园，成为岛民，被天堂岛正式接纳？”

    雕像一动不动，毫无反应。

    康弃艳同样去试了试，得到了相同的效果。

    李向西笑了一下，“挚友，枝枝，看来关键时刻还得你上。”

    何枝站在三座雕像面前，问李向西和康弃艳，“你们想好问什么问题了吗？”

    康弃艳说，“问问怎么才能成为牧羊犬。”

    李向西说，“就是刚才我问过的问题，怎样才能进入天堂岛花园，成为被天堂岛承认的岛民。”

    这两个问题和霍寻静告诉她的三个问题中的两个，简直是一模一样。

    何枝定了定神，先走到2号牧羊人爱欲那里。她刚刚走过去，就看到雕像的面具逐渐虚化，面具后的眼睛动了，对她调皮地Wink了一下，放了一个火辣辣的电。

    很好辨认的“关式Wink”。

    何枝扬起嘴角，又被她强行压下。她一本正经地站在雕像面前，学李向西刚才的样子说。

    “尊敬的2号牧羊人‘爱欲’，我虔诚地向您发问，请您回答。我要怎样才能成为牧羊犬呢？”

    随着她念出这段话，2号牧羊人的雕像开始变得鲜活生动起来。石头的质感慢慢消失，变成了洁白又柔滑细腻的皮肤，薄纱开始随着微风的吹拂而轻轻舞动，那把卷曲的秀发，也开始散发出甜蜜的香气，吸引蝴蝶落在它的发梢之上。

    2号牧羊人‘爱欲’对着何枝俯身，以手掌轻轻抚摸何枝的脸颊。

    “我欣赏你的勇敢，我会回答你。你如果想成为牧羊犬，当向我献出你的身体，供我玩乐，与我永沉爱欲。”

    3号牧羊人智者的雕像似乎微微转动了一下脑袋，朝这边看了过来。但当何枝余光瞟过去，却发现是自己的幻觉。

    何枝后退一步，“我再想想。”

    关怜会捂嘴轻笑了一声，直起身体。转眼间，又变成了洁白冰冷的石刻雕像。

    何枝再向2号牧羊人的雕像进行祈愿，但却没有再得到回应。她向后看了李向西和康弃艳一眼，然后移动脚步，走到了1号牧羊人的面前。

    1号牧羊人杀戮者，是天堂岛中以杀戮为乐的牧羊人，也是三位牧羊人中最强大的存在。

    何枝一靠近它的雕像，就感觉到冰冷血腥的气息扑面而来。她受这森冷威压影响，身体打了个寒颤。

    她念出早已准备好的问题，“尊敬的1号牧羊人‘杀戮’，我虔诚地向您发问，请您回答。我要怎样才被天堂岛真正接纳，成为天堂岛的岛民？”

    1号牧羊人是真正的副本NPC，还是最冰冷无情的那种。何枝并不期待它能进行回应。在霍寻静做出的计划里，1号牧羊人也不会对她的问题进行回应。何枝剩下的两个问题应该都是由3号牧羊人，也就是霍寻静进行回答的。

    但出乎意料的，何枝的话音刚落，1号牧羊人杀戮者的雕像就颤动起来。那些石刻的血滴，从灰白色变得鲜红，像下雨一样动态滴落在地面上。它就披着这件血滴珠帘，向何枝低头看了过来。

    “我欣赏你的直接。”1号牧羊人用金属质感的无情声音回答，“如果想被天堂岛接纳，成为天堂岛真正的岛民，当有两条路可以选择。”

    “其一，成为牧羊犬，在牧羊犬中拿到最多的贡献点。天堂岛将赐予你身份，赐予你重生，真正接纳你，以此感谢你的特殊贡献。”

    “其二，你当向我献祭100只羔羊，让我看到你的真诚，你的实力。”

    1号牧羊人说完，就如刚才关怜会一般，快速变成了石像，甚至不给何枝进行追问的机会。

    何枝再次回头看一眼李向西和康弃艳，这两个人此刻正因为1号牧羊人的回答陷入深思之中。两个人都没有留意何枝回头看过来的动作。

    何枝扭过头，再次移动步伐，来到3号牧羊人智者的雕像面前。
------------

第272章 向我献出你的灵魂

    3号牧羊人智者的雕像纯白冰冷，它伸出一只手，手掌向上，形成指引与邀请的姿势，象征着它将引领天堂岛的岛民走向智慧的道路。

    何枝在它的面前站定，仰头看向它，“尊敬的3号牧羊人‘智慧’，我虔诚地向您发问，请您回答。我要怎样才能成为和您一般的存在，成为牧羊人，成为天堂岛真正的主宰？”

    她问出这个问题后，无论是是李向西还是康弃艳，都立刻抬起头看向何枝。他们想过成为在副本中占尽优势的牧羊犬，也想过获得天堂岛岛民的身份，被天堂岛接纳保护从而通关副本，却完全没有想过成为副本中的NPC牧羊人。

    何枝怎么会问这个问题？玩家怎么可能成为NPC？

    就算真的能成为牧羊人，她不怕被副本同化吗？

    3号牧羊人的的雕像泛起纯洁的白色柔光，它头顶的宝石开始如星辰一般绕着轨迹转动，而它则弯下腰，将伸出的那只手递给何枝。

    “我欣赏你的无畏，我将回答你的问题。如果想成为牧羊人，成为如我一般的存在，当向我献出你全部的灵魂。”

    它递过来的手，手指修长洁白，看起来温柔可靠。何枝差一点就将自己的手放上去。

    但她记得自己这是在演戏，她向后退一步，“……我需要考虑考虑。”

    3号牧羊人智者微微一点头，表示理解。随后它直起身体，恢复原来的姿势，重新变成了一座没有生命力的雕像。

    何枝走回李向西和康弃艳的身边，和他们对视一眼，一起往回走。

    三个人一边走一边商议。

    “在这个副本中，牧羊犬占尽优势，羔羊是他们的攻击目标也是宰割对象。而且羔羊之间为了任务也会互相残杀，这导致我们通关副本的概率大大降低。”

    李向西分析道，“摆在我们面前的只有两条路，要么成为牧羊犬，享受副本优势，在一定程度上被天堂岛接纳保护。要么就想办法获得天堂岛岛民的身份，进入天堂岛花园。”

    康弃艳补充，“我猜天堂岛花园就是真正的安全点。”

    何枝注意到康弃艳在安全点前加了“真正”两个字。这意味着，她曾经遇到过或者听说过“虚假的安全点”。

    何枝继而回想起自己为了任务偷东西时，那位老人曾说过的话。

    他说，每一个牧羊犬，只要他们抬头，就能看到安全点三个字。但羔羊却看不见。这是因为，羔羊自始至终都没有被天堂岛接纳。

    但牧羊犬却依旧会被伤害、杀死，这意味牧羊犬也并未被天堂岛所真正接纳，庇护他们的安全点可能是虚假的，也可能是残次的。

    康弃艳知道这一点的存在。是因为她的精神控制系技能吗？是被控制后的牧羊犬向她吐露了这些？

    何枝还未理清头绪，就听李向西继续说道，“牧羊犬也在疯狂宰割羔羊，收集他们所谓的贡献点。看来他们也都想成为天堂岛的岛民，这是最有可能活下来的道路。”

    “毕竟按照发展规律，当羔羊被欺压到一定程度，就会联合起来进行反扑。牧羊犬也并不是最安全的。”

    牧羊犬是牧羊人统治利用，驱赶羊群的工具。它们会给牧羊犬一定的安全保障，却也并不是真正在乎他们的死活。

    何枝问，“为什么不想想另外一条道路？直接成为牧羊人？”

    康弃艳和李向西停下了讨论，同时安静了片刻。

    李向西劝说：“枝枝，你也听到3号牧羊人的回答了吧？你需要以灵魂作为交换，才能成为牧羊人。牧羊人是副本里的NPC，你把灵魂交给它，不怕永远留在副本里面吗？”

    把自己的灵魂交出去——怎么看都是在和魔鬼做交易。

    何枝看看李向西，再看看康弃艳，“那你们是决定选择另外一条路了？你们想向1号牧羊人杀戮献祭100只‘羔羊’，对吗？”

    李向西没有说话，康弃艳反而向前一步，将手放在何枝的肩膀上安抚她。

    “枝枝，这也是没有办法的选择。在副本之中，保护自己的生命、维护自己的利益永远是每个人的第一选择。更何况副本的情况你也看见了，无论是其他羔羊还是牧羊犬，迟早会为了积分和贡献点向我们出手的。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先下手为强。”

    何枝看向李向西，“你也是这么想的？”

    李向西无奈地叹一口气。

    他的狗狗眼垂下，似乎有些无可奈何，却又不得不接受，“艳姐说得对，枝枝，副本本身就是很残酷的。我知道你不认可这种行为，我们也可以钻个空子。”

    “你有办法分辨玩家和NPC，是不是？当初我们遇到的第一个牧羊犬，你就向他暗示过我们和他一样是紫星玩家，向他寻求合作。是你的笔记本在帮你鉴定吗？”

    他指的是那个叫刘林的牧羊犬。

    这个副本里，羔羊和牧羊犬并不全部是紫星玩家，里面同样有副本塞进来的NPC。这些NPC同样在按照天堂岛的规则求生，却并不像玩家一样，死亡后可以在紫星重生。

    何枝当时为了辨别，触碰了刘林一下进行鉴定，并曾想办法向刘林套话了解牧羊犬所掌握的信息。她当时还奇怪李向西怎么什么都没问，没想到李向西一直看在眼里，在这里等着她。

    何枝没有回答李向西，只平静地看着他。

    他无所谓地继续说，“你可以用这种办法帮我们分辨羔羊中哪些是真正的紫星玩家，哪些又是副本塞进来滥竽充数的NPC数据。我们尽量抓NPC献祭就好了。毕竟它们不是真的。”

    何枝还是沉默。

    李向西露出无奈的笑意，讥讽暗藏嘴角，“枝枝，你怎么对NPC也心软？它们不是真的，是数据而已。就算有上一个副本中那个，博士男那样的意外存在，我们遇到的概率也不足千分之一甚至是万分之一。”

    “杀玩家你不忍心我能理解，杀NPC有什么好犹豫的？又不是真的。”

    何枝问，“你的称号是‘勇敢的同伴’，在经历获得这个称号的副本时，你也是这么想的吗？”

    李向西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

第273章 瞧你这点出息

    康弃艳发现李向西的脸色变得难堪，立刻上前一步，挡在何枝和李向西之间。

    康弃艳说，“枝枝，你再考虑考虑。我还是希望你能和我们一起行动的，这样子我们成功的概率会更大，你也能成功通关副本。其实我和向西……都有别的选择可以尝试，向西主要也是为了你。”

    她说得含含糊糊，引起何枝猜疑，“什么意思？”

    李向西扫了康弃艳一眼，康弃艳立刻闭上嘴，跳过这个话题，“我们先分开各自去做今天的任务。枝枝，你也趁着这个机会多想想。”

    “只要你愿意，我能保证你的顺利通关。”

    *

    何枝没有领任何任务，也没有去“创造任务”的想法。她绕回了三座牧羊人石像处，分别在2号牧羊人和3号牧羊人前面站了一会儿，再离开时，一道轻巧的影子跟上了她。

    走了一段路，确保1号牧羊人的石像看不见也听不见后，何枝才回头挽住这道影子的手。

    “关关，怎么只有你？霍寻静呢？”

    关怜会笑嘻嘻地说，“天堂岛规则限制，3号牧羊人智者是岛民的指引者和老师，它应时刻留意岛民的安全，向他们传道，不得随便离开天堂岛花园。”

    何枝没想到霍寻静在这个副本里的行动范围居然会受到限制。

    关怜会说，“这也很正常，无论是什么等级的玩家，在进入副本后都必须遵守副本的规则，不然很容易被NPC发现异常，利用规则进行抹杀。”

    说起NPC，何枝想起了自己的疑问，“三个牧羊人都是NPC，你们是怎么取代它们的？真正的2号和3号牧羊人去了哪里？”

    “可能都被霍寻静杀掉了吧。”关怜会漫不经心地说，“具体情况我不太了解，霍寻静说圆圆和你都在这个副本里，让我跟着他进副本帮忙，我就来了。我当时抽中的也是羔羊，是霍寻静把我带到了这里，给我吃了一个奇怪的东西，我就变成了2号牧羊人了。”

    “不得不说，‘爱欲’这个称号还是很适合我的。”关怜会在面具后舔一下自己的嘴唇，“能时常吃到很美味的东西，包括花园里那些漂亮的男孩儿……我很喜欢。”

    何枝看关怜会说着说着又要往有颜色的方向一路狂奔，连忙插嘴，把话题带回严肃正经的道路上。

    “敖幼和康弃艳决定要去找一百只‘羔羊’进行献祭，下一步要怎么办？”

    “下一步就看其他人了。”关怜会摊手，“我的任务，暂时完成。”

    “那我呢？”何枝说，“李向西和康弃艳要求我加入他们对‘羔羊’的抓捕献祭活动，说实话，我不想去。”

    但她的任务一直是盯紧李向西和康弃艳，并及时向他们传递错误信息进行误导。如果她真的拒绝和李向西他们一起行动，就没办法完成自己的任务。

    出乎意料的是，关怜会非常痛快地说，“那就不去。”

    “可是吞云计划……”

    “哎呀，别操这个心了。”关怜会被霍寻静邀请，当然知道吞云计划的事情，“这次副本只是吞云计划的开端。而且有霍寻静在，他如果需要你，一定会找到你向你布置具体任务的。”

    在这几天，霍寻静的命令全靠关怜会乘坐着2号牧羊人的小船忙前忙后地传递。关怜会能在紧要关头找到何枝，也是因为霍寻静发现何枝出了些问题，需要帮忙。

    “他没说话的时候，咱们在副本里摸摸鱼就好了。”关怜会轻松地说，又问何枝：“一起出去玩儿吗？我去天堂岛花园里叫两个美少年过来给咱们两个划船倒酒，亲嘴儿睡觉……”

    何枝汗颜，“划船喝酒可以，后面的就算了。”

    “瞧你的这点儿出息。”关怜会用指头点一下何枝的额头。

    关怜会使用牧羊人特权给何枝加了10个积分后，便带着何枝传递的消息，回到天堂岛花园里。

    明月初升，霍寻静坐在缠满紫藤的白色欧式圆顶凉亭之中，翻阅着一本童话，用不疾不徐的声音讲着上面的故事。几个年幼的天堂岛岛民坐在他的脚边，用纯真的眼神看着他。

    “后来呢？后来呢？智者，丑小鸭被那些美丽的天鹅群赶走了吗？”

    霍寻静翻过一页，回答，“天鹅没有赶走它，而是接纳了它。当丑小鸭低头看向水面时，它看到了自己的倒影，发现自己长出了洁白的羽毛，变成了一只真正的天鹅，而且是天鹅中最漂亮的那只。”

    “这就是故事的最后结局。”

    有的小孩发出“哇”的惊叫声，为这个好结局而高兴。但也有小孩发出不屑的声音。

    霍寻静问他，“你不满意这个结局？”

    “我觉得很荒谬。”这个孩子说，“鸭子是没办法变成天鹅的，即使它再渴望，也没办法变成另一种动物。它能长出白色的羽毛，那只有一种可能，这只鸭子本来就是天鹅！”

    “这是它的出生就决定了的事情！”

    在他身边的孩子大声反驳，“但是如果它一开始就认为自己是一只丑陋的鸭子，选择留在鸭妈妈的身边，它是没办法真的变成天鹅的！”

    “难道你不会长高吗？难道你不会长大吗？只要时间到了，它就会变成天鹅的！和它怎么选择没关系！”

    “你、你、你胡说！”

    “你才胡说！”

    关怜会被这群小孩儿吵得脑壳疼，她走到凉亭里，幽幽地说，“1号牧羊人开始巡逻了，它在寻找还没有乖乖睡觉的小孩儿，你们谁是？”

    听到1号牧羊人这几个字，这群小朋友顿时露出惊慌失措的表情，爬起来跑走了。

    霍寻静收起童话书，放到一边，“她走了?”

    “闲不下来，去盯梢敖幼和康弃艳了。”关怜会说，“枝枝说，敖幼和康弃艳打算抓一百个‘羔羊’，向1号牧羊人进行献祭。他们猜测天堂岛花园才是真正的安全点，打算以这种方式获得岛民的身份和进入安全点的资格。”

    霍寻静用手指敲击着扶手，“他们的猜测没有错。在通关副本这方面，敖幼和康弃艳的确是不折不扣的精英玩家。”
------------

第274章 蹲守

    可惜的是，他们没有预料到在暴云情报里“因为副本崩塌受到重伤，严重到必须使用治疗舱且短时间内不会再去低级副本”的霍寻静，同样也在这个副本里。

    还成为了副本重要NPC，看守天堂岛的牧羊人。

    “何枝的挚友称号对NPC的影响比我们想象的要大，1号牧羊人对她的祈愿做出了回应。幸好，它的回答没有超出我们的控制范围。”

    “他们想通过献祭‘羔羊’的方式进入安全点，我们就帮他们这个忙，为他们多提供几只‘羔羊’。”

    霍寻静布置下一步计划，并提醒关怜会。

    “康弃艳是‘羔羊’，她也许会尝试另外一种更加稳妥的方式，先成为牧羊犬，然后再通过积累贡献点的方式得到1号牧羊人的认可。你做好准备。”

    关怜会面具下的眼睛转动一下，用柔弱的语气说，“我一个只会精神干预的B阶玩家，怎么可能打得过有A阶实力的康弃艳？但既然已经答应了霍会长的请求，哪怕是死在副本里，我也认命了。”

    “只是可惜圆圆，小小年纪就没有了姐姐。我们姐妹俩，从小相依为命，一起长大……”

    说到动情处，关怜会还哽咽了几下。

    霍寻静微笑着看关怜会演戏，“你要什么？”

    关怜会立刻不哭了，“你给我吃过的那个东西，让我变成2号牧羊人的那个，我还想要一份。”

    吃了霍寻静给的东西，关怜会不仅从普通的羔羊变成了副本NPC牧羊人，她的精神控制系异能也在几天之内产生了质的飞跃，几乎到了与A阶玩家不相上下的程度。

    每一个紫星玩家都清楚，玩家的技能的获取与进阶大多数靠副本奖励来实现，或者在紫星商城中花费天价紫星币，去兑换那么一两个鸡肋技能……

    霍寻静从哪里搞来的东西？吃一吃就能实现技能升级，连副本都不用进。

    这也太逆天了，她要给自己的妹妹关圆圆也搞一份！

    关怜会的贪心，霍寻静早有预料，因此他并不感到意外。

    “换一个要求。”他直接拒绝，“我特意向你强调过，这个东西的副作用尚不明确，说不定会产生严重的后果。”

    关怜会说：“可是我现在一切正常，还有你，你也吃了，但不同样也是好端端地站在这里吗？”

    什么副作用，关怜会一点也不信。

    肯定是霍寻静谨慎过了头。

    “不行。”霍寻静没有商量的意思，“你只能换一个。”

    *

    在进入天堂岛副本的第五天，手表上可以供羔羊领取的任务数量再次减少。任务内容比起前几天，变得更加激进和血腥。

    “任务11：切下一个羔羊的手臂（奖励20积分）。”

    “任务40：强奸一个羔羊并在真实享受这个过程（奖励40积分）。”

    “任务193：放火烧死一个羔羊，聆听他在火焰中的哀嚎（奖励50积分）。”

    “任务209：……”

    何枝滑动手表，发现没有一个是自己可以去领取完成的，这些任务甚至无法像上次偷东西的任务那样，钻文字上的缺漏，进行作弊。

    李向西和康弃艳已经不在房间里，他们很早就出门了。

    李向西给何枝留了纸条，贴在她的房门上。

    “枝枝，理解你不愿意参与，也不愿意强迫你。我和艳姐商量过了，我们可以多完成任务，把多出来的积分匀给你。今天你就留在房间里好好休息，等我们回来。”

    何枝放下纸条，清点一遍武器和物资后，立刻朝着门口走去。

    李向西和康弃艳一定已经开始行动了。越是不让何枝出去，就代表越有问题。

    然而何枝的手刚刚放在门把上，就顿住了。

    康弃艳找的休息地是一个老式的房子，生着青铜锈迹的金属门对扇式开合，因为年代久远，闭合性并不是那么好，左右两扇门之间略微错开一个透风的缝隙。

    冷风夹杂着血腥气从外面灌入，还有陌生的呼吸声。沉重、缓慢，层层叠叠。

    何枝停下开门的动作，微微侧转身体，调整自己的角度看向门外。

    几个沾满血的面孔上下叠在一起，他们不约而同用布满血丝的赤红眼球对准了门的缝隙，望眼欲穿地看着房间里。何枝和他们对上目光后，他们的瞳孔同时缩紧，表情随之激动起来。

    “在里面？”

    “在！”

    “他妈的，撞门！”

    金属门开始剧烈晃动起来，被接连踹动、撞进十几下之后，开始有了摇摇欲坠的趋势。左右两扇门之间的缝隙越来越大，几只肮脏的手急切地从门缝里挤了进来，上下摸索试图打开内部的门锁，留下深深浅浅的血红掌印。

    何枝抬起手表，领取了刚刚看到的任务11，然后抽出了自己的匕首。

    在其中一只手摸到门内侧的锁，开始拉动插销的时候，何枝举起匕首上前一步，寒光一闪，刀刃穿透这只手的掌心，将对方狠狠地钉在了门上。

    外面的一个人顿时发出惨叫声。

    其他的几只手瞬间如受惊的海葵一样退缩，但下一秒，大门被更加猛烈地攻击踹动。

    何枝没有去管摇摇欲坠的大门，而是抓住这只被钉在门上的手，拔出匕首后拉扯对方的手臂。

    门外的人惊慌失措地挣扎着，试图往反方向逃离，但他的力气小于何枝，再加上刚刚经历过手掌的剧痛，惊恐虚弱之下竟然被何枝一点点地将手臂顺着被撞开扩大的缝隙扯进了门内。

    他完全趴在了缝隙上，门缝挤出了他脸颊上的一条肉，而他赤红眼睛已经不复刚才的兴奋，而是又惊又怒地看着何枝，水光在他的眼睛里颤抖。

    “不、不要……不要！啊啊啊！”

    他的手臂被何枝斩断，鲜血顿时从断臂伤口处喷出。

    门外的人倒在了地上，捂着伤口打滚惨叫着。而他的断臂则从门缝之中像垃圾一样被扔了出来，落到地上后沾着泥土的手指颤动两下，才彻底静止。

    撞击门的动静停止了，何枝却拧动把手，从门内里走了出来。
------------

第275章 红头发

    在何枝的手表上，任务11闪过“已完成”的字样，手表开始向她推送下一阶段的任务。依旧是以巨额积分为诱饵，鼓励她虐杀特意埋伏她的羔羊。

    何枝扫一眼手表，平静地点了拒绝接受任务的选项，才抬头看门外的这些人。

    此时街道已经彻底变成了人间炼狱，干涸的血迹、被涂抹在墙上的脑浆层层叠叠地盖在一起，有不少残肢断臂被人踢到路边，无人清理。有地方冒出滚滚浓烟，火光冲天。有地方发出刺耳的警报声，却无人理睬。

    强壮的羔羊拿着武器，成群结队地在街上、楼道里游荡，寻找着可以行凶的弱小者。不远处就有几个砸烂了车库卷帘门，将一个瘦弱的女孩儿抓着头发拖了出来带到拐角隐蔽处。女孩儿发出刺耳的尖叫声，却换来他们狂欢一般的大笑。

    几个牧羊犬站在街角，百无聊赖地抖动着手里的皮鞭，看着羔羊互相残杀，一边看笑话似地指指点点，一边寻找着可以换取贡献点的人头。

    而蹲守、攻击何枝的一共有四个男人，其中一个捂着断臂躺在地上痛苦呻吟，另外三个以扇形包围站位，站在何枝的正前方和两侧。

    这四个男人衣服都有被撕扯拉坏的痕迹，身上、脸上也都带着不同程度的淤青和伤痕。

    可以判断他们是羔羊之中还算占据优势的人，却不是强者。在越来越激烈的残杀之中，他们已在强弩之末。

    这些人警觉戒备看着何枝，眼睛里闪烁着嗜血的光芒。他们因为何枝表现出的凶残而畏惧，衡量着利弊的同时，又因为她只有一个人而跃跃欲试。

    何枝打量这几个人，居然还认出了一个熟人。

    在她的斜对面，竟然是有过几面之缘的于上人。

    于上人是朝闻道的成员之一，也是宋千星小队的队员。在绿湖副本中，他表现的冷静又高傲，不屑和比他弱小的人来往，同样也不屑和这些人计较。

    在紫星时，何枝曾去见宋千星再次回绝他发出的加入朝闻道的邀请，那时于上人还跟在宋千星的身边。

    宋千星和何枝说话，他插不上嘴，就在一旁和飞过来的麻雀用秘语说话。

    奈何技能修炼不到家，和麻雀说话时常驴头不对马嘴，一人一鸟越说越急。最后麻雀气呼呼地飞走了，飞走前还叨了于上人的手背一下。

    性格高傲，但没有什么坏心眼，也不屑于伪装——这是何枝对他的印象。

    然而在此时此刻，于上人像其他人一样，面目凶残地看着何枝。

    何枝喊：“于上人？”

    于上人无动于衷，没有任何反应。

    何枝向他走近两步，“你还记得我吗？我是何枝。”

    说最后两个字时她放轻声音，把声量控制在只有她和于上人能听到的范围内。

    于上人微微一挑眉，“是你。”

    何枝说，“你记起来了？你受副本影响太大，性格发生了扭曲，现在需要——”

    “需要什么？”于上人打断何枝的话，偏头看向她，他的眼睛里发出淡金色的光芒，语调诡异混沌，竟是用上了在朝闻道时习得的与万物沟通、控制万物的秘语之术。

    “我什么都不需要。”于上人说话时鲜红嘴唇开合，语调越发晦涩难懂，“而你，需要去死！”

    这种声音穿透何枝的耳道，直达她的大脑，让她的脑海“嗡”的一下震荡起来。

    “去死！”有人这么向何枝命令道。

    然而脑海之中，那个独自行走在石花村小路上的幼年体何枝却突然回头，目光如电。与此同时，晶莹剔透的精神屏障瞬间亮起，与明月和湖泊一起闪闪发光。

    一切鬼魅之声、精神的侵袭与控制都被抵挡在外，在无声无息之间被化解吞没。

    脑海之中的震动波澜不过半秒，就瞬间平息下来，快得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何枝甩一下自己的头，看向于上人，“你这么傻，又这么狂。你家队长知道吗？”

    于上人，“什么？”

    下一秒，他的脸已经被何枝的拳头击中。于上人的头被揍偏过去，嘴里吐出了带着血的唾沫和一颗牙齿。

    在他想使用特殊步伐逃走时，何枝又飞来一脚，把他踹进了屋子里。

    于上人撞击到了墙面上，又反弹落到了地上。他半晌爬不起来，最后竟然直接双眼一翻，晕厥了过去。

    “艹！”另外两人看他们之中实力最强的于上人都被揍趴下了，连忙转身想要逃走。而何枝已经如同鬼魅一般近身，她的匕首亮起火星，带着炙热的温度，贯穿了其中一个人的肩膀。

    何枝的手表亮起来。

    【您是如此强大！现在向您推送特殊任务，是否领取？（是/否）】

    【请为天堂岛清理蛀虫，杀掉这个埋伏你的小人！（奖励50积分）】

    何枝对手表上的任务置之不理，拔出被鲜血染红的匕首，追上另外一个人，将匕首捅进他的后腰处，对方立刻踉跄地跪在地上，失去了所有行动能力。

    何枝将这两个人，连同那个断掉手臂正在地上苟延残喘的人拖到了一起。

    他们的手表任务倒计时时间逐渐接近尾声，上面的任务五花八门，猥亵断肢、虐待折磨都有，如果何枝真的落到他们的手里，她宁愿立刻自杀让副本失败。

    手表一直提示何枝接受任务，何枝却再次平静地点击了拒绝。

    “你们为什么会盯上我？”何枝问，“你们认识我？”

    这三个男人都在痛苦地呻吟着，何枝又问了两遍，其中一个才气若游丝地开口。

    “我们不、不认识你……是有牧羊犬、牧羊犬告诉我们……这里有好对付的柔弱女性……”

    他大口喘气，鲜血从他的肋骨处不断溢出，“杀了我……不想、被牧羊犬带走……

    已经有戴着嘴罩的牧羊犬注意到了这里的动静儿，飞快地向这里走来。他看起来已经迫不及待地来收割积分不足的羔羊了。

    何枝抓紧时间问，“那只牧羊犬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子？”

    “红头发。”这个人痛苦地回答。
------------

第276章 交易

    何枝认识且仅认识一个长着红头发的人。

    她怔了两秒，才回过神过来，在那几个牧羊犬走过来收割人头前快速退回屋子里。

    门外的三个男人任务倒计时结束，积分变成负数，接连被牧羊犬的长鞭卷起拖走。而何枝则把昏迷的于上人拖回自己的房间，用绳子捆好，再塞住他的嘴巴，用冷水把他浇醒。

    于上人睁开眼睛后，眼睛中立刻又泛起金色的光芒。但他很快发现自己没办法开口吐字，更别提使用秘法控制何枝，只能呜呜几声。绝望地低头去看自己的手表。

    “别看了，任务时间已经结束了。”何枝开口，“给你转了2个积分，填平了。你暂时安全。”

    于上人一愣，露出不解的神情。

    积分还能互相转来转去的吗？从来没有人给他转过。

    这个陌生女孩为什么要帮他？

    何枝看他的眼神，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她缓缓开口，“你还记得自己叫于上人，是紫星的玩家，也是朝闻道公会的成员吗？你还记得宋千星吗？”

    她每说一句话，于上人的目光就颤动一下。他混乱的眼神越来越清明，无数的回忆涌入他的脑海。他逐渐记起了自己是谁，同时也想起了自己在副本里的这段时间都干了什么。

    他的脸色难看起来，简直变成了铁青色。面对差一点被他迫害的何枝，也惭愧到不敢抬头。

    何枝看到他的神智恢复了理智，为他摘下了堵嘴的布条，“现在不是感到羞愧得时候。我从那几个人口中得到一些信息，想找你进行验证，也想知道一些更详细的细节。”

    “你说。”于上人立刻说道。

    “是牧羊犬让你们来埋伏我的？这个牧羊犬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子？他为什么要针对我？”

    于上人皱起眉回忆，“的确是一个牧羊犬告诉我们，这里有独居的好对付的年轻女孩儿。他长着金红色的头发，以雷火异能作为攻击手段，我猜测他同样是紫星的玩家。对了，他的身边还跟着一个女人，女人的唇边有一颗痣。”

    何枝沉默地听着，她的表情有些冷漠，又有些捉摸不透。

    于上人在看到她的表情后，心头居然颤抖了一瞬。但他再看何枝，何枝依旧是柔软安静的样子，与平时似乎没有什么不同。

    于上人继续说，“他威胁我们，如果不来找你就会让我们任务失败，把我们直接杀掉。我不知道他为什么盯上你，但听他和他身边的女人交谈，好像是想逼迫你做你不愿意做的事情。”

    何枝问，“那个牧羊犬，有黑色的狗嘴罩吗？”

    于上人奇怪地说，“当然有了，牧羊犬不都有？倒是他身边的女人，看起来只是羔羊。”

    何枝没想到自己居然再次被敖幼耍了。

    他说自己抽中的是羔羊，但他从来没有给何枝看过自己的手表界面。他那些完成的任务，所谓的积分……也都是他自己口述。因为杀掉牧羊犬而被天堂岛反复播报的坐标，也只是何枝一个人的坐标。

    康弃艳也只是在配合他演戏罢了。

    而何枝因为他的脸上没有狗嘴罩，没有这个牧羊犬最显著的特征，就直接认定了他是羔羊。但她忘记了敖幼的技能之一是伪装大师，只要他愿意，他可以让自己身上的任何东西与环境同化，在别人眼中隐形消失。

    不愧是暴云的会长，不愧是心思诡谲的A阶玩家。

    何枝低头问于上人，“他在哪里？那个金红色头发的牧羊犬。”

    “你要去找他？”于上人避开何枝的目光，紧张地咽一下喉咙，“你知不知道天堂岛花园？他们在花园的东边，三座牧羊人雕像旁。我们就是在那里遇到的他们。”

    于上人也曾靠近天堂岛花园，差一点试探出安全点的真相。但他的NPC好感度称号也只是路人，没有得到1号牧羊人的任何回复。关怜会和霍寻静是假的牧羊人，自然也不会理他。

    后来任务越来越血腥，他也在欲望和杀戮之间逐渐迷失了自己……

    何枝得到答案，帮于上人解开绳子，转身往外走。

    于上人追了几步，“何枝？你真要去？这个副本中牧羊犬受到副本规则的保护，很难对付。而且你伤害他们，也会被天堂岛通报、被所有牧羊犬追击。”

    何枝背对着他，伸出手摆了摆。既是示意自己听到了，也是向他道别。

    她步履匆匆，却敏捷坚定。跳跃的马尾发尖在黑暗处一闪，转眼间整个人已走出门外，彻底消失在于上人的面前。

    *

    天堂岛花园东边的入口处，敖幼靠在一棵树上，抱着双臂，用金红色的眼睛冷漠警惕地打量着眼前的三座牧羊人雕像。

    最顺眼的是1号牧羊人杀戮，最讨厌的……是3号牧羊人智者。

    所幸这个副本的通关方法只是得到天堂岛岛民身份，躲过羔羊和牧羊犬之间的纷争，进入安全点天堂岛花园就可以了。他没有必要和3号牧羊人打交道，以自己的灵魂代价成为牧羊人。

    玩家又怎么可能会主动变成副本里的NPC？这简直是自寻死路。

    敖幼嘲讽地扬起唇角，他的余光忽然看到从花园里走出的康弃艳，快步向她迎了过去。

    在半个小时前，康弃艳站在2号牧羊人爱欲者面前，虔诚许愿让自己变成牧羊犬。

    她说了整整七遍，在即将放弃的时候，才看到2号牧羊人的雕像活了过来，并用高傲的声音问，“我可以答应你的请求，但你真的愿意向我献出你的身体？”

    康弃艳看向敖幼，敖幼无动于衷。

    康弃艳深吸一口气，回答说：“我愿意。”

    2号牧羊人爱欲的影子从雕像中缓缓走出，逐渐从虚幻变成实体。它靠近康弃艳牵起她的手，用充满诱惑的声音说，“你跟我来。”

    康弃艳就这么被它带进了天堂岛花园，她和敖幼在来之前就约定了危险示警方式。但整整半个小时，敖幼没有收到她的任何信号，直到她从花园里走出。

    她看起来依旧是原来的样子，只是嘴上，多了一个黑色的狗嘴罩。
------------

第277章 恋爱脑另有其人

    “一切顺利？”敖幼问康弃艳。

    康弃艳的眼球背后，有无数细丝缓缓游动，钻入大脑、控制四肢。

    然而她却对着敖幼露出一如往常的笑，“一切顺利，2号牧羊人向我兑现了它的诺言。和牧羊人进行交易通关副本的方式是可行的。”

    敖幼问：“你被它带入花园里后，发生了什么？”

    康弃艳转过脸，“我不想对你说这些细节。”

    敖幼表示理解，不再追问，转移话题说：“看来我们可以开始去寻找用来献祭的一百个羔羊了。这几天我已经拿到了不少贡献点，再杀几个羔羊，就会成为牧羊犬中贡献点最多的。”

    “你用这一百个羔羊进行献祭，同样可以获得天堂岛岛民的身份。”

    他用手指敲击一下自己的手臂，“如果还有余力，我们就再去找一百个羔羊，给何枝准备着。”

    康弃艳听到何枝的名字，缓慢地眨动了一下眼睛，“也不知道何枝现在怎么样了。”

    “她一定会被那几个羔羊逼出来，以她的实力，除了那个叫于上人的处理起来有些麻烦，其他人杀起来都不算费力。”敖幼漫不经心地说，“前提是她愿意杀人。她如果不愿意，那我们只能再多找几个疯狂混乱的羔羊，让她好好见识一下副本的残酷性。”

    “我们会不会做太过分了？”康弃艳用微哑的嗓音问。

    “过分？这是为了她好。她就是和极光的人接触久了，总是有些不合时宜的天真。霍寻静那种人，明明自己是条毒蛇，却试图把手下的人都养成纯洁的小白兔……呵。”

    敖幼磨一磨后槽牙，冷笑着说：

    “我可不想看何枝和那个陈什么瑜一样，被霍寻静洗脑到变成智障，明明是被推出去送死，还觉得自己特别伟大。好了，不要浪费时间，我们去找羔羊吧。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他们边走边说，已经接近羔羊和牧羊犬聚集的地方。

    街上游荡的牧羊犬不少，羔羊却一个也看不见。但当敖幼和康弃艳靠近，有几乎接近一半的牧羊犬眼睛瞬间失去光彩，如同被操纵的傀儡一般走了过来，在献上自己找到的羔羊后谦卑地跟在他们身后，形成一股浩浩荡荡的势力。

    其他牧羊犬悄然退缩，不敢挑衅这位牧羊犬中的无冕之王，转而另寻地盘。

    “看，那里。”康弃艳指一下街边废弃的电箱。

    电箱上溅着干涸的鲜血，露出一截断掉的电线。有牧羊犬想走过去查看，被敖幼伸手一挥拦住。

    敖幼用一种饶有兴趣地眼神打量着电箱，提高声音慢悠悠地问，“我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只要你自己主动走出来。但如果你一直躲在里面，我就只能送你上路了。”

    "别、别杀我。"电箱里的人颤抖着探出脑袋，在看到敖幼脸上的嘴罩之后，他愣了一下，“牧羊犬？我的积分还没变成负数，你不能攻击我！”

    敖幼抬手，假意攻击。对方下意识进行抵挡回击，几颗紫红色的毒液水珠射向敖幼。

    一时之间，所有牧羊犬的手表都开始闪动红光。

    【发现攻击型羔羊，坐标（33，105）。请附近的牧羊犬前往清理！】

    敖幼侧身避开毒液，露出洁白的牙齿大笑起来，“现在可以了！”

    他的指尖冒出雷火，点燃了地上那半截电线。电线瞬间蹿出火星，紫色的电流乱窜着进入电箱内。里面发出噼里啪啦的爆炸声还有人的惨叫声，一阵剧烈的爆炸声后，忽然又有火光瞬间冒出，紧接着是肉被炙烤的奇异香味和焦糊味道。

    敖幼闭着眼睛，享受着这动听的惨叫声和可以随意宰割生命的绝妙时刻。

    他的唇边扬起微笑，下一刻，又突兀地僵住。

    一层泛着寒气的薄冰，迅速在电箱处蔓延，转瞬之间就将电箱的火焰熄灭，冻成了一个巨大的冰块。

    里面的人虽然已经彻底没救了，但他起码能以体面的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而不是燃烧自己成为某些人玩乐取笑的工具。

    何枝从电箱后转出，她提前进行了丧尸化，五官轮廓只剩下七分像自己本来的样子，唯独眼睛里的清澈倔强没有丝毫变化。

    此时此刻，那双深又清幽的黑色眼眸看着敖幼，平静地与他对视着。

    康弃艳立刻在其他牧羊犬的遮挡下离开，不让何枝有发现自己的机会。

    敖幼抿起薄唇，不自然地退后一步，却又在转瞬之间舒展身体恢复原来的样子。

    他用戏谑的语气说：“呦，这不是我们的小护士么？你居然也在这里？怎么没看见霍寻静和你的其他同伴？难道他们又一次把你抛弃了？”

    “敖幼。”何枝用确定的声音念出他的名字。

    她目光扫过被捆成串的羔羊，挑了一个眼熟的，曾经试图围堵过她的。

    “把他给我，我就放过你。”

    敖幼发出爆笑，“放过我？哈哈哈哈哈放过我！一段时间没见，何枝，你狂得可以啊。你既然知道我是谁，那你应该知道以我的实力，用两根手指就能捏死你吧？”

    “你是在和我开玩笑吗？哈哈哈你真是……”他的声音低下来，阴森森地继续说，“不知天高地厚。”

    何枝依旧指着那个被她随便选中的倒霉蛋，“把他给我。”

    敖幼动了动眼珠子，终于把注意力移到了身后那个被她指到的羔羊身上，“你认识他？他是你的什么人？你们很熟？熟到你愿意以生命为代价来挑衅我？”

    这个男性“羔羊”被牧羊犬的鞭子缠绕捆绑着，身体剧烈发抖。他疯狂摇头，如果不是被堵着嘴，一定会大声高喊：“我不认识她，放过我！”

    何枝没有回答敖幼的问题，而是对被抓住的男性羔羊说：“你放心，我一定会救你出来的！毕竟我们曾经……”

    她没说完，就已经对敖幼甩出一道冰刺。这道冰刺划破空气，在刹那间就刺到敖幼的眼前。

    敖幼眼睛也不眨一下，雷火从他身前凭空燃起，转眼间将冰刺融化得一干二净。

    他已经没有理智去思考为什么前两天还胆小怕事想要主动退出副本的何枝，此时在几十只牧羊犬的包围下，依旧大胆地挑衅攻击他。

    他的血液都在沸腾，额头的青筋疯狂跳动着，简直气疯了。

    曾经什么？

    不是喜欢霍寻静？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男人，又是谁？
------------

第278章 反攻（一）

    不等何枝将第二支冰刺甩出，敖幼的身影已经如同鬼魅般向何枝靠近。

    他试图抓住何枝，何枝却身法灵活地左移右闪，甚至还有余力召唤出细小如针尖一般的冰刺暴雨来攻击敖幼，敖幼的周身覆盖着火焰，将冰刺悉数融化。

    何枝趁着他的步伐被阻拦，立刻去靠近那个男性羔羊试图将他救出。敖幼从后面欺身而上，抓住何枝的肩膀控制住她，强迫两人对视。

    他金红色的眼睛对上了何枝的，其中再次掀起狂风暴雨。

    他的精神顺着何枝失神的眼眸，再次进入了她的记忆。

    敖幼本想去何枝的记忆里，搜寻一下那个男人是谁，是不是她的前男友之类的。但他读取记忆的技能有一个缺点，就是无法精准降落在自己想要读取的位置，而需要自己顺着时间线慢慢翻找。

    敖幼明显降落错了地方，却一时之间舍不得离开。

    他看到了十六岁的何枝。

    说来奇怪，何枝明明是一颗丢进人群里就认不出来的豆芽菜，一副长期营养不良的可怜样子。但敖幼却第一眼就在人群中看到了她，看她艰难地一手抱书，一手撑伞在雨中穿行。

    忽然之间一阵大风刮来，把她的伞吹翻了。她慌忙去翻伞骨，手里的书又在慌乱间掉了一地。

    路上行人急匆匆地往前走，在她用废弃报纸包了书皮的课本上留下几个脏兮兮的脚印。何枝伸手去捡，反而差点被尖细的高跟鞋踩到手。

    没有人为她停留，更没有人帮她捡书。

    敖幼看不下去，他跨步到何枝面前，将那些书捡起来递给她，“你脑残？下大雨乱跑什么？不知道等雨小一点儿再走？”

    十六岁的何枝突然之间就被陌生人骂了，她愣住，“谢谢”两个字卡在喉咙，再也说不出口。

    “你去哪里？我送你。”敖幼说。

    何枝从他手里夺过自己的书，飞快地跑到马路对面，一个穿着工厂工服的女人旁边。

    敖幼听到何枝喊她妈妈，问她怎么才来。

    “那个男生是谁？染红毛的那个。”冯桂枚冷着声问，“何枝，你不会去哪里招惹了不三不四的小瘪三吧？老娘辛辛苦苦供你读书，可不是让你早恋打胎一条龙的。”

    “不是不是，我不认识他！”何枝连忙否认。

    敖幼啧一声，就要向前将何枝抢过来，好好地和她“认识一下”。

    忽然之间，何枝的母亲回头看向他，敖幼向她走了几步，却发现她的脸突然发生了变化。

    从一张陌生的脸，变成了记忆里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脸。

    自己母亲的脸。

    雨幕未变，四周的场景却在突然之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学校的大门变成了狭窄的巷子，行色匆匆的路人变成了表情各异、看热闹的邻居。

    李向西的母亲站在大雨里，她的黑色长发被雨水淋湿了，凌乱地贴在脸颊上和脖颈上。她脸上精致的妆容也被雨水化开，露出她淤青的眼角和苍白的嘴唇。

    前一刻还温柔地牵着他手的女人，忽然丢掉了伞，独自跑到大雨里。她先是大笑，又是抱头痛哭，然后如同失神的木偶一般来回踱步，并一件又一件地脱掉了自己身上的衣服。

    她赤裸裸地行走在街上，忘记了自己孩子，也忘记了自己是谁。

    她回到了痛苦的回忆里，被剥去衣服也被剥去尊严的那一天。

    那是李向西的母亲第一次发病。

    “哎呀，这不是住在前面楼里的程小姐吗？这这这是怎么回事儿！青天白日的，怎么当街开始裸奔呢！好伤风败俗呦。”

    “宋太太，你不晓得吧？程小姐在外面给人做情妇哩。前两个月被大房抓住了，当街脱掉衣服暴打一顿，还拍了不少照片呢。喏，我偷偷拍了一张当时场景，你看。”

    “做小三？真不要脸！”

    “等等，马姐，你确定是小三吗？我怎么听说她是做鸡被人抓住了。”

    这些话飘到敖幼的耳朵里，他瞬间爆发出戾气，想一把火将这些人统统烧死，但却发现自己居然回到七岁时的身体。

    他又变成了那个没有异能、没有地位甚至没有钱的，和精神病母亲一起生活的孩童李向西。

    敖幼狠狠咬牙，跌跌撞撞地朝着母亲的方向跑去。他起码要捡起地上的衣服，为自己的母亲披上。

    然而一只洁白的手却快他一步，捡起地上的衣服抖去泥水，为赤裸的女人披上。又将自己的伞彻底向对方倾斜，为她挡住瓢泼大雨。

    伞的主人护着犯病的女人往路边人少的地方走。她的身型不算特别高，目测166左右，体型匀称，穿着利落的短袖、工装裤和短靴，马尾发尖垂在肩胛骨之间随着步伐跃动。

    她漫不经心地回头，看向呆愣在原地的七岁男孩。

    那双清澈倔强的眼睛看他如同看陌生人一样，目光相接之后，蜻蜓点水地挪开。

    敖幼在短暂的怔愣过去，用尽所有力气追过去。

    “何枝！”

    “何枝！”

    他大叫着对方的名字，又接连喊了几句自己的母亲。对方终于停下了脚步，歪头看向他，“你认识我？”

    当然！他当然认识她！

    “你是谁？是这个姐姐的孩子吗？”何枝问。

    “我是、我是……”敖幼不知道怎么介绍自己。

    他现在应该是敖幼，还是李向西？

    何枝把自己的伞留给他，又弯腰为他擦去脸上的雨水，拍掉他裤腿上的泥巴。

    “那你照顾好你的妈妈。有机会就带她去医院里看看，起码把病情稳定下来。”何枝忽然又笑着摇摇头，“我和你说这些干什么，你还这么小，看起来都还没上小学。”

    “回去和你爸爸说，知道吗？”

    她要离开，敖幼抓住她的衣角，几乎破音地喊：“你，你不许走！你不能走！”

    何枝轻笑起来，“为什么我不能走？”

    敖幼的嘴唇颤抖着，想要告诉她他有多在意她。他们都经历过苦日子，他们在紫星相遇，理应成为彼此的救赎。

    忽然，眼前的场景再次天旋地转，发生了改变。
------------

第279章 反攻（二）

    敖幼的眼前忽然闪起成片的闪光灯，刺眼到让他睁不开眼睛，有人大声对他喊，“看这里。”

    他勉强抬起头，打量四周。发现自己变高了很多，他穿着校服站在礼堂的舞台上，拿着一个红色的泡沫牌子，上面用喜庆的金色字体写杰出校友霍伯山爱心捐赠贫困生李向西5000元。

    相机“咔咔咔”的拍照声接连不停，还有记者把话筒捅到他面前，问，“李同学你好，听说你是单亲家庭，一直和你的母亲相依为命。能给我们讲一讲你平时过着什么样的生活吗？这次爱心捐赠活动，又会给你的生活带来怎样的改变呢？”

    “你现在的心情如何？是不是特别感恩，特别激动？”

    “霍总已经决定对本校二十名贫困生进行定期捐助，你是其中之一，将来你会怎么报答帮助你的这位爱心企业家呢？你有没有什么话想对他说？”

    校长和市局领导坐在下面，面带微笑地看着他。班主任则站在不远处，张开口型对他暗示：笑！说话！

    他麻木地牵起嘴角，露出一个完美无缺的、热情友善的微笑，“我很感谢……”

    “我很感谢霍总对我的资助。”旁边一道声音插了进来，用清澈柔和的声音有条不紊地说：“他的帮助和支持，将极大地改善我的生活条件，减轻我的学习负担。今后我一定会更加努力学习，争取考上好大学，成为和他一样优秀的人，回报社会、回报祖国。”

    记者纷纷把注意力放在了这个开口说话的女生身上，不再关注敖幼。

    敖幼也偏头看向她。

    她又变回了高中生的样子，并且穿着和他同款的校服，手里也捧着被资助5000元的牌子。她不卑不亢地面对着面前的记者和镜头，整个人站得很直，像是一棵用尽所有力量向上生长的树。

    她注意到敖幼的目光，偏头对他露出一个微笑，低声说：“不想说话可以不说。你站在我后面，我来应付。”

    敖幼的喉咙滚动一下，他想说什么，又觉得没有任何语言能用来描述他此时的心情。他后退一步，微微侧转身体，将自己藏在何枝的身后。看前面女孩微微晃动的发尾，扫过他的心头。

    就像是在相亲大作战副本里，面对灰色巨影时曾经出现的画面那样。

    无论是作为李向西还是敖幼，他都不被允许懦弱，因为总有更弱的人在依附他，总有利益在逼迫他向前走。

    但在何枝身后不同，何枝比他弱，却允许他懦弱。

    敖幼伸出手，想去触碰何枝的发尾，没想到他刚刚伸出手，面前的情景却又是一变。

    记者、闪光灯、校领导、学校礼堂再次全部消失。

    白天变成黑夜，凌晨三点。他站在自己的家里，七楼的阳台上，伸出手，把自己瘦弱枯瘪的母亲推了出去。

    母亲还在发病，她面对着二十岁的李向西，迷茫地看着他，没有办法理解现在发生了什么。她的身体在半空之中短暂定格，寒风吹起她的白色裙摆，又将她像是垃圾一样卷走。

    “砰！”的一声巨响。

    这个为了爱情疯狂，出走一千公里又甘愿做小，却被报复刺激到变成精神病的女人，这个浑浑噩噩十余年的、可怜又可恨的女人，终于结束了她悲剧的一生。

    敖幼明明在二十岁的自己的身体里，却像是一个旁观者。他看到自己拿出手机，拨打号码，用冷静到极致的声音与对方交谈。

    “都处理好了，她不会再闹了。”

    “手术安排在什么时候？好，我知道了。”

    “资料已经背熟了……等手术恢复期结束，我就会变成真正的敖幼……”

    “敖幼是他的儿子，我也是，即使做亲子关系鉴定也不会有问题。你只需要尽快帮我处理好敖幼和他母亲的尸体……烧了就行了，骨灰随便撒一撒。难道你还想让我出钱给他们买墓地？”

    “你放心，等老头儿的家产分下来，我不会亏待你。”

    忽然有人敲了敲房门，试图进入。

    敖幼按掉电话，转身去开门。

    二十岁的李向西可能会保持警惕，但二十六岁的敖幼却清楚地知道门外的人是谁。毕竟这是他已经经历过一次的事情。

    康弃艳想必正全身是血地站在他的门口，手里拿着菜刀。这个贫穷又长期受到家暴的女人，一连砍了自己老公十几刀，回过神后才慌不择路地来求助他。

    也是凑巧，他们在同一个晚上，同时杀掉了自己在世界上最亲密的也是最憎恨的人。自此之后，他们就是关系最亲密的盟友。

    敖幼拉开门，却又是一愣。

    站在门外的不是康弃艳，而是何枝。

    何枝穿着碎花睡裙，头发柔顺地披在脑后，看起来像是刚刚被惊醒的样子。

    她问敖幼，“刚才那是什么声音？吓我一跳。我不敢打开窗户去看，又害怕才来找你……我妈今天上夜班，你能不能去我家陪我一晚上？”

    敖幼盯着何枝露在外面的洁白肩膀，喉咙干涩地问：“你家在哪里？”

    “就在你对面啊，你傻了？”何枝奇怪地说，“我们不是邻居吗？”

    敖幼恍惚一瞬，“我们是一起长大的？”

    “是啊，我们一起长大的。高中都读的是同一个，直到上大学才分开。不过现在是暑假，你答应我要和我一起出去玩儿的。你钱攒好了吗？不够的话我这里有。我上个学期去快餐店打工，攒了两千。”

    何枝向敖幼招手，“我还做了旅行攻略呢，你过来，我给你看。”

    敖幼全然忘记了刚刚发生的一切。他似乎真的把自己当成了何枝的青梅竹马，约定好了和她一起利用暑假时间旅游。他们很穷，只能一边读书一边兼职打工。

    但再穷再苦，未来也是光明的，充满希望的。

    等毕业，他们就可以找一份工作养活自己，一起买一个属于自己的小房子，然后结婚，组成幸福温暖的家庭……

    敖幼握住了何枝伸过来的手，被她牵着往门外走。

    一门之隔，门内是坠楼身亡的母亲，和刚刚弑母的自己。

    门外，是和他一样经历过黑暗，却依旧干净明亮的何枝，还有他曾幻想过的幸福生活……

    敖幼跨过了门槛，然而他并没有看到回忆里熟悉的长廊。

    四周是一片虚无。
------------

第280章 反攻（三）

    敖幼忽然有些慌乱，他去看何枝，幸好何枝还在这里，还在他的身边。

    “我们不是去你家吗？这是哪里？”敖幼贴着何枝问，他的声音有些颤抖，“你……没有在骗我吧？”

    何枝偏头对他笑一下，安抚地说：“别害怕，我不会卖了你的。”

    她踮起脚，贴近敖幼的耳朵用极轻的声音说：“我只是想要杀了你。”

    何枝的手掌中倏然滑出匕首，握紧之后便毫不犹豫地捅向敖幼的心脏处，让刀刃从肋骨斜下方全部插入，再凶残地拔出。

    鲜血喷射而出。

    敖幼中刀，痛苦地跪倒在地。他捂着冒血的伤口，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何枝。

    然后里面的震惊迅速被嗜血的怒意所取代，他被这一刀戳破了所有的幻想，迅速变得清明，恢复了所有的理智，他又变回了紫星之中叱咤风云的A阶玩家敖幼。

    “我就知道会是这样……我就知道会是这样！”

    他暴怒地说，周身的温度快速升高，空气中开始冒出火苗和青紫电光。

    “好啊，何枝，你真是好样的！短短几天的时间，你不仅有了精神保护屏障，还学会了利用回忆进行反向入侵！是谁教你的？那个你想救的牧羊犬？还是其他我不知道的人？！”

    何枝不与他废话，转动匕首调整角度，再次攻击过来。

    这一次她看准的是敖幼的脖子，她要将匕首插进他的喉咙！

    敖幼作为A阶玩家中的佼佼者，身体素质自然远高于作为B阶玩家的何枝。可惜的是，他不仅被何枝带出了熟悉的回忆，带到了陌生的精神领域导致自我控制能力下降，还被何枝狠狠插了一刀受了重伤。

    何枝的攻击敏捷迅速、凶猛暴烈，能看出来她师承真正的格斗和用刀高手。敖幼擅长的雷火攻击在此时此刻近身作战的情况下完全发挥不出最大效果，他只能拖着虚弱的身体躲避着，一旦稍不注意，就被何枝锋利的匕首切割出新的伤口。

    敖幼想突破何枝的精神屏障回到现实，但何枝的精神屏障竟然远比他想象中的坚硬、强大。

    前几天的敖幼还能随便读取、覆盖何枝的记忆，但如今的他却找不到何枝精神屏障上的任何缺漏，他出不去，被硬生生地困在这里。

    两人之间的地位，天翻地覆。

    何枝又是一击，匕首划过敖幼的侧脸，在他的脸颊上切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敖幼用冰冷的眼神看着她，藏在眼底的是惊痛，他没有去躲何枝的接下来的攻击，反而向前迎上一步，任由何枝的匕首再次没入他的胸膛。

    敖幼以再次受到重伤为代价，抱住何枝，“何枝，你真的这么绝情？我是敖幼，但我也是李向西……你也看到了，我向你说的那些经历都是真的，我没有骗你。我也是真心想让你留在我身边的。”

    “你为什么这么恨我？明明我们才可以真正理解彼此，我们才是同一种人！”

    “停下来，我们完全可以达成和解！我可以直接带你通关这次副本，可以给你很多紫星币，可以让你成为暴云公会的高层，给你最多的特权。我甚至可以让你以最快的速度变成A阶玩家，只要你想！”

    何枝的回应是再次拔出匕首，毫不留情地进行了第三次攻击。她以拥抱的姿势，试图将匕首插入敖幼的后心。

    在刀尖即将没入敖幼身体的那一刻，他的周身倏然间燃起熊熊大火。

    他以精神体的自我燃烧为代价，换取了脱困的机会。

    在离开前，敖幼向何枝投来最后决绝一眼。

    “何枝，你够狠心。”

    *

    何枝和敖幼在双方的回忆里经过几个场景变幻，但在副本里的时间也不过过去了十几秒的时间。

    所有人都看到按着何枝的敖幼突然间回过神来，脸色迅速变得灰白，吐血不止，看起来像是受了重伤。而何枝则同时动起来，踢开敖幼闯到看守羔羊的牧羊犬身边，试图把自己的目标劫走。

    “拦住她！”敖幼嘴角沾血，命令道：“拦不住就都杀掉！”

    被他和康弃艳精神控制住的牧羊犬迅速将何枝包围起来，扬起皮鞭向她攻击，她身法灵活地在这些皮鞭之中穿梭躲避，靠近那个被她挑中的倒霉蛋。

    何枝将手按在这个男人的肩膀上，与他对视，用自己的精神力快速给对方的记忆套了个结实的屏障。

    在她做这些时，牧羊犬的鞭子也彻底缠上了何枝。但在所有人看来，是这个腿软到站不起来的男人拖住了何枝撤退的脚步，导致她被这几个牧羊犬抓住。

    何枝冷漠地看了抓住她的牧羊犬一眼，随意地反抗了几下，就停了下来。

    她被鞭子卷着拖到敖幼面前。

    敖幼虚弱地靠在一棵树下，咳嗽不止，每一次咳嗽都有血液喷出，身体状态简直能用“惨烈”两个字来形容。

    康弃艳因为担心被何枝看见，从而被她识破李向西就是敖幼，所以刚才匆匆躲开。但此时此刻她已经顾不上那么多，小跑着回到敖幼的身边，忧心忡忡地翻找药剂为他疗伤。

    “老大，这个羔羊要怎么处理？直接杀掉吗？”拖着何枝的牧羊犬问敖幼。

    敖幼没有回答，他不耐烦地推开康弃艳，招手让另一个牧羊犬过来。这个牧羊犬牵着的就是何枝刚刚做过记忆覆盖的男人。

    敖幼盯着这个羔羊的眼睛，入侵读取记忆，却遇到了无法穿透的屏障。

    这段记忆被保护了起来。

    敖幼越发暴躁，直接用一道雷火将这个羔羊杀死泄愤。他杀人时眼睛盯着何枝，在看到何枝愤怒地瞪他时，暴虐的心情才舒缓一些，露出畅快的微笑。

    “把她带下去看好。”敖幼挥挥手，“我要让她当用来献祭的羔羊。”

    他如此安排说。
------------

第281章 你闭嘴

    副本第六天，何枝以被献祭的羔羊的身份醒来。

    她和其他羔羊都被关在一个荒凉的仓库里，并且被绑了起来。时不时有带着嘴罩的牧羊犬在其中穿梭，检查他们的健康状态，遇到积分少的，还找积分多的羔羊强迫转赠积分，确保每一只羔羊都能活着被献祭给牧羊人。

    何枝大概数了数，昨天被关进来的时候，连同她在内有四十六只羔羊，而现在只是过了一夜，羔羊的数量就激增到了八十五只。再看这些被控制的牧羊犬双眼布满红血丝，精神萎靡的状态，看来他们整夜都在外面“忙碌”。

    就在何枝安静地打量这些羔羊的时候，外面忽然变得骚乱起来。牧羊犬的手表同时闪现红光，出现急促的蜂鸣警报声。他们在查看手表任务后不约而同地露出一丝惊慌，拿出自己的武器同时向外跑去。

    只有敖幼不顾手表闪烁，逆着人流向仓库中走来。他的脸色苍白，好像依旧有些虚弱，但他已经恢复了自己雷霆万钧、目中无人的狂放气势。

    他金红色的眼睛扫视过这些羔羊，一眼找到何枝，走过来将她从地上抓起来。

    “是不是你干的？”敖幼语气危险地问。

    何枝心跳一瞬，露出迷惑的样子问：“什么？”

    敖幼眯起眼睛，观察何枝的表情。发现她疑惑的神情不像作假，才用冷漠的语气说：“羔羊暴动了，率领他们的头目还是昨天去攻击你的于上人。呵，你居然没有杀掉他。”

    这下何枝是真的迷惑了。

    羔羊暴动了？头目还是于上人？

    她被敖幼扯着向仓库外走去，被他带到宽阔的街道上。果然看到以敖幼为首的牧羊犬势力范围之外，百余名羔羊形成了洪水一般的人墙，他们握着枪支、刺刀、木棍或者是棒球棍菜刀等稀奇古怪地武器，视死如归地向牧羊犬这边推进着。

    站在他们最前方的，正是昨天被何枝唤醒的于上人。他花费一夜时间寻找羔羊，利用自己与万物沟通的秘法将他们从沉沦任务的状态唤醒，说服他们放弃做这些自相残杀的任务，和他一起反抗牧羊犬。

    按照副本的规则推进任务，结局只能是死。于上人推测副本的破局点在这些牧羊犬身上，只要能杀死这些牧羊犬，羔羊说不定能走出一条新的生存之路！

    站在最前方的牧羊犬被这些羔羊的气势所震慑，即使鞭子在手，又受到天堂岛一定程度上的庇护，却还是不由自主地连连后退。

    自从他们成为牧羊犬以来，遇见的羔羊都是零零散散的，见了他们不是迅速躲开，就是哀求哭泣。在牧羊犬心中，这些羔羊简直弱小到了可笑的地步。

    但当这些羔羊聚集在一起形成浩荡人流的时候，牧羊犬居然害怕了、退缩了……

    “这群废物。”敖幼低声骂一句，然后对着最前方的羔羊伸手一指。

    在牧羊犬和羔羊之间不足十米的空地上，蓦然有雷火之力炸响，红色的火焰冲天而起，竟然形成了一道磅礴、宽广的，看起来危险壮丽的火墙。

    走在最前方跃跃欲试想要进行攻击的羔羊后退几步，表情变得畏惧。而牧羊犬则士气大增，纷纷扬起自己手中的鞭子，将地面抽得啪啪作响。

    只有敖幼身边的何枝，注意到他在使用自己的雷火技能之后脸色变得更加苍白，连嘴唇的颜色都从淡红迅速转变成了淡青色。

    他受伤严重，伤势不轻。即使经过一夜的休养，也无法恢复到原来的状态。

    也许是动手的好时候。

    敖幼察觉到了何枝打量的目光，迅速回头看她，“你在想什么？不会还在想……怎么杀掉我吧？”

    何枝说：“我被绑着手，怎么杀你？你想多了。”

    “是吗？我也希望是我想多了。”敖幼露出冷笑，“无论你有什么危险的、不知天高地厚的想法，我都希望能你能趁早放弃。”

    “在这个副本里，我是牧羊犬，你是羔羊，我杀你简直比按死一只蚂蚁还要简单。即使我们不在这里而是进入了其他副本，我是A阶玩家，你却只是B阶，我弄死你依旧是轻而易举。”

    何枝牵一下嘴角，露出一个有些暗含嘲讽的微笑。

    “……你笑什么？看不起我？”

    “我只是觉得很有意思。”何枝用冷淡的语气慢吞吞地说，“你成为A阶玩家之后，可以随意地恐吓威胁低阶玩家。你成为牧羊犬之后，也可以随意地屠杀羔羊。那你在现实世界里，做了整容手术顶替敖幼的身份变成有权有势的富二代之后，也是这么对待普通人的吗？”

    “敖幼，你是不是忘记了，你也曾经是低阶玩家，你也当过羔羊。你真正的身份，是那个去快餐店偷过汉堡的李向西才对啊。”

    “你不会真的觉得自己高人一等吧？”

    敖幼的瞳孔瞬间一缩。

    他的嘴唇因为愤怒而抖动起来，又被他竭力控制住。

    但他说话时依旧有颤音，“……你闭嘴。”

    他的手掐上了何枝的脖子，却始终没有收紧。何枝能感觉到他的指尖是冰凉的，是颤抖的。

    “何枝，你闭嘴，不想死就闭嘴！从现在开始，不准再提以前的事情，否则我就杀掉你！”

    何枝感觉到他已经到了失控的边缘，立刻闭上了自己的嘴巴，不再说话去激怒他。

    而敖幼则深吸几口气之后，情绪也逐渐地平静了下来，恢复到了原来目空一切的样子。

    他把放在何枝脖子上的手收了回来，手掌之中冒出雷火，被他掷向远处一个试图突破火墙、发起进攻的羔羊。

    羔羊被雷火击中之后，全身上下都开始迅速燃烧。他惨叫着在地上打滚，其他羔羊也纷纷上前帮他拍打、埋沙，但在他身上燃烧的火焰却无论如何也无法熄灭。

    敖幼指着那个惨叫着的人，对何枝说，“我能杀死这只羔羊，是因为我自始至终都是牧羊犬。我当羔羊只是陪你演戏而已，你难道还当真？”
------------

第282章 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我曾是低阶玩家不错，但我现在已经是A阶玩家，还遇到了仅仅是B阶玩家的你。你说巧不巧？”

    “我能成为敖幼，是因为我本来就是他同父异母的弟弟，和他流着相似的血，长得有七分相像。我本来就应该处于上流阶层，我天生就享有特权，有宰割践踏你们的权力。”

    “何枝，这个世界本就不公平。要怪，只能怪你不够幸运。”

    *

    羔羊的进攻结果悲壮而惨烈，何枝站在敖幼身边，看那些试图穿过火墙的羔羊一个个被火焰燃烧殆尽。而更多的，则被牧羊犬用鞭子卷走，成为敖幼献祭用的祭品。

    何枝又被敖幼丢回了那个仓库里。

    敖幼在离开之前，站在何枝身前问，“我给你最后一个机会。我可以为你凑够一百个羔羊，帮你完成献祭成为天堂岛岛民，让你顺利通关这次的副本。但在回去之后，你需要加入暴云，永远留在我身边。”

    “我会帮你晋阶，给你提供源源不断的紫星币，无论是药剂、道具还是信息，我都可以无偿与你共享。”

    何枝直视敖幼的眼睛，“我不需要。”

    敖幼的表情难看起来，他立刻转身，狼狈离开。

    何枝靠回柱子上，沉默了半晌，才低声骂了一句神经。

    又自卑又自负，一会儿是热情小狗一会儿是超雄红头发，每天喊打喊杀要生要死的。这不是神经病么。

    如果她能回到现实世界，一定写信建议国家进一步关注未成年人身心发展健康，尤其是面对一些单亲家庭和贫困家庭，还要呼吁政府加大低保政策帮扶。让世界上尽量少一些敖幼这样的变态。

    在“神经”两个字落地之后，何枝身边立刻有男人笑了一声。

    何枝抬头看过去，看到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陌生男人。这个男人被绑住手脚，没有嘴罩，看起来同样是被逮住囚禁等待献祭的羔羊。他戴着一副无框眼镜，此时镜片反射出一层薄又冷的白光。

    刚才就是他在笑。

    何枝盯着这个陌生的男人看了一会儿，确认自己不认识他。但她心里的感觉却越来越奇怪，她和对方的气场冲撞，明显不和，她察觉到一种熟悉的不友善的气息。

    “……杨卓？”

    男人收敛起笑意，侧身移回自己原来的位置上，当作没听见何枝喊他。

    “杨卓。”何枝这次用肯定的语气又说了一遍。

    仓库还算大，又有了刚才羔羊群体造反的前车之鉴，大部分羔羊都被牧羊犬分散丢开。这给了何枝向杨卓靠近的机会。

    “你的脸怎么完全变了一副样子？难道你也有改变容貌的技能？”

    在杨卓没想到自己一个照面就被何枝认出来了，心里非常不爽。他不情不愿地回答，“我不会这个，这是进副本之前，老秦对象帮我弄的，说是在副本里至少能维持半个月。”

    何枝一愣，“孙宁滢？”

    “好像是叫这个名字吧。”杨卓漫不经心地说，“老秦想让她加入极光，就给她写了一份推荐报告。不得不说她的技能还是很有用的，尤其是在这种‘老熟人’多的副本里。”

    暴云和极光常年敌对，敖幼和霍寻静又是死敌。

    作为极光高层，霍寻静左膀右臂的杨卓，自然和敖幼打过照面。他想进来帮霍寻静，只能在副本里躲躲藏藏。但有了孙宁滢的“捏脸”技能帮助就简单多了，还能伪装成炮灰潜伏进来，当个卧底。

    孙宁滢想加入极光，却从头到尾都没有和何枝说过这件事情。

    何枝转念一想，现在秦大龙的关系和她的确更亲密一些。她和自己虽然算是朋友，却也只是从上个副本开始才重新联系的。孙宁滢没必要做什么都和自己说。

    何枝不再多想，问杨卓：“这次来了多少人？”

    杨卓回答，“有个那么一二三四五六七……”

    何枝盯着他看，他说：“你别这么看我。我不是制定计划的蓝部的人，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人员的安排和调动都在会长那里，他还会根据情况随时调整。我只负责配合他就好了。”

    “你难道就不担心？”何枝吐口气。

    杨卓露出一丝微笑，“担心？敖幼和康弃艳，还有他们背后的暴云才更应该担心。会长可不轻易动手，一旦动手，就不会有失手的情况出现。对了，还有你。”

    何枝，“还有我？”

    “真没想到，敖幼居然还会对你有这样的心思。真奇怪，他究竟喜欢你什么？”杨卓打量着何枝，以他的审美无论怎么看，都觉得眼前的女孩儿平平无奇。

    如果他的下属张惠在这里，并且知道杨卓在想什么，一定会对他狠狠翻个白眼。张惠体型微胖，也曾被杨卓评价为平平无奇。但张惠知道自己的上司是个只能欣赏大胸黑丝美女的肤浅男人，从来当他说话像放屁。

    何枝无言以对。说实话，敖幼喜欢她什么，她也感觉很迷惑。

    她能明显感觉到敖幼对她的轻视、嫌弃和憎恶，但又能感觉到敖幼对她的亲近、依赖和爱慕。这几种矛盾的感情同时存在，并且同时投射在何枝的身上，每一种都炙热到可以烫伤她。

    算了，神经病的心思猜不透。

    杨卓继续说道，“无论他喜欢你什么，你最好都牢记自己是极光的人，绝对不能背叛极光。这次你就回答的不错，会长一定非常高兴。继续保持。”

    何枝忽然想起霍寻静虽然不能再进入她的精神世界了，但他依旧能通过自己的特殊技能，看到、听到她所经历的一切。

    她的身体僵住了，半晌，才幽幽回答：“好，我一定继续保持。”

    杨卓露出满意的神情，“我最近又修订了一下由我编写的极光宣言，可惜没有带进副本里来。不过我背下来了，你跟着我先念一遍熟悉熟悉吧。等副本结束，我们一起在会议上读给会长听。”

    “第一条，爱极光，爱会长，爱……”

    何枝瞪着眼睛看杨卓。

    救命，现在答应敖幼去暴云还来不来得及啊！
------------

第283章 前往献祭

    敖幼很快就收集到了一百只用于献祭的羔羊，甚至还多准备了三十只作为备用。也许是怕夜长梦多，他要求立刻前往天堂岛花园进行献祭。

    何枝和其他羔羊一样，都被绳子捆住手，又被绳子和其他羔羊以间隔半米的距离连在一起。牧羊犬沉默地举着火把，跟随在羔羊旁边，时不时用皮鞭抽打一下表情不安、东张西望的羔羊。

    何枝后面绑着的是杨卓，前面却是一个陌生的十七八男孩。这个男孩的嘴角还有被打过的淤青，他像其他人一样悄悄地观察着四周，表情有些焦虑又有些不安，完全不知道自己将要被带到哪里。

    后面好像有人摔倒了，何枝附近的牧羊犬拿着鞭子匆匆向队伍的后面赶去。而这个男孩也趁机慢下脚步，拉近和何枝的距离。

    “你知道我们要被带到哪里吗？”男孩微微侧转身体，小声地和何枝说话。

    为了不引起牧羊犬的注意，他的脚尖依旧向前，随着队伍的速度慢慢向前走。

    何枝抬手，装作不经意般地触碰一下他的背部。

    【段宇，十七岁，天堂岛游客。】

    他不是紫星玩家，是副本里本就存在的人，是真正来天堂岛旅游却遭遇诡异事件的游客。

    这个叫段宇的男孩继续说，“小姐姐，我看我周围的几个人，只有你看起来最冷静。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何枝没办法对他说安全点的事情，出于谨慎，她也不会将可以对牧羊人进行献祭的事情和陌生人分享。

    她对着段宇摇了摇头。

    段宇也只是随口一问，继续说道：“好吧。那我一会儿要逃跑，你要不要跟我一起？”

    “你要逃跑？”何枝问。

    “当然，落在牧羊犬手里不会有好下场。虽然不知道他们要带我们去什么地方，但我有种不好的预感。我想趁着这个机会逃跑。”段宇说。

    他向何枝展示一下自己手表上的积分，“我的积分还有很多，完全可以供我度过剩下的四天时间，甚至还有多余的积分让另外一个人生存下来。只要能找到足够隐蔽的地方躲好，不让这群牧羊犬找到。”

    “你有食水吧？我们被关起来一天一夜，大多数人都会肠鸣、嘴唇干燥和咽口水。但你没有这些表现。我带你逃跑，你分我食水，我们一起扛过四天时间再离开这鬼地方，怎么样？”

    段宇虽然只有十七岁，但他观察细致，识人敏锐。他有不少积分，这意味着他做过很多任务，伤害和杀死过很多人。

    何枝在紫星的这些副本之中，学到的无数条经验中就有“人不可貌相”这点，无论是玩家还是NPC都适用。

    “我劝你不要逃跑。”何枝低声说。

    “为什么？”段宇还以为何枝是看他年纪小，不信任他，“我真的有办法逃走，我不骗你。只要能逃走躲开牧羊犬，我们就安全了。你为什么不试一试？”

    何枝没有再和段宇说话。她放慢脚步，拉开和段宇的距离。

    像段宇一样的羔羊还有很多。一开始，他们以为自己只要努力完成任务赚取足够积分就能活下来，后来他们发现了牧羊犬才是他们最大的威胁，于是他们开始想方设法逃跑、躲藏，勇敢些的则会像于上人一样联合起来反抗。

    但他们不知道牧羊人的存在，不知道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还有一个奢华美丽的花园，花园里生活着与他们截然不同的人。这些人从来不用担心生存问题，他们不用做任何事，就能享受最丰富最顶尖的资源。

    段宇还想说服何枝，但牧羊犬已经处理完后面的麻烦，重新走回了这里，并用冰冷审视的目光一一扫过自己看守范围内的羔羊。

    就这么又走了一截路，段宇前面的年纪稍大些的老人忽然晕倒了。牧羊犬大步赶上来进行查探，保证羔羊的存活是敖幼给这些牧羊犬的任务之一。他不敢懈怠，暂时叫停队伍，解开了晕倒老人的绳索。

    段宇的被困住的手中多了一片薄又锋利的刀片，他用刀片割开了绑住自己手腕的粗麻绳。

    他露出得意欣喜的表情，然而在他的脚步刚刚踏出队伍一步时，一颗拳头大小的火球就击中了他的头，让他整个人都燃烧起来，两三秒之内就化为了灰烬。

    不远处，敖幼抱着双臂，目光沉沉地注视着这里。康弃艳站在他身后，像一道美艳却沉默的影子。

    何枝与他们对视几秒，移开了目光。她的表情平静，没有任何仇恨愤怒的情绪，当然也不会惧怕，不会向敖幼和康弃艳求饶。

    敖幼的表情更差了。

    康弃艳打量着敖幼的表情，小心翼翼地说：“如果你需要，我可以用傀儡师的技能控制何枝。起码在这个副本里，她不会在忤逆你。”

    “已经晚了。”敖幼冷冷地说。

    在副本一开始，就对何枝直接使用傀儡师技能，还有成功的可能。但现在的何枝莫名其妙就建立了一个强大坚固的精神屏障，可以对入侵者进行反向入侵，甚至还从他这里学会了记忆覆盖的手段。

    也是他贪婪，不仅仅满足于副本之中对何枝的控制，还想将这种控制和同化延续到副本结束，回到紫星，所以才使用了更潜移默化也更耗费时间的手段，这才给了何枝成长的机会。

    “不用再去做多余的事情，现在一切以完成献祭，通关副本为主。”敖幼说。

    他最后看何枝一眼，带着康弃艳转身离开。

    *

    夜色拉长了对时间的感知，何枝以为自己走了很久，但看一看手表上的时间，他们走到天堂岛花园入口处的雕像处，也不过用了四十分钟的时间。

    现在是凌晨四点。

    天堂岛花园的乐曲声停歇了，挥着翅膀忙忙碌碌的精灵躲在树叶和花朵之间，他们的翅膀折射出晶莹的光芒，连同绿油油的树叶和花朵上的露珠一起在银色月光下发亮。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的美好、安宁和静谧。

    三座牧羊人的雕像依旧伫立在天堂岛花园的入口处，洁白的雕像微微前倾，仿佛在俯身注视着深夜前的牧羊犬和羔羊。

    敖幼让这一百只被挑中的羔羊站在1号牧羊人面前，再让其他人都退开。

    他带着康弃艳走到最前方，用虔诚的语气说，“尊敬的1号牧羊人‘杀戮’，我已经带来了您最喜欢的祭品，一百只羔羊。请您允许我对您进行献祭。”

    他的话音刚落，1号牧羊人的雕像就变得鲜活起来，它的珠帘斗篷染上了鲜红血色，手中的黑色巨剑兴奋地轻颤。
------------

第284章 1号牧羊人的任务

    1号牧羊人用森冷血腥的、不带感情的金属音说：“的确是一百只羔羊。你的实力很强，有资格完成对我的献祭，成为天堂岛的岛民。”

    “那么，我们该如何完成对您的献祭，将这一百只羔羊奉献给您呢？”

    “我是称号是‘杀戮者’，我喜欢杀戮。”1号牧羊人的声音忽然变了，变得饱含激情，“但我也是牧羊人，是天堂岛的守护者！我天生就有怜悯之心，我愿意给这些可怜的羔羊一个机会。”

    “你们。”1号牧羊人抬起剑尖，指向它面前这些瑟瑟发抖的羔羊，“我会向你们推送最后的任务，谁能完成它，谁就能获得活下去的机会，并且可以直接成为牧羊犬。”

    它说完这句话后，包括何枝在内，空地上用于献祭的一百只羔羊手腕上的绳索滑落，所有人的手表同时闪动起来。

    何枝抬起手腕查看推送过来的任务。

    【太不幸了，您居然被抓住成为一百个祭品之一！仁慈的1号牧羊人愿意给您一个活下来的机会：开始互相残杀吧！只要您能够在本次任务中杀掉其他人并成功存活下来，您就能逃过此次献祭哦（奖励活下来的机会并获得牧羊犬身份）。】

    【此任务为1号牧羊人杀戮者发布，不可拒绝，已为您强制性领取！】

    何枝刚刚看完最后一行字，耳边就有风声袭来。何枝微微偏过头的瞬间，一枚黑色的染血飞镖削掉了她耳边的一缕头发，深深地刺进了不远处的树干里。

    鲜血的味道同时泛起，大多数人开始动了起来。

    面对不可拒绝的任务，面对被献祭的结局，大多数羔羊毫不犹豫地做出了决定——杀掉其他人，成为那幸存的百分之一的胜者。

    何枝刚避开一枚飞镖，又有五枚飞镖前后紧随着射向何枝，分别瞄准了她的头部、手腕和双腿。

    何枝轻巧跳起，弹跳起惊人的高度，躲过这五枚闪动着阴冷寒光的飞镖，在落地瞬间，她的瞳孔一瞬间变白，皮肤微微溃烂，整个人散发出非人类的恐怖气息。

    带着尖刺的长舌卷起同样深深插入树干的五枚飞镖，甩动射出，让这五枚飞镖射回偷袭她的人。

    飞镖回去的速度比来时更快，几乎是在眨眼之间，就刷刷刷地进入了原主人的身体，其中一枚更是深深嵌入了他的眉心。只见一缕鲜血从他的眉心缓缓流出，之后便不甘地倒了下去。

    然而一人倒下之后，又有无数人踩着他的尸体涌了上来，瞄准何枝以各种各样的手段对她进行攻击。无论是被何枝刺穿腹部、还是刺伤手掌和双腿，只要他们还能重新爬起来，他们就会拿起武器重新发起冲锋。

    每一只羔羊都杀红了眼，身边的每一个人都是活下来的竞争者，都是他们的敌人！他们只能不停杀、杀、杀，杀到头脑发昏、手指颤抖，杀到全身被鲜血浸透，杀到自己被杀，不甘心地在血泊中倒下。

    何枝又用匕首和带刺的长舌杀掉了几个攻击她的羔羊，她的眼睛中的场景逐渐弥漫血色，熟悉的头脑发昏、精神混沌的感觉又出现了。

    她摇晃了一下脑袋，突然停下了动作，抬起头看向前方。

    在鲜血与尸体之外，在自相残杀的羔羊之外。敖幼和康弃艳好整以暇地站在1号牧羊人下方，而那些牧羊犬则以拱卫的姿势将他们保护起来。

    在这些人身后，1号牧羊人滴血珠帘做的斗篷被风吹响，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它不紧不慢地转动着手中的黑色巨剑，脸上的面具明明没有五官，但何枝却能感觉到——

    它感受到了她的目光，并且对她露出了嘲讽的微笑。

    另一边，杨卓冷着脸在偷袭他的羔羊之中躲闪穿梭，试图找到何枝的踪影。

    他的攻击性技能不算强势，在副本中多以防守技能和辅助技能为主。但他好歹也是A阶玩家，自然会主动去留意寻找作为公会后辈的何枝，起码不能让她死在自己眼前。

    不然回到紫星，被其他同僚一问，多丢人。

    杨卓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明明以何枝的实力，不说在这些“羔羊”中秒天秒地，但杀几个人自保还是可以的，毕竟是霍寻静和张疏狂亲手调教出来的B阶玩家。

    然而，眼前这个全身布满伤口的女丧尸是谁？她的尖刺长舌呢？她的冰系异能呢？她的匕首呢？

    她为什么不对那些攻击她的人进行还击，还一个劲儿地往前跑？

    杨卓啧一声，飞快移动到何枝的身旁，双手合十再拉开，手掌中竟然多了十根像是流动水波一样的金色琴弦。他用这些琴弦扫出一道音波，击退了一个想要举刀刺向何枝的人。

    “你在干什么？”杨卓咬牙问。

    何枝跑得贼拉快，他一边用琴弦回击，一边留意着何枝的动向，居然有些跟不上她。

    何枝抹掉溅到脸上的血，“掩护我。”

    杨卓惊愕，“什么？”

    “掩护我！”何枝对着杨卓喊。

    杨卓一边在心里吐槽你算哪盘菜居然还要我掩护，一边身体很诚实地为何枝扫清各种前来偷袭的人。

    敖幼和康弃艳还在看，他们认识杨卓自然了解他的看家本领， 杨卓不敢发挥出来自己的全部实力，咬牙硬抗双倍的敌人。

    “你最好有事！”杨卓气得对何枝大叫，这下身上、脸上挂彩的变成他了。

    何枝没有去管杨卓的抱怨，也没有去理睬那些偷袭她的人。在她不算清晰的视线里，即使她及时停止了杀人，世界依旧是浑浑噩噩的红色。

    然而那些偷袭她的羔羊、那些带着嘴罩含着冷笑旁观的牧羊犬却再也无法分走她一丝一毫的注意。

    她紧紧盯着前方，向敖幼和康弃艳的方向冲去。
------------

第285章 实力悬殊的战斗

    敖幼眯起眼睛，看着何枝以雷霆万钧之势向他的方向冲刺，她的速度极快，身形在冰冷的夜色中拖出一道残影。

    她想做什么？攻击他？抱着擒贼先擒王的心态，毁掉整个献祭仪式？

    保护在敖幼身边的牧羊犬向他靠近，他们的身上亮起属于天堂岛庇护能量的红光，虽然这只是天堂岛利用他们压制羔羊而给的一点甜头，但确实能起到保护作用。

    敖幼不以为意地挥手，让这些人退开。他周身的温度飞速攀升，周身的半空之中燃起火苗，金红色的眼睛里则同时酝酿起风暴。

    在精神世界里，他的软弱让他在何枝那里吃了一亏。但论攻击能力，何枝远不如他。

    无论何枝使出什么样的手段，他都会给她一个深刻的教训，让她后悔自己做出的愚蠢选择。

    不过几秒时间，何枝就已经冲刺到敖幼的面前。

    敖幼的身边的火苗瞬间爆发变成熊熊燃烧的火焰，而何枝的周围也蓦地凝出一道厚实的冰雪屏障。两者交融的瞬间，何枝周围的冰雪屏障飞速融化，水蒸气变成的白色水雾喷发，又变成淅淅沥沥的水滴。

    敖幼的火焰墙却越发勇猛，火舌舔向何枝，一寸追一寸地向她逼近，甚至将她的发尾燎得干枯卷曲。

    而就靠着冰雪屏障阻挡的短短三秒时间，何枝已经穿过敖幼周身的火焰墙，向他逼近的同时举起手中的匕首。

    这一次，敖幼的身体皮肤直接燃烧起灼热的火苗，他橘红色的头发也跟着燃烧起来，而他金红色的眼睛则如同流动的岩浆。他伸手探向何枝，就要用极高温度的手毁掉何枝刺向他的武器。

    然而何枝却忽然矮下身体，踩着地面凝聚出的冰层，毫不停顿地从敖幼的手臂下穿行而过。

    敖幼一怔。

    他立刻转身，却看到何枝在越过他后借着自己在半空中凝出的薄冰台阶起跳，跃至半空。她的周身突然爆发出强大的战意，白色的瞳孔之中流露殊死一搏的决绝，双手紧握匕首，俯冲攻向1号牧羊人。

    不仅仅是敖幼，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就连那些在互相厮杀的羔羊都无法控制地将目光投向何枝。

    “她疯了？”敖幼身上的火焰瞬间熄灭，目光沉沉地看向半空中的何枝。

    何枝的攻击明显在1号牧羊人的预料之外，她轻而易举地接近了它，手中锋利的刀尖离它只有十几厘米，几乎就要刺入它的眼球。

    而就在这时，何枝的身体忽然被斜穿而来的黑色巨剑拍开。谁都没看清楚1号牧羊人是什么时候出手的，但它轻而易举地击退了何枝，将她狠狠地拍向地面，就像是随手挥开一只苍蝇。

    敖幼的眼珠随着何枝坠落的身体转动，火苗向她的方向蔓延，温度飞速下降试图接住她。然而在何枝身体凝出暴风雪接住自己之后，这些火苗又在眨眼之间熄灭，仿佛并不存在一样。

    何枝重新向上跃起，再一次去攻击1号牧羊人。

    敖幼则嘲讽地勾了一下唇角。

    他抱起双臂，开始用一种看好戏的态度观赏眼前实力悬殊的战斗。

    何枝从头到尾都没将敖幼视为攻击对象，冲向他也只是虚晃几招，这种感觉让敖幼十分不爽。但比起不爽，更多的则是诧异。回过神来，敖幼又觉得何枝相当可笑。

    1号牧羊人是副本的重要NPC,在这个副本里更是制定规则的人，是安全点的庇护力量。杀死1号牧羊人对她有什么好处？难道是觉得这次的副本一定会失败，所以干脆学《相亲大作战》的副本中那样，将副本搞崩溃，让身为A阶玩家的他因为副本坍塌受到重伤？

    如果是这种想法，那何枝也未免太过天真了。

    与敖幼经历过的同类型B阶副本相比，这个副本中的NPC牧羊人作为安全点庇护力量，它们的强势程度绝对能排到前三。它们可不是像上个副本中NPC方娜娜那样存在在历史废墟之中的一道幽灵，而是真正的强大存在。

    想杀牧羊人……真是天方夜谭。

    何枝，一定会死得非常难看。

    不止敖幼，其他牧羊犬和羔羊也是这么想的。牧羊人是天堂岛行走在地面的化身，代表天堂岛向牧羊犬推送任务，进行奖惩，牧羊犬本就非常惧怕他们。

    而羔羊，即使从前从未见过牧羊人这样的强大存在，但从今夜的献祭和推送任务中也知道这是何等令人畏惧的存在。是他们决定了自己的生死，决定了那些能决定自己生死的人的生死。

    其余人的想法何枝无暇顾及，此时此刻，她的眼中只有1号牧羊人。她的身上战意勃发，汹涌的暴风雪包围在她的周身，在她被1号牧羊人用巨剑挑开击退摔向地面的瞬间，又强势地将她推起，带她再次攻向1号牧羊人。

    1号牧羊人低头，看向这只向它一而再再而三飞来的“小苍蝇”。它以红色血滴织成的斗篷随风轻轻飘动，那些血滴像是拥有了自我意识活了过来，成千上万地漂浮在了半空之中。

    “我欣赏你，并不打算杀掉你。”1号牧羊人微微动一下脖颈，它的颈骨发出轻微的“咔嚓”声，“但你实在是太烦了。”

    那些血滴在1号牧羊人话音落下的瞬间就向何枝射去，宛如一场象征着死亡的红色暴雨。何枝避无可避，双手向上举起，再次利用冰系异能凝聚起抵抗用的坚固冰墙。

    刚才对敖幼不过是虚晃一招，何枝凝出的冰墙外实内虚，只需要撑过她穿过敖幼附近，拉近与牧羊人的距离即可。

    而这次的防御冰墙几乎耗费了何枝的大半异能，无论是厚度还是坚硬程度都是刚才的四到五倍，并且足足凝了三层，即使是敖幼的雷火来烧也要耗费一定时间。

    但这些红色的血滴，却轻而易举地穿透了前面一层冰墙，在速度放缓之后又相继击穿第二层。大多数血滴在击穿第三层冰墙时被卡在了里面，然而有一些速度快的依旧毫不停留地袭向了何枝。
------------

第286章 控制

    那些血滴在接触到何枝身体的瞬间，便开始腐蚀她的皮肤。黑气冒起，何枝本就微微溃烂的皮肤上接连出现大大小小、坑坑洼洼的洞。

    这种感觉像是被人泼了硫酸，反应过来后已经是刻骨的灼烧感和钻心的疼痛。幸好不死玉依旧含在口中，并且依旧在勤勤恳恳地运转着。

    何枝只感觉身体有几秒钟的剧痛，之后就得到了极大的舒缓。她一秒未停，毫不犹豫地将冰墙变作的碎块冰屑重新组成几十根大大小小的冰刺，带着这些冰刺向着1号牧羊人发起新一轮的冲锋。

    1号牧羊人轻轻哼了一声，仿佛不屑，但它的战意却被何枝一点一点地激发了出来。它感觉到了这个弱小的“苍蝇”带来的危险，感觉到久违的刺激和战斗的快感，它的身体因为这种兴奋的情绪而微微颤栗着。

    它开始正视这场战斗，它终于握紧了自己的巨剑并举起，摆出了战斗的姿态。

    “无知的羔羊，弱小的苍蝇！既然你敢挑衅我，就让我看看你真正的实力！”

    剑光闪动，何枝聚集起的冰刺被他悉数砍碎挑飞。黑色巨剑仿佛一个冰冷却沉默的幽灵，以各种方向对何枝进行围追堵截。何枝每一次都利用敏捷的身手和速度快速闪过，险之又险地在剑尖下逃脱。

    只要慢上一步，慢上一秒，就会被1号牧羊人的黑色巨剑当场劈开，真正成为被“献祭”的羔羊。

    何枝转攻为守，不停闪躲逃跑的策略让1号牧羊人相当不满。它的战斗热情已经被挑起，渴望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但战斗的对象却像是一个懦夫，只会不停地逃跑。

    1号牧羊人不再满足于原地防御，而是离开了自己的神台，去追逐躲避它巨剑攻击的何枝。它的巨剑砍断了树木，刺穿了石壁，劈开了大地，无数艳丽的花朵震颤着，毫无反抗之力地掉入了大地的裂缝之中。

    “好像有些不对。”敖幼放下手臂，向何枝和1号牧羊人移动的方向走了两步。

    他们战斗的中心地点在逐渐偏移，何枝像是做好了打算一般，引诱战意汹涌的1号牧羊人不断向天堂岛花园中移动。他们很快就要踏入花园的地界之中了。

    敖幼转头看向康弃艳，说：“你在这里盯着这些祭品， 我——”

    他的话音倏然停住。

    康弃艳抬起了头，那双看向他时总是妩媚含情的眼睛，此时此刻却是一片空空荡荡。在她黑色的瞳孔之中，无数冰冷的银色细丝游荡，那些细丝顺着她的眼球和大脑，钻出她的鼻孔、耳朵和指尖，钻出了她身体的每一个关节、每一个毛孔。

    她对着敖幼露出一个僵硬的微笑，发出的声音同样毫无感情，宛如木偶，“你什么？”

    这是……

    傀儡师的丝线！

    敖幼瞳孔紧缩，紧接着他的手中雷火闪动。他毫不犹豫地攻向康弃艳，试图用手中的火焰烧掉那些控制她的傀儡丝。

    康弃艳后退几步逃过他的雷火，她迈着滑稽却灵活的步伐，像是木偶在跳舞。

    一条虚幻的黑色大蛇顺着康弃艳张大的嘴巴缓缓爬出，在爬出黑色嘴罩后又逐渐变作实体。它足有一人张开双臂环抱粗细，十余米长，盘起自己身体的样子像是一座黑色的蛇山。

    康弃艳露出僵硬的微笑，对着敖幼伸手一指，那条黑色大蛇便露出了自己的毒牙，凶猛地向着敖幼扑去！

    *

    何枝与1号牧羊人的距离在不断拉近，她能听到身后1号牧羊人如雷贯耳般的叫嚣。

    “胆小鬼！懦夫！这就是你全部的实力吗？你敢挑衅我，却不敢正面迎战。等我抓住你，我要一截一截地砍碎你的骨头，将你刺成一滩肉泥！”

    在这恐怖骇人的威胁中，何枝已经彻底进入了天堂岛花园之中，她的手表再次疯狂震动起来。

    【警告，警告，羔羊禁止进入天堂岛花园。请立刻离开！请立刻离开！】

    【警告，警告，你已进入牧羊人攻击范围！你已进入牧羊人攻击范围！】

    1号牧羊人用森冷的声音继续威胁，“你完了！你彻底进入了我的地盘！我在这里对你拥有绝对控制和处置的权利，你今晚必将死在我的剑下！”

    何枝突然停下了逃跑的脚步，她转身看着追杀她的1牧羊人，“是吗？”

    1号牧羊人扑向何枝，冷笑着将手中长剑刺出，下一秒就要刺穿何枝的心脏。

    何枝却忽然动了一下嘴唇。

    1号牧羊人攻击的动作突然停住，它看着何枝，隐隐约约觉得这是自己请来天堂岛花园做客的客人。它不能伤害她，理应尊重她，用最友善地态度对待她，答应她的合理诉求，尽到自己的地主之谊。

    何枝的技能“受欢迎的客人”！

    使用条件之一，必须是在鬼怪居住地使用该项技能。天堂岛花园是被1号牧羊人亲口承认的“我的地盘”，它日日夜夜值守在这里，守护着在这里居住的岛民，怎么不算是它的居住地呢？

    何枝看1号牧羊人停下了攻击，动作变得僵硬，就知道它已经被自己的技能所影响。

    但和前几次在副本中使用结果不同的是，1号牧羊人并没有立刻摆出最友善的态度去招待何枝。它巨大的身体僵硬地立在原地，握着黑色巨剑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明显陷入了犹豫和挣扎之中。

    何枝的这项技能，有70%~100%的成功可能性。她使用的次数不算多，但猜测成功率和对方的实力强弱、自己和对方的等级差距有关。像这个副本中的牧羊人，极有可能不受何枝技能影响，或者在技能影响后迅速清醒。

    果不其然，在不到十秒的犹豫之后，1号牧羊人的神智迅速恢复了正常。它再次举起了手中的巨剑，愤怒地喊，“你胆敢——”

    何枝却已经走到它的身前，趁着它陷入挣扎的时候，抬手揭下了它的面具。
------------

第287章 玩家已取得关键道具并进入安全点

    洁白光滑的面具之下，粘连着无数胶质感细丝，像是与面具的主人彻底融合生长在了一起。何枝试图去观察面具之下的脸，但这些黏丝和1号牧羊人的身体都在瞬间变成黑雾，这些黑雾飘至半空，化作狰狞嘶吼的魔鬼面孔，直冲何枝而来。

    与此同时，何枝手中的面具发出微弱却冰冷的白光，并且微微颤动，几乎要脱离何枝的手掌飞向自己原主人的身边。

    何枝左手五指紧扣1号牧羊人的白色面具，另一只手高举起匕首，双目一凝，便用匕首毫不犹豫地将面具贯穿。

    碎裂的蛛丝一般的痕迹沿着受损处蔓延，虽未立刻碎裂，却让整副面具在瞬间失去了原本冰冷透亮的光泽。而马上要席卷到何枝面前的黑雾面孔，也在痛苦扭曲的神情中不甘地消散了。

    手表上唯一存在的任务随着1号牧羊人的死亡而消失。

    1号牧羊人的血滴串珠斗篷和黑色巨剑都掉落在了地上。何枝捡起斗篷披起，又将半边完好、半边布满裂纹的面具戴在了自己的脸上。

    牧羊人的面具是如此神奇，何枝戴上后依旧可以看清眼前的东西，并且可以自由呼吸。但她并没有因为夺取了面具而变成牧羊人，她手腕上的手表，依旧在不停对她做出驱逐羔羊警告。

    只可惜，唯一有可能动手处理她、清除她的牧羊人，已经被她彻底杀死了。

    面具戴好之后，一行字幕浮现在何枝面前。

    【玩家已取得关键道具并进入安全点。当前安全点效能：93%】

    *

    康弃艳又一次躲开了敖幼抓过来的手，向后退开。无数牧羊犬迅速涌了上来，对试图抓住康弃艳的敖幼挥起了鞭子。

    雷火毫不留情地爆开，将挡在敖幼面前的十几只牧羊犬瞬间吞噬。敖幼本想乘胜追击，但他的眼前却黑了一瞬，他闭了闭眼睛，周围的环境才恢复正常。

    他在重伤状态下多次使用技能，身体已经到了强弩之末，这是来自身体的警告。

    康弃艳身上银色的傀儡丝越来越多了，几乎将她的每一寸皮肤都覆盖。这些傀儡丝线向周围蔓延着，蔓延到周围的牧羊犬身上，又将他们悉数变成傀儡的傀儡。

    康弃艳是A阶玩家，她在紫星副本中获得的第一个技能就是精神控制类的，擅长蛊惑人心操纵意志的“魔女”。她用这个技能和敖幼一起通关了无数大大小小的副本，从C级到A级，带来无数情报和可以驱使的人力。

    这是第一次，敖幼看到康弃艳被其他玩家用精神类技能反向控制，而敖幼甚至都没察觉到康弃艳是什么时候被控制的！这让他感觉到无比焦虑和暴躁。

    敖幼盯着康弃艳妩媚却无神的眼睛，试图看到她眼中自我意识挣扎的痕迹。

    在敖幼的记忆里，康弃艳从来都不是懦弱的女人。

    她十三岁，就能在父母打她时跳起来反抗。十七岁，看到他被诱导学狗叫，能一巴掌扇走欺负他的小孩还给他买两块泡泡糖。十九岁可以只身北上打工，从洗脚小妹做到饭馆老板娘。二十九岁面对丈夫的家暴，也敢在对方熟睡时，举起藏在枕头下的菜刀。

    唯一的脆弱时刻，可能就是处理丈夫的尸体时。她不会，但敖幼会。

    在天亮之后，罪恶和血腥都在阳光下消失的干干净净。刚刚放暑假的大学生李向西回到家中，意外发现了母亲坠亡的尸体。邻居康弃艳作证李向西的确在天亮后才回到家中，他敲门的声音惊动了尚在熟睡的她。

    而康弃艳则在老公跟着小三“跑了”之后心灰意冷，在李向西的介绍下，关闭了自己的饭馆再次孤身北上，去了一个敖姓富商处打工。

    敖幼身边有了康弃艳，他们一起杀人灭口，一起挥金如土。在某次爆炸后，一起在紫星重生。

    时间过得太久、太久……

    久到康弃艳已经彻底变成敖幼身边一道柔顺的影子，久到敖幼忘记康弃艳并不是无坚不摧。

    敖幼深吸一口气，想要再试几次，将康弃艳抓过来烧掉她身上的傀儡丝线，唤回她的神智。但偏偏就在这时，天堂岛花园里面倏然升起一个黑雾组成的狰狞魔鬼面孔。

    敖幼心头一跳，意识到有什么东西已经失控，危险预警在他脑海中拉响了警报。

    他不能再把时间耗在这里了！

    敖幼想走，又被康弃艳控制的牧羊犬缠了上来，他看向康弃艳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而绝情。

    “对不住你一次，治疗舱的费用我出，回去后……我十倍补偿你。”

    他的身形快如闪电一般向康弃艳逼近，每一个试图阻拦他的牧羊犬都被炙热的雷火灼烧倒地。敖幼没有再试图抓住康弃艳，而是直接对她伸出了自己的手，一道缠绕着青紫电光的火焰飞射而出。

    康弃艳急忙挥手召唤黑色巨蛇，黑色巨蛇挡在她身前却被瞬间烧成灰烬。那道火焰击中了康弃艳的下半身，她痛苦惨叫起来，但敖幼已经摆脱她的纠缠绝情离开。

    雷火烧毁了康弃艳的双腿，让她彻底不能再直立行走后才渐渐熄灭。

    敖幼只身踏入了天堂岛花园之中。

    在他踏入天堂岛花园后，手表同样向他推送了警告信息。

    【警告，警告，没有牧羊人命令和允许，牧羊犬禁止踏入天堂岛花园。请立刻离开！】

    【如不离开，天堂岛将收回对你的所有庇护，并剥夺你的牧羊犬身份，对你进行清除！】

    【请立刻离开！请立刻离开！】

    以他的视角，无论他在天堂岛的任何位置，都能看到天空中闪动着淡淡的红灰色荧光，而这红灰色荧光中则始终漂浮着“安全点”三个字。

    这些东西只有牧羊犬能看到，羔羊看不到。

    不少玩家信以为真，认为在自己抽到牧羊犬身份后理所当然地享有特权，在一开始就被副本安全点保护了起来。但在何枝轻而易举地杀掉那个叫柚子的牧羊犬后，敖幼立刻意识到这个没有标安全效能的安全点有问题。
------------

第288章 先等等

    真正的安全点，需要向牧羊人进行献祭才能进入……

    敖幼无视手表的警告，沿着打斗的痕迹飞快寻找着何枝和1号牧羊人。

    在他的身后，两道身影沉默地跟随注视。其中一道身全身赤裸，身披薄纱，另一道则穿着洁白长袍，头顶无数宝石如星辰一样运转环绕。

    “他已经违反了天堂岛规则，我们作为牧羊人，有处理他的权力。你为什么还不出手？不会是在等我这个B阶玩家先动手吧？”

    “先等等。”另一道声音回答，“他去找何枝了……让何枝自己来。”

    *

    敖幼的速度极快，几乎是在那个黑雾魔鬼面孔俯冲下不久后就找到了战斗痕迹的消失处。而出现在他面前的，却只有一个身披血滴斗篷，手持巨剑的背影。

    敖幼谨慎地后退几步，打量着眼前的1号牧羊人杀戮。他总感觉眼前的1号牧羊人像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比如说……身型变得瘦小了许多。

    但当对方转过来，敖幼的确看到了斗篷帽檐半遮盖下的白色面具。

    在这个副本里，除了牧羊人，谁还能做这样的打扮？谁又能戴上这种没有五官的白色面具？

    敖幼的余光扫动四周，寻找何枝的身影。他没有找到，就猜测何枝是不是已经被1号牧羊人杀死。不过何枝只是B阶玩家，在副本中死亡后依旧会在紫星重生，倒是没有什么关系。

    1号牧羊人转过身后，便迈着缓慢的步伐，向敖幼走来。

    敖幼自己是牧羊犬，便下意识地对副本中的高阶存在牧羊人感到畏忌。

    他再次不着痕迹地后退几步，用虔诚谦卑地语气问，“尊敬的1号牧羊人杀戮，您已经处理完那个不尊重你的羔羊了吗？是否需要重新回到东边的广场，继续享受献祭活动中看羔羊自相残杀的快乐？”

    “1号牧羊人”停下了脚步，它发出了意味不明的冷笑声，“你确定献祭活动还在继续？羔羊还在继续互相残杀？”

    敖幼不太明白1号牧羊人为什么忽然这么问，但他还是谨慎地侧耳倾听片刻。作为A阶玩家，他的身体素质远超于普通人甚至是远超低阶玩家，他能听到风声中的惨叫，嗅到空气中飘来的血腥。

    他确定地对1号牧羊人说，“是的，羔羊还在自相残杀，对您的献祭从未停止。难道您因为刚刚那只不知天高地厚的羔羊，而质疑我们的虔诚之心？”

    1号牧羊人沉默地看着敖幼，敖幼却以为自己猜对了理由。

    他斟酌语气，尽量保持谦卑地说，“那只冒犯您的羔羊只是一个例外。您是牧羊人，是天堂岛中至高无上的存在！您所有的要求都是合理的、应当被满足的，我们所有人都会无条件地服从您的命令……”

    敖幼还未说完，1号牧羊人却握住了自己手中的巨剑，向着他劈刺而来。敖幼心头一惊，挥手聚起火墙进行防御。而那黑色巨剑却不畏雷火，不怕能熔炼钢铁的高温，依旧以雷霆万钧的气势向他刺来！

    敖幼对于1号牧羊人突然袭击他的举动非常不解，又不敢真正挑衅牧羊人，在他心里依旧抱有等献祭结束，就能获得岛民身份进入安全点，通关副本的希望。

    他不还手，只凝聚雷火阻挡，连连后退试图拉开与1号牧羊人的距离。

    “为什么？”敖幼的语气中夹杂着隐藏很好的惊异和愤怒，“为什么突然攻击我？是我哪里做错了吗？难道您责怪我没有经过允许，就擅自闯入天堂岛花园？”

    “我只是担心您的安全！我可以立刻退出去！”

    但1号牧羊人却依旧步步紧逼，手中黑色巨剑被它舞成狂风暴雨。每一次攻击都目标明确，每一次攻击都毫不迟疑，它要敖幼死！

    转眼之间交手三四十招，敖幼在躲闪之中数次被对方剑尖割出伤口，他也逐渐被激出了火气，他的全身开始再次燃烧火焰，金红色的眼睛宛如凝聚流动的火山岩浆。

    一条火龙从岩浆之中猛然扑出，它的周身缠绕着狰狞的青紫色电光，向着1号牧羊人冲去。对方跳起躲避，而带着无数道雷电的金色火龙却像是长了眼睛一般，在空中向上转了一个弯，猛冲向上进行攻击！

    1号牧羊人扬起了自己滴血的斗篷，火焰龙“彭！”的一声撞在了上面，无数血滴从斗篷上洒落，像是淋漓一场暴雨，熄灭了上面燃烧的火苗。但火龙的确也烧坏了大半斗篷，青紫电光更是在斗篷上无规则地流窜着。

    敖幼一击即中，心头闪过片刻怀疑。这个在副本中表现得神秘强势的牧羊人，为什么会比他想象中要弱？

    然而战场上的生死胜负往往都是在几秒之内决定，敖幼还未深思。也就在不到一秒的时间，1号牧羊人的回击已经如狂风暴雨一般袭来。

    敖幼身上燃烧的火焰更加高涨炽热，他凝聚出层层叠叠的火墙，试图为自己拖延几秒时间分析局势。但1号牧羊人却突兀地改变了攻击方式，它不再去躲避敖幼击向它的火焰，也不再去管在它耳边汹涌炸裂的雷火。

    它义无反顾地穿过了一层又一层的火墙，任由火焰点燃它的斗篷和身体。

    它在敖幼震惊的表情中，凝聚出一道寒气逼人的粗壮冰刺，直接向着敖幼投掷而来！

    冰刺并未贯穿敖幼的身体，在接触他的瞬间就被包裹在他身上的火焰融化。但敖幼还是被紧随而来的1号牧羊人扑倒在了地上。

    一把匕首贯穿了他的小腹，鲜血缓缓溢出。

    敖幼身上的火焰同样点燃了1号牧羊人的双手，炙烤着它的皮肤，让它的皮肤蜷缩变成焦炭。但它却始终没有松手。

    它脸上本就不完整的白色面具，在火焰的灼热温度下一点一点的碎裂，露出属于女孩儿的半边脸庞。
------------

第289章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在敖幼的视线里，天空是灰红色的，灰烬和火星升空而起，四处都是翻卷燃烧的火焰，高温将空气扭曲。一切都是如此的狂暴、愤怒又绝望。

    唯独用匕首贯穿他胸腔的何枝，左半边脸被牧羊人面具所遮挡，碎裂面具下的右半边脸。即使她的脸此时因为丧尸化而有些腐皮溃烂，但在这绝望夜色中，在敖幼眼中，却一如既往的明亮皎洁。

    她的嘴唇习惯性地微微抿起，很像她小时候遇到困难时会露出的表情，显得有些脆弱和优柔寡断。但她的眼神却是明亮的、坚韧的，甚至是冰冷的。

    敖幼在她黑色的眼眸里，清晰地看到了可能会到来的死亡。

    “竟然是你……”敖幼的语气震惊又迷茫，“怎么是你？”

    为什么会是何枝？不应该是1号牧羊人杀戮吗？

    难道是她把1号牧羊人杀死了吗？

    这怎么可能？！

    “很意外吧”何枝轻声说：“就是你想的那样，是我杀死了1号牧羊人，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那些人依旧在自相残杀，但你心心念念的献祭仪式，的确已经随着牧羊人的死亡而彻底停止了。”

    敖幼盯紧何枝的脸，喃喃重复，“你杀死了1号牧羊人？你杀死了……1号牧羊人？”

    他看起来像是无法接受这个现实，“这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杀1号牧羊人？在这个副本里，你只是羔羊！羔羊杀牧羊犬都会被天堂岛规则定位追杀，你怎么可能还好端端地站在这里？”

    “更何况，羔羊和牧羊人之间的实力悬殊！按照副本规则，牧羊人才应该是这个世界的主宰！你怎么可能杀得死它？”

    “这不合理……这不可能！”

    敖幼的眼神从震惊迷茫，逐渐转为冰冷和愤怒。他的身体忽然像是受到刺激一般爆发出巨大力量，将压制着他的何枝冲击到两米之外，插在他腹腔里的匕首也被他身体里的力量弹出。

    没有匕首堵住伤口，他的血液立刻喷射了出来，但这血液却不像刚刚流出的那些是正常的红色，而是青中带紫，同样流窜着无数细小的电流。

    这些青紫色的血液喷射到半空中之后没有溅落在地上，反而变成了一条手腕粗细的长鞭。敖幼握住这条长鞭，目光之中流露凶恶，挥鞭向何枝抽来！

    鞭子出现的时候，何枝没有从上面感受到任何温度。但当何枝敏捷闪开，这条长鞭击中何枝身后的树干时，却以突破极限的温度将树干瞬间斩断。

    巨树倒下，地面发出轻微的震动。被切断的树干处燃烧着一层青紫色的火焰，火星落在地面上瞬间将覆盖在地面的草与花朵点燃，并且如引火燃油一般迅速向四周蔓延。

    敖幼没有抽中何枝，便迅速地开始了他的第二轮攻击。

    何枝竖起冰层抵挡，在眨眼之间就被他的长鞭击碎变成冰屑。她举起1号牧羊人的黑色巨剑试图反击，但她本就不是牧羊人，没办法发挥出巨剑的真正实力，黑色巨剑很快被敖幼的青紫雷火长鞭击断了剑尖。

    源源不断的血液从敖幼的身体中抽出，填补着在战斗中因为能量损害而变得暗淡的长鞭，让它重新变得明亮灼眼。但代价是敖幼的脸色随着一次又一次的攻击而逐渐苍白发青，似乎已经到了身体的极限。

    敖幼几乎是以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方式攻击何枝，他已经全然忘记了什么天堂岛副本，什么通关。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要杀死何枝！他要彻彻底底地摧毁她！

    敖幼像是变成了一条歇斯底里的疯狗，他既然知道对方不是牧羊人，便不再因为对方的身份而畏手畏脚。

    他挥鞭的速度一次比一次更快，角度也一次比一次更加刁钻。何枝虽有丧尸化技能加成，在本质上却还是个B阶玩家，面对重伤发疯的敖幼，依然只是勉强逃过他的攻击。

    又是一记狠辣的鞭打，何枝闪躲的速度慢了不到半秒时间， 就被鞭子尖部扫过带下一整块的肉皮。那些青紫色的电光和火星钻入了何枝的背部，试图点燃她的身体，又在转眼之间被何枝用冰霜连皮带肉冻住。

    不死玉疯狂运转着，修复着。趁着何枝的冰霜冻结驱赶入侵她身体的火星，再治愈她被灼烧到千疮百孔的皮囊。

    何枝感觉到吃力，但敖幼却越战越勇。再拖下去，何枝好不容易利用伪装牧羊人得到的开局优势就会被敖幼逆风翻盘。她的头脑思绪掀起风暴，疯狂搜刮对付敖幼的办法。

    丧尸化技能加成已经被何枝发挥到了极致，冰系异能不起作用，匕首作为近战武器被敖幼的雷火长鞭压制，枪支倒是有用但此时此刻完全无法拉开距离进行瞄准。

    受欢迎的客人只对副本内的鬼怪有用，对同样来自紫星的玩家无效，这是紫星规则决定的。

    规则……

    羔羊、牧羊犬、牧羊人！

    何枝忽然凝结数根手腕大小的冰刺，尖端指向敖幼飞射而出。敖幼在之前就已经见识过何枝的这种手段，此时也只是冷笑一声，凝出火焰墙融化大半部分后，又挥鞭将剩余的冰刺逐一击碎。

    然而他没注意到的是，在这些冰刺之中还有一颗不足豆粒大小的石子，随着冰刺穿越火焰墙，并且幸运地没有受到雷火长鞭的袭击。

    它隐藏在冰刺爆开的碎屑之中，以流星追月的速度撞向了敖幼的手表。

    与此同时，何枝依旧戴着牧羊人面具的左半边脸对准了敖幼，并抬起残损的黑色巨剑指向了他，口中念念有词。

    敖幼对这样的画面感到熟悉，他蓦然想起不久前1号牧羊人就是这么下达“令羔羊自相残杀，完成献祭”的任务的。在它说完不久，那一百只祭品羔羊的手表上就立刻出现了任务推送。

    偏偏此时他的手表震动了一下。

    敖幼的心瞬间狂跳起来。他害怕何枝在杀死牧羊人后变成了新的牧羊人，害怕何枝以牧羊人的身份对他推送自寻死路的任务，害怕被何枝命令，屈居于何枝之下。

    他分神去看手腕上的手表。

    手表界面亮起，上面空空荡荡，反而表面玻璃残留着一道石子刮过的痕迹。

    而下一秒，敖幼却被何枝一拳击倒，无数冰刺从地面冒起，贯穿了敖幼的手掌和脚腕。何枝手中的匕首也再次贯穿了他身体，只是这一次瞄准的是胸腔。

    雷火长鞭在他被击倒的那一刻重新变成红色鲜血洒落在地。

    敖幼被彻底地控制住，却依旧不顾伤口而拼命挣扎着，任由自己的手掌和脚腕在挣扎中被冰刺割出大量鲜血。但他的挣扎丝毫不起作用。

    何枝轻轻舒了一口气。

    “你是不是很不甘心，甚至是充满怨恨？我作为羔羊，不仅能杀死牧羊犬，还能杀死牧羊人。”

    “我作为B阶玩家，能杀死A阶玩家的你。”

    “你认为这是不对的，不应该发生的，是吗？明明牧羊人才是天堂岛副本的主宰，明明A阶玩家才是紫星世界最有实力的高级玩家。”

    何枝低下头，看着渐渐停止挣扎、愣愣看向她的敖幼。

    有一瞬间，他的神情回到了还是李向西时的样子。

    何枝用极其冷漠的声音对他说，“但敖幼……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

第290章 他要见你

    “但敖幼，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关圆圆穿着哥特风的红黑两色洋裙，黑亮的小皮鞋踩在倒在地上的杨卓身上，用一种高贵冷艳的语气缓缓说完这句话。

    她手中的油锯轰隆隆地响，让倒在地上配合她玩儿的杨卓心惊胆战，“圆圆，何枝当时可没有开油锯打敖幼。你能不能把你的武器收起来？”

    关圆圆无视他的话，举起油锯，“敖幼！受死吧！”

    “过分了啊！关圆圆！”

    何枝刚推开房间的门，就看到了眼前闹哄哄的场景。

    关怜会坐在外面的沙发上，笑眯眯地看着妹妹把杨卓追得四处跑。失去了小腿的康弃艳坐在关怜会的身旁，她的眼神已经彻底失去了光彩，头、脖颈和双手都被银色傀儡丝吊起，完全变成了关怜会的傀儡。

    关怜会看何枝出来，便笑着对她招手，“枝枝醒啦？快过来坐！”

    她还是2号牧羊人那副样子，只是摘下了面具。

    “这里是……天堂岛花园里的房间？”何枝打量四周。

    她记得她把敖幼压在地上狠狠揍了一顿，然后霍寻静和关怜会就出现了。他们身后还跟着杨卓、关圆圆和秦大龙，只是这三个人的样子明显都不太好看，全身沾满血和泥的样子都像是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关圆圆一马当先冲上去把敖幼捆了起来，秦大龙等人则跟着围了上去。

    霍寻静走到何枝身边，将手放到她的背部轻贴。温暖的治愈光芒融化冰霜，和不死玉的力量一起治愈何枝的伤口。

    疲惫和困倦涌上何枝的大脑，她的眼皮耷拉了下来，头也跟着一点一点，不小心碰到了霍寻静的肩膀的位置上。

    霍寻静的声音又轻又温柔，“可以休息。”

    有了这句话，何枝眼皮一坠，放任自己进入了香甜的梦乡。

    再醒过来，她的身体已经恢复如初，连疤痕都没有留下。

    关怜会点头，“这是天堂岛花园里那些岛民的房间，不过现在是我们的了。”

    “是我们的了？”

    “是呀，三个牧羊人都死了，这些被庇护的岛民当然不能留在这里喽。离副本结束还有两天，我们就在这里好好吃喝玩乐，等待副本结束就可以了。”

    何枝问，“那原来住在这里的岛民呢？被赶出去了吗？”

    关怜会本想回答，但她眼睛忽然一转，对着外面点了点，“霍寻静正在处理呢，你可以自己过去看看。”

    何枝按照关怜会指的方向，穿过花园里的凉亭和走廊，走到一个相对荒凉的空地上。她看到霍寻静站在一边，双手环臂，面无表情地看着空地中的人。

    那些何枝曾见到过的，容貌姣好的天堂岛岛民此刻被捆着手腕推到空地中心。秦大龙手里拿着一把他变出来的枪，挨个问，“要么死，要么投降，你选哪个？”

    此时被抓住的是一个金发碧眼的青年，他愤怒地大喊，“我绝不向你们这些卑贱的羔羊——”

    “砰！”的一声，秦大龙毫不犹豫地开了枪，把这个岛民的尸体扔到了之前挖好的坑里。

    他又提起一个六岁左右的小男孩，“要么死，要么投降，你选哪个？”

    小男孩儿哭得说不出话，他伸手朝向霍寻静的方向。霍寻静还是3号牧羊人的样子，虽然没戴面具，但他依旧能认出这是曾在月光下给他们讲童话故事的智者。

    他像往常一样，渴望着智者的保护和垂怜。

    秦大龙顺着男孩的目光看向霍寻静，霍寻静走过去，弯腰给男孩擦干净脸上的眼泪。

    “要和我们一起住吗？和我们一起住，你可以继续留在天堂岛花园。”霍寻静对他说。

    男孩看着他，伸手指着坑里的那些尸体，抽噎着说：“妈妈和哥哥……”

    那里有他的妈妈，也有他的哥哥。

    他没办法离开他们。

    霍寻静的目光扫过尸坑，又平静收回。他摸了摸男孩的头，“那就不要哭。”

    男孩仰头，用含着眼泪的眼睛看着霍寻静。秦大龙站在男孩身后，用枪口抵住了他的脑袋，扣动了扳机。

    又是一声枪响。

    “哎呦！会长对不住，没找准角度，弄您一身血。”秦大龙挠挠头，“您在旁边站着就行，我很快就能搞完。或者您先回去？等我把愿意投降的岛民挑出来，就带他们去见您。”

    霍寻静回答了什么，何枝已经听不到了。

    她在男孩的尸体倒地的时候，就向后退了两步，迅速转身往回走。她不知不觉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却完全记不起自己是什么时候走回来的。

    房间外逐渐有吵吵嚷嚷的声音，好像是有很多愿意表明身份的紫星玩家，在极光的允许下进入了天堂岛花园中。他们中有的是“羔羊”，有的是“牧羊犬”。

    但无论他们的身份是什么，在进入天堂岛花园后他们就已经进入了安全点，不用再去做手表上那些该死的任务。他们只用安静等待十天时间过去，副本结束通关。

    太阳就在时间的流逝中渐渐沉入地平线，冰冷的月亮则重新升起，高悬于夜幕之中。

    何枝坐在黑暗里，抬头看着窗外的月亮。

    关怜会来敲了一次门，让何枝出来吃饭。

    她告诉何枝，因为这次行动很成功，让吞云计划有了一个完美的开端，所以在副本里的极光成员决定小小庆祝一下，吃一顿丰盛的大餐，杨卓还把他珍藏的香槟贡献了出来。

    她还说，有饭后表演。

    “我不太饿，你们先吃吧。”何枝敷衍回答，“我也不想看表演。”

    关怜会走了，但没过多久，又有人敲响了房门。

    这一次是杨卓。

    “何枝，你带视界触点纽扣了吗？”杨卓说，“秦大龙传话过来，敖幼指名道姓要见你最后一面，他让你把视界触点打开。”

    何枝听到“敖幼”这个名字，整个人蓦然从发呆中回过神来。仅仅过去了不到一天的时间，她居然有了恍如隔世的感觉。

    她定一定神，拿出可以用于沟通的视界触点纽扣，在对着门的沙发上正襟危坐后，点击打开。

    幽蓝光芒一闪，敖幼沾着血的惨白面庞，被投影在何枝不远处。
------------

第291章 他做这些，不比我差

    敖幼被捆得严严实实，也被打得鼻青脸肿。他浑身是血，比何枝最后一次见他时还要凄惨。

    他身后是十几个同样被捆起来的牧羊犬。秦大龙和关圆圆懒懒散散地站在不远处，一个教另一个玩蝴蝶刀，偶尔向敖幼这边投来一眼。

    “何枝。”敖幼用沙哑的声音喊了何枝的名字，紧接着又用力咳嗽起来，吐出大口的鲜血。

    仅仅是开口说话，就让他饱受折磨。

    何枝沉默地看着他吐血。

    敖幼吐完血，抬头，露出一个有些自嘲的笑，“看我这样子，你是不是很开心？让我猜猜你在想什么……你肯定在想，这个骗子、神经病、杀人狂终于要死了，是不是？”

    何枝的眼神微微一动，“我也很想让你死，但你死不了。”

    高阶玩家进入低级副本，在里面受到伤害后虽然没有办法被紫星自动修复。但如果他们在死亡后回到紫星的瞬间立刻使用治疗舱，就能顺利存活下来。

    虽然治疗舱使用一次的代价动辄以万为单位的紫星币进行计算，但高阶玩家大多有这个资本。

    敖幼低声笑了一下，“不，我没有这个机会了……霍寻静有在副本里彻底杀死玩家的办法，让他们连回到紫星使用治疗舱的机会都没有。你不知道，对不对？”

    何枝的确不知道。

    敖幼看着何枝，有些后悔当时在副本里第一次以敖幼的身份见何枝，就用激烈的手段逼迫她向她套取霍寻静的秘密。

    霍寻静的很多事情她都不知道，他什么也没有得到，还失去了赢得她喜欢的机会。

    “我没有骗你。霍寻静的确有这样的手段。紫星之中不能杀人，极光的叛徒如果没有自杀，都会在副本里迎来真正的死亡。很少有人敢背叛极光，背叛霍寻静。”

    “在某种程度上，他能突破紫星的部分规则。”敖幼的声音如同自言自语，“这是紫星高阶玩家中公开的秘密，但没人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

    何枝随着敖幼的话，心里的不确定感逐渐上升。

    今天目睹的那一幕不停在她的眼前重现，脑海中的画面是如此清晰，何枝甚至能回忆起霍寻静弯腰时衬衣上的褶皱，和那个NPC小男孩倒下时委屈绝望的眼神。

    “听他们说，你很早就知道我的真实身份了。”敖幼看着何枝，“你喜欢霍寻静，为了他加入极光，为了他和我演戏……”

    说到这里，他又露出一个自嘲的笑，这个笑容里有些苦涩。

    “……但何枝，你真的了解霍寻静吗？”

    “在你的记忆里，他救了你，关心你，帮助你。但你有没有想过，他同样也救了很多其他人……极光里最初的那些成员，十个有九个是被他从副本里捞起来的。就连我也曾……”

    敖幼说到这里，微微一顿。他很快跳过了这个话题，“让我猜一猜，他是不是让很多玩家进入了天堂岛花园的安全点？他还杀了很多天堂岛的岛民吧？那些副本里的NPC。”

    何枝微微抿起嘴唇，不语。

    敖幼看何枝的表情，就知道他猜对了，“呵，我太了解我的对手了。霍寻静总是在副本里救人，但这些事对他来说，像是他的工作，你懂吗？他不是真心的。”

    “你看我身后的这些人。”敖幼偏头，示意何枝去看他身后的这些牧羊犬，“我当然不会只带康弃艳进副本，这些都是暴云的人。但都被关圆圆她们牵制住了，又被抓到了这里。”

    “你知道他们为什么没被杀掉，反而会出现在这里？”

    “因为霍寻静想让他们看着我死。”敖幼的声音变得冰冷起来，“会长在副本里死了，死得还是这么难看。事情传出去之后暴云一定会大乱……霍寻静想吞并暴云，这是惯用的伎俩之一罢了。”

    “欺骗、恐吓、威胁、暴力镇压……他做这些，不比我差。”

    “何枝，你真的要喜欢这样的人吗？你仔细想一想，你喜欢他是出于感激、仰慕，还是出于单纯的爱？你喜欢的霍寻静，是真实的，还是他刻意在你面前表现出来的虚假？”

    何枝放在膝盖上的手捏紧了，她的心开始剧烈跳动，一种迷茫不安的情绪在心中上升。

    她在某一个瞬间，甚至觉得敖幼说的是对的。

    但何枝很快稳下了自己的心神，她能感受到笔记本在她的手心中轻轻摇晃，含在嘴里藏在舌下的不死玉也在散发着温暖舒适的温度。

    写满攻略的笔记本是真实的，留在她日记随笔旁的安抚是真实的，喝下去的基因改良液是真实的，被教过的枪法是真实的，不死玉是真实的。

    就连何枝的存在，也证明了那个被从石花村湖水中救上来的夜晚，是真实的。

    何枝看着敖幼的眼睛，慢慢开口，“你说霍寻静伪善，但你有没有想过，无论是我还是紫星玩家，都的的确确从他那里受益？我通关了一个又一个副本，成为了B阶玩家。这里面当然有我自己的努力，但也有他的帮助。”

    “但你呢？你喜欢我，但你对我做了什么？欺骗、恐吓、威胁、暴力镇压……这些东西我在霍寻静那里没见过，反而在你这里领略过一二。”

    “我不喜欢霍寻静，难道要喜欢你吗？”

    敖幼听了何枝的话，从身体到表情都完全僵住了。他的眼神流露出极端后悔痛苦的情绪，看起来整个人都要彻底碎掉。

    “我不是故意……我只会这些。我没有学过……”他语无伦次地解释着，最后低下了自己的头，“对不起，何枝。但我是真的喜欢你，在这一点上，我从来都没有骗过你。”

    在这时，他又回到了还是李向西时的样子。

    敖幼是何枝的敌人，但李向西，是差点被何枝真心接纳的朋友。

    何枝闭一下眼睛，睁开后用平和的语气说，“我知道。”

    敖幼金红色的眼神亮了起来，“那你呢？枝枝，你有没有喜欢过我？哪怕只是在我是李向西的时候？哪怕只有一秒？”

    何枝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快要死了，枝枝。”敖幼的神情上闪过忧郁，但还是对何枝扬起嘴角，“哪怕不喜欢……你能不能骗骗我？我的人生全部都是糟糕的回忆，我不想就这么痛苦的走向死亡。”

    “你骗骗我吧？好不好？让我在面对死亡的时候，还有那么一点甜蜜的回忆去回味……”

    何枝心软了，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就要开口。

    但恰巧这时，她房间的门被推开。霍寻静端着两杯香槟走了进来，并随手将其中的一杯放在门边矮柜上。

    他站在视界触点可以捕捉到的画面之外，靠在门上，喝着香槟看着何枝。何枝只要抬头，就能对上他平静到极点的视线。
------------

第292章 轮到你了

    何枝没有抬头看，但她能感觉到霍寻静在盯着她。

    而何枝的对面，则是敖幼的投影。他全身上下都是暗淡的、血腥的，唯有那双充满希冀和渴望的眼睛，是明亮的。

    “我……”

    何枝又动了动嘴唇，才发现自己的喉咙有些发紧。她咽了一下喉咙，试图发出声音。

    "我曾经……"

    何枝用了全身的力气说完这三个字后，再也接不上后面的话。她的呼吸开始急促，心跳像是打鼓。她依旧没有抬头，但余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站在不远处的霍寻静。

    霍寻静捏着长笛杯，将杯中泛着气泡的淡金色液体轻轻摇晃。在何枝停顿的时候，他恰巧拿起杯子喝了一口，薄唇上沾了一点晶莹的酒液，他的唇角被弄破的地方居然还没有好，凝结一点血痂。

    何枝从来不知道视觉也能传递气味，但在这一刻，她仿佛能闻到香槟的香气和鲜血的气息，还有那一点若有似无的苦涩茉莉香。

    她又情不自禁地动了一下自己的喉咙。

    敖幼一直在等待何枝说出他想要的答案，他满怀希望，又十分笃定。话说到这种程度上，何枝不是绝情的人，她会动摇，也会怜惜他。

    在这个副本中，他错了太多。不，应该说从决定用李向西这个身份卧底极光开始，他就走了一步错棋。他已经认命，唯一希望得到的，就是何枝对他最后的慰藉。

    但何枝说到一半，又停了下来。敖幼以为她是有些不好意思，于是耐心等待着。可是很快，他察觉到何枝开始走神，睫毛颤动的频率加快，甚至开始吞咽口水。

    她明显变得相当紧张，又像是被什么东西所诱惑。

    敖幼脸上的表情凝固住了，“有其他人在？是谁？”

    他很快猜到了答案，并且变得极其愤怒，“是霍寻静？是他对不对？他在你身边站着，所以你不敢说？”

    何枝听到“霍寻静”这三个字从敖幼嘴里说出来，一惊，下意识抬头去看霍寻静的反应。

    霍寻静勾起嘴角，对她露出淡笑，耐心地等待她和敖幼的通话结束。

    被捆着的敖幼跌跌撞撞站起来，试图往何枝的投影上冲，仿佛认为自己能钻进去把躲在后面的霍寻静挫骨扬灰，再把何枝抢过来。

    他因愤怒而变得扭曲的脸在何枝这边的投影上突兀地放大，“他凭什么站在这里！让他滚！何枝，你继续说刚才的话！”

    他的声音充满绝望，和歇斯底里的疯狂。他开始辱骂一切，辱骂世界、辱骂命运不公、辱骂霍寻静，甚至开始辱骂何枝。

    “何枝，你说啊！你为什么不继续说了？”

    “你不敢说是不是？”

    “我明白了，你他妈就是条舔狗，是霍寻静的舔狗！”

    “我得不到的，你也得不到！我今日死在这里，明日你必然也会死在霍寻静的手中！”

    “你——”

    秦大龙和关圆圆发现不对后就立刻冲了过来，他们试图制服发狂的敖幼，一时腾不出手去关那边的视界触点开关，让敖幼在挣扎中说完了这些话。

    霍寻静在他冲向投影的时候就皱起了眉，在他骂何枝的时候已经走到了何枝的身边。

    他伸手关掉了何枝这边的视界触点。

    视觉触点被关闭后，敖幼的投影和设备的光亮都消失了。房间里没有开灯，四下一片昏沉的黑暗。

    何枝坐在沙发上，维持着原来的姿势。她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霍寻静坐到她的身边。

    黑暗里，只有彼此一点朦胧的轮廓，和交织在一起的呼吸声。

    忽然，何枝手腕上的手表亮了起来。副本还没有结束，副本内的规则依旧在运转，这只手表依旧承担着向羔羊推送任务、结算积分奖励的作用。

    何枝抬起手表。

    【不要相信敖幼的任何话，不要为不值得的人难过（可任选奖励）。】

    【此任务为3号牧羊人智者发布，但您可以拒绝。您是否领取？（是/否）】

    何枝抬手点了是，领取了这项任务。无需她做什么，任务在领取之后立刻变成了完成状态。

    【恭喜您，该任务已完成，您可以向3号牧羊人智者索取任何您想要的礼物！】

    何枝还没有仔细看这条任务奖励提示，第二个任务紧接着就推送了过来。

    【您还没吃晚饭，一定感觉饿了吧？天堂岛花园内为您准备了丰盛的晚餐，请和3号牧羊人智者一起前往餐厅用餐（可任选奖励）。】

    【此任务为3号牧羊人智者发布，但您可以拒绝。您是否领取？（是/否）】

    何枝扬起嘴角，笑了一下。然而这个笑容还没有抵达眼底，就彻底散开了，又重新变成细碎的忧郁。

    她继续点了是，领取了这个简单的任务。

    “我们吃什么？”何枝偏过头问霍寻静。

    霍寻静微笑起来，“我准备了牛排抱蛋饭和黑鱼汤，希望你会喜欢。”

    他站起身，带着何枝向餐厅的方向走，何枝跟在他的身后。走了一段距离后，何枝手腕上的手表忽然震动了一下，再一次亮起。

    她收到了第三项推送过来的任务。

    【请回答3号牧羊人智者提出的问题：您是否曾经喜欢过李向西，哪怕只有一秒？（无奖励）】

    【此任务为3号牧羊人智者发布，任务完成时限三分钟，不可拒绝，已为您强制性领取！】

    任务在推送到何枝的手表上后立刻进入了倒计时状态。何枝抬头看走在前面的霍寻静，霍寻静没有回头，一如既往地向前走。

    当然没有过。我没有喜欢过李向西，哪怕一秒钟。

    何枝在心里默默回答。

    但她却放下了手腕，不再去看手表上的任务，安静地等待三分钟倒计时时间过去。在任务的最后几秒，霍寻静终于停下了脚步，回头看她。

    何枝与他对视，依旧一言不发。

    【很遗憾，您的任务失败了！因没有任务奖励，所以也没有任何惩罚。】

    “冷不冷？”霍寻静轻声问。

    他走到何枝的身侧，用身体为她挡住了夜晚的凉风。几只萤火虫飞过他的身边，幽绿色的荧光一瞬间点亮他喜怒不形于色的脸，又让一切隐于幽暗。

    何枝摇头，“不冷。”

    说完之后，她率先一步走向不远处的餐厅。把霍寻静丢在身后。

    你心思难辨，总是让我猜。我有时猜对，有时猜错。猜对时我欢欣鼓舞，猜错后我心情低落。

    但这次，轮到你猜了。
------------

第293章 红散

    关怜会等人早已不在餐厅里，据说是饭后表演出了点问题，临时取消，几个人改为去喷泉边放烟花。不少无聊的玩家都加入了他们，餐厅里只剩下何枝和霍寻静两个人。

    他们坐在僻静的角落，结束用餐后，又开了一瓶甜酒，一人一杯慢慢喝着。

    何枝低头看一眼闪动的手表，说，“手表提示我，我又完成了一个任务。加上之前完成的那个，可以向3号牧羊人索要两份礼物。”

    霍寻静嗯了一声，“你想要什么？”

    何枝竖起一根手指，代表开始索要第一个礼物，“我想知道你和关怜会是怎么变成牧羊人的。我杀死了1号牧羊人，得到了关键性道具，但我也只是得到了进入安全点的权利，并没有变成牧羊人。”

    “这个副本里，紫星玩家在正常情况下是无法变成牧羊人的。”霍寻静不疾不徐地解释，“毕竟牧羊人是副本NPC。”

    他没有着急回答何枝的问题，反而先向她复盘了天堂岛副本的几种通关方式。

    一种是饰演好自己抽中的身份，完全根据牧羊人给出的规则走。羔羊就做任务拼命苟活，牧羊犬轻松一些，却也要在最后几天逃开可能会发生的，由羔羊掀起的暴动。就像是于上人组织的那样。

    第二种则是像敖幼那样，找到牧羊人，向它们进行献祭。

    对3号牧羊人智者进行献祭，可以领取更多的任务赚取更多的积分。对2号牧羊人爱欲进行献祭，可以摆脱羔羊身份变成独占优势的牧羊犬。对1号牧羊人杀戮进行献祭，则可以获得岛民身份，进入天堂岛花园，也就是真正的安全点。

    只是3号和2号牧羊人都被人顶替了。关怜会顺利以牧羊人的身份引诱了康弃艳，将她变成了傀儡。霍寻静说了假的献祭条件，告诉敖幼如果想成为牧羊人，就要献出自己的灵魂。

    他将牧羊人的身份无限拔高，制造出牧羊人堪比神明、不可被打败的形象。敖幼和康弃艳也就忽视了第三种通关副本的可能。

    第三种通关副本的可能，就是何枝做的那样。杀死牧羊人取得它们的道具就可以了。如果三个牧羊人都被杀死，集齐了三个面具，就有可能彻底解开天堂岛花园的限制，让安全点无限度地包容紫星玩家。

    何枝注意到他说的是“有可能”，并不是“一定”。她联想到那些被杀掉的NPC岛民，沉默地转了一下自己的杯子。

    “按照正常的进度，无论是哪一种通关方式，都只会在最后两天才能实现。我和关怜会变成NPC牧羊人，在无形之中加快了副本的进度。对副本造成了影响。”

    “但无论是副本本身还是紫星，都没有察觉到这种异常。”

    霍寻静拿出一个不知名材质的银色盒子，推到何枝面前后打开，“因为我和关怜会吃了这个。”

    银色盒子打开后，里面的东西立刻散发出铁锈红色的光芒。何枝不知道怎么形容里面的东西，这东西比液体透明松散，比气体更有黏性。它仿佛由数以万计的微弱的黑红色光点组成，时而汇聚成核桃大小，时而又在固定边界内飘散。

    何枝从没见过这种东西，她快速抬头看霍寻静。

    “我们给这种东西起了一个名字，叫‘红散’。”霍寻静薄唇掀开，吐出了一个惊人的消息，“这种东西，是从方娜娜的脑子里挖出来的。”

    方娜娜是上一个副本里的NPC，也是上一个副本中安全点的庇护力量。但却被不知名的人砍掉了头，突然死去。

    何枝咬住嘴唇，“方娜娜是你安排极光的人杀掉的？”

    霍寻静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他将银色盒子盖住收起，身体向后靠在座位沙发背上，看着何枝。

    她把他当什么？杀人狂？

    何枝说完，才发觉自己说错了话。她重新低头搅动着酒杯里的冰块，一时间有些讷讷。

    “不是我。”霍寻静吐出一口气，解释说：“是你那个朋友，孙宁滢。”

    “孙宁滢在升级成为B阶玩家后，从基础技能换头术延伸出一个技能，叫“镜花水月”。只要使用这个技能，对方就会把你当成他最想见到、最怀念的或者是最喜欢的人。”

    “她用这个技能，让方娜娜把她当成了浮花市的第一任市长，取得了她的信任，然后砍下了她的头取出了‘红散’。”

    “据她所说，只要玩家进入副本后吃下‘红散’，在杀死NPC后就能顶替他的身份。与此同时，这个玩家的某项技能也会得到升级突破。”

    霍寻静和关怜会在天堂岛副本中以自身为实验，证明了孙宁滢没有说假话。但她只说了‘红散’的好处，却对这个东西的构成和来历一知半解，更不清楚副作用。

    这也是霍寻静多次警告关怜会，拒绝她索要‘红散’的原因。

    “秦大龙多次劝说后，孙宁滢将‘红散’送给了极光，也作为她的投名状，申请加入极光。”霍寻静说道。

    何枝越听，越感觉到不可思议。在她的印象里，孙宁滢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子，她恐高、怕老鼠、爱哭怕死，但同时也坚强乐观、善解人意、还很善良。

    在上一个副本里的重逢，何枝能感觉到孙宁滢有了一些变化。但经历过紫星副本的人，谁不会变？就连她自己有时看镜子，都偶尔会感觉到恍惚。

    何枝有些说不清楚心里是什么滋味。

    霍寻静等她把这些信息消化完毕，才继续说：“你还可以向3号牧羊人索要第二份礼物。”

    他以为何枝会继续问他问题。关于这个副本，关于敖幼，关于极光和孙宁滢，关于他的秘密。

    但何枝却抬头看向他，说：“可以带我去科技馆玩吗？”
------------

第294章 一起逛科技馆啦

    早上八点，杨卓去找霍寻静，他在这个副本中发现了两个有实力的紫星玩家，想给霍寻静引荐，没想到霍寻静直言说自己今天没有时间。

    “没有时间？”杨卓推一下自己的眼镜，上下打量霍寻静。

    霍寻静正在整理自己的袖口，细致地把扣子处的褶皱抚平。今天他穿了一件浅色衬衣，外面套了蓝灰调的羊绒开衫，整个人看起来明亮又温柔。

    杨卓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今天要带何枝参观科技馆。”霍寻静整理好衣服，绕过杨卓往外走，“借过。”

    杨卓一愣，跟在霍寻静后面，“这个副本里还有科技馆呢？我怎么没见过？为什么只带何枝去？我们呢？我们也想去科技馆参观。”

    霍寻静轻飘飘地看他一眼，“别跟着我了，去找关圆圆玩吧。”

    杨卓停下脚步，镜片后的眼睛散发出幽怨的光。霍寻静无动于衷，步伐轻快地继续往前走。

    天堂岛副本内的确没有科技馆，即使回到紫星，也没有这种用来科普类的教育设施。但既然答应了何枝，霍寻静就有办法兑现自己的承诺。

    他走到何枝的房间门口，轻轻敲门，何枝说了请进，他才将门推开。

    但推开的木门后，又是一道晶莹剔透的冰霜之门。

    霍寻静并不意外，他伸出手，再次将门轻轻叩响。

    这扇冰霜之门被打开了，十五岁的何枝站在门后看着他，

    在她身后，是石花村那条幽静的小路，路旁的麦田被微风吹起霜白细浪，幽蓝色的天空里，无数细碎星辰一闪一闪地发光。

    这是何枝的精神世界，霍寻静来敲门邀请她。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我好像只能变这么大。”何枝轻轻咳嗽一声，说。

    她当然是在胡说，在精神世界里重伤敖幼的时候她已经试过，她完全有能力控制自己的模样和场景的变换。

    但毕竟满足的是小时候的自己，她就想用这个样子跟着霍寻静去逛科技馆。她甚至还背了一个从空间里翻出来的小书包，里面像模像样地装了水、食物和笔记本。

    霍寻静用温柔的目光看着比他矮了很多的何枝，“书包重不重？给我吧。”

    他把何枝的小书包拎过来，对何枝伸出手，“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何枝点头，将手放了上去。

    眼前的场景突然变换，何枝只感觉眼前一花，就来到了人来人往的大街上。身旁是车水马龙，来科技馆参观的游客说说笑笑地从何枝身旁走过，穿着和红色马甲的志愿者挥舞着小旗子，为来问路的人指挥方向。

    在何枝和霍寻静的对面，就是那座著名的科技馆，两颗大小不一的球形建筑连在一起，玻璃墙壁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何枝甚至能看到路人脸上的皱纹和他们手里宣传手册上的标语。有两个来研学的小学生故意走在队伍最后，悄悄从书包里捞出包子分着吃，当他们经过何枝身边时，何枝闻到了韭菜鸡蛋的味道。

    一切都是如此的细腻、真实。

    但当何枝抬头，就能看到天空中悬挂的并非太阳，而是三颗大小不一的行星。它们被厚重的云层遮蔽，只露出一点隐约的阴影，悬于天空缓缓自转着。

    这个与众不同的异常证明这里并非真实，而是霍寻静的精神世界。眼前的车流、路人和科技馆，都是他记忆的重现。

    霍寻静拿出两张科技馆的门票，分给何枝一张。

    “我们从一楼往上走，全部逛完需要大约三个小时左右。”霍寻静问何枝，“今天是周六日，人不算少。需不需要我牵着你？你会不会走丢？”

    何枝抬头看他，“我只是看起来像初中生，并不是真的初中生。”

    就算她真的是初中生，年纪也不算小了，又不是不懂事的小孩子，问个路找个警察还是可以的。

    而且霍寻静并没有和何枝一样变小，他们现在看起来起码有十岁以上的年龄差。他们长得也完全不像，他牵着她，会被别人用异样的眼神打量吧？

    霍寻静哦了一声，他的眼神看向不远处，一个年轻的爸爸正用溜娃神器手牵绳带着自己四五岁的女儿向前走。

    何枝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顿时感觉身上有些毛毛的，有些后悔变小了。

    霍寻静好像变得有些奇怪。

    她拽一下他的衣角，“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霍寻静收回视线，转移话题，“渴不渴？要不要喝奶茶？”

    科技馆的一楼是地壳探秘和生物多样性展区，何枝走过巨大的鲸鱼骨架标本，贴着玻璃看游动的奇形怪状的鱼。霍寻静掏出相机给她拍照，何枝回头比了个耶的手势。

    霍寻静看着相机，忽然笑了一下，拿着相机的手放低一点。

    “你笑什么？”何枝警觉地看过来。

    霍寻静说，“刚才有一条鱼，眼睛是对眼，看起来很呆。”

    “在哪里？”何枝立刻扭头去看。

    霍寻静拍了几张，翻着看照片的时候又笑了。

    照片里的何枝踮脚都没有水族箱里的水草高，她这时候可真矮啊。

    又矮又瘦，看起来就是营养不良的样子。

    霍寻静忽然感觉心头一痛，涌上后悔。他的礼物只每年寄出一次，里面的东西再多，对于当时的何枝来说都是杯水车薪。如果他能把她接过来，一起长大就好了。

    “霍寻静？”何枝已经往前走了，她停在一个悬空的水龙头旁边，水龙头正源源不断地向下流水，“看这个！这是怎么做到的？”

    霍寻静跟上去，“你仔细看里面。”

    何枝看来看去，看不出来，对着霍寻静露出求知若渴的眼神。

    “这里有一根透明的管子，通过水泵将水沿着管子送到水龙头，水又顺着管子外面飞速流下，人就会产生错觉，以为水是从悬空的水龙头里流出来的。”

    何枝又仔细看了一会儿，惊讶地笑，“真的欸，你好聪明。”

    霍寻静想，这不是他聪明，他只是在很多年前的某个暑假，提前逛过很多次科技馆，又看了很多资料做了功课。
------------

第295章 如此美丽而伟大

    原本以为这些东西不会再有用上的一天，没想到在若干年后，居然真的讲给了对方听。

    科技馆里可以体验的项目不少，因为是在霍寻静的精神世界之中，所以何枝不用花很长时间去排队。

    她骑空中单车的时候，霍寻静就拿着书包在下面看着她。她玩儿静电球头发会全部飞起来，所以千叮咛万嘱咐让霍寻静不要拍下她的丑照。他们还一起坐上水果车，成为两颗被吃进去的草莓，体验了一次吓哭无数小朋友的消化道漫游之旅。

    当走到二楼，和机器人一起下棋的时候，何枝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变成了十八九岁的样子。

    “走这里。”霍寻静给刚刚学会象棋规则的何枝出主意。

    何枝对面的机器人眼睛中冒出红光，用机械音说，“观棋不语真君子。”

    这还是一个有文化的机器人。

    霍寻静充耳不闻，又帮着何枝走了一步，“这次走这里……君子？我不是。”

    何枝在机器人眼冒红光的警告状态下赢了，她没好意思拿旁边准备的给胜利者的小礼物，跟着霍寻静往最上面一层走。

    最上面一层的展厅叫宇宙之光，里面无数悬空的走廊和阶梯交织在一起，最中间是一个巨大的展台，展台旁边是一个缓缓转动的蓝色地球。

    四下光线微弱，阶梯边缘镶嵌着发光的灯柱，人走上去，就像是踩过一条霜白色的银河。无数星云和行星在阶梯、走廊旁边转动着，这些东西只是被等比例制作出的模型和3D投影，却让何枝感觉自己仿佛真的行走在浩瀚的宇宙。

    当何枝和霍寻静走到展台中央，面向巨大的、美丽的蓝色地球时，她已经彻底恢复了原来的模样。身高抽条，脊背挺拔，稚气和青涩褪去，清澈如水的眼神下多了坚定。

    “真漂亮。”何枝对着地球喃喃自语。

    在浩瀚无边的宇宙之中，居然有如此一颗神奇美丽的星球，上面孕育了各种各样的生命。这些生命有的结构简单，朝生暮死。有的却能使用火，拥有智慧，发展出自己的语言和文化，一代又一代生生不息地繁衍。

    那些随着四季变化枯荣的树和草，那些滴答滴答的雨和冰凉的雪花，那些微风、雷电和飘在空中的云。

    那些车水马龙嘈杂的人群，亦或是在公园树林中安静接吻的恋人。在清晨跑步锻炼的都市男女，在夜晚广场上开心跳舞的大爷大妈。婴儿的啼哭声和楼上楼下传来的夫妻争吵声、那些饭菜的香气、父母的斥责与叮咛、朋友的吐槽和欢笑——

    都在这么一个蓝色星球上不断发生。

    如此伟大，如此神奇。

    何枝侧过头，看着和她一样盯着地球的霍寻静。他的目光专注而深邃，眼睛里同样盛满了这颗美丽的蔚蓝星球。

    “听说这个科技馆现在已经闭馆了，要进行为期三年的升级改造。”何枝对霍寻静说，“也不知道翻新升级之后，这颗地球还在不在这里。”

    霍寻静的身体动了动，将自己从思绪之中抽离。

    他偏头对上何枝饱含希望的，亮晶晶的目光。

    “霍寻静，等回到现实世界后，我们一起去看吧？”

    少年时期的霍寻静对着十五岁的何枝发出了他的邀请，横跨漫长岁月与生死，他兑现了他的诺言。

    这一次由成年何枝对成年后的霍寻静发出她的邀请，在这一刻，她满怀美好希望。这种希望不只是对两人关系变化的向往，还有对生存的渴望。

    怎么能相信自己是真的死了？怎么能相信自己真的活在一个诡异莫名的世界中，需要通关一个又一个副本，需要杀死无数怪物和人，一次又一次地惊险逃脱后才能活下来？

    她想回到现实世界，回到那颗安定、美丽的蓝色星球上。

    和霍寻静一起。

    霍寻静的眼眸在微光之中闪动，他看着何枝，目光之中闪过同样的向往，但紧接着又闪过犹豫、悲伤和释然。

    这些东西深藏在他的眼底，如果不是何枝此时此刻离他很近，她看到的只能是表面的理智和平静。

    “我没办法答应你的邀约。”霍寻静说，“也许，我是说也许……我回不去。”

    何枝像是被当头淋了一盆冷水，这盆冷水又在转瞬之间变成冰层，将她彻底冻住。

    “……什么意思？”

    “字面的意思。”霍寻静的眼神和语气在眨眼之间恢复正常，他冷静地说，“副本很难，不是吗？我没有办法保证我能通关每一个副本，尤其是最终的S级副本。”

    “你是A阶玩家积分排行榜的第一，你没办法通关，那其他人呢？他们不是更没有希望了吗？”

    何枝不由自主地上前一步，她语气有些激动，鼻尖几乎要贴到霍寻静的。

    霍寻静向后退一步，和何枝拉开距离，“我只是说我没有办法保证。”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何枝察觉到自己的情绪明显有些失控，她深吸一口气，快速冷静下来，“你在说谎，你在敷衍我。我想听真话，你为什么说你回不去？”

    霍寻静沉默许久，“等你成为A阶玩家后再说吧。”

    何枝瞪着他，霍寻静平静地和她对视。

    良久，何枝生气地扯过自己的小书包，不要他背，“那你等着。”

    霍寻静忽然笑了一下，他周身严肃压抑的气氛瞬间松懈下来。

    “何枝。”霍寻静用温和的语气说，“你看。”

    展厅内的所有光线忽然都消失了，所有的星球都跟着一同坠落。

    忽然有三颗星球在霍寻静的背后升起，左右两颗围绕着中间那颗旋转着。左边那颗星球赤红，右边那颗星球蔚蓝，两者的光芒投射到了中间，把中间那颗星球渲染成深沉的紫色。

    霍寻静站在那颗紫色星球前，全身沉浸在紫色光芒之中，像是和那颗紫色的星球彻底融为了一体。

    他就站在那里，对着何枝温柔地微笑。
------------

第296章 恭喜通关副本《天堂岛》

    【恭喜玩家顺利通关B级副本《天堂岛》！】

    【躯体修复开始……躯体修复完成。当前玩家健康度：100%，已恢复至身体最佳状态。】

    【现在进入奖励结算阶段，结算程序运行中……】

    【玩家在副本中表现评定A级，获得基础奖励：紫星币600个，积分60个。】

    【玩家在副本中与同伴一起成功击杀牧羊人并找到通关线索，个人贡献度34%，奖励紫星币650个，积分65个。】

    【玩家获得牧羊人道具后与同伴一起开放天堂岛花园，庇护紫星玩家29人顺利通关副本，个人贡献度20%。奖励紫星币600个，积分180个。】

    【技能升级：丧尸化。技能持续时间延长至三小时；丧尸化后外表与普通人类差值小于5%；您可自由决定此技能结束时间。】

    【P.S.辣眼睛！辣眼睛！为了不被再一次辣到眼睛，特意为您和您伴侣申请到该项技能升级后的两项特殊福利，请您务必珍惜！在该使用的特殊时刻，请毫不犹豫地立刻使用吧！】

    【恭喜获得特殊技能：精神屏障和领域反击。】

    【从此之后，你拥有了可以控制自己精神世界的能力，再强大的敌人也无法对你进行精神入侵——穿过死亡，站在上帝面前时，你和每一个人都是平等的。】

    【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您均可以使用此项技能抵抗他人精神攻击并在自己的精神领域内做出反击。只要您内心确信自己与对方地位平等，此技能即可无视对方等级百分百发挥效果。】

    【恭喜获得特殊道具：天堂岛花园微缩模型。】

    【美丽神秘的天堂岛花园中有三位牧羊人在日夜值守，只要您向牧羊人许愿并付出一定的代价，您即可成为天堂岛的主人。它们将以生命为代价保护您，为您战斗！】

    【P.S.您和牧羊人的关系决定了它们可以发挥的实力，但对于拥有“挚友”称号的您来说，这一定不是问题！】

    【防御类道具，玩家可付出一定代价获得牧羊人的保护，也可直接躲入天堂岛花园中。但请玩家注意，如无法满足牧羊人的苛刻条件，玩家将受到愿望反噬，严重时可导致死亡。天堂岛花园中同样有些不好相处的岛民，当玩家躲在里面时，务必要小心他们的报复！】

    【守望相助是人类高尚品德，请玩家再接再厉！】

    何枝睁开眼睛后，就看到紫星的字幕在空中飘得到处都是。她读到丧尸化技能升级的描述时卡住了，以为自己看错，又重新读了三遍。

    百思不得其解——她干什么了，为什么紫星会说她辣眼睛？是觉得她丧尸化后的样子难看吗？太没品味了，明明丧尸化后的她也很可爱啊！

    而且，什么叫“给您和您伴侣的特殊福利”？她的伴侣是谁？“该使用的特殊时刻”又是什么意思？

    何枝想不通，决定跳过这项，去看下面的两项。精神屏障和领域反击她清楚是什么意思，这项技能应该是她在这个副本内最重要的收获了。

    然而第三项奖励却又一次吸引了何枝的注意，这是她在新手副本之后，第一次从副本内获得道具奖励。

    何枝的床头果然出现了一个花园的微缩景观模型，她将这个模型捧起来细细打量，发现里面的花草树木和景观建筑，都和副本里的天堂岛花园一模一样。

    三个牧羊人分别驻守在天堂岛花园的三个方向，1号牧羊人杀戮拿着长剑来回踱步，2号牧羊人爱欲对着溪水欣赏自己的曼妙身姿，3号牧羊人智者坐在凉亭中翻阅书籍。当何枝的脸出现在它们上方时，它们不约而同地抬起头看她。

    这也太真实了！

    何枝把头缩回去，过了一会儿，才又悄咪咪地捧起这个微缩景观模型偷看。三个牧羊人此时已经习惯了她的存在，自顾自地干着自己手中的事情。

    何枝欣赏了一会儿，正要将这个道具收入自己空间时，她的目光忽然一顿。

    一条脏兮兮的流浪狗从花园的灌木丛里钻了出来，它橘红色的皮毛上沾满了血和泥巴，小心翼翼地绕过3号牧羊人，一瘸一拐地去水坑里喝里面的雨水。

    何枝的呼吸停滞了三秒钟，她对着这条流浪狗喊，“敖幼？”

    流浪狗没有任何反应。

    “李向西？”

    流浪狗喝完水，躲到了一旁的树荫下，舔着自己腿上的伤口。

    敖幼已经死在了副本里。何枝没有亲眼见到，但听说是霍寻静亲自动的手。

    同理，掌握着暴云不少秘密的康弃艳，在被关怜会变成傀儡读取完大脑内的所有有用信息后，也迎来了相同的结局。

    何枝盯着这条流浪狗看了一会儿，发现3号牧羊人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儿，似乎要朝流浪狗的方向走过来。何枝随手往花园里的空地撒了一些面包碎屑，花园里的鸽子群扑棱着翅膀飞了过来，短暂地阻挡了3号牧羊人的视线。

    流浪狗趁机跑到了更加隐蔽的树洞里，只露出一个在微微抽动的湿润鼻尖。

    何枝将手指伸到树洞处——被咬了。

    她没有生气，反而无奈地笑了一下。最后看了树洞的方向一眼，把天堂岛花园放到了自己的空间里。

    *

    第二天，何枝收到了极光的消息，通知她去参加极光的内部会议，顺便领取公会奖励。

    何枝按照通知时间提前十分钟到，发现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里面有熟悉的面孔，也有完全陌生的。这些人每一个都佩戴着极光的徽章，按照在极光内的职位高低依次落座，与自己熟悉的成员低声交谈。

    何枝看到了王雪渝，他和他的顶头上司玄明玉坐在一起，隔开的距离却恨不得有八丈远。

    两个人都将头扭到另一边，呈现出一个谁也不想理谁的画面。在他们身边，还坐着若干面无表情、气质森冷的紫部成员。

    每个部门的人都坐在一起，关圆圆也向何枝摆了摆手，招呼她过去坐。但何枝走到一半，却被突然冒出来的关怜会逮住，按在了她身旁的座位上。
------------

第297章 极光内部会议

    “枝枝，你看他们都有自己的小伙伴，只有我一个人孤苦伶仃地坐在这里，多可怜。”关怜会露出孤单寂寞冷的可怜的表情，“你和我坐在一起，好不好？”

    何枝不再往前走，“怎么不和你妹妹一起坐？”

    “圆圆她不欢迎我。”关怜会用无辜的语气说。

    何枝扭头看向关圆圆，果然看见关圆圆正对关怜会怒目而视，并且生气地捏爆了自己手里的某泡果奶。

    坐在她旁边的秦大龙被溅了一身，却敢怒不敢言，认命地抽出纸巾擦脸。

    除了霍寻静，没人敢招惹战斗力爆表的关圆圆。哦，不对，她茶兮兮的姐姐关怜会是一个例外。

    “你已经加入极光了吗？”何枝问关怜会。

    关怜会绕着自己的头发，满不在乎地说，“我才不要加入极光呢，不仅要做公会任务下副本，出了副本还要写巨长的报告……想想就讨厌。”

    她自由惯了，不会加入任何一个公会。反正关圆圆在极光，她能随时跟着妹妹和霍寻静“蹭吃蹭喝”。

    “我这次是来领自己的报酬的。”关怜会对着何枝眨巴了一下自己的眼睛，“我可不是进副本白做工，霍寻静答应给我紫星币，还可以从他的宝库中任意挑选一件道具，再加上副本奖励的紫星币和道具……我这次发财了，哈哈。”

    对于能狠狠地坑霍寻静一笔，关怜会是十分开心的。

    “你也得到了副本奖励道具？”何枝问关怜会。

    关怜会与她头碰头，“你也得到了？”

    两个人对视一眼，悄悄拿出自己获得的道具相互品鉴一番。何枝看到关怜会在副本中获得的道具是一个巴掌大的傀儡小女人儿。这个傀儡小女人儿的五官像是被水笔画上去的，却无端地让人感觉她气质成熟、容貌美艳。

    关怜会单手操纵着这个傀儡小女人儿，用银色傀儡丝线让她在自己腿上跳舞，“你看看，眼熟不眼熟？我怀疑是康弃艳。但康弃艳明明已经死了，还能被做成道具送给玩家吗？”

    何枝指着微缩景观里匍匐在河边用狗爪捞鱼的流浪狗，“我猜只是像。你打死敖幼，敖幼也不会傻乎乎地守在河边捞鱼的。他只会去抢别人的鱼。”

    “要不要放在一起，让他们两个玩一会儿？”关怜会突然奇想，又紧接着摇摇头，“还是算了，简直是个馊主意。”

    她戳一下自己手里的傀儡小女人儿，“多聪明的女人，可惜爱错了人。不管你是不是原来的康弃艳，都还是继续跟着我吧，我带你吃香的喝辣的，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万草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何枝和关怜会又说了几句话，就到了会议开始时间。极光的四个部门，每个部门的正副部长都到了，除此之外，每个部门还多了十个被抽选出来的人。

    何枝不仅看到了坐在秦大龙身后的韩量，还看到了曾经在绿湖副本中曾经遇到过的小男孩儿艾寻。艾寻跟在蓝部的聂盈盈身后，看到何枝时眼睛一亮，激动地对她挥了挥手。

    看来在绿湖副本结束后，霍寻静就把艾寻带进了极光。

    霍寻静和杨卓是最后进来的。

    杨卓先给每个人发了他自己编写的极光宣言手册，“在会议开始前，我们先通读一遍……”

    霍寻静轻轻咳嗽一声，打断他的话，“会议时间有限，手册大家自己拿回去看。这次叫大家过来，主要是为了说三件事。”

    “第一件事是关于吞云计划。在座的都是极光的精英成员，对于吞云计划也都有参与或者即将参与，相信大家也知道了，暴云的会长敖幼和他的心腹康弃艳已经死在了副本里。”

    "现在暴云士气低迷，群龙无首，敖幼手下的几个核心成员又正在争夺权力，无暇整顿公会，极光吞并暴云的最好时机。"

    负责分析策划的蓝部会长庄宥鹤站起来，儒雅地对大家点一下头，“我现在说一下接下来吞并暴云的计划安排，首先从红部开始……”

    何枝没在计划里听到自己的名字，反而有负责人事和资源管理的黄部成员过来，对照着公会奖励发放清单，让何枝签字后转给了她一千个紫星币和六七种功效各异的药剂。

    关怜会喜滋滋地跟在何枝后面接奖励，但当她看到奖励发放清单上的内容后，顿时不愉快起来，“怎么没有‘红散’？”

    黄部成员小声说，“会长说了，‘红散’不能给您。您可以挑其他道具。”

    关怜会非常生气地在上面签了字。

    何枝劝她，“你不要执意要‘红散’，霍寻静不是说了，这个东西来历不明，服用后负面效果未知，有一定的危险性。无论是给圆圆吃，还是你自己吃，都不合适。”

    关怜并不意外何枝也知道‘红散’的存在，她对着何枝吐槽：“哪有他说得那么夸张，你看看我，我可是吃过‘红散’的人，现在还不是好端端地坐在这里。”

    “还是有风险……”

    关怜会摆摆手，“风险越大，收益越大！在紫星副本里，不冒险怎么能通关？不付出怎么能有回报？枝枝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何枝不再劝，只是有些担心地看着关怜会。她和关怜会虽然是好朋友，但一起进过的副本不多，只有两次。

    在布伦特的晚餐副本，关怜会以身体为代价套取情报，在被她副本中的“男友”奥利弗暴力对待后依旧会去招惹餐厅里的小男生。

    在刚刚结束的天堂岛副本中，霍寻静想要找擅长精神攻击类的玩家对付A阶康弃艳，并且测试‘红散’的效果，他问过三四个玩家，只有关怜会痛快地答应了他，并且再三索要效果不明的“红散”。

    与柔弱的外表不同，勇猛而激进——这是关怜会通关副本的态度。何枝虽然感到有些担忧，却也只能尊重自己的朋友。

    “第二件事和第三件事可以一起说。”

    在庄宥鹤结束计划安排后，霍寻静继续说，“我们要向大家介绍一位新成员，还有这位新成员带来的重要‘礼物’。”

    极光很少会在重大会议上，如此郑重其事地介绍新人。

    所有人都抬起头，看向门口。

    何枝心里已经有了预感，她跟着其他人的视线看过去。

    孙宁滢咬着嘴唇，表情忐忑地从会议室的门外走了进来。
------------

第298章 暗涌

    孙宁滢穿着白色点缀碎花的连衣裙，黑色长发柔顺地垂在脑后，两侧碎发用淡粉色蝴蝶结发卡挽起。她的嘴唇上涂了淡粉色的唇彩，饱满的脸颊上也晕染着淡淡的红。

    她像一颗甜蜜多汁的水蜜桃，出现在会议室门口时，一半以上的男性玩家都眼前一亮。就连女性玩家，也目不转睛地盯着她，被她清纯靓丽的气质所吸引。

    何枝看了孙宁滢一会儿，才慢慢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孙宁滢的样貌和何枝第一次在副本里遇到她时略有不同，和在《相亲大作战》副本中也不太一样。

    也许是眼睛圆了一些？也许是鼻尖翘了一些？何枝也说不上来具体是哪里不一样，但如果在路上偶遇孙宁滢，匆匆打一个照面的情况下，何枝觉得自己认不出来。

    难道孙宁滢在紫星上也坚持使用自己的技能？亦或许只是化妆带来的改变？

    何枝在看孙宁滢时，孙宁滢也对上了何枝的视线。

    她的目光先是闪躲了一下，然后才重新对上何枝的，对着她大大方方地笑了一下。

    何枝也露出一个笑容，正打算对着孙宁滢挥手，然而下一秒她又想起孙宁滢杀掉了副本里的NPC方娜娜，砍下了她的头，只为挖出她颅腔里的神秘物质“红散”。

    何枝的笑容消失了，她即将抬起的手收了回来，还是保持原来放在桌子下面的动作。

    霍寻静站起来介绍道，“孙宁滢，B阶玩家，已经通关了两个B级副本。因为她在副本中有重要发现，并将发现的东西无偿送给了极光，所以在秦大龙和楚文鸿的推荐下，吸收孙宁滢作为我们极光的新成员。”

    他对着孙宁滢点点头，示意她可以入座了。

    孙宁滢一出现，秦大龙的眼睛几乎要黏在她的身上。霍寻静话音落地，秦大龙就连忙对她招手，让她坐在他右侧专门留出来的空位上。

    孙宁滢咬着嘴唇快步穿过会议室，坐到了秦大龙的身边，在其他人或者好奇、或者若有所思的视线中，将头埋了下去。

    紫部的楚文鸿恰巧坐在秦大龙的对面，他是一个长相俊俏气质雅痞的男人，何枝曾从李向西口中听到过不少关于他的桃色八卦。

    从何枝的角度，恰好能看到楚文鸿看着秦大龙和孙宁滢，露出意味不明的暧昧微笑。

    当注意到何枝的目光后，楚文鸿的微笑淡了下去，他像是不经意一般扫了何枝一眼，对着她友好地点了点头，又去看手中用来记录会议内容的笔记本。

    何枝收回自己的目光。

    孙宁滢的加入只是霍寻静引出正事的引子，他环视四周一眼，将每个成员的面孔和表情变化都收入眼中后，从自己空间道具中拿出了装着“红散”的银色盒子，打开。

    铁锈色的红光从盒子中散发出来，无数黑点在红光中无规律地漂浮、碰撞。

    “这种物质，存在且仅存在副本的重要NPC脑中，我们给这种物质起了一个名字，叫‘红散’。”

    会议室内顿时响起惊讶的感叹声和窃窃私语声。

    有人质疑，“这怎么可能？副本中的东西，是无法带回紫星的。”

    就算有人能带回来，也是出于自己技能对副本内的东西进行了‘复制’。

    何枝在绿湖副本结束后，收到的艾寻寄来的护林员小屋内动物们的照片，就是副本内的某个玩家有类似于“复制”的特殊技能。

    但经过复制的东西本质上是源于玩家的产物，并不是副本内的物品，所以才能顺利带回紫星。

    这个叫孙宁滢的玩家，怎么可能把NPC脑子中的东西带回来？

    “没什么不可能，我已经让蓝部核对过在紫星商城内和论坛中流通的所有道具，也让黄部用特殊道具鉴定过。在紫星之上，的确没有‘红散’这种物质。‘红散’的确只存在于副本之中。”

    霍寻静举起盒子，微微倾斜，确保室内的每一个成员都能看清楚里面的东西。

    “我和另外一位B阶玩家已经在上一个副本中亲自试验过，在副本中食用红散，不仅可以变成副本中的重要NPC，取代对方的身份和能力在副本中存活，还可以让自己的某项技能突破升级。”

    “但是因为时间和条件有限，我们尚且不知道‘红散’的作用原理，也不知道它的副作用有哪些。”

    霍寻静停顿一下，继续说：“我怀疑，‘红散’的存在和‘紫星’的存在是一样的，它们源自同一个地方，被共同的‘存在’制作出来。”

    紫星为何存在又被谁操控？这个话题一直是所有玩家心中最不受欢迎的话题。不是不能提，而是提了会失落、会恐慌。

    他们在现实生活中死亡后，来到了这个神秘的地方，遵循着它的规则，进入一个又一个副本，赚取紫星币获得技能来确保自己存活。

    有人认为神和魔鬼的确存在，紫星就是这些存在创造出来的。有人认为紫星是外星文明入侵地球的证明，这些外星人随机抓取地球人，让他们以为自己死了，其实是放在紫星是供外星人观察实验。还有人干脆认为，紫星是更高维度存在的产物。

    无论是哪种假设，都有一个共同的观念。即紫星存在的真相玩家无法探索、无法认知，也无法抵抗。

    乖乖顺从紫星的规则，在它的引导下进入副本不断升级，最终通关最高等级的S级副本，才是他们能回到现实世界并且重生的唯一途径。

    如今，霍寻静却告诉他们，有人在副本中发现了和紫星存在相同的物质。这种物质不仅可以让玩家升级技能、伪装NPC大大提高副本生存率，甚至能帮助解开紫星存在的真相。

    小声说话声渐渐都停了下来，所有人都看着霍寻静手里的盒子，目光兴奋，呼吸粗重。

    “我认为，极光应当抽调力量，进入副本中寻找‘红散’，尽快研究出‘红散’的安全使用办法，研究它的来源和紫星存在的真相。”霍寻静环顾四周，“你们认为呢？”
------------

第299章 大不了她跑快一些

    聂盈盈看了自己的上司庄宥鹤一眼，在对方点头后，举起手。

    “会长，我们蓝部有一件事情，想趁着这个机会向大家汇报。”聂盈盈说。

    霍寻静已经提前从庄宥鹤那里了解过，知道聂盈盈想说什么，因此点点头。

    “在上一个副本中，引起副本崩溃的博士男项城，我们曾怀疑他是通关副本后失败，滞留在副本中变成了NPC的玩家。”

    韩量抬起头看向聂盈盈，竖起了耳朵。

    “但我们都知道紫星的副本从不重复开启，每一个玩家进入的都是不同的副本。如果项城真的是变成了NPC的玩家，那就说明我们对于紫星副本的这条规则认知是错误的，我们发现了紫星的秘密。”

    “但很可惜。”聂盈盈轻轻吐一口气，“在回到紫星后，蓝部用了各种手段进行调查，包括但不限于紫星论坛ID发言追踪、其他公会的成员信息了解……都没有发现紫星之上，曾有一个叫‘项城’的男性玩家。”

    “要么，这个玩家从未加入任何公会、从未在紫星论坛上发表过任何言论。要么，他根本不是紫星玩家。而我倾向于后者。”

    紫星之上，从来都不存在于一个叫项城的玩家。

    可惜因为敖幼的破坏，项城被紫星直接抹杀了，他们连进一步试探询问的机会都没有。

    聂盈盈继续说，“关于项城的线索彻底断了。对于紫星真相的探索，只能寄希望于‘红散’这条新线索。我愿意主动进入副本，收集‘红散’。会长，收集‘红散’的人员名单里，算我一个。”

    看起来冷冷清清的玄明玉也在此刻举起手，“算上我。”

    杨卓举手，“也算我一个。”

    在会议室内百分之九十以上的人都举起了自己的手，表示对霍寻静提议的支持。没有举手的，也是在刚刚蓝部宣布的下一阶段“吞云计划”中承担了关键性任务、分身乏术的人。

    何枝有些迟疑。

    她不想去挖NPC的脑子，但她也明白在这个时候举手，表态意义更大一些。

    论公论私，何枝都没办法做到在所有人的面前公然反对霍寻静的意见。她还是举起了自己的手，表示对霍寻静的支持。

    恰巧霍寻静也看了过来，眼眸带笑看了她一眼，才重新调转目光。

    “谢谢大家的支持。”霍寻静对所有人点头，“现阶段还是以吞云计划的执行为主，红散收集任务由五人左右秘密执行即可。稍后杨卓和庄先生来我这里，我们一起拟一份名单。”

    “孙宁滢。”

    他喊了孙宁滢的名字，孙宁滢立刻抬头看向他，眸子里闪动着激动的光。

    “你是第一个发现红散的人，接下来的红散收集任务，要辛苦你配合了。”

    孙宁滢用清脆的声音回答，“没问题！会长，我一定积极配合！非常感谢你给我加入极光的机会，我会好好珍惜的！”

    何枝身边的关怜会小声地啧了一声，“又一个被霍寻静迷倒的。极光里是有什么毒瘴吗？进来后就会被毒到意识混乱，理性消失，沉迷信仰霍寻静。都有病。”

    何枝笑起来，“你不是没事吗？”

    关怜会眨一下眼睛，用惊奇的眼神看向何枝，像是第一次认识她。

    “哎呀，什么情况？当初那个在副本里对我说‘你误会了霍医生是好人’、‘霍医生人很温柔值得信赖’的何枝，这次居然没有反驳我？”

    “霍寻静的确值得信赖。”何枝轻轻咳嗽一声，“也的确很温柔。”

    又温柔，又残忍。

    关怜会将头凑过来，“你和他进展到哪一步了？上次不是说尝试告白失败了？后来你们又一起进了两个副本，关系有没有什么变化？”

    何枝瘪一下嘴，“没变化，老样子。”

    “不会吧？在天堂岛副本里也没进展？”关怜会又啧了一声。

    “枝枝，不行你换个男人吧，老在一棵树上吊死算怎么回事儿。我有不少优质资源，我给你介绍几个？你喜欢什么样的？小奶狗小狼狗？小白脸肌肉男？无论你喜欢什么类型，我这里都有。明天约个饭，见一见？”

    何枝抬头扫一眼霍寻静，霍寻静正和杨卓他们商量人员名单。

    他微微低着头，一手支着桌子，另一只手拿着黑色中性笔在纸上写写画画。杨卓在旁边说了什么，他弯唇笑了一下，笑意却没有达到眼底。

    张惠给他递了一份材料，他道谢后抬手接过来，衬衣最上面的纽扣没有扣紧，动作间的领子敞开一些，露出洁白的皮肤和一截笔直优美的锁骨。

    何枝甚至能想象到用指腹触摸那截锁骨的感觉。

    坚硬、微凉，像是一块细腻的玉。

    何枝收回自己的目光，她对其他男人完全没有兴趣，“不了，我明天要去格斗场训练。已经和张疏狂约好了。”

    “又去训练。你这么着急干什么？”关怜会不能理解。

    在她看来，从副本出来之后就应该好好放松一下。逛逛街做做SPA，和朋友约约饭再找几个男人开心一下。

    反正赚了紫星币，就是用来挥霍的。谁也不知道自己哪一天会死，及时行乐嘛。

    像何枝这种出了副本就去训练场、射击场里训练，七天时间一过就马不停蹄往副本里钻的，实在是少见。

    “急着升成A阶玩家。”何枝有自己的打算，“我要开始考虑张疏狂的建议了。”

    关怜会颇有兴趣地问，“什么建议？”

    “干他一顿。”何枝神情严肃、一本正经地回答。

    成为A阶玩家之后，不仅能让霍寻静兑现他的承诺，让他说出自己的秘密。他们之间的实力差距也会跟着缩小。

    绑架某人的成功率也会跟着大幅度提高。

    得不到心，还得不到人吗？

    虽然还是有可能被打……但应该不会被他用手术刀切成片的。

    大不了她到时候跑快一些。
------------

第300章 暴雨

    紫星：暴云公会正式解散，暴云据点重新释放，欢迎其他公会组织进行购买，三日内新成立公会可享受七折优惠。具体信息可查看紫星商城详情页面，商品链接：XXXXX。

    地瓜地瓜我是土豆：卧槽……

    打爆紫星：卧槽……

    谁入地狱我都不入地狱：卧槽……

    Hera：看来传言是真的了。

    Hera：敖幼真的死在了副本里，群龙无首，极光剑指暴云。这么大一个公会，居然落了个树倒猢狲散的下场，可悲。

    归云一片无影踪：极光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静胜彼人：但这也太快了吧？距离敖幼死亡还没到两个月的时间。极光动作这么迅速的吗？暴云里面的那些人又都去哪里了？

    圣母别来沾边：还用说，肯定是能收编的收编，不能收编的通通搞死呗。霍寻静是真的能下死手的。

    天易0987：我有个暴云的兄弟，现在已经联系不上了。点蜡。

    是薰衣草啊：……我现在的心情好复杂啊。我一直以为霍寻静是个无心权势的谦谦君子，没想到他居然是这种狠角色。

    飞天蚂蚁：老子早就说了，霍寻静可不是什么好鸟。呵呵，早晚有一天老子要狠狠揭露霍寻静的真面目，让你们看看他究竟是个什么东西！简直是败类！人渣！狗&*&%￥【该玩家使用不文明词语，发言已屏蔽。】

    绮红：呀，手慢了一步，暴云的据点已经被极光买下来了。手速可以啊@我爱极光。

    我爱极光：您过奖了。

    ……

    何枝关掉紫星论坛的页面，站起来舒展了一下自己的身体。

    她的小房子已经不再是当初空荡荡的样子，在陆续通关了几个B级副本之后，再加上之前积累的紫星币，她也能多出一些闲置的紫星币去购买喜欢的软装和家具。

    木质地板上铺了格纹长绒地毯，白色布艺沙发是霍寻静送的。张疏狂给她添了酒柜和音响，关怜会则在某次拜访后，送来了不少绿植，可惜何枝只养活了水萝和仙人掌。

    如今何枝在紫星重生点上的小房子，变得干净、温暖又明亮，开始真正像是她的家。

    今天是何枝计划好进入副本的时间，她整理好空间里的东西，换好衣服，刚要去点手环，就看到手环亮了起来，是张惠发来的。

    大灰灰狼：紧急通知。

    大灰灰狼：红散的研究进入关键阶段，红散收集任务重要性提高至最高级。请收到通知的极光成员现在使用蝶记附着到孙宁滢的身上，和孙宁滢一起进入副本。附着完成后请回复。

    何枝立刻拿出蝶记，因为孙宁滢不在面前，她只能按照另一种使用方法，在放飞手中光点的同时默念孙宁滢的个人ID和张惠给的孙宁滢的坐标位置。

    附着完成后，她给张惠回了信息。

    又等待了十分钟左右，张惠发来消息。

    大灰灰狼：此次进入副本为B级，请各位全力配合孙宁滢完成红散收集任务。

    大灰灰狼：一分钟后同时进入副本，请大家做好准备。

    何枝倒数一分钟，点击了手环。

    【B级副本生成中……欢迎来到B级副本《暴雨》】

    【本次副本任务：存活至暴雨期结束。】

    【请玩家注意，该副本内存在死亡风险，回归紫星后可自动修复身体伤害。】

    【亲爱的勇士，祝您，一切顺利！】

    *

    何枝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独自一人坐在车里，并且坐在驾驶座的位置上。

    车窗外，压低的天空中乌云密布，光线暗沉，狂风卷着碎纸板和衣服碎片飞过，街道旁的建筑歪歪扭扭，生长着绿色霉菌，六七层高的位置上有被洪水淹过的痕迹，有几栋更是已被冲垮。

    再低头看地面，看到的不是常见的沥青混凝土路面，而是浑浊的黄黑色积水，淹过小半个轮胎，哗啦哗啦地向街道尽头流去。

    环顾四周，居然一个人也没有。

    整个城市，像是刚刚经历了一次暴雨导致的洪涝灾害，这场灾害甚至是毁灭性质的。

    车载收音机忽然发出电流声，模模糊糊的说话声响了起来。何枝立刻伸手转动按钮，试图听清里面的人说话。而随着她的调试，收音机里的女声也渐渐清晰起来。

    “根据天气预报，下一场暴雨将于四十五分钟后到来，持续时间七个小时。请外出的市民立刻返回家中，不要外出。再次重复，请外出的市民立刻返回家中，不要外出，不要外出，不要外出！”

    播音里的女声用理智又快速的声音重复着这句话，除此之外没有其他信息。何枝拧动车钥匙打火，拉起手闸，让车往前行驶一段距离，测试车子没有问题后才再次在积水较少的地方停了下来。

    她不知道“家”的位置。

    但副本从来不会在开局就给玩家死路，在玩家进入副本后，只要认真搜寻，一定能在身边找到关键线索。何枝花费了五分钟左右的时间翻动车里的东西，终于在座椅缝隙处找到了一个身份证，还在副驾驶前的手套箱内找到了一只手机。

    身份证上写了何枝的名字和年龄，也放着她的证件照。何枝不知道自己有照过这样的照片，但照片里穿着白色衬衣，梳着马尾的自己，的确在对着照片外的她微笑。

    盯着看久了，还有一种森冷的感觉慢慢爬上了后颈处。让何枝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何枝翻过身份证，看到后面写着家庭住址。她将住址地输入手机的导航软件里，软件显示驾车用时需要四十分钟。

    收音机里的女声恰巧进行又一次的重复播报：“根据天气预报，下一场暴雨将于三十七分钟后到来，持续时间七个小时。请外出的市民立刻返回家中……”

    何枝心里一惊，立刻轰响油门，按照导航的提示向着副本中的住址地赶去。

    光线越来越暗，抬头就能看到颜色逐渐变深，像是能滴下墨汁一般的乌云。空气的潮湿感越来越严重，从车窗缝隙中穿行的冷风还带着一股若有似无的腥臭气息。
------------

第301章 拦车

    何枝发现地面的积水越来越多，观察路旁的堆积的废弃汽车，积水从原来只能淹没轮胎三分之一的位置，到了可以淹没轮胎的一半。

    积水的流速也变大了，何枝越来越能感觉到车子行驶时阻力变大，需要不断踩死油门。

    她时间紧迫，争分夺秒地往目的地开。而在经过一个十字路口时，在十字路口的中心，何枝居然看到了一个正在执勤的交警。

    交警穿着黑色制服，套着荧光色的马甲。他笔直地站在路口中间的指挥台上，手里拿着发光指挥棒，看起来像是在指挥交通。

    他看到了何枝的车子，远远地对她做出手势，示意她把车停下来。

    在灾难型副本里，官方力量有可能依旧存在，甚至在某种情况下可以为玩家提供救援。比如丧尸副本里依旧有军队的存在，在相亲大作战副本里依旧有法律的存在。

    但在这种环境下，一个废弃城市里，空无一人的街道，即将到来的暴雨，还有独自一人执勤的交警……

    何枝放慢车速，但没有把车停下来。她警惕地望着这名交警，而对方在看到她没有停车的意思后，立刻从指挥台上走了下来，趟着积水往何枝车子这边走。

    车与对方的位置不断接近，在最靠近的那一秒，何枝看到了对方警服上的鲜血，和警帽下那张没有五官的扁平的脸。

    何枝心头悚然一惊，油门踩死，让车子飞速飙起来，刷地一下蹿到了百米开外。

    后视镜中，被远远抛在车子后面的“交警”打开了自己手中的喇叭，喇叭里用僵硬机械的声音对着何枝开走的车子喊：停车、停车、立刻停车……

    这个交警的存在并不是例外，何枝在路上陆陆续续遇到了蹲在路边哭泣的小孩，一身狼狈地站在水里提着采购袋的家庭主妇，还有在路旁瑟瑟发抖的银发老人。

    他们看到何枝车子的灯光，无一不伸出手试图拦车，有的甚至还会跟着何枝的车子跑。

    何枝有了前面的经验，遇到这类型的存在直接选择忽视。她无法确定这些人是真的人类，还是和那个交警一样，是诡异的怪物。但她只知道一件事，她的时间快要不够了！

    车载广播里，播音主持的依旧在重复播报暴雨到来的时间，何枝将油门踩死，咬着牙往自己“家”的住址赶。

    终于，她按照手机地图导航的提示，拐到了一条地势较高的陡坡之后，看到了一片建在半山腰处的别墅群。这些别墅群大多亮着灯光，保持着原来鲜明亮丽的样子。

    其中一栋，就是身份证上写着的住址。

    “……下一场暴雨将于五分钟后到来，持续时间七个小时。请……”

    风更冷了，腥臭的气息也越来越浓。开始有豆粒大小的雨滴，陆陆续续地掉到何枝的车窗上。何枝仔细一看，发现这些雨滴居然是淡淡的黄绿色，落在车窗上之后立刻将玻璃腐蚀出一个极浅的小坑。

    天上的乌云蓦然劈下一道极其亮的电光，几乎将半座山都照亮。几秒之后，轰隆隆的雷声响起，将人的耳朵震到发麻。

    这是暴雨开始的前奏，在这个副本里，也是死亡开始的前奏。

    “……下一场暴雨将于三分钟后到来，持续时间七个小时……”

    何枝终于找到了自己的房子，她已经顾不上把车停到车库里，抓起副驾驶座上的手机就往房子里冲。距离房子的大门，还有一个被红色砖墙围起的庭院，庭院里没有任何遮蔽性建筑。

    何枝没有伞，但黄绿色的雨点已经稀稀拉拉地掉下来。她脱下外套罩在身上裹紧自己，闷头往里面冲。

    雨水滴在她的外套上，立即发出细微的刺啦声响。何枝只花了十几秒的时间跑过去，披在头上的外套却已经变得千疮百孔，全是被烧焦的洞。

    门有指纹锁，何枝试探着把手指放上去，门就直接开了。正当何枝打量了一下，发现里面一切正常，就是普通的有生活气息的住宅，在门口的玄关处摆着鞋柜，鞋柜旁摆放着拖鞋，还有几把黑色的雨伞。

    正当何枝想往里面走的时候，一束车前灯光突然照了过来。一辆黑色汽车甩尾停在了路边，车上跳下来了两个人，他们来不及找任何挡雨的东西，疯狂地往这个方向跑。

    离暴雨到来的时间不足一分钟了！

    其中一个人看到何枝，神情激动起来，“枝枝！”

    孙宁滢。

    雨变得越来越大，如果说前面还只是淅淅沥沥地滴，现在则完全像是不断漏水的水龙头，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要完全爆开。

    何枝没有任何犹豫，踹开门后抓起门口的雨伞撑开就往孙宁滢的方向跑。短短几秒的淋雨，孙宁滢和她身旁的那个男人的皮肤已经被雨水腐蚀了几处，多了紫红色腐蚀痕迹。

    又是一道闪电劈下，在轰隆隆的雷声响起的瞬间，暴雨倾盆而下。

    何枝的伞也在这一瞬间遮住了孙宁滢和她身边的男人。

    “谢……”男人只说了一个字，就被何枝打断了。

    “快跑。”

    “什么？”男人一愣。

    何枝越过男人的脸，向他身后看去。在院子之外，几个黑黢黢的身影慢慢从积水之中站起，拖动着缓慢拖沓的步伐，向着这个方向靠近。

    何枝瞳孔紧缩，大喊：“快跑！快跑回房间里！”

    孙宁滢没有看到自己身后有什么东西，但她向来相信何枝的判断。几乎在何枝说了第一个快跑之后，就扯着男人的胳膊试图带着他往屋子里跑。

    男人扭头一看，也被吓了一跳。所幸离房间门口已经没有几步，他们很快就跑到了门内，把大门关上锁好。

    孙宁滢体力一般，倒在地上喘气。何枝则走到绕过玄关走进别墅的客厅里，去检查有没有窗户没有关好。

    隔着窗户，何枝看到那些黑黢黢的影子在庭院里徘徊着。也许是失去了目标，它们很快像是融化一般，重新钻进了地面的积水里。

    暴雨几乎连成了一道黄绿色的半透明雨幕，将安全的房间和外面的世界隔绝起来。
------------

第302章 雨人

    客厅内摆在茶几上的收音机自动跳到广播电台，一个冷静的声音响起，是何枝刚刚在车载收音机中听过的女声。

    “各位好，现在是下午两点十五分，文庆市第四十二次暴雨已经降临，希望每一位市民都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家中。本次暴雨将持续七小时，预计在晚上九点十五分结束。”

    “在此期间，请各位关紧门窗，拉好窗帘，遇到任何情况都不要外出。再次重申，遇到任何情况都不要外出。”

    “暴雨结束后，各位可以重新外出与其他市民开展社交活动，并收留您认为安全的市民作为房客。但请注意辨别真正的市民与‘雨人’，您可根据以下几条已发现的雨人特征进行辨别。”

    “第一，大部分雨人的身体会散发奇怪的味道。”

    “第二，雨人外形与人类类似，甚至会伪装成您熟悉的亲友，但部分雨人总是缺少或者多出部分肢体器官，抑或肢体动作极不协调。”

    “第三，雨人暂时无法掌握人类语言，无法进行逻辑思考”

    “如果不确定您遇到的是雨人还是真正的人类，请核对他的身份证件，观察他的证件照片与本人是否存在不同之处，并核对身份证件的真伪。您可检查身份证上的文字、日期、家庭住址和文庆市政府公章。”

    “据调查显示，独居者在暴雨来临时有概率受到雨人群体的攻击，当一栋房子里居住人类数量大于等于四人，雨人将不再袭击该房屋。请各位积极主动收留您认为安全的市民作为房客。”

    “请各位不要关闭广播，本条信息将重复播放，直至下一次暴雨来临。”

    无线电广播里的信息再次从头开始播放，何枝站在窗边，望向站在玄关处的孙宁滢和那个陌生的男人。

    她的目光警惕，对面的陌生男人被她盯着，紧张地咽了一口口水，举起双手。

    “我、我、我可是真正的人类啊，你别怀疑我。”男人不断用目光向孙宁滢求助，“这位小姐，我把你安全带回你家，你帮我说说话啊。”

    孙宁滢看看男人，再看看何枝，犹豫之后还是开口为男人说话，“枝枝，这位先生的确帮了我。我的车进水出故障了，不得已在路边拦车，只有他把车停下来送我回家。”

    “这位先生还一直和我聊天，他说曾经开了一家中药铺，没有结婚，暴雨在文庆市出现之后他的中药铺也倒闭了，每天过着流离失所的生活。他还说他身体不好……”

    何枝打断孙宁滢的话，“身份证。把你们的身份证都掏出来，”

    孙宁滢立刻闭上了嘴巴，乖乖将自己的身份证掏了出来。男人看孙宁滢这么听话，犹豫过后，也将自己的身份证拿出来递给孙宁滢，让她一起递给何枝检查。

    何枝在接身份证的时候，故意碰到了孙宁滢的手。

    【孙宁滢，女，21岁。紫星B阶玩家，态度友善。】

    还是原来孙宁滢没错。

    孙宁滢的证件照是她自己的照片，照片背后的住址则和何枝的住址一模一样。可能因为蝶记的作用加上一点巧合使然，让她们在副本中直接凑到了一起，不用再艰难寻找。

    何枝把孙宁滢的身份证叠在后面，拿起男人的身份证仔细观察。

    身份证正面是男人的照片，照片旁写着陆星燃三个字。证件照上的他看起来比现在还要青涩瘦弱一点，像是还在读书。他的头发剃成寸头，病怏怏的脸上露出一个勉强的微笑。

    何枝将陆星燃本人与证件照上的他仔细比对，二者长相一模一样。站在她面前的陆星燃也并没有多出什么奇怪的器官，身上也没有什么奇怪的味道。

    他身份证后面的文字、日期和家庭住址没有任何逻辑错误，包括文庆市政府盖上去的公章，也和何枝、孙宁滢身份证背后的公章一模一样。

    何枝把身份证还给陆星燃，“你要看我的吗？”

    【……】

    鉴定结果一片模糊。

    何枝不信邪，在陆星燃惊恐的“不用不用了”的拒绝声中，将自己的身份证强硬地塞了过去，顺便再次触碰对方的手指，想要进行鉴定。

    【……】

    何枝又把自己的身份证从陆星燃手中抢过来。

    几行紫星字幕恼羞成怒地浮了出来。

    【本次副本禁止使用鉴定类道具进行作弊！鉴定功能已关闭！请玩家根据副本规则判断人类真伪。如有异议，请于紫星论坛内投诉建议区进行投诉，副本内意见概不受理！】

    何枝第一次见到笔记本的鉴定功能失灵，还是被紫星强制性关闭的。她在短暂的惊讶之后，再次去不经意般触碰孙宁滢，发现这次得出的结论也是一片模糊。

    看起来像是紫星刚刚检测出这个副本BUG，急匆匆填补了漏洞。

    何枝深吸一口气，内心第一次产生想要殴打紫星的情绪。

    她平复了好久，才抬起头，和孙宁滢和陆星燃大眼瞪小眼。

    陆星燃主动举起手，说，“既然我们都确定了彼此是人类，那可以商量一下接下来的事情吗？我先说哈。”

    他组织了一下语言，开口却依旧因为紧张而有些结结巴巴，“我以前开了一个中药铺，但生意不太好，暴雨和雨人出现之后，中药铺就彻底倒闭了，店面也被收了回去。我没有地方住，唯一的财产就是刚刚那辆黑色汽车。”

    “暴雨时会有雨人出没袭击人类，雨水也会对正常人造成伤害，所以人们只能在雨停的时候外出收集物资或者寻找新的住所，有车会方便许多。但不是每一个人都有车，我就靠这辆车接送他们，换取成为他们房客的资格。”

    “我把这位小姐送回家，也是希望她能接纳我，让我成为她的房客。安全躲过接下来的暴雨。”

    “所以……”陆星燃紧张地舔一下自己的嘴唇，“你们能不能收留我一段时间？别赶我走？除了开车之外，我还会修水管、修马桶、修理电线线路……”
------------

第303章 是不是很像？

    何枝能看出来这个陆星燃说的都是真话，但他看起来过于瘦弱，还有一些胆小，并且总是病怏怏的样子，像是一阵风刮过来就能把他吹倒。

    从刚才收音机里听到信息，这个副本世界里存在“雨人”这种诡异生物，往往伴随着暴雨出现，并且会攻击人类。在雨停之后，它们又会伪装成人类，骗取进入房屋的资格。

    如果不想被这些雨人袭击，流浪者应该在暴雨到来前找到可以居住的房屋，而房主则应该尽快寻找可以信赖的人类房客。

    陆星燃可能是一个安全的房客，但不会是一个具有战斗力的房客。不过，按照副本规则，房客数量大于等于四时，雨人将不会袭击房屋。只要是活着的人类，无论年龄大小，无论身体强弱，都可以起到一个填补人数的作用。

    何枝对着陆星燃举起两根手指，“两个问题。”

    “你说你说。”陆星燃的脸上有了神采，他很怕被眼前这个女孩儿从房子里赶出去，回到暴雨之中。

    “你之前居住的地方发生了什么事？让你失去了庇护，不得不寻找新的房屋？”

    陆星燃没有犹豫地回答，“我之前住在一个公寓里，公寓里的人害怕雨人，不敢出门搜寻食物，只让我自己一个人外出为他们搜集食物。但这样实在是太不公平了！我忍了很长时间，终于在昨天忍不住偷偷离开了那里……”

    他提到公寓里的那些人时，语气明显愤怒起来，脖子都泛起了一层浅红色。但他不敢反抗对方，处理方式居然是自己开车偷偷溜走。整个人有一种敢怒不敢言的憋屈感。

    孙宁滢听到这里，不由侧目，用有些同情的眼神看向他。

    陆星燃避开孙宁滢的目光，揉了一下自己的脸。他整张脸都红了起来，这次却是因为羞耻感。

    何枝对他的行为不置可否，她继续问了第二个问题。

    “广播说，现在是文庆市的第四十二次暴雨。你能不能告诉我，文庆市的暴雨总共有多少次？这种暴雨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又会在什么时候结束？”

    陆星燃回答，“暴雨和雨人都是从半年前出现的，所有人都不知道暴雨有多少次，又会在什么时候彻底停止。大家能做的只有时刻关注文庆市政府的无线电广播，听里面的天气预报，让自己努力生存下去。”

    他露出有些奇怪的表情，“这些事情不是常识吗？你们怎么会不知道？”

    何枝刚想开口糊弄他，孙宁滢就接过话题：“陆先生，刚刚不是和您说过了吗？我一直在外地上学，我的表姐何枝也是，房子是我们外祖母的，她在不久之前去世了，遗嘱中写明将房屋送给了我们。我们也是最近才搬回来居住。”

    “你们不应该回来的。”陆星燃没有怀疑，小声叹息了一句。

    三个人商量了一下，打算在这七个小时的暴雨时间轮流休息。一个人休息，两个人值守，以防雨人的袭击。等到晚上九点十五分雨停之后，再去寻找新的房客，凑够四个人。

    陆星燃休息睡觉的时候，孙宁滢和何枝便一起值守。

    两个人坐在客厅沙发的两边，中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何枝在保养自己的匕首，孙宁滢则时不时用余光偷看何枝一眼。

    何枝被看得受不了，叹气，“怎么了？你想说什么？”

    孙宁滢抿抿嘴唇，“我只是想到当初在丧尸潮那个副本的里，我们也像这样子，一起值过夜。”

    提起以前，何枝居然有了一种恍惚的感觉。丧尸潮是她的第二个C级副本，那时候的她还懵懵懂懂，按照霍寻静的建议在紫星的训练场中练了一段时间的体能和射击后，就进入了副本。

    在那个副本里，她第一次主动杀人。在那个副本里，她获得了最重要的丧尸化技能，也获得了“救世”称号成就。

    何枝的目光柔软下来，“你值夜的时候，总是打瞌睡。为了不打瞌睡，你还捡了一卷透明胶，说要把自己的眼皮粘上去。“

    “嘿嘿，我控制不住自己犯困嘛。”孙宁滢蹭到何枝身边，像以前一样，搂住她的胳膊。

    “枝枝，你还是像以前一样可靠。不像我……我虽然变成了B阶玩家，但其实一点进步也没有。我在副本里还是会犯困，会害怕，会犹犹豫豫不知道下一步怎么做。”

    何枝偏头看向孙宁滢，“是这样吗？但我听说，红散是你杀掉方娜娜后，砍下她的头，从她的脑子里挖出来的。”

    孙宁滢的表情一僵，“会长连这个都告诉你了？”

    她松开何枝的手臂，勉强笑了一下。

    “那是NPC而已。我开始也不敢下手，但我后来认识的一个朋友告诉我，就当他们是被输入代码程序后会动的机器人就行了，虽然有些太过真实，但依旧是假的，不用投入那么多的真情实感。”

    何枝动了动嘴唇，下意识想反驳，却又紧紧闭住。

    “你是怎么发现红散的？”何枝换了一个话题。

    孙宁滢说：“在一个C级副本里，我进入了副本中的安全点。但安全点的安全效能那时候已经很低了，有怪物攻击庇护安全点的NPC，当着我的面杀死了他。”

    孙宁滢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那个NPC死得还挺惨的，我在他的……里发现了红散，觉得很奇怪就捡起来想仔细看看。没想到怪物杀掉NPC之后就来攻击我。”

    “我实在太害怕了，在逃跑的过程中不小心摔倒误食了红散，之后就发现了红散的作用。”

    “我的换头术也是从那个副本开始，才能被真正称作换头术的。”

    孙宁滢低下头，踢一下脚边的地毯，然后用轻快的语气说：“枝枝你看，我现在能变成王祖贤啦。”

    她把自己变成王祖贤的样子，又陆陆续续变了几个女明星，之后变成了一张何枝熟悉的脸。

    何枝怔了几秒，才认出来，那是自己的脸。

    “我还能变成你。”也就是几秒，孙宁滢马上变了回来，笑嘻嘻地说：“是不是很像？”
------------

第304章 请问，我可以进去吗？

    即使孙宁滢变换的时间只有短短几秒，但何枝依旧看清楚了“自己”的样子，她甚至能看到“自己”的左侧脸颊处，有一道极其浅的红色痕迹。

    那是穿过庭院往屋子里跑时，被风吹来的雨水扫到后留下的痕迹。因为几乎没有痛觉，所以何枝自己都没有注意。

    一股寒气从何枝的背后悄然升起，顺着脊背升至后脑，让她结结实实地打了个寒颤。

    “我不喜欢这个玩笑。”何枝看着孙宁滢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孙宁滢的笑容从脸上消散了，她意识到何枝在生气，神情讪讪地坐得远了一些，和何枝拉开距离。

    “对不起，我只是觉得自己和以前比进步了好多，想让你看看。”孙宁滢小声道歉，紧接着又说：“以后如果没有你的同意，我不会再变成你的样子了。枝枝，你别生气。”

    她变戏法似的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一只苹果，用随身携带的小刀“唰唰”几下削了皮，讨好地递给何枝。

    “枝枝吃苹果，吃了苹果，这个副本平平安安。”

    何枝看着孙宁滢努力对她微笑的样子，完全没办法继续生气。

    也不知道孙宁滢在副本里究竟遇到了什么事情，才会变得这么小心翼翼。

    “我们一起吃。”何枝对孙宁滢说。

    孙宁滢的眼睛弯起来，她开心地嗯了一声，用小刀把苹果分成两半，和何枝一起吃了起来。

    在将近晚上九点的时候，三个人分别休息过一次，结束轮流值守，一起坐到了客厅的沙发上，等待暴雨的结束。

    而他们的手机在九点的时候亮了起来，他们都收到了一条短信。

    【文庆市政府】暴雨将于九点十五分结束。

    与此同时，客厅茶几上的收音机再次响起，“请各位市民注意，暴雨将于九点十五分准时结束。您可以在暴雨结束之后自由外出，寻找生活用品，与其他市民开展社交活动，或者收留您认为安全的房客。但请您牢记以下几条雨人特征……”

    广播又将那几条雨人特征念了几遍，并建议市民将寻觅适合的房客当做首要任务，一定要确保屋子里居住人数大于等于四人，否则极有可能在暴雨时受到雨人袭击。

    “我们出去吧？我们需要去找合适的房客。”陆星燃嗫嚅着开口，“我的车上还留了一些食物和日用品，我想带进来。这个屋子里空荡荡的，连卫生纸都没有……”

    何枝拉开窗帘，看到外面的黄绿色的雨幕果然已经消失，天空中的云层散开了一些，有月光穿透紫色的云层散落下来。

    街上开始出现一些人，这些人裹紧衣服，戒备地打量着视线范围内的人，遇到想要接触的，则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彼此。

    何枝就看到一男一女隔着半米左右的距离，说了几句话，其中的女人又脱下外套转了一圈，在确定她的外形特征一切正常后，男人就把她带走了。

    而街角则有两个人在试探过后，一个给了对方两盒牛奶，另一个则递给对方半筐鸡蛋。像是在以物易物。

    “下一次暴雨什么时候降临？”何枝问。

    陆星燃回答，“按照以前的经验，最短半小时，最长则是两天。我们需要随时注意广播，广播里最少会提前半个小时的时间进行通知。”

    他又晃了晃自己的手机，“不过看起来信号基站已经被完全修好了，现在又多了一种暴雨预警方式，我们不用抱着收音机四处跑，用手机就行。”

    在这种生存条件恶劣的副本里，手机居然能正常使用。

    不过房子里的水和电依旧能够正常使用，文庆市的政府依旧能够运转，甚至能给市民提供信息支持。看来在这个副本之中，生存资源并不是玩家需要面对的首要难题。

    玩家需要面对的最大的威胁，应该还是暴雨和随着暴雨而来的“雨人”。

    孙宁滢和陆星燃一起去他的车上拿东西，何枝则自己去她开回来的那辆车上搜寻一番。她在车的后备箱里发现了不少食物和生活用品，甚至还发现了两个塑料玩具船模型。

    这是什么？

    何枝拿起这两个玩具船，看了一会儿。她下意识想用笔记本进行鉴定，但立刻想起来鉴定功能在这个副本里直接被禁用了。

    ……回去之后一定要去紫星论坛里投诉。

    何枝又摆弄了几下这两个玩具船，没有感觉到什么不好的气息或者不舒服的地方。何枝决定听从自己的第六感，把玩具船塞入自己的口袋里，连同其他东西一起带回屋子内。

    而在她快要走到房子大门的时候，发现刚回去的孙宁滢和陆星燃正站在门内，紧张地望着站在门外的人。

    门外站着一个陌生的访客，他穿着一套华丽夸张的黑色燕尾服，拿着一根手杖，花白的头发上戴着一个插着亮片羽毛的黑色高礼帽。看起来文质彬彬，又有一种脱离时代的诡异感。

    就像在充满炸鸡可乐短视频的信息爆炸年代，突然有一个穿着清朝服饰的人站在你家门口。你肯定先会看是不是在演戏或者是在COSplay，如果不是，那就是遇到僵尸了。

    同理，副本里可没有人会COSplay，也不会有人拍戏。

    何枝站在台阶下，听到台阶上穿着燕尾服的男人文质彬彬地问，“请问，我可以进去吗？”

    陆星燃紧张地咽口水，看起来快要翻着白眼晕过去。

    孙宁滢也害怕，但她怎么说也经历了这么多副本，并且已经是B级玩家。她强作镇定地回答，“不行……你、你不能进来。”

    男人向前一步，继续问：“请问，我可以进去吗？”

    孙宁滢又说了一遍不行，但她的声音开始有些磕巴。

    穿着燕尾服的男人又问，“请问，我可以进去吗？”

    何枝听到这里，终于听不下去。她从侧边的台阶跑上去，和孙宁滢两人站在一起，抬头看向面前穿着燕尾服的男人。
------------

第305章 有的还会记仇

    她只抬头看了一眼，就知道陆星燃和孙宁滢为什么这么紧张害怕了。

    眼前的男人身材挺拔，衣着正常，但他的五官却是上下颠倒的。他的眼睛在下巴处睁得又大又圆，但玻璃质的黑色眼球里却丝毫没有神采。鼻孔朝上倒过来，歪歪扭扭地放在脸颊中间，看起来像是玩游戏时被随便贴上去似的。

    而他的嘴则在脑门上，一张一合间露出雪白整齐的牙齿，再次礼貌地问，“请问，我可以进入吗？”

    每次询问一遍能否进去，这个燕尾服男人就会向着门内靠近一步。在说到第三遍的时候，他已经距离何枝不足半米距离，几乎抬手间就能触碰到何枝。

    “……部分雨人总是缺少或者多出部分肢体器官，抑或肢体动作极不协调……”

    “……雨人暂时无法掌握人类语言，无法进行逻辑思考……”

    这个男人没有正常人类的脸，而且还只会重复一句话。不用思考，它明显是个雨人。

    何枝把手里的袋子递给孙宁滢，示意她快点把东西放到屋子里。

    她则取出空间里提前准备好的枪，扭头对门口穿燕尾服的男人说，“不行，你不能进来。”

    在说话的同时，她举起对准对方的头快速叩下扳机。只听“砰”的一声，枪支“破晓02”立刻射出一枚银亮的符文子弹，在不到一个眨眼的时间就射进了对方的大脑里。

    半个脑壳炸开，雨人的身体一震，下巴处原本毫无神采的眼睛突兀地转了一圈，盯住了何枝。

    下一秒，它整个身体都像是被打碎的墨汁一样，就那么溃散了，重新融入了地面将要没过脚面的黑黄色泥水里。

    陆星燃在面对这个雨人的时候一直在哆嗦，恨不得自己能像雨人一样钻进水里立刻逃走。何枝从站在他面前，到掏枪解决这个面目恐怖诡异的雨人，不超过一分钟的时间。

    他看看何枝手里的枪，再看看何枝平静无波，像是刚刚随手拍死一只苍蝇的脸庞，渐渐张大了自己的嘴巴。

    “牛、牛逼啊！”陆星燃简直想要抱何枝的大腿，但属于男性的自尊和矜持及时制止了他。

    “你在这里生活这么长时间，没见过雨人？”何枝看向陆星燃。

    陆星燃咽一口口水，“不瞒你说，我向来害怕这种东西……在以前的那个公寓里，都是其他人打发这些伪装人类找上门的雨人的。我这是第一次和它们面对面。”

    “伪装成人类的雨人，除非房主同意，否则是不能进入房屋的。”

    “但我听他们说，雨人的智商有高低，脾气也不一样。有的好处理，认出来之后拒绝它们的进入请求，它们就会转身离开。但有的雨人却非常难缠，必须拒绝很多次，它们才会离开……刚才那个就属于难缠的。”

    陆星燃说到这里，又小心地看一眼何枝，“而且有的还会记仇。刚才它看你那一眼，说不定就是记住你了。”

    何枝擦枪的手一顿，又恢复平静，“它记住我会怎么样？半夜在我睡觉的时候来找我？”

    “有可能啊，你别不当回事儿。”陆星燃有些紧张地说，“如果我们没有凑够四个人，就可能招致雨人群体的袭击。它们会在暴雨的时候来到房子周围，千方百计地顺着雨水进入房屋，然后袭击我们。”

    “我以前住的公寓旁边是一个老太太，她性格古怪，除了扔垃圾外几乎不怎么出门，也不愿意其他人和她一起居住。哪怕是现在这种特殊时期。”

    “而有一次暴雨过后，人们看到她出来扔垃圾，发现她只会倒着走路了。”

    陆星燃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她的脸长在了后脑勺上，前面什么也没有。她被雨人攻击，被彻底取代了！”

    “那我们努力凑够四个人。”何枝说。

    流浪在街头寻找房屋的人类不算多也不算少，雨人混迹其中，需要房屋主人小心分辨。如果不小心把雨人放了进来，很可能会遭遇凄惨的后果。

    一个裹着风衣的女人在经过何枝他们房子时停留了片刻，然后穿过庭院，走上台阶，走到了何枝三人的面前。

    “请问，我可以进去吗？”女人用颤抖的声音问。

    女人看起来大概二十五六岁，五官秀美，头发湿哒哒地垂在身后。

    她的身体外面紧紧裹着卡其色的风衣，风衣上沾满了泥水，而她的脚上则套了一双雨靴，恰好把她的脚踝和小腿都挡住。

    不同于上面那个明显不是人类的男人，这个女人看起来五官正常，说话有感情，眼神里也有神采。

    “这个应该正常吧？”孙宁滢小声说。

    陆星燃上下扫视着女人，“不一定，我们得再检查检查。何枝，何枝，你让她脱了外套看一看。”

    何枝示意女人脱掉外套和雨靴，女人没有任何异议照做。她里面穿了一件吊带裙，雨靴里没有穿袜子，整个人可以用骨瘦如柴来形容。

    但除了过瘦之外，她的身体是正常的，既没有多出或者少了什么器官部位，也没有什么诡异不协调的地方。

    此时此刻，这个骨瘦如柴的女人正在寒风里瑟瑟发抖。

    何枝让女人穿上衣服，“你从什么地方来的？”

    女人的牙齿因为寒冷而上下磕碰着，她断断续续地回答：“从一个车库里……没食物了……那里的老大让我和他睡……不乐意、我……请你们收留……”

    陆星燃露出同情的目光，“虽然不是第一次听说这种事，但还是觉得这些女人好惨。我觉得她没什么问题。”

    何枝又让女人拿出身份证件，核对了她的照片。

    这个女人叫方燕。

    证件照上的方燕起来要更胖一些，饱满的脸颊上满满的都是胶原蛋白，她对着镜头露出微笑，看起来当时的她生活得无忧无虑。

    “我、我可以……进去了吗？”方燕问：“好冷……”

    孙宁滢站在何枝身后，何枝没有说话，她也没有说。陆星燃则拉开另外半边关上的门，用眼神示意方燕。

    就在方燕试图踏入门内的时候，何枝说，“等等。”

    她走到方燕面前，问：“你的身上为什么一直在滴水？你的头发为什么是湿的？”
------------

第306章 投宿的夫妻

    女人的脚步停了下来，她裹紧了自己身上的衣服，低着头用颤抖的声线回答：“摔倒了、我……水……地上……”

    何枝走到方燕面前，堵住了进入门的道路：“你是说，你湿淋淋地摔倒了然后水都是身上？”

    孙宁滢和陆星燃都抬起头看向何枝，露出奇怪的表情，不知道何枝为什么要这么说话。明明听到耳朵里的每一个字都很熟悉，但的确没记住也没理解她说了一句什么话。

    方燕同样抬起头，表情有些迷茫地看着何枝。

    但几秒过后，她却点了点头，说：“对，我湿淋淋地摔倒了然后水都是身上。”

    陆星燃暗自倒吸一口凉气，连忙把刚刚推开的门合上了。在心里一个劲儿地骂自己手欠。

    何枝抬起手，用手里的枪指住她，“你不能进来，离开这里。”

    “方燕”沉默地看着何枝，与她对视着。

    何枝将子弹上膛，发出了“咔哒”一声清脆的响声。

    “方燕”被何枝手里的枪所威慑，她后退一步，没有再过多纠缠，而是重新低下了头，裹紧身上的风衣离开了。

    何枝看到她又走到了旁边一户人家门口，抬起头与对方说话，似乎是在问自己能不能进去。

    在“方燕”走后，陆星燃问，“你们是怎么发现这个女人有问题的？她明明长得很正常，也能和我们用简短的句子正常对话。”

    如果是让他守门，他八成就把这个雨人放进来了。

    孙宁滢想了想，问：“是不是因为她说话的时候经常颠倒词语的顺序？”

    何枝点点头。

    按照广播里说的，雨人没办法掌握人类逻辑。所以她就拆开词语打乱句子的顺序试了一下，果然试出这是一个雨人。

    “唉。”陆星燃叹口气，表情忧虑地说：“第五次暴雨降临时，雨人还不会说话。第二十七次暴雨降临时，极少部分的雨人可以模仿发出人类的声音，说出一些简短的词语。现在，第四十二次暴雨才刚刚结束，居然就出现了能和人类用短句对话的雨人。”

    “雨人的进化速度好像越来越快。我真怕自己有一天醒过来，发现身边的人都被雨人替换掉了……”

    就在陆星燃感叹的时候，几人的手机忽然亮了起来，一条短信送入手机。

    【文庆市政府：暴雨将于三十分钟后开启。】

    与此同时，客厅里的收音机也发出播报声。

    “请全体市民注意。根据天气预报，下一场暴雨将于三十分钟后到来，持续时间十个小时。请外出的市民立刻返回家中，不要外出！”

    “再次重复，请外出的市民立刻返回家中，不要外出！不要外出！不要外出！”

    何枝、孙宁滢和陆星燃就站在房子里面，倒是不用和白天一样担心无法及时回去的问题。但是暴雨即将来临，他们却依旧没有找到一个房客填补第四个人的空缺。

    根据广播，房子里居住人数少于四人时，将有极大几率受到雨人的攻击。而当时间来到夜晚，又恰巧遇到暴雨，不用广播科普，何枝也知道被雨人袭击的概率会大幅度上升。

    “我们得快点找房客了。”陆星燃焦急地说。

    街上的人已经收到消息，拿着东西快步往回跑。只有少部分没有找到居住房间的流浪者，迷茫又绝望地环视四周亮着灯光的房子，看看有没有人能收留他们度过接下来的暴雨时间。

    一个头发有些花白的男人被旁边房子的主人粗暴地推了出来，他极力稳住自己佝偻的身体，害怕背着的女人从他身上跌落下来。

    他在站稳之后快速环视四周，寻找着有可能会收留他们的地方。

    在对上何枝的目光后，他迟疑了一下，还是向这边走来。

    这是一个上了年纪的男人，他的脸上有雨水腐蚀后留下的红色印记，最严重的地方化了脓水。

    他穿着脏兮兮的衣服，裤腿上满是泥浆。就连他浸泡在地面积水里的鞋子，脚趾的地方也裂开了一个缺口，又被他用碎布条缠住，但积水依旧在向里面灌入。

    被他背在身上的女人裹在同样脏的棉被里，脸上虽然有些浮肿，却没有被雨水腐蚀过的痕迹，就连头发丝也服服帖帖地挽在耳后，看起来被照顾得很好。

    但此刻她趴在男人的背上，紧闭双眼，像是陷入了昏迷。

    在他们靠近之后，一股鱼腥恶臭飘了过来，让何枝等人不由自主地皱起眉毛，后退一步。

    “你们好。我和我的妻子没有地方住，可以收留我们，让我们进去吗？”男人站在门口，小心翼翼地问。

    “让我们看看你和你妻子的身体。”何枝说。

    男人露出有些忧郁的神情，但他还是轻手轻脚地放下了自己的妻子，解开棉被，让何枝等人确认他们身体的完整和正常。

    他主动递出两张身份证，“我叫张立峰，我的妻子叫赵娟。你们可以进行比对。”

    身份证没有问题，证件照和他们本人一模一样。

    孙宁滢尝试着问：“你们从什么地方来的？为什么会没有住处？”

    “我们原本和儿子一起住。”张立峰说到儿子这两个字时，卡了一下壳，露出心痛又悲愤的表情：“但阿娟生病了，我必须照顾她。他们嫌我们两个是只吃饭不干活的累赘，就把我们赶了出来。”

    张立峰像是害怕何枝几人拒绝他，连忙补充：“你们放心，我绝不会要求分你们的食物和物资。我只求一个能够躲过暴雨的地方，保护我们夫妻俩免遭雨人的袭击。我不会给你们添麻烦的！”

    陆星燃自言自语：“他说的句子好长……”

    何枝轻咳一声，制止陆星燃不合时宜的感叹。

    她问站在她面前的张立峰：“我们可以让你们夫妻两人进来，但是你需要解释，你们身上的味道是从哪里来的？”

    雨人特征之一：大部分雨人的身体都会散发奇怪的味道。

    站在他们面前，看起来人模人样的张立峰和他的妻子，身上却散发刺鼻的鱼腥味。
------------

第307章 第四十三次暴雨

    张立峰的脸色迅速涨红，神情也跟着激动起来。

    “我可以解释的！这是因为我的妻子生病了！她的肾功能衰竭，但在暴雨开始之后医院彻底瘫痪，药房哄抢一空，我没有办法……只能看着她的病情一点一点的恶化，身上逐渐散发出鱼腥臭味。”

    “但我们绝对不是雨人！请你们不要因为这个拒绝收留我们，求求你们了！”

    张立峰一路走来，已经因为这个原因被拒绝了太多太多次。也只有一个好心的医生愿意收留他们一个晚上，帮助他们躲过那次的暴雨。

    但在雨停之后，他还是让张立峰带着他的妻子立刻离开了。

    没有人敢拿自己的生命赌博，他们身上的气味，是雨人身份最有力的“证明”。

    张立峰也曾想过把妻子丢下。只有他自己，他一定可以找到可以收留他的地方。说不定还能重新回到儿子家，被儿子的家庭接纳。

    但张立峰做不到。

    妻子虽然大部分时间都在昏迷，但她的确还活着，还趴在他的背上呼吸。就像是他们刚刚结婚时去爬山，妻子爬累了，撒娇让他背结果却在他背上睡着了那样。

    张立峰没办法把柔弱的妻子留在暴雨之中，让她独自去面对恐怖的雨人，在绝望中迎来必死的结局。

    陆星燃面露不忍，对着何枝和孙宁滢小声说：“我是开中药铺的，所以我也略微通一点医理。肾功能衰竭的病人，身上的确会有一种鱼腥气或者是氨气。”

    何枝没有说话，只是打量着张立峰和他背上的女人。

    孙宁滢默默不语，好像完全信赖支持何枝的判断。

    收音机则持续不断地进行暴雨预警。

    “请各位市民注意，根据天气预报，下一场暴雨将于十七分钟后到来，持续时间十个小时……”

    张立峰把目光投向客厅的收音机上，在听到播报之后，咬咬牙，背起自己的妻子想要离开，趁着这最后的十七分钟时间寻找别的房子。

    如果能找到，他们就又活过一天。

    如果再次被拒绝……这大概就是他和妻子命中注定的结局。

    而就在他打算迈步离开时，何枝却侧过身体，让开了门口。

    “你们可以先进来，躲过今晚这次暴雨。”何枝：“至于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张立峰立刻激动地道谢，感激万分地说：“谢谢！谢谢你们！好人有好报，你们都是好人，一定能有好报的！谢谢你们！”

    陆星燃为了表现自己的价值，自告奋勇地去给张立峰夫妻二人安排房间。

    这栋房子上下两层加起来，一共有四个卧室，还有两个杂物间，最少能够八个人住。

    他们特意把张立峰夫妻二人安排在一楼，而何枝等人的房间则都在二楼。

    孙宁滢和何枝一起去检查门窗，拉好窗帘，为暴雨的到来做最后的检查。

    “枝枝，今天晚上值夜，我能不能还是和你一组？”孙宁滢问何枝：“我有些害怕那两个新来的人。”

    何枝说，“你担心那两个人是雨人？”

    孙宁滢点点头：“他们身上的味道真的很大。我不了解肾功能衰竭的人是什么样子的，但我想，这应该是一种很严重的疾病吧？没有医疗资源的情况下甚至拖不了几天时间。”

    “在这种情况下，这个男人却还带着病人。我觉得不符合常理。”

    孙宁滢用一种纠结的语气说完自己的想法。

    何枝拉好窗帘，转身向孙宁滢解释，“我也知道一些医疗知识。陆星燃说的没错，肾功能衰竭的人身体的确是会出现鱼腥味或者是氨气味的。而且那个女人脸上和手上都有不同程度的水肿，也是这种病的表现之一。这一点上，男人没有撒谎。”

    “而且当时留给我们寻找房客的时间不多了。比起一群雨人向房子发起袭击，我更愿意面对单个的雨人。起码好对付，是不是？”

    天空传来雷电轰鸣声，黄绿色的雨水再次从天空中倾倒而下，哗啦啦的雨声像是在人的心上敲鼓。

    文庆市中每一个依旧存活的正常人，都畏惧憎恶这种声音，这种声音和它带来的雨人，几乎成为了人类的噩梦。

    “你说的对，枝枝。”孙宁滢语气轻快地说，“我相信你的判断。比起你，我过副本的能力实在是一般，经常有判断失误的时候，呵呵”

    何枝皱了一下眉，觉得这句话听起来有些怪怪的，也不太喜欢孙宁滢这样评价她自己。

    “别这么说。我们都B阶玩家，只是技能不同而已。”

    孙宁滢回了一个淡笑，没有反驳何枝，但明显也没把这句话听进去。

    她觉得何枝只是在安慰她而已。

    “今天晚上你和陆星燃一起值上半夜，我和张立峰夫妻二人值下半夜，可以吗？”何枝干脆回到原来的话题上，征求孙宁滢的意见。

    孙宁滢立刻答应了。

    晚上，何枝伴着暴雨声一直睡得不太踏实。在副本里她不敢睡太深，雨水的声音稍微大一点就会惊醒她。

    在昏暗的房间里，隔着白色的薄纱窗帘，何枝总是感觉窗户外面的雨幕中有什么的东西在偷偷看她似的。

    而当她坐起来，从窗帘的缝隙往外看，外面只有黄绿色的雨幕和地面浩浩荡荡洪流一般奔腾不息的积水。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何枝重新躺下去，在半睡半醒之间又听见了滴滴答答的水声。她以为还是外面的雨声，翻个身，没有在意。

    然而这滴滴答答的雨声却越来越快，甚至越来越响，简直像是在她的耳旁滴落一般。

    何枝惊觉不对，猛然跳下床并且拔出一直握在手里的匕首。

    这一次她完全清醒了。

    屋子里依旧什么也没有，然而楼下却传来了若有似无的痛苦呻吟声，紧接着是一声急促响亮的口哨声！

    口哨是何枝专门分给孙宁滢和陆星燃，在值夜时用来示警用的。一旦有特殊情况又来不及跑上来，就可以吹响口哨。

    楼下出事了！
------------

第308章 火

    何枝飞快地跑到楼下，发现客厅专门留的落地灯早已熄灭。窗户在狂风暴雨的拍打声中破碎，黄绿色的暴雨灌入，地板被浑浊肮脏的积水覆盖，转眼间就要没过小腿。

    积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无数黑黢黢的影子在积水之中游动盘旋着，时不时从水中冒出模糊的人的形状，又在转瞬沉入水中消散。

    它们争先恐后地靠近着站在沙发上使劲儿吹口哨的陆星燃，试图攀附他的小腿，钻进他的身体里。

    而在客厅中间，头发花白的张立峰正在积水中痛苦地打滚。他的皮肤被夹杂着腐蚀性雨水的积水灼烧，部分地方已经开始起泡脱皮，但他却全然顾不上，只边打滚边恐惧地向自己后背看去。

    一个黑色的人影已经完全黏在了他的后背上。这个黑色人影就像是一只幽暗湿黏的虫子，模拟手掌的部位紧紧捂着张立峰的口鼻，甩动着身体，拼命往他的后脑勺里钻。

    孙宁滢跪在茶几上，淡白色的光从她脖子上的吊坠发散出来。这是她攒够紫星币后专门从紫星商城中兑换的道具，可以对抗B级副本中的超自然力量。此刻正为她阻挡住不断从水中冒出扑向她的黑影。

    她俯下身体，焦急地用手里的雨伞抽打张立峰背后的黑色影子，并用手去捉张立峰，试图将他拉到茶几上。

    “这些黑影都是雨人！它们会袭击人类，钻进人类的身体中取代他们。别沾水，别让它们碰到你！”陆星燃焦急地大喊。

    孙宁滢手里的雨伞没有起到任何作用，在伞尖即将落到雨人身上时，被接触到的部位总会突然消散，雨伞穿透后才会再次聚合成模糊的黑影。

    暴雨之中的“雨人”不同于伪装成人类的“雨人”，它们不是实体存在，肉眼可以捕捉，却无法被实物进行攻击。

    何枝抽出破晓02，试图瞄准张立峰背后的黑影雨人但张立峰不断在积水中滚动，黑暗的环境和溅起的水花，也让何枝没办法瞄准目标。

    孙宁滢看到何枝举起枪却迟迟没有开枪，枪口还在随着张立峰的动作不断微调，就明白何枝是无法瞄准。

    她一咬牙，跳下茶几，忍着脚背和小腿上传来的轻微灼痛，按住不断打滚的张立峰，大喊：“枝枝，快！”

    何枝微微眯起眼睛，果断开枪。符文子弹射出后立刻将附着在张立峰背后的雨人击碎，黑色影子变成墨汁一样的水滴掉落回积水之中。

    但立刻又有四五个雨人，如同鱼一样从水中弹射而出，四面八方抱住张立峰，并且想要从鼻孔和耳洞里钻进张立峰的身体里。

    孙宁滢同样受到了积水中雨人的攻击，她的吊坠为她挡住了，但吊坠散发出的圣洁白光也在不断减弱。

    她还想去拉跌入积水之中的张立峰，被跳到茶几上的陆星燃拽回茶几上。

    “没用的！太多了！”陆星燃白着脸，“有暴雨的地方就会有雨人，我们需要往更高的地方跑！找到最高处的房间，绝对不能让暴雨再灌进来！”

    但茶几之下，四面八方都是积水，积水之中更是密密麻麻的雨人黑影。

    陆星燃向站在台阶上的何枝投来求助的目光。

    破晓02在二十四小时之内只能射出三颗可以对抗超自然力量的符文子弹，她在今天已经用过两颗。而雨人实在太多，即使将子弹都用完，也救不了张立峰。

    何枝抿抿嘴唇，收起枪支，环顾四周后将台阶旁摆放的立式挂钟踢倒在地，又踩着挂钟接连踹倒了书架和音响，用这些家具拼成一架连接茶几和楼梯处的简陋“独木桥”。

    “往这边跑！”何枝对孙宁滢和陆星燃说。

    孙宁滢拉着陆星燃，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何枝则踩着“独木桥”跑到了茶几旁边。

    狂风卷着暴雨像是泄洪一样往屋子里灌，屋子里的积水马上就要高涨到和茶几桌面一样的高度。张立峰的身体在暴雨之中抽搐着，只有涨红的脸还在水面上。

    已经有雨人黑影从他的鼻腔内钻入一半，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惊恐绝望地看着何枝。

    张立峰的手在水中挣扎着，在何枝抓住他的衣领，试图将他提上来的时候，猛地攥住了何枝手腕。

    “火……”他张嘴刚说了一个字，就又有雨人从水中跃出，钻进了他的口腔。

    何枝的瞳孔紧缩了一下，手腕一用力就将张立峰从水中提到了茶几上。她从空间里拿出囤积好的火把和打火机，将火把点燃，直冲张立峰身上的雨人捅去。

    在火苗扫到雨人的一瞬间，雨人瞬间蒸发了。其余挂在张立峰小腿上，还在试图往他身上爬的影子也像潮虫一般纷纷退去，重新回到了水里。

    张立峰终于有了喘息的余地。他抓住何枝的手，向她求助，“我的妻子！阿娟她还在房间里，你能不能——”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瓢泼大雨之中他，他的妻子赵娟推开了卧室的门，无声无息地走了出来。她面无表情地环视着客厅里的一切，在看到茶几上跪坐着的张立峰时，蓦然扬起嘴角，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微笑。

    “老公！”

    她蹚过积水走过来，抓起张立峰的手，放在自己的脸颊上。

    “这里你怎么在？我好担心！你没事吧？”

    张立峰的身体一震，他的眼眸之中浮现出水光，身体颤抖起来。

    “阿娟啊……”

    “阿娟、阿娟啊！”

    张立峰声音里的哀恸如此明显，但面前的雨人却完全无法分辨。她以为张立峰在喊她，便笑着回答，“我在呢！老公！”

    “不早了，休息吧？”

    “赵娟”扭头指一指卧室，在她扭过头的时候，她的后脑勺对准了张立峰和何枝。何枝看到头皮上面有一条长长的红色裂痕，一个细细的黑色影子挤在裂痕处，在何枝的目光注视它的瞬间，又往赵娟的脑子里使劲儿钻了钻。

    张立峰在悲痛之中，几乎丧失了求生的意志。“赵娟”轻而易举地就拉动了他，快要将他拉下茶几，而茶几下面积水中的雨人黑影则又一次躁动起来。

    何枝迅速按住张立峰的肩膀，将他扯回原来的位置上。

    她将火把伸到“赵娟”的面前，女人受惊一般向后一缩，又佯装正常地靠了过来，甚至试图去拿何枝手里的火把。

    “危险火，我帮你拿，好吗？”

    何枝的回答是直接将火把塞进了女人的嘴里。
------------

第309章 脚步声

    “赵娟”的脸上的表情还维持着僵硬的微笑，但她的身体却迅速被火把点燃了。火势蔓延速度之快，将她的头、躯干和大腿都变成了燃烧的架子。

    而她浸泡在积水里的小腿，却因为有水遮挡而依旧莹润洁白。这两条小腿在水中，像是没有感觉到身体其他部位的消失，又前后动了几下才倒在水里。

    水中的黑影一拥而上，占据了这两条没有主人的腿。让它们在水中古怪地行走了起来。

    水势在不断上涨，快要没过茶几。何枝又从空间中拿出几只火把，点燃之后拖起全身发软的张立峰，踩着即将被冲散的“独木桥”，往楼梯的方向跑。

    孙宁滢和陆星燃还在台阶上等何枝，见她带着张立峰过来，连忙七手八脚地将张立峰接过去。

    几个人一起向楼梯上跑。

    “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何枝边跑边问，“玻璃为什么会碎掉？雨人为什么会进来？”

    “玻璃是突然碎掉的，一点预警也没有。我和星燃第一反应是找东西堵住窗户，张叔听见声音也跑出来帮我们。没想到暴雨实在太大太急，我们反而被雨人袭击。”

    孙宁滢跟在何枝身边，快速回答，并且问：“张叔的妻子变成雨人了？”

    何枝应一声，看一眼失魂落魄、被陆星燃强行拉着向上跑的张立峰。

    他们在积水冲上台阶之前冲上了二层，找到了一个没有窗户的杂物间，在何枝将火把插进门口两侧的位置后，一起躲了进去。

    “现在几点了？暴雨快结束了吗？”陆星燃放下张立峰，气喘吁吁地问。

    雨停了，那些雨人黑影也会跟着消失。

    “现在是五点半。”何枝掏出口袋里的手机看一眼，回答。

    此次暴雨于晚上十点五分开始，持续十个小时，也就是将在早上八点五分停止。

    “老天！”陆星燃发出哀嚎，“居然还有将近三个小时，我们能熬过去吗？”

    何枝掏出更多的火把，插到墙上后说：“我们一定可以。别说丧气话，来帮忙。”

    明明没有窗户，暴雨的冲刷声和积水翻涌声却依旧像是在耳边回响。何枝几人将杂物间里破旧的家具推倒，一部分堵在门口，更多的尽量堆高，方便他们爬到最高处躲避。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火光闪烁着杂物间里，只有暴雨声、水声和几人小心翼翼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门口的火光忽然熄灭了，门内的火把也开始剧烈闪动起来。

    “水漫上来了！”孙宁滢看一眼门口，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浑浊的积水已经漫到了二楼的位置，并且冲灭了火把，开始从门缝里倒灌。从门缝向外看去，一双女人的小腿正不疾不徐地在外踱步，像是在寻找着什么。

    杂物间内，张立峰的身体又重新颤抖起来。

    夫妻将近三十载，他太熟悉妻子的脚步声。最常听到的时候，就是她上夜班归来。只有等到她回家，他才会安心去睡觉。

    没想到现在，妻子熟悉的脚步声却成为他的噩梦，让他全身发抖，几乎因为恐惧而呼吸不过来。

    “快把衣服都脱下来，我们把门缝塞住。”何枝跳下杂物堆。

    她把外套脱下来，先将溢进来的积水吸掉，又将外套团了团塞住门缝。

    孙宁滢跟在何枝身后跳下来，紧紧挨着她，用吊坠上的白光笼罩她的同时，也帮忙把陆星燃丢下来的衣服撕成大小不一的布条，方便何枝塞进门缝的空隙。

    墙壁上、天花板上都开始出现洇湿的水渍，并且有越来越大的趋势。有模糊的雨人黑影在墙壁上浮现出来，它们像是被镶嵌在了墙壁里，正随着水渍的扩大，挣扎着往房间里钻。

    陆星燃白着脸，颤颤巍巍地站起身，双手举着何枝给他的火把去烤这些水渍。火苗接触到的地方，水渍便迅速收拢着，那扭曲模糊的黑影也会逐渐变淡。

    忽然，暴雨声在一瞬间停止了。

    积水快速倒退，在门外徘徊的女人小腿也被积水卷走，杂物间内疯狂闪动摇晃的火把也恢复了正常。

    何枝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收到一条短信。

    【文庆市政府：暴雨已结束。】

    他们对视一眼，小心翼翼地推开了杂物间。门外的墙壁、走廊、一楼的客厅，一切的一切都干干净净。

    沙发柔软干燥，茶几上的收音机、果盘都好好地摆在桌面上，就连花瓶里半开半合的鲜花，也和昨天的样子一模一样。

    如果不是窗户上碎裂的玻璃，何枝几乎会以为昨晚经历的一切，都是幻觉。

    *

    【文庆市政府：紧急通知。请各位市民注意，根据最新调查研究结果显示，雨人已进化，但可以通过它们翻起的牙龈进行识别。】

    何枝收到这条短信的时候，正在尝试修补碎裂的玻璃窗。

    陆星燃本来第一个自告奋勇来修玻璃窗的，但他刚踩上梯子，跳到窗台上就被钉子碎玻璃划伤了手臂。

    他看到了手臂上的血，两眼一闭，居然就那么晕了过去。

    居然还晕血。

    何枝无语地接住从窗台上掉下来的陆星燃，把他扔到沙发上。

    孙宁滢正坐在沙发上，用治愈性的药剂涂抹自己的双脚和小腿。看到陆星燃这幅没用的样子，不禁笑了起来。

    “我敢打包票，陆星燃的脑子里一定没有红散。他实在是太没用了。”何枝装作不经意地说。

    孙宁滢继续低头涂药，“他当然没有啦，只有重要NPC才有。”

    “什么是重要NPC?”

    孙宁滢弯起嘴角，“安全点的庇护力量。比如丧尸潮副本中的钟琳校长，比如相亲大作战副本里的方娜娜。她们是安全点的庇护力量，也就是重要NPC。”

    何枝看着孙宁滢，“但是，不是每一个副本里，安全点的庇护力量都是NPC。”

    “大多数是。”孙宁滢说：“如果庇护力量不是NPC，而是一些道具，那也没有办法了。只有NPC的脑子里才会有红散这种东西。希望我们这次有好运气吧。”

    何枝默默听着，没有再发表意见。

    张立峰从门外走了进来，手里抱着一些捡来的木板和钉子。他的表情依旧忧郁苦闷，眼圈泛红，有哭过的痕迹。

    “我找了一些木板。”张立峰的声音有些沙哑，他咳嗽一声，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恢复正常：“我们可以用木板封住窗户。”

    何枝道谢，接过木板，从空间里翻出工具箱里的锤子，和张立峰一起修补窗户。

    手机里识别雨人特征的短信，就是这时候来的。
------------

第310章 牙龈

    “市政府告诉我们，可以通过翻看牙龈来辨别雨人。”

    孙宁滢也看到了这条短信，她把何枝叫下来，主动张开嘴巴给何枝检查。

    “啊——”

    何枝看了看孙宁滢的口腔，孙宁滢的牙齿干净整洁，粉红色的牙龈紧紧包裹着着牙齿的根部，没有任何异味。

    何枝也给孙宁滢看了自己的口腔，互相确认。

    “牙龈不都是这个样子吗？难道雨人还能没有牙龈？骨头上直接长牙齿？”

    孙宁滢随口说着玩笑话，去翻晕过去的陆星燃的嘴唇。

    陆星燃因为身体比较弱，一直都是脸白嘴白的模样，看起来就是不太健康的样子。

    但出乎意料的，他的牙齿也十分整齐、洁白，口腔里没有任何异味。

    “正常。”孙宁滢对在旁边一起观察的何枝说。

    陆星燃因为孙宁滢的动作惊醒了，他直直地坐起来，捂着自己的嘴，像是被占了便宜的小媳妇一样羞愤地说，“你们干什么？”

    何枝和孙宁滢对视一眼，无奈地站了起来，去找张立峰。

    孙宁滢好脾气地给陆星燃解释，“刚收到短信，可以通过检查牙龈来辨认雨人的身份。我们正在互相检查呢。”

    “你们可以把我叫醒再检查，而不是乱碰我。”陆星燃的脸和耳朵一起红了起来，“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我的一切都是属于她的！”

    孙宁滢脸上的笑容快要维持不住，她硬生生忍住想要翻白眼的冲动，举起手认错，“好好好，知道了。我们下次注意哈~”

    何枝已经走到了窗户旁边，张立峰站在台阶上，背对着客厅，依旧在勤勤恳恳地钉木板。

    锤子在他的手里，发出短促清脆的“铛铛”声。但仔细听，就能察觉到这声音时大时小，时快时慢，不像刚才一样有规律的节奏。

    何枝没注意这点，喊，“张叔，你收到市政府的短信了吗？我们需要互相检查口腔，确认彼此不是雨人。”

    张立峰钉钉子的动作顿住了，他握紧了锤子，慢慢从窗户上跳了下来。

    “什么短信？”

    张立峰想牵起嘴角对着何枝笑一笑，却发现自己脸颊上的肌肉因为紧张而格外僵硬，只能勉强稳住自己的声音。

    “我的手机早就摔坏了。现在除了无线广播之外，手机也可以接收市政府的信息了吗？”

    何枝察觉到他的表情不对，她暗中将匕首从空间挪到掌心，背在身后。但她的表情却丝毫未变。

    “对。你刚才也听见我们说话了吧？雨人的牙龈和正常人不同，可以通过这点来分辨雨人和人类。”

    张立峰咽了一口口水，含糊地说：“这可不一定准，有很多人有口腔病，像是什么牙龈炎、牙周炎……都会导致牙龈出问题。”

    “我们会考虑这种情况，但互相检查肯定是必要的。”何枝握紧匕首，上前一步：“把你的嘴张开吧，张叔。”

    孙宁滢和陆星燃注意到这里的异常，走过来站到何枝的身边，对着张立峰露出怀疑戒备的目光。

    张立峰终于牵动了嘴角的肌肉，露出的却是苦笑。他在何枝三人的注视下，慢慢张开了自己的嘴巴。

    本应该保护牙齿的牙龈，全部都变成了黑色，萎缩凹陷下去，还冒着血丝。沾着唾沫的牙齿裸露在外面，牙根处连着黑色的牙槽骨，根部泛着青黑色。

    孙宁滢开玩笑的一句话，却几乎变成了现实。

    “你们听我解释，我真的不是雨人！”

    张立峰后退一步，快速为自己辩解。

    “我也不知道自己的牙齿和牙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但这种情况出现不是一两天了，也不是我一个人有。阿娟，我的儿子和儿媳，甚至我的孙子都有这样的情况。”

    “我们除了偶尔会牙疼之外，没有其他症状。所有医院都因为暴雨和雨人而倒闭了，我们没办法去看医生，只能放任不管……”

    “你们看，除了我的牙龈牙齿之外，我的身体、我的脸，是不是都很正常？”

    “而且我会说话！我说话有逻辑，有情感！昨晚，还是我告诉你们对付雨人的办法！”

    张立峰几乎是用尽全力为自己呐喊，“我绝对、绝对不是该死的雨人！”

    陆星燃几乎被说服了，“我觉得他说的有道理，比起那些长得乱七八糟，说话颠三倒四的雨人，他再正常不过了。”

    “但是短信上说雨人在进化。你也说过，雨人的进化速度很快。说不定雨人已经可以进化到和人类一模一样的程度了。”

    孙宁滢的声音虽小，却很坚定。

    “我认为应该相信短信提供的信息，根据牙龈和牙齿的异常程度来判断。而且昨天晚上，我们明明凑够了四个人，却依旧遭到了雨人的袭击，这代表我们最初的判断出错了……他和他的妻子，就是雨人。”

    陆星燃听了孙宁滢的分析，又像墙头草一样倒了回来，“我靠，你说的好有道理。”

    他们同时看向了何枝，也只有何枝还没有说自己的想法。

    张立峰站在他们对面接近三四米的距离，他听不清他们的低声交谈，却也跟着用充满希望的眼神看向何枝。

    何枝看着张立峰，摩擦着手中的匕首刀刃，有一些犹豫不决。

    理智告诉她，应当相信手机短信里文庆市政府给出的提示，张立峰就是雨人。昨晚被雨人袭击就是最好的证明。

    但在情感上，何枝认为昨晚张立峰在绝境中的挣扎求生的样子、面对妻子变成雨人时的哀恸神情同样不似作假。

    也是他告诉何枝，对付雨人黑影可以用火，而这个方法也的确奏效了。

    何枝迟疑着、犹豫着，她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不对，有什么线索被她忽略了……

    “枝枝，不要再犹豫了，我们得快点处理掉他。”孙宁滢拽一下何枝的衣角，小声说：“留着他一定会有大麻烦的。”

    陆星燃也跟着点头，“昨晚的经历太恐怖了，我也可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何枝从思绪中抽离，定一定神，“你们说的有道理。”

    她慢吞吞地抽出自己的匕首，向着张立峰走过去。
------------

第311章 你看出来了？

    张立峰在何枝抽出匕首的瞬间，眼神从希望变成了彻底的绝望。

    他颤抖着后退，并且举起了自己手中的锤子，试图抵抗。

    “别过来……我都说了，我不是雨人！你们别过来！”

    何枝举起匕首走近他，“雨人不会承认自己是雨人的，你说你不是，但你没有任何证据。”

    “我有证据！我有！”张立峰绝望地大喊，“我身体正常，我会思考，我会说话，我有逻辑，我告诉你们火可以逼退雨人……”

    何枝不耐烦地打断他，“你刚才已经说过一遍了。而且，包括文庆市政府在内，都不知道火焰可以逼退雨人，你是怎么知道的？”

    “你是雨人，所以才清楚雨人的特点。昨晚你只是在演苦肉计，想用这种方式骗取我们的信任。”

    “我知道火可以逼退雨人，是曾经收留过我的医生告诉我的！”

    张立峰没有想到，他分享的信息居然能成为别人诬陷他是雨人的理由。他一退再退，几乎退到了窗户边上。

    何枝面无表情地举着匕首，向他逼近。不远处的孙宁滢和陆星燃，也一改昨天言笑晏晏的样子，神情戒备冰冷的望着他。

    张立峰的眼睛变得通红，他一咬牙，举起锤子，“是你们逼我的！”

    锤子冲着何枝飞了过去，何枝用匕首将锤子挑飞。

    而在窗台旁的张立峰，已经撞碎了还未完全钉死的木板，从窗口跳了出去逃走了。

    何枝站在窗前，望着他逃走的背影，“我们还追吗？”

    孙宁滢张了张嘴，又闭上。她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阴霾，又很快被她收敛。她低下头没有说话。

    陆星燃叹气，“别追了吧，说不定追着追着就被带到雨人窝里了，而且——”

    他伸手指一指乌云密布的天空。

    “暴雨又快要来了。”

    *

    “各位好，现在是上午十一点三十分，文庆市第四十四次暴雨已经降临，希望每一位市民都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家中。本次暴雨仅持续两小时，预计在下午一点三十分结束。”

    “在此期间，请各位关紧门窗，拉好窗帘，遇到任何情况都不要外出。再次重复，遇到任何情况都不要外出。”

    “暴雨结束后，各位可以重新外出与其他市民开展社交活动，并收留您认为安全的市民作为房客。但请注意辨别真正的市民与‘雨人’，您可根据以下几条已发现的雨人特征进行辨别。”

    “第一，大部分雨人的身体会散发奇怪的味道。”

    “第二，雨人外形与人类类似，甚至会伪装成您熟悉的亲友，但部分雨人总是缺少或者多出部分肢体器官，抑或肢体动作极不协调。”

    “第三，雨人暂时无法掌握人类语言，无法进行逻辑思考。”

    ……

    陆星燃赶在暴雨来临前用砖头和水泥堵好了窗户，又拉好窗帘，走回来的时候，就看到孙宁滢和何枝坐在沙发上的两边，气氛沉寂。

    或者说孙宁滢单方面气氛沉寂。

    何枝盯着手机，也不知道在看什么，根本没有注意到独自生闷气的孙宁滢。结果就是孙宁滢周身的气场越来越低落，越来越抑郁，简直和外面的乌云有着一拼。

    陆星燃看孙宁滢这副样子，还是有些不忍。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是觉得孙宁滢很像他喜欢的那个女孩，明明两个人长得完全不一样，但陆星燃偶尔恍惚的瞬间却总是认错。

    这也是当时暴雨来临之前，孙宁滢在街上拦车，他踩下刹车，带她一程的原因。

    本来是打算不理睬的。

    陆星燃走到孙宁滢旁边，问，“怎么了？不开心吗？发生什么事情了？”

    孙宁滢用眼角余光看向何枝，何枝依旧一无所觉地看着手机，并且边看边皱眉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孙宁滢更生气了。

    陆星燃了然，“你生你表姐的气？气什么？气她故意把那个雨人放跑了？”

    孙宁滢一愣，“你看出来了？”

    “怎么会看不出来。”陆星燃笑了一下，“我还能看出来，你和你表姐都不是一般人。你们一个有可以抵抗雨人黑影的神奇吊坠，另一个有枪并且近身格斗很厉害。”

    “我都怀疑你们是什么雨人清理组织的成员……但可惜，文庆市的雨人清理组织成员已经死得差不多了。而且你表姐心比较软，你能狠下心，却总是下意识地去依赖她。”

    孙宁滢听了陆星燃的话，没有吭声，只反复摩擦着自己脖子上的吊坠。

    吊坠是她从紫星商城中购买的第一个道具，为此她攒了很久很久的紫星币。而那些紫星币，也是以她放弃自己的尊严、道德为代价，手染鲜血换来的……

    她在很长的时间里，只有这么一个道具。

    不像何枝。何枝背靠极光，有很多非常厉害的朋友，还有会偏心她照顾她的霍寻静。

    孙宁滢在紫星不止一次看到过何枝和朋友去逛紫星商场，她的朋友会买好看的裙子和发卡送给她。何枝身上的匕首，孙宁滢也从未在紫星商城里见过，一定也是她的朋友送给她的。

    孙宁滢还曾经撞到过何枝和霍寻静一起从射击场里走出来，后来观察何枝举枪瞄准的姿势和神情，简直和霍寻静一模一样。

    孙宁滢甩掉脑子里的那些画面，“我的表姐比我厉害，她还曾经救过我，我依赖她也是正常的。”

    她停顿一下，才继续说：“但下一次，我不能再任由她心软了……她没办法动手，那就由我来处理那些雨人。”

    陆星燃微微一笑，不再说话。

    两个小时的降雨时间，在文庆市经历的四十四次暴雨中，已经算得上是相当短暂。降雨过后，乌云散开一些，太阳从云层后面露出一角，洒下的阳光像是给这些黑色的云朵镶上了金边。

    难得的好天气。

    比起昨天晚上，今天趁着雨停外出活动的人更多了。何枝甚至看到几辆车从左邻右舍之中开了出去，像是要去远一些的地方寻找物资。

    但其中有多少是真正的人类，又有多少是伪装成人类的雨人，谁又知道呢？
------------

第312章 新房客

    “我们的食物还可以再撑三天。”

    陆星燃拿出三盒泡面和三个午餐肉罐头，想了想又放回去一个，把自己的那份省略了。

    何枝有笔记本空间，里面有她从紫星中囤积的食物，完全可以给自己和孙宁滢开小灶。她把罐头推给陆星燃示意他自己吃，孙宁滢看见后，立马把自己已经打开的那份放到何枝面前。

    两个罐头，在三个人面前让来让去，最后孙宁滢用勺子把里面的肉挖出来切成小片，三个人平分。

    “那我们在下次暴雨结束之后，应该外出一次寻找食物。”孙宁滢边说边打开手机上的地图APP，查找附近的商超或者是仓库。

    暴雨和雨人让文庆市的秩序几近崩溃，市民获取物资的主要途径是去废弃的商超或者是无人居住的房子里搜寻，另外一种途径，就是以物易物。

    “这个不急，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寻找到安全的房客凑够四个人，确保今晚不会被雨人攻击。人多了，出去寻找物资也会更加安全。”

    陆星燃看向何枝，“对了，我刚才打扫房间，把客卧里张立峰和他妻子遗落下的东西整理出来了。东西不多，也就几个药瓶，还有他妻子身上裹着的棉被。我们怎么处理？”

    何枝随着他的手指看向门口，门口的一个白色塑料袋里，果然放着曾经裹在张立峰妻子赵娟身上的那床蓝色格纹棉被，上面还有被雨水腐蚀后留下的大大小小的洞。

    可以想象张立峰和他的妻子在被赶出家门后，是如何在不同地点辗转流浪，必然也曾多次差点被倾盆而下的暴雨吞噬。

    “稍后我拿出去，开车扔远一点。”何枝说。

    就在这时，房间门被“咚咚咚”的敲响了。

    有轻柔的女声在门外问，“请问屋子里有人吗？可以让我进去吗？”

    三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放下了手中的碗，走到门口警惕地打开了门。

    一个戴着墨镜和口罩的女人站在门外，她穿着红色毛衣和黑色长裙，脖颈上戴着又大又圆的珍珠项链，身上散发着浓烈的香水味，看起来非常精致时尚。

    她看到门后的何枝三人，立刻说：“太好了，这里有人住。可以让我进去吗？”

    “你没有地方去？”何枝问。

    女人回答：“我的房子被人抢走了，我被赶了出来。没有地方住，可以让我进去吗？”

    何枝观察着她，“我们需要确认你的身份，请把你的墨镜和口罩都摘下来，然后让我们看看你的口腔。”

    女人叹口气，仿佛是觉得非常麻烦。但她还是摘下来自己的墨镜和口罩，露出了自己完整的脸。

    这是一张相当完美的脸，这种完美不是说女人长得非常好看，而是非常对称。

    一般来说，人的左右两边脸多少都有不对称的地方。有人是大小眼，有的因为牙齿问题两边脸颊饱满度不同，或者笑起来两边嘴角有高低。

    但这个女人，左右两边脸却一模一样，几乎像是轴对称复制过去的。

    “啊——”她张开嘴，让何枝等人看到她的口腔，就连口腔里的牙齿也是左右两边完全对称的。

    “检查完了吗？可以让我进去吗？”女人问。

    孙宁滢小小地拽一下何枝的衣袖，对着她微不可见地摇了摇头，陆星燃则躲在最后面安静地看着，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话。

    何枝给了孙宁滢一个让她放心的眼神，扭过头对女人说：“不可以，请你立刻离开。”

    “为什么？”女人生气地大喊，“我有哪里不符合你们的要求？我可以进去吗？”

    何枝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火把，“咔哒”一下用打火机点燃。而在火苗蹿升的瞬间，眼前的女人立刻往后退了一步。

    “立刻离开，否则别怪我不客气。”何枝说。

    女人闭上嘴，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样子，她不再纠缠，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了。

    在她走下台阶的时候，何枝看到她的裙子被风吹了起来。她背对着何枝等人，脚尖却是扭转朝向他们的。

    “雨人又进化了。”陆星燃说，“你们发现了吗？它们现在不仅会模仿人类说话，还会模仿人类的情绪。”

    这个被赶走的雨人，明显模仿了“愤怒”的情绪。

    “幸好它们总有露馅的地方。”孙宁滢说，“如果一个雨人，可以在外表上做到百分之百像人类，又具备了人类的语言能力，逻辑思考能力，还有模仿人类的情感……”

    这样的雨人，谁能辨别得出来？

    何枝三人出现在门口后吸引了街上不少流浪者的注意力。他们有三个人，两女一男，看起来又年轻面善，明显危险度不高又好说话。

    又一个背着双肩包的年轻男孩走了过来，他缓缓扫视过何枝三人，问，“你们好，请问可以让我进去吗？”

    他不等何枝说话，就快速脱下了自己的外套和鞋子，展示了自己完整正常的四肢。又张开口腔，让何枝三人检查。

    牙齿洁白整齐，牙龈也是健康的粉红色，甚至没有虫牙。

    “身份证。”何枝说。

    男孩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身份证，给何枝递了过去。

    这个男孩叫周宇翔，身份证上的照片和他现在略有不同，照片上的他看起来要更胖一点，笑容也更加灿烂一些。

    “我看你和照片上长得不太一样。”何枝指了指照片，问。

    陆星燃小声问孙宁滢，“何枝为什么说不一样？虽然照片里的人看起来年纪小一些，但明明是同一个人啊，就连鼻尖上痣的位置都是一样的。”

    孙宁滢同样小声回答：“诈他呢。”

    陆星燃怔了怔，“还能这样？学到了。”

    周宇翔的表情没有变化，他平静地回答，“照证件照的时候我才十六岁，现在已经二十岁了。有变化，很正常。”

    何枝没有看出什么问题，回头征求孙宁滢和陆星燃的意见。

    他们都点了点头。

    “你可以进来。”何枝对周宇翔说。
------------

第313章 来换东西的王医生

    有了周宇翔，他们就凑够了四个人。但后续又有很多流浪者询问是否能被收留，三个人在仔细检查后，又留下了两个。

    其中一个叫元浩，他个子不高，但身材壮实，四肢和口腔一切正常，无异味，并且当场给何枝几人背了一段绕口令。唯一有点问题的，是他的身份证上是单眼皮，但他现在却是双眼皮。

    “这是累的。”元浩解释，“我的眼睛就是这样，大多数时间是单眼皮，但睡得不好或者累着了，就会变成双眼皮。”

    “我昨天没有找到能收留我的地方，和几个流浪者在一个车库凑合了一夜。我整晚都提心吊胆，害怕我的身边有雨人混进来。我已经将近十八个小时没有合眼了。”

    元浩的解释合情合理，在商量过后，他们把元浩放了进来。

    另外一个是一位年近五十的中年妇女，她衣着朴素、沉默寡言，但身上并没有雨人的特征。唯一异常的地方，是她的其中一只眼睛像是受到了细菌感染，无论如何也睁不开。强撑开后则会不停流泪。

    何枝几人再次商量过后，将这位名叫郑巧的中年妇女安排到了一楼的客卧。

    门再次被敲响了，陆星燃打开门，“我们这里已经住满了，不再打算收留新的房客。你去别处看看吧。”

    “我不是来找你们收留的。”门外的人语气平静又高傲，“我想找你们换些东西。你们有蛋糕吗？或者能做蛋糕的材料？”

    陆星燃微微张开嘴，重复，“蛋糕？”

    他上下打量着眼前的男人，觉得他提出的要求相当离谱，“这都什么时候了，哪里还有蛋糕这种东西？”

    “我要一小块就行。”男人说，“我可以用医疗物资换。”

    听到医疗物资几个字，何枝从不远处走了过来。

    门口站着的男人大概三十四五的样子，即使在这种暴雨和雨人肆虐的危险环境中，也依旧面容干净，衣着考究。

    他没有多余的动作和神情，但说话时语调高傲文雅，能看出这个人曾接受过良好教育。

    “你有什么医疗物资？”何枝问。

    在她的空间里，还真的塞着一块巧克力切块蛋糕。

    “碘伏、绷带、布洛芬、奥美拉唑、常用的感冒药……”男人说了几种，就停了下来。

    他忽然看向了站在客厅望着门口的孙宁滢，指着她的腿说，“或许，我还有能帮助这位小姐的药。”

    何枝转头看向孙宁滢，孙宁滢被陌生人指着，同样一脸懵逼。

    “你是不是曾在下暴雨的时候，不小心跌入了积水里？”门口男人对着孙宁滢说：“你的腿是不是还有积水腐蚀后留下的红色痕迹？并且时不时就会感觉发痒？”

    孙宁滢的脚踝处，的确有浅淡的红色痕迹延伸至裤腿之中。她涂过了从紫星商城中的治愈药剂，就没有再去多管。

    但就像这个男人说的，时不时就会发痒。

    孙宁滢以为这是她的伤在恢复。

    “放任不管可不行。”男人露出十拿九稳的表情，“会越来越严重的。相信我，只有我的药可以治疗。”

    何枝把目光从孙宁滢身上移开，回到门口的男人身上。

    “请进。怎么称呼您？”

    “我姓王，以前是文庆市市一院的医生。”男人弹一弹衣角，从容走了进来：“你可以叫我王医生。”

    何枝借着口袋掩盖，把巧克力切块蛋糕从口袋里拿了出来，放在茶几上。

    那位王医生想伸手去拿，何枝挡下，“先治好伤再说。”

    王医生也并不生气，他示意孙宁滢坐到沙发上，挽起自己的裤腿。

    原本莹润洁白的小腿上，有着深深浅浅的红色波浪纹痕迹，有些地方已经成了发暗的紫红色。

    何枝没想到孙宁滢的伤会这么严重，她紧张地走近一些，对上孙宁滢同样有些无措的目光。

    孙宁滢反而对着何枝笑了笑，示意自己没事。

    “不严重。”王医生语气轻松地说。他从衣服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底部平坦、肚圆颈细的小瓶子，拔掉橡胶瓶塞，将里面透明的粘稠液体均匀地涂到孙宁滢的小腿上。

    “等大概半个小时，她腿上的红色痕迹就会变淡，等三到五个小时，就会完全消失。”

    王医生擦了擦手，站起来，将蛋糕装到了自己口袋里。

    这一次何枝没有拦他。

    “王医生，这种药是不是能治愈暴雨的腐蚀伤？你那里还有多余的吗？”何枝问。

    王医生笑一下，漫不经心地说：“我当然有多余的，但这种药剂制作程序复杂，十分珍贵。你们用什么来换？”

    何枝想了想：“我还有生日帽，你要吗？”

    王医生被戳中了死穴，停下了即将离开的步伐。他盯着何枝拿出的生日帽和几根点燃后就会呲火花的“仙女棒”，纠结半天，还是用一瓶药剂换走了它们。

    “如果不是我家里小公主过十二岁生日，我一定不会换这些没用的东西。”

    王医生自言自语，像是在抱怨，但他的语气听起来却带了些甜蜜。

    何枝送他到门口，他看到门口堆积的东西，停下了脚步。

    “有个叫张立峰的男人，曾经带着他的妻子投宿这里？”王医生问。

    门口堆积的，正是陆星燃收拾出来的药瓶和蓝色格纹棉被。

    何枝按下心中惊讶，“王医生，你认识张立峰和他的妻子？”

    “我收留过他们一晚上。”王医生说，“这些药还是我给他的。但是他的妻子明显看起来有问题，我不敢让他们多留。雨停之后就让他们走了。他们现在不会还留在这里吧？”

    王医生的神情变得有些不自然，明显有些紧张。

    他怀疑张立峰的妻子是雨人。

    “他们已经不在这里了。”何枝连忙问，“那张立峰呢？您有看出来他身上的问题吗？”

    王医生摇了摇头。

    “根据短信提示，我们发现张立峰的牙龈都萎缩了，他是雨人。张立峰被我们发现后就立刻逃走了。”何枝一边说，一边观察王医生的表情变化。

    王医生一挑眉，“短信？”

    他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在离开之前对何枝说，“有时候，过于依赖外界信息，也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
------------

第314章 巩膜

    【文庆市政府：第四十五次暴雨将于三十分钟后开始。】

    何枝盯着手机中的短信，恰巧，无线广播里也响起电流声，熟悉的女声开始播报第四十五次暴雨将要开始的消息。

    孙宁滢腿上的伤在涂过药之后，上面的红痕逐渐变淡，在暴雨到来之后，已经变成了原来的样子。

    她站起来走动了一下，步伐轻盈，吸引了旁边坐着的陆星燃的注意力。

    “感觉怎么样？”陆星燃问。

    “很不错，那个王医生没有骗我们。他给的药剂真的有用。枝枝，你说……”

    孙宁滢认为这个王医生有是关键NPC的可能性，本想和何枝商量要不要接近他寻找隐藏的安全点。但她说到一半，立刻想起来坐在一边的陆星燃，轻巧地换了话题。

    “枝枝，你说是不是很巧？王医生要给他的女儿过生日，四处寻找蛋糕，而你这里恰好有。如果不是你，我的腿可能真的要出问题。”

    “一块蛋糕，算不了什么，你没事就行。”何枝把注意力从短信上挪开，抬头对着孙宁滢微笑。

    孙宁滢知道在紫星商城里，蛋糕不是什么划算的东西，大多数玩家是不会去买的。比起蛋糕，大家更愿意去买武器、道具和药剂，或者去训练场里租用设备，多消磨一些时间。

    但何枝却对她微笑，说“算不了什么。”

    “等一切结束了，我买一份还给你。”孙宁滢坐到何枝身边，靠着她，“你在看什么？看得这么入迷？”

    何枝翻出手机里的短信，给孙宁滢看，“我在想王医生走之前，留下的话。他说外界的信息并不可靠，是不是指手机短信是有问题的？”

    迄今为止，他们一共收到了七条短信。其中六条是提醒他们暴雨的开始和结束，而另外一条，则是对于识别雨人身份特征的紧急通知。

    孙宁滢一愣，“你是说，短信是假的？”

    何枝点头，“张立峰可能不是雨人，而是正常人。短信在误导我们。”

    孙宁滢沉默了几秒说，“我觉得张立峰就是雨人。你也看过他的牙齿了，正常人的牙齿，怎么会变成那个样子？明显就有问题。”

    “王医生也说他曾经收留过张立峰夫妻二人，并且认为张立峰的妻子赵娟就是雨人。那天晚上，赵娟的确也是以雨人的身份出现在我们面前的。她是雨人，张立峰幸存的可能性很小。”

    “而且那天晚上，按理说我们凑够了四个人，不应该被雨人袭击。但雨人还是攻击了我们，这只能证明那晚我们没有凑够四个人类。”

    “还有一点，短信不仅只有我们三个人收到了，其他人也收到了。你问王医生短信的事情，王医生并没有反问你‘什么短信’，这代表他也会收到短信，只是他不相信。但除了官方政府，谁还会有这么大的能力，向我们所有人推送短信？”

    孙宁滢没说出口的是，她认为何枝只是在为了证明而证明。因为不愿意承认张立峰是雨人，所以会去寻找能够证明张立峰不是雨人的证据。

    哪怕这个证据没什么证明力，也会和张立峰的事情联系起来。

    何枝翻看着手机上的短信，“可是王医生说不能过于依赖外界的信息。”

    “他说得很含糊，外界信息是什么？短信是外界信息，无线广播也是外界信息，就连他自己的话，也是外界信息。”

    孙宁滢压低声音，用只有何枝和她能听见的声音说，“而且副本里的NPC，会在无意之间提供一些错误信息，甚至会故意说谎。你怎么能证明这个王医生说的就是对的呢？”

    “或许我们应该在雨停之后，去这个王医生家里拜访一下。”何枝想了想说。

    孙宁滢对于这个建议倒是完全赞同，她也想去王医生那里确认一下是不是安全点，他又是不是重要NPC。

    文庆市的这次暴雨持续了足足十五个小时，何枝和其余五个人分为两批轮流值夜。在暴雨结束之后，已经到了第二天的早上，而这一晚无事发生。

    何枝正要和其他人商量外出寻找物资，和去王医生家里拜访的事情。所有人的手机都响了一下。

    刚刚才收到暴雨结束的通知短信不到十分钟，这一条短信肯定不是预告暴雨的开始和结束。

    何枝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她点开短信，看到上面写着——

    【文庆市政府：紧急通知。请各位市民注意，根据最新调查研究结果显示，雨人已进化，但可以通过它们巩膜颜色进行识别，雨人的巩膜颜色为黄绿色。】

    六个人围着茶几，面对面，所有人的眼睛颜色清晰可见。

    除了……闭着一只眼睛的郑巧。

    郑巧今年四十五岁，是来文庆市打零工的。她交钱参加了家政培训，还办理了健康证，眼看马上就要去新的一户人家做阿姨，但在某一个晚上，这种诡异的暴雨来了，还带了诡异的雨人。

    但在最开始，谁都没有预料到诡异暴雨的严重性。

    郑巧那时还住在青旅里，一晚上三十块钱。像她这个年纪还住青旅的不多，其他床铺上多是一些年轻的小姑娘。郑巧觉得黄绿色的暴雨来得异常，不敢出门，但这些小姑娘却胆子大得很，还会专门去暴雨里拍照，发朋友圈。

    她们结伴走了，同样也结伴回来。放下雨伞，不脱衣服也不脱鞋，安静地躺到了各自的床铺上。

    黑暗中，她们不说话，像是睡着了。

    但郑巧从窗帘的缝隙里看出去，却看到她们每一个都睁着眼睛，双手放在身体两边，以一模一样的姿势躺在床上，就像是一具具僵硬的尸体……

    “巧姐。”说话的是孙宁滢，她对着郑巧露出亲切的笑，“把你的那只眼睛睁开，让我们看看行吗？”

    郑巧捏着老式直板手机的手指在哆嗦，她说话的声音也在发抖，“我、我……我睁不开，你们也都看见过，我的眼睛被细菌感染了，一见光就会不停流泪……”

    “您忍一下，睁开眼睛让我们看看。不会超过两秒钟的时间，看一下您眼睛巩膜的颜色就行。”孙宁滢极力劝说，“看了我们就放心了，以后大家都能安心住在这里。”

    郑巧抬手捂着自己的眼睛，后退两步，“我这只眼睛，想睁开的时候就和针扎一样……我保证，我不是雨人，我怎么可能是雨人？”

    “你们看！”郑巧忽然冲到自己昨晚住的卧室门口，将门合上，用插在锁芯中的钥匙反锁，拔出钥匙后又重新将钥匙插进去打开门。

    “雨人很傻的，它们不会开门。但我会开门，我会用钥匙！我不是雨人！我不是雨人！”

    “啧。”抱着双臂的元浩冷笑，“你不是雨人，那为什么不敢让我们看你的眼睛？别说了，这个老女人肯定有问题，快点把她处理掉吧。”

    站在他旁边的是周宇翔，他年轻的脸上露出一丝不忍，“怎么处理？不会是要……这是犯法的。”

    “都这个时候了，还讲什么法律。”元浩看周宇翔一眼，“再说了，杀人是犯法的，杀雨人可不是。”

    他环顾一下周围的人。何枝和孙宁滢是女孩，肯定不敢动手。那个叫陆星燃的，虽然长得高，但看起来就是病恹恹的样子，也不能指望。周宇翔不仅年纪小还天真，居然还问他这种问题。

    只能他自己来了。

    元浩逼近那个叫郑巧的女人，对方在他过来时尖叫一声，飞快地向楼上的台阶跑，又被他抓住腿拖了回来。

    他身高马大，肌肉鼓起，郑巧在他的手里扑腾打滚，连鞋都蹬掉了一只。她不停发出刺耳的尖叫声，高喊着救命，试图挣脱元浩的禁锢。

    “你们愣着干什么？来帮忙啊！”元浩啐了一口唾沫，对着其他人喊。

    看到所有人都露出迟疑犹豫的表情，元浩不耐烦地将郑巧脸朝下按到了地板上，拉住她的头发将她的脸扯起来，另一只手按住她的下巴不让她动。

    他对站得最近的周宇翔说，“你过来，把她的眼睛撑开！”

    周宇翔咽一口口水，弯下身凑到郑巧的面前，用微微颤抖的手指撑开她紧紧闭着的左眼。

    他在看清楚的瞬间，发出一声短促骇然的惊叫声，被吓得直接摔倒在地板上。

    “绿、绿……绿的！”周宇翔指着郑巧的眼球说。

    不用他说，何枝等人也看到了郑巧的眼睛。那只眼睛不停流着眼泪，绿色的眼珠子几乎要凸出眼皮，黑色的瞳孔涣散。红色的血丝在眼球中歪歪曲曲地扭动着，仔细一看却是极其细小的虫子。

    郑巧向前伸出手，哀嚎着说，“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雨人！”

    “我关上门了！我好不容易才逃出来！我没有变成她们！“

    “救救我！救救——”

    她的话说到一半，头就被元浩猛地撞到了地板上，“砰”的一声，瞬间血花四溅。

    郑巧立刻失去了意识，向前求救的手从空中掉落。而还没等其他人反应过来，元浩又抓住了郑巧的头拎起来，打算进行第二次撞击。

    他这是要把郑巧活活撞死。

    就在郑巧沾满鲜血的额头即将撞向地面的瞬间，元浩的手被紧紧捏住了。不知什么时候，何枝已经来到他的身边，并且伸手控制住了他。

    “你他妈干什么？”元浩还在血腥和暴力的刺激之中，倏然被打断，就像是在游戏即将打赢的时候被强行关掉了电源，戾气充斥着他的眼睛，“放开我！”

    元浩试图甩开何枝的手，但让他心惊的是，明明眼前这个女孩身材清瘦，手腕纤细，却能不费吹灰之力地按住他，连晃动一下都做不到。

    “到此为止。”何枝说，“把她松开，我来处理。”

    “处理？你要怎么处理？不会是给她疗伤，塞点儿食物，然后再好声好气地送出门去吧。”元浩反抗不能，便阴阳怪气。

    像何枝这样的人他见多了。明明对方是雨人的证据已经摆在了眼前，却因为对方长着熟悉的脸、或者因为对方在求救，就心软放过对方。

    结果呢？这些人要么是死在了雨人的手里，要么被雨人诱骗进了暴雨中，再也没有回来。

    “我会把她捆起来，带到我的房间里。今晚我来看守。”何枝说。

    其他人还没有说话，元浩反而嗤笑了一声，“说得轻巧。这个可是雨人！万一你没看住呢？万一你被雨人袭击了呢？或者……”

    他说到一半，像是被自己接下来的话吓住，顿了一下后才用僵硬的声音继续说。

    “或者，你就是雨人？所以你才会这么护着她！”

    “不能乱说吧，雨人可是都有明显特征的。”在一片安静中，最先出声的居然是陆星燃，他的声音还是那么的有气无力，“何枝没有任何雨人的特征，你说她是雨人，你得拿出证据。”

    周宇翔也从被吓了一跳的状态中缓过神来，他小声说，“何枝姐是这个房子的房主，如果不是她收留我们，我们现在还在外面呢，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被暴雨里的雨人给害了。”

    “浩哥，这种指控对何枝姐影响很严重，不能乱说。”

    元浩也只是在气急败坏中随口一说，在理智恢复之后，他也觉得不可能。但张宇翔的话也提醒了她，何枝和那个孙宁滢，两个女孩居然是这栋大房子的房主。

    两个女孩怎么能当房主？她们什么也不懂，只会害了房子里的人！

    “是我乱说。”元浩糊弄一句，在何枝放开他后立刻站了起来，离何枝远了一些。

    他在确定以现在的距离，何枝不会轻松触碰到自己后继续说：“但是雨人的危险性大家都清楚，雨人多留在我们的房子里一秒，我们的生命安全就少一分保障。”

    “这样吧，何枝，给你两个选择。要么你带着这个雨人离开房子，去别的地方住，我们会继续给你提供水和食物。要么，我们轮流帮你看管这个雨人，但你要把房主的身份让出来……”
------------

第315章 刀柄越粉，杀人越狠

    元浩的话还没说完，就感觉眼前突然一黑，接着脸颊上传来剧痛。他捂着脸缓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被何枝一拳打倒在地，爬都爬不起来。

    而何枝正踩在他的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说反了吧？”何枝轻声问，“给你两个选择。要么接受我的提议，老实地待在房子里。要么滚出去，在暴雨来临之前自己找别的地方住。”

    偏偏这时，无线电广播发出声音：“根据天气预报，下一场暴雨将于三十三分钟后到来，持续时间两个小时。请外出的市民立刻返回家中……”

    何枝没有去看收音机，也没有看接连发出两下短信通知声的手机，而是慢条斯理地用鞋底在元浩背上碾了几下，将试图挣扎的他重新踩了下去。

    “你还有不到三十三分钟的时间。”

    “开始选吧。”

    三十三分钟？三十三分钟可不够他重新找到能接纳他的地方！他会死在暴雨里的！

    元浩憋红了脸，他吭哧了几声，无比憋屈地用蚊子大小的声音说，“我选第一个。我住，我和雨人一起住……”

    何枝虽然踩着这个叫元浩的男人，一脸冷酷无情的样子，但其实心里是有些郁闷的。

    自己看起来很好欺负吗？

    这个元浩怎么敢张嘴就来的啊？

    幸好能用暴力解决问题，都不叫问题。她又威胁了元浩几句，确认对方把所有小心思都收起来后，才松开脚，去找被丢在一旁晕过去的郑巧。

    陆星燃和周翔宇一直围在何枝和元浩身边，紧张地看着两个人，害怕冲突升级发生不可挽回的后果。只有孙宁滢，背对着所有人蹲在郑巧身边，不知道在干什么。

    何枝在看到孙宁滢的背影时，突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她又快走了几步，来到孙宁滢和郑巧的身边。

    孙宁滢的手里拿着一把短刀，短刀的刀柄甚至还是粉色的。但此时刀刃上却染满了鲜血，孙宁滢的手里、脸上也沾满了鲜血。

    郑巧的嘴里塞着抹布，她的眼睛，包括那只绿色的布满虫子的眼睛都惊恐痛苦地瞪大。而她的头则几乎被完全切了下来，只剩下后脖颈处的一点皮肉，和下身连在一起。

    看到何枝过来，孙宁滢也握着短刀，从地上站了起来。

    眼前的一切远超乎何枝的意料，也远超孙宁滢在何枝心中的印象。何枝的眼睛微微睁大，无声地看着孙宁滢。

    而孙宁滢也一言不发地与何枝对视着。

    “为什么要……”何枝的话说到一半，就自觉地停了下来。

    她已经预料到孙宁滢要说什么，会说什么。

    孙宁滢手腕灵巧一转，将短刀分毫不差地插进了刀鞘。在何枝一无所觉的时候，用小刀削苹果皮都会切到手的孙宁滢，已经能把短刀耍得如此漂亮。

    孙宁滢走到何枝耳旁，低声说：“对不起，枝枝，我不能同意你的选择。也许你是对的，短信有问题。但我不能去赌。”

    “她是雨人，除掉她就除掉麻烦。她不是雨人，我们也只是杀掉了一个无关紧要的NPC而已。但如果不杀她，我们赌错了，很可能就没办法通关这次的副本。”

    “我们一定要通关这次的副本，找到安全点，找到重要NPC，拿到他身体里的红散。”

    “前面几次的寻找红散副本，几乎都失败了。现在极光的所有人都在等，等我们把红散带回去。”

    “我们一定要成功。”

    *

    三十三分钟后，暴雨如期而至，从天空中狂泻而下，再次将整个文庆市笼罩在了黄绿色的绝望屏障之中。

    陆星燃在暴雨来临之前把郑巧的尸体扔了出去，他跑回屋子里后暴雨就立刻落了下来。电闪雷鸣声在他身后响起，把他吓得又重新返回去检查了几遍有没有关好门。

    “雨人很傻的，它们不会开门。但我会开门……”

    郑巧颤抖的辩解声犹在耳边，陆星燃把门锁上的褡裢慢条斯理地绕了几圈，重新扣紧。

    他甚至还学着流传甚广的酒店防狼技巧，将两个衣架叠起套在门锁上，增加安全性。

    做完这一切后，他嘲讽地扬了扬嘴唇。

    孙宁滢去浴室清洗自己身上的血，周宇翔默默打扫着地上的血迹，元浩躲在二楼自己的房间不肯出来，客厅里只有何枝坐着，手里捏着手机。

    她在看刚刚收到的两条短信。

    第一条还是例行的暴雨来临通知。第二条，则微妙了许多。

    【文庆市政府：紧急通知。请各位市民注意，根据最新调查研究结果显示，雨人已进化，为保证所有市民的安全，现发布遭遇雨人后的急救原则，请各位市民学习。

    1.请各位及时接收查看手机上的信息，按照信息提示分辨雨人

    2.雨人已进化，可以熟练地掌握人类用语，并且具有逻辑性。因此，请勿相信雨人的花言巧语。

    3.如不小心让雨人入住住宅，请拖延时间并立刻向政府发送短信报告坐标位置和目前情况，在有能力的情况下尽量自行清除雨人。

    4.一旦发现自身存在与短信提示相符的身体特征，代表你已被雨人袭击替代，请立刻走入暴雨之中自杀，以免危害其他健康市民。】

    何枝反复滑动着手机，看着第二条短信。每次阅读，视线都在“请立刻走入暴雨之中自杀”这几个字上停顿许久。

    陆星燃坐到何枝的身边，“你怎么一直看这条短信？这条短信有什么问题吗？”

    何枝抬起头，“问题？不，没有问题。我只是在检查错别字。”

    “错别字？”

    何枝说：“现在情况紧急，即使是官方政府，也有匆忙出错的时候。你看，这不就是他们匆忙时发出的错别字？”

    何枝在信箱里往上翻了翻，打开其中一条短信，并将手机举到陆星燃面前。

    只见上面写着：

    【文庆市政府：暴雨将于三十分钟后开启。】

    陆星燃快速阅读完这几个字，抬起头看何枝，没有说话。
------------

第316章 曹秘书，曹守德

    “暴雨要么是即将降临，要么是即将开始，你说这个‘开启’是什么意思？”何枝慢吞吞地说，“形容雨水将至，可不能用‘开启’。”

    陆星燃微笑，“是啊，你不说，我都没有注意到这条短信居然出现了这种简单的错误。何枝，你真是聪明。”

    何枝收起手机，“还好，我读书时，语文学得还算不错。你呢？”

    “我？我读书的时候贪玩，每一科的成绩都很烂，门门都是倒数。”陆星燃露出一丝怀念的表情：“倒是我的同桌学习很好。除了体育课，每一科她都能拿第一名。”

    “后来呢？”何枝问：“后来你和你的同桌怎么样了？”

    陆星燃一愣，苦笑着说，“后来，暴雨就来了。”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从他苦涩的笑容里可以看出。他和他的同桌，一定没有什么好结局。

    何枝不由问，“暴雨为什么持续不断？雨人又为什么会在暴雨中产生？这些雨人袭击人类，伪装人类的目的又是什么？”

    陆星燃说，“我怎么知道？”

    何枝一直盯着他看，他耸了耸肩膀，无奈地说：“好吧，好吧。看你面善，我可以告诉你一点我听来的小道消息，但不保真啊。我随便一说，你也就随便一听。”

    “听说文庆市的暴雨，和市政府那位曹秘书有关系。他是文庆市的灾星，在他执政期间，发生了不少天灾人祸……这次暴雨，就是其中最严重的一次。”

    何枝的睫毛扇动了一下，“曹秘书？”

    “是啊，曹秘书，曹守德。”陆星燃用漫不经心的语气说，“有人说，只要把这个曹守德杀掉，暴雨就可以停止了，雨人也会消失。但谁知道这传言是真的还是假的。”

    何枝把曹守德这个名字记在心里，她深深地看了陆星燃一眼。

    “你怎么一直盯着我看？”陆星燃坐的离何枝远了一些，“你不会对我有意思吧？我有喜欢的人了。”

    何枝无语地看着他，“你同桌，是吧？”

    “你怎么知道？”陆星燃大惊。

    狗都能猜得出来。

    浴室的门开了，孙宁滢肯定已经清理干净了自己身上的血迹，正在向外走。

    何枝立刻小声地对陆星燃说，“离我表妹远一点。”

    “啊？”陆星燃不明所以。

    而孙宁滢已经走到了客厅里，她走到何枝的身边，坐到了她的另外一边，微笑着问，“枝枝，你们在聊什么？”

    何枝说：“我们在聊这场暴雨，陆星燃说暴雨和市政府的曹守德秘书有关。”

    何枝把刚才陆星燃对她说的话又说了一遍。

    陆星燃表面上制止，说自己只是随便听来的八卦。但实际上，陆星燃又添油加醋地重复了一遍，他还补充了很多诸如“暴雨是在曹守德任职第二天才出现的”这样的细节。

    孙宁滢听着听着，表情逐渐凝重下来。

    她和何枝对视一眼，达成了共识。她们应该去市政府找这位曹秘书看看情况。

    玩家在这个副本中的通关条件，是“存活至暴雨结束”。但谁也不知道暴雨在什么时候才能停止，随着暴雨而来的雨人又怎样才能消失。

    说不定这位曹秘书，可以为此做出贡献。

    周翔宇终于清理干净了楼梯旁边地板上的血迹，他洗干净手，回到了客厅之中。

    “还有一个小时，暴雨就要结束了。”周宇翔看一眼手机上的时间，说：“暴雨将在晚上七点结束，郑巧死了，我们需要再找一个新房客吗？”

    “我觉得不用了。”孙宁滢说，“我们现在有五个人，肯定是安全的。”

    她的话音刚落，楼上就传来了玻璃破碎的声音。

    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住了，他们慢慢站起来，警惕地看向二楼声音传来的方向。

    狂风呼啸的声音、暴雨哗啦啦的雨声在二楼响起，明明距离他们还有一段距离，却又格外的清晰。

    “二楼的玻璃碎了。”何枝立刻说，“我们上去看看，把玻璃封住。如果不封窗，雨人会随着暴雨一起进来。”

    陆星燃叹气，“下次干脆把窗户全用砖头封死算了，玻璃总是碎，可见产品质量不过关。肯定是被曹守德这个老东西贪污了……”

    孙宁滢的脸色则变得煞白，她看向在她身边的几个人。何枝、陆星燃、周翔宇，还有她自己。

    再加上二楼的元浩。

    人数已经超过四个人，即使是……有问题，但人数也应该是够的！为什么雨人还会袭击这里？

    孙宁滢下意识想向后退，却被身旁的何枝暗中伸手顶住后背。

    何枝没有看她，依旧在和其他人商量着，“你们谁和我一起上去？那个元浩还在二楼。我们还需要尽快把他带下来。”

    陆星燃向后躲，周翔宇犹豫之后举起手，说：“何枝姐，我和你一起去吧。我毕竟是男生，力气大，可以在必要的时候帮上你。”

    孙宁滢抓住何枝的手腕，手指颤抖，手心全是湿凉的汗。

    别去！

    何枝还没有说话，二楼的楼梯上就跌跌撞撞地跑下来一个人。元浩的全身都湿漉漉的，脸上、脖子上却是浅红色的痕迹，还有细小的腐蚀过的坑洞，看起来被暴雨劈头盖脸地淋了一身。

    他已经顾不得身体被暴雨腐蚀后的疼痛，面色惊恐地向下跑。在他身后的台阶，浑浊的积水渐渐覆盖了台阶，逐渐向下流淌。

    而无数扭曲的黑影在浅淡的积水之中扭动，它们时不时张牙舞爪地跳出水面，在半空中凝出模糊的人形，试图扑到前面狼狈逃命的元浩身上，钻进他的身体之中。

    雨人黑影，再次出现了！

    “救命啊！救命！”元浩大喊着跑下来。

    这时候封窗已经晚了，怎么逃过雨人黑影的攻击才是大问题。

    何枝迅速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火把，点燃后分给其几人。何枝和陆星燃对着元浩的身后挥舞火把，逼退了那些从水中形成的雨人，拽着元浩逃回了茶几上。

    茶几已经被孙宁滢插了一圈火把，周宇翔在旁边帮她。但比起孙宁滢的动作，他的行动明显要迟缓很多。

    五个人挤在狭窄的茶几上，被火把熏得直流泪。但他们始终不敢闭眼，只紧张地看着积水随着暴雨声，一点一点地涨高。

    一个小时后，暴雨停止，客厅里的积水也在将要蔓延到茶几边缘时，瞬间消失了。
------------

第317章 后背

    【文庆市政府：暴雨已结束。】

    何枝率先从茶几上跳了下来，紧跟着是孙宁滢、陆星燃和周宇翔，最后才是战战兢兢的元浩。

    地面的积水已经消失无踪，他们顺着楼梯往上走，果然看见二楼走廊尽头的窗户碎了，玻璃渣子掉了一地，白色的蕾丝窗帘像一块破抹布一样掉在地上。

    元浩心有余悸地看着那扇窗户，说：“我当时在房间里犯困，刚要睡着的时候，就听见外面有咚咚咚敲窗户的声音。”

    “然后我出门看，看到窗帘之后有一个模糊的黑影趴在上面，一直在敲窗户，像是想要进来。但当我走近，那个黑影就立刻消失了。”

    “就在我感觉不对劲，想下去喊你们的时候。窗户上的玻璃突然就整扇碎掉了！暴雨扑了一身，还有水顺着墙壁和窗台往进涌，就像是发大水一样。”

    “水里的那些黑影不停窜出来，想要抓住我！那是雨人吧？那是暴雨中的雨人对吗？”

    元浩看向其他人，用颤抖的声音问，“只有人数少于四人时，雨人才会趁着暴雨攻击房屋。我们已经有五个人了！为什么雨人还会袭击这里？为什么？！”

    五人之间，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们都知道答案，这代表这五个人之中，只有三个人是真正的人类。

    “我不想待在这里了！我不想待在这里了！”元浩忽然崩溃地大喊起来。

    他的脸色惨白，眼睛泛血丝，全身上下湿漉漉的狼狈样子像极了枉死的冤魂野鬼，可怕的猜想让他本就因为雨人袭击而绷紧的神经彻底断掉了。

    “我要出去！我要另外找地方住！在这里我会死掉！你们！你们每一个人……”

    元浩用手指指向迷茫困惑的周宇翔、面色淡淡的陆星燃，又指向魂不守舍的孙宁滢，最后指到了一脸冷漠的何枝。

    “你们每一个人都是雨人！都想害我！尤其是你何枝！”

    “你千方百计地维护那个郑巧，那个雨人！你把像我这样的正常人骗进来，让我以为屋子里是安全的，然后就要想办法害死我！“

    元浩每说一句话，就向何枝逼近一步。他的手指已经快要戳到了何枝面前。

    何枝冷冷地说，“我要是想害死你，刚才就不用救你。要走就快走，别在这里发疯。”

    何枝的话像是一盆冷水，泼到了元浩的脸上。元浩脸上的表情一瞬间空白了下来。

    他环顾四周，发现没有人对他露出关心的表情，所有人的眼神都很冷漠。

    唯一略有不同的是周宇翔，周宇翔的表情有点紧张。

    周宇翔拿着手机，小心翼翼地说，“那个……刚刚政府新发了一条短信，要不大家先看一看吧。”

    元浩的手机里还储存着客户的联系方式。虽然在暴雨来临之后，他所工作的健身房就倒闭了，那些客户也不知道还活着没有。

    但每一个客户，都是元浩辛辛苦苦维护下来的，他总想着在暴雨结束之后，健身房还能重新开业，他还能靠这些客户，回到以前的生活。

    所以他一直习惯将手机贴身放置在自己的上衣内袋里，放到最安全的地方。在能接收到文庆市政府的短信后，他更加庆幸自己这一明智之举。

    他小心地将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

    【文庆市政府：紧急通知。请各位市民注意，根据最新调查研究结果显示，雨人已进化，但可以通过它们的后背皮肤来识别，雨人的后背皮肤常常存在异常。】

    又是一条识别雨人的新特征！

    元浩松了一口气，他的脸上带了微笑，“我不用走了！刚刚政府推送了新消息，告诉我们雨人后背的皮肤有问题。我们昨天一定是没有检查这点，才让雨人混进来！”

    “我们可以互相检查一下后背，把那个该死的雨人赶出去。我先来，你们看！”

    元浩脱下自己的湿透的上衣，狠狠地甩到地上。他转了三圈才停下来，用恨恨的语气继续说。

    “看见了吧？都看见了吧？我没有任何问题！何……怎么了？你们为什么、为什么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包括何枝在内，每一个人都用异样的神情盯着元浩。

    元浩莫名感觉到了恐慌，并且，他突然感觉到自己的背部有一点痒。

    他反手摸向自己的后背，首先触摸到自己背部光滑的皮肤，紧接着摸到了短而硬的毛发，这种手感有些熟悉，但他一时想不起什么时候体验过。

    直到他的手继续向上摸，摸到了一个略微坚硬的三角形的东西，下面还有两个孔。然后再向上，他摸到一个凸起的带着一排柔软细毛的球体。

    “嘿！蠢货！你碰到我的眼睛了！你想戳瞎我吗？”

    一个陌生的男声从他的后背响了起来。

    元浩忽然想起刚才的手感是什么，他每一刮胡子的时候，用手抚摸过自己的胡茬都会有相同的感觉。

    他的背部，长了一张脸。

    “啊！啊！啊！！！！”元浩发出凄厉的尖叫声。

    他的第一个反应是去用后背撞击墙面、撞击柱子、撞击带着玻璃渣的窗台，撞击一切能对他后背造成伤害的东西。

    但无论他如何去做，背后永远都会响起骂骂咧咧的声音。这个声音从一开始的陌生、僵硬，逐渐变得和他自己的声音越来越像。

    与此同时，元浩感觉到他的鼻子开始剧痛，脸颊上传来被玻璃扎进去的感觉。

    明明没有任何伤口，但他的脸上皮肤的毛孔却开始流血，直至血流满面。

    “他怎么了？”孙宁滢小声地问何枝。

    何枝摇一摇头，谨慎又充满戒备地看着在对面不停发疯的元浩。

    在何枝等人的认知里，就是元浩看完手机短信之后立刻脱下了自己的上衣，让其他人进行检查。

    元浩的背部除了有些雨水腐蚀后的红色痕迹之外，没有任何异样。

    但元浩却突然摸向了自己的后背，并且露出了非常恐惧的表情。然后他就突然开始了可以称之为自残的行为，像是要把自己活活折磨死。
------------

第318章 这里居然有一个雨人

    “我们是不是要制止他？”周宇翔用发颤的声音问陆星燃，“浩哥快要把自己打死了。他究竟怎么？”

    陆星燃挠了挠头，“他现在看起来危险性很大啊。算了算了，要不我喊个一二三，我们一起扑上去按住他。”

    陆星燃的一二三还没有喊完，元浩就癫狂地哈哈大笑了起来。

    他一边喊着“原来我才是雨人”，一边向楼梯下跑去。所有人匆匆跟了过去，看元浩大力扯掉了门锁上的衣架，把门推开，并且已经迈出了一只脚。

    但他却没有再往外继续跑，他像是被控制住一样，傻傻地站在原地看着对面，并且全身上下开始剧烈颤抖。

    几秒钟后，他的腿一软，彻底瘫软在地。

    在他的对面，衣着干净朴素的郑巧站在那里。她的两只眼睛笑眯眯地弯起，用带着浓重乡音的腔调礼貌地询问——

    “请问我可以进去吗？”

    *

    刚刚被彻底杀死的，连头都被砍了下来的人，此时此刻居然身体完整地站在门外，礼貌地向杀掉她的人询问自己能否进去。

    再胆大的人，恐怕都要倒抽一口凉气。

    孙宁滢抬手捂住自己的嘴，用尽全身的力气才没有让自己叫出来。何枝悄悄上前一步，从侧身站在孙宁滢面前，变成完全挡在她的身前。

    而在门口的元浩就没有了这种好运气。

    郑巧又问了一遍“请问我可以进去吗”，但门内的所有人都如临大敌，并没有一个人回答她。

    她露出疑惑的表情，像是不理解门内的人明明都听到她说话了，却没有一个人回答她的问题。

    她环顾四周，像是才注意到瘫倒在地上的元浩，轻轻地“咦”了一声，说：

    “这里居然有一个雨人。”

    元浩瘫倒在地上，瑟瑟发抖地看着面前的郑巧。他想爬起来逃跑，但腿像是不听使唤一样僵硬在原地，连动弹一下都做不到。

    “我不是雨人，我不是雨人……”元浩哆嗦着说，他的手撑在地上，试图往门内爬。

    而郑巧已经俯下身体，把元浩迈出门外的那只脚抓住，像是拖一只待宰的鸡崽子一样，轻巧地把他拖出了门外。

    “你就是雨人。”郑巧说，“你没看手机短信吗？雨人的后背皮肤常常存在异常。”

    她看着元浩的后背，露出一抹微笑，粗糙的手指抚摸过元浩赤裸的背部，“你的后背，和我们不太一样呢。”

    说完，她就抓起了元浩的头，在他惊恐绝望的眼神中狠狠地将他的头撞向了地面。

    “砰！”

    “砰！”

    “砰！”

    第一下，元浩的头就见了血。第二下，他整个人的身体重重一震，整个人瘫软了下来。第三下，他的脑袋像是被打烂的西瓜一样碎在了地面上，脑浆四溅。

    郑巧松开了元浩，将他的尸体随意地扔到了地面的积水之中。

    她擦了擦自己的手，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缺口的沾着鲜血的西瓜刀，微笑着问了第三遍。

    “请问我可以进去吗？如果你们不回答我，我当你们同意了。”

    说完，她就试图向着门内迈进。

    何枝将身后的孙宁滢推到了拐角处，让她藏在最里面。她又看了陆星燃一眼，陆星燃自觉地缓慢移动身体，挡在了孙宁滢的外侧。

    “你不能进来。”何枝快步走到门口，抽出了自己匕首挡在郑巧的面前。

    郑巧不高兴地说，“为什么？我看别的屋主拒绝流浪者进入，都有充分的理由。你却连问都没问就把我挡在外面。你是不是觉得我是农村人？看不起我？”

    她挥舞着手里的西瓜刀，大有何枝的回答不让她满意，她就立刻让何枝好看的意思。

    雨人有好打发的，但也有难缠的。面前的郑巧无疑就是后者。何枝上下打量着郑巧，将视线从她手里的西瓜刀移到她那双完好的黑色眼睛上。

    “好，那我问你，你是谁，从什么地方来？”

    郑巧搓了搓手，说，“我叫郑巧，是文庆市六十公里外郑家村的村民，想来文庆市当住家阿姨打点零工。之前一直住在青旅里面，没想到里面和我一起住的女娃娃去看了一次暴雨，回来就变成雨人了。”

    “我趁着它们不注意，落了锁把它们关在屋子里自己跑了出来。但我也没了地方去，这段时间一直在四处流浪。”

    “姑娘你行行好，收留我这个可怜人吧……”

    何枝面无表情地听着。就在昨天，她第一次见到郑巧的时候问这个问题，郑巧说的就是同样的答案。

    连语气都是一模一样的。

    何枝继续走接下来的流程。

    “身份证拿出来。”

    “张开嘴，让我们看看你的口腔。”

    “眼睛睁大一些。”

    郑巧一一照做，她主动撩起自己的衣服，让何枝看她的后背。

    “你看，我的身体没有任何问题。我可以进去了吗？下一场暴雨说不定马上就要来了。”郑巧用充满希冀的语气问何枝。

    何枝扫过旁边积水之中的元浩的尸体，冷漠地回答，“不行。”

    “为什么？”郑巧的神色迅速冰冷起来，甚至是充满怨恨地看着何枝，“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不让我进去！我做错了什么？我哪里有问题！”

    何枝一言不发，而门内的陆星燃则露出不忍直视的表情，抬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最后还是年纪小的周宇翔受不了郑巧在外面重复念这些怨毒的话，更何况他们现在人越来越少了，还应该尽快找到新房客。

    想要凑过来的人看到门外挥舞着西瓜刀的郑巧，立刻都被吓走，远远绕开这里了。

    周宇翔躲在何枝身后，小声对郑巧说：“你的头装反了。”

    郑巧的声音迅速停了下来，她的头像是上了发条一样，卡顿般的一顿，盯住了周宇翔。

    周宇翔被盯得紧张，声音更小，却还是很清晰：“你的头装反了，背应该和后脑勺在一边……但你的衣服穿对了，下次可以继续加油……咳咳咳咳……”
------------

第319章 人类有一种特殊技能叫阴阳

    周宇翔话说到一半，就开始剧烈地咳嗽起来。在他的咳嗽声中，“郑巧”从脸上怨恨的表情慢慢消失了，变得僵硬而平静。

    她丢掉了西瓜刀，双手扶住自己的头，让自己的头猛地转了一百八十度，但她的衣服还反穿着。

    没有人提醒她，她就以这种诡异的姿态迈步离开了这里，沿着街道向远方走去。

    周宇翔眨了眨眼睛，忐忑地看向何枝。何枝明显松了一口气，还对他笑了一下。

    “这个郑巧真可怕，居然还会复仇。”何枝说。

    孙宁滢从窗帘后面走了出来，忐忑地向门外张望。她的视线停留在元浩的尸体上，久久不能挪开。

    “幸好何枝及时把你藏起来了，不然你现在的下场可能和地上的元浩一样难看。”陆星燃走到孙宁滢身边低声说，“害怕吗？”

    孙宁滢抬起头，眼睛里有恐惧的泪光闪动，看起来美丽又可怜。陆星燃在恍惚之间，似乎看到了心仪女孩儿的影子和孙宁滢重叠了起来，甚至变成了一个人。

    陆星燃愣了一下，又眨了眨眼睛才意识到刚才看到一切只是幻觉。他眯起眼睛，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孙宁滢。

    而何枝已经走了上来，搂住孙宁滢的胳膊，“遇到这种事情，谁能不害怕？走，我们上去休息一下。”

    “你们都要上去吗？可是马上就要有新的流浪者过来询问情况了，我们还要筛选新房客。”周宇翔指着门外说。

    何枝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过去，果然看到有几个流浪者已经向这个方向走了过来。比起前两天，流浪者好像更多了。

    这些走过来的人无论衣着、五官还是行走的姿势，看起来都十分正常。甚至其中的几个看起来衣冠楚楚，表情可以称得上是安宁平静。

    何枝对着周宇翔说，“你来筛选吧，按照广播和短信里教的那样，有问题的一概不要。”

    “我吗？”周宇翔指着自己，犹犹豫豫地说：“可是我没经验，我才二十岁。我会不会搞砸啊？”

    “陆星燃会帮你的。”何枝说。

    陆星燃站在一旁，双手抱臂。何枝又叫了他一声，他才放下手露出一如既往的笑容，“是，我会帮忙的。”

    何枝给周宇翔和陆星燃说了一声加油，就带着孙宁滢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你来到这个副本里后，除了郑巧，没有杀过其他人吧？”何枝问。

    “没有。”孙宁滢摇一摇头，低声说：“那个陆星燃……他有问题。他很可能不是人类，我的技能对他不起作用。”

    何枝嗯了一声，拿出自己的笔记本开始翻找。

    孙宁滢看笔记本，只能看到上面一片空白。她有些疑惑地看着何枝不停翻找本子，偶尔停下来专注地看，偶尔念念有词。

    上面有东西，但她看不见，只有何枝自己能看见。

    这是何枝的道具吗？

    “找到了。”何枝竖起本子将脸贴近，仔细阅读上面的话。

    在本子露出的扉页上，孙宁滢看到上面用钢笔写了个“静”字。

    孙宁滢失神几秒，才搭上何枝的话，“找到什么了？”

    何枝露出一丝微笑，“找到了能让我们杀出包围圈的武器。”

    *

    “根据天气预报，文庆市的第四十七次暴雨将于三十九分钟后到来，持续时间五个小时。请外出的市民立刻返回家中，不要外出。”

    “再次重复，请外出的市民立刻返回家中，不要外出，不要外出，不要外出！”

    无线电广播里的声音在不断回响，孙宁滢删掉了手机里文庆市政府的所有短信。

    何枝将做好的东西分给孙宁滢一半，“有没有地方装？”

    孙宁滢连忙说有，她摩擦了一下左手上的男式手表，手表周围的空间便开始扭曲。

    这是一个小小的空间储存道具，不大，只有两个立方米的距离，却在紫星商城里标价五千紫星币。

    孙宁滢将何枝给她的东西装进去，又从里面掏出了两桶汽油给何枝，“这个有没有用？”

    何枝眼睛一亮，“非常有用。一会儿你……”

    她对着孙宁滢低声叮嘱，孙宁滢认真听着，时不时点头。

    两分钟后，卧室的门被敲响了。周宇翔的声音在外面响了起来：“何枝姐，滢滢姐，我们新选了几个房客，你们要不要下来看看，把把关。”

    何枝打开门，“我跟你去。”

    走到楼下，何枝就看到了六个陌生人站在客厅里。这六个人里有男有女，青壮年居多，衣着都十分整洁，牙齿洁白，头发柔顺。

    在何枝走下楼梯之后，他们非常一致地扭头看向何枝，并且对她露出了一模一样的微笑。

    何枝的脚步顿住了半秒，才继续跟着周宇翔往前走。

    “我选了六个新房客，并且仔细检查了他们的身体。他们的长相都能和身份证上的照片对上，说话也没有问题。牙龈、眼睛、后背……都和正常人一模一样。”

    “何枝姐，你要不要再检查一遍？”

    何枝说，“不用了，你做的很好，非常好，完全超乎了我的预料。”

    周宇翔露出腼腆的笑容，像是对何枝的夸奖感觉不好意思。而坐在沙发上专心煮泡面的陆星燃则抬起头看了何枝一眼。

    “你带他们去房间里吧，今天晚上人多，我们需要挤一挤。我去孙宁滢的房间和她一起睡，我的房间让给他们。”

    周宇翔积极地应了一声，带着这六个人上楼了。

    明明有七个人同时迈步上楼梯，但何枝却只听见了两道脚步声。她抬头看着往楼梯上走的七个人，发现除了周宇翔之外，其他人抬腿、迈步的动作都是一模一样的，就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六个木偶。

    “暴雨马上就要开始了。”陆星燃突然说。

    何枝站在陆星燃的身边，不着痕迹地挡住他，同时看向窗外。在她的视线里，一道纤细又靓丽的影子正围着房子的墙角忙碌地转来转去。

    她又看向乌云密布的天空，轻轻地嗯了一声。
------------

第320章 夜奔

    文庆市的第四十七次暴雨来得又急又快，几乎在秒钟刚刚转到三十七分钟的瞬间时，暴雨就如同瓢泼一般倾泻而下，路面很快攒起了能没过人脚背的积水。

    何枝和孙宁滢各自裹着一层棉被，脚上穿着雨鞋，坐在窗前，仔细听着耳边的动静。

    她们等了很久，才有窗户破裂声打破了夜晚的平静。

    “啊！”

    有人发出一声急促的惨叫，紧接着是杂乱的奔跑的脚步声。有人敲响了她们的房间门，慌张地询问，“何枝，孙宁滢，你们还好吗？”

    “窗户玻璃碎了！暴雨灌进来了！你们快出来，我们去走廊最里面的杂物间避一避！我这里有火把！”

    询问催促声越来越急，逐渐变成了诡异恐怖的嘶吼声。而敲门声也越来越响，从用指关节叩门，到用拳头捶门，再到用身体撞门，也就过了短短十几秒的时间。

    卧室的木门震动着，门栓逐渐有了裂开的痕迹。

    何枝无视门外的声音，看向不停深呼吸的孙宁滢，轻声问，“准备好了吗？”

    孙宁滢最后深深吸一口气，“准备好了！”

    两个人握住手，同时用手里的砖块敲碎窗户玻璃。身体向下翻了下去！

    带着臭味的黄绿色雨水很快浸湿了她们身上最外层的棉被，被面被迅速腐蚀，每一滴雨水落在上面都迅速扩散出拳头大小的黑洞，同时散发出刺鼻的灼烧气味。

    二楼到一楼的距离并不算特别高，在拴在腰间的绳子被腐蚀之前，何枝和孙宁滢就已经平稳地落在了地上。

    孙宁滢还是怕高，她急促地呼吸着，脸色白得像纸。但她依旧跟着何枝，迅速拆掉腰间的绳子。

    在她们身后的房子，每个房间里的灯都挨个亮了起来，像是在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搜查寻找。

    何枝解开绳子扔到水中的时候抬了一下头，恰好对上了站在二楼东侧房间窗边的陆星燃的视线。

    陆星燃平静地看着她和孙宁滢，黑色的眼睛像一口深沉的古井。

    “找到了！她们在这里！她们在这里！”

    忽然有一个穿着蓝色T恤的男人打开了房子的大门闯进了雨里，何枝认出来这是周宇翔带进来的房客之一。他看到何枝和孙宁滢，一边发出兴奋的声音招呼着其他人，一边向着她们的方向跑。

    这个人在屋檐下跑动的几步速度还算正常，但当他来到雨中，他的移动速度蓦然加快了不止两倍，在昏暗的夜色中只能看到他移动时拉长的模糊残影。

    何枝裹着棉被，移动速度比平时更慢。她只感觉到眼前一花，还未辨认，这个残影就已经迅速贴近到她的面前，狞笑着用手掐向她的脖颈。

    何枝在被袭击的瞬间迅速转变为丧尸化，在冰刺贯穿对方手掌的瞬间，一个燃烧瓶也砸到了这个人的后背上，猛烈的红色火焰伴随着爆炸声窜起，将他整个吞噬。

    这就是何枝照着笔记本做出来的东西，在现实世界中被明令禁止的连组成材料都查询不到东西，却被人以详细步骤写在笔记本上，还画了简单的草图释明。

    它的威力显而易见，轻轻松松地干掉了一个副本中的怪物，不费吹灰之力。

    孙宁滢丢出燃烧瓶后立刻跑到何枝面前，“枝枝，你还好吧？”

    何枝带着孙宁滢往车的方向跑，“我没事！棉被快被雨水腐蚀透了，我们需要马上进入车里！”

    他们的车就停在院子之外，无数黑色的影子扭曲地趴在上面，像是给车包上了一层会动的黑色雾气。

    又有更多的“人”打开了房子的门，试图追出来，孙宁滢点燃早已准备的火把，狠狠地投掷到了房屋前的木质台阶上。

    木质台阶下面是空的，被孙宁滢塞满了枯树枝和枯树叶，又浇了汽油，因为屋檐的遮挡而没有沾到雨水。

    此刻被火把一点，火星很快变成了火线向着栏杆、柱子和房梁上蔓延，又形成了火海，将整个屋子都点燃。

    “啊啊啊！”屋子里隐隐传来惨叫声。

    在孙宁滢放火烧房子的时候，何枝则双手拿着火把驱赶趴在车外的雨人黑影。

    黑影在燃烧的火焰威胁之下迅速离去，但它们没有消失，而是重新回到了积水之中，隔着雨靴狠狠地啃食着何枝的小腿。

    何枝的雨靴只是普通的塑料材质，很快被这些黑影啃透，积水顺着被咬开的空洞灌了进来，一只黑影将自己的身体拉长到了手指大小的粗细，嘻嘻笑着钻进了雨靴，咬向何枝的小腿！

    何枝小腿被咬了一口，差点单膝跪倒在积水里。她低头看到一个黑色影子半截露在外面，剩下半截试图钻进了她的皮肉里。

    手掌伸入了水中，那一片便瞬间冻成了冰晶。何枝忍着痛楚将冰块连着黑影拔出，快速打开车门钻进了驾驶室。

    孙宁滢也及时跑进了副驾驶室里，她有吊坠保护，看起来并不是那么狼狈。看到何枝的腿上在流血，便慌着从空间里找药剂往何枝的小腿上倾倒。

    “不用管它，很快就能好。”何枝咬了咬牙，熟练地挂挡。

    她还有不死玉，不死玉简直是副本里BUG一样的道具存在，和张疏狂手里能让时间倒流的怀表有的一拼。

    有不死玉在，何枝永远也不用担心治愈药剂不够用的问题，永远也不用浪费时间去找药剂和绷带包扎自己。

    孙宁滢坚持将手里的治愈药剂淋到何枝的小腿上，她直起身体的时候，眼角余光瞥到窗外，瞳孔瞬间紧缩。

    被他们杀死的“郑巧”正俯身站在车窗外狰狞笑着看着她，而在郑巧旁边，居然还站着面色苍白眼神阴森的张立峰。

    孙宁滢的身体往后一缩，“枝枝……枝枝！你看！”

    她的声音里带了颤抖，而车窗外的郑巧和张立峰已经开始拍打玻璃。

    “你们去哪里？你们把我害死了，现在要去哪里？”

    “要走可以，把命还给我们！”
------------

第321章 你好，又见面了

    郑巧和张立峰一边拍打着玻璃，一边将惨白的脸挤在了车窗玻璃上。他们的五官狰狞到了扭曲的程度，偶尔一两秒间颠倒错位，又在下一秒恢复正常。

    何枝冷不丁看到这两个人，心里也狠狠一颤，一股寒意顺着脊椎骨往上拍。

    她已经看到过死后被雨人所替代的郑巧，但令她意外的，是她故意放走的张立峰居然也已经死了，并且变成了雨人。

    张立峰注意到何枝看向他的目光，对她咧嘴一笑，口腔里两排白亮的牙齿细密紧致，红色的牙龈如同染血。

    车窗在郑巧和张立峰的拍打下，居然裂开了蛛丝状的痕迹。何枝心中一凛，挂挡倒车，然后踩死油门猛打方向盘向着郑巧和张立峰撞去！

    撞过去的时候，何枝和孙宁滢都不由自主地闭了一下眼睛，她们听到了“砰、砰”两声巨响，车身同时猛然一震，似乎撞飞了两具份量不轻的肉体。

    但当何枝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的车子已经窜到了百米开外。车窗上没有血，远处也没有尸体。

    她下意识地去看后视镜，发现郑巧和张立峰并肩站在原地，五官僵硬地看着车子远去。

    浑浊的异色雨滴噼里啪啦地敲打着车窗，四周升腾起幽暗森冷的水雾，积水已经到了半个轮胎的距离。

    而何枝和孙宁滢所在的车子，就像是一艘逆流而上的小舟，在晦暗的洪流之中奋力翻出一条银白色的浪花。

    因为还没有从惊吓中完全缓过神，所以孙宁滢的呼吸声依旧急促。她颤抖着手去滑动手机上的地图，按照和何枝商量的那样，去寻找王医生的住所地。

    王医生离开的时候车子的行驶方向是朝着东边的街道。

    而王医生也曾提到过，他房子附近的三家面包房都关门了，仓库里的东西也早已被掠夺一空，因此他不得不开车去更远的地方寻找蛋糕或者蛋糕的制作材料。

    孙宁滢早已在地图上找到了东边最近的三家面包房，这三家面包房相邻距离并不算远，而距离这三家面包房不远处，还有一家私人诊所。

    孙宁滢敢肯定，王医生就住在这附近！

    “枝枝，我们离这里还有四公里的距离，你需要在下一个路口左转……啊！”

    她们的车突然被左边一辆突然出现的红色轿车撞击了一下，车身剧烈晃动，失控地撞向了右侧的护栏，而何枝和孙宁滢的身体也在被撞击的瞬间向右歪去。

    “抓紧！”何枝的双手紧紧把控着方向盘，努力控制着车子回到原来的道路上，保持着直线行驶。

    但在她们的左侧，那辆突然出现的红色轿车又撞击了她们第二次！

    好脾气如何枝这次也不由狠狠骂了一声靠，她在对方撞过来的时候猛然踩下油门提速，只让对方的车头扫到了一点她们的车尾。

    她想直接踩死油门甩掉对方，但无论她如何加速或者弯道漂移，这辆红色的车像是牛皮糖一样紧紧黏着她们，并且在不停试图撞击。

    “这是谁？这究竟是谁？”孙宁滢的精神已经极其紧绷，此时说话的声音都有些尖利：“枝枝，你把车窗摇下来，我把燃烧瓶丢过去炸死他！”

    何枝抿唇将车窗摇了下来，她的眼角余光看到红色轿车的车窗也同时摇了下来，一个戴着华丽夸张羽帽的男人出现在车窗之后。

    明明车子的驾驶位应该在左边，但他却坐在右边副驾的位置上双手握着空气不停转动，诡异的是车子居然真的被他开起来了。

    他在不足一米的距离中，偏头对着何枝诡异微笑，英俊的五官忽然像是蜡油一般完全融化了。

    黑色眼睛在下巴处左右转动，而嘴唇则在他的脑门处一开一合，露出雪白森冷的牙齿。

    “你好，又见面了。”

    “我这次可以进去了吗？”

    这是何枝来到这个副本并且入住房屋之后，遇见的第一个伪装成人类的“雨人”，它的拙劣伪装让所有人都一眼识破，然后何枝开枪轰掉了它的半边脑袋。

    现在，它来复仇了。

    红色的车子再一次向着她们撞来，孙宁滢高喊了一声枝枝，何枝立刻会意飞快低下头。

    燃烧瓶就从空隙之中被投掷了过去，在滚进红色轿车里后立刻爆炸。

    “轰隆一声”，火星四溅，火焰冲天。而何枝则在同一瞬间迅速提速，远离了这片汹涌的火海。

    然而被接连撞击，她们的车子也出现了问题。何枝感觉到刹车开始逐渐失灵，从踩下就立刻能给出反应，到连踩几下车子才有开始减速的趋势。

    “我们得掉头！我们现在就得掉头！”孙宁滢第一时间去检查他们的行进方向，“前面被暴雨冲垮的断桥，我们不能再往前开了！”

    何枝立刻深踩刹车，然而车子的行驶速度只比刚才减慢了一点，以现在的减速趋势，说不定车还没停下来，她们就要顺着垮掉的大桥冲进海里。

    “刹车失灵，系好安全带！”

    何枝心一横，死踩刹车的同时，将方向盘打了半圈，让车撞向了路旁的一棵不算那么粗壮的树。

    车子猛然上窜，树被撞击后树根从土里翘起一点。何枝和孙宁滢被瞬间弹出的安全气囊糊了一脸。

    何枝和孙宁滢弹回座位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但都能听到彼此激烈的心跳声。

    “在副本世界里，居然也有安全气囊这种东西。”孙宁滢突然喃喃自语，打破了车内的安静。

    何枝默默拽一下自己的安全带，苦中作乐地说：“说不定还能叫保险。”

    两个人对上目光，都噗嗤一声笑了出声。

    但笑着笑着，她们的声音都停了下来。因为她们看到不远处，几个全身染血，身体僵硬的交警正冒着大雨，慢慢向这边走来。

    在这个世界里，没有正常人类能做到毫无遮挡地行走在暴雨里。

    “车子不能要了，我们现在立刻离开这里。”

    何枝迅速解开安全带，从空间里拿出棉被分给孙宁滢，孙宁滢飞快武装自己之后，问，“枝枝，我们去哪里？”
------------

第322章 快点吃药

    何枝带着孙宁滢钻过路旁的树林，孙宁滢的吊坠发出柔和的白色光芒，在护住自己的同时，也护住了身旁的何枝。

    她们避开那几个明显不是正常人类的交警，沿着街道奔跑。

    而在她们的身后，那几个“交警”已经将车子从树上举了下来，身体扭曲着从缝隙里向车内钻去。

    距离降雨开始已经过去了四个小时左右，还有一个小时，这种带有腐蚀性，并且会不断生成雨人黑影的暴雨才会结束。

    现在已经不是去思考去哪里的时候，她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努力找到一个避雨并且能够阻止雨人入侵的地方，让她们能够活下去。

    “前面有一栋房子，我们过去看看。”何枝指着不远处的一栋白色洋房说。

    这栋房子有两层高，露天阳台上摆放着绿植无数，只是全部已经在暴雨的摧残腐蚀下变得枯黄。而在白墙的墙根处，则有一些浅浅的、被冲刷掉的血迹。

    何枝的心情从刚刚见到房屋的兴奋中迅速冷却下来，尤其在见到窗户玻璃上的半个血手印后，她的心更是沉到了谷底。

    孙宁滢在何枝观察四周的时候，已经迫不及待地上前敲门。何枝只来得及把她拉下台阶，门就被打开了。

    一个气质温柔贤淑的女人站在门后，她的双手抹一下身上的围裙，对着何枝和孙宁滢露出了惊讶的神情，随即这种惊讶又被切换成友善的微笑。

    通常情况下，人的表情变换总有一个过渡。但眼前这个女人，切换表情的速度之快，就像是人在用PPT拉片。比起人，更像是某种设定好的程序。

    “你们没有去的地方吗？”女人说，“好可怜，快点进来吧，我刚刚熬好了粥，大家正要一起吃呢。”

    她让开门口，何枝和孙宁滢恰巧能看到不远处的餐桌。

    长方形的实木餐桌旁边，十个不同年龄的男女相对而坐，他们都在低头看着自己的碗，不互相说话，也没有任何肢体交流。

    他们甚至没有对何枝和孙宁滢的到来感到好奇，连眼神都没有向这边瞥一下。

    这下连孙宁滢都察觉到了不对，她看向何枝，何枝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眼神。

    女人看到两人没有进来，奇怪地走了出来，“怎么了？为什么不进来？快进来吧！我们人多安全啊！”

    她一边说，还一边试图伸手去抓距离她最近的孙宁滢。

    幸好何枝刚刚拉了孙宁滢一把，让她离门口还有一段距离，此刻微微一侧身就避开了女人的手。

    女人的表情僵硬下来，愤怒地大喊，“怎么不进来？你们已经敲门了！你们必须进来！必须进来！”

    她的尖叫声惊动了里面的那些“人”，它们迅速向这里靠近，也贴着门口对着何枝和孙宁滢伸手，试图抓住她们。

    “快进来！你们已经敲门了！你们要当新房客！”

    “你们必须进来！必须进来！”

    何枝拉住孙宁滢，两个人又重新跑回了暴雨之中。可是这一次，孙宁滢脖子上吊坠的光芒却暗淡了许多。

    “我的吊坠每次只能用一个小时。”孙宁滢面色难看地说。

    越来越多的雨人黑影向她们聚集过来，但是她们却不知道去哪里躲过这次的暴雨。

    街道边的房屋逐渐多了起来，房子里的人纷纷打开了门，向着何枝和孙宁滢微笑着招手，试图引诱她们进入。

    但无论是何枝，还是孙宁滢，都深深地知道这些房子里的人恐怕早已团灭，团灭的原因也不难猜测。

    就像她们一样，这些人一定也收到了所谓的短信。他们相信了短信中的内容，将有轻微异常的人类杀死，又放了很多完美无缺的雨人进入房子。

    而被杀死的人类，又被雨人所替代，回到原来被诬陷而死亡的地点进行复仇……

    “怎么办，枝枝，我们还能去哪里？”孙宁滢有些崩溃地问，她没想到这次的副本会这么难。

    别说找到安全点，杀掉重要NPC获得红散。现在连活下去都成了问题！

    “别慌。”何枝冷静地说，“你还记得王医生家的方向吗？我们先往那边跑。”

    “路太远了，我也不确定那个诊所究竟是不是王医生的家。万一我们在吊坠失效前赶不到那里怎么办？万一我们找错了地方怎么办？万一……”

    “没有万一。”何枝迅速打断孙宁滢的话，“别想那些。先做了再说，先试了再说。”

    想太多，只会扰乱自己的意志，将可能找到的生路彻底堵死。

    孙宁滢心里一点底都没有，但她下意识地去依赖何枝。何枝说什么，她就完全跟着去做。何枝向前跑，她也就咬牙跟着向前跑。

    “滴滴”的车喇叭声在何枝和孙宁滢的耳旁响起，一辆车开到两人面前，一个漂亮的甩尾停了下来。

    “快上车！”王医生将车窗打开了一条缝，对着何枝和孙宁滢大喊。

    他的邀请和那些站在门口对着何枝二人招手的雨人毫无差别，何枝和孙宁滢站在原地，一时间没敢动。

    王医生忙碌着点燃火把，驱赶着不断试图从水里爬到车内的雨人黑影。他一抬头，看见对面两个女孩还像木头似地站在原地没动，差点儿气得晕倒。

    “两个活祖宗，你们还站在那里干什么？是觉得自己吊炸天了要和雨人比一比谁更牛逼吗？动作能不能快一点？简直比我家公主还能磨叽！”

    他话里的谴责语气格外强烈，并且熟练使用了人类特有的阴阳技能。何枝和孙宁滢对视一眼，连滚带爬地上了王医生的车。

    “别用这么大的力气关车门，我买的可是特斯拉！”王医生心疼地说，又叹气，“算了算了，暴雨下这么长时间，别说特斯拉了，拉斯特也不值个钱。”

    他从后视镜里看一眼即使有雨衣和棉被遮挡，却依旧被暴雨淋到皮肤，部分地方变得浅红的何枝和孙宁滢。

    “你们在暴雨里待的时间不短吧。快点吃药，不然可来不及了。”
------------

第323章 外面多危险，快进来吧

    药，什么药？

    何枝拿出用蛋糕和生日帽从王医生那里换来的药剂，问，“是这个吗？”

    王医生看了一眼后视镜，“就是这个。噢，我忘记你们手里只有一瓶了，你接着。”

    他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一瓶一样的，向后抛给何枝。

    “一人一瓶，直接喝下去，或者涂到被雨淋到的地方也行。但你们被雨淋到的地方太多了，不如直接喝下去方便。”

    何枝握着两瓶药剂，和孙宁滢对视一眼。两个人都在彼此眼中看到犹豫。

    上一瓶还需要花费“蛋糕和生日帽”这样的珍贵物资与王医生交换，但这一瓶，他就这么大方的扔给了她们。

    来得太过轻易，反而让她们充满不安和怀疑。

    “你为什么帮我们？”何枝问。

    王医生说，“你们也帮了我很多忙，如果不是你们，我家小公主的十二岁生日派对恐怕就要泡汤了。”

    “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小公主金口玉言，说想请几个活人朋友来参加的她的生日派对。你们也看到了，雨人泛滥，正常人都被这些雨人害死了，我总不能去请两个雨人回家过生日吧！”

    他的理由充分合理，符合他的人设。从他冒着随时会被暴雨困住的危险，也要四处给女儿找生日蛋糕这一点，就能看出来他为了女儿什么都能做。

    何枝将其中一瓶药剂分给孙宁滢，两个人捏着鼻子，忍受着药剂散发出来的苦涩刺鼻气息，把药灌进了嘴里。

    孙宁滢问，“这种药是不是不仅可以治愈暴雨对我们的伤害，还可以防止我们变成雨人？”

    王医生突然笑一声，“变成雨人？你？”

    他摇摇头，目视前方，用一种冷漠的语气说：“人类从来都不会变成雨人。你如果见到自己的亲友和熟悉的人出现了异常举动，那就证明他们已经死了，雨人冒充了他们！”

    “人类不会变成雨人，那有些人的牙龈和眼睛，为什么会出现异常？”何枝急促地问。

    王医生说，“这就是我催你们喝药的意义了。黄绿色的雨水不仅会腐蚀你们的皮肤，还会对身体造成一种可怕的影响。”

    “有的人会牙龈萎缩，有的人眼睛巩膜会变成黄绿色，还有的人会出现幻觉……不同的人有不同的表现，但他们最终会身体溃烂、精神失常，最后彻底死掉。”

    “没有人知道这种雨水为什么会造成如此可怕的后果，我们能做的，只有在暴雨来临时躲在屋子里不要外出，如果不幸被暴雨淋到，一定要及时喝药治疗。”

    何枝抓住了他话中的矛盾点，“没有人知道雨水为什么会造成人体腐烂死亡，那你手中的药剂又是怎么研究出来的？”

    王医生淡淡地说，“不要问我，问我爸，这种药是他研究出来的。我只是按照他报告上的步骤复制重做出来而已。”

    “你的父亲他……”

    “死了。”王医生将车开进了一个诊所背面的院子里，踩下刹车，“我们到了。车上有伞，能撑那么几分钟。一会儿跟着我往门口跑。”

    不知不觉间，王医生已经带着何枝和孙宁滢回到了自家门口。

    他显然经验丰富，裹好多层雨衣后举着伞冲进了屋檐下，一滴雨水都没有触碰到他的皮肤。何枝和孙宁滢跟在他后面，也只被雨溅到了两三滴。

    两三滴显然不是什么问题，王医生看了她们一眼，确定问题不大后就收回目光。

    他伸手敲响房门，“我是王医生，我回来了！开门吧。”

    屋子里还有其他人，从王医生的自称来看，显然不是他的妻子或者家人。

    门内传来了脚步声，很轻微，能从步伐轻重和行走的速度听出来这是一个身体较为瘦弱的男性。

    何枝的手指扣在掌心上，抵着匕首。时刻准备着如果有问题就给对方来一个狠的。

    门把手被拧动，门被缓缓打开了。

    陆星燃站在门后，露出开心的笑容，“太好了王医生，你安全回来了。还有何枝和孙宁滢，我真担心你们，欢迎回来！”

    何枝不由自主地动了一下脚，想要后退。但她立刻用理智控制住自己因为恐惧而下意识做出的逃跑行为。

    孙宁滢的状态显然要更差一些，她的眼睛瞪大，嘴唇不由自主地颤抖，身体接连后退了两步，差一点直接栽进暴雨里。

    王医生全身心都在自己的女儿身上，他向着屋内张望着，“婷婷呢？她在干什么？”

    “我刚才看过了，她在卧室里画画。”陆星燃回答，“王医生，气球马上就要吹完了，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王医生脱下雨衣挂在玄关处，径直向屋里走，“谢谢，暂时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了。你猜的没错，我的确遇到了你的朋友，你和她们聊吧。我进去找婷婷了。”

    “好的。”陆星燃温和地回答。

    他目送王医生走上楼梯，才转头看向何枝和孙宁滢，“怎么了？不认识我了？为什么表情都那么惊讶？”

    “快进来吧。哈哈，不用脱衣服也不用掏身份证让我检查，我相信你们不是雨人。”

    可是我们觉得你是！

    她们离开时明明已经点燃了房子，按理说站在二楼窗口的陆星燃不可能安全逃脱。

    就算能逃脱，也不可能这么完好无损地站在王医生的家里，并且看起来已经来了相当长的时间。

    何枝站在门口迟迟不敢进去，孙宁滢也是同理。陆星燃笑一下，忽然取下门口挂着的火把，朝着何枝挥去！

    何枝一惊，抽出匕首就要迎击。但她立刻发现陆星燃的火把是冲着她身后挥去的。

    身后传来什么东西被点燃的刺啦声，还有被烧焦的味道。何枝转身一看，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一个藏在树后的雨人潜伏到了她的身后，就要袭击她。

    陆星燃将火把塞进了雨人的嘴里，雨人的上半身快速燃烧了起来，下半身却像是溃散的水滴重新落回了地面的积水里。

    何枝神情复杂地重新看向陆星燃。

    “你们看，外面多危险，快进来吧。”陆星燃笑眯眯地说。
------------

第324章 婷婷

    说完，他便不再去管何枝和孙宁滢，而是转身回到了客厅的沙发上。

    沙发旁堆满了五颜六色的气球，陆星燃拿起一只长条形的气球吹气，又将鼓起的气球扭成了小狗形状。

    何枝和孙宁滢商量两句，两个人还是迈步走进了王医生的屋子里。

    在进入房屋的瞬间，孙宁滢的表情流露出一丝失望。

    “没有提示，看起来王医生的屋子并不是安全点。”孙宁滢小声地对何枝说，“王医生十有八九不是重要NPC。”

    何枝没有做任何表示，她带着孙宁滢坐到陆星燃对面的沙发上，沉默地看着他吹气球，扭小狗。

    而在不远处，则摆放着几个收拾好的行李箱，只有一个敞开，里面露出一件小女孩穿的粉色裙子，看起来像是刚刚收拾到一半。

    屋子里没有其房客，只有陆星燃这一位客人。但奇怪的是，并没有雨人黑影袭击这里。

    王医生匆匆从楼上走下来，问陆星燃，“怎么回事儿？婷婷的卧室门又被她反锁起来了？我喊她，她不应声，也不开门。”

    陆星燃说，“我刚刚去看她，她的房间门还是敞开的。”

    “我去拿卧室门的钥匙。”王医生说。

    他很快找出了一串钥匙，再次走上了楼梯。但两分钟后，何枝却听见楼上传来了剧烈的撞击声和王医生的怒骂声。

    何枝三人站起来往楼上跑，她们冲到了二楼中间的卧室，卧室门大敞，一个穿着嫩黄色睡裙，干干净净的小女孩站在门边，葡萄一样水润的黑色眼睛盯着窗口。

    王医生手里拿着一个棒球棍，对着窗外大喊，“滚！滚得远远的！疯子！老不死的！你再来我家拐骗我的女儿，老子扒了你的皮！”

    在楼下，一个穿着破烂军大衣，头发白花花脏兮兮的男人冒着暴雨往远处跑。

    他举着一把像是钢铁做的奇异雨伞，跑起来一瘸一拐的，像是在刚刚从高处跌下去崴到了脚。

    王医生又怒骂了几句，才怒气冲冲地关上了窗户，生气地走了回来。

    他丢开棒球棍，想要弯腰去抱自己的女儿婷婷，却在发现婷婷手里握着一只白色的塑料小船时再次变得暴跳如雷。

    “谁让你拿的？告诉你几遍了，不要接那个疯子的东西！”王医生抢过塑料小船，扔到地上，再用棒球棍击碎，“婷婷，你为什么不听爸爸的话！”

    婷婷黑色的眼睛眨了一下，她看了看生气的王医生，又将目光移到了站在门口的何枝和孙宁滢身上。

    王医生深吸几口气，努力让自己恢复原来平静理智的样子，“这是爸爸的朋友，爸爸把她们带回来，参加你的生日派对。我们收留她们一天，可以吗？”

    婷婷又眨了一下黑色的眼睛，点了点头。

    王医生彻底平静了下来，他弯腰摸一下婷婷的脑袋，“婷婷乖。”

    婷婷不说话，重新坐回了窗前的书桌旁。桌子上摆放着一本摊开的速写本，还有许多彩铅。她拿起一根，重新开始写写画画。

    “辛苦你们看她一下，如果看到刚才那个疯子回来，不用客气，直接赶走。”王医生说，“我需要去收拾东西。”

    “你要带着婷婷离开这里吗？”何枝问。

    “你们也看到了，这片区域几乎全部沦陷，几乎没有活人在生存了。”王医生说，“我打算带着婷婷向南走，那里有政府大楼，应该会更安全一些。你们如果也想离开，我可以带你们一程。”

    说完，他就再次离开了。

    何枝蹲下身，将地板上的塑料船碎片捡了起来。她思索了一会儿，终于想起来为什么会觉得这个塑料小船眼熟。

    在前几天她从车的后备箱里拿食物的时候，她就看到了这么两只塑料船，只是这次离开的太匆忙，没有想起来带走。

    “枝枝，你来看看。”孙宁滢忽然喊她。

    何枝站起来，走到孙宁滢的身边。孙宁滢在书桌旁看婷婷画画，看着看着，逐渐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于是连忙将何枝喊了过去。

    婷婷专注地画着，彩铅摩擦着白色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但在她的画中，天空是黑色，所有的建筑都沉在黄绿色的水里，而黑色的人则在水里生活着。

    在画中央，在画的中央位置，则是一个穿着白色长裙，留着齐耳短发的女孩。她面目模糊，悬空而坐，伸手探向水底的人。

    “我喜欢这张画。”站在书桌另一旁的陆星燃感叹说。

    他的目光发亮，指着画说，“婷婷，你可以把这张画送给我吗？”

    婷婷大方地点点头，将画从速写本上撕下来递给陆星燃。陆星燃捧着画反复观，目光停在画中心的白裙女孩身上，久久未动。

    而婷婷则再次画了起来，这次她依旧画了黑色的天空，却画了下雨时的场景。但不同于现实的是，雨水是从下往上流的。

    王医生拿着一个文件夹走上来，“我收拾东西的时候看到了这个，何枝，你们不是对我爸的研究感兴趣吗？这个可能会有用。”

    他走近，才发现何枝和孙宁滢都围着婷婷看她画画。王医生立刻快步走到书桌旁边，将婷婷的画本合了起来。

    “去玩会儿拼图，别总画画，画多了眼睛疼。”王医生对着婷婷说。

    婷婷放下铅笔，走到床边的毛绒地毯上坐下，开始拼地毯上放着的已经拼好了一半的拼图。但她好像完全不认识上面的形状，手中拿着的那块，无论如何也找不到合适的位置。

    陆星燃将手中的画仔细叠好，珍重地放进了自己上衣的口袋里，去婷婷的身边帮她。

    孙宁滢问，“王医生，婷婷的这些画为什么会……”这么奇怪。

    她的话没说完，就被王医生打断。

    “你们也能看出来，我女儿和正常的孩子不太一样。她从小就有自闭症，对于世界的认知也比较混乱，希望你们不要再问这件事了。”

    “如果你们不忙，可以帮我个小忙，去厨房洗一下菜和肉。婷婷的十二岁生日派对就在今晚，我们得快点准备了。”

    他将手里的文件夹递给何枝，摸摸婷婷的头，又匆匆回到楼下收拾东西。

    何枝和孙宁滢走到屋子外，避开了陆星燃。

    “这个婷婷不太正常。”孙宁滢对何枝小声说。
------------

第325章 因为愧疚

    何枝也看出来了。

    无论是王医生的斥责、摸头或者是管教，都无法引起婷婷的任何情绪波动。她画着奇怪的画，拼着无法完成拼图。

    王医生的家里明明只有三个人，其中的陆星燃是不是雨人还未定，但房子在暴雨中却始终没有雨人黑影进行袭击。

    王医生会特意询问婷婷，能不能收留何枝她们一天。他这个看起来很尊重女儿的举动，如今想来，却似乎另有深意。

    “婷婷有问题，但王医生却是人类。他不仅有药剂，还可以带我们去市政大楼附近，陆星燃口中的曹秘书长肯定在那里，我们现在还不能离开。”

    何枝不打算打草惊蛇，她翻开王医生送过来的文件夹。

    “我们先收集线索，静观其变。”

    文件夹里的纸张明显经过了漫长岁月的洗礼，不仅泛着黄色，上面的字迹也有轻微化开的痕迹。纸张边角则微微卷起，看起来似乎被主人阅读过很多遍。

    上面的各种公式和实验数据何枝和孙宁滢都看不懂，她们只能大概浏览，寻找着上面实验者留下的零星随笔。

    “雨越下越大了……老曹说的对，雨有问题。”

    “不仅市医院满员，我的诊所里的病人也渐渐多了起来……他们有的牙龈萎缩，有的巩膜变成黄绿色，还有一些出现了幻觉。”

    “我根据自己的经验开了药，但我知道那些药几乎没用，我只能抓紧时间和以前的同僚们一起做实验……”

    “已经开始死人了！绝对绝对不能淋雨！”

    “……老曹来问我实验进行的怎么样。他说情况不容乐观，西边是重灾区，死的人太多连火葬场的焚化炉都烧坏了。上面的领导打算把情况严重的病人集中起来……”

    “已经四个月了！雨还是没停！市里的抗洪排水系统彻底崩溃了，老曹带来消息说让我们抓紧时间离开！但实验马上就能出结果……还有人……”

    “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实验记录的最后一页背面，写满了整页的“我该怎么办”，可以看出执笔人焦虑挣扎的心情。

    何枝拿着这本实验记录，和孙宁滢一起往下走。他们找到正往行李箱里塞袜子的王医生。

    “王医生，文庆市在很久以前，也有一次暴雨吗？在那次暴雨里是不是死了很多人？”

    王医生并不意外她们会知道这些，毕竟实验报告里的记录他早已看过无数次，还根据里面的数据和实验结果复刻出了父亲研发的药剂。

    “对，大概在三十多年前吧，文庆市迎来了一次诡异罕见的大雨，断断续续下了半年的时间才彻底结束。”

    “我那时才十岁左右，大雨出现后不久就被我的父亲勒令请假在家，不准上学。他自己则每天钻进实验室里研究个不停，最后研究出了能治愈雨水伤害的药剂。”

    何枝问，“你父亲在报告最后写了无数个‘我该怎么办’，他遇到了什么难以抉择的事情？”

    王医生没有抬头，“我不知道。但我猜，他在犹豫要不要跟着曹守德离开文庆市。”

    “暴雨造成了整个城市的瘫痪，死的人越来越多，半个城市被积水淹没了。那时候所有人都还能离开，逃离文庆市去其他城市生活。不像现在，呵，所有人都被暴雨困在这里，只要走到城市边缘就会失去方向迷路，最后不得不返回。”

    他说到后面，语气里多了自嘲，也多了迷茫。他将收拾好的行李箱立起来，拿着手帕擦手的同时，也看向了窗外持续不断的大雨。

    “既然你的父亲已经带你们离开了，那为什么又要回来？”何枝问，“为什么不干脆留在外面发展？”

    王医生勾了勾嘴角，“暴雨结束后的文庆市百废待兴，曹守德接任秘书长一职，发誓要重建文庆市。我父亲作为他的兄弟，自然是带着全家跟他回来了。”

    “不过他在临终前跟我说，他回来的最重要的原因，是因为愧疚。”

    “愧疚？”何枝上前一步，她模糊地预料到，这可能是关键的线索，“他为什么会感觉愧疚？”

    “谁知道，他说到一半就死了。”王医生扔下手帕。

    从他多次提到自己父亲的语气可以看出，两个人的关系并不是那么好。而他也的确只知道这么多。

    再问也问不出什么了，还会让王医生心生反感。何枝闭上了嘴巴，和孙宁滢一起去厨房洗菜。

    五个小时的暴雨即将结束，暴雨慢慢变小，那些在暴雨之中徘徊的黑影也逐渐消失了。

    王医生家中摆放在窗台上的收音机也响了起来。

    “请各位市民注意，暴雨将于七点零三分准时结束。您可以在暴雨结束之后自由外出，寻找生活用品，与其他市民开展社交活动，或者收留您认为安全的房客。但请您牢记以下几条雨人特征……”

    忽然收音机刺啦一声，像是被中途打断，一个男声响了起来。

    “现在插播一条紧急通知。我们发现北部地区的市民收到了来源不明的短信，短信自称是文庆市政府，并向市民传递虚假信息，造成市民之间相互攻击。”

    “目前北部地区已沦陷，请其他地区的市民务必远离。曹秘书长已发布命令，集中政府雨人清缴力量前往北部地区，消灭雨人并展开救援行动。请北部地区依旧存活的市民在此期间停止攻击，不要外出。”

    “最后强调，文庆市政府仅通过无线电广播形式向各位市民传递信息。如果收到来源不明的虚假短信，不要相信！不要相信！”

    何枝的手机这一次格外安静，并没有收到短信。孙宁滢、陆星燃和王医生也是一样。

    “枝枝，你说这些假短信是谁发的？会不会是雨人？”孙宁滢忧虑地问，“雨人已经进化到这种程度了吗？”

    恰好陆星燃带着婷婷从楼上走了下来，他的手里还拿着拼好的拼图，和婷婷一起找可以悬挂的地方。他路过何枝和孙宁滢身边时，还对她们友好地点点头，算打过招呼。

    这种五百片的拼图，在已经拼了一半的情况下，全部拼完通常也需要一个半小时左右，但陆星燃只用了半个多小时的时间。

    何枝小声回答孙宁滢，“也许有些雨人，比我们想象的更加聪明。”
------------

第326章 心愿

    婷婷的生日派对就在今晚，王医生说如果不下雨，就把派对挪到门外的小院子里进行，他们可以在树下露营吃烧烤。

    陆星燃把吹好的气球搬出去，搭成拱门的形状，婷婷站在一旁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王医生在一旁搭烧烤架，时不时眼巴巴地看向婷婷，好像是对婷婷黏陆星燃这件事有些吃醋。

    他想了想，又从屋子里把投影仪和幕布搬出来，放起了电影，这才将婷婷吸引了过来。

    何枝和孙宁滢负责切菜切肉，还有穿串。

    晚上六点，所有的一切都准备好了。王医生带着婷婷换了一身漂亮的公主裙走了下来。

    她皮肤洁白，即使才十二岁却已经有了亭亭玉立的少女模样，被王医生扶着手臂，真的像一位美丽的小公主。

    “今天是我们小公主，王雨婷的十二岁生日。”王医生站在婷婷身边，眼睛也不眨地看着她。

    他的目光复杂，有对于女儿的深爱，也有深深的伤感。

    “按照每一次的生日流程，我都会给婷婷准备一个短片，作为她的生日礼物。这次我也准备好了，希望婷婷会喜欢。”

    王医生打开投影仪，对婷婷说，“婷婷，看一看爸爸做的礼物，好不好？”

    婷婷无知无觉地看着树上飘零的枯叶，完全游离在状况之外，仿佛丝毫不在意这是自己的生日派对。

    但听到王医生的请求，她还是慢慢将目光看向白色的幕布。

    何枝等人坐在椅子上，也一起去看短片。

    短片时间不长，一共只有三分钟的时间。画面一开始，就是一个小婴儿躺在一个女人的臂弯里，女人穿着病号服，看起来有些疲惫，但还是开心地对着镜头微笑。

    这是婷婷的出生。

    然后婷婷开始慢慢长大，能翻身、能走路、能开口叫爸爸妈妈……

    画面里陪着婷婷的女人消失了，婷婷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跌跌撞撞地对着镜头走过来，哭着喊爸爸。

    镜头摇晃一下，被放在桌子上，年轻一些的王医生跑过去把婷婷抱起来，他的脸上还残存着失去妻子的忧郁，却依旧温柔地唱歌哄婷婷不哭。

    画面不停变化，牙牙学语的幼童，逐渐变成了亭亭玉立的女孩。她长得更像是她的妈妈，但脸上的骄傲表情却和王医生如出一辙，还有一些可爱的刁蛮。

    “爸爸！你怎么又拍！”王雨婷对着镜头尖叫，“我刚起床，还没洗脸啊！”

    王医生在镜头后面笑，“小公主不洗脸也很可爱啊。”

    “别叫我小公主！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

    几个抱枕被她扔了过来，王医生躲过，“好好好，我不叫了。马上就要到你的生日了，你打算怎么过？”

    “我想办一个盛大的生日派对，让全班同学都来参加！我要穿漂亮的裙子，吃巧克力口味的生日蛋糕！我还要看你做的生日短片，但你不许再放我小时候穿开裆裤光屁股的照片！”

    “开生日派对让全班同学都来参加？可是最近在下暴雨，他们能来吗？”

    “我不管！我就要开派对！你必须答应我，帮我把同学都请过来！”

    “好吧，谁让你是家里的小公主呢。”王医生无奈地笑。

    画面定格在婷婷兴奋地跳起来喊yeS的画面。她对着镜头大笑着，开朗活泼，无比鲜活。

    何枝看向王医生。王医生看着视频里的婷婷，眼睛里含着薄泪。

    陆星燃语气淡淡地说，“真可怜……”

    是啊，真可怜。明明女儿已经不是女儿了，他明明也知道这件事，却还在自己骗自己，固执地想要完成女儿最后的心愿。

    “好了，我们插蜡烛，唱生日歌许愿吧。”

    王医生收拾好脸上的表情，牵着“婷婷”的手走到桌边。陆星燃将蜡烛插到蛋糕上，用打火机点燃，而何枝则默默插好生日帽给王医生递过去。

    王医生给婷婷戴上生日帽，对婷婷说，“我们许愿吧，你可以许三个愿望，爸爸会一一满足的。”

    婷婷黑白分明的眼睛望过来，迷茫地看着他。

    王医生勉强笑了一下，闭上眼睛双手在胸口合拢做出许愿的样子，“就是这样。”

    婷婷学着他的样子，闭上眼睛许愿。过了一会儿后才重新睁开眼睛。

    “可以吹蜡烛了。”王医生说。

    婷婷突然开口，“许两个心愿，还一个剩下。”

    王医生一愣，激动起来，“婷婷留了一个心愿给爸爸？”

    这是以前王雨婷的习惯，过生日，自己许一个愿望，另外两个分给爸爸和妈妈。在妈妈去世后，就自己两个，分一个愿望给爸爸。

    王医生心如擂鼓，他知道不可能，却还是抑制不住自己心头的激动。

    婷婷没有变！婷婷回来了！

    “婷婷，你很长时间没有喊过我爸爸了，你叫我一声爸爸，好不好？”王医生紧盯着王雨婷，目光炙热。

    婷婷扭头看他，目光安静，“爸爸。”

    她的语气冰冷平静，和视频里的王雨婷喊王医生的语气判若两人。

    王医生的脸色迅速灰败下来。他知道何枝三人还坐在他的对面，还看着他和婷婷的互动，他也知道需要掩盖自己和婷婷的异常。

    但他还是无法自控地捂住了脸，无声哽咽。

    何枝怜悯地看着王医生，孙宁滢发着呆不知道在想什么，而陆星燃则一脸冷漠。

    “蜡烛快烧完了。”何枝轻咳一声，提醒说：“王医生，快让婷婷吹蜡烛吧。”

    王医生抹一把脸，抬起头，“是啊，我们该吹蜡烛了。婷婷，吹完蜡烛愿望才能实现。”

    他简单示范了一下吹蜡烛的动作，将婷婷带轻轻推到桌子前，“快吹吧。”

    婷婷倾身靠近蛋糕，鼓起雪白的双颊，就要将蛋糕上的十二根蜡烛吹灭。

    忽然一颗子弹破空而来，无声地射入了婷婷的大脑，停顿一秒，轰然爆炸。

    婷婷的身体在火光之中快速燃烧着，她转过身体，对着王医生伸出手，“爸爸，救……”

    王医生呆愣后发出一声绝望的惨叫，立刻要冲进火焰里去救自己的女儿。

    何枝手快地拉住他，“别去！”

    她抓住王医生，第一时间去寻找掩体，和孙宁滢一起躲到了院子里的灌木丛之后。

    婷婷和那些被攻击的雨人一样，上半身烧成了灰烬，下半身则溃散成了水滴，迅速融入了地面浅浅的积水里。

    五架直升机从天空之中飞来，院外则响起汽车马达的轰鸣声。院门被粗暴地踹开了，全副武装的人员从院外鱼贯而入。

    他们保护着一个双鬓斑白，身体枯瘦的老人。老人拄着拐杖，环顾院内，最后将目光停留在几人藏身的地方。

    他露出温和的微笑，“小王医生，我看到你了。出来吧。”
------------

第327章 保重

    何枝只感觉手里猛地一空，被她硬拖到树后的王医生已经愤怒地冲了出去，他像一头发疯的公牛一般，就要冲向站在院子中的老人。

    但他还未接近，就有两个持枪的武装人员出列，一个将王医生踹倒在地，另一个则用枪口抵住了他的脑袋。

    “曹守德！你他妈不是东西！王八蛋！老畜生！”

    一连串脏话从王医生的口中喷洒了出来，他跪在地上，身上全是泥水，打了发胶的头发也彻底乱了，眼睛是怨毒的猩红色。

    他失去了自己的高傲和体面，用最恶毒的话辱骂着面前的老人。

    “你骂我，是因为我下令杀死了那个伪装成你女儿的雨人？”

    曹守德的面上露出了一丝惊讶，但很快惊讶又变成了怜悯。他无奈地摇了摇头，“你的性格，可真不像你冷静理智的父亲。”

    说完，他对着何枝几人的方向说：

    “剩下的几位朋友，出来吧。我这次来的目的，只是为了从小王医生这里拿到能治愈暴雨伤害的药剂，并没有伤害其他人的意思。”

    “我们文庆市政府已经初步建立起了暴雨避难所，收容因为暴雨和雨人迫害无家可归的市民。你们可以跟我走，我会保证你们的安全。”

    何枝的衣角被拽了一下，她回头看孙宁滢。

    孙宁滢与她耳语，“你看曹守德后面那个女秘书，还有拿枪抵着王医生的人……他们是极光的人。”

    曹守德后面跟了两个秘书，女秘书位置稍后，隐藏在角落之中。她穿着黑色的西服套裙，双手搭在身侧，低垂着脸看不清她的表情。

    但只要仔细注意，就能看到她偶尔会快速抬头，用犀利的眼神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而用枪抵着王医生的男人，虽然全身上下被制服包裹起来，但他的防暴头盔之下，是一双不同于常人的浅灰色的眼睛。

    “这次进副本的人是我和会长一起挑的，所以我认识你们所有人。那个女秘书，是紫部的B阶玩家胡蓉。另外一个则是红部的B阶玩家司马云轩。”

    何枝心头一跳，看向孙宁滢，“我也是你选进来的？”

    孙宁滢有些不好意思，“有你在，我安心。”

    何枝还想再问，但院子中的曹守德在问了几遍，却没有看到任何人出来后明显失去了耐心。

    他用手中的拐棍点了点地，便有一支武装小队手里举着枪，向着灌木丛后靠近。

    “我们出去吧。”孙宁滢快速说。

    原本的计划就是要去市政府接近这个把控文庆市政府的曹秘书，曹守德。现在又看到了极光的其他成员，孙宁滢立刻选择举起手走出去。

    何枝看向不远处蹲着的陆星燃，陆星燃盯着院子里的曹守德，紧紧咬着自己的腮帮子。

    感受到何枝的目光，他才迅速调整了自己的状态，看向何枝时目光已经平静下来，“你们商量好了？要跟着曹秘书去市政府的避难点？”

    “你去吗？”何枝问。

    陆星燃笑一下，“去，为什么不去？”

    说完，他也举起双手站了起来，向外走去。

    何枝是最后一个走出去的。在她走出去后，她注意到胡蓉和司马云轩都快速抬头，打量了她一眼。

    曹守德看到所有人都走出来，才彻底放下心。

    他拄着拐杖，走到王医生面前：“小王医生，我多次联系你，希望你能把可以治愈暴雨伤害的药剂拿出来，并且到我身边帮我制作药剂。但你每次都是敷衍我这个老头子。”

    “现在我亲自上门找你，你总能给我个答案了吧。药呢？”

    王医生跪在地上，抬头恶狠狠地对曹守德吐了一口唾沫。曹守德身后的男秘书迅速挡在了他面前，而压制着王医生的武装人员则用把王医生头朝下按在了地上。

    曹守德叹口气，“年轻人不够理智，情绪激动，我也能理解。但我还是希望你能认清楚现实。”

    “你的女儿已经死了，我杀掉那个雨人，是为你好。你现在应该做的，是完成你父亲的心愿，将药剂交给我，并且帮助我改良药剂，去治愈那些被暴雨伤害的市民。”

    “文庆市的未来，可有相当一部分寄托在你的身上啊。”

    曹守德将手按在王医生的肩膀上，拍了拍他。王医生挣扎的动作忽然停了下来，他伏在地上，一半脸被按进了地面的积水里，眼泪顺着积水流走。

    王医生忽然抬起头，用冷静的声音说，“我跟你走，我会帮你生产改良药剂。”

    曹守德笑起来，“这就对了！你的才华完全不输你的父亲，不，应该说你比他还要更出色！有你的帮助，文庆市的市民一定会有救的！”

    他命令其他人松开了王医生，王医生站起来，拍了拍自己的衣服。

    “领导，我的朋友有可能不想去市政府的避难所，请你尊重他们的决定。”

    曹守德叹气，“去避难所有什么不好？年轻人有时候就是太个性，不把自己的安全当回事儿……好，我同意。”

    王医生走到何枝等人面前，平静地说，“去不去避难所，你们自己决定。接下来的路，可能得分开走了。”

    孙宁滢的视线跳过王医生，去看他身后的曹守德。而陆星燃则对王医生的临别感言兴致缺缺。

    只有何枝看着他，郑重地说，“谢谢你帮了我们。”

    王医生对着何枝微笑一下，“也谢谢你们帮我举办婷婷的十二岁生日派对。”

    他伸出手，“保重。”

    何枝伸出自己的右手，与他交握，“保重。”

    王医生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的表情比原来的更加冷酷，几乎是用一种视死如归的冷漠神情，回到了曹守德的身边。

    而何枝则依旧站在原地，她悄悄地握紧了自己的手。

    在她的手里，躺着一管药剂，还有一张写满了药剂配方的纸条。
------------

第328章 小伙子还挺自信

    文庆市的第四十八次暴雨，在何枝坐上武装车辆，跟着其他人回到文庆市政府的避难所后才落了下来。

    避难所建在市政府后面的空地，空地最上方是一个半弧形透明天幕，上面隐隐有火焰一样的色彩流动。巨大的橘黄色机械臂从地面伸出，举着带着火焰流光的玻璃，伸向天幕对相对薄弱的地方修修补补。

    “这是最近才研究出来的新型材质，里面的光可以模拟火焰的色彩和温度，在一定程度上可以吓退雨人。”

    走在最前方的胡蓉用冷漠的声音介绍，在她身后，跟着包括何枝、孙宁滢和陆星燃在内的十几个无家可归的市民，都是曹守德从沦陷的北区捞出来的。

    胡蓉将所有人带到一个白色的集装箱房子处，示意大家排队。

    “现在进行身体检查，健康正常的市民将获得进入避难所的机会。而身体被雨水侵蚀伤害的市民，则需要市政府医疗点进行治疗。而雨人……则会被立刻清除。”

    队伍里发出窃窃私语声，但所有人还是按照胡蓉的要求，乖乖排队。

    陆星燃站在何枝身后，何枝扭头看他。

    “检查一定很严格，你没关系的吗？”

    陆星燃疑惑的啊了一声，“什么？”

    他明白了何枝的话，“你觉得我没办法通过体检？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你不会怀疑我是雨人吧？我可不是那种东西。”

    何枝看着他，沉默两秒，干脆扭回头去不再理他。

    小伙子还挺自信。

    队伍在缓慢地往前推进，孙宁滢是最先通过体检走出去的。体检的最后一道关卡是做逻辑推理题，陆星燃皱着眉头，何枝放慢答题的速度，观察他。

    监考的两个工作人员聊得火热，只偶尔扫一眼答题的这些新人。陆星燃趁着他们不注意，快速问何枝，“这道题选什么？”

    何枝，“你不是说你没问题的吗？”

    “可是我是个学渣。”陆星燃挠挠头，“从小到大，我最高只考过59分，我真的不会做这种题。”

    何枝对他友善地笑了一下，在陆星燃以为自己能抄答案的时候，何枝迅速拿起自己的卷子坐得离他远了一些。

    陆星燃，“……”

    何枝，我记住你了！

    没想到学渣不只陆星燃一个，何枝从右边的位置移到左边，就感觉到后背被轻轻戳了一下。

    一道温和的男声从左后方传了过来，“姐姐，请问这道题选什么？”

    何枝微微偏头，向后面看过去。

    这是一个年龄不大的十七八岁大男孩，他的眉眼青涩干净，皮肤白到透明，看起来像是易碎的琉璃。

    何枝一视同仁，“自己想。”

    “何枝姐姐，我不是雨人，请你帮帮我。”男孩小声说，“我身体不好，没上过高中，这个副本里的题太难了，我是真不会。”

    他居然也是个紫星玩家。

    何枝打量男孩，确认自己从来没有见过他，“你认识我？”

    “我在我嫂子那里见过你的资料，我嫂子经常对着你的资料流口水。”男孩说漏了嘴，轻轻咳嗽一声，“我叫蓝思敏，我嫂子是周虹。”

    周虹，紫星论坛里的昵称是绮红，是紫星第一大公会虹声的会长，经常高强度冲浪。

    以她的地位和能力，的确能拿到何枝的一部分资料。

    蓝思敏为了打消何枝的顾虑，让她相信自己不是雨人，开始给何枝背九九乘法表。

    何枝：……

    “选C。”她小声说。

    蓝思敏得到答案，喜笑颜开地写到了卷子上。在旁边坐着的陆星燃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但从蓝思敏的举动中能猜出何枝肯定帮他作弊了。

    陆星燃：……

    何枝，我这次真的记住你了！

    陆星燃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干脆发挥自己遇事不决就选C的老传统，还有什么“三长一短就选短，三短一长就选长”，就这样稀里糊涂地把卷子填满了。

    不得不说学渣有学渣的运气在，他勉强以刚及格的分数通过了逻辑检测，跟在何枝身后进入了文庆市政府避难所里。

    何枝在踏入避难所的瞬间，就看到紫星字幕出现在眼前。

    【玩家已进入安全点。当前安全点效能：19%】

    何枝的面色凝重起来，但在外面等何枝的孙宁滢却是一脸喜色。

    她按捺不住自己喜悦的心情上前拥抱何枝，压低声音兴奋地说：“枝枝！我们终于找到安全点了！我们离找到红散又近了一步！”

    “副本安全点的庇护力量就是重要NPC。这个安全点的庇护力量就是曹守德！我们只要能杀掉他，就能完成这次的任务了！”

    何枝没有回抱孙宁滢，她没有说话。

    孙宁滢敏锐地发现何枝的不对，她后退一步，打量着何枝脸上的表情：“枝枝，你不开心吗？我们这次肯定能完成任务，回到极光之后，我们会得到嘉奖……”

    陆星燃已经从后面走了上来，孙宁滢迅速闭上了自己的嘴巴。

    她时不时打量何枝几眼，但没有再说话。

    被胡蓉领过来的市民大部分都通过了体检，只有两三个被带去了治疗点治疗。没有发现混在里面的雨人，一切还算平静。

    胡蓉为所有人安排好住的地方后，就离开了。

    夜晚，并排睡在同一间房间里的何枝和孙宁滢，突然听见门被轻轻叩响了。

    她们打开门，看到门外什么也没有，只感觉身边有风掠过。

    孙宁滢关上门，露出警惕的眼神盯着屋内，何枝则直接从空间里拿出了匕首。

    狭窄的屋内，空气荡起了透明的涟漪。穿着黑色西服套裙的女人和灰色眼睛的男人取下了贴在身上的一次性隐身贴。

    “我是极光紫部B阶玩家，胡蓉。”

    “我是极光红部B阶玩家，司马云轩。”

    他们对着何枝和孙宁滢点头，“第一次合作，幸会。”

    极光的规模从几十人，逐渐增长到了百余人，在吞并暴云之后，人数更是扩张到三百余人的规模。

    何枝因为“挚友”称号和任务特殊的原因，接触的多是极光的几个部长，或者是王雪渝、韩量这样曾一起出过任务的成员。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胡蓉和司马云轩。
------------

第329章 都是“不”

    胡蓉和司马云轩对何枝和孙宁滢却并不陌生。她们一个是紫星中唯一的“挚友”，一个是发现了“红散”的玩家，无论哪一个，都是极光的重要存在。

    几个人简单认识了一下，坐在一起，开始商量下一步的计划。

    “你们也看到了，这个文庆市政府的一把手，秘书长曹守德就是安全点的庇护力量，我们需要找机会杀掉他，取出红散。“

    胡蓉用冷漠的语气说，“但他的周围有大量的保镖和武装力量保护，刺杀很难成功。即使可以杀掉他，我们也没有时间在众目睽睽之下砍掉他的头，取出红散。”

    孙宁滢立刻说，“只要你们能创造出让我和他独自相处的机会，我就能使用技能将曹守德骗走。我们可以寻找一个相对隐蔽的空间再动手。”

    “你有把握吗？有把握，这个计划明天就可以开始执行。”司马云轩说，“胡蓉现在是他的秘书之一，这种事很容易就能做到，对吧？”

    胡蓉看他一眼，点了点头。

    司马云轩的表情立刻轻松起来，“看来这次的任务也不是那么难，真不知道黑鸦他们为什么会失败。”

    孙宁滢沉默，胡蓉则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安全点怎么办？”何枝突然开口问道。

    司马云轩的表情一顿。

    “我们杀死重要NPC后，安全点失去庇护力量，安全效能肯定会快速下降甚至对我们进行反噬。”

    何枝问，“杀死曹守德之后，安全点怎么办？我们又要怎么通关这个副本？”

    司马云轩没有想过这一点，但他很快就无所谓地说，“安全点这种东西，对我来说可有可无。我可不是那种躲在安全点里苟到通关的玩家。”

    “那躲在安全点里的其他玩家呢？还有真的把这里当成避难所的NPC呢？他们怎么办？”何枝轻声问。

    前几天因为在房子里，何枝并没有见到除了孙宁滢外的其他玩家。但来到市政府避难所后，何枝不仅见到了极光的成员，还见到了蓝思敏这样其他公会的玩家。

    她猜，这是一个大型副本，参加副本的紫星玩家可能有几十人甚至上百人。里面当然有不需要安全点就能通关副本的强者，但也一定会有不少寻找安全点、躲在安全点苟到最后通关的玩家。

    何枝的话再次让空气安静了几秒。

    司马云轩忽然没有感情地笑了一下，“何枝，你在乎其他玩家干什么？我们这次的主要任务是和孙宁滢一起找到红散带回极光，可不是当副本里的救世主。”

    “至于那些NPC，我们更不用在乎了。谁知道他们是什么东西。”

    胡蓉则明显经过了深思熟虑，“极光的理念是同舟共济，但那是在有尚有余力的情况下。在救人和公会任务冲突时，我们应该以公会的任务为重。”

    “迟则生变，我们没办法等到大部分玩家都通关副本后再动手。我建议尽快拟定计划，最迟后天就杀曹守德取红散，套出副本通关线索，然后在安全效能彻底变成零之前离开。”

    何枝没有再说话，在之后的讨论中，她也很少再发言。

    在胡蓉和司马云轩离开之后，孙宁滢走到何枝的身边坐下来。她打量着何枝隐于黑暗中的面孔，“枝枝，你是不是不开心？你不赞同我们的计划，对不对？”

    何枝的确有些不开心，但应该说，更多的是迷茫。

    她在很早之前，就发现了自己和其他玩家的不同。她没办法把副本中NPC当成是假的，她能共情到这些NPC的喜怒哀乐。

    如果是在之前，这样子做没有关系。她自己救NPC，不影响其他玩家就可以了。但红散的出现，打破了这种平衡。

    拿到红散，不仅能让玩家的技能得到飞跃式的提升，提高副本生存率，还可以进一步探索紫星的真相，说不定有一天可以让所有玩家回到现世。

    但拿到红散，是以杀死副本重要NPC为代价的。

    如果重要NPC都站在玩家的对立面，何枝也不会陷入迷茫。但在何枝的经历里，这些重要NPC都是活生生的存在。

    是养着老虎、头戴花环赤脚唱歌的山神，是痛失爱子坚持复仇的亚当斯夫妇。

    是在丧尸末世中组织学校所有幸存者转移求生的女校长钟琳，是明知道小动物发生了变异却依旧会把它们捡回家治疗的护林人。

    是曾经被践踏折磨却依旧清澈的宋澄，是恪尽职守至生命最终时刻的方娜娜……

    何枝曾无数次问自己，真的要杀掉这样的NPC，挖开脑子取里面的红散吗？

    ——不。

    何枝的每一次回答，都是不。

    她不拒绝极光的任务，跟着孙宁滢走到现在。因为她知道自己的反对声何其微弱，哪怕在极光内部，她都无法得到其他人的理解和支持。

    她需要从孙宁滢这里了解到关于红散的所有信息，需要找到新的突破口。

    要么，向所有人证明红散的研究没有任何意义，红散的负面作用远大于正面效果。

    要么，找到一种两全其美的办法，从重要NPC的身体中提取出红散，却不伤害到他们的生命。

    她要拿着新的发现和新的成果，去找霍寻静，告诉他——我们还有其他更好的路可以走，我们不用选这条。

    能做到吗？何枝自己也不知道。

    但她一定要试一试。

    何枝轻轻扇动了一下自己的睫毛，黑色眼眸中的迷茫就像雾气一样消散了。

    孙宁滢敏锐地察觉到何枝周身的气质变了。

    在无尽汪洋中摇摆不定的小船，忽然找到了自己的方向，做好了乘风破浪的准备。哪怕知道结局是被巨浪击碎沉于深海，却依旧坚定地扬帆起航。

    “宁宁。”何枝忽然喊了孙宁滢一声。

    孙宁滢恍惚一下，才意识到这是何枝在喊她。她在紫星里没有什么好朋友，只有何枝会这么亲密地叫她的名字。

    孙宁滢的手攥住了自己的衣角，“你说。”

    “你能不能告诉我，你是怎么发现红散的？它的副作用，又是什么？”
------------

第330章 曾经

    孙宁滢沉默了片刻，扬起微笑，“我告诉过你啊。我在副本里意外捡到了重要NPC的红散，在被怪物追逐的过程中不小心……”

    “我知道这是假的。”何枝打断她，“你和我说真话。”

    何枝的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孙宁滢本来还想辩解，但她的嘴唇张开到一半，却无论如何也吐不出话。

    她想起了自己的最后一个C级副本，她和她当时的“男朋友”，吴迈。吴迈在她面前吹得天花乱坠，说自己是B阶玩家，在C阶副本里闭着眼睛就能砍死鬼怪，动动手指就能通关。

    但实际上呢？孙宁滢跟着吴迈进了四五个副本，每一次，几乎是每一次，孙宁滢都是吸引鬼怪的诱饵。

    吴迈通关全靠道具，他的等级，也是靠他的好兄弟，樱岛公会的会长带起来的。

    吴迈在樱岛享受着地位，享受着源源不断的紫星币和道具供养。

    只有在吴迈身边，没有高智商、没有办法坚持艰苦训练，又没有金手指的孙宁滢，才能在无法通关副本的情况下依旧获得紫星币，她甚至还能有多余的紫星币去买点零食，买点好看的衣服。

    孙宁滢一开始想，过了这个副本就和吴迈分手。但过了这个副本之后，她又会想，再过一个副本就分手。

    就这么，她一拖再拖。拖到吴迈开始对她失去兴趣，嫌弃她在副本里总是拖后腿的那个。

    在孙宁滢的最后一个C级副本里，吴迈对她的嫌弃已经到了厌恶的程度。在遭遇鬼怪时孙宁滢被推了出去，成了吴迈的挡箭牌。如果不是一个男性NPC救了她，她会死在副本里。

    万万没想到的是，救了孙宁滢的男人就是副本的重要NPC，他直接把孙宁滢带回了安全点。

    孙宁滢本来可以在安全点里待到副本结束，但是吴迈却找了上来，并且威胁她，说如果不让他进入安全点，他就让樱岛的所有人在副本里针对她，折磨她。

    孙宁滢害怕了。她过了十几个副本，却一点长进也没有。她不仅没有在副本里获得其他技能，就连她的换头术也只停留在轻微改变五官形状的程度。

    她忐忑不安地将吴迈放了进来，没想到吴迈在那时就已经被副本里的怪物精神污染了。

    吴迈杀死了那个重要NPC，扯出了他的肠子，还踩碎了他的头颅，抓起一把白花花的脑浆就往跪在地上的孙宁滢嘴里塞。

    “臭婊子，我站在外面都听到了。这个男的喜欢你，是不是？你们还接吻了！你他妈真是饥不择食啊，副本里的NPC你也上！”

    孙宁滢崩溃地大喊，“你不喜欢我，把我推出去喂怪物！我们分手了，我们已经分手了！”

    “老子有说过分手吗？有说过吗？啊！”吴迈的双眼充血，接连扇了孙宁滢几个巴掌。

    他的理智昏昏沉沉，唯一驱使他的只有兽性，“老子不要的东西，就算是砸了烧了也不许其他人碰！”

    “你们不是互相喜欢吗？来，我成全你啊！他没办法和你一起回紫星，那你就吃掉他，把他装进肚子里带回去好了。”

    “来啊！给我吃！贱人！”

    孙宁滢又被扇了几个巴掌，嘴唇上、脸上被抹满了血液和脑浆。她想吐，也想死，但她还是被掐住下颌，塞进了恶心的人体组织。

    红散就是那时候被孙宁滢吃掉的。

    在孙宁滢吃掉红散之后，紫星字幕中因为重要NPC死亡而飞速下降的安全点效能立刻停住了，甚至重新开始攀升。

    孙宁滢忽然感觉到，身体里的血液在沸腾、在燃烧，她的身体里重新充盈了一种坚定的力量，她在恍惚之中甚至认为——

    她，就是世界的中心。

    吃掉红散之后，孙宁滢的换头术连升三级，不仅能自如地变化自己的外貌和体型，甚至还能去调整其他人的。

    她成了副本新的NPC，将吴迈扔出了安全点之外，让他被安全点外蹲守的鬼怪彻底吃掉了。

    吴迈受到重伤濒临死亡，回到紫星后只能依靠治疗舱活下来。巧的是，当时孙宁滢还和吴迈那时还处于同居状态，他们都在吴迈的重生点里。

    孙宁滢抢走了吴迈的手环，不仅没有给他使用治疗舱的机会，还抢走了他的所有道具和药剂，看他死在了自己面前。

    这是孙宁滢第一次杀死同为人类的玩家，但不得不说……

    真是爽。

    “宁宁。”何枝伸手在孙宁滢的面前挥了挥，打断了她的回忆，“能告诉我你在想什么吗？”

    孙宁滢回过神来，面色有些苍白，她勉强笑了笑，说：“我想起一些不太好的事情。我不是故意想骗你，只是曾经的那些记忆有些痛苦，我不愿意提。”

    “在我的最后一个C阶副本里，我和重要NPC恋爱了……很荒谬是不是？但我真的喜欢他。没想到在那个副本里还有一个叫吴迈的玩家，他被鬼怪追杀，求我把他放进安全点里。”

    “我想大家都是玩家，应该彼此照应，就把他放进了安全点。没想到他居然想在副本里强暴我……那个NPC为了救我，被吴迈杀死了，死得很惨。”

    “……红散就是在那时候被我意外吞下去的。吞下红散之后，我的换头术连升三级，我变成了副本新的NPC。”

    “但副本很难，往往还没找到安全点我就已经死掉了，即使找到了安全点，我也没有能力杀死重要NPC获得红散。所以我也只吃过那一次，第二次你也知道，大龙让我把红散送给极光了。”

    “关于红散，我该说的都已经说完了。其他的我是真的不知道。”

    孙宁滢把手放在何枝的手背上，想要握住她的，“相信我好吗？枝枝？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没有骗你。”

    何枝抬头，就能看到孙宁滢闪动着泪光的眼睛。

    她看起来很脆弱，却已经在努力坚强。

    “你既然喜欢过副本里的NPC，为什么还能毫无心理负担杀掉他们？”何枝不解地问。
------------

第331章 分道扬镳

    为什么？

    当然是她从来没有喜欢过那个NPC，她只是为了能一直留在安全点里而演戏。

    NPC就是NPC，他们是假的，是虚拟出来的存在，说不定只是一串冰冷的数据。

    谁会对他们动真情？

    孙宁滢收回了握着何枝的手，“因为后来我想明白了，这些NPC都是假的啊，枝枝。就把他们当成游戏副本里的人型怪就好了，就当自己是在玩大型VR游戏就好了。”

    杀掉这些NPC，他们还会在副本里重生，他们的存在并不会因为一次死亡而终结。所以又有什么关系呢？何必去在乎呢？

    反正都是假的。

    何枝再次沉默了一会儿，还是摇头说，“我做不到。”

    “我并不认可极光杀掉副本里重要NPC取红散的计划，我……不会这么做的。”

    何枝也曾迟疑，要不要将自己的犹豫告诉孙宁滢。但孙宁滢已经说出了她曾经不堪的经历，何枝也不想再隐瞒自己真实的想法。

    她试着向孙宁滢敞开心扉。

    “也许红散并没有那么好，也许我们可以寻找另外的办法从NPC的身体里取出红散，我们不一定……”

    “何枝！“孙宁滢忽然大声打断了何枝的话。

    她站了起来，从和何枝并排而坐的状态，变成站在何枝的对面。她的呼吸变得十分急促，心跳的也很快。

    孙宁滢竭力挤出一丝微笑，“红散的重要性，包括霍寻静在内的极光高层都已经做出肯定了，不是吗？你不想杀NPC，但除了杀死他们，我们没有办法拿到红散。”

    “你共情NPC，我可以理解。但无论是你、我、胡蓉和司马云轩，亦或是紫星上千千万万的玩家……我们才是真实存在的啊。”

    “你在玩游戏的时候，也会因为心疼NPC而放弃通关吗？好，假设你会。但玩普通游戏，我们失败了不会有任何惩罚，但在紫星呢？我们真的会死的！”

    何枝同样站了起来，“我想过这点，但我们还有时间去寻找……”

    “没有！起码我没有！”孙宁滢大声喊，“极光不会允许没有利用价值的人存在的！如果我不能证明红散的价值，我就会被赶出极光的！”

    “我杀死了吴迈，他是樱岛会长的好兄弟，现在樱岛的成员都在副本里追杀我！如果不是因为我的技能可以改变相貌，我早就在副本里死了一次又一次了!”

    “在低级副本里我还可以回到紫星重生，但在晋阶副本里呢？在A级副本里呢？你让我怎么办？我不想再过躲躲藏藏的日子，我需要极光——”

    门突然被敲响，陆星燃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

    “我好像听见你们在吵架？怎么了？”

    孙宁滢立刻冷静下来，她深吸一口气，又恢复了原来轻快平静的语气，“我们没有吵架，我们在骂出轨的前男友，声音是不是太大了？”

    陆星燃说：“是有点，我的舍友都被吵醒了，还说要向管理人投诉你们。你们控制一下。”

    “好，我们知道了。”

    孙宁滢细听陆星燃的脚步声消失，才重新看向何枝，用恳切的，甚至是有一些哀求的语气说：

    “枝枝，我已经没有别的路走。我也不想逼你，你就帮我这一次好吗？”

    “这个副本的重要NPC曹守德不会是好东西，你也听陆星燃说过，副本的暴雨很可能是他带来的，说不定杀掉他，暴雨就能结束，我们就能安全通关了。”

    “这是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你说呢？”

    何枝抿抿唇，“不。”

    人的底线都是一退再退的，今天认为NPC是假的，是坏的，而无所谓地将其杀死挖开脑子。那明天呢？虐杀其他玩家是不是也变成了小菜一碟？

    她不认可孙宁滢的决定，就不会为了孙宁滢破坏自己的底线。

    “我会去寻找通关副本的线索，如果杀掉曹守德就能让暴雨停止，我会去做。但我不会帮你们，更不会帮你们挖开曹守德的脑子。”

    “我还是坚持自己的想法，一定会有更好的办法。不用杀死NPC，也能获得红散，也能探究查明紫星真相的办法。”

    “如果你担心被极光赶出去，我可以帮你……”

    孙宁滢眼中的泪光快速消失了，她冷冷地打断了何枝的话：“你帮不了我。”

    当夜，何枝和孙宁滢不欢而散。

    孙宁滢去找了胡蓉，要求更换房间。她应该是和胡蓉说了来龙去脉，胡蓉在帮孙宁滢换房间时，走到了何枝面前。

    “我会把情况如实写在副本报告里上交的。”胡蓉说。

    何枝说：“你随意。”

    “你看起来不以为然。”胡蓉打量何枝，眯起眼睛。

    “听说你和会长的关系很好，但会长不是顾及私情的人。如果你因为自己天真幼稚的想法而干扰我们的行动，破坏这次的任务，你会受到来自紫部的惩罚。你确定要坚持自己的想法？”

    她自己就是紫部的成员，知道紫部这两个字在极光成员中多么有威慑力。曾经是高阶玩家，最终却死在紫部手里的极光成员，可不少。

    但何枝也只是沉默了片刻，依旧说：“我确定。”

    孙宁滢在旁边听着，她看向何枝的眼神非常复杂，有不舍、有不解、也有不甘和隐藏极深的愤怒。

    但她还是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何枝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独自思索下一步的行动，而陆星燃则晃晃悠悠地从门外走了进来。

    “你还说你们没吵架，你表妹都搬走了。”陆星燃感慨地说，“我看她的脸色，她气得够呛。”

    何枝不答反问，“早上找你没找到，你去哪里了？”

    陆星燃的表情一僵，“我？我还能去哪里，就在附近转了转，看看做什么能搞点东西吃，这里可不能白吃白喝，得干活才行。”

    “干什么活？”雨人还用吃东西？她看他是搞事情去了。

    陆星燃随口说，“种菜啊、做饭啊、帮忙给车子涂防腐材料啊，或者报名加入救援小队外出行动啊……都可以。”

    “有没有照顾病人的工作？”何枝问，“我以前是护士，我比较擅长这个。”
------------

第332章 医疗点

    陆星燃看穿了何枝的想法，“你是想去找王医生吧？不用找了，他可能已经死了。”

    何枝愕然，“死了？”

    “今天早上八点，市政府那边彻底乱了。听说是有大人物在市政府医疗点的实验室被内部人员袭击，受了轻伤。”

    陆星燃用平静地声音说，“我有看到袭击者戴着头套，被捆着双手带走。看他的背影很像是王医生。”

    王医生深爱着自己的女儿婷婷，哪怕婷婷变成了雨人，他也愿意假装不知道，带着“婷婷”继续生活。

    但曹守德突然出现，直接命令下属将“婷婷”一枪爆头。

    王医生最后的念想也没有了。他还被曹守德态度强硬地带走，名为保护实为软禁地关起来制作药剂，王医生在跟着曹守德离开时，就已经做好了和曹守德同归于尽的心理准备。

    “曹守德不在乎药剂了吗？除了王医生，谁还能制作出可以治愈暴雨伤害的药剂？”何枝问。

    陆星燃嘲讽地扬了一下嘴角，“曹守德已经逼着王医生制作了不少药剂，足够他现在用了。至于其他被暴雨腐蚀的人，他可不在乎。”

    “你为什么知道的这么清楚？”何枝看向陆星燃。

    陆星燃回答，“我当然也是听别人说的。”

    何枝一点也不信，“你从谁那里听说的？”

    陆星燃正要回答，一张年轻脆弱的脸从门外探了进来，声音弱弱地说，“星燃哥是从我这里听说的。”

    蓝思敏不好意思地走进来，何枝头疼地看着他，心想，你知道陆星燃是什么东西吗，居然敢和他称兄道弟。

    蓝思敏走到何枝面前，“姐姐，我告诉星燃哥这些，也是因为我有一个有点过分的请求。”

    他看起来相当纠结，脸都被自己憋红了，但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他在犹豫之后还是选择吞吞吐吐地问：

    “枝枝姐，听说你、星燃哥和那个王医生曾经相处过一段时间，你有没有那个能治愈暴雨伤害的药剂啊？我可以用其他你想要的东西和你交换。”

    何枝上下打量着蓝思敏，“你在暴雨中受伤了？”

    “我没有，是我的一个同伴。”蓝思敏说：“她比我先进入市政府避难所，但我却怎么也找不到她。我打听了一下，才知道她被检查出牙龈问题，被送进市政府医疗点了。”

    蓝思敏有些担心，“那些人说，被带到市政府医疗点的人就不会再被送回来。没有药剂，暴雨带来的伤害无法挽回，他们都会死在那里。”

    事实上，蓝思敏不仅仅知道这些。他的道具可以让他联系到被送入医疗点的同伴，很多事情都是对方告诉蓝思敏的。

    也因此，蓝思敏知道同伴的身体拖不下去了。听嫂子说过何枝和普通玩家不一样，他也是抱着试一试的想法来找何枝。

    何枝听了之后没有同意也没有拒绝。

    她站起来，说：“走吧，我们去医疗点看一看。”

    *

    文庆市政府医疗点内，何枝穿着一身白色护士服，推着小推车往前走。在她身后，跟着戴着假发、同样穿着护士服的陆星燃和蓝思敏。

    蓝思敏骨架小，男生女相，扭扭捏捏的样子还有几分浑然天成的娇羞。

    陆星燃全身上下都充满了违和感，他一边溜着墙根走，一边小声抱怨，“你看我穿这身衣服多奇怪？这像话吗？为什么非要假装成护士？”

    “星燃哥，枝枝姐还打晕了一个保洁，是你不想穿保洁衣服的。”蓝思敏小声说。

    陆星燃说：“正常保洁的衣服哪有那么脏的，我都怀疑他刚刚打扫完分尸现场回来！我当然不想穿！”

    何枝停了下来，陆星燃和蓝思敏都迅速低头，隐藏在她的身后。

    几个医生一边交谈，一边从何枝三人的旁边经过。他们的话顺着风轻飘飘地传了过来。

    “我今早检查，发现我这边死了五个了，你那边呢？”

    “死了七个。”

    “那个姓王的给的药方是不是假的，怎么人还越死越多。”

    “做实验嘛，哪有不死人的。再说了，这些人被暴雨腐蚀了迟早都会死，现在不过是提前了一些……”

    何枝回头看向蓝思敏和陆星燃，轻轻偏了一下下巴，点了点那几个医生。

    陆星燃立刻会意，蓝思敏则哆嗦了一下后也跟着点点头。

    三个人一起跟上了那几个医生的步伐，在他们意识到不对回头看的时候，已经被何枝三人捂住嘴打晕，然后塞住嘴捆起来丢进了维修中的手术室里。

    何枝故意留下了一个医生，逼问：“那些被拿去做实验的病人在哪里？”

    这个医生一直在颤抖着说“别杀我别杀我”，何枝又好脾气地问了一遍，他才从恐惧中找回自己理智。

    “你指的是那些被暴雨腐蚀伤害的市民？我知道在哪里，我带你们去！你们别杀我！”

    何枝三人被这个医生带到了地下一层，与其说这是病人的安置点，不如说这是一处大型地下停尸场。

    奄奄一息的活人和高度腐烂的死人混杂在一起，空气中充满了酸臭味。时不时有穿着橘黄色制服的保洁出现，拖走两具腐烂流水的尸体。

    活着的人则尽量爬着远离这些死人，实在没力气爬开的，只好待在原地，闭上眼睛等死，有的还出现了幻觉两只手在空中乱抓。

    有两个医生用套着绳索的木棍，套住一个黄绿色眼睛的人，将他强硬地拖到了门口。

    “这个还算健康，下午的药剂实验就用他吧……嘿，力气还不小，快点帮我按住他！”

    捞起这个“试验品”后，这两个医生就头也不回地向外走。在前面带路的医生突然跳了起来，想向他们大喊求助，被何枝捏住脖颈掐晕。

    “我看到我的同伴了！”蓝思敏眼神一亮，低低的欢呼一声，冲到了里面。

    他扶起一个右脸已经开始腐烂，陷入昏迷的小女孩儿，对着何枝招手，“就是她！枝枝姐姐，你救救她好不好？我用我所有的道具和你交换！”

    蓝思敏说完，就开始翻自己的口袋。他叮里咣啷地掏出一堆五花八门的道具推到何枝面前，眼巴巴地看着她。
------------

第333章 小伙子，你说的不对

    何枝看一眼陆星燃，陆星燃很感兴趣地看着地上的这堆稀奇古怪的东西，“这都是干什么用的？”

    蓝思敏立刻反应过来，慌慌张张地将道具往口袋里装。他的口袋看起来平平无奇，却像是一个无底洞一般，何枝猜可能也是一个空间道具。

    她在蓝思敏将所有东西都收起来前，捡起一个拳头大小的花盆，花盆里还长了一根绿色的小苗苗。

    “哦，这是我种的辣椒。这里的食物吃起来总有一股发霉的味道，我不习惯，想自己加点调料。”

    蓝思敏不好意思地把花盆从何枝手里接过来，手指拨拉了小绿苗一下。

    小绿苗在他的手指触碰到的瞬间，立刻长高了一截。

    何枝看着花盆，“你能让它现在结出辣椒吗？”

    蓝思敏说，“可以！”

    他将整个手掌放到了小绿苗上，若有似无的绿色光点顺着他的指尖进入了小绿苗的身体。蓝思敏似乎很喜欢绿色植物，在灌输能量的时候，还心情愉快地哼起了歌。

    而这棵辣椒苗在他的哼唱声中左摇右摆，生长得更快了。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就迅速成熟、开花、结出红色的辣椒。

    蓝思敏将辣椒递给何枝，“枝枝姐，你还想吃什么？我都能结出来！”

    何枝问，“没有种子也可以？”

    “没有种子也可以！只要我知道植物的名字，就能种出来！”蓝思敏自豪地说。

    陆星燃凑过来，“这是怎么做到的？为什么蓝思敏会让植物突然长大？你们究竟是干什么的？”

    何枝推开他，随口敷衍，“我们是变魔术的。”

    骗鬼啊。陆星燃在心里吐槽。

    随即他又乐了，可不就是骗鬼么。

    陆星燃放弃去打探蓝思敏和何枝的异常，自觉起身站在门口放风。毕竟他自己的存在已经是最大的不科学，其他人会表演“魔术”不也很正常？

    何枝掏出王医生给她的药剂和药剂配方，在蓝思敏的面前晃了晃。蓝思敏的眼睛随着那瓶药剂转了转去，渴望地看着它。

    “外涂或者内服都可以。”何枝将药剂抛给蓝思敏，指着药剂配方上的字说：“这些草药，先种五百份吧。”

    蓝思敏正满怀感激，就听到何枝的要求，顿时悚然一惊，“枝枝姐，你说多少？”

    药剂配方上的中草药，起码有二十多种。

    “不好意思，是不是太多了？”何枝体谅地说，“那先种三百份吧，我们循序渐进。”

    蓝思敏僵住了，蓝思敏不可置信地看着何枝，蓝思敏露出了痛苦面具。

    他用求助的目光看向陆星燃，然而陆星燃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地上躺着的这些病人，不知在想什么。

    两个小时后，蓝思敏的同伴，那个脸部腐烂的小女孩也在喝下药剂后慢慢清醒了过来。

    她先是挪到蓝思敏的身边，警惕地看了一会儿正在分拣尸体和病人的何枝和陆星燃，感觉没有危险后才逐渐放松下来。

    “什么情况？你在干什么？”她开口问蓝思敏。

    明明外表是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开口居然是属于成年女性的成熟声音。

    蓝思敏正坐在地上，苦着脸种草药。他将自己怎么遇到何枝，又怎么从何枝手里求到药剂的事情说了，最后还发出感慨。

    “三百份！每份有二十多种药材！我种三天三夜也种不完啊！莉姐，这次为了救你，我牺牲太多！”

    白莉莉看了看自家小少爷，语气严厉地说，“也到了你锻炼自己的时候了！明明已经是B阶玩家了，灵草种植技能却还磨磨蹭蹭地停留在种辣椒的水平，丢不丢人！”

    蓝思敏，“嘤嘤嘤。”

    “何枝种这些，是为了救地上躺着的这些病人？”白莉莉环视四周，“她能分清哪个是玩家？哪个是NPC?”

    “她分不清，她都要救。”

    白莉莉挑眉，“虹姐说的对，‘挚友’的确特殊。”

    说完，她摸了摸自己已经开始结痂的脸，感受了一下自己状态尚可后，盘腿而坐摆出手心向上的姿势。她闭上眼轻轻张口吐气，一缕白色烟雾从她的口中飘出，又逐渐扩散变成透明，将整个空间笼罩起来。

    何枝和陆星燃感受到空气中微妙的变化，停下搬运病人的动作看过来。

    在门外，几个来搬运腐烂尸体的清洁工忽然迷失了方向。他们奇怪地看着面前的水泥墙面，面面相觑。

    “不应该啊……我走过两次，明明就是在这里，奇怪。”

    “我就说你走错路了，刚刚在岔路口就应该向左走！”

    蓝思敏花了一天一夜的时间，才种出来一百多份。他们按照药剂配方上的步骤，将这些草药熬在一起，神奇的是原本黑乎乎的药汁在最后居然被熬成了透明粘稠的液体。

    何枝和陆星燃一人拿一个小碗，给躺在地上的病人涂药。有些病的不严重的，在清醒之后也会主动加入他们帮助救人。

    陆星燃从昨天开始就很沉默，这时却突然开口，和何枝闲聊。

    “没想到能治愈暴雨伤害的药剂，只是用这些普通的药草熬制出来的。”

    何枝说，“也不普通吧，现在整个城市都在下雨，很难再找到干净完整的药材了。”

    医疗点的隔音并不算好，此刻他们的耳边正回响着气势磅礴的暴雨声，还有哗啦啦的水流声。

    不少刚刚清醒过来的病人时不时担忧地看向天花板，他们害怕暴雨将建筑冲垮，再一次伤害他们。

    陆星燃笑一下，“我说是暴雨开始之前。你忘了？我家是开中药铺子的，这些草药在当时真的很常见。”

    在他们身边，一个头发花白的大爷突然说：“小伙子，你说的不对。”

    “我也学过一点中医，对药材还算了解。我能闻到药里有百根草的味道。百根草在三十年前，的确是一种很常见的草药。但自从三十年前的那次暴雨之后，百根草就几近灭绝了。”

    陆星燃笑一下，“您说的有道理。”

    他看起来像是不愿意和长辈争吵，所以选择在言语上退让。但何枝却察觉到一丝不对劲，她停下手里的动作，看向面前的大爷。
------------

第334章 三十年后还是他

    “大爷，您今年多大岁数了？怎么称呼？”

    大爷咧开牙龈发黑的嘴笑了笑，“我今年刚到六十，老咯！女娃娃叫我老张就行。”

    与他乐观的语气不同，他露在衣服外面的手脚、脖子，都有不同程度的发红腐烂，看起来像被暴雨侵蚀的十分严重。

    何枝非常礼貌地喊了一声张大爷，又继续问：“您说百根草是因为三十年前的那次暴雨才几近消失的，三十年前的那次暴雨破坏力很强吗？”

    “强，怎么不强。”

    张大爷叹口气，像是陷入了回忆。

    “三十年前的那次暴雨，一开始只是毛毛雨，也没有什么奇怪的颜色。淅淅沥沥、时缓时急地下着，就像是一场普通的雨那样。”

    “直到雨下了半个月还没有停，医院的病人却越来越多，所有人才渐渐感觉到不对劲。”

    “我家那口子，有一次着急出门，没有带伞淋了雨回来。第二天，她的眼睛就泛黄了，第三天她的视力就开始模糊看不清东西。我带她去医院，发现医院里住满了很多像我们这样的人。”

    “牙龈发黑萎缩的、眼睛变黄的、皮肤开始腐烂的、出现幻觉的……很多很多。”

    “像这样的人实在太多了，医生找不到原因，也治不好。整个城市人心惶惶，政府怀疑是传染病，只能把身体出现明显病征的人聚集起来集中治疗、研究。就像是现在一样。”

    张大爷像是陷入了回忆，他轻声喃喃，“对，就像是现在一样。我把我家那口子送进去的时候，还专门去打探了一下治疗基地的管理人是谁。”

    何枝已经猜到了答案，“是曹守德？”

    “是他。”张大爷笑了一下，笑容里多少含了辛酸，“三十年前是他，三十年后还是他。曹守德肯定也没有预料到，暴雨会在三十年后卷土重来吧。”

    “他也不会预料到，这次的暴雨里，还多了雨人这种诡异的东西……”

    在提到“雨人”两个字的时候，张大爷看向远处的视线忽然凝住了。

    他抬起干枯的手指，指向不远处的“尸山”，那是何枝和陆星燃耗费了很长时间才一起清理出来的。

    “那里是不是还有活人？”张大爷用迟疑的语气说，“我看到那边有东西在动。”

    何枝和陆星燃同时看向那里。

    因为暴雨侵蚀而腐烂死去的人大概有八九十个，足以累积成一座“小山”。

    此时此刻，何枝看到“小山”的山尖突然轻轻向上弹跳了一下，就像是被下面的什么东西顶了顶。

    何枝放下手里的药碗，让匕首滑落在自己的掌心。陆星燃则微微眯起眼睛。

    两人对视一眼，

    活人？不，那里不可能有活人。

    每一具尸体，都是何枝和陆星燃反复检查，确定没有任何生命特征后才拖走放在那里的。

    “我去看看。”陆星燃对何枝小声说。

    何枝对他比了一个“停”的手势，她让陆星燃站在原地别动，自己拿着匕首，谨慎地一步一顿，靠近尸山的旁边。

    尸山的顶部是一个年轻女性的尸体，她穿着红色高跟鞋的脚翘在上面，此刻正随着下面顶起的节奏，惨白的腿往上一弹、又一弹。

    当何枝走到尸山旁边的时候，那条大腿忽然剧烈弹跳了一下，然后静止不动了。但那红色的高跟鞋却“啪”的一下，从半空中甩落，恰巧落在何枝的身边。

    “什么动……”不远处，还在种药的蓝思敏一抬头就看见了这一幕，他被吓得差点大喊出声，还是在熬药的白莉莉眼疾手快地捂住了他的嘴。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自己的呼吸，看着何枝和她面前的尸山。

    突然，尸山上面的那具女性尸体被猛地顶开了，一个皮肤发青的婴儿从下面爬了出来。他的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一圈，在看到下面的何枝时，突然哇哇地放声大哭起来。

    “妈、妈妈……”

    婴儿大哭着，手脚并用地爬下这座尸山。他一边喊着妈妈，一边试图扑向离他最近的何枝。

    何枝还记得这个只有六个月大的小婴儿，他是被何枝从一个死去的女人身下翻出来的。

    女人全身腐烂，看起来是因为暴雨的腐蚀，但这个婴儿身上的皮肤却干净平滑，只是脸部泛着青紫，居然是被死去的母亲压在身下，活活憋死的。

    婴儿爬到何枝眼前时，皮肤上的青色已经完全消退了，甚至变得白白嫩嫩。他的面容天真可爱，有着婴儿的纯净。黑葡萄似的眼睛包着泪珠，伸手要何枝抱的时候，更是让人心疼。

    “呜呜……妈妈！妈妈！”

    “抱抱宝宝！救救宝宝！妈妈！”

    何枝抽出匕首，冷漠地看着眼前的婴儿，在他试图靠近的时候，踩住了他莲藕一样的手臂。

    婴儿哭得更响了，似乎不理解为什么何枝会这么对他。

    “你们雨人，还需要继续恶补一下人类的婴幼儿常识。”何枝没有感情地说，“正常的孩子，一岁左右才会掌握爸爸妈妈以外的简单词汇。你才多大？”

    婴儿的哭声停止了，他抬头看向何枝，黑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冰冷残忍的光。

    也就是在电光火石之间，他倏然断掉了两条被何枝踩住的胳膊，从地面弹跳起来冲向何枝，并在半空之中张开了他布满尖牙的嘴。

    一股腥臭伴着黄绿色的、具有强烈腐蚀性的液体从他的口腔之中喷射而出，直冲何枝的脸面而去！

    何枝早有准备，侧身一闪躲开，那些液体洒落在地面上， 立刻将地面腐蚀出大大小小的坑洞。

    而地面上的两只婴儿手臂，在离开主体之后居然也自由行动起来，抓住何枝的短靴和裤脚顺着往上快速爬，转眼间就要爬上腰部，贯穿何枝的腹腔。

    何枝匕首反转，相继切断婴儿手臂的手腕，那两只手还是继续向上。她干脆转身甩掉外套，在婴儿张嘴凶猛扑来的时候，用外套一下子兜住了他。

    雨人变成的婴儿在外套里疯狂撕咬乱抓，甚至开始喷黄绿色的酸水。而何枝则丝毫没有停顿地从空间里拿出一个打火机，将整个外套一把点燃。

    熊熊火焰在何枝眼前升起的同时，一个扭曲的雨人黑影，从被点燃的外套中窜了出来。
------------

第335章 疯子

    雨人黑影发出凄厉的尖啸，扑向何枝，何枝迅速拿出火把点燃就要向其挥去。

    而就在这时，一滴黄绿色的雨水忽然从天花板滴落。“啪嗒”一声，在地面上溅出一朵水花。

    这是地下一层，没有任何窗户，天花板连接着上层的地板。雨水是怎么渗透进来的？

    而随着这滴雨水溅落，更多的雨水滴滴答答地向下涌，一种奇异的、温柔的声音在雨水滴答声中响起。

    这声音吐字混沌，听不清究竟在说什么。但何枝却能感受到一种奇异的、想要离开这里追随声音归去的情绪。

    眼前想要攻击何枝的雨人安静下来，它飘到了雨水之中，逐渐拉长，从一团模模糊糊的黑影逐渐变成了难辨男女的人型，顺着滴落的雨水向上飘去。

    何枝将点燃的火把持在身前，另外一只手依旧紧握着匕首，向天花板上看去。

    天花板距离地面有将近三米高，低瓦数的灯泡一闪一闪，发出昏暗的光芒。

    而在灯光无法完全覆盖的黑暗交界处，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了一个洞。一个干枯苍老的手从洞里伸了出来，拿着一只红色塑料小船在空气中左右滑动，做出船只在水面上航行漂浮的样子。

    黄绿色的雨水正顺着他的胳膊往下流淌，流到那只红色小船上，再滴落下来。

    奇怪的是，这只手臂明明泡在雨水里，却没有受到任何腐蚀，顶多是有一点脏而已。在他的粗糙的皮肤和雨水之间，还散发着一层时隐时现的银灰色光芒。

    有半张脸贴在手臂旁边，面容脏兮兮的。何枝认出了这个人，是那个在王医生家，引诱婷婷没有成功，反而被暴怒的王医生赶走的疯子！

    此时，这个精神病一直紧张地盯着往上漂浮的黑影，并紧张地发出那种混沌温柔的声音。

    何枝竖起耳朵，集中了所有注意力，才勉强辨认出这个男疯子发出的居然是年轻女孩的声音。

    这个声音不停在说，“回来……回、回来……”

    雨人黑影伸出一团黑色的、形状像是手臂的部分，握住了这只红色的玩具似的小船，紧接着它又重新变成一团模糊的东西，使劲儿将自己往小船里塞。

    疯子肮脏的脸上露出喜悦的笑容，他立刻想要收回手臂。

    这是何枝第二次见到这个精神不太正常的疯子，也是第三次见到玩具小船。

    不能让这个疯子离开！

    何枝从空间里掏出一个套索，甩到天花板露出的半截管道挂住，她单手绕住绳子，后退几步助跑起跳，连蹬两下堆积的尸山，另一只手紧紧扒住了那个洞的边缘。

    还未离开的疯子被吓了一跳，他慌忙把附着着雨人黑影的小船塞进自己破旧的军大衣里，站起来就要跑。

    洞口实在太小，何枝钻不进去，她松开握着绳子的手，塞进洞里抓住他的小腿，“站住！”

    “啊啊、啊！”疯子发出咿咿呀呀的沙哑男声，这个声音才是他自己的。

    但他明显被何枝吓到了，开始疯狂抖动自己的身体，原地弹跳，就像是衣服上忽然扒了一只会飞的大蟑螂。

    何枝没有任何借力，猝不及防被他甩开手，又在慌乱之中被他踢了几下。

    “别跑，我没有……”何枝的话还没说完，整个人就从天花板上往下掉。

    陆星燃也正站在下面，抬头向上看。何枝掉下来，他想跑却没来得及，直接被掉下来的何枝压趴在地，变成了人肉垫子。

    “啊，我的腰！”陆星燃捶地痛叫。

    何枝从陆星燃的身上跳下来，拽着他的衣领带他远离了洞口下方。那个疯子跑走之后，天花板上的洞还在不停向下滴水，并且从原来滴答流淌，变成了手腕粗细的水流。

    天花板开始不停震动，杂乱的脚步声响起，像是有无数人在楼上奔跑，并且能听到急促的口哨声、尖叫声和交织其中的枪声。

    “枝枝姐，发生什么了？”蓝思敏跑过来，殷勤地递给何枝一瓶刚刚熬好的药。

    何枝跳到天花板上去抓那只手臂，身上溅到了不少雨水。

    “我可能找到暴雨和雨人出现的关键线索了。”何枝说。

    她灌下药剂，踢一踢正趴在地上装死的陆星燃，示意他快点起来干活，把天花板上的洞补上。

    “我需要出去看看情况，上面出事了。”

    *

    积水淹没了台阶、长廊，还在哗啦啦地向外流淌，走廊处的特制钢化玻璃碎了一地，上面涂抹的耐腐蚀材料泛着诡异的荧光，瓢泼大雨被紧急钉上的厚木板拦住，雨水打在上面，发出仓促的咚咚声。

    除此之外，四周静悄悄的，那些奔跑声和尖叫声都不见了。

    何枝举着火把，小心翼翼地蹚水前行。

    忽然，她感觉到背后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一股寒意顺着何枝的脊椎骨窜上大脑，她迅速转身举起火把想要攻击，却意外对上了一双浑浊涣散的眼睛和一张毫无生机的面孔。

    这是一具漂浮在积水里的尸体，白色制服背后布满了黑色的鞋印。

    看起来像是在人群逃生时，意外跌倒踩踏而死亡的。

    何枝侧转身体靠着墙面，让开了中间的道路。没了障碍物，这具尸体顺着水流继续向前飘。然而，飘了几米之后，那具尸体突然像是被卡住了一般，不动了。

    何枝感觉到一丝异常，下一秒，一只手从隐蔽的拐角处伸出来，试图抓住何枝的胳膊把她拖进去。

    没拖动。

    何枝扭头，看到拐角处一个穿着制服的男人正露出怀疑人生的表情，他似乎是不理解自己这个八十公斤的壮汉为什么会拖不动一个普通女护士。

    “快进来！”壮汉自我怀疑两秒后，就选择性遗忘了刚才的记忆，对着何枝用力招手，“外面危险！”

    像是在印证他的话，外面那具被什么东西卡住不动的尸体忽然沉下了水面，一串气泡自积水下冒出。

    咕嘟半晌，尸体从积水中重新冒了出来，他背对着何枝的方向，抬起两条歪歪扭扭的胳膊，舒展了一下自己的身体。

    ……尸体被替换了，重新出现的，是雨人。
------------

第336章 祸兮福所倚

    何枝在雨人扭头之前，快速熄灭火把挤进了壮汉所在的角落。两个人放轻呼吸，极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新伪装成人类的雨人转身看了看，发现身后什么也没有。

    他停顿了几分钟，脸上的表情不断变换着，把自己僵硬的脸调整成惊恐慌张的样子，然后像每一个遇到危险的普通人类那样，跌跌撞撞地向前跑走了。

    在雨人彻底消失之后，何枝和壮汉同时松了一口气。

    “火把不错。”壮汉看了看何枝重新点燃的火把，又问：“你怎么还在这里，没赶上紧急撤离？”

    何枝看他一眼，“你呢？你怎么也还在这里？”

    壮汉叹口气，“雨人袭击了医疗点，队长让我去给市政府大楼的兄弟传信，让他们来支援我们。”

    “我跑到外面才发现这里已经被雨人包围了起来，我想钻狗洞跑出去，却差点被那些雨人发现。我只能往回跑，想将情况报告给队长。”

    “现在，医疗点的人可能已经都撤退到最上那层了。”

    壮汉抬头看了看，仿佛自己的目光能穿透天花板，和自己的队长兄弟相遇。

    何枝跟着他抬头，“这次袭击医疗点的雨人很多吗？”

    “进来的就有将近一百个，我们用喷子打掉一半多，剩下的都像刚才那个一样，伪装成人类混进来了。”

    壮汉说到这里，不禁叹了口气，“这里有大领导在，雨人恐怕就是冲着他来的。这些雨人，越来越聪明了。人类这次说不定要完蛋。”

    大领导，曹守德？

    医疗点虽然从属于市政府大楼，但毕竟不是一栋建筑，就安全性来说，完全无法和市政府大楼相比。

    而距离曹守德被王医生刺伤已经过了一天一夜的时间，他居然还在这里接受治疗，没有返回自己的地盘。

    难道曹守德伤得很严重？

    何枝立刻敏锐地问：“领导也跟着去顶楼了？”

    壮汉说，“当然，外面雨人堵着，他肯定出不去。顶楼有可以防止雨水渗透的特制安全屋，领导肯定带着所有人往那里撤。我们也得去。”

    他似乎将何枝当成了一个普通的女护士，在确定她没有任何危险性后，就将所有的信息全盘托出，还要带何枝去顶楼。

    何枝自然不会拒绝。

    她还记得胡蓉是曹守德的秘书，而胡蓉、司马云轩和孙宁滢，已经拟定了计划要在这两天的时间动手。

    曹守德现在受伤，又因为有雨人袭击情况无比混乱，现在正是动手取红散的好时机。

    也许她应该抢在孙宁滢三人动手之前行动……

    何枝和那名壮汉结伴而行，一路上又遭遇了两三次雨人。因为担心打斗声和枪声吸引到其他雨人赶来，所以两人还是选择老办法，藏起来。

    医疗点一共有四层，他们很快就到了四楼的楼梯口，距离顶楼只有一步之遥。

    楼梯口有守门的人在，他们看到壮汉，先是露出激动高兴的神情，紧接着又变得紧张起来。

    他们将枪口对准何枝和壮汉。

    “不许动！交出身份证，脱衣服转三圈，再……再讲一遍你上学时为爱当三给富婆的老公煲鸽子汤的故事！”

    “靠，这群鳖孙。老子讲那么多八卦，只记得老子的糗事。”

    壮汉小声咒骂一句，按照那几个人的要求做了。

    他忽然看向何枝：“妹子，你知道吗？雨人在伪装成人类之后，是会有那个人的记忆的。”

    何枝愣了一下。

    壮汉爽朗地笑了起来，露出整齐的白牙，“所以，你猜我现在是人类，还是雨人？”

    说完，他抛下了何枝率先跑上楼梯，和门口拿枪的几个人紧紧拥抱了几秒，双方的脸上都有劫后重逢的喜悦。

    紧接着，壮汉伸手指向楼梯下站着的何枝，压低声音说了什么。而那几个人的表情随着他的话逐渐变得压抑严肃。

    何枝在壮汉伸手指向她的时候，就意识到不好。

    当那些黑洞洞的枪口重新举起来，并毫不犹豫地对何枝进行射击的时候，她已经抢先一步动了起来，转眼间就跑到了几十米开外。

    该死，居然被雨人坑了！

    何枝决定回去之后先打陆星燃一顿泄愤。

    子弹突突突地射向何枝，紧紧咬着她，却都以微小的差距落到了她的身后。直到何枝迅速转过一个拐角消失不见，才停下来。

    而转过拐角躲进杂物柜里的何枝，却再一次屏住了自己的呼吸。

    常说“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老祖宗的至理名言诚不欺我。

    何枝从柜子缝隙之中看去，恰好看到孙宁滢搀扶着一个年迈的老人，往走廊的尽头走去。

    年迈的老人，正是拄着拐杖的曹守德！

    曹守德眼睛浑浑噩噩，时不时闪过挣扎之色，却又在看向孙宁滢时重新变得混沌。

    他一边被孙宁滢拉着向前走，一边絮絮叨叨地说，“妙雅，真没想到我们还能有再见面的一天。你看，我都变成糟老头子，你却还和我们刚结婚时一样，那么年轻，那么漂亮。”

    孙宁滢对着曹守德笑，“守德，你不是糟老头子，你是拯救了整个文庆市的英雄。”

    曹守德愣住了，紧接着他苍老的眼睛里泛起了泪光，“你真的是这么想的？我以为你会恨我，恨我抛下你。”

    “我不会恨你，我一直是爱你的。”

    曹守德的声音哽咽了，“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当时抛下你……”

    他眼睛里最后的挣扎之色也完全消失了，他彻底变成了孙宁滢操控的木偶，跟着孙宁滢往前走。

    何枝想跟上去，但她的手刚刚触摸到了柜子门，还没打开，只发出一点细微的摩擦声，孙宁滢就立刻停下脚步地回头望。

    她实在是太警惕了！

    何枝忽然想起自己还有一个道具没有用过，她从空间里把“天堂岛花园”拿了出来，盯着里面三个自娱自乐的小人。

    一号牧羊人还在擦拭着他的长剑，二号牧羊人在跳舞，三号牧羊人正手持书卷、沿着溪边散步。

    何枝思考两秒，把手指伸向二号牧羊人。
------------

第337章 向二号牧羊人许愿

    二号牧羊人停下了舞蹈，将米粒大小的手放在了何枝的指腹上。

    一道似男又似女，清纯却勾人的声音在何枝的心头响起，“枝枝，你找我？”

    “我需要跟上前面的那两个人，曹守德和孙宁滢，但我不能让他们发现。”

    二号牧羊人勾起唇角，“这很容易，我可以满足你的愿望。但你用什么来交换呢？”

    何枝作为天堂岛花园的主人，可以向三位牧羊人许愿，寻求保护或者让它们做其他事情。但相应的，她需要满足付出一定的代价。

    如果她无法满足牧羊人提出的要求，她将受到愿望的反噬。

    “你想要什么？”何枝小心地问二号牧羊人。

    她真怕二号牧羊人和关怜会一样，口出狂言。

    二号牧羊人说：“我是爱欲，是情爱与欲望的化身。我渴望拥抱、亲吻和肢体交缠，我的力量来源于此。所以，你能不能今晚陪我……”

    一号牧羊人怒气冲冲地把剑插进了泥土里。三号牧羊人也合上了书，看向这边。

    他们似乎能听到二号牧羊人和何枝的对话，并且对二号牧羊人调戏主人这件事感到不满。

    何枝的手则狠狠一抖，想要抽回，“我还是去找智者……”

    “别别别。”二号牧羊人连忙抓住何枝的指腹，“亲一下，亲一下总行了吧？”

    “算了，智者它……”

    “别走！别走！不用和我亲，和别人行不行？你找你喜欢的亲！只要我能汲取到你身上的能量就行！”

    “先欠着可以吗？”何枝问，“我喜欢的人不在这里。”

    二号牧羊人本想说不可以，但它忽然灵机一动。

    何枝喜欢的人不一定喜欢她，如果她没办法完成亲亲任务，她就会被愿望反噬。

    到时候它可以用这个当借口，强制何枝进来陪它。

    “好，就这么说定了。”二号牧羊人挠了挠何枝的指腹。

    一股无形的力量在何枝的心头拂过，冥冥之中，何枝感觉到灵魂中的一部分似乎被什么东西束缚住了。她会受到这种力量的制约，直到约定完成。

    二号牧羊人松开了何枝的手，它脱下了自己身上的薄纱，让纱衣轻飘飘地浮空而起。

    薄如蝉翼的纱衣在飘出天堂岛花园的瞬间顿时变大，将何枝整个人都笼罩了起来。

    何枝发现自己的身体似乎和透明的薄纱融为了一体，她变得比羽毛更轻，比纸片还薄，还能随便改变自己身体的形态。

    “你可以去追他们了，他们不会发现你的。”二号牧羊人用勾人的声音说，“事情结束之后，记得把衣服还给我哦。”

    何枝从空间里拿出一个系着红色蝴蝶结的礼物盒递给它，上面还写了“赠爱欲”三个字。

    她送出去礼物，就匆匆把天堂岛花园塞回自己的空间里，从衣柜缝隙里飘出去，追赶已经走了有一段距离的的孙宁滢和曹守德。

    天堂岛花园里，二号牧羊人抱着礼物卡机两秒，才回过神来，七手八脚地把礼物盒拆开。

    里面是一条美丽的裙子，半透明的雪纺裙边飘逸又迷人。

    它美滋滋地穿上，在杀戮和智者羡慕的目光中，昂首挺胸走回房间里，照镜子去了。

    *

    另一边，何枝身体如乘风逐月，在短短几个呼吸之间就追上了孙宁滢和曹守德，恰好在门被彻底关闭之前，从缝隙里飘了进去。

    这是一间长条形状的房间，房间里摆着高高的货架，堆积着床单、衣服，一次性纸杯和塑料管等大大小小的杂物。

    最中间摆放着一张破旧的枣红色绒面沙发，沙发的靠背处破了几个口子，露出黑黄色的海绵。

    孙宁滢和曹守德就坐在上面，而胡蓉和司马云轩则一左一右站在沙发后的阴影里，紧紧地盯着他们。

    何枝贴在天花板的一角，谁也没有注意到房间里忽然多了一个人。

    曹守德紧紧握着孙宁滢的手，眼睛里浮动着浑浊的泪水，他用眷恋、遗憾又感叹的语气，说着几十年前的小事。

    “妙雅，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刚在一起的时候也经常坐在沙发上说话，就像现在一样，握着彼此的手聊工作上和生活中的趣事。”

    “讲到开心的时候，你还会咯咯咯地笑，把整个沙发都弄得发颤。你笑着笑着，就倒在我的怀里，然后脸就会迅速变红，像红苹果。”

    “我那时候就想，如果我们能这么过一辈子该多好。我真的爱你，妙雅……”

    在孙宁滢的“镜花水月”技能影响下，他已经完全把孙宁滢当成了自己死去的妻子。

    孙宁滢被头发花白的曹守德握着手说情话，却没有露出任何嫌弃的神情。

    她的眼神闪动，顺着曹守德的话往下讲，“我也爱你，守德。要怪只能怪我命薄，没办法陪你到老。”

    “不不不，不要这么说。”曹守德的声音颤抖了两秒，又立刻稳住，“都是我的错，是我的错。”

    “我当时实在太年轻了。你被暴雨弄坏了身体，我却以为你是得了传染病，把你送进了红河公寓。但你信我，妙雅！我是真的觉得那里能治好你，才把你送进去的！”

    孙宁滢的呼吸急促了一些，在她身后，胡蓉也不由自主地向前迈了一步。

    这是线索！

    “然后呢，守德。我在红河公寓里接受治疗，你呢？你还做了什么？”

    曹守德说，“我、我……”

    他突然捂住了自己的眼睛，把脸埋进了膝盖间，干瘦的身体轻微抽动着，显得更加佝偻。

    孙宁滢又用妙雅的语气问了几句，却再也问不出什么了。她看向胡蓉，胡蓉对她摇了摇头，比了个放弃的手势。

    副本通关线索是其次，拿到红散才是最重要的。

    孙宁滢收回目光，将手放在曹守德肩膀上，温柔地拍了拍，“守德，不用再自责了。我相信你有你的苦衷。”

    曹守德慢慢抬起头，因为悲伤，他显得更加老了。

    “真的吗？妙雅？你不怪我？”

    “我不怪你。”孙宁滢对他露出笑容，“但我一个人实在是太孤独了，你能不能来陪我？”
------------

第338章 鹬蚌相争，何枝得利

    “来陪你？”曹守德的眼睛看向了孙宁滢的手。

    不知何时，她的手中多了一把闪动着冰冷光芒的短刀。

    “来陪陪我吧，守德。我等了你几十年，我实在是受够了孤独的滋味。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你忍心继续让我一个人留在冰冷寂寞的地方吗？”

    孙宁滢把刀递给了曹守德，让他握住刀柄，刀尖则对准了他自己的心脏。

    “守德，你就当可怜可怜我。我还等着你我继续做夫妻呢。”

    曹守德听到“夫妻”两个字，脸上露出动容愧疚的神色。他握着刀柄，闭住眼睛，让刀尖扎破皮肤，向自己的心脏刺去。

    孙宁滢的计划，几乎立刻就要成功了！

    何枝立刻从天花板的角落飘下来，就在她将要抽出匕首，打断曹守德的自杀行为时，这个苍老可怜的老人，忽然停下了动作。

    “就这样？”曹守德睁开眼睛，一改之前的软弱愧疚，他将刀重新拿出来握在手里把玩，“你们计划就是用奇怪的手段迷惑我，让我自杀？”

    孙宁滢惊骇地站起身，“你没有——”

    “呵。”曹守德笑了一声，看向孙宁滢的眼神里充满了不屑。

    他当然没有被她的手段迷惑。

    他曹守德是谁？是于暴雨中力挽狂澜重建文庆市的曹秘书，是文庆市的一把手，是历经三十年风雨、丧妻丧子，孑然一身却依旧屹立不倒的曹守德。

    “还以为是什么大鱼，结果只钓出来三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真为难我这个老头子，一把年纪了还要陪你们演戏。”

    短刀被他丢到远处，发出“当啷”一声脆响。

    而曹守德则忽然用拐杖顶端的圆球对准了孙宁滢，大拇指掰开圆球顶部，露出了一个黑洞洞的枪口。

    “现在，轮到我这个糟老头子出招了。”

    枪声乍响，连续两颗子弹射向了尚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的孙宁滢。

    而胡蓉的身体突然在此刻骤然拉长，她的脚明明还在十米以外，上半身却像是弹动的橡皮人，在转瞬间到达了孙宁滢的身边，帮她挡下其中一颗子弹。

    子弹射进胡蓉柔韧的皮肤里，两秒之后，突然又被她的皮肤“吐”了出来。

    另一颗子弹却由于速度太快，直接射穿了孙宁滢的小腿，她闷哼一声，痛苦地跪倒在地。

    胡蓉卷起受伤的孙宁滢立刻后退，和手持武器的曹守德拉开了距离。

    曹守德看着胡蓉，微微眯了眯眼睛。

    “雨人？”

    胡蓉的技能被他当成诡异的雨人，然而他的脸上却没有露出惊慌恐惧的神色。他不紧不慢地掏出一个报警器一样的按钮，就要按下去。

    千方百计让孙宁滢把曹守德引到这里，就是想甩开有火力武装的警卫。

    胡蓉无论如何也不能让曹守德按下警报按钮。

    胡蓉冲向曹守德，身体快速拉细拉长，将曹守德缠绕。曹守德挥动自己的拐杖，这次拐杖头部却喷出了一簇蓝紫色的灼热火焰。

    火焰直扑胡蓉的面孔，胡蓉却突然张开了嘴巴，将那簇火焰吞噬了下去。

    这违背了曹守德对于雨人的认知。他这才露出惊慌失措的表情，而胡蓉已经再一次张开嘴巴，要将火焰吐出还给曹守德。

    吾命休矣！曹守德在心中大喊。

    然而在一旁迟迟未动的司马云轩，却在这时候忽然动了。他忽然冲向了胡蓉，紧握的拳头上蓦然长出无数尖刺，狠狠击向胡蓉的面部。

    胡蓉大吃一惊，后仰躲避，火焰自然而然地喷偏了方向甩到了墙根处，点燃了窗帘。

    在司马云轩不停挥拳攻击胡蓉的时候，曹守德也趁机逃脱，伏在地面上向外爬。

    “司马云轩，你疯了？打我干什么？”

    胡蓉的橡皮人技能虽然能做到攻防一体，却在攻击爆发力上比不过司马云轩。她一边狼狈躲避着，一边气急败坏地质问。

    司马云轩却露出微笑，“曹守德只能我们杀，你，不行。”

    “什么？”胡蓉的意识僵住，仿佛从头到脚被人淋了一盆冷水，她下意识地问，“你不想做任务了？没有红散，我们怎么和会长交代？紫星的真相要怎么——”

    她的表情忽然定格为惊恐，话说到一半，像是被人掐住了嗓子突然断掉了。

    “砰。”的一声巨响，胡蓉的身体瞬间炸开，变成了一团血雾。

    司马云轩站在原地，微微歪了歪头，露出疑惑的神情，“紫星？紫星是什么？红散又是什么？”

    他看向中弹后躲在角落的孙宁滢，孙宁滢哆嗦着连连退后。她看着司马云轩不够自然的疑惑神情，一瞬间恍然大悟。

    司马云轩不知在什么时候死掉了，雨人取代了他。

    雨人在取代人类后，本来可以继承那个人的记忆，但因为司马云轩是玩家，受紫星规则的影响，雨人并没有得到司马云轩的记忆。

    而胡蓉在取代司马云轩的雨人面前提到了禁忌话题紫星，就立刻被紫星规则抹杀了！

    孙宁滢感觉无比崩溃。明明在半个小时之前，一切都还朝着良好的方向进行，突然之间，一切都变了，就连同伴也变成了敌人！

    而“司马云轩”也只是朝着孙宁滢的方向走了两步，就停了下来。

    他的目标并不是她，而是曹守德。

    但当“司马云轩”环顾四周，狭窄昏暗的房间里，哪里还有曹守德的身影。

    与此同时，天堂岛花园内。

    何枝裹着薄纱从天空中轻飘飘地落下，她刚刚站稳，从薄纱之下就摔出一个昏迷过去的人，正是曹守德。

    在胡蓉被紫星抹杀的时候，何枝就跑到曹守德身边打晕了他，用薄纱裹住一同带入了天堂岛花园。

    何枝的到来在天堂岛花园里掀起了波澜。鸟儿成群结队地从天空中飞下，蹦蹦跳跳地靠近，好奇地打量着，松鼠、兔子和小鹿也都从树林里钻出，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她。

    而花园里的三位牧羊人似有所感，纷纷停下了手中的事情，向着何枝这边赶来。
------------

第339章 荣誉勋章

    何枝做的第一件事是将曹守德依旧紧握在手中的拐杖折断抛开，然后彻底搜查了一遍他的身体，将所有武器全部拿掉。

    在摸到曹守德靠近左心房的口袋时，何枝摸到了一个圆且坚硬的东西。她拿出，发现是一块沉甸甸的荣誉勋章。

    【感谢英雄曹守德为文庆市做出的突出贡献】

    落款日期在三十年前。

    这块荣誉勋章造型古朴，大概有半个手掌大小，表面的镀金层已经脱落了大半，上面的“英雄”两个字，更是因为主人经常抚摸而变得模糊。

    何枝又检查了一下，发现只要对准角度，就能看到勋章后面还刻着许多密密麻麻的小字。

    上面的内容大概是讲，时任文庆市应急管理局局长的曹守德如何在暴雨洪灾之中发令调度，含泪舍弃红河公寓的发妻，带领船队拯救了文庆市七万市民。

    这时，三个牧羊人已经赶到了何枝的面前。

    杀戮站在最远处，智者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爱欲则挤到何枝身边，还特意在她面前转了两圈，让裙子的裙摆飞起来。

    何枝将薄纱还回去，毫不吝啬地夸奖，“好看。”

    爱欲更开心了，“需要帮忙吗？一个亲亲就行哦。”

    何枝轻咳一声，说暂时不需要。她装作没听到爱欲失望的叹息声，从空间里掏出清神醒脑的药剂，在曹守德鼻子下晃了晃。

    药剂发出强烈的刺激性气味，曹守德过了几秒，立刻醒了过来。

    他的眼神先是恍惚了几秒，然后迅速凝成了警惕，去摸自己的拐杖。在发现拐杖不见了之后，他干脆慢慢坐了起来，不紧不慢地打量着四周的环境。

    在看到三个戴着面具外形诡异的牧羊人时，他的瞳孔明显因为害怕而震颤了一下，随即又立刻控制自己恢复自然。

    曹守德不知道这是哪里，更不知道除了何枝之外，这些看起来很奇怪的“人”是什么。但他当上位者已久，知道越是险境，越要沉住气不能露怯。

    “我记得你，你是小王医生的朋友。”曹守德用和蔼的语气和何枝说话，“小姑娘，你这是把我带到哪里了？”

    何枝面无表情地问，“王医生还活着吗？”

    曹守德说：“他当然还在实验室里改进药剂……”

    “我知道他攻击了你。”何枝打断他，又问了一遍，“王医生还活着吗？”

    曹守德脸上伪装出来的和蔼笑容消失了。

    他卸下了自己的面具，不屑地冷哼一声，“昨天早上九点执行死刑，现在尸体都凉了吧。那个不识时务的废物，居然为了一个雨人攻击我！他跟他的父亲比简直差远了！”

    “不，他的父亲也不是个好东西！明明还保留着药剂配方，却对我说在全市大撤离时弄丢了！这个畜生，也不看看他们一家子的命都是谁保下来的！”

    “我说他怎么在搬回文庆市后总是明里暗里向我打探还有没有病人……他肯定是后悔了，后悔也晚了！”

    “红河公寓的那些人，早就死绝了！”

    何枝的手慢慢攥紧，她感受到曹守德的荣誉勋章坚硬的棱角划过自己的掌心。

    但她依旧用冷静的语气问，“三十年前的暴雨，在红河公寓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何枝停顿一秒，缓慢吐字，“现在的暴雨还有雨人的出现，和红河公寓有关吗？”

    曹守德眯了眯眼睛，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狡猾的笑容，“你想知道？那你算是找对人了。”

    “我可以告诉你，但我这个糟老头子天生记忆力不好，在陌生的地方就记不起来以前发生的事情。小朋友，你是不是应该先把我放回去？”

    何枝扬起嘴角，露出一抹嘲弄的笑容。

    她看向杀戮，杀戮轻轻哼了一声，提起巨剑缓步靠近曹守德。

    杀戮的体型巨大，挡住光线，投下的巨大黑色阴影彻底笼罩了曹守德，更别提它手中的剑散发着血腥恐怖的气息。

    只是靠近，就让曹守德控制不住地颤抖。

    “你、你如果敢伤害我，你这辈子都没办法知道红河公寓的真相！当初的那些人，只有我还活着，只有我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

    曹守德哆哆嗦嗦地威胁着何枝。

    何枝无动于衷。

    而杀戮已经将举起的巨剑用力往下一戳，曹守德感觉到一阵狂风迎面扑来，他咬牙闭眼，身体没有感觉到疼痛，缓缓睁开眼睛。

    剑尖停留在距离他眼睛二十厘米左右的地方，没有落下来。

    正当曹守德暗中松了一口气，得意何枝不敢伤害他的时候，悬停在他面前的巨剑忽然喷发出黑色的烟雾，烟雾之中有无数惨白骷髅头尖叫着向他的脸扑来，试图啃咬他的面孔。

    曹守德发出惨叫，“我说我说！救命！别杀我，求你放过我！”

    杀戮甩了一下血滴斗篷，拿开巨剑，那些骷髅头和黑色烟雾在刹那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何枝居高临下看着狼狈的曹守德，“开始说吧。”

    三十年前的暴雨让文庆市的市民大量死亡，最开始政府怀疑是传染病，将所有出现病症的人都聚集到了临时收容点红河公寓。

    红河公寓容纳了三千多名生病的市民，没有一个是病愈出来的。每天都有尸体被从公寓里面抬出来，又有更多的人住进去。

    其中包括了曹守德的妻子妙雅。

    雨下得越来越大，文庆市近乎一半的地方都被积水淹没了。城市排水系统瘫痪，暴雨眼看就要变成洪涝。

    所幸有逃出文庆市，向其他地方政府请求支援的人带回来了好消息。

    救援船只即将抵达，初步拟定这五十只能承载上千人的巨型救援船只往返多次，带出文庆市的幸存者。

    但最后在暴雨和洪水中逃出文庆市的，只有四十九只船。

    有一艘去红河公寓的船只没有返航，而船队的出发时间已到，曹守德只能下令不必再等，立刻启航。

    他带出了文庆市幸存的七万市民，拯救了他们的生命。
------------

第340章 果然有红散！

    曹守德坐在地上，有气无力地说，“情况就是这样……没有救出红河公寓的那些人，我也很遗憾。包括我的妻子妙雅，她当时也在公寓里，她的死亡是我的一生之痛。”

    “但没有办法，当时情况危急，我如果不下令让船队立刻出发，所有人都会死在暴雨里。”

    “我不能再等了。我身负七万余人的性命，我必须为文庆市的所有市民考虑。你明白吗？”

    何枝静静地看着他，“情况就是这样？”

    “就是这样。”曹守德看何枝不信，举起自己干瘪的手，颤颤巍巍地对着天发誓，“我如果说假话，天打雷劈。”

    何枝把玩着手里的荣誉勋章，沉思几秒，把勋章抛到了曹守德的身上。

    曹守德接住勋章，露出喜悦的表情。他不停抚摸着勋章上刻着的“英雄”两字，喃喃自语。

    “我是英雄，我是整个文庆市都公认的英雄……”

    何枝突然靠近曹守德，一个手刀再次将他砍晕。

    爱欲说，“他没有说真话，最起码是隐瞒了部分真相。枝枝，你要放他走吗？”

    “我知道，我不放他走。”何枝说。

    如果曹守德是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放弃了对红河公寓病人的救援，那他为什么不提救援船只失踪的原因？

    是不愿意提？还是他自己心知肚明，在重返文庆市后没有进行任何调查？

    但何枝已经问不出什么来了。人总会美化回忆中的自己，曹守德自我欺骗太久，假话说了一万遍，连他自己都相信是真的。

    对于红河公寓的探索可以放到任务清单上，但此刻何枝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做。

    她看向安静站着的智者，问：“曹守德的脑子里，有一种物质，我们把这种物质称为红……”

    何枝停顿片刻，在确定自己没有收到来自紫星的警告后，才继续说，“……称为红散。”

    “杀死曹守德，挖开他的脑子才能将红散取出。但我不想这么做。智者，你最聪明，能不能帮我想个办法不让他死，也可以取出红散？”

    智者脸上戴着洁白的面具，看不出任何情绪。它向何枝伸出手，用没有感情的语气说：“我的礼物呢？”

    爱欲收到了何枝提前准备好的礼物，它却没有。

    一旁站着的杀戮也凑了过来，它高扬着自己的下巴，脸转向别处，却也向何枝伸出了手。

    它刚刚帮了何枝，它也应该收到礼物。

    何枝从空间里掏出两个礼物盒，将蓝色的交给智者，将黑色的交给杀戮。

    杀戮立刻拆开自己的，发现是一把锋利又美丽的鹰翅斧。它迫不及待地带着鹰翅斧走到远处挥舞起来。

    智者则矜持许多，它先是摇了摇自己的礼物盒，听到里面有无数碎片在晃动。

    “是拼图。”何枝说，“在我那里买不到，就自己做了一份。”

    拼图对智者没什么挑战性，但加上“何枝亲手做的”这个定语，就令它满意许多。

    除了礼物之外，本来还需要何枝付出代价进行愿望交换的。但智者心情好，打算免费赠送何枝一次实现愿望的机会。

    智者将拼图收起，“你想挖出他脑子里的东西，却又不想让他死。可以找爱欲和杀戮帮你。”

    “爱欲意味着‘生’的力量，杀戮则意味着‘死’。它们的力量平衡时，可以让这个人类处于生与死之间的叠加状态。”

    何枝的眼睛亮了起来，“智者，你真是聪明！”

    智者一愣，它客气地说哪里，然后飘飘然地走了。

    何枝找来爱欲和杀戮，在又欠下一个亲亲和一个罕见武器的情况下，开始实施智者提供的方案。

    爱欲和杀戮分别站在曹守德的头与脚处，它们的力量交织在一起，让曹守德从地面上缓缓飘了起来。

    曹守德的手脚开始抖动，他脸部的肌肉震颤着，脸上的表情也在愉快和痛苦之间不停转换着，最终定格成了悠远的平静安宁。

    智者无声无息地飘了回来，对何枝说：“爱欲和杀戮的力量相互对抗抵消，它们坚持不了多久，你只有十分钟的时间。”

    何枝点点头，手指一动，提前准备好的电动锯就滑落到了她的掌心。

    她走到曹守德的身前，眸光一凝，毫不迟疑地用电动锯钻开了曹守德颅骨。

    血喷了出来，何枝屏息，在血肉之间翻找着……

    她找到了！

    曹守德建立了文庆市政府避难所，他是安全点的建立者，他的身体里果然有红散的存在！

    何枝用手抓住红散，抓住的瞬间手指像是浸润在冰冷潮湿的空气里。她能感受到红散之中蕴藏的蓬勃力量。

    怪不得，只要玩家吃下红散就能让技能连升几级。这究竟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能量？

    何枝定了定神，想要将红散从曹守德的身体里全部取出。十分钟的时间快要到了，她还要给曹守德做治疗和缝合。

    就在红散即将脱离曹守德的身体时，整个天堂岛花园都忽然剧烈颤抖了一下，大地开始摇晃，镜面一般平静光滑天空上突兀地出现了一道裂痕，裂痕下有诡异的黑色阴影晃动。

    爱欲和杀戮的身体因为地面的摇晃而晃动，它们的力量也因突变而无法维持平衡，半空中的曹守德立刻掉落在地，被打开了颅腔的他很快就停止了呼吸，彻底死亡。

    何枝的瞳孔紧缩。她沾着鲜血的手颤抖一下，快速抬头看向天空的裂痕处。

    两颗森冷巨大的三角形牙齿凭空出现，正在撬动着天堂岛花园半空中的裂痕缝隙。

    在何枝抬头的瞬间，“咔嚓”一声，天空的裂痕居然被硬生生地撬开了，一颗巨大的白色老鼠头露了出来，红色的眼睛凶残地盯住了站在下面的何枝。

    这只老鼠趴在天堂岛花园的外面，唧唧叫了两声，开始咔嚓咔嚓地啃食天空的碎片，居然硬生生地将天空啃食出了一个洞。

    关圆圆稚嫩冰冷的巨大脸庞，出现在天堂岛花园的天空之上。
------------

第341章 船

    她居然也在这个副本里！

    天堂岛花园是何枝的道具，按照常理来说，除了她本人同意，任何人都无法进入天堂岛花园。

    但关圆圆却靠着那只白色诡异的老鼠破坏了天堂岛花园的结界，强行钻了进来。

    穿着黑色洛丽塔长裙、手提血腥油锯的女孩进入花园后，因为花园空间规则，她的身体同比例地缩小，站在何枝对面。

    那只老鼠也跟着钻了进来，长且秃的尾巴一甩，就准确无误地落到了主人的肩膀上。

    关圆圆没有理肩膀上的爱宠，而是对着何枝伸出手，“把红散给我。”

    何枝问，“你也是孙宁滢挑中的执行任务的成员之一？”

    关圆圆没有回答，她再次重复，“何枝，把红散给我！”

    她的语气冰冷、压抑又焦躁，如同寒冷的冰面下有一座巨型火山马上就要喷发，然后用炙热的岩浆毁掉整个世界。

    何枝后退一步，从空间里掏出匕首，“圆圆，你怎么了？你要红散干什么？”

    关圆圆的视线从何枝的脸上，移向何枝身边的三个牧羊人，又缓缓转向地上曹守德的尸体。

    曹守德已死，而在他脑袋上的开口处，除了血和脑浆之外，还有一团若有似无的红色雾气。

    关圆圆手中的油锯乍然拉响，向着曹守德尸体冲去。几乎在一瞬间，何枝和杀戮也动了起来，从两个方向去拦截她。

    趴在关圆圆肩膀上的老鼠从关圆圆肩膀上跳起来，扑向杀戮。

    杀戮扬起巨剑挥下，无数骷髅再次从巨剑中喷发，而老鼠则依靠着自己灵活的身体在骷髅的缝隙之间穿梭，它甚至会钻进骷髅空荡荡的眼睛里，再用森冷的尖牙在头盖骨上啃出洞，从洞里一跃而出。

    老鼠站在骷髅的头盖骨上，对着杀戮发出唧唧的嘲笑声。杀戮愤怒无比的咆哮，势必要将老鼠斩杀在自己剑下。

    另一边，何枝对上了关圆圆。她迅速进行了丧尸化，将自己的攻击速度提升到了一个可怕的速度，以肉眼甚至捕捉不到她的残影。

    关圆圆伸出带着蕾丝手套的手，这只手泛起冰冷的银色光芒，并且预判了何枝的攻击角度。

    只听“铮”的一声，关圆圆居然徒手捏住了何枝的匕首。

    何枝果断松开匕首，身体向后翻，迅速与关圆圆拉开距离。空间中的枪支“破晓”滑落掌心，她瞄准了关圆圆。

    “你打不过我，何枝。”关圆圆冷漠地说，“这次算我欠你的，回到紫星后我再向你道歉。”

    何枝的手顿了顿，扣动扳机。

    子弹飞射而出，关圆圆猛然举起油锯。几十斤重的油锯，在她手里轻的像是一支笔。油锯的锯齿在轰鸣声中高速转动。

    花生大小的子弹，居然被关圆圆用油锯劈成了两半。

    何枝捏紧了枪再次射击，但关圆圆已在转眼之间移动到曹守德的尸体旁边，将尸体扛在肩膀上。

    她轻而易举地闪开了何枝射向她的子弹，抓过被杀戮砍掉了尾巴正唧唧痛叫的老鼠，玛丽珍皮鞋上的装饰翅膀居然快速扇动起来。

    关圆圆就这样飞了起来，想要从半空中的洞口离开。

    爱欲将身上的薄纱扔给何枝，何枝抓住薄纱，身体也跟着凭空而起。她追逐着关圆圆，试图抓住曹守德脚，将尸体抢回来。

    即将到达天堂岛花园和外部空间的分界时，何枝终于成功了，她拉住了曹守德的尸体，将他扯下了关圆圆的肩膀。

    关圆圆肩膀一轻，她快速反应过来抓住尸体的一条胳膊，暴怒，“你烦不烦！”

    几乎是眨眼之间，油锯就劈到了何枝的面前，何枝只来得及后仰避开，而曹守德已经再次被关圆圆抢了回去。

    “圆圆，红散不能……”

    何枝的话未说完，关圆圆就用油锯将何枝拍出了天堂岛花园。

    油锯是关掉的，关圆圆已经手下留情。但她作为极光第一战力，攻击力强到了令某些玩家闻风丧胆的程度。

    何枝受到重击，身体落到了医疗点长廊的积水里。她来不及看周围的环境，就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

    何枝听到了水流声，和轻柔的哼唱声。

    她的意识在混沌的黑暗中漂浮着，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才顺着轻柔的哼唱声慢慢清醒。

    身体仿佛在水波之上摇摆晃动，何枝伸手去摸，摸到了光滑的船壁。

    她猛地一下坐了起来。

    映入眼帘的是文庆市乌云密布的天空，和街道两旁废弃的、长满绿色苔藓的高楼。浑浊的积水盈满了马路，将马路变成了缓缓流淌的河流。

    河流之上漂浮着无数五颜六色的塑料小船，这些小船不再是玩具模型般的大小，而是像真正的船只那样，起码能承载五到六个人。

    何枝此时正坐在其中一艘红色的小船上，和这些船只一起顺着河流向前飘去。她坐在船尾，那个穿着军大衣的疯子则坐在船头。

    疯子回头看向何枝，他没有说话，只一个劲儿地对着何枝笑。

    何枝第一次看清楚这个疯子的脸，他看起来年龄很大，起码有六七十岁了。乱糟糟的白色头发下，是一张长满了皱纹、沾满了泥土的脸，很普通的脸。

    何枝没有动，疯子也没有动。他们坐着的船只没有人操纵，却又时不时会和其它船只一起停下来。

    三两个手脚歪曲、五官颠倒的雨人站在岸边，都是被疯子混乱又轻柔的歌声吸引而来。

    小船停下来之后，它们犹豫几秒，还是选择脱下自己伪装成人类的人皮，变回漆黑模糊的影子，随便走上一艘小船，挑了个角落坐下。

    它们没有攻击何枝，仿佛当她不存在。

    忽然天空中下起了暴雨，红色小船还有疯子的身上都泛起了时隐时现的银灰色光芒，具有腐蚀性的雨水落到这层光芒上面，又被弹开快速滑落。

    暴雨之中无数雨人黑影闪动，它们有的对小船不屑一顾，钻进积水之中飞快游走，有的则从水中爬上小船坐好，如同一座座黑色的雕塑。

    何枝正顶着爱欲的薄纱，打量着四周坐在船上的雨人黑影。忽然，她的头顶上多了一把怪模怪样的黑色雨伞，雨伞由钢铁做成，同样散发着银灰色的光芒。

    疯子将伞推给何枝，又重新坐回原地。他哼着歌，划动船桨，让这只鲜红色小船在黄绿色的暴雨之中飞快穿行。

    小船又一次停下，这次站在岸边的，却是两个熟人。

    陆星燃牵着婷婷站在岸边，仰头看着天上的雨幕。

    “啊，何枝。”陆星燃带着婷婷走上了何枝所在的小船，“我们又见面了。”

    疯子又撑开一把钢铁雨伞，递给陆星燃，陆星燃则摆摆手，说：“我需不需要这个东西，你还不知道？”

    疯子脸上露出难过的表情，他把雨伞塞给陆星燃，重新坐回了船头。

    “你怎么会在这里？蓝思敏和白莉莉呢？政府避难所的那些人安置好了吗？”

    何枝看着陆星燃，又将视线移到了婷婷的脸上。

    “‘婷婷’不是已经被曹守德开枪打死了吗？她为什么会和你在一起？”

    陆星燃说，“你的问题可真不少。”

    他靠着船壁，像是有些累了，“我出来的时候，蓝思敏还在那里种草药呢。那些被暴雨腐蚀的人，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都被他和白莉莉救回来了。”

    “在医疗点被袭击的时候，政府避难所同时也遭到了袭击。我带还活着的人进入医疗点负一层，但人实在太多了，乱糟糟的吵得我耳朵疼，我就先跑出来了。”

    何枝张开嘴，似乎想要说他。

    陆星燃连忙说，“你让我帮帮他们，可没说让我保护他们，我和你们又不是一伙的，我已经够意思了，好吧。”

    何枝叹口气，“行。那‘婷婷’呢？她为什么没有死？”

    陆星燃摸摸婷婷的脑袋，说：“雨人本来就不会死，你可以将它们暂时打散，让它们重新融入雨水之中。但它们是不会消亡的。”

    何枝继续问，“你认识坐在船头的那个人？他也是雨人？这些小船究竟是什么东西？你们要把我带去哪里？”

    “这些小船，都是船头的那个疯子做的。我们谁也不知道他的真实名字，就叫他吴疯子，他不是雨人而是人类，但却一直疯疯癫癫的。他和我们一起生活很久了。”

    “至于这些船。”陆星燃的手指抚摸过船壁，“这些船，能带我们回家。”

    “婷婷”忽然站起来，大声拍手唱起了生日歌，与狂乱的雨声交织在一起。暴雨之间，天地连成水雾蒙蒙一片，船只越往前走，雨人黑影就越来越多。

    一座高耸的红色建筑渐渐出现在不远处，小船却没有丝毫减速，反而速度越来越快，看起来下一秒就要撞上去。

    何枝一惊，在船只撞上去的时候连忙双臂交叉护住自己的头部，而这座红色建筑却如同水中倒影一般被揉碎。

    “准备好了吗？”陆星燃问。

    “什么？”

    “别呼吸。”陆星燃和婷婷一起大声数，“一、二、三！”

    数到三时，红色小船和四周那些承载着雨人的黑影的船，突然原地翻转，何枝从船上直接沉入水中。

    无论何枝如何挥动四肢，都没有办法游到水面上，反而皮肤开始被积水腐蚀，发出轻微的刺痛，她的身体也越来越重，控制不住地向下沉去。

    同样沉下水的吴疯子游到何枝身边，将何枝丢开的钢铁伞还给她，示意她握好。

    何枝握住伞柄的同时，银灰色的光芒从伞面往下流动，转眼间就覆盖了她的全身。

    “你可以呼吸，可以睁开眼睛。放轻松，放轻松。”吴疯子用沙哑的声音说。

    何枝感觉到自己又能呼吸了，她慢慢睁开眼睛。

    看起来浑浊肮脏的积水，进入之后却无比的干净澄澈。

    从水里往上看，天空是黑色的，水底却不是马路或者淤泥，有无数大大小小的建筑，马路交叉其中，像是一座小型的城市。

    最中间则是一座高耸的红色建筑。

    何枝和陆星燃、婷婷、吴疯子，以及无数的雨人黑影一样往下游去，直至落在水底。

    陆星燃松开手，“婷婷”就融入了那些雨人黑影之中，她的外表也变成了模糊的影子，只有顶部的生日帽，能将它和其他雨人分辨出来。

    吴疯子也啪嗒啪嗒地跑远了。

    何枝跟在陆星燃身后，随着那些雨人黑影往前走。它们排着队进入了那座高耸的红色高楼，而轮到何枝时，何枝抬头看到高楼的大门上写着四个字。

    红河公寓。

    “三十年前的暴雨，洪水几乎将整个城市都淹没，红河公寓也不例外。”

    陆星燃推开公寓的大门，转身看向举着伞的何枝。

    他彬彬有礼地说：“你是第一个来到红河公寓的‘客人’，请。”

    *

    红河公寓曾是文庆市最出名的公寓，它有二十八层高，能容纳近千人居住。

    在三十年前的暴雨之中，红河公寓刚刚建好，就被征用作为病人的医疗居住区，并配备了文庆市最专业的医疗团队。

    那些因淋了暴雨而生病的市民，在住进红河公寓时都觉得自己只要配合治疗，就能痊愈，就能离开这里。

    何枝跟着陆星燃走进了公寓之中，出乎何枝意料的是，这座外表华丽崭新的公寓，内部却一片萧条。

    白色的墙皮被泡发脱落，墙壁和天花板上长着绿色的苔藓和不明植物，膝盖高的积水上，漂浮着木板、钢片、被撕碎的衣服和乱七八糟的日常用品。

    何枝捡起一沓飘到她身边的纸片，小心翼翼地掀开湿润的纸张，仔细阅读起来。

    这是两份盖着红章的文件，由文庆市当时的市长签字。一份是征用红河公寓作为治疗点的通知，另一份，则是撤离文件。

    撤离文件上，通知红河公寓内所有的医疗人员、后勤人员在九月十三日凌晨四点，乘坐文庆市派出的救生艇离开这里。

    但这份文件里，没有提到住在这里的近千名病人。
------------

第342章 红河公寓

    何枝拿起这两份文件，送到陆星燃面前。

    “这份文件上说的是真的吗？公寓内的医疗组和后勤人员被通知提前撤离，那生病的人呢？都被放弃了吗？”

    陆星燃露出嘲讽的微笑，“放弃？不，当时他们称为分批次撤离。”

    何枝还想问，但陆星燃已经转过头，似乎不再想继续这个话题。

    他带着何枝向红河公寓的深处走，并饶有兴趣地为何枝介绍公寓内的用餐区、清洁区和医疗区。

    何枝认真听着，时不时从水中捞起一些被泡发的垃圾，寻找线索试图复刻三十年前的情况。

    她捞起的东西大多是一些没用的垃圾，最好运的一次，捞起的是一张红河公寓的大合照。

    照片里，曹守德作为红河公寓管理人站在最中间的位置。他那时还没有拄拐杖，也没有现在这么瘦，相同的是眼睛里都饱含野心和欲望。

    一个温婉美丽的女人站在他的身边，挽着他的手臂，两人亲密无间。她应该就是曹守德的妻子，被送进红河公寓的妙雅。

    曹守德左边站着医护组，右边则看是穿着与曹守德同款黑色制服的后勤管理人员。他们的脖子上都挂着工牌，和曹守德一样，都是从政府抽调出的工作人员。

    最后面几排则都穿着病号服，这些病人大多数病容满面，眼神忧郁。只有一个看起来十分年轻的男孩不太一样，他的眼神明亮又温柔，比现在看起来更温暖一些。他正含笑看着站在他面前的一个穿着黑色制服、脸上长了一些雀斑的女孩。

    何枝在合照下找到了这个女孩的名字，蒋月。

    “陆星燃。”何枝叫住正在滔滔不绝介绍食堂饭菜的陆星燃，扬了扬手里的照片。

    “我找到了你和你同桌的合照。”

    陆星燃的声音立刻断掉了，几秒之后，他才迟疑着慢慢转身，从何枝手里拿走了合照，眼睛也不眨地盯着上面的蒋月。

    “时间过去太久了。”他用手抚摸过照片，“久到我都快要忘记小同桌的样子了。”

    何枝想问蒋月去了哪里，是不是和其他人一样，在九月十三号提前离开了红河公寓。

    所以现在，只有陆星燃和那些雨人留在公寓里。

    陆星燃开口说，“九月十三号，已经高升的曹守德派出救生艇来接这里的医护和后勤管理人员。有病友发现了，去和当时的公寓管理人理论。”

    “那个人说救援客轮无法承载红河公寓的一千多人，所以要分批次进行援救。先由救生艇带走医护人员和后勤人员，之后会有轮船来接我们。”

    “所以这些人都提前离开了，只有一个人没有走。”

    他们已经走到了红河公寓的最深处，那里有一个生锈的铁门。门上写着“蒋月”两个字，是蒋月曾经居住和办公的房间。

    陆星燃象征性地敲了敲门，才将门打开。

    这是一个狭窄逼仄的房间，里面的东西也不过一张床、一套桌椅和一个瘸腿的衣帽架。
------------

第343章 蒋月

    条件简陋又艰苦，但无论是床单还是桌布都干净又整齐，连一丝折痕都没有。能看出居住在这里的人非常地爱干净，又有条理。

    塑料椅上，一具胸腔破碎的骷髅安静地坐在上面。它的手搭在桌子翻开的书页上，右手自然垂下，看起来像是在低头阅读。

    陆星燃走到它的身边，将照片夹进书里，满目柔情地看着身侧的骷髅。

    “蒋月没有走，也只有她，留下来陪我们。”

    何枝看着这个骷髅，轻声问：“救援船只没有到，是吗？”

    陆星燃说，“救援船只怎么会没有到？哈哈，当时救援船队的总指挥，可是曹守德。他不会留人口舌的。”

    “那你们为什么会……”何枝不禁问。

    陆星燃笑一下，拿起蒋月书桌上的闹钟。他的手指轻而易举地穿过了闹钟的玻璃，伸到里面拨动着黑色的指针。

    当他将闹钟的时针转到三，分针转到六，让时间来到三点半时，何枝周围的环境忽然发生了变化。

    积水开始在这间房间里上升，将整个房间都染成了灰白色。大量气泡从地板升起，喷到了何枝的脸上。

    何枝情不自禁地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积水飞速下降，四周的一切都随着积水的退去而染上了老照片似的暗黄。

    一个穿着白色睡裙的女孩正躺在床上酣睡，她留着齐耳短发，鼻梁和脸颊上有些许雀斑。

    正是何枝在照片上看到的蒋月。

    忽然有急促的敲门声响起，蒋月瞬间惊醒，她飞快地掀开被子，顺手拿起一旁的眼镜架在鼻梁上，快速打开门。

    她的身体穿过了并肩而立的何枝和陆星燃，但她对此却一无所觉。

    蒋月打开门，“倩姐，怎么了？又是病人那边出事了吗？”

    倩姐穿着一个救生衣，背着一个防水双肩包，看到蒋月穿着睡裙的样子，着急得直拍大腿。

    “傻姑娘，你怎么还在这里睡觉呢？你没收到王组长的通知吗？曹局长安排救生艇来接我们了，我们得在四点之前撤离！”

    曹守德是他们应急管理局的局长，即使已经高升为市长秘书，文庆市的二把手，但他们依旧习惯喊他曹局长。

    蒋月啊一声。

    她不太会来事儿，无论如何也没办法融入老前辈当中，和王组长的关系也是一直淡淡的。除了工作，日常也顶多是聊聊天气和食堂饭菜。

    可以说，她就是组里的半透明人。

    王组长没有通知到她，蒋月也并不意外。

    “我现在就收拾东西。”蒋月说，“其他人呢？其他人什么时候撤离？”

    她问的是那些病人。这段时间她负责登记信息和分发物资，和不少病人都建立了深厚的感情。

    她甚至在这些病人里找到了曾经的高中同学陆星燃。他们已经失去联系很长时间了，这次重逢实属意外。

    陆星燃还说他病好之后，要请她出去吃烧烤。

    倩姐犹豫地说，“曹局长目前只安排了我们。但听王组长的意思，稍后会拨一艘救援客轮过来，能把整个红河公寓的病人都运走。”
------------

第344章 副本谜底

    蒋月收拾东西的动作慢了下来，“那救援客轮多会来呢？还有一些病人需要定时吃药打针，下周的物资也还没有分发，我们所有人全部撤离吗？”

    “嗨呀，你管那么多做什么！积水已经淹没二楼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把整个公寓冲垮。小命要紧，快跑吧！”

    何枝听到指针再次咔咔咔地转动了起来，她看向陆星燃，陆星燃正垂着头，面无表情地将手中的钟表转过七十二个小时。

    积水和气泡再次升起，何枝和陆星燃不再在蒋月的房间之中，他们来到了一个巨大的露天平台。平台的边缘站着蒋月，蒋月身后是神情愤怒的病人。

    而平台下，则是满溢的积水，已经淹没了整整六层。狂风在积水上掀起巨浪，不断拍打着墙壁，整个公寓都仿佛在颤抖。

    一个壮汉推了蒋月一下，咆哮着问，“他妈的，你们不是说有船会来接我们吗？船呢？船呢？”

    穿着病号服的陆星燃从人群之中走出来，用瘦弱的身体把蒋月护在身后。

    他的皮肤上是深深浅浅的暗红色，都是被暴雨腐蚀后的痕迹。而他张嘴说话时，则会露出漆黑的牙龈。

    这个陆星燃用虚弱的气音说，“有话好好说，不要对女人动手。”

    “我去你妈的，用你当好人！”壮汉拎起陆星燃的衣领，逼迫他看向平台下深不见底的积水，“你看见了吗？你看见了吗！我们就快要死了！没有人会来救我们！没有人！”

    一个老人也颤颤巍巍地站了出来，“小蒋，你好歹也是曹局长带的兵，我们相信你，这两天才按照你说的安静等待救援。”

    “但现在，水都涨这么高了。你说的船呢？船在哪里？”

    蒋月迷茫地看着变成无边汪洋的城市。

    她还记得自己当时跑去问王组长，王组长拿出和曹守德的通话记录，信誓旦旦地保证，最多再等一天时间，救援客轮就会来！

    但这已经是第三天，救援，还没有来！

    又一个人病人站了出来，劝道，“好了好了，小蒋人微言轻，只是后勤部的一个小科员，她说不定也是被诓骗了。要我看，小蒋也是一个可怜人，她的同事们都跑了，只有她被留在了这里。”

    蒋月的嘴唇嗫嚅了一下，“不是的，是我主动……”

    她的话被淹没在风声和巨浪咆哮声中，除了站在她身边的陆星燃，没有人听见。

    忽然，一个眼尖的病人指着天与水的交界线，大喊：“你们看那里，那里有一个黑点，是不是船？”

    因绝望而死寂的人群炸了锅一样沸腾起来，他们争先恐后地趴在了平台上，看着远处。

    “是！是船！”

    “救援来了！我们有救了！”

    何枝站在蒋月身边，看她的晦暗的双眼重新亮了起来。

    而站在何枝身边的陆星燃则痴痴地看着，看蒋月和其他人一样，趴在栏杆上兴奋地对着救援客轮招手。

    何枝问陆星燃，“你们得救了吗？”

    陆星燃不舍得移开目光，嘴里回答何枝，“我们如果得救了，三十年后的文庆市，就不会有雨人存在。”

    救援客轮离红河公寓越来越近，眼看要停到露台旁边展开救援时，忽然整个船身一震。

    然后，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高达五层的客轮，居然瞬间发生了解体。船从中间断开了，完完全全断开了！无论是船头还是船尾，都开始缓慢下沉。

    一个巨浪打过，明明是来救援的客轮，却在转眼之间分崩离析。

    刚才还沸腾庆祝的人群，此时此刻像是被彻底按下了暂停键，笼罩在所有人之间的是死一样的寂静。

    最先回过神的居然是蒋月。

    “不，不，不可以……不能这样！不能这样！”蒋月跳上露台的栏杆，想要往下跳，又被陆星燃死死抱住。

    是她将闹事的病人劝走，让来接人的救生艇离开。

    是她一遍又一遍地告诉所有病人，救援会来，要相信曹守德，相信政府。

    没有什么，比眼睁睁看着希望破灭更加绝望。

    巨浪再一次升高，大半水花砸进了露台之中。所有人都开始尖叫，开始后退向更高的楼层上奔跑。

    陆星燃拉着失神的蒋月，也带着她向楼梯跑去。但暴雨带来的疾病已经摧毁了他的身体，拥挤的人群中，他的手脱力一松，蒋月在人群中消失了。

    何枝的视角里，陆星燃被尖叫奔跑的人群裹挟着，转眼间就彻底不见，而蒋月则摔倒在地，向着楼梯下滚去。

    她摔下了楼梯，摔进了走廊的积水里。

    那里堆积着被冲来的杂物，还有几根斜插进地板里，断裂的钢筋。

    *

    钟表被陆星燃重新放回书桌上，说：“后来的事就不用看了，猜也能猜到，是不是？”

    暴雨产生的洪水冲垮了红河公寓，公寓的近千名病人，都死在了洪水里。

    何枝说，“所以，红河公寓在水底。而每一个雨人，都是在红河公寓里死去的人？”

    “也可以这么说，但不全对。”陆星燃说，“只有我是完整的。那些雨人黑影，大多是死去之人残留的怨念。”

    “他们的怨念太深也太重了，埋在水底不得消散。所以三十年后的文庆市再次下起了暴雨，而怨念则随着暴雨降临，渴望重新回到人间。”

    因为是怨念，所以这些雨人没有记忆，不会做人。但它们又学得很快，它们逐渐知道人类外表看起来应该是什么样子，逐渐掌握了人类的语言、逻辑。

    下一步，雨人掌握的也可能是感情。

    暴雨和雨人产生的原因已经被揭开，但何枝总感觉整个故事还缺了什么，就像是拼图拼完之后，却发现缺了重要的一角。

    何枝思索片刻，问陆星燃，“救援船为什么会忽然解体？是有人动了手脚吗？”

    陆星燃的脸上露出危险的神情，“这就应该问问曹守德了。”
------------

第345章 我留下来

    陆星燃忽然向何枝伸手，“给我。”

    何枝不明所以，“什么？”

    “曹守德。”陆星燃的眼睛里泛起幽幽的火焰，“我‘看见’了，你们在互相内讧，而你则趁机带走了曹守德，和他一起凭空消失了。”

    陆星燃比所有雨人都要完整，他不认为雨人是他的同类，但是在必要的时候，所有的雨人都可以是他的“眼睛”。

    “把曹守德给我。”陆星燃说，“他才是我离开红河公寓，进入文庆市的目的。”

    曹守德已经被关圆圆抢走，何枝的空间里，只剩下一个损坏的天堂岛花园。

    何枝表情未变，不答反问，“你要曹守德干什么？”

    陆星燃冷笑一声，“我不是暗示得很明显了吗？只有曹守德的死亡和鲜血，才能告慰在水底沉睡的近千亡灵。”

    “还有蒋月……”陆星燃的声音继而低了下来，“我醒了，其他人虽然只是残念，但也算醒了过来。只有她，留给世界的只有一具空荡荡的骨架。”

    没有魂魄，没有怨念。像是真正离开了这个世界。

    在这个世界里，杀人放火金腰带，造桥铺路无尸骸。

    像曹守德那样的人居然可以被表彰授勋，身居高位。而单纯如蒋月，明明在最危险的时候选择留下来，却死无葬身之地。

    陆星燃想，蒋月一定是对这个世界彻底失望了，所以才不肯回来。

    杀掉曹守德，让他死在蒋月面前，就是陆星燃存在的执念。

    何枝看向那具坐在书桌前的白骨，同样很难想象那个身体单薄、脸上长着雀斑的鲜活女孩，会变成这个样子。

    但她还是如实说道，“曹守德是被我带走了没错，但他已经意外死亡。他的尸体也被其他人抢走了。”

    陆星燃慢慢转过头，用黑色眼睛盯着何枝，幽幽地说，“抢走了？”

    何枝点点头。

    “哈。”陆星燃忽然嘲讽地笑了一声。

    他的外貌开始变化，皮肤上出现层层叠叠的被腐蚀的红色疤痕，而他的眼睛则变凸起，巩膜变成了黄绿色。

    他张开漆黑的口腔，声音中充满了阴森怨恨，“抢走了？抢走了？我怎么没看到曹守德被抢走了！你在骗我！”

    陆星燃一边说，一边向着何枝逼近。他抬起红色的手按在何枝的肩膀上，手指的力度渐渐收紧。

    “你骗我！你和曹守德一样，在骗我们！”

    何枝说，“你冷静一点。”

    然而陆星燃已经完全变成了鬼的模样，他张开嘴巴，不停对着何枝咆哮。他的手下一刻就要捏碎何枝的肩膀，掏出她的心脏。

    何枝反手握住陆星燃湿滑灰白的手腕，一字一顿地说，“你冷静一点，陆星燃。我是被你邀请而来的，受到你欢迎的客人。”

    使用技能——受欢迎的客人！

    陆星燃的黄绿色的眼睛里情绪不断挣扎交替，看起来非常不情愿被何枝的技能控制。但因为何枝确确实实是被他亲口承认的客人，所以何枝的技能在他身上百分百发挥效果。

    陆星燃的眼神慢慢从阴冷恐怖，变为清澈且愚蠢。

    他松开了搭在何枝肩膀上的手，连退三步，“不好意思，我刚才的情绪太激动了，请问你能把曹守德交给我吗？”

    何枝好脾气地再答一遍，“曹守德死了，尸体也被人抢走了，我没办法把他交给你。”

    “好吧。”陆星燃咕哝一句倒霉，转身开门想要出去。

    何枝问：“你去哪儿？”

    陆星燃说，“我去给你弄点吃的喝的，毕竟你难得来一次，总要尽一下地主之谊。我可是讲文明懂礼貌的好雨人！”

    何枝无语地看着陆星燃离开，摇了摇头。

    的确挺文明也挺讲礼貌，就是有点不太聪明。

    她又仔细观察了一遍蒋月的房间，最终将目光落在书桌上的闹钟上。

    刚才陆星燃就是拨动了这个闹钟，让他们重新回到了三十年前的九月十三日。

    何枝伸手拿起闹钟，学着陆星燃的样子拨动时针，但她没有将时间定格在三点三十分，而是将分针又向前拨动了五分钟。

    周围的环境再次变化起来。

    “……小命要紧，快跑吧！”

    倩姐说完这句话，就想拉着蒋月离开。

    但蒋月却甩开了倩姐的手，向门外跑去。

    “谢谢你倩姐，但我需要先去找一下王组长！”

    何枝跟在蒋月的身后，看她跑到了同层的一扇门前，门内电话铃响不断，里面的人却没有接起的意思。

    蒋月连门都顾不上敲，就直接推门闯入。屋内，正往背包里塞金项链的男人诧异地抬起了头，面上闪过一丝被发现的狼狈。

    他轻咳一声，站直身体背着双手走过来，“是小蒋啊，怎么了？大晚上的来找我？”

    蒋月快速问，“王组长，是全部的医疗和后勤人员都要撤离吗？那公寓里的病人怎么办？救援客轮什么时候才会来？”

    王组长轻轻啧了一声，有些不耐烦，他着急收拾东西，嘴上漫不经心地敷衍蒋月。

    “最多再等一天时间，还有一天，救援客轮就会到了。”

    蒋月暗自松了一口气。一天时间不长，即使是公寓里那些重病无法起身，需要每天打针输液的病人，也能坚持过去。

    “真的只需要一天时间？”蒋月再次求证。

    王组长更不耐烦了，他掏出手机，翻到和曹守德的通话记录给蒋月看。

    “看到了吗？曹局长刚刚打的电话，亲口说了要分批次撤离。我们先走，一天之后再由救援客轮将这些客人接走。”

    蒋月问，“救援客轮几点能到？是多大规模？能不能一次性……”

    王组长看一眼墙上的钟表，随着时间向四点逼近，更是心急如焚。

    他将桌子上的文件夹摔给蒋月，打断了她的话，“别问我了，你自己看！你这么放心不下这些人，干脆自己留下来照顾他们好了！”

    最后一句话，王组长是以嘲讽的语气说出来的。

    而蒋月却捡起了摔到地上的文件，大致翻阅后，没有犹豫地点了点头。

    “好，我留下来。”
------------

第346章 你很聪明

    王组长背上包匆匆离去赶往救生艇停留的露台，而外面忽然又响起了脚步声和争吵声。

    似乎有病人发现了救生艇和撤离的医疗后勤人员，大闹了起来。

    蒋月放下文件，急急忙忙地向外赶去。一直站在她身边的何枝这次没有跟着走，反而伸手拿过文件。

    刚才蒋月翻看的时候，何枝也一起跟着看了几页。她看到了文件内不仅有撤离计划、救援计划，还附有五十艘救援客轮的图纸，甚至还有每艘客轮的检验报告。

    何枝看不懂这些东西，却耐心地一页又一页翻过，寻找着可能会出现的线索。

    在翻到第五十艘救援客轮“晨曦号”时，她终于在图纸旁的说明中看到了“红河公寓”四个字，上面明确写着，晨曦号可以承载红河公寓内的所有人。

    而质量检验报告里的每项结果，都是合格。

    检验报告的签字人是吴开海。

    何枝立刻掏出空间中存放的纸和笔，将晨曦号的每项检验指标都誊抄下来，她甚至还抓紧时间描绘晨曦号的图纸。

    只遗憾自己没钻研过美术，画得不够准确不够快。

    推门声突然响起，何枝手里的文件图纸、王组长的办公室，还有隐隐约约传来的争吵声……都在一瞬间消失了。

    她依旧在蒋月的房间里，手里还拿着闹钟。

    何枝悄悄地将闹钟和纸笔一起，塞回了自己的空间里。

    陆星燃单手托着托盘推门进来，“何枝，我不做人太长时间，没有准备吃的也没有准备喝的……我抓了条鲶鱼，你吃不吃？”

    何枝看着在托盘里不停扭动身体的黑色长须鲶鱼，委婉表示自己现在还不饿。

    陆星燃十分遗憾地把鲶鱼放生了。

    “我出去走走。”何枝对陆星燃说，“你不用陪我，我不会迷路的。”

    她快速拿起吴疯子送给她的铁伞，离开了蒋月的房间。

    *

    红河公寓内，时不时会飘过雨人黑影。

    它们无视了举着铁伞的何枝，浑浑噩噩地在红河公寓内行走，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干什么。

    何枝绕了一会儿，才发现了一只飘在水面上的手掌大小的浅黄色小船。何枝停了片刻，陆续看到了第二只、第三只。

    小船一只接着一只从楼梯台阶上飘下来，何枝就顺着腐朽的楼梯往上走。越走，小船越多。

    当何枝走到最高一层的时候，小船几乎已经将整个二十八层都淹没了。还有越来越多的从屋顶天台漏下来。

    何枝爬到天台上，钻出这些挨挨挤挤像是海洋球一样的模型小船，找到了正在鼓捣塑料瓶的吴疯子。

    吴疯子坐在地上，正耐心地将一个塑料瓶剪出流苏样的形状。一边剪，一边念念有词，“都回来、都回来……”

    这是一个年轻女孩的声音，何枝在医疗点第一次直面吴疯子的时候，就曾听到过这个声音。

    而现在何枝才恍然察觉，这个声音，居然和蒋月有些类似。吴疯子是在模仿蒋月说话。

    而蒋月的声音，可以吸引雨人黑影从文庆市中离开，重新坐上小船，回到已经覆灭的红河公寓。

    何枝坐到吴疯子身边，“你在干什么？”

    “我在造船啊。”吴疯子用他自己沙哑的男声回答。

    造船？

    何枝露出疑惑的目光，吴疯子嘿嘿一笑，指了指他身旁。

    何枝这才注意到他们旁边有一个庞然大物，它靠着顶楼的天台，似乎是悬停在水中。

    但它的外形也是黑漆漆的、模糊混沌的，以肉眼无法看清它的全貌。

    何枝再仔细一看，发现那些模糊扭动的东西居然都是雨人黑影。这些雨人黑影扒在上面，随着水流起伏摇摆。

    吴疯子拿起一根不知从哪里捡来的树枝，捅了捅上面附着的雨人黑影，雨人黑影发出嘶嘶的声音，却无论如何也不愿意下来。

    “它们不下来。”吴疯子不满地嘀咕，“都是因为他们，船开不了。真讨厌。”

    何枝盯着那个庞然大物，半晌，才收回目光。

    她拿出刚刚摘抄的东西，指给吴疯子看，“你是吴开海，对不对？你能看懂这上面写的东西吧？晨曦号真的一点问题都没有吗？”

    吴疯子看了看何枝掏出来的东西，又仿佛不识字一般，不感兴趣地移开目光。

    他用树枝捅不动那些雨人，干脆将树枝扔开，从脚边脏兮兮的编织袋里掏出一个酒瓶，敲碎后捡起玻璃渣进行黏合。

    何枝又问了几遍，依旧没有得到答案。

    她把闹钟从空间里掏了出来，看了看依旧在专心“造船”的吴疯子，拨动指针。

    八点，周围场景变换，年轻三十岁的吴疯子，不，应该说是吴开海，才刚刚踏进办公室。

    吴开海的直属上司已经坐在了办公桌旁，盯着晨曦号的图纸，皱着眉头一口又一口地吸烟。

    “今天能出质量检测报告吗？”上司问。

    吴开海今年四十有三，工作二十余年，在自己的专业上开始游刃有余起来。但这一次，他却露出了犹豫的表情。

    “还不行？”上司有些焦躁地按灭烟头，“其他救援客轮的报告也只用了三天，为什么晨曦号你拖了整整一周？曹秘书今早还给我打电话，问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吴开海吞吞吐吐地说，“我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弄错了……领导，我觉得关于晨曦号的情况，应该当面对曹秘书进行汇报……”

    他靠近上司，低声说了几句话。

    上司顿时露出惊骇的神情。

    十二点，吴开海独自坐在办公室里，神情紧张不安。整整一个小时的时间他都在不停地吸气，像是在缓解紧张，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十四点，吴开海走出门外，独自来到了晨曦号的甲板上。

    穿着黑色制服的曹守德站在那里，转身对吴开海露出微笑。

    “你很聪明，吴开海。”

    “你手下的质检员都没有发现问题，只有你，发现了晨曦号的异常，并且卡住了质量检测报告。”

    “你怀疑晨曦号被人为动了手脚，所以不愿意签字承担这个责任。但如果我告诉你，这个手脚，是我动的呢？”
------------

第347章 如果蒋月在就好了

    吴开海在来见曹守德之前想过很多。

    五十艘救援客轮，其他都是正常的，为什么唯独晨曦号会出问题？还是被人为动了手脚？

    曹守德在文庆市被暴雨袭击时临危受命，成为市长秘书。谁都知道，文庆市现在的市长是一个软弱无能的软蛋，一个说什么都对的老好人。真正掌权的不是他，而是他身边的秘书。

    这次救援活动，更像是对于曹守德上任后的一次大考，他一定要交出令人满意的答卷。再者，他的妻子妙雅也在红河公寓里，等待着救援。

    动手的人总不能是他吧？

    吴开海猜了很多，却毫无头绪。但当曹守德站在他面前，说出第一句话时，之后的秘密也如带有腐蚀性的剧毒暴雨，向他扑头盖脸的倾泻。

    “你看起来很震惊。”曹守德看起来还是寻常模样，他甚至还开了一个玩笑，“你的嘴看起来能吞下两个鸡蛋。”

    吴开海下意识地闭上了嘴，但同时，他的手指开始颤抖。

    如果有选择，他一定立刻拔腿就跑，而不是站在这里等曹守德说完剩下的话，带给他一个注定悲剧的结局。

    曹守德并不在意面前这个胆小的听众，事实上，他的话憋在心里太久了，他也感觉压抑，想要吐露。

    “晨曦号是要去红河公寓展开救援的，那里聚集了文庆市所有因暴雨而生病的人。那不是传染病……那是一种治不好的绝症！”

    “研究所的人迟迟找不出暴雨致病的原因，而我那被称为药学天才的好友，也只是说快了、快要有结果了。但我已经等不及了。”

    “文庆市有七万余人需要迁移，食物、住宿、医疗……都是问题。谁能解决？你吗？还是他？呵，只有我！但我的心里也没底啊……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觉，头发一把又一把的掉。”

    “还有该死的红河公寓！没有特效药，红河公寓的那些人就都是等死的人。我带着他们做什么呢？他们只会拖累所有人！把我拖累死！”

    “我没日没夜地想啊，想啊……我终于想出了一个绝妙的办法。”

    曹守德的语气放缓，在此时此刻，居然有了一种缱绻的柔情。

    “派船去，但不要把人救回来，不就可以了？我在大家的面前有了交代，大家也能享受到更多的生存资源。两全其美，是不是？”

    吴开海这下连声音都在抖，“但你的夫人……”

    曹守德笑了一下，“我的夫人还在那里。但是，她会理解我的。”

    他忽然向面色惨白的吴开海逼近，“我记得你也有妻子和孩子，你也会理解我的，是不是？”

    吴开海的脸色更白了，他的嘴唇开合几下，在曹守德森冷的目光下，灵魂打了个颤栗，好似从头顶钻了出来。

    他听见自己用蚊子一般的声音回答说，“是的，是的……我理解您。”

    吴开海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办公室的，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在晨曦号上的质量检验报告上签字的。

    他对这个世界再次有了实感的时候，是作为船舶机电工登上了晨曦号。

    曹守德在码头看着他，无声开口说，“走好。”

    一路走好。

    吴开海乘坐晨曦号，看到了在巨浪之中摇摇欲坠的红河公寓，看到了站在人群最前方拼命挥手的蒋月。

    然而晨曦号已经如预料之中那般，突然断成了两截，沉没并且解体。

    “不——”

    这是蒋月绝望的哀嚎。

    像一把利剑，直接插进了吴开海的心口。

    吴开海以为自己会死，但他却被水流卷到了一处高坡上。他再睁眼，只看到倒塌的红河公寓，和水中漂浮的近千具尸体。

    血腥味和雨水的腥气混在在一起，吴开海感到一阵反胃。他俯身，开始浑身痉挛地干呕，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他痛苦地跪倒在地面上，垂下的头对着一片汪洋。

    *

    水泡大量涌起，又退散。

    何枝心情沉重地吐出一口长长的气，才重新睁开眼睛。

    坐在她身旁的吴开海已经黏好了碎玻璃，把它们拼成了一朵漂亮的蓝绿色浪花。

    他站起身，挥开黏在船体上的雨人黑影，将这朵玻璃浪花“啪”地一下贴在了船体上。

    雨人黑影在他贴好之后又迅速黏了回去，贴着船扭来扭去。

    “烦。”吴开海咕哝一声，自言自语地说，“要是蒋月在就好了。”

    他坐下来，又开始敲玻璃瓶，去做第二朵浪花。何枝从空间里拿出一个小锤子帮他。

    一边敲，一边问：“为什么蒋月在就好了？”

    “只有蒋月能劝住它们，它们听蒋月的话。”吴开海说。

    蒋月是唯一留在红河公寓的后勤管理人员，在所有人都十分迷茫的时候，是蒋月告诉他们救援会来。

    何枝问：“所以你模仿蒋月的声音，把雨人黑影带回红河公寓？”

    “嗯。”吴开海说，“它们出去，害人。”

    何枝了然，又再次看向悬浮在顶楼旁的庞然大物。它看起来像是一艘船的形状，可惜被雨人黑影包裹的严严实实的，看不清真实模样。

    “把蒋月带回来，然后呢？一切就会变好吗？”

    吴开海说，“把蒋月带回来，雨人黑影会听话，船能驶出红河公寓，我能开着船带所有人回家。”

    原来红河公寓不是家。

    它们想坐着船，回到自己真正的家。

    何枝问，“你知道蒋月在哪里吗？”

    吴开海摇了摇头，傻乎乎地笑了，“蒋月，蒋月在我的记忆里，在陆星燃的记忆里，在我们所有人的记忆里。”

    何枝不再说话，继续帮吴开海敲玻璃，还帮吴开海用捡来的方便面袋子编窗帘。

    也不知道吴开海从哪里捡来的这些垃圾，但每一个，都被他仔仔细细地清理过。

    直到陆星燃从何枝的技能中恢复正常，气冲冲地找到楼顶想和何枝算账，何枝才拍拍手向吴开海道别。

    “蒋月会回来的。”她对吴开海说。

    吴开海抬起头看她。

    何枝斩钉截铁地说，“我会把蒋月带回来，我保证。”
------------

第348章 蒋月要留下，你也不能走

    “你是不是把闹钟偷走了？”

    陆星燃和何枝打架，被何枝揍了一顿后放弃了想要算账的想法。他跟在何枝身后，气愤地询问闹钟的下落。

    “快把蒋月的闹钟还给我！”

    “还给你干什么？还给你，你也不会用。”何枝吐槽，“这三十年，你一次也没有用过这个闹钟对不对？”

    陆星燃被说中，整个人开始红温，“你管我！”

    他的确没用过，他害怕再一次去经历三十年前的事情，害怕直面蒋月和自己的死亡。

    如果不是何枝，他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去碰这个闹钟。

    何枝带着陆星燃，重新回到了蒋月的房间。

    红河公寓里四处狼藉，唯有蒋月的房间，在陆星燃的打扫下干干净净的，就像是主人随时会回来那样。

    那些飘来飘去的雨人黑影，也不会随意进入这里。

    她问陆星燃，“你知不知道，曹守德的鲜血并不能唤醒蒋月？”

    “啊？”陆星燃怔怔地抬起头。

    “你还不如亲她一下，就像王子唤醒沉睡的白雪公主。”何枝开了个玩笑，“蒋月一定能感觉到。”

    陆星燃刚刚恢复白皙的脸再次红温，他吞吞吐吐地问，“你骗人的吧？蒋月真的能感觉得到？”

    他没亲过蒋月，但给蒋月的骷髅骨架擦拭泥土，对着自言自语，搂着跳华尔兹什么的……没少干。

    何枝说，“当然能。”

    毕竟蒋月就在这里，在所有人的记忆里。

    何枝放下手中的铁伞，从空间里拿出闹钟再次转动。

    时间第三次来到三十年前的九月十三日，凌晨三点。

    穿着白色睡裙的蒋月在床上沉睡，睡容恬静，对于自己之后的命运一无所知。陆星燃站在床边，呆呆地看着她。

    “这不是虚假，而是记忆。”何枝轻声说，“而我，是精神领域，操纵记忆的大师。”

    随着何枝的话音落下，周围环境像老照片一样淡淡的黄色褪去，一切都开始变得正常。

    何枝伸手触摸蒋月的脸颊。这一次，蒋月没有如虚影一般从何枝的身体中穿过。

    何枝感受到蒋月温热细腻的皮肤，感受到蒋月呼吸时吹到手腕的热气。

    陆星燃在一旁看着，眼睛都瞪圆了，“你是怎么做到的？教教我教教我教教我！求你了，何枝！”

    何枝抿唇笑，“学着点。”

    陆星燃羡慕死了，如果何枝命令他现在就跪下磕两个响头喊爸爸，他也会毫不迟疑的照做。

    何枝没让他喊爸爸，而是对他说，“这是你的记忆。你知道自己在哪里？对不对？”

    “三十年前的你，也是你。”

    陆星燃恍然大悟，他的身影立刻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一样消失了。

    五分钟后，一阵匆忙的脚步声从走廊传来，轻轻叩响了房门。

    何枝开门，果不其然看到了三十年前穿着病号服的陆星燃。

    “我成功了！”

    陆星燃高兴地说，他迫不及待地跑到熟睡的蒋月身旁，想要伸手触碰她。半晌，却又缩回手。

    他看着蒋月，像是在看一朵易碎的花。

    何枝走过去，将手放到他的肩膀上，用气音说：“别看了，我们还有正事要做。”

    陆星燃立刻应好，“你说！我全听你的！”

    何枝与他低声耳语几句，陆星燃的脸色逐渐严肃下来，连连点头。

    他们轻手轻脚地离开了蒋月的房间，陆星燃最后看蒋月一眼，轻轻掩上了门。

    三点四十五分。

    王组长将桌子上的文件夹摔给蒋月，打断了她的话，“别问我了，你自己看！你这么放心不下这些人，干脆自己留下来照顾他们好了！”

    蒋月从地上捡起文件快速翻看，而王组长则当蒋月不存在，火急火燎地继续收拾自己的东西。

    在蒋月说了她要留下来后，王组长也只斜睨了蒋月一眼，心里骂了一句蠢猪就要开门往外走。

    他必须在四点前坐上救生艇。

    至于这个蒋月，死了也是活该！

    然而王组长在刚踏出房门一步时，就立刻僵住了。

    何枝举着枪，顶着王组长的脑门，逼着他往房间里一步又一步地后退，陆星燃跟在何枝身后，还带着一男两女三个病人。其中一个女病人被绳子捆了起来，塞住了嘴。

    蒋月惊讶地看着面前发生的一切。出于对陆星燃的信任，她没有大声尖叫求救，而是询问陆星燃发生了什么。

    陆星燃竖起食指，对她嘘了一声，“我们看着就行。”

    而何枝已经将额角冷汗狂流的王组长逼到了墙角。

    “你、你、你是谁！你为什么会在红河公寓里！你有什么目的！”王组长色厉内荏地呵斥。

    何枝不紧不慢地给子弹上膛，“王组长，你不用知道我是谁，我只想和你谈谈……关于救生艇的事情。”

    “你没有通知蒋月乘坐救生艇离开，不是因为你忘了，而是因为你从头到尾都没有想过让蒋月离开，我说的对吗？”

    何枝扯下王组长的背包，将里面的金项链、金戒指都倒了出来。

    “让我猜一猜原因。你有了更合适的人选取代蒋月，对不对？而这个人，是一个没有资格乘坐救生艇的病人。”

    陆星燃恰到好处地推一下那个被捆住的女病人，女病人呜呜叫着，踉跄着跪倒在蒋月面前。

    是她贿赂了王组长，想取代蒋月乘坐救生艇提前逃出红河公寓。

    蒋月被吓了一跳，她不可置信地看向王组长。

    她知道王组长不喜欢她，但她以为王组长是忘了，却没想到他是故意的。

    “你！你污蔑我！你血口喷人！”王组长大叫。

    但从他躲躲闪闪的眼神中，谁都能看出来何枝刚才说的是真的。

    何枝用枪顶住王组长的额头，冷声说：“闭嘴。”

    王组长瞬间变成了鹌鹑，他哆哆嗦嗦的，眼神不停向自己的额头上飘。

    这枪可是上了膛的！

    何枝问，“王组长，你敢做这种事，一定是有信心让取代蒋月的女人通过下船后的检查。你有让病人短暂伪装成正常人的方法。”

    “我、我……”

    何枝另一只手指向跟在陆星燃身后的一男一女两个病人，“用你的方法把这两个人伪装成正常人，就现在。你还有……十分钟的时间。”

    男的与王组长身高体重相同，甚至长相都有些神似。而女的则和蒋月有几分相似。

    王组长大惊失色，“两个？”

    “对，两个。”何枝说，“蒋月要留下，你也不能走。”
------------

第349章 电话

    何枝用枪指着王组长，逼迫他对陆星燃找来的一男一女进行改造。

    王组长给他们吃下了两粒药丸，据他说，这种药是曹守德名下科研所研究对抗暴雨药剂时，做出来的失败产物。

    只能让生病的人暂时恢复正常外貌，却没办法根治。甚至还有几率对人体造成不可逆转的伤害。

    这种药丸是王组长托关系偷偷找来的，除了他自己，没有人知道。

    这一男一女毫不迟疑地服下药丸，男人的牙龈重新变回了粉红色，而女人的眼睛则恢复了正常。

    他们又换上了王组长和蒋月的衣服，戴上了口罩。凭借着王组长和蒋月的工作证，他们成功混入了后勤管理人员中，并在四点之前坐上了救生艇。

    蒋月依旧出面去安抚躁动闹事的病人。

    救生艇于四点整，飞速驶离红河公寓。

    凌晨的天空一片晦暗，天边无光，只有翻动的墨色乌云。现在没有下那该死的暴雨，但也许一个小时后，也许一分钟后，暴雨就会再次开始。

    水腥气夹杂着泥土的气息，被寒风吹来，激得陆星燃连打几个喷嚏。

    “你说，这两个人在下船时能成功通过检查吗？”陆星燃问何枝，“他们会冒着风险去完成我们布置的任务吗？”

    何枝说，“再等两个小时，我们就能知道结果了。那个人找到了吗？”

    “很好找，她每天都待在自己的房间里。”

    陆星燃用微妙的语气说：“我找到她的时候，她已经病得很重了……她说自己想活下去，她很配合。”

    何枝点点头，心中叹气一声。

    可惜这只是陆星燃的记忆，而他们能帮忙修改的，也只有记忆。

    两个小时后，何枝和陆星燃重新回到王组长的办公室。

    被扒掉了衣服的王组长被绳子捆着，塞着嘴扔到一边。而蒋月则坐在沙发上，不安地摩擦着自己的双手。

    看到何枝和陆星燃走进来，蒋月连忙迎上来。但何枝拿枪和打人的样子实在是让她印象深刻，她有些害怕何枝，就偷偷绕到更熟悉的陆星燃身边小声问。

    “你们究竟要干什么呀？”

    陆星燃对着蒋月笑，“我们是来帮你的呀。”

    “你别学我说话。”蒋月脸红了，她努力严肃，但对着陆星燃怎么也板不起脸，“认真回答我的问题。”

    “好，我认真回答。”

    陆星燃抓住蒋月的手牵好，蒋月没有把手抽出来，但她的脸却更红了。

    “我们真的是想帮你，帮大家。你看。”

    他指向坐在王组长办公桌后的何枝，而何枝已经拿起办公桌上的电话，拨号给曹守德。

    “嘟——嘟——”

    “哪位？”

    曹守德看了来电显示几秒，才接起电话，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疑惑。

    红河公寓内的所有医护人员和后勤管理人员，均已在半个小时前被救生艇接回避难所。

    而这个号码是曹守德曾经的下属王杰办公室的电话，而根据下面的人汇报，王杰已经回到避难所去见自己的家人了。

    给他打电话的不可能是王杰，那是谁？

    出乎曹守德预料的是，听筒里传来的居然是一个年轻女孩的声音。

    “曹守德，你的身边有其他人在吗？”

    “你是谁？”曹守德立刻问。

    女孩没有回答他，听筒那边传来白噪音声，像是在播放录音。

    白噪音结束后，录音里面传来一个有些失真的声音，“我是文庆市市长秘书曹守德的妻子，妙雅……”

    曹守德的瞳孔猛然紧缩，他迅速捂住了听筒，眼神冰冷地看向办公室里的其他人。

    办公室里的几个下属装作自己什么也没听见，纷纷起身，找借口退出了办公室。

    而听筒那边的录音还在继续播放。

    “我是曹守德的妻子妙雅，我还在红河公寓中。我的丈夫曹守德将我送到了这里，告诉我这里的医护人员能治好我的病。”

    “而就在刚刚，曹守德私下派来救生艇，将医护和后勤人员都接走了！他把健康人都接走了，把我们这些病人都留在了这里！”

    “我打电话质问他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我会被留在这里。他告诉我，物资紧缺，连健康的文庆市市民都不够分，更何况我们！红河公寓里的所有病人都是累赘！”

    “他让我原谅他的选择，让我为整个文庆市做出牺牲。但凭什么？我还活着啊！我不甘心……我不甘心！”

    录音停了下来，又再次重头开始播放。

    曹守德感觉十分愤怒，还感觉到久违的慌张。

    愤怒是因为妙雅说了假话，她是打来了电话，但他根本没有接，更没有说这些话！

    而慌张则是因为，居然有人看透了他对红河公寓的真实想法！

    曹守德深吸一口气，稳住自己的情绪，冷静地开口说，“我猜你也是红河公寓的病人，你看到了救生艇，对不对？”

    “没错，我是派出了救生艇去接他们。但这只是分批次撤离。救援客轮有五十只，其中最大、医疗设施最齐全的晨曦号，将会在明天上午出发去接你们。”

    “我曹守德从不轻易放弃每一个市民！我向你们保证，晨曦号一定会安安全全地把你们所有人都带回来！”

    曹守德的承诺慷慨激昂，掷地有声。

    但电话那边的女孩却只嘲讽地笑了一下。

    “曹守德，晨曦号能不能安全把红河公寓的病人带回来，你自己心里应该清楚吧。你在晨曦号上动了手脚，真当别人不知道？”

    曹守德骇然，“你！”

    是谁泄露了他的秘密？是那两个在他授意下对晨曦号动手的工人？还是今天刚刚警告过的吴开海？

    不对，那两个工人已经被处理掉了。而吴开海现在还在他的监视之下……

    究竟是谁？！

    “这是污蔑！”曹守德大声斥责，“你别以为你绑架我的妻子，让她录一些似是而非的话，再给我加一些莫须有的名头，就能陷害我！”

    “我曹守德行得正坐得端，身正不怕影子斜！我不怕你们！”
------------

第350章 真是一场美梦

    有录音又怎样？猜到了又怎样？

    晨曦号会去参加救援任务，但它这辈子都到不了红河公寓！无论是电话那头威胁他的小鬼，还是背叛他的妻子，包括那份该死的录音——

    注定全部被暴雨和积水吞噬，葬身于红河公寓！

    曹守德说完，就想挂断电话。

    然而电话那头的女声却继续说，“如果我手里不仅有录音呢？”

    “我们还有你的妻子妙雅录下的，控诉你的视频。以及晨曦号的图纸，你做了手脚的地方我们都标了出来。这些东西，我们都已经让救生艇上的人带走了，现在他们已经安全转移到避难所了吧？”

    “你猜猜这些东西什么时候会被送出去？你的那些政敌，包括你的傀儡市长，一定很乐意收到这份礼物。”

    “还有等待着家人治好病从红河公寓里归来的市民……如果他们知道是你故意放弃了红河公寓，间接杀死了将近一千人。他们还会像现在一样拥护你吗？”

    这个声音越说，曹守德身体里的血液越是冰凉，到最后简直像是被冻住的木偶一般。

    他的手指开始颤抖，几乎握不住自己手里的话筒。

    究竟是什么时候的事？救生艇上的明明都是他自己的人，他千辛万苦救出他们，他们为什么又会背叛他，替这些快要死的人做事！

    还是说，有病人伪造身份混了进来？但为什么？为什么他们没有被检查出来？

    废物！饭桶！

    “晨曦号明天上午就会出发，是不是，曹秘书？”

    话筒里的女声这么问。

    曹守德的喉咙发紧，“……是的。”

    “你因为担心红河公寓的情况，选择亲自坐上晨曦号，和吴开海一起来接红河公寓里的病人。对吗？”

    曹守德沉重地喘息了几口气，咬牙说，“对。”

    “晨曦号不会在半路上解体沉下去吧？曹秘书？”

    “不会！不会！晨曦号一定会安全抵达红河公寓！所有人都能回到避难所！所有人！”

    曹守德说到最后，几乎是在嘶哑怒吼。

    而电话那边的女声依旧冷冰冰的，“我期待和您见面。再见。”

    嘟——

    曹守德愤怒地扔下了电话，冲出办公室，对着所有人大喊，“我要重新对晨曦号进行维护检修！把所有船舶工程师都给我叫过来！还有吴开海！该死的！该死！”

    他一改往常稳重儒雅的形象，嘴里喷射出一连串恶毒的脏话。完全颠覆了自己以往的形象。

    而红河公寓里，何枝则冷静地挂断了电话，抬头看向陆星燃和蒋月。

    蒋月目瞪口呆，陆星燃的眼里则闪烁着一点微不可见的泪光。

    “我们成功了？”陆星燃问。

    “我们成功了。”何枝回答。

    这一次蒋月和红河公寓里的人没有再等那么长时间。

    几乎是在九月十四日的傍晚，天水之间就出现了晨曦号的影子。这艘五层高，能容纳上千人的救援客轮缓缓靠近红河公寓，并放下了无数绳索和救生艇。

    公寓里等待的人开始欢呼起来，但他们没有你争我抢地向上跑。而是按照蒋月提前安排的那样有秩序地排起了长队，一个接一个地往上走。

    老人和小孩在先，年轻人在后。

    妙雅已经瘦成了一把枯骨，她在同病房的病友搀扶下登上了晨曦号。与站在甲板上的曹守德对视两秒。

    曹守德情不自禁地向前走了两步，看过来的表情十分复杂。而妙雅却已挪开了目光。

    “夫人，您不去见领导吗？”不知情的病友问。

    妙雅摇了摇头，艰难地移动脚步，向相反的方向走去。

    被绑住的王组长挣扎着想要上船，被陆星燃一脚踹进了水里。

    这个男人收了别人的贿赂，故意向蒋月隐瞒了撤离的消息，夺走了她逃生的机会，现在居然还想跟着撤离。

    做梦。

    在最后，还留在红河公寓里没有登船的只有何枝、陆星燃和蒋月。

    三个人并排站着，一起抬头看向晨曦号。

    而甲板上，曹守德眯起眼睛，居高临下地向下眺望。他挥了挥手，身后站着的一排保镖同时举起了枪，对准了连夜排查出的陌生面孔何枝。

    何枝掏出枪和匕首，想要迎战，却被蒋月伸手拉住。

    “这样已经很好了。”蒋月侧过脸，看向何枝，对她露出开心的笑：“晨曦号按时到达。有了曹守德的‘陪伴’，晨曦号一定能带着大家安全回到避难所。”

    “你和陆星燃不用再辛苦对抗曹守德了。”

    “可你还没上船。”何枝说。

    “我不重要。”蒋月小声叹一口气，“我从来没想过还会有这么完美的结局……这真是一场美梦。”

    她看看何枝，又看看正关切望着她的陆星燃，说：

    “而现在，我也该醒过来了。”

    随着蒋月说完这句话，无论是庞大的晨曦号还是高耸的红河公寓，都在一瞬间变成了白色的泡沫。

    泡沫翻涌，何枝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她已经回到了三十年后的红河公寓中，回到了蒋月的房间里。

    何枝先看到的是陆星燃，陆星燃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书桌前的蒋月尸骸，眼睛眨也不眨。

    何枝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蒋月的白骨上迅速浮现出了丝丝缕缕的模糊黑影，这些黑影缠绕着每一根白骨，又在不知不觉间转化为肌理、血肉和皮肤。

    白骨逐渐丰盈，变成了女孩的模样。

    短头发，脸颊上点缀着些许雀斑的蒋月慢慢睁开了眼睛，她舒展了一下身体，从塑料椅子上站了起来，裙摆漾开一朵白色的花。

    “我好像睡了很长时间？”

    蒋月先对着何枝感激地眨了眨眼睛，又看向一旁还在痴痴望着的陆星燃。

    “陆星燃，你不是说等病好，就带我去吃烧烤？烧烤呢？”

    陆星燃想说，他不是病好了，而是死了。

    但这句话实在太毁气氛。

    于是他狠狠抹一把脸上的泪，把随手放生的黑色大鲶鱼再次从水里捞出来，用哽咽的声音问，“烤鲶鱼，吃不吃？”
------------

第351章 安全点再现

    埋葬在洪涝之中的红河公寓，时隔三十年，顶楼的天台上再次升起了炊烟。

    也不知道陆星燃是怎么做到的，明明他们一直都在水中，他却能点燃碳火。

    何枝对烤鲶鱼敬谢不敏，撑着铁伞，独自烤着从空间里拿出来的玉米。烤好之后还分给手里不停忙碌着的吴开海一半。

    陆星燃不需要吃饭。而蒋月的灵魂被何枝从其他人的记忆里捞了出来，虽然比其他人雨人更加完整，但也和陆星燃是同样的存在。

    这对还没戳破窗户纸，却明显互相有意的小情侣只吃了两口，就借走了吴开海的一只黄色小船，从天台上浮起，去远一些的地方喁喁私语了。

    何枝抬头看去，蓝黑色的水中，他们乘坐的金黄色小船，像是一弯明亮的月亮。

    而在更远的地方，无数雨人黑影感受到了蒋月归来的气息。他们脱去伪装出来的人皮，坐上吴开海的模型小船，顺着积水飘回这里，又如同水中的黑色流星一样坠下，钻进红河公寓底部的泥土里。

    当最后一个雨人黑影回到红河公寓时，蒋月和陆星燃乘坐的“月亮船”也摇摇晃晃地回来了。

    蒋月跳下船，“大家都回来了，我们可以出发了。各就各位——”

    何枝一怔，看向不远处那艘被雨人黑影覆盖的黑色庞然大物。

    当蒋月说话的时候，那上面的雨人黑影就纷纷剥落，他们像是黑色的游鱼，同样钻进了红河公寓附近的泥沙之下。

    随着他们的离去，这个庞然大物露出了自己原本的样子。

    这是一艘洁白庄严、却满身裂痕的救援客轮。它有七层之高，看起来如同一座移动的海上堡垒。但它的玻璃碎裂，甲板开裂，就连船体都是歪歪扭扭的，看起来像是四分五散后又被重新拼起来的。

    居然是在水中解体的“晨曦号”！

    当所有人的雨人黑影都离开，何枝才看清楚晨曦号的窗户是用啤酒瓶的碎玻璃重新黏起来的，断裂的甲板以各种颜色的破损渔网缠绕固定，再用大小不一的生锈的铁钉钉死。

    矿泉水瓶、方便面袋、贝壳和水草……都成了重新组装晨曦号的重要部分。

    何枝目瞪口呆地看着晨曦号，又转身去看身旁的吴开海。

    吴开海在她烤玉米的时候，又用玻璃碎渣做出几朵“小浪花”，此刻正兴高采烈地将它们贴到船体上。

    他贴好这些小玩意儿后，兴奋地爬上了晨曦号。当他站在晨曦号的驾驶室，手握船舵的那一刻，这艘巨大的客轮蓦然发出了一声悠长的汽笛声，船体则亮起了银灰色的光芒。

    这种光芒和何枝手中钢铁雨伞的光芒如出一辙，无论是积水还是暴雨，都无法穿透这种光芒，就像是撑起了一个明亮的结界。

    何枝看到在晨曦号的最前方，紫星字幕倏然亮起。

    【安全点已建立。当前安全点效能：100%】

    何枝的眼睛睁得更大了。

    新的安全点出现了！这个副本里，居然可以有两个安全点，吴开海居然也可以成为安全点的庇护力量！

    而站在不远处的蒋月，已经再次开口高喊，“晨曦号即将启航，请大家不要推搡争抢，有序排队上船！”

    她的声音在水中扩散，荡起一圈涟漪状的波纹。

    而她声音到达的地方，泥沙开始颤动，近千具覆盖着黑色阴影的白骨从泥沙之中站起来，排着队走上了晨曦号。

    原来那些雨人黑影钻进泥土里，是为了寻找自己的尸骨，等待着坐船回家！

    眼前的场景深深震撼了何枝，她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这非同寻常的、堪称奇迹的一刻。

    蒋月轻轻碰一下何枝的手，“枝枝，别发呆啦，快上船吧。”

    何枝连忙应一声，然而当她看向蒋月，却发现了她身上的异常。

    蒋月的脸颊和脖颈上的血肉开裂了几个口子，露出下面的白骨。而她的身体，则变得有些透明，看起来下一刻就要消散。

    “你怎么了？”何枝问。

    蒋月捂嘴一笑，“别担心，只是愿望完成了。”

    红河公寓中近千雨人的执念是没等到救援，惨死在这里。而蒋月的执念，则是没有带他们登上晨曦号，没有带他们回家。

    她因为这种执念无法消散，又不敢醒来面对曾深深相信她的红河公寓病人，便在记忆之中沉睡着，直至何枝出现，扭转记忆，将她唤醒。

    如今晨曦号再现世间，蒋月消耗了自己残留的力量让这些雨人坐上救援客轮，也完成了自己的心愿。

    “蒋月……”何枝上前一步，不知该说什么，又怎么去挽留她。

    蒋月则轻轻抱了何枝一下，“不要难过了，这对我来说是好事。剩下的就交给你了，何枝，请你帮我送它们回家。”

    她松开何枝，脚步轻快地往陆星燃的方向走。她的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开始飞奔起来。

    陆星燃坐在月亮船里，张开双手迎接。当蒋月扑进他怀抱的瞬间，她重新变回白骨。

    陆星燃合拢手臂，闭上眼睛深深地拥抱着蒋月的白骨。

    半晌，他才重新睁开眼睛。

    “何枝，你还等什么，快上船啊。”陆星燃对何枝说。

    何枝问，“陆星燃，你不打算走了吗？”

    “我不走了，我要留在这里陪月月。”陆星燃说。

    他手里还拿着那只能穿过时空，让记忆重现的闹钟。可以想象在此后的无尽时间里，他将如何独坐在水底倒塌的红河公寓，一遍又一遍重温与蒋月的回忆。

    “这个不能给你。”陆星燃看何枝一直看着闹钟，以为她想要，立刻把闹钟藏了起来。

    但他的手却举起了一团红色的漂浮不定的东西，那东西里无数黑点聚合又扩散。

    “这个是从月月身上掉下来的，你要不要这个？”

    红散！

    蒋月的身上，居然也有红散！

    这是副本里第三个有红散的人了！

    何枝接过陆星燃抛过来的红散，内心再一次掀起滔天巨浪。她没想到红散居然会出现在这里，下意识问陆星燃：

    “你不要吗？你为什么把这个东西给我？”
------------

第352章 好大一条船

    “我不要。”陆星燃耸耸肩膀，“虽然是从月月的身上掉下来的，但这个不应该是我们的东西。”

    “什么意思？”何枝艰难地问。

    “我也说不清楚。”陆星燃斟酌着语气，像是不知道怎么形容：“这个东西很奇怪，我感觉它好像是被什么人强硬安插在月月身上的……我很讨厌这个东西。”

    何枝捏着红散，“你的意思是，这个东西，本不在蒋月的体内？”

    “嗯哼。”陆星燃轻哼一声。

    蒋月的白骨是他打捞出来清洗干净的，他当初可没发现这种东西的存在，也不知道是怎么跑到蒋月的身体里的。

    这种东西和何枝一样，总带给他一种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违和感。但这种东西可比何枝讨厌多了。

    何枝作为朋友，倒是可靠又可爱。

    “好了，快上船吧，吴疯子已经等不及了。”陆星燃催促何枝。

    晨曦号果然接连响起汽笛声，似乎在焦急地催促。巨大的船体震动颤抖着，看起来像是随时会立刻出发。

    何枝在陆星燃的催促之下，急匆匆地往晨曦号上跑，“那我走了。陆星燃，你保重！”

    “你也是，何枝，保重！”

    陆星燃抱着蒋月的白骨，划动金黄色的月亮船，向着水下红河公寓的方向驶去。

    在那里，他会和蒋月一直一直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何枝跑上晨曦号的瞬间，船只便如离弦之箭一样向水面飞去。巨大的轮船就这么直冲水面，破水而出！

    在水里待的时间长了，何枝居然有些无法适应水面上的日光，觉得十分刺眼。

    她挣扎了片刻，才慢慢睁开眼睛，向着驾驶室的方向走。驾驶室里只有吴开海在。

    从驾驶室向外看去，外面的景色一览无余。

    暴雨已经停止，但大半个文庆市已经变成了一片汪洋，不少破碎的漂浮物飘在水面之上，有的上面还趴着奄奄一息的人。

    何枝问吴开海，“我想救这些人，晨曦号还可以容纳多少人？”

    “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吴开海操纵船舵，他哈哈大笑着，“我修好了晨曦号，晨曦号现在坚不可摧！能容纳很多很多很多的人！比之前更多的人！”

    吴开海的精神状态虽然不太正常，但他不会拿晨曦号的事情开玩笑。何枝得到答案，立刻找出救生圈和救生绳，将漂浮在水面上的人拉上来。

    出乎何枝预料的是，那些原本呆坐在船上的白骨居然也动了起来，帮何枝把人往上拉。

    晨曦号一路捡，一路向前行驶，很快来到文庆市政府的避难所。

    文庆市政府和避难所紧挨在一起，都修建在文庆市的最高处。而此时，巨浪冲击着这里，积水几乎将整个避难所淹没，只剩下最上面的两层。

    蓝思敏和白莉莉跟着救回来的那些人挤在天台上，对着下面汹涌的洪水简直想哭。

    蓝思敏问，“莉姐，我们这次是不是真的要失败了？第一个B阶副本就失败，我嫂子一定会失望。然后我哥就会觉得我没用，让嫂子伤心，拖嫂子后腿，把我扫地出门。”

    白莉莉的脸色也不好看，她怒斥蓝思敏，“少爷你说点好听的行不行？总咒自己死是怎么回事儿？别乌鸦嘴了！说不定会有转机呢！”

    蓝思敏哭唧唧，“什么转机？难道还有诺亚方舟从天而降来救我们吗？这次就是要死了！莉姐我不甘心呜呜呜。”

    忽然，一个刚认识不久的紫星玩家拍了拍他的肩膀，“思敏，你看看不远处的那是什么？是船吗？还是我眼花了？”

    蓝思敏抬头看去，顿时目瞪口呆，“卧槽，好大的一条船？卧槽，是我出现幻觉了吗？站在甲板上的是不是枝枝姐？”

    “不许说脏话！”白莉莉打了蓝思敏一下，又跳上他的肩膀，有些诧异又有些焦灼地向远处瞭望。

    居然真的是何枝！

    何枝带着救援船来接他们了！

    数百人对着救援船手舞足蹈了好一会儿，船才慢慢靠近。他们诧异地发现船上坐着的居然不只是人，还有会动的骷髅。

    这些骷髅甚至会帮忙从水里捞人！

    那个新认识的玩家看着几个白骨骷髅救人后回到何枝身边，向她汇报情况，有些震惊又有些酸溜溜地对蓝思敏和白莉莉说：

    “这是枝芽吧？不愧是紫星中唯一有‘挚友’称号的人。就连鬼怪都听她的话。你们运气真好，能成为她的同伴。”

    蓝思敏骄傲地挺起了自己的胸膛，“那是。”

    他靠着自己种草药的“贡献”，从何枝那里要到了一支骷髅小队的指挥权，虽然那些骷髅总是对他翻白眼，但他已经迫不及待要去救人了！

    什么？你问他怎么从骷髅头上看出来翻白眼的？

    别问，问就是感觉！

    在天空之中，关圆圆坐在一根飘起的蕾丝上，沉默地望着远处的巨型船只和正在指挥的何枝。

    曹守德的尸体早就被她扔到水里喂鱼了，红散被她放进一个透明的水晶盒子里，此刻正散发着微光，将她忧郁的脸庞照亮。

    孙宁滢抱着一块木板在水中沉浮很久，几乎要失去最后一丝力气时，才被两具骷髅发现并捞了上来。

    骷髅将她丢在甲板上，就赶着去救下一个人。孙宁滢注意到它们的白骨上附着一层黑色的阴影，并且畏惧火焰。

    是雨人。

    孙宁滢咬住嘴唇，站起来跌跌撞撞地想要逃跑。但她跑了几步，忽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站在不远处，指挥其他人搬运救生用品。

    她的背影是如此熟悉，却又如此陌生。最起码孙宁滢在第一次见她时，不知道她会成长为这般顶天立地的模样。

    反观自己，却一身狼狈，一无所得。

    孙宁滢后退回角落的阴影里，抱住自己的膝盖，把头深深地埋了下去。听不见哽咽声，但她的身体却时不时抽搐一下，指甲也深深嵌进了自己的手心里。

    何枝……何枝！

    整整一天，何枝都在救人，有了雨人骷髅的帮助，救援的速度无疑快了很多。

    满打满算，加上雨人骷髅，船上已经有了四千多名“乘客”，直逼五千大关。
------------

第353章 B级副本《暴雨》通关

    晨曦号向前行驶的路上，那些被水淹没只剩下屋顶塔尖的建筑，永远有人在兴奋地挥手求救，仿佛看到了最后的救命稻草。

    但无论是船舱还是甲板，都已经挤得满满当当。

    何枝注意到，在超过五千人之后，随着救援人数的增加，安全点效能也在下降，现在已经掉到了百分之八十左右，并且还在下降。

    船身上的银灰色光芒微弱下来，晨曦号的行驶速度也比刚才慢了许多。一个雨人骷髅走着走着忽然一跌，踩进了甲板刚刚裂开的缝隙里。

    何枝立刻叫停救援行动，“所有人都停下来，不能再救人了。现在已经超过了晨曦号的承载极限，再救下去，所有人都会有危险。”

    雨人骷髅和正常人类都立刻停了下来。他们看着不远处的对他们高喊求救的几十个人，露出了无能为力的遗憾神情。

    吴开海冲出驾驶室，“可以救，可以救！晨曦号远没有到极限！继续！”

    他疯疯癫癫的，所有人都对他投来不信任的目光。

    比起疯子一样的吴开海，他们更愿意相信何枝的话。

    吴开海捂住头尖叫一声，双手搭在何枝肩膀上，疯狂地摇晃她，“你让他们救人！可以救的！晨曦号能救的！”

    “怎么救？甲板已经裂开了！”何枝毫不客气地吼回去。

    吴开海把何枝拉进驾驶室里，“我证明给你看！”

    他对着何枝伸出手，手心向上，“把那个给我。”

    “什么？”何枝疑惑地问。

    “就是那个！陆星燃给你的那个！”吴开海去拽何枝的手，想要掰开她的手心，“我看到你塞进手掌里了！把它给我，我证明给你看！”

    何枝心头一跳，将红散从笔记本空间里取了出来，“你说的是这个？你要怎么用？装进船里吗？”

    却不料吴开海猛地一低头，将红散吞了进去！

    何枝下意识想要抓住吴开海，将红散从他的嗓子眼里抠出来。

    然而船身却猛然一震，银灰色光芒大亮，无形的力量开始修补船只的裂缝、孔洞和破损处。

    惊叫声不停从外面传来，原来是在不远处的水面上，居然凭空出现了另外两艘晨曦号。新的晨曦号看起来空空荡荡，完全有实力再救数千人。

    与此同时，安全点效能开始快速回升，再次回到百分之百。

    吴开海推开何枝，狠狠拍下船舵旁的红色按钮。一对钢铁为骨、塑料为翼的巨大翅膀从晨曦号的船身上伸展开来。

    巨大的救援客轮从水面上飞起，飞到天空之中。而原本乌云密布的天空不知在何时裂开了大片的缝隙，金红色的艳丽阳光从缝隙之中穿透而下。

    何枝有预感，乌云缝隙之后，光存在的地方，就是雨人骷髅们想要回到的地方，就是她通关的地方。

    何枝扭过头去，去看吴开海。但她惊骇地发现，吴开海的身上正被无数紫色射线扫描着，伴随着紫色射线还有无数浮现又消失的数值。

    而吴开海只紧紧握着船舵，目视前方，对身上的这些射线一无所觉。

    “你的身上……”

    何枝的话说到一半，这些不足手指粗细的紫色忽然凝成了一股巨大的紫色光柱。光柱变得极为明亮、灼热。

    【检测到该NPC能量过度溢出，副本力量失衡，现开始清除修复。】

    何枝的瞳孔瞬间放大。

    在明亮灼热的紫色光柱之中，吴开海的身体瞬间变成了蒸汽。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明亮的数字再次闪动、浮现。

    而就在这一瞬间，晨曦号彻底穿过了乌云缝隙，到达了所有人苦苦追寻的彼岸。

    B级副本《暴雨》，通关。

    *

    沉寂许久的紫星论坛上，再一次沸腾起来。

    一个刚从副本里出来的B阶玩家，发布了一个名为《暴雨》副本的讨论帖。

    楼主：啊啊啊啊我又死了！谁在《暴雨》这个副本里？那些短信也太坑了吧！

    锤爆紫星：你也是被短信坑了？我靠，老子按照短信要求把正常人都杀了，最后被一屋子雨人虐杀了。气死！

    代号8776：还有我！我没有信那些短信，但最后整个城市都淹了，根本无法生存！这个副本太难了，我就不信有人能通关！

    敏而好学：我通关了，难吗？不难吧。很简单呀~

    夏露：我通关了，难吗？不难吧。很简单呀~

    煎个鸡蛋吃：我通关了，难吗？不难吧。很简单呀~

    Lily：@敏而好学少爷别骚了，你哥喊你回家吃饭。

    piCkbaba：楼上乱队形了。我通关了，难吗？不难吧。很简单呀~

    这样的回复居然排了整整三百多条

    楼主：卧槽？你们是玩梗还是认真的？不会所有参与这个副本的玩家里，只有我们几个倒霉蛋死了吧？

    锤爆紫星：我不信，这一定是假的（哭晕在地）。

    无敌路人甲：楼主，你们没有苟到最后，所以没等到枝芽带船来接大家。下次记得多苟一段时间等大佬救援。

    Hera：那个挚友枝芽？

    煎个鸡蛋吃：对对对，就是她！她还能指挥船上的那些骷髅，简直太神奇了！我也好想当“挚友”啊。

    轩云起：呵。谁知道是“挚友”，还是叛徒。

    Hera：这话怎么说？@轩云起。

    轩云起：明明是紫星玩家，却和副本里的NPC和鬼怪打成一片。你们不觉得很奇怪吗？我合理怀疑这个枝芽不是玩家，而是紫星投放进玩家里的卧底！是所有玩家的叛徒！

    敏而好学：别放屁了。你有证据吗？我还怀疑你是紫星的小号呢。

    Lily：少爷，不许说脏话！

    一个轩云起，彻底引爆了帖子的大混战。

    有少数玩家一直对枝芽的“挚友”称号抱有怀疑，毕竟从NPC好感度系统开放至今，已经过了不短的时间，一直只有她一个“挚友”玩家。而另一部分人，则趁机开始攻击极光。

    当然，大部分玩家，尤其是在《暴雨》副本中被何枝救出来的，以蓝思敏为首开始奋起还击。他们无法容忍何枝被空口白牙的污蔑。
------------

第354章 救世主小姐

    这一切纷纷扰扰，何枝都暂时没有看到。

    她坐在床上，紫星的奖励字幕在她面前不断滚动。

    【恭喜玩家通关B级副本《暴雨》】

    【躯体修复开始……躯体修复完成。当前玩家健康度：100%，已恢复至身体最佳状态。】

    【现在进入奖励结算阶段，结算程序运行中……】

    【玩家在副本中表现评定为S级，获得基础奖励：紫星币1200个，积分120个。】

    【帮助完成隐藏支线任务“女儿的生日”，奖励紫星币100个，积分10个。帮助完成隐藏支线任务“月亮船”，奖励紫星币100个，积分10个。帮助完成隐藏支线任务“晨曦号：启航”，奖励紫星币100个，积分10个。】

    【玩家在副本中救助紫星玩家及NPC共计10432个，奖励积分3000个（B级副本积分奖励上限3000）。玩家已达成“救世”称号，该称号不再重复奖励，替代奖励紫星币1000。】

    【恭喜玩家获得特殊道具：晨曦号。】

    【晨曦号：能承载人类和亡灵的真实之船，神奇的海陆空三栖交通工具。无需任何燃料，只要你想，即可带你到达生命的彼岸！】

    【恭喜玩家技能“受欢迎的客人”升级为新技能“宾至如归”！】

    【宾至如归：此技能持续时间30分钟，冷却时间12小时，成功率80%～100%。玩家可以在鬼怪居住地使用该项技能，技能持续时间内您可将鬼怪居住地当做自己家！只要不是那么过分，这里的主人将竭尽所能满足您的愿望！】

    【守望相助是人类高尚品德，请玩家再接再厉！】

    床头柜上，多了一艘救援客轮的模型，正是外表看起来破破烂烂，却在副本里拯救了无数生命的晨曦号。

    但驾驶室里，那个穿着破旧军大衣、疯疯癫癫开船的吴开海却不见了身影。

    紫星的副本里，有一条没有明说但所有人都知道的规则。即有玩家参与过的副本不再重复开启，换言之，玩家不能依靠前人经验，去通关相同的副本。

    至于这是为了防止玩家作弊，还是有其他原因，所有人都不知道。

    同一个副本不能再次开启，副本里的吴开海是生是死……不得而知。

    *

    何枝踏入极光后，首先去蓝部交这次的副本通关报告。

    聂盈盈正好在，她看到何枝进来，开玩笑似的半弯下腰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快请进快请进，我们亲爱的挚友何枝，救世主小姐。什么时候能进阶为A阶呀？让小的也沾沾您的挚友光环。”

    参与《暴雨》副本的玩家实在太多，在论坛上明确表示参与过的就有一千多人，部分人都受过何枝帮助。

    再加上紫星论坛上那场最终以封贴为结局的大混战，何枝的挚友“威名”越发远扬，甚至还有偏激玩家给她起了“救世主”的称号，坚信她能取代霍寻静，带所有人通关S级副本，回到现实。

    何枝表示大囧特囧。

    太中二了，实在是受不了。听着都冒鸡皮疙瘩。

    何枝抖胳膊给聂盈盈看，聂盈盈哈哈大笑。

    她没有接何枝递过来的报告，而是说，“这次副本特殊，里面还涉及到红散获取任务。所以报告不能给我，你得直接送到会长那里让他看。”

    何枝一愣，安静下来，“好，我知道了。”

    聂盈盈又说，“友情提示。这次副本极光一共有四个人参与红散获取任务。紫部的胡蓉死在了副本里，司马云轩在副本里被怪物袭击没有通关。”

    “司马云轩交报告之前，我偷偷看了一眼。里面说了不少你的坏话，什么不配合队友啊，什么仗着会长赏识飞扬跋扈啊，什么吃里扒外背叛极光啊……给你扣了不少帽子。你注意一点。”

    “我知道了。”何枝还是说。

    “你怎么一点也不生气。”聂盈盈扬起眉毛，“他说的不是真的吧？”

    何枝摇摇头，表示不是真的。她不太关心司马云轩，而是想问：“孙宁滢呢？她在报告里说什么？”

    “她的报告倒是写的很客观。把司马云轩被雨人替代，导致胡蓉暴露紫星而死，你太优柔寡断不愿意伤害NPC取红散，还有你带着船来救大家的事情都写了。”

    何枝不意外孙宁滢会写这些，但她意外的是，孙宁滢居然写的很客观。

    她们明明是不欢而散，甚至分开的有点难看。

    “几次红散获取任务都失败了，孙宁滢会被踢出极光吗？”何枝想起孙宁滢说过的话，问道。

    聂盈盈摇头，笑说：“你怎么会这么想？每一个人在极光里都有自己的特殊价值所在，除非主动背叛，否则极光不会放弃大家的。”

    “况且，任务失败是其它原因导致的，和孙宁滢无关。”

    何枝敏锐地抬头，“什么原因？”

    聂盈盈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而此时，一道有些傲慢刻薄的声音插了进来。刚走进来的杨卓替聂盈盈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关圆圆。”

    何枝，“关圆圆？”

    她这才想起刚才聂盈盈说这次被安排进入副本参与红散获取任务的，只有四个极光成员。后来夺走红散的关圆圆，明显不在这四个人中。

    杨卓推一下眼镜，声音凉凉地说：“前几次红散获取任务是关圆圆带队，并且都在最后莫名其妙的失败了。”

    “参与成员提交上来的副本报告显示失败只是巧合，只是不够幸运。但直到不久之前，也就是你进入《暴雨》副本之前，我们才知道是关圆圆私吞了红散。”

    “在会长发现问题，勒令她不许进副本，在紫星等待调查的时候。她又将蝶记偷偷放在了孙宁滢的衣服上，跟着进入了副本，并且袭击了你，再一次夺走了红散。”

    “你怎么知道的？”何枝不由问。

    她的报告还没给任何人看过，关圆圆袭击她的事，也还没有向别人说。

    “因为关圆圆向会长坦白了。”杨卓顿一下，“她已经被撤掉了红部部长的职位，现在正在紫部领罚。”
------------

第355章 去看关怜会

    何枝问，“领罚？”

    说起来在副本里，胡蓉也曾提到紫部惩罚这件事。但紫星之上禁止玩家以恶意目的进行斗殴和自相残杀，关圆圆要怎么去紫部领罚？

    “紫部的玄明玉会挑一个低阶副本，带圆圆进入，对她施加三百鞭刑。”聂盈盈给何枝解释，她看起来非常担忧。

    无论是聂盈盈还是杨卓，都和关圆圆认识已久。在何枝进入紫星之前，他们就已经都是极光的高层成员了，一起出过不少任务。

    提到关圆圆被惩罚的这件事，两人的表情都不好看，尤其是语气冰凉彻骨的杨卓。

    被撤掉红部部长一职尚且算是小事，但被送进紫部落到玄明玉那个变态女人手中，三百鞭刑过后，关圆圆难免出气多进气少，说不定回来后还要动用治疗舱救命。

    但极光有自己的奖惩规章，霍寻静也已经做出的决定，没有人能更改，也没有人敢求情。

    “关圆圆为什么要这样做？”何枝百思不得其解，“这对她没有任何好处。”

    “因为她姐姐出事了。”杨卓语气平静地扔下一个重磅炸弹，“如果不是会长在，关怜会差点被紫星抹杀。”

    “也是因为关怜会出事，关圆圆才暴露的。”

    何枝心头一惊，大脑短暂空白了一段时间，才猛地上前一步抓住杨卓。

    “现在呢？她现在怎么样了？她在哪里？”

    “差点忘记，你和关怜会那个胆大妄为的女人还是好朋友。”杨卓提起关怜会时语气不佳，毕竟如果不是她，关圆圆也不至于铤而走险。

    “她在极光三楼的324房间。你和会长要一个访客口令，自己去看吧。”

    何枝匆匆忙忙地向外跑，杨卓的声音从她后面传来。

    “何枝，你跑什么，我还没有说正事！红部部长位置空缺，你也是候选人之一，你需要……”

    然而何枝已经迅速跑没了影子，杨卓说了什么，她从头到尾都没有听清。

    顶楼，霍寻静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他戴着能放大物品的单片眼镜，慢条斯理地在圆形玉珠上刻字。

    一个比米粒还小的“枝”字。

    大手立在他的桌子上，齐根而断的手腕朝下，探出两根手指似在围观。

    “开始收尾了？这次只失败了五次就成功做出了不死玉，五个维修技能点没白加。”大手边看边评价。

    霍寻静不置可否，“我还差多少贡献点可以兑换能量转变器？”

    “还差七百个左右。虽然前段时间吞并暴云让你的贡献点增长了很多，但你都用在了其他……有人来了。”

    大手发出预警，跳下桌子藏到了桌子的抽屉里。

    有人没有敲门，就直接闯了进来。霍寻静不悦地抬头，看见来人后又立刻换了脸上的表情。

    他站起来，温和地说：“何枝，你回来了。”

    何枝心里想着关怜会，思绪像是乱糟糟的线头，有一点六神无主的感觉。看见霍寻静后，这种感觉才褪去一些，理智重新回笼。

    她从门口走到霍寻静面前时，已经能整理好自己的思绪。

    “我来交报告。”她把手里的报告给了霍寻静，“这次的副本里发生了很多事情，还有红散……我发现了红散的秘密。都写在报告里了。”

    “你坐。”霍寻静拿出准备好的花茶和切块蛋糕，摆在何枝面前。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霍寻静已经习惯提前准备好蛋糕、零食和抱枕。

    何枝过完副本，他恰好又在紫星时，她总会来找他复盘。他们一边吃一边聊，度过一段相当轻松愉快的时光。

    何枝这次却说：“我不吃了，我听说关怜会出事了。我想去看看她，你能给我324房间的访客口令吗？”

    霍寻静摆盘子的手顿了一下，“关怜会没事，先说红散的事情。你坐。”

    何枝不得已，只能坐到他的对面。她想口述，但霍寻静已经低头看起她写的报告，看起来非常专心。

    报告不短，但也不长。明明三分钟就能看完，霍寻静却已经看了十分钟，还停留在第三页。

    何枝心神不宁，一会儿动动脚，一会儿抬抬手。她能感觉到霍寻静是故意拖延时间的，但捉摸不透原因。

    干脆再次站起来，“我还是想先去看看关关，你看完报告后有什么不清楚的地方，就给我发消息，我会立刻过来。”

    霍寻静没说话，也没动。

    何枝又喊，“霍寻静？”

    霍寻静把报告合上，表情淡淡，“访客口令是‘月满则亏’。”

    话音刚落，何枝留下一句谢谢就快步跑了出去。霍寻静盯着她离开的方向，半晌，才低头继续看报告。

    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大手跳出来，在桌子上溜达，“怎么没把新的不死玉送出去？”

    霍寻静冷冷扬一下唇角。

    现在送不死玉？何枝这副心不在焉的样子，能把不死玉当玻璃珠子随手扔了。

    呵。

    关怜会怎么没死在副本里。

    *

    何枝走到三楼的324房间，房间两侧站着几个胸前挂着极光徽章的男人，有的英俊健壮，有的高挑清俊，还有的姿容秀美。

    他们没有口令进不去，只能徘徊在324房间之外。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挂着担忧的神情，但彼此的目光对上时，又纷纷怒目而视。

    火星乍起，醋意翻飞，几乎能把路过的人熏得倒仰。

    何枝没想到关怜会在极光内部也这么受欢迎，她挤开这些人，走到门口对着门小声说，“月满则亏。”

    门锁“咔哒”一声开了，何枝推开那些想要跟着蹭进来的男人，从打开的门缝里钻了进去。

    “呀，枝枝，你回来啦！”

    关怜会活力四射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

    杨卓说关怜会差点被紫星抹杀，何枝第一个联想到的是胡蓉死去时爆炸的场景，第二个联想到的就是吴开海被紫色射线变为水蒸气的样子。

    她以为324房间内的关怜会，要么是病恹恹地躺在床上奄奄一息，要么是强颜欢笑假装自己没事。
------------

第356章 照顾

    但何枝没想到，关怜会住在豪华总统套房里，看着手环投屏的健身视频，听着动感音乐，在瑜伽垫上做瑜伽。

    看见何枝进来，关怜会轻快地打声招呼，身体一翻，从奇奇怪怪的麻花形状变成了正常的样子。

    “你怎么了？为什么脸上的神情这么慌张？”关怜会好奇地问。

    何枝深吸一口气，“你吓死我了。”

    关怜会怔愣一下，咯咯咯地笑起来，把何枝拉到沙发上坐下。

    “你不会以为我重伤卧床，奄奄一息吧？拜托，这里可是紫星！只要我能活着回来，就能用治疗舱，就能活下去。”

    她点点何枝的额头，似乎在笑她傻。

    何枝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听他们说，关圆圆私藏红散，是为了你？”

    关怜会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啊，你听说了。一定要说嘛？我感觉好尴尬。”

    “必须说。”何枝不客气地说：“在你身上发生的所有事情，所有细节，都要说。”

    “害，其实也没什么。”关怜会迟疑一下，轻快地开口，“我吃过一次红散，你知道吧？红散的副作用影响了我。”

    关怜会以为自己吃了红散没事，只是她自以为而已。

    但红散的副作用在她吃下的那个瞬间，就已经开始潜移默化地影响她了。她开始渴求再次服用红散，并且多次明里暗里地向霍寻静索要。

    霍寻静每一次都拒绝了她，不厌其烦地向她重申红散的副作用。关怜会没当回事。

    关圆圆成为了红散收集任务的队长，她第一次执行任务，其实是有带红散回来的。

    关怜会看到妹妹带回来红散，原本只想看一看。

    看着看着，鬼迷心窍一般，张嘴就把红散吞了下去。

    关圆圆怒火冲天，却还是不忍心姐姐关怜会被极光针对责罚。就伪造了报告，谎称自己失误导致任务失败，没有带回红散。

    “吃红散的感觉，很像吸那种东西。”关怜会说，“戒断反应也很痛苦，尤其是我吃了两次……紫星里还没有人吃过两次吧？”

    孙宁滢误食过一次，因为实力原因，她没有频繁得到红散的机会。第二次得到红散，但因为想要加入极光的渴望更加强大，又有秦大龙一旁劝说，她压下了自己吃下红散的欲望。

    霍寻静和正常玩家不一样，关怜会怀疑他把毒药当水喝都没事。

    控制不住欲望，再一次吃下红散的只有关怜会。

    “后来圆圆就不敢完成任务了，她故意在副本里失败。直到我和霍寻静凑巧进入了同一个B级副本里。”

    “刚开始还没事，直到我用了一次技能，好家伙……密密麻麻的紫色射线扫描我，后来还想用紫色射线大炮轰我。如果不是霍寻静及时发现，射线被他拦截下来，我一定就彻底死了。”

    关怜会描述的场景，很像吴开海被紫星抹杀时的样子。

    何枝感觉一阵后怕。

    但奇怪的是，那可是紫星的抹杀。为什么霍寻静能阻止？他只是玩家，再怎么强大，也没办法对抗紫星的力量吧？

    关怜会听了何枝的问题，叹口气，“谁知道呢。他当时挡在我面前，用一个蓝色光幕罩住了我。那些紫色射线就像失去目标一样消散了。”

    “喏，就是这些光幕。”她伸手指一下墙壁和天花板。

    何枝抬头，看见一层若有似无的幽蓝色光芒，像水波一样，在室内的墙壁上浮动，将整个屋子包裹了起来。

    “霍寻静让我不要走出这个屋子，以免被紫星检测到，进行抹杀。”关怜会叹气，“我难道要一直待在这里吗？这样我怎么泡男人？怎么下副本？怎么赚紫星币？”

    “我现在买根辣条都得向圆圆要钱！卑微，实在是卑微！”

    何枝抬起手腕，戳动手环，给她转紫星币，“我有，我给你转紫星币，我给你买辣条。”

    “别别别。”关怜会按住何枝的手，“我开玩笑的，哈哈，我怎么会缺钱呢。外面的那些男人看到了吧？多的是人养我呢。”

    她用开玩笑的语气，说着玩笑一般的话。但她的眼底却有一丝泪光闪动，转眼间又消失无踪，恢复笑脸盈盈的样子。

    “枝枝，对不起。”

    关怜会突然用诚恳的语气说。

    “圆圆在副本里对你做的事情，我都知道了。她也是被我吓到，想快点找到新的红散，让我的身体恢复正常。但霍寻静不许她再次进入副本，她就偷偷跟进去，还抢你的。”

    “我替她向你道歉。你别和她计较，好不好？”

    何枝看着关怜会，“当然，她是你的妹妹。”

    你是我的好友，在我最弱小的时候帮助我，带我去找霍寻静，带我适应紫星。我永远都不会和你、和你的家人计较的。

    关怜会松了口气，“谢谢你啊枝枝。你这么说，我就放心多了。”

    她把头靠在何枝的肩膀上，“我已经到了B阶，但我害怕鬼，我感觉通关那些副本实在是太吃力。说实话，我有一点累了。”

    “圆圆却不一样，她是A阶玩家，是连霍寻静都重视的精英。她一定能通关S级副本，回到现实世界的。”

    “还有你，枝枝，我相信你也可以。”关怜会看向何枝，“如果可以的话，你以后在副本里遇到圆圆，帮我多照顾她一下，好不好？”

    何枝抿抿唇，“我照顾不了，你自己来。”

    关怜会笑一笑，“好吧，那我自己来。小没良心的，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我们还可以喝点红酒，小酌一下。”

    说完，她就站起来，向着厨房的方向走去。

    何枝奇怪，“你会做饭？”

    关怜会看起来就像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没想到居然会做饭。

    关怜会系上围裙，表情轻松地说，“当然不会，我们从紫星商城里买一点吧。快来给我拍几张切菜的照片，我要发给最近聊的冷酷小奶狗，他肯定吃这一款。”

    何枝无奈起身，“好嘞，大小姐。”
------------

第357章 枝枝乖

    5:00

    “快回来了吗？”

    5:15

    “报告上有几个地方你写的有点含糊，我想听你仔细讲一下。顺便我们可以一起吃个晚饭。”

    7:24

    “关怜会今天晚上还需要接受数据测试，你该从她的房间里出来了，何枝。”

    关怜会晃动着酒杯，醉眼迷离。何枝趴在桌子上，面颊酡红，手里还松松握着喝了一半的高脚杯。

    她的手环又叮的响了一声。

    关怜会凑过去，捏一捏何枝的脸，“枝枝，醒一醒，霍寻静给你发消息让你回去。”

    何枝嘴里咕哝几声，看一眼自己的手环，抬起手指想回复霍寻静的消息。但她醉的厉害，手指在屏幕上晃晃悠悠地磨蹭，反而把手环搓成了兔子。

    “咦？你的手环居然还能变成小兔子？”关怜会有些吃惊。

    何枝把兔子抱起来，“可爱吧。”

    白兔子被何枝搂住前肢拎起来，发出气愤的咕咕声，还在半空中表演了一场兔子蹬鹰。

    关怜会无视兔子飞腿，摸着软绵绵的兔耳朵说，“好可爱好可爱，不像我的手环，只会在我和男人说骚话的时候冲我脸上吐口水……”

    她说到一半，打了一个酒嗝，“枝枝，你还饿不饿？我们再买点吃的吧……麻辣兔头？”

    何枝手里的兔子听懂了，它尖叫一声重新变回了手环，掉在地上，装死不动了。

    “啊我的兔兔。”何枝立刻跪在地上，眼睛里泛着一点泪花，“你补药死啊兔兔，我们不吃兔头，不吃。”

    霍寻静就是在这时候进来的。

    何枝蹲在地上哭着戳自己的手环，试图把手环重新变回兔子。关怜会一边喝酒一边念叨麻辣兔头，还不断挥舞着不知从哪里掏出来的三根红辣椒。

    霍寻静沉默两秒，深吸一口气，才把门重新关上。

    他没有急着走过去，而是将手放在墙壁上。三秒之后，有些暗淡的幽蓝色光幕得到力量补充，重新变得充盈起来，并且更加灵动。

    “霍寻静？”关怜会终于注意到了来人，“你怎么不敲门？这是我的房间。你变态啊。”

    霍寻静不愿意搭理她，走过去把何枝从地上拉起来，又将手环捡起，擦干净后重新给何枝戴到手腕上。

    何枝没有反抗，她甚至没有认出来现在拉着她的人是谁。霍寻静牵着她往门口走，她就乖乖跟着。

    关怜会看不下去，用瓜子皮丢他，“枝枝喝醉了，你想把她带到哪里去？你这是趁人之危，快撒开她！”

    瓜子皮还没挨到霍寻静的身上，幽蓝色的光幕就从自动从墙壁上蔓延而出，为他挡下。

    “何枝愿意跟我走。”霍寻静淡淡地说，他看向何枝，寻求认可，“对不对？”

    何枝用黑色的眼睛瞅着他，半晌，小声嗯了一声。

    她还是没认出来眼前的人是谁。

    但这个人的身上香香的，长得也很好看。

    嘿嘿。

    霍寻静笑起来，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哄她，“枝枝乖。”

    何枝开心地弯起眼睛。

    关怜会丢开手里的瓜子皮，迈着丧尸一样东倒西歪的步伐走过去，“喂，霍寻静。”

    霍寻静抬起头。

    “枝枝认死理，觉得对的事情就会坚持做，喜欢一个人也会一直喜欢。”关怜会说，“你别总欺负她。”

    霍寻静，“我有我的考量。”

    关怜会嗤笑，“狗屁考量。”

    霍寻静也不生气，他看着逐渐从醉酒状态中清醒过来的关怜会，知道她还有别的话想说。

    果然，关怜会犹豫一会儿，低声问：

    “圆圆……这次是我拖累了圆圆，如果不是我，她也不会犯错。她的处罚能不能减轻一些？三百鞭刑实在是太重了，她才十六岁，会把她打坏的。我愿意替她加倍承担。”

    “极光有极光的纪律，你不能替。”霍寻静淡声说。

    关怜会咬唇，“如果我愿意继续吃红散呢？”

    她转头看一眼何枝，看到何枝因为醉酒还在神游天外的状态里，才放下心继续说。

    “反正我现在也进不了副本里，我愿意配合极光后续对于红散的所有研究。不只是数据监测这种不痛不痒的东西，我可以继续吃红散，或者直接被你们投入副本里进行实验。”

    “无论是生是死……所有后果，我自己承担。”

    霍寻静没有说可以，也没有说不行。

    他只给关怜会留下一句话，“我知道你想解脱，但死亡有时并不是真正的终点。关怜会，多想想关圆圆。”

    *

    何枝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居然趴在霍寻静的背上，被他背着向前走。

    这一幕好熟悉，好像发生过不止一次。

    “醒了？”霍寻静推开卧室的门，把何枝放到床上。

    正在窗台上COSplay摆件的大手立刻从桌子上跳下来，很有眼色地端来一杯解酒茶。

    霍寻静喂给何枝，何枝可能是渴了，一口气全喝了下去。

    “还要么？”霍寻静问。

    何枝摇了摇头，抱住自己的膝盖，黑色眼睛里又开始泛起泪光。

    霍寻静端着茶盏的手顿住了，他的声音更加低柔，近乎于小心翼翼，“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何枝摇一摇头，瞅着霍寻静，“我们帮帮关关，好不好？她的状态不太好，我能看出来。”

    霍寻静叹气，“我知道她是你的朋友，我一直在帮她。”

    关怜会爱玩爱自由，在副本中也经常肆意妄为，常常使用最激进的手段通关，也不止一次挑衅玩弄副本的BOSS，仿佛从不畏惧生死。

    但没有人会真的不惧生死。

    除非，这个人本来就不想活。

    霍寻静在尽力帮关怜会，但很可惜，比起这些外部的保护和帮助，关怜会可能更需要一个心理医生。

    他把这些话向何枝说了，何枝听的懵懵懂懂，“那我们去找一个心理医生，有那么多玩家有精神操控的能力，他们之中肯定有心理医生。”

    霍寻静，“好。”

    他站起身，想去拿毯子过来给何枝盖。何枝却再次拉住他。

    “怎么了？”霍寻静温柔地问。
------------

第358章 何枝，这是什么？

    卧室里只开着一盏落地灯，暖黄色的灯光只照亮了床头一角。空气中漂浮着清幽安宁的茉莉香。

    霍寻静的声音又低又温柔，听起来很好说话的样子。

    何枝只是不想让他走，拉住他完全是下意识的举动。她反应了一会儿，找到理由，才慢吞吞地把天堂岛花园从笔记本空间里拿出来。

    “坏了。”

    她捧在手里，拿给霍寻静看。

    天堂岛花园的微缩模型里，明亮的天空出现了红色的裂痕，大地四分五裂，四处冒着滚滚浓烟。

    杀戮的剑有了缺口，爱欲裙子的裙角被撕碎了，智者身上的白袍也沾满了尘土泥浆。

    三个牧羊人都是一身狼狈，它们站在花园中心唯一安全的孤岛上，时不时抬头看空中的裂缝。

    霍寻静看了一眼，就接了过来，“能修。”

    他对着地上的大手勾了勾手指，大手就快速将窗边的工作台推了过来，并且像一只大蜘蛛一样迅速爬到了桌面上。

    “需要我……”大手凑过来，用只能两个人听见的声音问，“兑换吗？干脆一口气把锻造技能升级到最高级好了。”

    霍寻静的余光过旁边醉酒发晕的何枝，摇了摇头，表示不用。

    他戴上目镜，拿出零件盒，手指灵巧地转动着。在旁边围观的大手穿来穿去，充当他的助手，时不时为他递上零件。

    何枝好奇地看了一会儿，逐渐感觉无聊，将目光移到了那只大手上。

    她试探着用手指去触摸这只灰白色的手，碰到的瞬间，大手瞬间僵住了，然后每一寸皮肤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红色。

    霍寻静的动作也停住了，他警告，“129。”

    大手浑身一抖，发出一声尖锐的爆鸣，手指错乱扭曲地跳下桌子逃出房间，中间还不小心摔了几下。

    “它叫129？”何枝问。

    她忽然想到，霍寻静在紫星论坛中的昵称就是HXJ-129。

    HXJ是他的名字，129放在后面。这只手肯定不是像他说的那样，是紫星送的智能管家，而是对于他来说至关重要的存在。

    “它为什么叫129？是因为它的生日在12月9号吗？”何枝试探着问。

    霍寻静垂眸回答，“它不是人类，怎么会有生日？129是它的……何枝，这是什么？”

    他的语气忽然变得有些危险莫测。

    何枝看过去，发现霍寻静用手中的镊子，从天堂岛花园里夹起了一只有着橘红色毛发的小狗。

    小狗的样子和何枝第一次见时有了很大的变化。它看起来在天堂岛花园里过得很不错，沾满泥水的、打结的毛发变得干净又闪亮。看起来甚至有一些威风凛凛的。

    何枝，“啊……”

    霍寻静松开手指，任由小狗从镊子中掉回了天堂岛花园的草丛之中。金红色毛发的小狗没有立刻钻回去，而是对着霍寻静凶恶地呲牙挑衅。

    霍寻静却已经抬起头，盯着何枝，等她解释。

    “这个，这个……就是在天堂岛花园里生活的小动物。你看，花园里有兔子松鼠梅花鹿，有一只小狗，不是很正常吗？”

    何枝说到后面，逐渐理直气壮起来。

    霍寻静的手放到了桌面上，他手指间夹着的镊子碰到桌面，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是吗？”他平静地说，“真奇怪，它让我想起一位故人。能把这只小狗送给我么？”

    何枝干笑装傻，“谁啊？是我认识的人吗？”

    她一边说，一边将手伸到天堂岛花园里，试图将小狗推进草丛中隐藏起来。但小狗却毫不领情，反身咬了何枝的手指一口。

    没用力，但何枝还是被吓了一跳。

    她哭丧着脸举起手指，“它就是一只小狗，你怎么会由它联想到那位故人呢？你看，它脾气很坏，还会咬我。就让它永远留在天堂岛花园里吧。”

    霍寻静握住何枝举起的手指，手心泛起乳白色的光晕，将她指腹上狗牙留下的白色划痕抹除。

    他沉默片刻，说：“以后别碰它。”

    霍寻静之后便不再提这件事，而是重新拿起工具，修理何枝的天堂岛花园。

    随着他手指灵活地转动，那些何枝不认识的神奇的材料，被逐一填充进去。大地重新变得平整，甚至再次布满绿色的草地，溪流和河水变得充盈，浓烟散去，天空再次平整如镜。

    何枝惊讶地看着这一幕，她注意到杀戮和智者的心情重新变得愉悦，散开去做自己的事情。

    而爱欲则站在原地，仰头看着花园之外的何枝，使劲挥手。

    “这个是二号牧羊人吧？它看起来像是有话对你说。”霍寻静也注意到了爱欲。

    何枝将手指伸进去，触碰爱欲的手。

    在接触到的瞬间，爱欲的声音如海啸一般扑来，“亲亲！欠我的两个亲亲！你该兑现你的诺言了！！！”

    这声音在何枝的心灵中铺天盖地，反复回响。但因为只有她自己能听见，所以霍寻静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看到何枝如触电一般将手弹开，霍寻静不明所以地看过来。

    “怎么了？二号牧羊人对你说了什么？”

    何枝，“……”

    她的脸立刻变红了，脸颊滚烫，下一秒就要冒烟。

    “我我我……”何枝磕磕巴巴地说，“天堂岛花园的使用方法是，付出一定的代价才能让牧羊人满足使用者的心愿，我……”

    霍寻静瞬间猜到了，“你在暴雨副本里，向爱欲借过它的纱衣，还请它帮忙抽离曹守德身体中的红散。”

    他顿一下，用肯定的语气说：“你向它许愿了。”

    两人之间一阵沉默，何枝逐渐感到缺氧，并且呼吸不畅。

    她本就因为醉酒而晕晕乎乎的脑袋更加昏沉了。霍寻静坐在她身旁触手可及的位置，她却感觉到他开始有重影，并且每一个都用意味不明的眼神看着她。

    何枝摇了摇头，干脆一咬牙。

    “霍、霍……霍寻静。”

    霍寻静的声音里带了一点笑意，“何枝，你的声音怎么在抖？”

    老天，能不能不要再戳穿她了！
------------

第359章 亲亲

    明明放出过豪言壮语，一定要尽快变成A级玩家，变得无敌后把霍寻静这样那样。

    但当这个机会摆在她的面前时，何枝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的心肝儿颤动，刚刚鼓起的勇气就像是一个膨胀的气球，用针轻轻碰一下，就“砰”地一声爆炸了。

    反观霍寻静，他明明已经猜到何枝付出的代价和他有关，却只是微笑着凝视着她。

    他什么都知道，却什么也不说。只是安然等待着。

    甚至当何枝摇晃脑袋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的时候，霍寻静还伸手，帮何枝把颊边的碎发勾回耳后。

    何枝突然伸出手，握住霍寻静的手腕。

    她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安静的卧室里，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声，和交叠在一起的心跳。

    “你……”

    霍寻静狭长的黑色眼睛含着温柔的光，静静凝视着何枝，“我？”

    “你、你不许动。”何枝说着强硬的话，声音却和蚊子一样大。

    霍寻静轻笑一声，“好，我不动。”

    床头的落地灯突然渐渐暗淡下来，灯丝一闪，彻底熄灭。唯有高悬在窗外的紫色弯月，散落着朦胧梦幻的银紫色光芒。

    昏暗的室内，又是一段长达十几秒的静谧，静谧之下暗流涌动。

    缄默而强大的猎手，伪装成美丽温和的猎物，等待着刚刚成长起来的小兽犹犹豫豫地踏入陷阱。

    她知道那是陷阱吗？

    是有感觉的，是隐隐约约能猜到一些的。

    但依旧心怀侥幸，万一呢？

    对方是如此的强大、优雅、温柔又美丽，散发着让人神魂颠倒的致命的吸引力。曾经需要抬头仰望的遥不可及的明月，如今就在咫尺之间，触手可及。

    何枝抓着霍寻静的手腕的手慢慢松开，变成握着他的指尖。他的指尖凉凉的，指腹柔软细腻，像是玉。

    何枝低头，亲了一下这片玉。

    掌心中的手指蓦然动了一下，下意识地蜷缩躲避。与此同时，对面的呼吸声从平稳轻盈，变得略微急促。

    他被她吓了一跳。

    何枝想，霍寻静居然也会被吓到。他肯定以为她是一个只敢耍耍花架子的胆小鬼，不敢真亲，所以才那么平静。

    如果霍寻静真的这么想，那他可就猜错了。

    何枝没有松开手里手指，而是直起身体，慢慢膝行挪到霍寻静的身边。

    霍寻静本是侧坐在床边，此时开始不着痕迹地后退，缓慢挪到床头靠垫的位置。

    何枝看着他拉开距离，“你为什么挪开？”

    霍寻静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势，正对着跪坐在床上的何枝，用平静的语气回答，“你离我太近了。”

    “可我说了不许动。”何枝说。

    霍寻静不再动了，他看着对面的何枝，“这就是你和二号牧羊人的交易？”

    何枝看向摆在工作台上的天堂岛花园，花园里，爱欲一蹦三尺高，表情十分气愤。

    明明没有和爱欲接触，但何枝却能从爱欲的肢体语言中读出它的想法。

    它现在一定在大声嚷嚷，“别糊弄我！这算什么亲亲！”

    何枝扭回头，醉眼朦胧地对着霍寻静说：“这只是其中一个，还不够，你得帮帮我……我如果不履行承诺，会被拖进天堂岛花园里受到愿望反噬的。”

    霍寻静没有说话。

    何枝再次向着霍寻静靠近，这一次，她的手指落在了霍寻静的肩膀上。

    霍寻静穿着薄衬衣，何枝的大拇指，恰巧放在了他的锁骨上。那道笔直优美的锁骨，藏在衣服之下，正随着主人的呼吸声起伏。

    何枝慢慢低下头，靠近霍寻静。

    她记得霍寻静的右侧脖颈上有一颗褐色的小痣，快要藏进衣领里，和锁骨连在一起。

    “何枝。”霍寻静语气不明地问，“你的胆子，好像变大了一些？”

    何枝没有回答，她忙着拨开霍寻静的衣领，寻找那颗微不可见的小痣。

    找见了。

    何枝先是用指尖轻轻按了一下那里，感受到柔软的皮肤陷下去，又微微弹起。她摩擦着那里，忽然低头亲了一下。

    低喘声突兀响起，起了个开头，又被硬生生地掐断。

    快得像是幻觉。

    何枝松下力气，将身体完全靠到了霍寻静的身上。她现在的状态有些兴奋，几乎是将看起来有些脆弱的霍寻静压在了床头靠垫上。

    她还想再听一遍刚才的声音。

    何枝再一次靠近霍寻静，这一次寻找的却是对方薄唇。但几乎要贴上去的瞬间，何枝晕乎乎的脑子忽然浮现了一个念头。

    不对，她什么时候胆子变得这么大了？

    已经亲过两次了，反正和爱欲订立契约的时候，也没说必须要亲哪里才算合格，糊弄一下解开灵魂上的契约束缚就可以了。

    而现在，契约束缚的确已经解开了。

    她怎么还在非礼霍寻静？

    心念电转之间，何枝倏然清醒了一些。也因此，她看到面前的薄唇忽然勾起了一个微不可见的弧度。

    她将要直起的身体僵住了，而就在这一瞬间，霍寻静已经抬手按住了她的后背，并且仰头迎了上来。

    双唇之间最后的距离彻底消失。

    何枝睁大了眼睛，她感觉到微凉的唇瓣在温柔地辗转，吮吸，清幽的茉莉香气顺着舌尖传了过来，带起一片过电的酥麻。

    诶……等、等一下！

    什么情况？

    他不是……等等，他是故意的？

    他是故意往后退，故意发出声音。

    他是故意引诱她的！

    小兽发现强大美丽的猎物看起来要比想象中的更加脆弱，因此格外激动地冲了过去，试图嗷呜一声将猎物吞下。

    直到彻底踩进了陷阱，才看到“猎物”对着她露出了獠牙。

    但这一切都太晚了。

    谁让你心怀侥幸，又轻敌呢？

    等霍寻静松开何枝，何枝已经彻底变成了晕晕乎乎的状态。不知什么时候，两人的位置已经对调，被按在床头靠垫上的变成了何枝。

    霍寻静直起身体，温柔地询问何枝，“这次够了吗？二号牧羊人不会再为难你了。”
------------

第360章 两个问题

    何枝失焦的眼神慢慢重聚，她盯着霍寻静，眼神直勾勾的，有些吓人。

    霍寻静不以为意，他当着何枝的面漫不经心地抬手，用指尖擦掉自己唇角的水渍。

    “渴不渴？要不要喝水？我……”

    何枝突然拉住霍寻静的衣领，将他往下拽。她用力过猛，霍寻静猝不及防下只能撑住床靠，但何枝亲上来的时候，他侧脸避开了。

    何枝只亲到了他的唇角。

    “你为什么躲开？”何枝生气了，“你亲我可以，我亲你不行？”

    霍寻静好整以暇地说，“你不是因为要履行对二号牧羊人的承诺才亲我的吗？难道刚才还不够？”

    何枝想说不够，但她的余光扫到天堂岛花园，发现爱欲已经心满意足地躺在了溪水之上，表情餍足，随着水流飘来荡去。

    何枝的脸后知后觉得红了起来，她松开了霍寻静的衣领，重新变成了一只鹌鹑。

    霍寻静摸一下何枝的脑袋，何枝抬起头看他。

    “我们……算不算……”

    何枝憋了许久，才用非常忐忑的语气问。

    她还记得上一次的勇敢，换来了很长时间的内向。

    “随时都算。”霍寻静毫不迟疑地说。

    还没等何枝高兴起来，霍寻静继续说道。

    “但何枝，我想问你两个问题。你今天喝了酒，思维不是很清晰，所以你可以慢慢思考。等你想清楚，再问我‘算不算’。”

    “如果你的答案是否定的，刚才话……我就当从来没有听过。”

    何枝立刻问，“什么问题？”

    她甚至东倒西歪地坐直了身体，竖起耳朵，摇了摇脑袋试图将里面被酒精浸泡的大脑晃匀。

    霍寻静被她一本正经又无能为力的样子逗笑，但笑容很快变淡了。

    他抬手，指向窗外紫色的月亮。

    “你看，何枝。紫星的月亮和我们世界里的月亮一样美丽皎洁，是不是？但你知道月球是怎么运转的吗？”

    何枝不知道他想说什么，慢慢摇了摇头。

    霍寻静平静地说：“因为重力梯度，天体永远会稳定地以同一面对着另一个天体，这种现象叫做潮汐锁定。月球也是这样，它永远以同一面朝向地球。所以我们只能看到月亮的正面，看不到月球的背面。”

    “月球的正面，暗的地方是月海，亮的地方是月陆。因为有月海，所以月球的正面明暗交织，光滑美丽。这是我们常常见到的。”

    “但月球的背面没有月海，只遍布着崎岖不平、坑坑洼洼的陨石坑。所以看起来相当丑陋。”

    “人性犹如月球的两面，而人与人之间，也会有潮汐锁定的现象。”

    就比如，我对你的……就是我们之间的潮汐锁定。

    “这是第一个问题。何枝，你喜欢月亮的正面，那你会喜欢他的背面吗？”

    何枝张嘴想要说话，霍寻静却摇了摇头示意她不用着急回答，继续说自己的第二个问题。

    “还是以月球举例。”霍寻静像是和这个夜晚经常见到的天体彻底过不去了。

    “月球内部没有任何火山活动，所有能量都已经耗尽。这意味着二十亿年来，环绕地球转动的只是一具空壳，一具尸体。”

    “虽然这具尸体依旧环绕地球运转，甚至牵引潮汐，但它的确已经死了。反观地球，却依旧富有生命力。”

    “月球还能陪伴地球多久呢？地球如果有意识，有感情，她能接受一具尸体围着自己转吗？”

    霍寻静问完问题，看着何枝，何枝与他大眼瞪小眼。

    “……没听懂。”何枝晕晕乎乎地说。

    她本来就在醉酒状态，时醒时晕的。霍寻静说了一堆天体运行的原理，彻底把她绕晕了。

    但何枝在读书时，就是一个严谨上进的好学生。这种态度持续到她成年以后，成为她性格的一部分。

    因此她掏出了自己手心里的笔记本翻到空白页，还拿出了笔，“霍寻静，你再说一遍，从那个什么潮汐锁定开始……我记下来慢慢想。”

    霍寻静笑一下，对着这个小醉鬼重头开始讲，但讲了几句话后，他就停了下来。

    何枝握不好笔，在笔记本上留下的字扭扭歪歪，像是蚯蚓在跳舞。而且她记了没几行，就打起了瞌睡。

    “困了就先睡吧，下次再说也是一样的。”霍寻静说。

    何枝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但她又觉得霍寻静说的话很重要，“不行，不行，我得全部记下来……我还得回答你的问题呢。”

    霍寻静抽出她手中的笔记本，“我直接写在上面，好不好？”

    “这样子最省事了，还是你聪明。”何枝嘀咕，“不过你得写仔细一点……最好能举几个例子帮助我理解，有例题吗？标准答案在哪里？我能不能参考一下……”

    她说着说着，眼睛慢慢闭上了，身体滑落到香软的被子上，彻底睡了过去。

    霍寻静给她掖好被子，抚摸一下她的脸颊，才坐回工作台旁，提笔写字。

    他没有解释太多，只简单写了两行，一页写了一个问题。

    这两个问题不会有标准答案，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看法，有自己的选择。

    霍寻静不知道何枝会怎么回答，他既希望何枝的回答让他称心如意，又希望何枝做出完全相反的选择，彻底远离他。

    在写完之后，霍寻静又在笔记本上增添了一些新的副本类型和破局思路。他想了想，又开始写自己经历过的所有A级副本。

    这段时间，何枝已经经历了不少B级副本，除了第一个副本相亲大作战因为意外而失败，其它的都顺利通关了。

    在副本暴雨之中，她更是得到了最高的S级评价，在紫星玩家之中建立了自己威名。

    霍寻静有预感，何枝很快就会挑战B级晋阶副本。每一个晋阶副本都无限贴近上一级难度，说是B级晋阶副本，其实就是弱化不了多少的A级。

    A级副本鬼怪难测，死在里面就是真的死了。霍寻静想做好一切能做好的准备，引导何枝顺利晋阶。

    写完经验之后，天色已经泛起鱼肚白。银紫色的月亮落了下去，金紫色的太阳慢慢出现。

    霍寻静放下笔，拿起修好的天堂岛花园，想要放进何枝的笔记本内。

    他没能放进去。

    他微微一愣，又拿不同东西试了几遍。每一次都失败了。他无法再探入何枝笔记本的内部空间。

    而在相亲大作战的副本中，明明是能做到的。

    这种现象突兀地出现，又突兀地消失。

    霍寻静看着手中的笔记本，想不通为什么，久久无言。
------------

第361章 蛋

    枝芽：我亲了霍寻静！！！

    狂妄の尼古拉斯张：呦，重大进展啊。你主动的？

    枝芽：嗯嗯！

    狂妄の尼古拉斯张：我就说干他一顿有用吧？你纠结再多都是白瞎。

    枝芽：倒是还没有……

    狂妄の尼古拉斯张：还没有？为什么？是打不过吗？

    狂妄の尼古拉斯张：来训练场，让我看看你输在哪里。我就不信干不过这倒霉玩意儿。

    枝芽：可能输在天文知识上吧。对了，你知道潮汐锁定是什么意思吗？

    狂妄の尼古拉斯张：？？？

    关怜会的反应则走向了另外一个极端。

    枝芽：我亲了霍寻静！！！

    关关难关关过：我靠？

    关关难关关过：他果然趁人之危了，我就不应该让他把你带走！

    关关难关关过：你们除了亲嘴，还干什么了？有没有酒后乱性？做了吗？他技术怎么样？猛不猛？大不大？

    枝芽：……你好限制级啊关关。

    关关难关关过：成年人就应该谈点成年人该谈的事。微笑.ipg

    关关难关关过：如果他技术不行，姐妹你一定要和我说！我给你找几个活儿好的，包你满意！

    “活儿好的？什么活儿？”一道声音在何枝耳旁响了起来，何枝心头一惊，迅速关掉手环。

    但已经晚了，坐在她旁边的王雪渝已经说出了一句惊天动地的话，“会长活儿不行吗？”

    时间还没到，会议室里的人还不算多，但只要在场的，都不约而同地愣住了。

    张惠惊讶地抬头看过来，聂盈盈露出隐秘的微笑，楚文鸿哈哈哈大笑起来，而年纪较大的庄宥鹤则低头呷一口茶水，无奈笑着摇摇头。

    正在发资料的杨卓脸色变得和锅底一样黑，“说什么呢！会长的活儿怎么会不行？”

    杨卓语气刻薄，王雪渝瞬间不爽了，甩开何枝想要拉他的手，站起来回击：“怎么？你知道的很清楚？你试过？”

    何枝在一旁绝望闭眼。

    快别说了，祖宗。

    长了一张刀子嘴的杨卓难得被人噎住，他的脸色更加难看了，并且露出了一种吃了苍蝇的表情。

    这种恶心感与他对霍寻静的敬爱无关，只是因为他是一枚铁骨铮铮的直男。王雪渝说的画面太美，不能想象。

    考虑到霍寻静随时会出现，当着他的面吵架不好看，杨卓最终还是恶狠狠地瞪了王雪渝一眼，咽下了这口恶气。

    他不情不愿地走过来，给何枝发资料，还让她签物资交接单。

    前面两页是极光给成员的每月物资，包含紫星币、治愈药剂和一些小道具，算是极光的福利。签字确认后，黄部就会在一天内将所有东西送过来。

    但何枝翻到了第三页，“这是什么？”

    第三页的物资单上，不仅有三千紫星币，还有一个“未知蛋”。

    未知蛋？这是什么？是动物的蛋吗？

    杨卓面无表情地说，“第三页是关圆圆给你的表达歉意的礼物，她被紫部带入副本受惩罚之前委托我转交给你。”

    说完，他就抬起手环，当着何枝的面给她转了三千星币，还传送给她一个西瓜大小的白莹莹的蛋。

    何枝懵逼，“这是清单上写的未知蛋？干什么用的？”

    “当然是用来孵的，难道还要拿来做蛋炒饭吗？”杨卓轻哼一声，给何枝解释。

    “这是关圆圆通关B级晋阶副本后得到的副本奖励。一共有三枚，其中一枚是死蛋，一枚孵化出了利齿鼠，另一枚就是你手中的这颗了。”

    “这颗蛋孵出来，也是利齿鼠吗？”

    何枝见过一次利齿鼠，就是那只白毛红眼睛老鼠，把她的天堂岛花园咔嚓咔嚓咬碎了，威力着实不低。

    “谁知道，这可是‘未知蛋’。有可能会孵出来一只喷火龙，也有可能孵出来一只变异蟑螂。”杨卓凉凉地说，“你多祈祷一下吧，说不定还能孵出来辉光奥特曼。”

    何枝小心翼翼地捧起蛋，仔细观察了一下，发现上面已经有了细微的裂痕，“是不是快破壳了？”

    “对，你别晃它。”杨卓说。

    接下来，他又叮嘱何枝去买诸如加温垫、保温箱和木屑羊奶之类的东西，连温度和湿度的适宜区间都说得清清楚楚的。

    何枝问，“你怎么会这么了解？”

    “因为关圆圆的利齿鼠就是我孵出来的。”杨卓自豪，“她一个小女孩哪懂这些，差点把利齿鼠养死，还是我奶大之后才还给她的。”

    何枝沉默片刻，默默竖起大拇指。

    真是一位了不起的男妈妈。

    会议室里的人陆陆续续多了起来，何枝看到了上一个副本里的司马云轩，这个男人对上她的目光后先是心虚挪开，又立刻挪回来恶狠狠地瞪着她。

    在暴雨副本里，司马云轩因为过于大意轻敌，被雨人袭击取代。

    不仅他自己的副本失败了，和他一起出任务的老搭档胡蓉也间接因为他的失误而被紫星抹杀，直接死在了副本里。

    司马云轩回到紫星之后，久久无法释怀。他写了几十页的报告，写着写着，那些内疚、悔恨、无能为力挫败感……都逐渐变成了指向何枝的愤怒。

    如果不是何枝不服从他们的安排，他们就不会缺少同伴力量支援，他不会被雨人袭击，胡蓉也不会死。

    司马云轩越写，越觉得自己无比正确。

    他写完报告依旧不解气，他登上了紫星论坛，质疑何枝的“挚友”身份是否真的能起到帮助玩家通关副本的作用。

    在他的眼中，不肯杀死重要NPC取红散的何枝，不应该是玩家的同类。

    她是圣母，是叛徒。

    何枝没有移开眼神，而是平静地与司马云轩对视着。最终，还是司马云轩的同伴发现了不对，拽了他一下，让他不要搞事。

    司马云轩的发言有内讧、分化玩家的嫌疑，不仅收到了杨卓和庄宥鹤两个部长的警告，就连霍寻静也注意到了他。

    司马云轩愤愤不平地走到了角落的位置，坐了下来。

    又过了几分钟，孙宁滢挽着秦大龙走了进来，两个人的举止亲密，秦大龙全身洋溢着幸福的气息，一副迷失在爱情中的傻样儿。

    孙宁滢一边应付着秦大龙的老土情话，一边不着痕迹地打量四周，寻找何枝的身影。

    何枝就坐在前面的位置，安静地看着她。

    孙宁滢的身体一僵，心中百般滋味交织在一起，蚀骨灼心。

    她最终还是冷漠地撇开了头，搂紧秦大龙，坐到了离何枝最远的距离上。
------------

第362章 关于红散的三个结论

    下午三点，极光内部的例会照常开始。

    霍寻静坐在最前面，目光在何枝的脸上停留片刻，才用平淡的语气宣布会议开始。

    他早上做好饭叫某人起床，发现床榻已经被铺好，拖鞋摆放得很整齐，就连用过的茶盏都已经被洗干净倒置在茶盘中了。

    喝醉酒的某人，却已经不见了身影。

    调戏他的时候胆子挺大，溜走的速度也是真快。

    庄宥鹤站起来，示意大家翻开桌子上的资料阅读第一部分，“这部分是我们蓝部分析提交的，我给大家解释一下。”

    “此次任务，极光安排了四位成员进入B级副本寻找红散，还有红部的前任部长关圆圆也跟了进去。经过他们的努力，我们不仅拿到了红散，还在红散研究上取得了重大进展。”

    “请大家细看关于红散多次服用者关怜会的身体数据、心理报告和何枝提交的副本通关报告中的最后部分。”

    一阵哗啦啦地翻页声。

    孙宁滢看着看着，脸色逐渐白了起来，握着纸张的手也在轻微地颤抖。而其他人也开始面面相觑。

    庄宥鹤面色严肃地继续说：

    “关于红散，我们现在可以得出三个结论。第一，红散的确存在于重要NPC的身体里，而重要NPC的出现，往往伴随着安全点的形成。我们怀疑红散和副本安全点有直接关系，甚至决定了安全点的存在与否。”

    “第二，不仅玩家可以服用红散，副本中NPC也可以。在暴雨副本中，NPC吴开海服下红散后力量大增。但很可惜，他的身体里已经有了一份红散，在服用另一份后，红散能量溢出，被紫星发现并抹杀。”

    “多份红散服用者关怜会也是一样，在进入副本使用技能后，立刻被紫星检测到，差点抹杀。你们看她的身体数据，各项激素水平上升了两到三倍不等，但血清素和褪黑素却下降到了极低的水平。”

    “激素的失控已经严重影响到了她的生理活动，出现了失眠、食欲下降、性欲增加、时而狂躁时而抑郁的种种表现。”

    “由此可见，红散在让玩家的技能得到进化的同时，也会带来不可逆转的身体伤害。一旦服用次数达到两次及以上，就会被紫星察觉，进行抹杀。”

    楚文鸿懒洋洋地举手，“不好意思庄叔，我打断你一下。关怜会在服用红散之前就有抑郁自残倾向。”

    秦大龙吃惊地问，“你怎么知道的？”

    楚文鸿扬一下唇角，委婉地说：“和她谈过一段时间。”

    何枝捏着手里的笔，按动笔帽的速度加快，身上散发出的烦躁和郁闷，连坐在她旁边的王雪渝都感觉到了。

    她看一眼自己的手环。关怜会正兴致勃勃地给她分享不知从哪里看来的冷笑话。

    庄宥鹤和楚文鸿说的那些，何枝一点也不知道。

    “的确，但据我了解，她一直在定期服用药物自我控制。但很可惜，多次吃下红散让她的情绪全面失控，连药物都无法再起到控制效果。”

    楚文鸿说，“那服用一次红散还是可以的。一次没事，两次才会导致失控。”

    庄宥鹤宽容地看着眼前的年轻人，“理论上可以，但我依旧不建议。”

    “第三个结论是什么？”有人迫不及待地问。

    “第三点，是红散的获得方式。”庄宥鹤说，“大家看资料，何枝也曾在副本中得到一次红散，而那份红散，是她在完成重要NPC心愿后，对方的同伴自愿送给她的。”

    “这意味着我们获取红散，不再只有杀死NPC挖脑子这一种方式，也不用再牺牲安全点。”

    这次举手提问的，是一个戴着圆框眼镜的腼腆男孩。

    他是黄部的成员，此刻好奇地问，“我也曾有在副本中完成NPC心愿的经历。”

    “唔，就是在某一个超市副本里，超市的经理鬼是那个副本的安全点建立者。在我满足他的心愿，经营超市达到营业额指标后，他就满意地消散了，但是他并没有掉落红散啊。”

    其他人也纷纷应声。虽然他们大多数以副本生存通关为目的，但在偶尔情况下，多少有过类似的经验。

    “我也有这个疑问。”庄宥鹤说，他看向何枝，温和且睿智的眼睛凝视着她，“我做了一个大胆的猜测，目前尚无证据支撑。”

    “我猜，这和何枝的称号有关。她是NPC最信赖的挚友，只有她，能让NPC心甘情愿地交出红散。”

    会议室里，一时静悄悄的。

    有人轻声嘀咕，“救世主么……”

    他们都想起了前段时间，紫星论坛里吵得火热的帖子，关于何枝是“救世主”还是“叛徒”的讨论。

    何枝被大家看着，稍显局促地动了一下身体。但她很快沉静下来，她知道现在机会难得，自己该表达观点了。

    “我建议所有成员立刻停止杀死重要NPC，取用红散的行为。”何枝的声音响亮地在空间里回响。

    “我们可以研究红散，但红散不应该被玩家服用作为技能晋升手段。这对NPC不公平，对那些依靠安全点通关的玩家也不公平。”

    “我们可以有限地获取红散，而红散的获得方式，只能以完成NPC心愿为唯一手段。”

    司马云轩一直听着，此刻突然愤然起身，指责何枝。

    “这种获取红散的方式只有你能达到。谁不知道你是红部的候选部长之一！你干脆直说自己想垄断红散的获取途径，谋取权力与威望好了！”

    “下一步呢？你当了部长之后还想干什么！你是不是还想当会长？我们绝对不会容忍你这种心怀不轨的人的！”

    何枝：？

    何枝没想到司马云轩会发散思维到这种离谱的程度，她看向坐在最前面，至今为止一言不发的霍寻静。

    两人的目光短暂交流一瞬间。

    何枝：他说我想篡位。

    霍寻静：你可以试试。

    另一边，杨卓不爽地扔下手中的笔，“司马云轩，你在说什么狗屁？在副本里被雨人折腾傻了？何枝只是提出建议，就算按照她说的实行，红散取出后不还是交给蓝部研究吗？”

    怎么和红部部长候选人联系起来的。

    脑回路简直有问题。
------------

第363章 拒绝

    司马云轩带节奏的话没有得到任何人的附和，大多数人用一种看奇怪生物的眼神看着他，这让司马云轩感觉自己是一个跳梁小丑。

    司马云轩脸色发青，脖颈上青筋暴起。他扯下胸前佩戴的极光徽章，想扔到地上摔门离开。

    但就在他抬手的一瞬间，他感觉到有一道视线从最前方传来。

    霍寻静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冷漠地看着他，和他手里的徽章。

    司马云轩忽然有一种预感。只要他敢这么做，霍寻静会立刻让紫部的人把他带进副本里，用徽章敲碎他的每一寸骨头。

    他打了个寒颤，双腿一软，坐回了自己的椅子上。

    “发言前记得先举手，注意会议纪律。”霍寻静语气平静，“何枝，你继续说。”

    何枝说，“如果大家担心我会私吞红散，我愿意在另外的极光成员陪同下进入副本，并在取得红散后交给对方保管。”

    “可以。”霍寻静点头同意，“我们就用你的方式取红散，用抽签的方式决定陪同你进入副本的玩家，履行监督职责并保管红散。其他人呢？有意见吗？”

    红散已经被证明是不安全的，大多数成员都对红散失去了兴趣，纷纷点头表示同意。

    孙宁滢盯着桌面，眼神有些茫然。

    自己进入极光，就是因为“红散”，也是因为红散，她这几次进入B级副本都有其他极光成员陪同，前几次配合她的更是第一战力关圆圆。

    也是因为他们，她才能顺利通过这么多次的B级副本。

    但如今红散变成了只能进行研究，而不能帮助通关的鸡肋存在。她的中心地位，也随着何枝的出现而消失了。

    第一个话题讨论结束，杨卓站起来，推了一下自己眼镜。

    “下面我们开始讨论第二项内容，孙宁滢的部门归属问题。大家可以把资料翻到第十三页，阅读孙宁滢的能力评析报告。”

    何枝发现自己的材料没有第十三页。

    王雪渝也抖着自己的材料，“奇怪，我的资料怎么只有十二页？”

    杨卓瞥王雪渝一眼，补充说：“出于对其他成员隐私和安全的保护考虑，能力评析报告只有各位部长和副部长有，你还不够资格。”

    王雪渝松开材料，小声切了一声。

    杨卓说，“大家都知道极光的入会要求。要求玩家的积分总数在A阶的前五百名，B阶的前一千名，C阶的前三千名，经过内部考察，才可以加入极光。”

    “但孙宁滢的排名……”

    他意味深长地停了下来，没有说出5782这个可怜的数字。

    但孙宁滢性格敏感，最擅长读懂其他人的情绪。她立刻感觉到了杨卓语气中的轻蔑，放在膝盖上的手抓紧了自己的裙摆。

    “她的身体素质、抗压能力、逻辑思维能力、团队协作能力和常识水平等各项数据很均衡，没有特别欠缺的地方。”

    也没有特别突出的地方。

    “她的技能类型比较单一，适合团体协作。”

    但她没有攻击性技能，也没有防御性技能，只能作为辅助。

    “我们最后分析的结论是，除了以暴力攻击见长的红部之外，她去哪一个部门都可以。所以，现在由各位部长自己决定吧。”

    “噢，忘了我自己也是部长。”杨卓又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反射出白色的光，“很抱歉。我们黄部最近不缺人手。”

    孙宁滢的呼吸一滞，头垂下去。

    蓝部的庄宥鹤将孙宁滢的资料翻了翻，和聂盈盈低声商量几句，说：“蓝部的每一位成员在思维逻辑方面都有特殊技能，或是特殊道具。”

    比如聂盈盈的思维触角的大脑图书馆，又比如庄宥鹤自己的“神谕”顿悟技能。

    而孙宁滢在这方面，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很抱歉，孙小姐并不适合蓝部。”

    四个部门，一个在最开始就已经被分析报告的数据排除，两个被部长直接拒绝，只剩下了最神秘也最冰冷的紫部。

    孙宁滢一直不敢看楚文鸿，只能飞快地扫一眼坐在紫部所有人之前，面色冰冷的女部长。

    玄明玉。

    玄明玉穿着宽松的倒大袖素白旗袍，发丝用一根木簪绾起，看起来素到极致，也冷到极致。

    比起时常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杨卓，她虽然也是霍寻静的左膀右臂，但她却比所有人都低调。

    但极光的成员依旧对她深感畏惧——谁也不想落到她的手里，被她手中的鞭子撕烂皮肉，抽骨扒筋。

    “不行。”

    “可以。”

    一女一男两道声音同时出现，又交叠在一起。

    玄明玉冷漠地看一眼楚文鸿，楚文鸿则弯起了自己的桃花眼，对她微微一笑。

    “我是部长还是你是部长？”玄明玉的声音犹如寒刀。

    楚文鸿笑笑，“你不是一直说咱们这里缺人手？孙宁滢进来了，能多为我们助一份力。”

    “呵。”玄明玉冷笑，“紫部是缺人手，但也不收废物。”

    “用‘废物’形容一个女孩，是不是有点过分了。”楚文鸿的笑意淡下去一些，“我是副部长，你总要考虑我的意见。我说可以。”

    再迟钝的人也能看出两人间弥漫的火药味。紫部的部长和副部看起来矛盾很深的样子。

    杨卓偏偏在这时煽风点火，“还是楚副部长会怜香惜玉。”

    他暗指楚文鸿性情风流，同意孙宁滢加入紫部，是抱着不可见人的目的，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

    孙宁滢感觉自己的喉咙干涩，眼眶发酸，脸在火辣辣地烧。

    接连被三个部长拒绝无处可去不说，现在居然被当众羞辱。她可以预料到在今后，她会成为无数男人酒桌上的谈资，心照不宣的桃色秘闻主角。

    她终于忍不住，站起身快步跑了出去。

    秦大龙狠狠瞪了杨卓一眼，撂下一句“孙宁滢来我们红部”，就去追孙宁滢了。

    杨卓吹了一声口哨，回头看到霍寻静正盯着他看，悻悻地收敛了看热闹的神情。

    反正他看孙宁滢，怎么看怎么都觉得不顺眼。

    如果孙宁滢能有点自知之明离开极光最好，也省得他演这出闹剧。
------------

第364章 明知故问

    孙宁滢回到了自己的重生点，一个几平米的小房子里。

    在最初，她没有紫星币购买空间和物品布置这里，而现在，她辗转在不同的恋人家中，没有心思去布置这里。

    她抱着自己的膝盖，睁着眼睛默默流泪。

    她想，要不干脆离开极光好了。她在这里没有立足的地方，除了秦大龙和何枝，她没有关系好的人。而何枝也被她亲手推开了。

    但离开极光，她又能去哪里呢？樱岛公会对她的追杀还在继续，她要么是被他们抓住杀死，要么是因为自身能力不足，死在副本里。

    忽然，她的房门被推开了，一个男人念对了进入口令，走了进来。

    孙宁滢一惊，抽出枕头下藏着的匕首，却忘记了这里是不允许任何玩家自相残杀的紫星。

    楚文鸿走进来，看到孙宁滢，勾起嘴角，“哭得真惨啊，彻底变成小花猫了。”

    “你怎么知道我这里的口令？”孙宁滢站在床上，背贴着墙，紧张地用匕首指着楚文鸿。

    每一个人的重生点，主人可以自由出入，访客却需要口令。一旦口令更改，不知道新口令的人就会被拒之门外。

    孙宁滢记得，自己分明改过口令的。

    楚文鸿道，“又不难猜。你这么喜欢吃苹果，进入口令多少和苹果有关。现在的口令是煮苹果，对不对？”

    孙宁滢咬牙，“滚出去！这里不欢迎你，滚！”

    楚文鸿无视孙宁滢的喊叫，在凌乱的床脚坐了下来，拿出一根烟深深吸一口。

    “当初勾引我的时候，你可不是这副样子。真应该让大龙看看你现在的难看模样，他一定会很失望吧？”

    “你想干什么？你究竟想干什么？”孙宁滢失控地尖叫，“你睡了我却拒绝带我进入极光，我找别人还不行吗？我现在这么惨，你还想干什么！”

    紫色的烟从楚文鸿的指尖上升，他问，“你对秦大龙也用了技能吧？让我想想看到的资料，哦，对了，你的技能叫镜花水月。”

    “中招的人会把你当成他最想见到、最怀念的或者是最喜欢的人。大龙和我提起过，说你的长相和性格，都很像他的前妻。”

    孙宁滢的匕首从手中掉了下来，她捂住了自己眼睛，泪水却依旧从她的指缝中滑落。

    “真可怜啊。没有人喜欢你，没有人帮助你。你交出珍贵的红散，换来的唯一一次被重视的机会，也被何枝夺走了。”

    “你走得太早了，没有听到会议的第三项内容是什么吧？你的那个好朋友何枝，已经被正式宣布成为红部部长的五位候选人之一了。五个人里面，只有她是B级。”

    “但我猜，最后部长的位置肯定是她的。霍寻静那么喜欢她，什么都愿意给她。你怎么不勾引霍寻静？他可比秦大龙厉害多了……哈，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你不会真的勾引过他吧？然后被拒绝了？”

    “何枝知道后会怎么想？她肯定更看不起你了。自甘下贱的女人，怎么配当“挚友”的挚友？”

    孙宁滢彻底崩溃了，她开始用头撞墙，同时声嘶力竭地大喊：“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说了！”

    明明只是几个副本的距离，明明只是从C级到B级。

    为什么，为什么当初在同一起点的人，如今却是不同的境遇，不同的结局？

    好恨啊，真的好恨啊。

    恨这个该死的紫星，恨该死的换头术，恨这些无穷无尽让她迎来一次又一次失败和死亡的副本。

    恨种种不公平的际遇，恨这些欺辱她却又不满足她愿望的男人，恨帮助过她却又拒绝帮她取红散的何枝。

    为什么，为什么要拒绝我？

    我唯一一次站稳脚跟，出人头地的机会，唯一一次看到希望的机会，就这么被你抹杀！

    楚文鸿捏住孙宁滢的脖颈，制止她自残的动作，将她压到了床上。

    “别撞了，宝贝，看你流血我可真是心疼。”他掏出手帕，仔细擦拭着孙宁滢额头上的血迹，“你恨何枝，巧了，我也恨霍寻静。”

    “我可以带你过B级副本、A级副本，然后我们一起通过S级副本，回到现实世界！我的资产以千万计，但我会和你结婚，我们会成为最幸福的模范夫妻……”

    “我们从现在开始互相帮助，好不好？”

    *

    会议结束后，何枝被霍寻静叫住，来到他的休息室。

    何枝和霍寻静保持着五米距离，霍寻静一停下脚步，她也立刻停下。

    霍寻静看向她，不解。

    为什么昨天过后，两人之间的距离反而更远了？

    但何枝只是害羞，她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怎么面对霍寻静。

    更何况，霍寻静在笔记本上留下的两个问题，她还没想好怎么回答呢。

    这种感觉就像是遇到了少女时期偷偷仰慕的老师，既害羞想对方靠近，又害怕对方靠近后柔声细语地问：

    “同学，你的作业为什么还没有写完？难道下次考试还想得D？”

    但何枝不靠近，霍寻静也不会强迫她。

    他体贴地留出适当的距离，然后拿出一个精致的盒子递给何枝。

    何枝感觉到这一幕似曾相识，她打开盒子，果然看到里面装着一枚白色的珠子，珠子中流转着勃勃生机。

    居然是一颗新的不死玉。

    “你现在这颗能量储存有限，所以我做了一颗新的。”霍寻静温和地说。

    “新的不死玉，体积更小易于藏匿。里面的治愈力量和鼓舞者力量也更加纯粹、充裕，能帮助你对抗A级副本的鬼怪，也能保护你更长时间。”

    何枝用指尖抚摸着不死玉，摸到了一处凹凸不平的地方。她感受了一下，发现是她的“枝”字。

    她抬起头，明知故问，“还有吗？这一次，需要我帮你转交给谁？”

    霍寻静无奈地拉开自己的抽屉，掏出五颗做失败的不死玉递给何枝，“想要就拿去玩吧。”
------------

第365章 你还有很长的时间考虑

    五颗洁白无瑕的不死玉，躺在霍寻静的手心。因为没有成功灌注属于他的力量，所以只是普通的玉珠而已。

    何枝接过这些玉珠，打算找个时间把它们钻孔，穿成项链。

    “何枝，加上暴雨副本，你已经通关十个B级副本了，对吗？”霍寻静问。

    何枝点点头。

    这些B级副本有的简单，有的困难。但她基本上都可以有惊无险地通过，也积累了大量寻找副本线索，对付怪物的经验。

    她的积分一直在B阶玩家排行榜上的前二十。经过暴雨副本，更是跃居至前十的位置。

    “还有五个，就又要参加晋阶副本了。”霍寻静问，“晋阶副本的难度和鬼怪类型，往往接近上一等级。我在你的笔记本上留下的内容你看了吗？”

    何枝认真点头，“都仔细看过了。但我有一个问题。”

    “你问。”

    “什么是唤醒器？”何枝问道，“我有在论坛里检索，但几乎没有人提过这个东西。但你在笔记本里说，进入A级副本之前一定要做一个属于自己的唤醒器。”

    “在A级副本中，诡异的力量往往超乎寻常的强大。他们的力量可以覆盖一片区域、一个国家甚至一个世界。”

    霍寻静为何枝解释。

    “玩家往往出现在副本中时，就已经进入了诡异存在的领域。它们的力量会干扰部分道具的使用，也会干扰玩家的认知。最糟糕的情况下，你会忘记你自己是谁。”

    “所以我们需要准备一个唤醒器。它可以是陀螺、是不倒翁、是流麻、是牛顿摆球等等。总而言之，这件东西需要遵守客观规律，符合自然现象。”

    “如果你发现自己旋转陀螺，陀螺却不会因为摩擦力而自然停止。按压不倒翁，不倒翁却不会慢慢静止。发现流沙的方向不再是自上而下地倾泻，发现自己拨动牛顿摆球，摆球的运动不再均衡……”

    “那你就需要考虑一下，自己到底是谁，现在又在哪里了。”

    何枝听懂了。霍寻静说的“唤醒器”相当于玩家给自己做的一个提示，用来判断自己是否身处副本之中，是否被副本中的鬼怪迷惑。

    但因为每个玩家的选择不同，所以霍寻静将这种东西统一称为“唤醒器”。

    “你的唤醒器是什么？”何枝问。

    霍寻静指了指趴在桌角，默默伪装大蜘蛛的大手，“就是它。我会带129进入A级副本。当我的神智被干扰出现异常时，129会提醒我。”

    大手129抬起两根手指，向何枝挥舞一下，算是打了个招呼。

    何枝回应大手后，把笔记本拿出来在“唤醒器”前打了一个重重的星号，提示自己要注意。

    咦，不对。霍寻静说唤醒器需要遵守客观规律和自然现象。但看这只大手，无论如何也“不客观”、“不自然”呀？

    她抬头看向大手，大手已经在霍寻静的目光示意下跳下了桌子，蔫蔫地向门外走去。

    被赶走了。

    何枝笑了一下，心想这肯定又是霍寻静身上的谜题之一，又是一个例外。

    她依旧很好奇，但霍寻静说过，只要能到达A阶，他就会告诉她一切真相。

    这一天已经不远了。

    何枝翻动纸张，寻找哪里还有不懂的地方向霍寻静请教，霍寻静耐心地回答。在她理解困难，还会拿纸和笔为何枝画出简略的示意图。

    不知不觉，经验分享已经到了末尾。何枝翻到了霍寻静留下的两个问题上。

    上面还是空白的。

    “我还没想好。”何枝赧然。

    其实不是没想好，毕竟她的心底已经有了答案。但她总想着要再正式一点、再慎重一点、再真诚一点地去回答这个问题。

    何枝能感觉到霍寻静很重视这两个问题，并且会因为这两个问题而犹豫不决。

    如果她的话回答没有让霍寻静感到满意，他可能又会退回原来的距离。

    霍寻静嗯了一声，伸手握住何枝放在笔记本上的手，“你有很长的时间可以考虑，不着急。”

    他的声音很温柔，却紧紧地握着何枝的手，不让她有任何抽出去的可能性。

    何枝的脸又红了。

    主动起来的男神真是让人把持不住啊啊啊……

    霍寻静忽然说，“极光有一批刚加入的新人，我需要亲自对他们进行考察，还要帮一些成员晋阶为B级玩家。这段时间会比较忙，可能不会及时回复你的消息。”

    手环是无法带入副本中的，只有当玩家回到紫星后，他们才会“在线”。

    何枝点头，“这段时间我也会努力过副本的。”

    霍寻静叮嘱道，“不要自己进B级晋阶副本，如果B级晋阶副本内没有值得信赖的同伴相互配合，很难通关。”

    “等我回来，我会和庄宥鹤他们一起，带你、还有其他等待晋阶的人过副本。”

    这是极光的传统，也是极光成员死亡率低的重要原因。

    何枝再次点头。

    霍寻静微笑起来，“何枝，我们过段时间见。”

    *

    “符箓、朱砂、桃木剑……”张疏狂坐在椅子上看何枝清点东西，“罗盘呢？怎么没有罗盘？”

    “紫星币不够了。”何枝无奈地回答，“桃木剑花了一万紫星币，其它的东西加起来又花了四五千。实在是买不起了。”

    “我借你啊！”张疏狂说。

    她抬起手环就要给何枝转紫星币，却后知后觉想起来，自己差点在上一个副本里挂掉，刚进过一次治疗舱，把所有的钱都花完了。

    两个贫穷的女人面面相觑，一时之间，大眼瞪小眼。

    “哈哈，哈哈，那个……”张疏狂干笑，“要不你还是多带点黑狗血吧。对了，我听说童子尿也有用，我去帮你弄点过来？”

    去哪里弄？紫星商城里哪里有卖这种东西的？

    难道要见到一个男性玩家，就问，“哈喽，你还是处男吗？能不能给我一点你的童子尿？”

    何枝打一个激灵，“不需要，真的不需要！”

    她真怕自己说想要，张疏狂就去紫星大街上四处“骚扰”小男孩。这绝对是她能干出来的事。
------------

第366章 羽衣

    “好吧，那你进了晋阶副本要小心一点，千万不能再像以前一样相信别人了。晋阶副本和A级副本死亡后没有重生机会，为了活下去，很多玩家会自互相坑害。”

    张疏狂刚刚晋阶为A阶玩家，本以为自己无敌了，没想到第一个A级副本就栽在了三个玩家联手设的局里，差点死在副本里。

    “我知道了，我会小心的。”

    何枝整理好东西，和张疏狂告别后来到了极光。

    依旧是那间熟悉的会议室，何枝看到很多熟悉的面孔。除了霍寻静外，还有庄宥鹤、张惠、秦大龙。

    这四个A阶玩家会确保他们的安全。

    而像她一样等待晋阶的B阶玩家，加上她则一共有六个。

    张惠站出来为何枝几人互相介绍，“李复、崔晶彩、姚子敬、平珂……孙宁滢，你认识。”

    何枝的目光和孙宁滢短暂接触两秒，孙宁滢露出了一个讨好意味十足的苍白笑容。

    何枝感觉不舒服，她程式化地点头，然后坐到了属于自己的位置上。

    这个位置离霍寻静居然很近，霍寻静偏头，低声问，“不死玉和唤醒器都带了吗？”

    “带了。”何枝郑重地说，“还带了两个黑驴蹄子。”

    霍寻静一愣，失笑，“也可以。”

    庄宥鹤站起来，“既然人已经到齐了，那就请大家现在使用蝶记，让标记点飞到会长的身上。”

    所有人照做。

    庄宥鹤说，“请大家准备好，我要开始许愿了。”

    他的技能之一，“向神许愿”。可以许愿自己或者他人下一个副本的类型、参与人数等。但往往许下三个愿望，只会被满足一到两个。

    庄宥鹤的声音虔诚、庄重而极其具有穿透力，仿佛能穿过苍穹，到达漫天神明的耳边。

    “我在此许愿，许愿霍寻静进入的B级晋阶副本将满足以下三个条件。”

    “第一，该副本有大量拥有智慧，可以交流的人类NPC。他们的态度友善，与玩家互帮互助，并提供通关线索。”

    “第二，该副本不是逃杀类副本，不限制通关玩家名额，不以玩家恶性竞争为通关副本的手段。”

    “第三，该副本危险程度较低，不存在诡异。如必须存在诡异，则其杀人必有规则限制。”

    “慷慨而仁慈的神明，请您——满足我的愿望！”

    何枝与其他人一同点击副本的进入选项。

    在他们点下去的同时，一股慢悠悠的、阴冷的风从手环之中蔓延起来，吹过几人的面庞。

    庄宥鹤露出惊讶的表情，张惠和秦大龙的眼底都浮现一丝慌乱。

    就连霍寻静的面色也凝重起来。

    怎么了？何枝想问。

    但下一秒，周围的环境已经开始像每一次进入副本那样迅速碎裂、分散成千亿微粒，四周变成黑漆漆的虚无后，一切又以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开始重组。

    紫星的字幕亮了起来。

    【B级晋阶副本生成中……欢迎来到B级晋阶副本《羽衣》】

    【本次副本任务：披仙人羽衣，过三重炼狱。】

    【请注意，该副本内有死亡风险，且无法于紫星重生，请玩家务必珍惜生命。】

    【亲爱的勇士，祝您，一切顺利！】

    *

    蓝黑色的天空边缘泛起了鱼肚白，三两颗星子挂在半空上，有气无力地闪着。

    一间不大的通铺中，几个女孩打着哈欠起身，借着未明的天色穿衣梳洗。

    她们都不敢点油灯，怕引来总管的责备。

    虽然大家都不说，但每一个人的心里都清楚。梅家已经今时不同往日，曾经的无限风光都随着梅老太爷的去世而逐渐消失了。

    月钱按时发放已经是不易，哪里来的油，让她们这帮下人丫鬟浪费呢？

    翠枝将自己的头发梳成一个整齐的麻花辫，和同住的姐妹们一起向东边的厢房走去，等待着老爷太太起身。

    她们四个人，翠枝、浮碧、见青、流黛都是梅家的丫鬟，负责照顾梅家夫人刘美桃。

    唔，不对，刘美桃前段时间让她们改口叫她太太，说这是外面新兴起的体面称呼。谁喊不对，是要挨大嘴巴子的。

    刘美桃和梅家老爷梅厚都还没起，翠枝四人端着脸盆毛巾，站在房门外，百无聊赖地等着里面喊人。

    浮碧又打了个哈欠，小声埋怨，“梅老爷怎么还不起，都不用去上值的么？每天都让我们吹一个时辰的冷风，铁打的身子也熬不住呀。”

    见青看了她一眼，没搭话。

    而年纪最小的流黛则笑嘻嘻地说，“姐姐何必烦恼？谁不知道你和翠枝姐姐已经被太太选中，要去梅大少爷的房中伺候了。以后穿金戴银，再也不用过这苦日子。”

    提到这件事，浮碧难免有些得意。她的样貌是丫鬟之中一等一的好，被选中是理所当然。

    但想到梅大少爷那病殃殃的身子骨，浮碧又面露厌烦，当即啐了一口。

    “谁愿意去谁去。我明个儿就和太太说清楚，我宁愿去嫁一个拉马的车夫，也不愿意给那病秧子当通房！”

    流黛不解，问翠枝，“翠枝姐姐，难道你也不愿意去？”

    翠枝正盯着天空中即将隐去的残月发呆，听到流黛问她，发出一声“啊？”

    浮碧笑，“你问那呆子做什么？她知道个屁。”

    流黛当即哀求，“浮碧姐姐，你行行好，给我讲讲吧。我简直好奇死了！”

    见青撇了一下嘴，拉住翠枝站远了一些，和另外两人拉开距离。

    但风却依旧隐隐约约地将两人的声音送了过来。

    “大少爷和二少爷只差两个月的生日，用脚指头想想，都知道他们不是一人所生。大少爷和太太关系疏远，二少爷却和太太关系亲密。只有二少爷是太太的亲生子！”

    流黛捂住自己的小嘴，惊讶地问，“难道大少爷是梅家的私生子？”

    “你傻呀，以太太的手段和心计，哪里能容得下一个私生子占据梅家大少爷的地位。”

    浮碧卖弄着自己道听途说来的消息。

    “听说二少爷被接回梅家时，都已经五岁了。如今的太太更是在二少爷被接回一年后才进门……你知道太太是从哪里被接回来的吗？”
------------

第367章 切勿贪睡

    流黛摇摇头。

    浮碧神秘地说，“太太是从海棠巷里被接回来的……你知道海棠巷是什么地方吧？全城的爷们儿，无论老少都爱往那地方钻，最有名的妓院！”

    “别看她现在一副拿腔作势的姿态，但在十年前，谁不知道她刘美桃是海棠巷里的头牌！”

    说完，浮碧就捂嘴咯咯咯笑了起来。然而她的笑声还没响几下，就像是打鸣的公鸡被掐住嗓子一般，十分突兀地结束了。

    一张年迈阴森的脸，出现在了流黛的背后，浑浊的眼睛冷漠地盯着她。

    浮碧腿一软，直直跪倒在地上，手中的胰子和面巾散落一地。

    “我错了，福嬷嬷，我错了！求求你——”

    福嬷嬷抬手，两个粗使婆子就凑了上来，一人捂住了浮碧的嘴，一人攥住浮碧的两只白腕子，将她拖到了庭院中。

    流黛已经吓呆了，她下意识伸手要拉，被福嬷嬷扯住衣领一个巴掌甩过去，当即脸颊红肿起来，吐出了两颗牙，晕死在地。

    而庭院中，浮碧被塞住嘴，按到一条长凳上。

    一个小厮拿着三尺长的栗木板子开始打，每打一下，浮碧的眼球就凸出一点。她的裙子上渐渐晕满了鲜红血迹。

    七八下过后，浮碧依旧睁着充血的眼睛，紧抓着条凳的手却忽然一松，头垂了下去。

    刚才还笑嘻嘻地分享主家秘辛的女孩，居然就在几个呼吸之间，一命呜呼了！

    福嬷嬷挥手，让人把尸体拖走。

    她转过身，面无表情地对翠枝和见青说，“我知道你们听见了，但我知道你们不是爱嚼舌根的人。如果之后再让我听到有关太太和少爷们的风言风语……浮碧就是你们的下场，懂了吗？”

    见青垂着脑袋，冷汗涔涔地回答，“福嬷嬷您放心，我和翠枝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

    她说完，福嬷嬷便将目光移到了旁边翠枝的脸上。

    翠枝，“……啊？”

    福嬷嬷露出嫌弃地目光，“真是个傻子，也不知道太太怎么给大少爷挑的通房。见青，浮碧死了，你便顶了她的位置，三日后去大少爷的房中伺候吧。太太那边我会和她说的。”

    见青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是。

    福嬷嬷带着晕死过去的流黛走了，看她的表情，流黛即使不死也要去半条命。

    太太那边福嬷嬷亲自进去伺候，见青苍白着脸，两股颤战地回到了厢房中。一挨床，便用被子将自己卷了起来。

    翠枝却没有多大的感觉。

    很奇怪，她明明连鸡都没有杀过，但看到浮碧被活活打死的场景，除了同情之外，心里居然没有多少波动。

    更没有什么伤心的情绪，即使她们从十岁起就一起被卖到梅府，一起长大。

    翠枝学着见青的样子钻进了被子里，但她不是因为害怕，而是想要去看自己的“宝贝”。

    平日里，她将自己的“宝贝”挂在脖子上用红布条缠着，藏在衣服里。只有在所有人都睡着之后，才会悄悄拿出来看一会儿。

    这是一个很精美的吊坠。

    吊坠的边框是一个银色半圆，半圆之中镂空镶嵌着一个蓝色的琉璃珠子，珠子可以在半圆之中自由转动。

    银色半圆的中间也镶嵌了一颗白色的珠子，白珠子只有蓝珠子的四分之一大小，像一颗红豆，同样可以转动。

    最巧妙的是当翠枝把这颗吊坠放在月光下，这两颗珠子就会自己转起来。白珠子绕着蓝珠子的方向，自东向西，以顺时针的方向转动。

    翠枝在老爷和太太的房间里看过不少新奇的西洋玩意儿，但都没有她这个精致巧妙。

    她不知道这个“宝贝”是从哪里来的，只知道一直挂在她的脖子上，但总感觉这应该是很重要的东西。

    也只有看到、摸到这个“宝贝”时，翠枝才感觉自己是真实存在的。

    浮碧和流黛的东西被心思细腻的见青收了起来，没过两天，又有两个新的丫鬟住进了她们的房间。但这两个丫鬟穿得花枝招展的，挑一桶水都喊累，不像是来伺候人反而像是来当小姐的。

    翠枝也是和她们一起被叫出去后才知道，原来这两个新来的丫鬟，是太太专门从“外面”买来伺候大少爷的。

    和她，还有见青一样，以后都是大少爷的通房。

    某一天，正在干活的翠枝被叫了出去。

    原来是来为太太诊安胎脉的大夫来了。太太顺便让她们几个过去搭个脉，看看身体有没有问题。

    用太太自己的话说，就是“别让大少爷觉得我这个继母厚此薄彼，给他送过去的是一些中看不中用的残次品。”

    翠枝排在最后，看最前面两个丫鬟嬉皮笑脸地从药室里跑出来。

    “好俊的大夫，就连带的药童都俊着哩……”

    见青出来时也是面色微红，她看见翠枝，轻轻咳嗽一声，“霍大夫喊你进去。”

    翠枝懵懵懂懂地走了进去。

    梅府的药室内浮动着淡淡的药香，几个丫鬟在不远处，有的研磨药粉搓制药丸，有的拿着扇子熬制给太太的安胎药。

    她们时不时会转过头，偷偷打量白色的纱帘后端坐的大夫。

    一个模糊的影子映在纱帘上面。风吹来，纱帘的一角飘起，露出那人精致的下巴。

    “请坐，将手放在脉枕上吧。”纱帘后的大夫对翠枝说。

    翠枝的心跳莫名快了一拍，她按照大夫的要求将手放在散发着药香的脉枕上。

    一只优美的手伸出纱帘，指尖搭在了翠枝的手腕上。

    “不浮不沉、不快不慢。和缓有力，节律均匀。”这位姓霍的大夫说，“看来姑娘身体不错，平日里也没有什么忧心事。”

    翠枝听到大夫得出结论，便想将手缩回来。

    但霍大夫却依旧按着她的手腕，“姑娘平日里睡得好吗？”

    翠枝说，“挺好的，一沾枕头就睡着了，有时还会因为睡过头被太太责罚。”

    纱帘之后的大夫仿佛笑了一下，若有所指地对翠枝说：

    “及时醒来，切勿贪睡。”

    说完，他便松开了手，提笔开方递给身边的药童。
------------

第368章 醒来

    翠枝听见霍大夫喊药童的名字，李复。她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便仔细去打量。

    这个叫李复的药童接过方子后就去中药斗柜抓药，他大概十六七左右，相貌清秀，手脚麻利。不一会儿就给翠枝送来了三副已经打包好的药材。

    他将药包递给翠枝时，眼睛紧紧盯着她，像是想说话又不太敢说的样子。

    憋了半天，只语重心长地叮嘱，“翠枝姑娘，霍大夫医术高明，这是他为你开的药，能起到明目清心的作用，你回去后一定要喝。”

    翠枝应一声，又忍不住再次去看纱帘后的大夫。

    霍大夫低着头整理自己的药方，直至她走到门口，才重新抬头，隔着纱帘望她一眼。

    也就这一眼，翠枝的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复杂莫名的情绪。

    她突然舍不得离开这间药室，舍不得这个只见过一面的人。空荡荡的心里除了失落之外，还有焦虑、不安的情绪在蔓延。

    她好像忘了什么非常重要的东西，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到底是什么？

    夜晚，翠枝喝完霍大夫开的苦涩中药，心里焦虑不安的情绪更加严重了。

    她躺在床上试图入睡，却时不时坐起来，盯着某个地方瞧一会儿，又躺回去。翻来覆去扭动几次，下地走两圈，再回到床上躺下。

    勉强睡一会儿，意识却在纷繁诡异的梦境中苦苦煎熬。那些长相恐怖的怪物张牙舞爪地向她扑来，她想躲却怎么也动不了，血腥味浸透红色的梦境。

    翠枝挣扎着醒来，她大口喘息着，抬头就看到了窗外高悬在天空中的明月。

    她鬼使神差地拿出自己的吊坠。

    吊坠中的两颗珠子感受到月光，便滴溜溜地转了起来，自东向西，一如既往。

    不对。

    无论是蓝珠子还是白珠子，都应该是自西向东旋转的。人类在这无尽旋转中体验到四季变化，日月的升起与落下。

    蓝珠子和白珠子。

    地球和月球……

    翠枝的眼睛倏然睁大了。

    紫星！B级副本晋阶任务！她不是翠枝！

    她叫何枝！何枝！

    就在何枝醒悟的瞬间，四周的场景突然变化。明净的蓝黑色夜空像被墨汁污染一般瞬间变得浑浊，黑云嘶吼翻滚着，交叠的缝隙中露出黏稠的红色。

    这不是正常的世界，这是被诡异力量所笼罩的副本世界。

    能以自身力量改变天象的诡异几乎不可抗衡，在A级副本中也不常见，玩家对上往往九死一生。

    没想到她参与的B级晋阶副本，居然是这种离谱的难度，怪不得在进入副本之前秦大龙他们的脸色都不好看。

    也不知道庄宥鹤的许愿，到底应验了几条。

    何枝悄无声息地来到了同屋住的三个正在熟睡的丫鬟身边，伸手轻轻触碰她们，同时启用笔记本的鉴定技能。

    【梅香，丫鬟，梅太太从妓院买来。】

    【海棠，丫鬟，梅太太从妓院买来。】

    当何枝触碰到见青的时候，鉴定字幕终于出现不一样的地方。

    【高青岚，女，二十一岁，紫星B阶玩家。态度中立。】

    何枝的呼吸声倏然加重了一些。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快速寻找着“见青”收起来的，同屋浮碧和流黛留下来的东西。

    流黛留下来的东西没有什么异常，倒是在浮碧的那些胭脂水粉里，何枝发现了一支造型独特的木簪。

    木簪的簪头是一只红眼睛的鸟，鸟的眼睛在不同的角度下会折射出不同的光芒，就像是真正的小鸟一般。

    何枝对这只簪子有印象，她经常见浮碧把它戴在头上，看起来十分喜爱的样子。

    【泣血鸟，紫星商城道具，售价4000紫星币。主要功能：诡异接近时双目泣血发出预警。诡异攻击时会张开双翅保护主人一次。】

    原来，浮碧同样是需要晋阶的玩家！

    但她连醒来、想起自己的身份和目的都没有做到，花费高额紫星币购置的道具同样没有用上，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被NPC打死在了副本里！

    而现在，诡异力量甚至还没有出现！

    何枝的脸上忽然一凉，她伸手触摸，发现落到脸上的居然是一片从窗外飘来的冰凉雪花。

    抬头，灰色的雪从乌云之中簌簌而下，和蔓延的稀薄雾气一起，逐渐将整个世界全部覆盖。

    ＊

    “这些石头是怎么回事儿？一下雨便这般滑脚。福嬷嬷，我不是早就让你把石头敲掉，换一些形状规整的西洋砖吗？”

    “都是老奴的不是，太太消消气，您肚子里可还有小公子呢。”

    “我倒希望是个男孩，但那霍大夫说，没生下来前都是不一定的事儿。麒武不成器，老爷重新动了培养那病秧子的心思。我要是再生个赔钱货，这可如何是好……”

    “当大夫的怕主家追责，说话都自留三分余地。您自怀胎以来，肚子尖尖，又喜吃酸，必然是小公子！看您肚子的大小，说不定还是个三胎呢！”

    福嬷嬷安抚好烦闷发怒的女主人，转头便冲着侍候的丫鬟们发怒。

    “没看到太太现在穿的鞋底薄，走路打滑？还不快去给太太拿一双鞋底纹样多的厚底鞋过来！一个个没眼力见儿的东西！”

    一个小丫鬟被吼得浑身一哆嗦，立刻跑去取鞋子。

    福嬷嬷那张刻着深深法令纹的脸转向何枝，“你，去给太太取伞过来。天色不好马上就要下雨，撒开你的贱蹄子，跑快一点儿！”

    何枝装作唯唯诺诺的样子应了一声是。

    她看了一眼站在栏杆处，漫不经心抛撒鱼食的梅太太，对这个女人最后的印象就是她怀胎六月却大得出奇的肚子。

    这个女人的肚子是不是有问题？

    霍寻静一定已经发现了端倪。可惜昨晚试过，极光的道具“触点视界”受到诡异力量的干扰，一点也不能用了。

    她需要找一个恰当的机会和他，还有李复见面，了解彼此已经掌握的信息，再决定下一步的行动。
------------

第369章 落水

    天空中蒙蒙雨丝不断，何枝刚刚走出水榭长廊，就听到身后传来“噗通”一声，紧接着一声惊恐尖利犹如杀猪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不好了！太太落水了！太太落水了！”

    怀孕的刘美桃居然掉进水里了！

    何枝脚步一顿，当即脚尖调转向水榭跑去。她的心跳得很快，冥冥之中有所预感，关键的一刻发生了！

    所有人都随着刘美桃的落水而慌乱起来。胆子小的丫鬟在尖叫，胆子大的在找竹竿试图捞人。

    又是几声“噗通噗通”的水声，有几个小厮在福嬷嬷的命令下跳下水去救人。他们在水底寻摸片刻，很快，便将不知怎么个儿沉到底的刘美桃捞了下来。

    刘美桃的衣服湿透，发髻也乱了。她双眼紧闭，惨白的脸上充满了扭曲痛苦的表情。

    她捂着自己的肚子，大声呻吟，“好痛，我的肚子好痛！啊啊啊！救救我！福嬷嬷！梅老爷！谁来救救我！”

    刘美桃声嘶力竭地求救着，并试图从地上爬起来。但她因为痛苦无法直起身，只能跪在地上，像一只蛆虫一样向前挪动，屁股在青色的石砖上留下一条长长的血迹。

    想上前搀扶她的丫鬟们被这一幕吓到了，几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动。

    福嬷嬷大声呵斥，“太太说她肚子痛，你们是耳朵聋了吗？还不快把太太扶起来，送回房间里！去找两个稳婆过来！”

    有机灵的小丫鬟说，“我去喊霍大夫过来。”

    福嬷嬷的眉毛当即一竖，“蠢货！太太这是要生了，你找霍大夫做什么！自古男女大防，你是想让太太被嚼舌根吗。听我的，去喊稳婆！”

    说完，她忽然看向水榭围栏处，浑浊的眼睛微微眯起。

    何枝顺着她的目光，看到了站在栏杆旁，手捧鱼食，呆若木鸡的“见青”。

    平日里伺候刘美桃的丫鬟有四个，今天正巧是她和见青当值。

    翠枝不够机灵凑不到前面，常被使唤干一些取东西搬物件儿的粗活。但见青却因为沉稳心细，反而更得刘美桃赏识，能近身伺候她。

    刚才便是见青站在刘美桃身边，和福嬷嬷一起伺候刘美桃喂鱼。

    福嬷嬷忽然动了，她像一阵风一样冲到了见青的身边，伸出蒲扇大的手打了见青一个大耳瓜子。

    见青瞬间被扇倒在地，手中的鱼食洒在了地上，又在雨中化开，空气中蔓延出腥气。

    “就是你，就是你这么个糟践玩意儿撞了太太一下，太太才掉进了水里！”

    这可是要死人的罪名，见青满面是泪，她含着口腔里的血，含糊地为自己辩解，“我没有！我没有碰太太！是太太弯腰喂鱼时，池塘里有——”

    见青的话没说完，福嬷嬷便又甩了她一个耳光，“贱人！你还敢狡辩！我今日便给你个教训，让你这不仁不义的贱婢知道什么是规矩！”

    她抓着见青扯到路旁，挥手让一个小厮过来，“拿板子过来，给我狠狠打！打死为止！”

    那个小厮便是前几日将浮碧活生生打死的那个，他一身凶煞气息，逮住见青就要往其他人抬来的条凳上按。

    “不、不要！我不想死！救救我！我——”

    见青同样被堵住了口。

    何枝的心头一跳，她跑到福嬷嬷身边，装作惊慌地说，“老爷，老爷回来了！”

    “什么？老爷不是在外交际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福嬷嬷听到梅老爷回来，也顾不上再看见青受刑的样子，焦急向刘美桃的房间赶去。

    而另一边，小厮已经拿来了板子，打了见青五六下，见青面如金纸，已经出气多进气少，眼看就要和浮碧一样被活活打死。

    在一瞬间，何枝的面容和气息发生了细微的诡异的变化。她的脸色变成了死人才有的青色，瞳孔全白，但又很快变成了正常模样。

    在天堂岛副本后，何枝的丧尸化技能又升一级，不仅外形与普通人类的差异缩小，而且她还能自由控制技能的结束时间。

    她使用了三秒技能，但三秒已经足够。

    行刑的小厮脚下的雨水在三秒之间凝成光滑的薄冰，他的脚下一滑，手中的板子还没落到见青身上，便已经摔了个狗吃屎。

    “哎呦，哎呦，我的腰！我的腰！”小厮痛苦地叫着。

    按住见青的那个小厮吓了一跳，还没反应过来，何枝便挤了过去，把那差点摔死的小厮从地上搀扶起来。

    “哥，你没事儿吧？”

    “我的腰好疼！”小厮痛苦地说。

    何枝立刻露出惊讶害怕的表情，“哥，你的腰不会是断了吗？我嫂家大伯就是摔到腰，变成了瘫子，一辈子都躺在床上不能动了。”

    “快！小六，快背我去看大夫！快啊！”

    那名叫小六的小厮终于反应了过来，背起人一溜烟的跑了。

    何枝目送他们彻底走远，才快速从空间里掏出一管药剂，给眼神涣散的见青灌了下去，吊住她的最后一口气。

    “坚持住，你一定要坚持住。”她把见青背起来，往梅府药室赶去。

    只希望霍寻静依旧还在那里。

    何枝在摆脱“翠枝”的身份，自我认知正常后，她的身体素质也恢复到了原来的水平。她很快就跑到了药室。

    李复正站在门口东张西望。看到何枝背着个人跑过来，微微一愣，连忙迎上去。

    “你醒了？”李复激动地问。

    何枝看到李复，也想起了他是谁。他是极光的成员之一，B阶，和她一样都是来参加晋阶副本的。

    “我醒了，这次……”

    何枝说到一半，又及时停住，将“副本”两个词咽下了喉咙。

    而李复也在同时竖起食指摆在唇边，做了一个嘘声的动作。

    “我们进去说。”

    药室内，依旧有梅家的丫鬟在捣药熬药，李复掏出一支钢笔，在墙边写了一个繁复且充满古意的“隐”字。

    一瞬间，四周安静了下来，那些丫鬟的声音都消失了，她们的身影就像是被马赛克一样，同样变得模糊。

    李复撩开白色纱帘，示意何枝进去。

    帘内，坐在一堆古籍之中伏案看书的霍寻静抬头看了过来。
------------

第370章 主角、配角与路人

    “终于醒了。”霍寻静从书堆之中站了起来。

    他和这个年代的人一样，穿着雅致的青色长衫。如果是平时，何枝还会感到新鲜多瞧两眼，但现在何枝急着救人，只忙着将背上的见青放下来。

    “霍寻静，她也是玩家，叫高青岚。你快救救她。”

    霍寻静走过去，观察了一下高青岚的情况，伸手放在高青岚身体的上方，乳白色的光芒立刻浮现，将高青岚笼罩，慢慢治愈她身上的伤口。

    但霍寻静只治疗到一半，便松了手。

    “外面出什么事了？”霍寻静问。

    何枝虽然不解他为什么只治疗一半，但依旧将刚才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你说她还没醒。”霍寻静看向昏迷着的高青岚，“不着急，我们先把她叫醒试一试。”

    说完，他便将从针灸包里拿起一根针，扎向了高青岚的穴位。高青岚悠悠转醒。

    何枝迟疑地说，“但是我不知道她的唤醒器是什么……”

    “不是人人都有唤醒器的。”李复在一旁说，“很多玩家没有加入公会，或者加入的公会实力不足，没有进过足够多的A级副本，不了解A级副本的运行规则，就不会提前准备唤醒器。”

    这类玩家能通关，有一类是实力过硬，有特殊技能或道具能勘破副本诡异布下的魔障。还有一类就是误打误撞，纯粹是运气好了。

    此时，高青岚已经睁开了眼睛，她露出惊恐的表情，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霍寻静和李复，然后紧紧地抓住了何枝的手。

    “翠枝，我怎么在这里？福嬷嬷不是说要让人打死我吗？”

    何枝低声说，“我带你来看大夫。”

    她看着迷惑不安的高青岚，试探着问，“你还记得自己叫什么名字吗？你还记得……紫星吗？”

    “当然记得，我叫见青啊。”高青岚的脸上露出了迷茫的表情，“紫星？紫星是什么？”

    “那副本呢？披仙人羽衣，过三重炼狱……”

    “什么、什么副本？什么炼狱？”高青岚的脸上露出了害怕的神情，她像是想到了什么，整个人抖如筛糠，“你别吓我，翠枝，你到底在说什么……”

    何枝盯着高青岚的脸，在这一刻，隐约预见了她的命运。

    她恐怕要永远当“见青”了。

    霍寻静将一只手放在何枝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无声安抚。

    何枝吐了一口气，问高青岚，不，是问见青，“是你把太太撞下水的吗？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当然不是我！”见青激动地高喊，“我没有推太太！是她弯腰喂鱼的时候，水里有东西把她拉下去了！”

    什么？！

    何枝悚然一惊，“你确定？”

    “真的，我真的看见了！”见青狠狠打了一个哆嗦，“那东西从水里冒出来，没探头，只伸出了两条绿幽幽的手臂，还散发着刺鼻的臭味。”

    “但太太和福嬷嬷就像是看不见也闻不见一样，继续说话……只有我看见那两条手臂伸得长长的，抓住太太的衣领，就将她拽进水里了！”

    “太太被拖进水里，直接沉了下去，连挣扎喊救命的机会都没有。我看到水面上泛起了一串水泡，然后水面就全变红了！”

    “我还以为，还以为太太已经遭遇了不测……”

    但事实上，却是刘美桃被几个小厮从水里捞了起来。虽然状态不佳，有流产之兆，但的的确确还是活着的。

    见青越说越魔怔，她反复念叨着什么手臂，什么水鬼之类的话语，整个人哭哭啼啼，看起来像是被吓疯了一般。

    正常的B阶玩家素质再差，也不会因为一个还没有冒头的鬼怪被吓成这副模样。

    只有还未觉醒，依旧活在错误认知中的玩家，才会遭到这么严重的副本污染。

    何枝不忍，问了最后一遍，“你还记得高青岚这个名字吗？”

    见青的目光微微一动，仿佛清醒了一个瞬间，但又很快恢复了无知无觉的样子，继续念叨着水鬼。

    霍寻静俯身，又用一根银针插进见青的身体，让她重新睡了过去。

    他又拿出两颗药丸给见青服下，一颗和昨天给何枝的成分一样，另一颗则是让她彻底忘掉发生的事情。

    最纠结的反而是李复，“我们不继续唤醒她了吗？让她记着紫星和自己的名字，是不是对让她清醒过来更有利？”

    “已经提示到这种程度了，她却还是醒不过来。”何枝无奈地说，“万一她把紫星和副本的事情说出去，不仅她自己会被紫星彻底抹杀，我们也会遇到麻烦。”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只要她不是高青岚而是见青，那么在她的记忆里，就只有翠枝背她来药室求助霍大夫的记忆，她的伤也只会慢慢恢复。

    该做的都已经做了，最后能不能想起来……就看她自己了。

    见青的命保了下来，何枝便和霍寻静、李复走到另外一边，互通这次副本的线索。

    “我在清醒之前，一直以为自己是翠枝。”何枝回忆一下，“我的脑海里有另外一套完整的，关于‘翠枝’的记忆，好像真的有这么一个人一样。”

    李复挠挠头，“我也是，我以为自己叫李富，是山下放牛的。还是会长来村子里给人看病时，把我唤醒然后捞走的。”

    霍寻静点头，“我也一样。我是霍大夫，生活在城西。也是最近梅家夫人刘美桃有孕，四处寻找愿意入府看护的良医，才搬进来。”

    “其他人呢？”何枝若有思索地问，“他们没有出现，是不是因为还没有轮到他们应该出现的‘剧情’？”

    每一个人都有参与副本线索的可能性，就像是在演一出大型话剧。

    有的玩家可能是话剧的主演，有的和霍寻静和何枝一样，是有一定戏份但不重要的配角。

    好在他们还有出场的机会，轮到出场的时候还能出场。

    但有的却和李复一样，如果没有摆脱诡异的魔障清醒过来，自己找到线索，赶来梅家，那就只能是和主角擦肩而过的路人。

    永远无法参与副本主线，无法完成任务，就这么以路人、配角的身份，浑浑噩噩地死在副本里。
------------

第371章 第三百七十一章

    霍寻静点头，表示对何枝的赞同，“故事刚刚开始，无论如何我们都要留在梅府之中，不能被故事踢出主线。除此之外，我们还需要尽量维持自己的人设。”

    “大夫不能说自己不会医术，丫鬟不能违抗家主的命令……我们需要按照人设的行动轨迹去活动，并保证自己的活动不会影响故事的发展。”

    “毕竟，它可能一直在看着我们。”

    何枝顺着霍寻静的目光看向窗外，窗外阴云密布，稀碎的灰色雪花洋洋洒洒，从何枝清醒过来后便始终未停。

    这才是副本世界的真实面目，是诡异力量，即霍寻静口中的“它”存在的证明。

    如果玩家的性格、行为举止太过脱离原来的人设，被“它”发现有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存在，十有八九会被“它”直接杀掉。

    “副本的任务是：披仙人羽衣，过三重炼狱。”何枝说，“从字面意思看，我们需要先找到仙人的羽衣，拥有羽衣后，才能去挑战所谓的炼狱，通过三重炼狱后才能通关副本。”

    “但羽衣是什么？是一件衣服？还是代指一种道具？三重炼狱，又真的是神话传说里的炼狱吗？”

    霍寻静指一指书桌旁摊开的无数书本和古籍，“关于羽衣和炼狱的事情，我正在查，希望能从这个年代里的书籍得到相关的信息。”

    何枝下意识看了眼那些书，发现不少书页上都有清隽的注释字迹，但不是霍寻静的。

    她没有太在意，接着说：“刘美桃那边我们是不是应该去看一看？她落水后情况不太对，但福嬷嬷坚持说她是要生了，不许丫鬟找大夫，反而去喊稳婆。”

    “我们是不是要去看一眼？”

    霍寻静一怔，随后了然，“原来如此。恐怕这次只有你自己能去了，何枝。”

    “为什么？”何枝不解地问。

    李复解释说，“刘美桃出事，整个梅宅都乱糟糟的，我和会长当然留意到了。但我们没办法走出药室太远，只要离开十米的距离，必定会遇到鬼打墙一般绕回来。”

    硬闯也是闯可以的，但在这个B级晋阶副本中，凶险程度居然直逼少见的A级困难本。

    事情还没有到你死我活的关键阶段，霍寻静带着李复回到了药室，打算先静观其变。

    “那位福嬷嬷的命令，便是我们无法离开药室去找刘美桃的原因。”

    因为在刘美桃的故事里，福嬷嬷只叫了稳婆，没有叫大夫。福嬷嬷甚至对喊大夫这件事十分提防。

    所以霍大夫和药童李复，是绝对没有办法在这关键一刻出现在刘美桃的房间外的。

    何枝想清了其中的关键，立刻说，“好，那我现在就去。霍寻静，你可以通过我来看刘美桃那边发生的事情。”

    霍寻静的技能，只要他和低于他等级的玩家在同一个副本里，就能随意切换视角，借助不同玩家的眼睛和耳朵，看到、听到和副本有关的线索。

    这种技能就像是在副本里设下了一个“天眼”监控系统，玩家是他的“监视器”，他则是可以自由切换视角的主控系统。

    而作为主控系统，他甚至能在一定程度上干扰某个玩家思维。

    随着何枝精神屏障的建立，霍寻静已经没办法随意进入她的精神世界，干扰何枝的思维。但借她的眼睛去观看副本线索，应该还是可以做到的。

    然而令何枝意外的是，霍寻静抿唇，微微摇了一下头。

    “我不确定是因为这个副本存在特殊性，还是……”他迟疑着说，“我的这项技能没办法用在你身上了。”

    何枝停了几秒，才反应过来霍寻静在说什么。

    “李复可以吗？你试过吗？”她看向在旁边挠头，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的李复。

    霍寻静说，“我试过，李复可以。”

    何枝不知道自己该有什么反应。按理说，没有人希望其他人能随时定位跟踪、监控自己，正常人在这种情况下应该松一口气。

    但霍寻静的这项技能，不仅能方便他通过她快速了解副本线索，还能做到随时掌握她的行踪，确保她的安全。

    换句话说，被霍寻静“监控”，会让何枝感到安全。

    何枝的心情复杂，“触点世界也不能用了。我会找机会再回来，把刘美桃那边发生的事情告诉你们。”

    霍寻静送她到门口，“刘美桃的确怀孕了。但她的脉象虚弱、滞涩，她肚子里的胎儿有问题。我怀疑是死胎。”

    “你多小心，如果感觉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一定要迅速离开。”

    他反复叮嘱何枝注意安全。无法通过技能随时掌握何枝行踪这件事，也让他有些不适，还有一些被隐藏起来的焦虑。

    何枝郑重点头，“我很快就回来。”

    *

    何枝是刘美桃的丫鬟，她往刘美桃的房间赶去，果然没有受到任何阻止。

    甚至在临近产房时，她还被一个眼熟但叫不上名字的丫鬟一把拉住了。

    “翠枝，你这丫头死哪去了，怎么才回来！”

    这个丫鬟的身上全是汗，浑身沾着说不出来的血腥味，她将手中盛着热水的脸盆推给何枝，着急地说：

    “太太情况有些不好，你快将这些热水送进屋里。我再去烧上一些！”

    何枝还在想要用什么理由进入产房，这真是瞌睡了就有人递枕头。

    她端起脸盆，快速往刘美桃的房间里走。踏进房间里的那一刻，她才意识到有什么不对。

    太安静了，安静到什么声音都没有。

    按理说，女人生孩子没有不痛苦大叫的。尤其是在没有医院、也无法打无痛的落后年代。

    但房间里没有刘美桃的任何声音，痛苦呻吟也好、哀嚎求救也好，统统都没有。

    何枝端着水盆，绕过屏风，谨慎戒备地往刘美桃的床榻方向走。
------------

第372章 死婴

    越往房间深处走，腌臜的血腥气就越来越浓，夹杂着泥水的腥味和汗水的臭味。

    何枝先看到了一个穿着长袍马褂，腰间坠着金玉烟杆，面色浮肿的白脸男人。她很快就凭借着翠枝的记忆，认出了这个老男人是谁。

    这不就是梅家现在的家主，梅老爷，梅厚？

    在记忆里，这位梅老爷熟读四书五经，也曾高中举人，他迷恋权势，却守旧不肯接受新思想，在这个皇权腐烂即将垮台的年代一蹉跎就是几十年。

    也只有从海棠巷里带回的刘美桃，是他的唯一的解语花，是他的“真爱”。

    何枝没想到自己为了救见青的随口一说，居然真的这么凑巧，遇上梅老爷赶回宅中。

    但为什么梅老爷的脸色会是一副惨白？他又在浑身哆嗦什么？

    何枝屏住呼吸，又小心翼翼地往前走了两步。

    架子床前的场景完全出现在了何枝的眼前。

    床前，一个稳婆倒在地上，捂着自己的心口看起来随时快要晕厥。福嬷嬷则端着一个很大的脸盆，她鹰爪一般的枯手在发抖，几乎将里面的东西都抖出来。

    脸盆里浸泡着一个死去的婴儿，婴儿脸朝下，它莲藕似的肥胖身体上布满了绿色的苔藓一样的东西，正随着水波上下起伏着。

    而刘美桃睁着眼睛看着头顶，她的瞳孔已经完全涣散了，看起来已经死去有一段时间。然而她的肚子，却依旧鼓起，甚至比原来看起来更胀。

    肚子里的东西将她的肚皮高高顶起，一跳、一跳。

    梅老爷的喉咙里忽然发出了“喀喀喀”的声音，他呼吸不上来了，他被眼前的诡异一幕吓得脸色发青，最终双眼一翻，晕死过去。

    *

    梅家太太刘美桃诞下死婴，难产而死。而梅家老爷梅厚，则因目睹爱妻死亡的一幕，受到刺激、惊吓过度，身染重病。

    本就开始走向没落的梅家像是被按了倒塌加速键，迅速向衰败走去。

    不得已，被下人们私下喊“病痨鬼、病秧子”的大少爷从他的房间里走了出来，开始打理梅府的大小事宜。

    何枝捧着一沓书，走进了梅老爷的房间。

    梅老爷重病之后便很少有清醒的时刻，一直缠绵病榻。翠枝本是刘美桃的丫鬟，但刘美桃已死，翠枝便在大少爷的安排下伺候梅老爷。

    但说是伺候梅老爷，不如说是伺候大少爷。何枝手中的书，便是为这位少爷拿的。

    大少爷梅承翎此刻正在梅老爷的床边坐着，拿着沾水的筷子给梅老爷润唇。

    他体型文弱，脸色苍白到有些透明，薄唇也泛着淡青色，的确符合其他人口中所说的“一只脚都已经踏进棺材里”的模样，简直比躺在床上的梅老爷还像是重病之人。

    何枝将书放在梅承翎的身边，“大少爷，你吩咐我拿的书已经取来了。”

    梅承翎看向何枝，露出一个文雅温和的淡笑，“好，谢谢翠枝。”

    他放下手中的水碗，随手拿起一本书翻开，顺便问何枝，“二弟还没有回来？找到他在哪里了吗？”

    梅承翎说的是他同父异母的弟弟梅麒武。梅麒武是刘美桃所生，是个只会吃喝嫖赌的纨绔。

    如果不是他不争气，梅老爷也不会彻底失望想要培养说不定哪天就会病死的梅承翎，刘美桃也不会着急想要再生一个男孩。

    而这个梅麒武，即使刘美桃难产而死、梅老爷重病在床，都始终没有出现过，哪怕一次。

    何枝回答，“福嬷嬷还在安排人查，听说有人在金玉赌坊见过二少爷，已经差人去找了。”

    梅承翎嗯了一声，垂着眼睛，注意力大多在书上，“三天后就是太太下葬的日子，务必要找到二弟，将他带回来。”

    “他得见他的母亲最后一面。”

    他的话音刚落，房门便被一股大力推开了。

    一个穿着西式西装，打着花领带，抹着油头的男人哭天抹泪地冲了进来。

    他一进来，便跪倒在梅老爷的床边，还狠狠地推了一下梅承翎身下的凳子。

    梅承翎身体弱，被他推得差点摔在地上，还是站在他身边的何枝扶了他一下，他才勉强稳住身体。

    而那个刚进来的男人已经表演了起来。

    “爹啊，我的老爹啊！几天不见，你怎么就变成了这副模样？儿子不孝！没有在您需要的时候陪在您身边！”

    “娘亲已经走了，您可千万不能出事！您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儿子在世界上唯一的念想也就断了！儿子这就随您一起离开！爹啊！“

    他干嚎却不掉泪，时不时还会睁开一点眼睛，去偷偷观察躺在床上的梅老爷的反应。

    可惜梅老爷是真的重病昏迷，压根看不到他的这位好儿子的孝心表演。

    梅麒武演了半天，发现自己做的全是无用功，便啐了一口，一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

    梅承翎不咸不淡地看着，“二弟这些日子去了哪里？福嬷嬷找遍了大街小巷，也没找到你。”

    “老妖婆找我干嘛，我要是想回来，自是会回来！”梅麒武不客气地说。

    他拍一拍西装裤上的土，抬腿就要出门。

    梅承翎再次叫住他，“二弟，你还要去哪里？按照习俗，你应当为太太守灵七天，如今已过四日你才回来不说，三日后太太就要下葬了，难道你不为她送葬吗？”

    “病痨鬼，你也配管我？我呸！”梅麒武重重地吐了口唾沫，“老女人明明有钱，却一分钱也不给我，还要再生一个。她从没把我当做儿子，我又何必把她当做母亲！”

    “弟妹那边……”

    “烦死了！你他妈再多说一句，你信不信我送你和那个老女人一起走！”

    梅麒武暴怒，冲到梅承翎的身边就要揍他。

    何枝连忙上前阻拦。

    福嬷嬷带着几个丫鬟和小厮踏进门内，沉声冷斥，“二少爷，你在做什么？还不快松手！”

    她的声音刚落，暴躁的梅麒武立刻打了一个激灵，松开了梅承翎的衣领。

    梅麒武就像是老鼠见了猫一样，畏惧地看着福嬷嬷，躲到了墙角处。

    “大少爷，您没事吧？”福嬷嬷走到不断咳嗽的梅承翎身边，仔细为他抚平被弄皱的衣领，“您怎么还在咳嗽？我让大夫过来再给您看一看，好吗？”
------------

第373章 哭啼

    梅承翎摇头，对着福嬷嬷温和有礼地说：“嬷嬷不必担心我，我的身子就是这种情况，死了反而是种解脱，不必麻烦大夫了。”

    福嬷嬷责备地说道：“少爷，您这说的是什么话。我这就让家中的霍大夫过来，顺便让他看看老爷的病好些没有。”

    说完，她便回头看向身后站着的几个丫鬟，何枝悄悄迈步往前挪了一点，为自己争取机会。

    福嬷嬷的目光在扫向“翠枝”时，露出了嫌弃的表情，快速点了另一个看起来机灵敏锐的。

    何枝在心中叹了口气，退回原来的位置。

    她察觉到有人在看她，转头寻找着视线来源。

    梅承翎站在原地，含笑望着她，对上目光后也不扭头回避，而是低声问，“你想领这份差？为什么？”

    何枝心中一凛，面上却憨憨一笑，“大少爷看出来了。霍大夫……俊得哩。”

    梅承翎并不意外，毕竟刚才偷偷挪动脚步，想让福嬷嬷注意到自己的不只有何枝一个。

    而这几天，在那个霍大夫出现为梅老爷诊脉时，也常有不少小丫鬟偷瞄男人。有时瞄得专心，还会忘记伺候他这个大少爷。

    他逗弄何枝，“如果我没记错，太太选了你做我的通房？”

    何枝没想到刘美桃都死了，梅承翎居然还记得这件事，她快速转动脑筋试图找话跳过这个话题。

    梅承翎嘴角含着淡笑，敲打何枝，“通房一事，纯属太太自己一厢情愿，我也不愿耽误你们这些小姑娘的青春。”

    “但你们依旧是梅家的丫鬟，也是我的丫鬟，可不要让人把魂儿勾走了，忘记谁才是你们的主子。”

    何枝仿佛呐呐无言，半晌后，用忐忑的语气答了一声是。

    她心中却在想，这位梅大少爷梅承翎，看起来并不如表面上那么柔弱温和。

    不一会儿，霍寻静便带着李复过来了。他进门之后，先是快速扫了何枝一眼，确认她依旧安全，然后便目不斜视地走到梅承翎面前落座，为他搭脉，顺便寒暄。

    “大少爷这几日是不是没有睡好？这脉象，竟比前几天还弱上两分。”

    “父亲病重，我不仅要侍候父亲，还要打理梅宅上下，实在是没有多少休息的时间。”

    霍寻静像一位真正的大夫一般叮嘱道，“早睡多休息，才能使气血充盈，脏腑调和，免受病邪侵扰。”

    “我晓得了。”梅承翎问，“霍大夫，你前几日从我这里借的书籍看完了吗？如果不够，我这里还有。”

    霍寻静说，“多谢大少爷。”

    他写完药方，想伸手递给何枝。但站在梅承翎身后的何枝却一动不动，是另外一个丫鬟走过来接过药方。

    霍寻静敏锐地察觉到了变化，他不动声色地拿起药箱，走到梅老爷的病床前，查看梅老爷的情况后给他施针。

    也不知他用了什么东西，三针下去，半死不活的梅老爷居然微微睁开了眼睛，嘴唇抖动，像是要说话。

    梅承翎凑近，福嬷嬷则站在梅承翎身后，用惊异的目光打量着清醒过来的梅老爷。

    李复从袖口掏出钢笔，避开众人视线，悄悄在地上画了一道线，写了一个隐字。

    他们所在的空间瞬间发生了模糊扭曲，变成了一个独立的天地。

    无论里面的人如何大吵大闹，在外面的人看来，他们都还以原来的姿势坐在原地，一言不发地做自己的事情。

    何枝悄悄挪到这个空间里，和霍寻静和李复交换着这几日各自得来的线索。

    “这家的二少爷梅麒武回来了，他是太太刘美桃的亲生儿子。他看不起梅承翎，也非常厌恶自己的母亲。”

    “梅麒武已经成亲了，但他却喜欢吃喝嫖赌，日日在外寻花问柳，连自己母亲的葬礼也不想参加。”

    何枝几人看向墙角，此时此刻，墙角的梅麒武既想凑到梅老爷床前演戏，却又畏惧那位福嬷嬷。

    他犹豫一会儿，还是选择带着自己的小厮，趁着所有人都没注意到他偷偷溜了出去。

    李复则说，“我这几天有留意梅府的变化，刘美桃的灵堂已经被布置起来了，但里面只摆了一副棺材，没人知道刘美桃生下的那个死婴去了哪里。”

    “暂时没有发现极光的人出现，同样，也没有发现类似紫星玩家的人员。”

    霍寻静沉思片刻，说，“我在这几天看的书里，找到了一本地方志，里面记载了一个非常冷僻的神话故事。”

    “这个故事的名字叫，羽衣。”

    何枝和李复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他们眼睛眨也不眨地看向霍寻静，全神贯注地听他讲述这个故事。

    “在很久以前，一个叫三姚村的地方有一个孤儿，这个孤儿从小就失去了父母，以在村子里乞讨为生。但因为没有父母，所以他从小到大受尽欺辱，好几次动了寻死的念头。”

    “在某个冬天，活不下去又不敢自尽的孤儿往三姚村西边的山上走去，想让自己被山中饥肠辘辘的猛兽吃掉。但在遇到猛兽之前，他找到了一座仙女庙。”

    “他跪在仙女神像面前，哭诉自己的心酸痛苦。”

    梅老爷的眼睛睁开，喉咙里不断发出气音，但他的嗓子却像是被掐住了一样说不出完整的字，反而让自己惨白的脸涨起了诡异的青紫。

    梅承翎看着这一幕，皱起眉头后退一步。

    福嬷嬷立刻对站在旁边的一个丫鬟说，“你，凑近一点，听听老爷想要说什么。”

    旁边的丫鬟不过十四五岁，懵懵懂懂地凑近梅老爷。她看梅老爷这副样子，也有点害怕。但福嬷嬷就在一旁盯着，她不敢违抗福嬷嬷的命令。

    她将耳朵凑到梅老爷的嘴边，听到一片模糊的气音和含糊的咕哝声，含含糊糊地说着什么。

    大少爷和福嬷嬷都看着她。

    不得已，丫鬟又将头埋低一点，几乎将耳朵贴在了梅老爷的嘴唇上。

    忽然，一声稚嫩尖利的啼哭从梅老爷的喉咙里爆发了出来。
------------

第374章 吐水

    这婴儿的啼哭声就像一把利剑，直接刺穿了丫鬟的耳膜。她的耳朵里流出鲜血，尖叫一声，魂飞魄散地向后逃去。

    “仙女听了孤儿的经历，也跟着落下泪来。她从神像上走了下来，告诉孤儿一个可以摆脱痛苦的办法。”

    而在几分钟前，梅麒武带着自己的小厮长顺，蹑手蹑脚地溜了出去。

    直到走到了梅老爷的院子门口，他才敢转身冲着大门狠狠呸了一声。

    长顺早已经见惯了少爷这副模样，他讨好地问，“少爷，我们接下来去哪里？还去春晓姑娘那里吗？”

    “去去去，去什么去！”梅麒武就是被姑娘从房里赶出来的，原因无它，他已经花光了身上所有的钱，连刘美桃送他的玉扳指都当掉了。

    一想到自己身上一分钱也没有，不仅进不了姑娘房，还进不了赌场，梅麒武就感觉到一阵糟心。

    他在心中恶狠狠地咒骂死去的刘美桃，也诅咒梅老爷快点死。

    梅麒武迫不及待地想霸占梅府的家产，心中盘算着各种各样的恶毒办法，想将梅承翎那个病秧子赶出去，或者直接弄死。

    忽然，长顺指着不远处，语气奇怪地问，“少爷，你看那儿，是不是坐着一个女人？”

    女人？

    梅麒武立刻抬头张望，“哪里有女人？”

    “在那儿！在草丛里！”

    梅麒武伸脖子看去，果然看到一个穿着华丽衣服的女人背对着他们，歪倒在不远处的草丛中。

    她的背影是如此的苗条、柔弱无力，颤巍巍地抖动着，似乎在等一个有缘人过去把她扶起来、怜惜疼爱她。

    长顺说，“少爷，你看这姑娘的衣服好奇怪，我在梅府这么长时间，从未见过有哪个丫鬟是这么穿的。”

    梅麒武整一整自己的西装，骂道，“你懂什么！这么漂亮的小娘子，能是丫鬟吗？肯定是哪家来做客的小姐。走，我们过去把她拉起来。”

    说完，他没有理会长顺，径直大步上前走到那个女人面前。

    越近，他越觉得这个女人的背影有些眼熟。但他被酒色掏空了脑子，只觉得女人嘛，不就是一个样，眼熟是多么正常。

    梅麒武轻咳一声，“这位小姐？你是摔倒了吗？需不需要我把你扶起来？”

    女人没有理他，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半趴在地上，捂着自己的身体，似乎是摔疼了。

    梅麒武没有得到回复，有些恼火，但当他的目光转向女人丰满的臀部时，心里的恼火又迅速转变为另一种火气。

    他的喉咙滚动一下，咽口口水。

    “小姐，你别怕，我不是坏人……我是梅家的二少爷，梅麒武。我这就把你扶起来，带你去看大夫可好？”

    他半蹲下身体，将手搭在女人的肩膀上，在她冰凉的肩颈之上流连。

    “小姐叫什么名字，是哪家的女儿？可曾有过婚配……”

    他的话说到一半，突兀地顿住了。

    女人像是机器卡顿一样，咔咔咔地将脑袋转向了他，空洞洞的眼睛盯着他看。

    这是一张熟悉的脸，这是一双曾盯着他，对他短暂灌注过爱意和期望的眼睛。

    这是他的母亲，刘美桃的脸。

    梅麒武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尖叫，身体向后一仰，结结实实地摔到了地上。

    而与此同时，眼前的女人也突兀地将身体翻转了过来。

    梅麒武这才看到女人一直按着自己的身体，不是因为她摔疼了，而是因为她要按着自己硕大无比的，像巨大水球一样的肚子。

    她猛然贴近梅麒武，张开紫红色的嘴唇，向他喷出黄绿色的水柱。

    梅麒武在生死关头爆发出最后的力量，将前来救他的小厮长顺一把拉倒挡在自己的面前。女尸口中的水柱全部溅到了长顺的脸上。

    恐怖的一幕发生了，长顺的脸在被水柱溅到后，立刻冒起了黑气，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哀嚎，整个人就硬挺挺地倒了下去，变成了一具僵直的尸体。

    梅麒武瞪着快要凸出来的眼睛，“鬼、鬼、鬼啊！鬼啊！！！”

    他用发软的手掌撑地，靠着拿小厮长顺换来的十几秒时间，跌跌撞撞地爬起来返身往回跑。

    就在这时，梅老爷的房间里忽然传来了婴儿的哭闹声。

    女尸的脸转向那个方向，偏头辨认片刻，然后她捧着自己巨大的肚子，一跳一跳地追着梅麒武，向梅老爷的房间赶去。

    “……孤儿按照仙女教的办法，斩杀百兽，做了一件羽衣。他乘风而起，飞入天空之中，自此一去不复返了。”

    霍寻静刚刚讲完故事的结局，三人就听到了床上传来了诡异刺耳的婴儿哭闹声。

    何枝空间中的泣血鸟开始微微发烫，她将簪子从空间中取出来，看到簪头的小鸟红眼睛滚下一滴血泪。

    诡异出现了！

    何枝立刻抽出自己提前买的桃木剑，而李复也迅速用钢笔在地上画出一个红色的保护圈，又咬破自己的手指，用钢笔沾血绘出符号繁复的红色符咒。

    “先观察情况。”霍寻静说。

    一股清凉舒缓的气息拂过何枝的心头，她紧紧捏着桃木剑的手放松了几分，自动调整为最舒适最灵活的防御姿势。

    她放轻、拉长自己的呼吸声，将自己和周围静谧的空气融为一体。但她的眼睛，却始终盯着不远处。

    在梅老爷开始用婴儿的声音啼哭时，福嬷嬷的表情就瞬间变得冰冷。她拿出手帕快速塞进梅老爷的嘴里，同时抽出了一根绳子，将浑身痉挛的梅老爷捆了起来。

    梅承翎惊骇地望着眼前的这一幕，“父亲他这是怎么了？为什么——”

    院子里忽然传来了惊叫声和慌乱的跑动声。门再一次被重重撞开了，梅麒武目眦欲裂，大喊着有鬼跑了进来。

    而他身后，一个衣着华丽的大肚子女尸，跳跃、追逐着。她一边跳，一边对着院子里奔跑四散的丫鬟奴仆喷出黄绿色的水柱。

    被水柱喷到的人，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冒出黑气，迅速倒在地上彻底死亡。

    眼看，这具喷水的女尸就要跟着梅麒武闯进房间里来了！
------------

第375章 女尸

    “关门！快关门！”

    福嬷嬷厉声呵斥，站在门口的丫鬟小厮却只顾着尖叫逃跑。

    一个戴着粉色耳环的小丫鬟跑慢了，被喷水女尸抬手掐住了脖子。只听“噗”的一声，又是一股浓绿色的散发着腐臭味的水喷了出来。

    小丫鬟当即断了气，倒在地上，脸上泛起浓重的黑气，几乎模糊了她的五官。

    喷水女尸膝盖微弯，眼看就要蓄力跳过门槛进入屋内。

    何枝立刻跑过去，握住半扇门往回压。而另外半扇门也被赶来的李复顶住，使出吃奶的力气使劲儿关上。

    在门被合拢的瞬间，已经高高跳起的女尸重重砸在了门上，“咚”地一声，雕花木门重重颤动起来。

    何枝慢慢向后退，和李复一起退回了霍寻静的身边。

    而门外的女尸依旧在“咚、咚、咚”地撞着门，不知疼痛、不知疲倦。

    渐渐停止，哭泣声却渐渐在屋子里响了起来。梅麒武全然忘记了自己的少爷风度，和几个丫鬟小厮一起哆哆嗦嗦地抱头躲在墙角。

    梅承翎面色发白地望着看起来随时都会被撞碎的门，将自己的视线转向了福嬷嬷。

    福嬷嬷表情阴鸷地盯着那扇门，双手掐着自己的掌心，不知在想些什么。

    突然，女尸撞门的声音消失了。外面似乎恢复了平静。

    “走、走了吗？”有人用带着哭腔的嗓音问，“我们要不要……跑？”

    何枝抚摸着簪头处的小鸟，能看到小鸟的眼睛里依旧含着血泪。但她不确定小鸟提示的诡异，指的是被五花大绑的能发出婴儿哭声的梅老爷，还是指外面的女尸。

    她看向霍寻静，霍寻静轻轻摇了摇头，低声说，“还在。”

    仿佛像是在证实他的话，西边窗户玻璃倏然破碎。

    刘美桃阴冷惨白的、被水泡得浮肿的脸从窗户破洞外探了进来，她鼓起自己的腮帮子，向屋内再次“噗嗤”地喷进一股水柱。

    水柱犹如利剑一般，激射入内，到远处便如天女散花一般散开。

    离窗户最近的一个丫鬟被女尸喷出来的腐臭水液淋了一脸一身，她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便黑雾覆面，彻底断气。

    女尸再次杀掉一人，犹不满足。她将自己的身体塞进了窗格破洞里，试图往房间里爬。

    屋子里的人再次爆发出阵阵尖叫声，并且开始四处乱跑，寻找着能躲藏的地方。

    偏偏这时，梅老爷挣脱了身上的绳子，吐出了口中的布团。

    他从床上滚落下来，口中再次发出婴儿的哇哇大哭声，并且四肢着地，像一个刚学会爬行的婴儿一样，跌跌撞撞地四处爬。

    女尸听到婴儿啼哭声更激动了。她钻窗格的速度变得更快，奈何她的肚子，像是快要炸开的水球一样，将她硬生生地卡在外面。

    梅麒武忽然站起来，用脚踢踹梅老爷的屁股，将他赶往女尸的方向。

    梅承翎连忙制止，“二弟，你这是要做什么？怎么能对父亲如此不敬！”

    “你他妈的看不出来吗？那玩意儿想要自己的孩子，孩子在老不死的身上！给她！把老不死送出去给她！”

    梅麒武大吼着，连扯带拽地将梅老爷往女尸的方向赶。

    梅承翎大惊，“你这是想让父亲去送死！不行！我绝对不允许你这么做！”

    他试图阻止梅麒武，但梅麒武已经彻底被吓破了胆子，本就六亲不认的梅麒武现在只想活下去，哪怕所有人都因此死了也没关系。

    梅麒武扯住梅承翎的衣领，“你这么在乎这个老不死，那就陪他去啊！”

    说完，他将梅承翎重重一推，就那么推到了女尸刘美桃在的窗口。

    女尸见到梅承翎摔来，第一次发出痛苦而凄厉的尖啸声。

    她白色的布阴翳的眼睛直勾勾地瞅着梅承翎，腮帮子更像是两个又大又圆的鱼泡一样鼓了起来，势必要将梅承翎彻底杀死！

    腐臭的水柱喷射，梅承翎却被突然出现的小丫头抱住，就地一滚躲开了。

    梅承翎本已经认命地闭上了眼睛，此时不由诧异地睁开，“翠枝？”

    何枝将梅承翎推到墙根处，“大少爷，你快躲起来。”

    说完，何枝就要再次抽出空间里的桃木剑，向几乎要钻进窗口的女尸迎上去。

    “叮铃。”

    一声沉重、悠长的铃声忽然在所有人耳边响起，这声音带着缥缈玄妙的气息，明明不大，却好像能声穿百里。

    何枝发现无论是哇哇大哭的梅老爷，还是不停吐水的女尸，都在一瞬间定格了。

    她立刻收起了自己即将拿出的桃木剑，躲到了柜子转角的阴影里，做出和其他人一样瑟瑟发抖的姿态。

    福嬷嬷高举起自己皮包骨的右手，像是枯木树枝一样手指间，挂着一枚青铜铃铛。

    她的手指一动，那铃铛便又是“叮铃”一声。

    梅老爷的四肢一瘫，晕倒在地。一股淡红色的充满煞气的影子从他的头顶飘起，即将汇聚成一个婴儿形状，又被“叮铃”一声彻底震碎。

    而吐水的女尸，则充满怨毒地看着向她走来的福嬷嬷，再次张嘴，发出凄厉不甘的尖啸声。

    在福嬷嬷即将走到窗边时，女尸立刻钻了回去，捧着自己的肚子跳到了外面的竹林之中，不见了踪影。

    空气中的阴冷气息骤减。

    梅麒武双膝一软，跪倒在地上，而其他奴仆也纷纷露出劫后重生一般的神情，抱头痛哭起来。

    何枝隔着人群，与霍寻静对视一眼。

    *

    福嬷嬷指挥人将还剩一口气的梅老爷放回床上后，便带着还活着的小厮，将死掉的人尸体运走处理。

    梅麒武则钻回了自己的院子，看起来像是被吓破了胆，十天八天不敢再出来。

    何枝扶起梅承翎，“大少爷，你要回房间里休息吗？”

    梅承翎摇一摇头，“我还要伺候父亲，你先扶着我去园子里走走吧。先把这里留给霍大夫，让霍大夫好好看看。”

    霍寻静坐在梅老爷的床边，捏着一根银针，侧目看来。李复充当他的药童站在不远处，他捧着手巾，同样对何枝投来担心的目光。
------------

第376章 上香

    当着梅承翎的面，何枝不能主动和霍寻静还有李复进行眼神交流，她低头假装什么也没看见，扶着梅承翎走出房间。

    梅承翎在园子里一边走着，一边轻轻咳嗽。没走几步，便在一处树荫下的石凳坐了下来，说自己没力气了，想要歇歇。

    何枝站在他身边，垂着头，一副恭顺的模样。

    梅承翎说，“翠枝，你平日里看起来憨憨傻傻，但在关键时刻，却比其他人都靠得住，能看出是一个忠心护主之人。还要多谢你刚才救了我。”

    何枝回道，“照顾大少爷是奴婢的职责，这是奴婢应该做的。”

    梅承翎笑一笑，仰头看向天空。

    一群麻雀在枝头叽叽喳喳，这些小东西轻巧地在树枝间跳来跳去，看起来十分自由自在的样子。

    何枝问，“少爷，太太变成了……你一点也不害怕吗？”

    梅麒武像个缩头乌龟一样钻回自己院子里不出来，那些目睹了吐水女尸害人的下人也都躲回了自己的屋子里，只有他，还想着出来闲逛透气。

    梅承翎收回目光，“有什么好怕的呢？以我现在的身体状态，说不定哪天睡着睡着就一命呜呼。我已经做好离开这个世界的准备了。”

    何枝的念头一转，故意说：“大少爷，别再说这种话，福嬷嬷听了会难过的。”

    她顿一下，又说，“福嬷嬷看起来并非常人，她一定能找到办法治好你的病，让你长命百岁的。”

    梅承翎避重就轻地说：“她的确是有一些本事。”

    然后呢？接着说啊。

    福嬷嬷到底有什么本事？她手中的铃铛是从哪里来的？为什么能驱赶鬼怪邪祟？

    她对你的态度不一般，你们之间又有什么渊源？

    何枝进一步试探，“我看今天发生的事情，福嬷嬷似乎是懂一些驱邪的方法。难道她是哪家的仙姑？”

    梅承翎笑了，“仙姑？”

    “戏文里不是经常有这样的情节，说天女下凡，帮助凡人祛除妖魔鬼怪，度过一切苦难……”

    梅承翎像是被逗笑一般，哈哈大笑起来。

    “翠枝，平日里少看一些戏折子吧，现实里哪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再说你看福嬷嬷的模样，像是九天之上的仙女吗？”

    何枝回忆了一下福嬷嬷干瘦的脸庞和脸颊上那两道深深的法令纹，彻底沉默了。

    戏文里的仙女都是年轻、漂亮又善良，再看福嬷嬷的样子，的确很难让人联想到仙女的身上。

    不对，等等。这关戏文里的仙女的长相什么事？她只是想随便引个话题，试探一下福嬷嬷的底细，怎么反而被梅承翎绕进去了？

    “少爷，我也是瞎想的。我就是羡慕福嬷嬷有这么不一般的本领。”

    何枝装作憨憨的样子，挠了挠自己的头。

    “我刚才一直在想，如果我也有这种本事就好了，那我就可以保护少爷，照顾少爷。说不定还能把少爷的病彻底治好呢。”

    “我的病？”梅承翎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下来，“我的病是从娘胎里带来的，谁也救不了。就连福嬷嬷也只能多给我找一些大夫尽量延续我的生命。除非……”

    “除非什么？”

    梅承翎动了一下嘴唇，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突然将话题一转，说，“翠枝，替我去太太的灵堂看一看吧。”

    何枝猛地抬头，看向梅承翎。

    他口中的太太，自然是指不久前才诈尸的刘美桃。

    “大少爷，这、这不合适吧……太太刚才还……我……”何枝装成为难的样子。

    梅承翎道，“你不用怕。福嬷嬷会把太太安置好的。但她那个人，年纪大了老眼昏花，难免有什么细节上的东西顾及不到。”

    “你替我去看一看，灵堂上有什么不妥当、不合适的地方，尽管记下来，回来后再告诉我。毕竟母子一场，我肯定要让太太走得舒舒服服，风风光光。”

    梅承翎望向何枝，轻声说，“还有，别忘了替我给太太上三炷香。”

    刘美桃的灵堂，何枝肯定是要去一探究竟的。但在她的计划中，是和霍寻静还有李复一起去。

    没想到梅承翎直言让何枝现在就去，他自己则回到了房间中，让霍寻静和李复替他诊脉熬药。

    在这个副本里，对玩家的最大限制就是要维持自己的人设，不能做出超出自己身份的事情。

    霍大夫和药童李复是被聘请来的住家大夫，主家的要求只要在合理范围内，他们就不能拒绝。

    “翠枝”也是同理，只要主子对她提出了命令和要求，她就应该去做。即使百般磨蹭推脱，副本故事发展情节也会推着她向前走。

    何枝思考片刻，想与其违抗梅承翎的要求，冷不丁在副本诡异力量干扰下进入灵堂，不如自己掌握主动权。

    她清点了一下自己空间中的桃木剑和其他道具，将从紫星商城中购买的可以抵抗三次诡异伤害的平安符塞进口袋，又将泣血鸟簪子插进了自己的发间。

    刘美桃的灵堂果然如梅承翎所说，被福嬷嬷“处理”过了。

    除了常见的白色灯笼、花圈和挽联之外，还在四处点燃了长明灯，天花板上垂下几根红色的丝线，丝线上均挂着大大小小的铜铃。

    摆在灵堂正中间的黑色木棺上，则贴着一张黄色的朱砂绘制的纸符，将开口处牢牢封住。

    灵堂里有两个小厮，跪在火盆前不断往里面送纸钱。他们一边烧，一边满脸惊慌地观察打量着棺材，但凡有一丁点的风吹草动就会把他们吓得跳起来。

    眼看何枝进来，两人都是松了一口气，忙不迭地把纸钱往何枝的怀中一塞，留下一句“我们守在外面”，就溜了出去。

    何枝能感觉到自己一进来，里面的温度就陡然下降了两三度。

    她打量四周，将灵堂布置的细节记在脑中，然后又按照梅承翎的吩咐，点了三根香插在面前的香炉之中。

    最后，她才盯着棺材，慢吞吞地在火盆前的垫子上跪了下来。
------------

第377章 成仙

    红色的太阳已经接近地平线，给窗纸抹上一层血红色的残影，那些灰色的、只有清醒后的玩家能看到的灰色雪粒，依旧在不断飘洒，打在屋檐上，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在这虚幻与现实、日与夜，阴与阳的交织点，何枝插好香火跪在蒲团上，安静等待着。

    铃铛寂静，白幡未动，就连供桌上的烛火也未动一分。

    什么也没有发生。

    忽然，一个轻飘飘的声音问，“你怎么不叩头？”

    何枝心中一惊，她扭头看向身后，一个穿着黑色长衫的男人站在她的身后，皮肤苍白透明，几乎能看到下面的血管。

    “大少爷？”

    梅承翎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说自己要留在梅老爷那里侍疾吗？还把霍寻静和李复也留了下来。

    等等，他今天穿着是黑色长衫吗？

    “前来祭拜之人，在上香后应当叩头三下，表示对逝者的尊敬。”梅承翎说，“你既然替我上了三炷香，理应替我叩头三下，才算祭拜完成。”

    何枝看着这个梅承翎，“如果我不想叩头呢？”

    梅承翎笑笑说，“那就不叩，但你恐怕是走不出这里了。”

    说完，他便摇了摇头，径自走了出去，转进拐角处消失不见了。

    何枝在他走后立刻站起身想要出去，但当她的脚试图迈出门槛后，她眼前的画面就会在一瞬间发生变化，又变回了棺材、灵位和火盆。

    本应该是迈出灵堂，变成了迈步走入灵堂。

    正如梅承翎所说，她出不去了。

    何枝又不死心试了几次，还是得到同样的结果。她在无奈之下，只好重新跪回到蒲团上。

    磕头三次，完成祭拜仪式就能走出这里吗？

    但这个梅承翎明显有问题，最起码，他今天穿的可是藏蓝色的布衣长衫，而不是黑色丝绸长衫。

    话说回来，如果这个梅承翎有问题，她发间的泣血鸟发簪为什么没有进行提示？

    磕头明显会出问题，不磕头却出不去。何枝陷入两难的局面，她思索半晌，还是认为自己不应该被困死在这里。

    入夜之后，诡异的力量肯定会大幅度增强。与其被动等待，不如主动寻找破局的办法，这样才能在险境中有一线生机。

    何枝下定了决心，对着正前方的棺材，弯腰磕了第一个头。

    太阳隐去，夜深渐浓。

    有丫鬟进来，给梅老爷的屋子点起灯。

    霍寻静计算了一下时间，发现已经过了一个多时辰，被梅承翎派去灵堂查看情况的何枝还没有回来。

    他放下梅老爷枯瘦的手腕，静静凝视着眼前的男人。这个原本严肃刻板的一家之主，此时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精气一样躺在床上。

    脸色蜡黄，嘴唇却是惨白。接连受到惊吓，又曾被邪祟附体，梅老爷活不长了。

    他望了望独自坐在窗边的大少爷梅承翎，对站在一旁的李复说，“你今早吃了生食冷饮，可曾腹痛？”

    李复正守着药炉熬制中药，里面的药材被热水煮沸，泛着奇异的香气。李复盯着砂锅，像是着魔一般，丝毫挪不开目光。

    直到霍寻静又问了一遍，他才如梦初醒，“噢，是、是的，我肚子疼，还想去厕所。霍大夫，你看这药……”

    这副药材是梅承翎交给他的，说是福嬷嬷寻来的偏方，叮嘱他现在熬煮，搅拌不能停，火不能断。

    霍寻静说，“我替你熬就是了，你快去吧。知道‘厕所’在哪里吗？”

    他看着李复的眼睛，缓慢掀动一下自己的眼睫。

    李复立刻说，“知道，知道。往南边走，能看到一棵枝丫多的桃树，那里就是。”

    他的重音放在枝丫上，强调了一下。

    枝丫，枝芽。

    霍寻静点头，“外面不安全，早去早回。”

    梅承翎看了过来，但他没有阻止李复出门的意思，而是对霍寻静说，“霍大夫，哪能让你自己熬药呢？”

    一个戴着粉色耳环的丫鬟垂头走近，拿起了桌上的扇子，站在药炉旁打扇。

    霍寻静看了那个丫鬟一眼，他左手上的玉戒指在这个丫鬟靠近时，不断变得灼热。

    梅承翎摆弄着棋盘，“霍大夫，和我手谈一局，如何？”

    霍寻静没有拒绝，坐到了梅承翎的对面。二人分别执黑白两子，在棋盘上布局、试探。

    “霍大夫棋艺高超。”梅承翎问，“是曾经师承名手吗？”

    霍寻静回答，“家母曾经教过一些。”

    梅承翎又落下一个棋子，“现在愿意教君子六艺的家庭不多了。好多人都去让子女学什么算术、洋文……”

    “二弟就曾跟一个红胡子洋人混过一些时日，那时他经常高喊什么科学。不仅在寺庙佛堂里嘻嘻哈哈，进了祖宗祠堂也不屑跪拜。”

    霍寻静道，“我看今日，二少爷不像是不敬鬼神的人。”

    梅承翎笑，“人么，都是会变的。比如二弟，又比如……翠枝。”

    霍寻静落棋的手指微微停顿一下，很快，几乎只有一秒不到的时间，又立刻恢复了正常。

    梅承翎仿佛闲聊一般继续说：

    “翠枝以前憨傻又胆小，现在她的胆子却大了许多。不仅能在关键时刻救我，待我也不像以前那样有距离感，就连她对我的称呼，也从‘您’变成‘你’了。”

    霍寻静说，“大少爷不也变了么？我看大少爷借给我的藏书，前期多是一些记载调理身体的医药书籍，后期却多是一些记录鬼神之说的地方志异了。”

    梅承翎的笑容收敛，“霍大夫真是心细如发，连这点都注意到了。”

    棋盘上，黑白两子的试探结束，双方都露出了自己的锋芒，开始厮杀交战。

    “霍大夫有没有看到其中的一本地方志，里面记载了一个名叫《羽衣》的神话故事。”

    霍寻静面色不变，“看到了。”

    “孤儿穿上羽衣之后乘风而去，一去不复返。霍大夫，你说这个孤儿，是去了哪里呢？”

    霍寻静摩擦着手中的棋子，“孤儿既然是受了仙人的指点，那我猜……他一定是已经成仙了。”

    “成仙？”梅承翎脸上的笑意慢慢扩大，他的眼睛露出诡异的光，“霍大夫，这你可就猜错了。”

    *

    磕完第一个头，何枝顿了一下，才直起身。

    灵堂内燃烧的烛火开始跳动，那些花圈挽联的影子被投到墙上，也跟着深深浅浅地晃动着。

    何枝睫毛颤动一下，她很快再次弯腰，磕了第二个头。

    窗户忽然被一阵狂风吹开，灰色的雪灌了进来，呼哧一下将所有蜡烛都吹灭了。

    火盆里的火焰却在瞬间窜起一米多高，外焰从红色变成了幽幽的绿色，将四周映照得阴森森的。

    被红线拴着的铃铛开始晃动，叮铃叮铃，催得一下比一下急。棺材的盖子同时跳动着，发出咔哒咔哒的响声。

    何枝的呼吸开始变得紧张、急促，脑子里开始嗡嗡嗡的。口腔里的不死玉感受到了主人的情绪变化，立刻散发阵阵暖流。

    温暖冲散恐惧，理智占据上风。何枝强忍着想要立刻站起来退到远处的冲动，咬牙磕了第三个头。

    风停住了，铃铛的声音和棺材盖跳动的声音也同时停住了。

    何枝却感觉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一股寒气顺着尾椎，沿着脊梁骨窜到了后脑勺的地方，让她的汗毛跟着根根竖起。

    她缓缓直起身体抬头，刘美桃穿着华丽繁复的寿衣飘在半空中，那张惨白肿胀的、湿漉漉的脸悬停在她的面前。

    这具几乎要和何枝脸贴脸的女尸，像金鱼一样鼓起了自己的腮帮子，张开嘴喷出腐臭刺鼻的绿色水柱。

    何枝的头皮在瞬间炸开，她下意识后仰去躲水柱，但终究是慢了一拍！

    就在这时，她发簪上火红色的小鸟仰头发出一声泣血的啼叫声，并从簪头飞起，像是火焰流星一般扑向了女尸。

    女尸吐出的水柱被泣血鸟的翅膀拦下，何枝趁着这个机会翻身而起，躲到一旁。

    泣血鸟拦住女尸三秒时间，便化作星星点点的火焰消失了。女尸一手抬起，一手捧着自己的肚子，向何枝扑来。

    【叮。您已使用技能，宾至如归！】

    “停！不要动！”何枝几乎是用吼的说出这句话。

    女尸又往前扑了一下，才踉踉跄跄地停了下来。她的双颊不断鼓起、变平，鼓起又变平。

    何枝尝试着说，“回到你自己的棺材里。”

    女尸的脚动了一下，却是在尝试向何枝的方向扑来。

    何枝悚然一惊，立刻又退远了一些，惊疑不定地看着面前的女尸。

    “宾至如归”作为“受欢迎的客人”的升级技能，理应成功率更高、命令性更强。是何枝在多个副本中的杀手锏技能。

    但此时，何枝的技能看起来只是勉强限制住对方的行动。吐水女尸还在不停地做出原地前扑和吐水的动作，看起来像是在挣扎。

    也许是刘美桃变成的吐水女尸不像是何枝在B阶副本遇到的那些鬼怪，死后保留着理智，可以沟通……

    何枝的鼻尖上冒出了细密的冷汗。现在可不是做思考实验技能的好时候，必须以逃命作为第一目标。

    她拿出桃木剑握在手心，开始试着慢慢后退，走出灵堂。

    很快，她的脚后跟碰到了门槛，她抬起右脚试探着向后迈了一步。

    脚踩到的是微微松软的土壤，而不是灵堂里铺着的坚硬的石砖。

    她能出来了！

    何枝心中一喜，就要将另外一只脚迈出。然这时女尸却忽然暴起，挣脱了何枝发出命令，弯膝一跃，居然直直跳出门槛，跳到了何枝的背后！

    它对着何枝吐出一股水柱，何枝在女尸跳到自己身后时就先做了预判，快速弯腰前滚，躲开了这一击。

    她又被女尸逼回灵堂里了！

    远处忽然跑来了一个人影，原来是李复。李复跑得满头大汗，他看到灵堂中泛着冲天的煞气，心中立刻咯噔一下。

    灵堂这边果然出事了！何枝看起来有危险。

    他掏出钢笔，咬破手指沾血，不熟练地在半空中画着刚刚学会的五行天雷驱邪灭鬼符咒。

    在他落笔的瞬间，一道紫色雷电从天空直劈而下，什么都没有的空气中忽然亮起红光。

    一个歪七扭八的符文亮了起来，跳下来就想逃跑。

    李复又急又懵逼，什么情况？为什么画出来的符文还会逃跑？他以前怎么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

    他一把抓住符文，向灵堂中投掷，嘴里念念有词，“没事的没事的没事的！乖宝宝咱别怂，爸爸就用你这一次！快上！”

    吐水女尸正不断对着何枝接二连三地吐水，何枝一边躲避着，一边试图拉近距离用桃木剑攻击吐水女尸。

    但无论她如何走位，吐水女尸都会跳跃着拉开距离，何枝的桃木剑连它的衣角都碰不到。

    反观何枝，为了躲避那些水柱，她的体力在快速下降，不由自主地开始喘气。

    一道红色的符文倏然射入，打在了吐水女尸的背后。吐水女尸踉跄了一下，背后被燃烧出一个黑色的大洞，还在向身体的四周慢慢扩散。

    它缓缓转身，和跑进来的李复眼对眼。

    李复忍不住腿软，他想，要不然自己先出去，多画两个驱鬼符文再进来救何枝。

    已经晚了！吐水女尸蓦然蹦起，直直地扑倒了刚进来的李复！

    李复的身上亮起一层红色保护结界，那是他提前绘制的平安符文在发挥作用。然而很快，吐水女尸喷出的绿色水柱腐蚀掉了这层淡红色的结界。

    “何枝！”李复求救。

    何枝当即一跃而起，桃木剑剑尖朝下，刺向吐水女尸的后脑处。

    吐水女尸的四肢还撑地压着李复，但她的头却忽然向后转动了一百八十度，对着何枝猛喷一口水柱。

    却不想何枝只是虚晃一招，她当即甩掉桃木剑，身体在半空中扭转了姿势躲过水柱，下窜几寸。

    当她落下时，双手中忽然多了一把枪，顶住了女尸的后腰。

    ——

    有点卡，明天再补今天的二更吧，大家晚安。
------------

第378章 奖励

    “破晓02”感受到超自然力量，立刻调整为符文驱动模式，一颗绘满金色符文的子弹立刻射出，“砰”地一声，耀眼的金色光芒在女尸的身体里炸开了。

    女尸的身体慢慢从李复的身上滑落，倒在地上抽搐着。何枝抬手又补了一枪，女尸才彻底不动了。

    李复连忙从地上爬起来，“这次死了吗？这也太吓人了……连我最厉害的驱鬼符都没办法杀死它。”

    何枝扶着身旁的门槛借力站稳，也跟着松了一口气，“应该是死了。”

    “现在要怎么办？我们……有人来了。”李复忽然顿住声音，拉着何枝藏到黑暗的角落处，用钢笔画圈，快速写了“隐”字。

    他们在的这片区域立刻变得模糊起来，在正常人眼里，就像是不存在一般。

    一道不疾不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何枝凝神望去，首先看到的就是一张长着深深法令纹、刻板严厉的脸。

    福嬷嬷。

    她走进灵堂，先是环顾了一下四周的环境，然后她的目光停在了倒在地上的女尸身上。

    意外的是，福嬷嬷忽然咧嘴一笑，说：“太太，你怎么又偷跑出来了？还倒在地上？地上凉，对肚子里的孩子不好，快快起来吧。”

    福嬷嬷知道女尸会跑出来？

    还有孩子？刘美桃的孩子不是已经生出来，是个死婴吗？为什么她还说刘美桃的肚子里有孩子？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却让何枝和李复同时瞪大了眼睛。

    在没有人帮助的情况下，吐水女尸直挺挺地从地上立了起来，捧着自己的肚子，跳到了福嬷嬷的面前。

    “太太，你又杀了几个人？尸体呢？被你吃了吗？我知道你养胎心情烦躁，但府中的下人剩得不多了……”

    福嬷嬷一边絮叨着，一边低头目光柔和地看着女尸的肚子，却在看到枪孔时猛然一顿。

    “是谁？是谁打到了你的肚子！水都流出来了！水要全部流出来了！无耻之徒，胆敢坏我大事！别让我抓住你们，否则我一定将你们千刀万剐！让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福嬷嬷破口大骂着，她开始疯狂地搜索灵堂，将白色挽联拽断，将桌案掀翻。

    李复的额头上冒出汗水，他抓着钢笔，又连连写了几个“隐”字，还画了不少何枝没见过的符咒。

    福嬷嬷没有找到何枝和李复，发泄过怒气后阴沉着脸走回女尸的面前，“你，跟我走。”

    说完她就甩一下袖子，背着手向前走。

    女尸捧着自己的肚子，一跳一跳地，跟在她的身后。

    *

    棋盘上的厮杀越来越激烈，霍寻静落棋的速度逐渐变慢，每一步，都像是经过他漫长而仔细的思考。

    然而他眼角的余光却经常瞥向窗外，像是不经意一般。

    没办法观察何枝，但幸好李复的视角还能看……算算时间，应该快回来了。

    梅承翎用手中棋子敲一下棋盘，提示霍寻静，“霍大夫，我说那孤儿没有成仙，你猜错了。你有在听吗？”

    霍寻静将注意力转回来，落下一枚棋子，“我猜错了吗？看来大少爷知道故事的结局了。还请为霍某指点一二。”

    “霍大夫不像是这么轻易就放弃的人，不如再猜猜看。”

    霍寻静抬头看梅承翎，梅承翎的嘴角依旧挂着那让人不适的微笑，连他那张面容姣好的脸，都变得诡异起来。

    屋子里奇异的药香气息越来越重，霍寻静偏头看向药炉处。

    那个戴着粉红色耳环的丫鬟正端起砂壶，将里面的药汁倒入碗中。

    然后她又端起碗，迈着碎步走到梅承翎的身边，双手捧着，恭恭敬敬地递给他。

    霍寻静转动一下手指上的戒指，感受着上面的温度预警，说，“世间三界，人、鬼、神。没有成为神仙，那这个孤儿是还留在人间吗？”

    梅承翎捧着药碗，笑着说，“霍大夫，你又猜错了。”

    戴着粉色耳环的丫鬟忽然捂着自己的肚子，弯下了腰。霍寻静看到她的肚子一点又一点地鼓了起来，犹如一只巨大的水球。

    原本合身的衣服被撕裂了，露出被撑到透明的肚皮，里面有漂浮的影子晃动着。

    丫鬟倏然抬起头，对着霍寻静喷出了一股散发着腐烂腥臭味的水柱。

    水柱在距离霍寻静还有半米距离时，就被一层无形的屏障挡了下来，绿水哗啦啦地落在了地上。

    丫鬟扑过去，但她的身体在进入霍寻静展开的濒死领域后忽然全身开始发抖、抽搐。

    她挣扎着，双手握住桌角，开始一下又一下地用脑袋去撞。很快，就血浆四溅地倒在了地上，彻底变成一具死去多时的尸体。

    “多好的棋局，就这么被撞散了。”梅承翎说，“霍大夫，你刚才又猜错了，要不要再猜一次？”

    再猜一次？怎么猜？

    猜中正确答案，然后让你提前黑化，整个副本全玩儿完吗？

    霍寻静把棋子扔回棋罐内，“大少爷，药再不喝就凉了。”

    有病就多喝药。

    门在这时被轻轻敲响了，梅承翎和霍寻静同时看向门口。

    何枝和李复推开门，面色疲惫地走了进来。

    他们看到地上大着肚子的丫鬟尸体，同时一惊，然后脸上都露出了古怪的神色。

    李复走到霍寻静身边，隐晦暗示地看向地上丫鬟的尸体，想问什么，霍寻静微微摇头，打断了他的话。

    而何枝则走到梅承翎面前，像模像样地汇报起来。

    “我去到灵堂时，灵堂里摆满了蜡烛，和红线缠起的铃铛。有两个脸生的小厮守夜，时不时往火盆里丢纸钱。”

    “我依大少爷所说，上了三炷香祭拜过后，就退了出来。”

    “但我走远后又回头看了一眼，我看到福嬷嬷好像进了灵堂，还领出一个大肚子的人来。好像、好像……”

    梅承翎含笑问，“好像什么？”

    何枝装作害怕的样子咬了一下自己的嘴唇，“好像太太。”

    “好，你做的很好，翠枝。”梅承翎忽然拍了一下手，像是对何枝这次去灵堂的表现十分满意，“我要奖励你。”

    怎么还有奖励？

    何枝懵逼，她下意识想去看霍寻静，硬生生忍住了。

    “这是奴婢应该做的，奴婢不能……”
------------

第379章 水

    何枝的话突然顿住了，她看到梅承翎打开柜子拿出了一把匕首和一个瓶子，对着丫鬟的尸体俯身。

    他用匕首划开了丫鬟的肚皮，扎开了一条细长的洞。淡绿色的水从洞口处涓涓涌出，被他用瓶子接住。

    渐渐地，丫鬟尸体的肚皮瘪了下去，而瓶子也变满了。

    梅承翎丢开匕首，用瓶塞塞好瓶口，拿起毛笔在瓶身上写了一个“水”字，递给何枝。

    何枝僵硬着脸，伸出手接过。

    “翠枝，这可是好东西，你千万要拿好了。”梅承翎笑着看一眼霍寻静，“我本想送给霍大夫一份，但霍大夫不喜欢猜谜语，只猜了两次，还都猜错了。”

    霍寻静没有感情地弯了一下唇角，对着梅承翎露出了一个社交性质的假笑。

    “天色不早了，霍大夫先回去吧。翠枝，替我送一送霍大夫。”

    梅承翎端起桌上的药碗，一饮而尽。然后他转身走到梅老爷床边的凳子上坐下，像个真正的孝子一样，开始照顾重病在床的老爷子。

    在忽明忽暗的烛火下，他瘦削的身体隐在昏暗的光线中，像是随时都会淡化、消失。

    何枝不知道梅承翎为什么会突发好心，让她去送霍寻静。她小心翼翼地陪着霍寻静和李复走出两百多米，才和李复相互补充着，把在灵堂里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霍寻静安静听完，也将他和梅承翎的对话复述一遍，说出自己的猜测，“羽衣可能和梅承翎有关，他可能就是神话故事里说的那个‘孤儿’。”

    李复不太认可，“如果按他说的，他没有成仙，那怎么会活那么长的时间？还成为了梅家的大公子？再说，他也不是孤儿。”

    何枝猜测，“他说自己没有成仙，在他下棋的时候却又出现在灵堂里和我说话，这是不是意味着他已经死了，变成了鬼？”

    但奇怪的是，无论是浮碧的泣血鸟还是霍寻静手上可以感应诡异的戒指，在靠近梅承翎时都没有任何反应。

    如果梅承翎是诡异，他肯定是最大的那只，所有道具应该疯狂预警才对。

    “这个还要再查，可以先从梅承翎的身世入手，查一查他的生母是怎么去世的。”霍寻静说。

    他的目光落到了何枝的脸上，“他给你的瓶子收好了吗？在这个副本里，应该是很重要的道具。”

    “就像是《爱丽丝梦游仙境》一样，靠收集NPC奖励道具，实现通关吗？”

    何枝说的《爱丽丝梦游仙境》是霍寻静记载在她笔记本中的一个A级副本，所有玩家保护爱丽丝，收集完喝茶兔子、猫先生等NPC送的道具后，才找到通关线索，最后通关。

    霍寻静的眼睛里浮现起笑意，温柔地说，“笔记没有白看。”

    李复敏感地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劲儿。

    他想起在极光里听到的那些八卦绯闻，转过头，默默蹲到了远一点的地方看随身带着的《符文详解》，给会长和何枝留出空间。

    何枝看到李复走到一边，有些不解。她刚想抬头问霍寻静，就发现霍寻静不知在什么时候靠了过来。

    此时此刻，他们的手臂擦着手臂，肩并着肩。

    何枝闻到霍寻静身上的花香，在这个副本中，还覆盖着淡淡的清苦草药味。

    她的耳朵忽然红了。

    霍寻静问，“今天为什么站得离我这么远？”

    他指的是白天，他想借着递药方的机会和她短暂交流传递信息，却被她故意避开了。

    偶尔不经意撞上眼神，何枝回避得也很快。

    霍寻静猜测着原因，“梅承翎说了什么？”

    何枝回答，“梅承翎暗示我他才是梅府真正的主人，做事情应当以他为先，要听他的命令。”

    霍寻静轻轻地呵了一声。

    从两人下棋时的对话，就能看出梅承翎在暗示他已经看出此翠枝非彼翠枝。

    再联系“翠枝”这段时间对“霍大夫”的亲近态度，梅承翎应该已经看出两人关系匪浅。

    明明已经猜测出真相，但梅承翎却一边敲打何枝，一边暗示威胁自己……

    好狂妄的副本NPC。

    何枝关注的却是另外一个问题，“在一些副本里，NPC能察觉到我的异常。”

    比如说宋澄，比如说陆星燃。

    “这些NPC在副本里往往有至关重要的地位，他们是关键线索，甚至是安全点的庇护者……”何枝犹豫着问，“梅承翎会不会也是这样的存在。他的身体里，会不会也有红散？”

    如果有，那何枝应该发挥自己“挚友”身份的作用，接近梅承翎，满足他的心愿，让他自愿拿出红散。

    但梅承翎给何枝的感觉很奇怪，在以前的副本里都没有感受过的奇怪。

    霍寻静说，“晋阶副本有死亡风险，红散是次要的。保证你，保证其他B阶玩家晋阶成功，才是这次副本的主要目的。”

    何枝点点头，笑一下：“你放心，我不会贸然行动的。”

    霍寻静看着何枝，忽然说，“何枝，别咬嘴唇。”

    何枝，“啊？什么？”

    霍寻静叹口气，把手放在何枝的肩膀上，凑近后声音轻轻地重复：“在梅承翎……在其他人面前，都别咬嘴唇。”

    *

    又过了三天，刘美桃的葬礼如期举行。

    梅麒武依旧没有出他的院子，还是梅承翎支撑着自己的病弱的身体，替刘美桃操办完身后事。

    但至于被运走、下葬的棺材里究竟有没有人，谁也不知道。

    见青的身体逐渐好转，福嬷嬷这段时间神出鬼没，也没有再关注这个当初想要打死的小丫鬟。

    在刘美桃下葬的当天，见青来和何枝道别。

    “你要走？”何枝诧异地问：“你要去哪里？”

    见青说：“我哥哥赚够了钱，向府里的管事赎回了我的身契，我要和哥哥回家乡了。”

    何枝看着见青，表情凝重地说：“你如果相信我，就留在梅府，哪里也不要去。”

    见青说：“小命都快没有了，我哪里还敢再留在这里？”

    不，你要是真的回了“家乡”，远离了梅府这个副本主线，你才要真正没命了！

    何枝几番挽留暗示，但见青就是不为所动。最后，她还是拿着她的行李，坐上了门口处等待的牛车。

    何枝眼睁睁看着见青越走越远。

    又一个玩家出局了。
------------

第380章 娶亲

    在见青走后，时间像是被按下加速键一般变得格外的快。眼睛一睁，天就亮了，眼睛一闭，就又是一天。

    她知道自己在副本里，但对副本的时间感觉变得格外模糊。

    找霍寻静问这件事情，霍寻静解释说这是因为时间被控制副本的“诡异”扭曲了。

    因为“它”觉得这段时间不重要，就像是游戏中的前置剧情，所以“它”选择加速快进了。

    这段时间还算安全。玩家需要做的，就是时刻保持清醒，牢记自己的身份不要被副本同化。

    转机发生在某天夜里，明明没到起身上工的时间，何枝却忽然醒了。她洗了一把脸，抬头看向窗外，忽然看见外面张灯结彩，贴满了红色的喜字。

    这些东西已经挂了两三天，但何枝却像是第一次注意到它们一样，她的脑袋瞬间像是被冷水冲过一样彻底清醒过来。

    见青走了，屋子中只剩下何枝和那两个名叫梅香和海棠的丫鬟。

    在太太刘美桃死后，收通房的事也被梅承翎拒绝了。她们不得不开始做事，像普通丫鬟一样，卑躬屈膝地在梅府中生活着。

    此刻二人正在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

    海棠不停抱怨，“大少爷说要为太太守丧，所以不收通房。但这还没到两个月的时间，就要娶不知哪里跑出来的穷女，真是有意思得很！”

    梅香翻个白眼，“你嫉妒也没用，谁让你不是卯时、午时出生的清白人家小姐，合不上八字，没办法给梅老爷冲喜！”

    海棠说，“不就是个八字！还真能让病入膏肓的老爷子变得活蹦乱跳不成？大少爷怎么会答应这种事！”

    “我听说大少爷本不愿意答应，但是二少奶奶来劝了几句，大少爷居然就同意了……”

    “二少奶奶？那个叫王碧云的老娘们儿？大少爷的事情什么时候轮得着她来管！我看她也是长舌妇、狐狸精！”

    何枝不动声色地听了一会儿，大概掌握了现在的情况。

    为了给病重的梅老爷冲喜，梅承翎居然要娶妻了，娶的还是一个小门小户的女孩儿。

    成婚的日子，就在今天。

    何枝回想了一下脑海里模模糊糊的记忆，知道今天她的任务是帮助梅承翎梳洗，照顾新妇，帮这对新人守夜。

    她看了看时间，匆匆忙忙赶到梅承翎那里。

    梅承翎已经穿好了吉服，红色的长袍马褂将他衬得丰神俊朗，只可惜衣服看起来像是做大了，风一吹，就在他的瘦弱的身上晃荡。

    他独自站在窗边，背手望着外面的景色，像一尊安静的石像一般，不知道在想什么。

    何枝走过去，将食盒里的早餐茶点端出来，“少爷用一点，垫垫肚子。”

    梅承翎摆手，“我吃不下。”

    他又问，“翠枝，你说我娶妻，梅府里最开心的人是谁？”

    何枝说，“少爷娶妻，最开心的当然是少爷了……”

    梅承翎笑了起来，直言说：“我无意成亲，现在却不得不娶一个自己不爱的女子。怎么会开心？”

    他不是自愿的。

    何枝想起了梅香口中那位二少奶奶，是她劝梅承翎答应了娶妻冲喜的这件事。

    这位二少奶奶，和梅承翎的关系肯定不一般。

    何枝继续猜，“是不是未来的大少奶奶？能嫁给大少爷这般俊美优秀的男人，是多少女孩儿求都求不来的福气。”

    “葛珍？”梅承翎说，“不，她的确会高兴，但她不会是最高兴的。”

    要嫁给梅承翎的女孩叫葛珍，她是自愿的。

    难道她喜欢梅承翎？但为什么梅承翎从来没有提过这位自己的爱慕者？这个葛珍，更像是突然冒出来的。

    “那应该是梅老爷了。”何枝说，“少爷完成了自己的人生大事，梅老爷肯定替少爷高兴。他一高兴，身体就会好转，到时候全家都高兴。”

    梅承翎笑得咳嗽起来，“错。翠枝，你胡说八道的功力又见长了。”

    他走到何枝身边，拍一拍她的肩膀，意味深长地说，“听我的话，好好做事。要是做的好，还有奖励。”

    说完，屋外就响起了鞭炮声和喜乐声，有小厮进来通报说送亲的队伍到了。

    梅承翎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走了出去。

    何枝急忙跟上，梅府的大门外果然停着花轿，福嬷嬷正在听媒婆的恭维话和吉祥话。

    那媒婆穿着喜庆，身材微胖，不停甩着手中的手绢。在她不经意间转身看过来时，何枝忽然一愣。

    居然是张惠！

    张惠同样看到了何枝，她点着媒婆痣的圆脸上露出些许惊讶的表情，试探着向何枝眨了一下眼睛。

    何枝立刻眨眼睛回应。

    张惠脸上喜气洋洋的表情立刻多了真情实感，她收了福嬷嬷递过来的红包，甩着手绢教梅承翎怎么踢轿门，帮梅承翎从花轿里牵出一个盖着盖头的新娘子。

    新娘子看起来纤细柔弱，在梅承翎牵喜绸时，装作无意地向外迈了一步，和梅承翎拉开了距离。

    何枝心中一动，记下了这个细节。

    喜庆的奏乐声震响了整条长街，鞭炮声接连不断。在跨过火盆之后，梅承翎便牵着自己的新娘子，去大堂处行礼。

    重病的梅老爷居然被抬了出来，撑着浑浊的眼皮，浑浑噩噩地坐着，也不知是清醒还是不清醒。

    霍寻静带着李复站在观礼的宾客之中。在看到变成媒婆的张惠时，他的眼神同样微微一动。

    “一拜天地——”

    梅承翎和葛珍对着天地叩拜，天地间忽然刮起一阵风，将挂在屋檐上的灯笼吹得左碰右撞。

    只有玩家能看到的灰雪，下得更大了。

    “二拜高堂——”

    梅承翎和葛珍转身，对着梅老爷跪拜下去。

    梅老爷像根无知无觉的木头一样呆坐着，反而是站到梅老爷身后的福嬷嬷，点头露出满意的微笑。

    “夫妻对拜——”

    梅承翎深深叩拜下去，而新娘子葛珍的身体却顿了一下。直到媒婆张惠催促她，她才浅浅地弯下了腰。

    唱礼人刚要高喊送入洞房，就听“哐当”一声。梅老爷居然一头从椅子上栽倒在地！
------------

第381章 撞破

    “父亲！”梅承翎情急之下，接连咳嗽起来。

    站在他面前的葛珍侧身避开，似乎并不想让他咳嗽出的唾沫溅到自己身上，看起来颇为嫌弃的样子。

    梅承翎没有看她，而是一边高喊“霍大夫”，一边赶到梅老爷身边，招呼人将梅老爷抬回房间。

    热闹喜庆的礼堂瞬间变得乱糟糟的，福嬷嬷站出来主持大局，引导观礼的宾客去后厅吃席，抓住媒婆张惠一起招待客人的同时，还不忘让丫鬟带新娘子回新房。

    何枝挤开走在前面的脸生的丫鬟，第一个走到葛珍的身边，想扶起她的手臂引路。但葛珍却把手臂抽出来，搭在了自己带来的小丫鬟手上。

    葛珍开口说话，声音清清冷冷的，“你不必扶我，在前面带路就行。”

    何枝应是，带着葛珍和她的丫鬟走回给新人准备的房间。但她并没有按照葛珍命令的那样，立刻离开，而是偷偷返回藏在了竹林之中，新房的窗下。

    屋内，葛珍摘下了她的盖头，没好气地说，“真是一个病秧子，从门口到礼堂就这么几步路，走走停停让我迁就不说，还一直咳咳咳，浑身的病毒都沾我身上了。”

    她长着一张柔弱清纯的脸，身上还有些书卷气，但她头发的发尾微微卷起，看起来像是被烫过。

    外面已经悄悄流行起西洋人烫头那一套，但在梅府这样保守的没落世家里，还没有敢去尝试的人。

    葛珍的丫鬟劝她，“小姐，你再忍一忍。你好不容易才嫁进梅家，不就是为了和……”

    丫鬟后面的声音低了下去，何枝没有听清楚。

    但葛珍的情绪已经被彻底安抚好了，甚至脸上还泛起了幸福羞涩的笑意。

    这个丫鬟说了什么？为什么葛珍忽然变得这么高兴？

    葛珍推一下自己的丫鬟，“你去外面打听一下，他现在在哪里？怎么还不过来？”

    丫鬟似乎是打趣了一声，然后便出去了。

    不一会儿，房门开关声再次响起。

    何枝睁大了眼睛，看着穿着西装皮鞋，油头粉面的梅麒武，蹑手蹑脚地从门外钻了进来。

    “宝贝儿，想我了没有？我可想死你了！”

    “你知道我为了让你嫁进来，花了多大的力气吗？我可是花了不少钱去修改你的户籍八字呢！珍珍宝贝儿，快来让我亲一个！”

    梅麒武一进来就和葛珍抱在了一起，两人使劲儿腻歪着，油腻的情话像是说不完一样。

    眼看梅麒武要去脱葛珍的衣服，葛珍连忙说，“别，别！你大哥随时都会回来的！”

    “病痨鬼回来正好！他看了我们亲热的样子，说不定能被活活气死！老爷子马上就要死了，他一死，整个梅家就都是我们的！到时候我给你买大珍珠，金项链！”

    葛珍被逗得咯咯咯笑起来，但她还是坚决不让梅麒武脱自己的衣服，“好冤家，你不怕丢脸，我可怕！别着急，以后我们有的是时间……”

    何枝没想到副本的故事剧情居然一路狂飙到这种展开，她忽然想起梅承翎问她的那个问题。

    大少爷娶亲，梅府里最开心的人是谁？

    原来最开心的，居然是能光明正大偷情的二少爷！

    就在何枝想要偷偷走开的时候，一个男人的声音忽然在她的身后不远处响了起来。

    “你在这里做什么？”

    何枝一惊，而屋子里的葛珍和梅麒武显然也都听见了，并且在快速向窗边冲来。

    何枝又急又气，快速进行了丧尸化，一把薅住身后的男人跑走。有技能速度加持，她只在原地留下了一个残影，瞬间跑走了。

    几分钟后，找不到人的梅麒武阴沉着脸走出房间，去后厅喝酒去了。而葛珍则惊疑不定地坐在床上，神色慌张。

    另一边，何枝跑到了梅府的一个隐蔽的角落，取消丧尸化状态后将这个暴露她的男人狠狠地扔在了地上。

    庄宥鹤许愿第一条，想让NPC帮助玩家的愿望肯定失败了！

    这是哪家的NPC，怎么只会拖后腿！

    被何枝抓住的男人穿着蓝色长衫，戴着一副黑色圆框眼镜。他的眼睛因为吃惊瞪得圆圆的，显然没有适应何枝的“丧尸速度”。

    “你、你、你……”

    何枝看着这个男人，越看越眼熟，她似乎在哪里见过他。

    她沉思片刻，伸手摘下男人的眼镜，看了他一会儿，伸手使用鉴定技能。

    【姚子敬，男，25岁，紫星B阶玩家。态度中立。】

    何枝想起来了。

    在极光里，一起进入B阶晋阶副本的成员中，可不是就有这个姚子敬！他和自己、李复一样，都是需要晋阶的成员。

    何枝立刻问，“你是清醒的吗？你知道自己是谁吗？”

    姚子敬从地上坐起来，“我当然是清醒的！我当然知道自己是谁！”

    不等何枝继续问，姚子敬像是背书一样流畅地说，“我姓姚名幕，小字子敬。我的祖母是梅家第五代长女，我是来参加我表亲梅承翎的婚宴的……不对，我为什么要回答你？”

    他跳起来，“你这个小丫鬟，居然敢在新人的房间外偷听！你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走，随我去见梅——”

    何枝伸腿，将想要来抓她的姚子敬绊倒。

    她居高临下地问，“你的唤醒器呢？”

    姚子敬迷茫地问，“什么唤醒器？”

    “就是你身上带着的，对你来说最特殊、最重要，但你却不知道有什么用的东西。”

    姚子敬忽然想起来，他的确有这么一件东西一直带在身上。他完全没有印象这个东西是从什么地方来的，但潜意识里，他总觉得这个东西不一般。

    他掏出自己的钱袋子，倒出一枚银色的硬币。

    这枚硬币乍一看，有点像是银元。但只要仔细看，就能看到硬币上正面是极光的会徽，背面是一个“敬”字。

    好家伙，“我爱极光”后继有人了。

    何枝在心里默默吐槽，提醒姚子敬，“你用一下这枚硬币。”

    姚子敬问，“怎么用？”

    “你自己决定，遵循你内心的想法就行。”

    姚子敬舔一下自己嘴角，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觉得有点紧张。

    他把硬币放在大拇指上，向上抛起。一次、两次……十次。

    十次，全是正面。

    姚子敬盯着自己手中的这枚硬币，没有去抛第十一次。他眼睛中的迷雾逐渐散去，变得越来越亮，越来越清晰。

    “抛硬币，正面和背面的概率应该是50%才对。”

    他抬头，用肯定的语气说：“我是姚子敬。我在副本里。”
------------

第382章 你想进去？

    何枝伸手，把姚子敬从地上拉了起来。

    姚子敬脸上那种书呆子的迂腐气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灵秀聪慧。

    他对何枝道歉，“对不住。”

    他指的是刚刚何枝在新房外面偷听寻找线索时，他嗷呜了一嗓子，差点让何枝被发现的事情。

    何枝说：“你醒来就好。”

    她简单地向姚子敬介绍了一下梅府中发生的事情，姚子敬越听，眉毛拧的越紧。

    “你的意思是说，我已经错过了一段主要剧情？”

    何枝点头。

    “梅府里有一个叫浮碧的玩家，在醒过来之前就被活活打死了。另一个叫高青岚的，则因为没有醒来而永远错过了完成任务的机会？”

    何枝想到高青岚，还是感觉可惜。这次副本的任务是“披仙人羽衣，过三重炼狱”。远离梅府的高青岚，再也没有找到仙人羽衣，完成副本任务的机会了。

    等副本结束，她注定会因为副本失败而死亡。

    “还有那个叫刘美桃的吐水女尸，被福嬷嬷带走之后再也没有出现过。反过来说，无法确定它现在在哪里，还会不会出现，对吗？”

    何枝点头，“吐水女尸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出现过，我猜关于它的剧情已经告一段落。你现在需要小心的，是梅承翎、福嬷嬷，还有即将出现的诡异。”

    姚子敬叹气，“不愧是晋阶副本，简直是噩梦模式。幸好会长和惠姐他们也在这个副本里，我们先去找他们吧。”

    张惠作为媒婆，此刻正在后厅和宾客一起吃席。她受人设限制，不停地在宾客之间插科打诨，活跃气氛。

    她看到何枝和姚子敬，也想走出后厅，但每每走到门槛处，就会意外出来两个喝醉的宾客，说说笑笑地将她拽回去。

    像是巧合，但又不是巧合。

    就像前段时间在刘美桃落水早产时，无法踏出药室的霍寻静和李复一样。

    媒婆不应该在喜宴上消失，所以张惠出不去。

    何枝对着姚子敬摇摇头，两个人决定去找霍寻静。霍寻静跟着梅老爷回到了房间，他们还能打探一下梅老爷的病情。

    他们走到梅老爷的院子门口，发现门外左右两边分别站了一个丫鬟和一个小厮，两人年纪都是十二三岁的样子，揣着手，笑眯眯地目视前方。

    何枝和姚子敬还没有完全靠近，两人就低头看了过来。

    “有什么事？”

    “有什么事？”

    男童和女童的声音交叠在一起，在冷寂黑暗的院子里回荡着。

    何枝这才发现，往常经常听到的虫鸣蛙叫声都消失了，就连树叶被夜风吹动的声音也不见了。

    四周静悄悄的，豆粒大的烛火被笼在苍白的纸格子里，几乎不起任何作用。

    姚子敬自觉自己的身份还算拿的出手，便主动开口说，“我是姚家三子姚幕，我的祖母是老爷的姑母。”

    “老爷在礼堂上当众晕倒，我作为族中晚辈，实在是放心不下，特来禀报，还请替我通报……”

    姚子敬的声音慢慢消失了。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台阶上守着门口的丫鬟从上面飘了下来，脚不沾地地移到了他的面前。

    丫鬟与他脸对着脸，弯弯的笑眼后，是一片空洞的空白，“你想进去？”

    姚子敬闻到了油墨水彩的味道，距离近了，他甚至能看到这个丫鬟白面颧骨上两片不自然的腮红，还有撑起她衣服的竹子编成的骨架。

    这哪里是人！分明是纸扎的纸人！

    姚子敬的嗓子发干，停顿了好长时间，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老爷已经睡了？是晚辈思虑不当，这便不打扰了……”

    “你想进去。”纸扎丫鬟说。

    她忽然抬起了两只苍白的手，搭在姚子敬的肩膀上，又双手合拢掐住他的脖颈：“我带你进去。”

    姚子敬想后退躲开，但他的双脚却像是被控制住一般，完全无法动弹。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一股大力提起，像被拔葱一样往上拔，他的喉咙也被紧紧捏着，逐渐感到窒息、缺氧。

    “我们不想进去。”何枝突然开口说，“他是我的朋友，也是来参加婚礼的贵客，你松开他，我们立刻离开。”

    姚子敬在意识模糊中，感觉到何枝开口说话时她身上的气场忽然变了。

    这种感觉很玄妙，就像是自己的小伙伴儿忽然变成了一个威严、尊贵且说一不二的存在，并且天衣无缝地与副本世界融合在了一起。

    让人意外的事情发生了。纸扎丫鬟看在听了何枝的话后，身体停顿片刻，立刻松开了手。

    “是，尊贵的客人。”纸扎丫鬟垂头谦卑地说。

    紧接着，她像纸片一样迅速向后退，最后站在门口，又揣起双手，变成笑眼弯弯的喜庆娃娃。

    姚子敬从半空中跌落下来，他咳嗽两声，被何枝搀扶着站起来。

    何枝对他比了一个“嘘”的手势，“有东西来了。”

    姚子敬虽然没有感觉到周围的气息变化，但经过刚才的事情，他对何枝的判断绝对信任。

    他跟着何枝迅速向后跑去，躲到了门口高大的水缸和墙壁的夹缝间。

    何枝将桃木剑掏出，插在面前的泥土中。姚子敬见状，也马上掏出了自己钱袋里的一串五帝钱，挂在剑柄上。

    凛然正气瞬间散发出来，掩盖住了两个大活人的气息。

    向外的窄窄一道缝隙，恰巧能让他们看到院子里发生的事情。

    不知何时，夜空中的乌云逐渐打起了旋涡，灰雪被越来越急促的风裹挟着卷下，四周的温度在一瞬间变得极低，让人牙齿打颤，如坠冰窟。

    门口的纸扎人将头深深埋下，但对着地面的脸却挂着谄媚的笑容，弯起的嘴角几乎要咧到耳朵边。

    地面升腾起黑色的雾气，雾气中又不断飘洒白色的纸钱。四周的空间扭曲着、一道又一道的怨灵残影从地面窜出又立刻尖啸着化为空气。

    两个身披白色麻布袍，头戴白色尖帽的影子突兀地出现在雾气之中。它们的脸被绘制着朱砂符咒的黄纸遮住了，只能看到两条细红的舌头耷拉到胸口的位置。

    其中一个拿着白色哭丧棒，另一个则拿着锁链。他们迈着四平八稳的步伐，一飘一顿，一顿一飘地跃上了台阶。

    何枝和姚子敬的呼吸同时停滞了，他们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是……阴差？！
------------

第383章 勾魂

    狂风将梅老爷的屋子大门一下子吹开了，里面的灯火瞬间熄灭。敞开的门像是一张阴森的鬼口，散发着诡异不祥的气息。

    那两只阴差，便这么飘了进去，随后纸扎人双双伸手，将大门重新合上。

    “啊！！！”

    门内传来男人惊恐绝望的惨叫声，这惨叫声只响了几秒，就变得混沌发闷起来，像是突然被什么东西捂住了。

    也不过是十几秒的时间，那两个全身发白、泛着森冷诡异气息的阴差便穿墙而出。他们手中的铁锁链不再是空的，而是拴着全身发着明亮银光的梅老爷。

    不，准确的说，应该是梅老爷的魂魄！

    锁链套在梅老爷魂魄的脖子上，拖着他一路向前。他脸上充满了惊惧的神情，拼命挣扎着，用手去抓地上的门槛、立柱，甚至去抓地上种的野花。

    他在嘶吼，却无法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何枝盯着他的嘴型，猜测出他拼命想说的内容。

    “我还不想死！”

    “我还活着！我还不想死！”

    在这个副本中，何枝也曾看到过一次鬼魂的形态，就是刘美桃那个早产而死的，附着在梅老爷身上的鬼婴。

    鬼婴没有等到出生便死去，因此全身布满了淡红色的煞气。这气息死气沉沉，任谁都能看出来这是一个死人的魂魄。

    但眼前被鬼差套住向前拉扯的梅老爷，身上布满了银色的灵光，虽然微弱，却的确带着生灵的气息。

    霍寻静说过梅老爷命不久矣，但没说过梅老爷随时会死。

    起码不应该在这天，不应该在梅承翎成亲这天！这得需要多么凑巧，才会让儿子的喜日变成忌日！

    眼见梅老爷就要被两个鬼差拖进黑色雾气里，随着飘洒的纸钱一同消失。忽然，梅老爷看向了何枝这里。

    何枝和姚子敬的心中一沉。

    梅老爷还是生灵，他不受桃木剑和五帝钱的正气影响，只要稍加留意，就能看到他们！

    果然，梅老爷那微胖笨拙的灵体，忽然在一瞬间爆发出强大的力量。就像是溺水之人忽然发现了最后的救命稻草，他开始不管不顾地，冲向何枝和姚子敬这边！

    梅老爷痛哭流涕地无声大喊，“救救我！我还活着！我不想死！”

    “救救我！救救我！“

    两个阴差发现了梅老爷的异常，也跟着飘向了这里。当它们高足十尺的身影靠近，那森寒诡异的压迫感，开始让何枝的汗毛立起，血液开始结冰。

    插在面前的桃木剑开始无法控制的颤动，挂在剑柄上的五帝钱串忽然断开了，硬币洒落一地。

    何枝和姚子敬的活人气息溢出，在阴差的感知中，像是两个散发着甜美肉味的祭品。

    拿着哭丧棒的阴差抬起了自己的手，手中的哭丧棒指向了何枝和姚子敬。何枝感觉到自己灵魂瞬间震荡了一下。

    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天灵盖钻进了她的脑壳之中，将她的灵魂一把捏住，就要连根抽出！

    何枝狠狠咬了一下自己舌尖，疼痛之中，头脑之中的精神屏障瞬间出现，冰霜开始在空气中蔓延。

    她的精神屏障居然在此时此刻外化，实现了从精神到实体的关键一步，将她和姚子敬同时笼罩了起来！

    姚子敬的灵魂都被抽到了一半，此时此刻又意识回体，噗通一下跪在了地上。

    他学着何枝的样子，咬破了自己舌尖让自己的意识保持清醒，艰难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铜钱。

    “以……铜、募兵……兵，听我……号令！”

    铜钱叮铃当啷地落在地上，不动了。

    但方孔之中，却突然冒出了一个个身着铁甲、面目模糊的士兵影子，这些影子有的持盾，有的拿刀，一声不吭地扑向了飘过来的两个鬼差。

    噗、噗、噗！

    这些铜钱中冒出来的士兵还没有接近鬼差，便一个接着一个，化作青烟消失了。

    何枝拔出了桃木剑，撑地站了起来。

    她深吸一口气，压抑住内心的恐惧的情绪，手挽剑花就要向前冲。

    一只手忽然从后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腕，制止住她冲锋的举动。

    何枝偏头，看到了霍寻静眼中不赞同的目光。

    霍寻静不知是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他看了多久。他身后的李复倒是抓耳挠腮的样子，见他动手，才松了一口气。

    “在动手之前，需要充分判断敌人的实力。”霍寻静低声说。

    无形的领域在他身边展开，将何枝和姚子敬笼罩起来。梅老爷的灵魂在片区域之中，突然感受到烈火焚身的痛苦，面对死亡的绝望。

    他连滚带爬地远离了这里，就连两个鬼差，也开始在领域的边缘犹豫、徘徊。

    何枝松了口气，紧绷的精神软下来，“判断过了，打不过，也逃不了。”

    所以，不得不殊死一搏，去赌细微渺茫的生机和希望。

    霍寻静温和地问：“还有呢？”

    “还有……？”何枝不解。

    她发现霍寻静转头看向了站在旁边的姚子敬，也跟着一同看过去。

    “还要充分了解同伴的技能，准确判断同伴的实力。”

    霍寻静弯腰捡起地上的几枚铜币。

    “子敬，你的技能和钱有关，能够以钱币招募‘千军万马’。钱的数额越多，面值越大，招募到的阴兵力量越强。”

    姚子敬点头，目露惭愧，“我招来的那些阴兵不够强，没有办法对抗鬼差。”

    “也许，你的技能不只有招兵买马的效果。”霍寻静将捡起的铜币捏在指尖，递到姚子敬面前，“钱能收买，也能贿赂。试试看。”

    姚子敬在听到“贿赂”两个词时，心中微微一动。

    一股冲动让他对着霍寻静捏着的铜币吹气，在气流涌动的瞬间，坚硬的铜币忽然变成了一沓厚实的纸钱。

    霍寻静伸手一扬，纸钱飘飘洒洒落在了鬼差的身边，它们被朱砂黄符遮掩的脸庞随着纸钱飘扬的方向转动。

    “再来。”霍寻静拿出几颗碎银子，说。

    姚子敬继续吹气，碎银变成了一个个金灿灿的、散发着阴气的纸元宝。这些纸元宝随风飘向鬼差。

    两个鬼差不再犹豫，他们伸手抓住元宝后，立刻牵起面如死灰的梅老爷，跳进黑雾里不见了。

    姚子敬恍然大悟。

    原来钱币还可以这么用！

    有钱能使鬼推磨，古人诚不欺我！
------------

第384章 骗鬼

    姚子敬像是突然被打通了任督二脉一样，开窍了。

    现在他不仅能直接使用钱币招募阴间的兵马，还能把手中的铜钱、碎银子全部转换为纸钱鬼钞，用来贿赂诡异。

    在何枝和霍寻静还有李复说话的时候，姚子敬把洒落在地上的铜钱都捡了起来，转换成了白色纸钱。

    不仅如此，他还找何枝和李复借钱转换，就差去掏霍寻静的口袋了。

    霍寻静感受到姚子敬炙热的目光，随手将一脸懵逼的李复推了过去，继续和何枝说话。

    “今夜我离开的时候，梅老爷的生命体征还算平稳，按照常理，还可以再坚持半个月左右。”

    “但鬼差却勾走了他的魂魄。”何枝说，“梅老爷是不是被人害死的？”

    霍寻静不置可否，“我带着李复离开时，福嬷嬷依旧留在那里。”

    他带着李复暗中折返，也是因为察觉到这个福嬷嬷的神情举止和平日里的样子不同，才想回来再观察一下梅老爷的情况。

    没想到会遇到何枝和姚子敬，更没有想到会目睹梅老爷阳寿未尽却被勾走生魄的场面。

    何枝低声说，“又是这个福嬷嬷。”

    她思考片刻，指一指屋子里，提议说：“不如我们直接进去看一看，如果梅老爷是被福嬷嬷害死的，我们就去把他的尸体偷出来，藏在我的空间里带走。”

    霍寻静：“……”

    怎么捡垃圾的爱好还没改呢。

    何枝有理有据，“刘美桃变成的吐水女尸被福嬷嬷控制，目前依旧下落不明。现在有很大可能是她害死了梅老爷。”

    “我怀疑她也想把梅老爷的尸体带走，达成她不可告人的目的。”

    霍寻静点头表示同意。

    现在的问题是，他们要怎么绕过门口那两个看起来诡异无比的纸扎娃娃，在不引起福嬷嬷注意的情况下，进入梅老爷的房间？

    何枝和霍寻静同时扭头，看向身旁的另外两人。

    李复和姚子敬蹲在一起。前者苦着脸，不停用钢笔画假银票，提笔就是几千万两的巨额。后者则熟练地接过假银票，用刚刚升级的技能将它们变成假鬼钞。

    “能行吗？”何枝问，“会不会被它们识破？”

    霍寻静说，“应该可以。”

    毕竟这个年代的鬼怪没有验钞机这种东西。以这两个纸扎人的实力也去不了阴曹地府，到不了天地银行。

    三分钟后。

    姚子敬推一下自己的眼镜，带着一沓假鬼钞，视死如归地走到了台阶下。

    守门的纸人立刻飘了下来，它们笑吟吟地围住了姚子敬，用空洞阴森的语气重复，“你想进去吗？你想进去吗？”

    姚子敬的脸彻底僵住，他把鬼钞拿起分成两半，分给两个纸人，“还请、还请两位通融一二……”

    纸人黑漆漆的眼睛盯着他手中的钞票，不动了。

    有戏！

    姚子敬立马又从怀中拿出一堆，“不够我这里还有，都给二位。”

    一阵风卷起姚子敬手中的鬼钞，将它们送进了两个纸人的手里。它们飘回门口重新站好，但这一次，它们是面朝墙壁站立的。

    “吱呀——”

    梅老爷的房间敞开了一道小缝。

    姚子敬迅速扭头，对着何枝几人挥手。一行四人屏住呼吸，用又轻又快的速度冲上台阶，钻进了梅老爷的房间。

    当何枝掠过门口站着的两个纸人时，她的余光看到左右两边纸人黑色的瞳孔同时转到了眼尾处，斜睨着她。

    何枝当作自己什么都没看见。

    梅老爷的屋子里一片漆黑，只有阴惨惨的月光从窗户边透进来。他们溜着墙根往里面走，很快就看到了梅老爷和福嬷嬷。

    梅老爷穿戴整齐，坐在床边。他的脊背挺得笔直，身体微微前倾，双脚呈现八字状微微打开，双手分别放在两个膝盖上。

    这是一个很板正的姿势。

    尸体……能这么笔直地坐着吗？

    几人对视一眼，又在暗中向前走了几步。

    这一次，他们能看到梅老爷的眼睛是完全睁开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前方的空气。他的脖子上有紫色的指印，脸色发青。

    他的胸膛，完全没有起伏。

    站在梅老爷身旁的福嬷嬷却像是没事人一样，拿着按摩锤轻轻敲打着他的肩膀。

    “时间过得真快啊。我第一次见承翎，他还是一个只会在襁褓里哇哇大哭的婴儿，现在却长成了一个翩翩公子，并且就要成亲了。”

    “老爷，你是不是也很高兴？你总是说承翎比不上梅麒武，说他是受到上天诅咒的孩子，注定和一般人不一样，活不了多少日子……”

    “你没想到吧？你死了，承翎却还活得好好的。他会越来越好，比梅府的所有人都要好。”

    梅老爷突然站起来，身体僵硬地走向门口。

    他走路的姿势极其怪异，前脚掌压在地上，脚跟却离地抬起，看起来轻飘飘的。

    福嬷嬷追上来，按住梅老爷的肩膀，将他往下压了一压，才咧着嘴说，“我们一起去。”

    梅老爷立刻背着双手，和福嬷嬷一起走出了院子。

    在他们出门的一瞬间，门口的两个纸扎人立刻落在地上，变成了两个真实的、有血有肉的人。

    更多的丫鬟和小厮，则从树后、从草丛中、从水缸中走了出来。他们长相、穿戴不一，但相同的是身上都散发着轻微的臭味，脸上笼罩着黑气，只能低着头，双手垂在身边跟在梅老爷身后向前走。

    转眼间，梅老爷身边就聚集起了二十余号“人”。这支浩浩荡荡的队伍在梅府里惊动了其他人，就连在后厅喝酒吃饭、在戏台看戏曲的宾客都赶了过来。

    “怎么了怎么了？梅老爷不是病了吗？为什么又出来了？”

    “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大家都往那边走？”

    张惠发现身边给她灌酒的人越来越少，更多人向外走去。她试探着踏出后厅的门槛，这一次没有人再拦她，她顺利地走了出来。

    副本剧情在往前走。

    一定是出大事了！
------------

第385章 捉奸

    何枝走在最前面，姚子敬和李复在中间，霍寻静在最后。他们混入了随大流的人群，装出惊奇的样子，跟在梅老爷带领的队伍之后。

    很快，何枝认出了梅老爷要去的地方是哪里。

    那是梅承翎和葛珍的婚房！

    何枝停顿一下，跑到霍寻静身边问，“梅承翎呢？他送晕倒的梅老爷回去，然后他去了哪里？”

    霍寻静说，“在知道梅老爷病情稳定后，他就在福嬷嬷的催促之下离开了，说要返回自己的婚房安抚新妇。”

    儿子的新婚之夜，这个“梅老爷”为什么要气势冲冲地赶到这里？而福嬷嬷还不制止？

    而就在此时，梅老爷已经一脚踹开了门，带着所有人呼啦一下涌进了房间之中。

    “好宝贝儿，我是不是比那个病痨鬼厉害多了？”

    “你别、别……这是在……啊！！！”

    淫词浪语瞬间变成了刺耳的尖叫声，床上裹着大红喜被的赤裸男女立刻从床上滚了下来。

    人群里发出了阵阵惊叫声，嗡地一下乱了起来。

    洞房花烛夜，在婚床上缠绵的居然是新娘子和早已娶妻的二少爷梅麒武！

    梅麒武的脸上泛着诡异的潮红，身上泛着酒气，他眯着眼睛，还要去捉藏在被子里的葛珍，看起来完全是一副鬼迷心窍的急色样子。

    葛珍却是吓破了胆子，她藏在被子里，抖若筛糠，“二少爷！二少爷！你看看周围二少爷！”

    福嬷嬷捡起桌子上茶壶，扬手便将里面冰凉的茶水泼在了梅麒武的脸上。

    梅麒武激灵一下，终于清醒了。

    他抹一把脸，看清楚周围发生的事情后瞬间跳了起来，双手捂住自己的裆部，大声说，“这是怎么了？我为什么在这里？”

    梅老爷泛青的脸上露出恐怖的神色，伸手给了梅麒武一记响亮的耳光。

    福嬷嬷配合怒斥，“混账东西，你还敢问！你奸淫大少爷的新婚妻子，简直是畜生不如！”

    “我没有！”梅麒武大声为自己辩解，他的眼睛不停颤动，拼命吞咽口水，“我在后厅喝酒，喝多了。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是她，一定是她！”梅麒武忽然将葛珍从被子里拽了出来，抓住她的头发同样打了她一个耳光。

    “都是这个贱人！是这个贱人勾引我！是她对我说大哥不能人事，她在新婚夜独守空房寂寞难耐，所以勾引我！”

    葛珍身上一丝不挂，就这么被梅麒武拎在半空中又打又扇。

    她没想到自己心爱的男人会这么对待她，还诬陷她！在他的口中，她成了一个不知廉耻的荡妇，一个水性杨花的女人！

    “你撒谎！你撒谎！”葛珍尖叫着，“是你突然闯进来，要和我做这种事情！我有劝你，这是在你大哥的房间，一旦被人看到，我们就会身败名裂！”

    “但你非要做！是你主动扯我的衣服！”

    “也是你改了我的八字，让我嫁给你大哥！你说要和我里应外合，毒杀你大哥，夺走梅家的所有财产！”

    人群中爆发出更响亮的议论声，有人一语中的，“这对奸夫淫妇早就认识啊！”

    更有人不忍地说，“梅承翎也是真的惨，被自己的弟弟设计戴了一顶绿帽子哦……”

    梅麒武自诩天衣无缝的计谋暴露在所有人的面前，他怒火中烧，发疯一般去打葛珍。

    葛珍连连惨叫着，有人不忍心走上去拉梅麒武，而葛珍趁此机会，赤身裸体地挤开人群，向门外冲去。

    宾客里有好色的在她经过时偷偷捏她一把，她像是触电一般，疯狂地颤抖起来，啊啊大叫着离开。

    福嬷嬷吩咐小厮，“把那个女人给我抓回来！关进柴房里！”

    小厮立刻应是，带着人追出去。

    梅老爷忽然大声喘了一口气，捂着自己的脖子，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老爷！老爷你怎么了？”

    “老爷你醒醒！”

    霍寻静挤出人群，走到梅老爷面前查探了一下他的脉搏、呼吸，又翻看了一下他的瞳孔。

    “梅老爷走了。”霍寻静说。

    福嬷嬷瞬间哀嚎起来，受她影响，屋子里的丫鬟和小厮都开始哭泣。不想哭的宾客也不得不迎合气氛，露出悲伤哀恸的表情。

    霍寻静在哭泣的人群中抬头看向何枝，用口型无声说，“死亡时间，两个小时前。”

    两个小时前，正是鬼差出现，把梅老爷的生魄带走的时间。

    后续会动的梅老爷，只能用鬼上身来解释了。

    *

    第二天，乱哄哄的梅府才重新安静下来。死去的梅老爷被放进了连夜抬来的棺材中，摆在了重新布置好的灵堂里。

    梅麒武再次回到自己的院子里，龟缩在里面不出来了。

    而那位嫁给梅麒武的二少奶奶王碧云却出现过一次，听说她去柴房看了一眼葛珍，又差人给她送进去了一件衣裳。

    宾客已散，媒婆惠娘却涉嫌串通伪造葛珍的户籍，被扣在了梅府。

    梅家的几个族老站了出来主持大局，说要替梅家清理门户，不能让梅老爷白白被气死。

    何枝从几个天真的小丫鬟那里套取了张惠被关的位置，正在思索怎么去救时，就看到梅承翎推门而出，远远地对她招了招手。

    她连忙赶过去，“大少爷，你有什么事吗？”

    梅承翎坐回窗边，“你的心怎么越来越野了？白日里不好好就近伺候我，乱跑什么？”

    何枝装傻，“巧荷说有蚂蚁在搬家，让我去看，我一看就入迷了。再说，大少爷还有梅香和海棠两位姐姐伺候，也用不上我。”

    梅承翎撑着额头，似笑非笑地看她一眼，“梅香和海棠昨夜吹到冷风病倒了。翠枝，你今天便辛苦一些，听候差遣吧。”

    说来也是奇葩，这位少爷新婚夜只匆匆看了一眼新娘子，便以身体不适为由回到书房里看书。

    梅香和海棠跟着他回到书房，勾引不成，反而邪风入体，天没亮就发起了高烧。

    昨夜的捉奸大场面快落幕时，梅承翎才从书房里赶过来。
------------

第386章 被处理的女人

    对于新婚妻子的出轨，梅承翎表现得既屈辱又愤怒。在得知父亲死亡时，他更是眼里落泪，几近晕倒。

    但回到书房后，梅承翎却依旧有条不紊地沐浴净身，按照平时的习惯读了两页书，才合眼睡去。

    他表现得像一个正常的丈夫、正常的儿子。但实际上，葛珍的出轨和梅老爷的死亡都没有带给他多少触动。

    梅承翎比何枝还像是一个观众、一个游客，他尽情演出，却也冷眼旁观着一切的发生。

    有小厮敲门，走进来弯腰向梅承翎说话，“大少爷，梅二爷他们喊您去祠堂那里，说要商量对大少奶奶……哎呦，您瞧小的这张贱嘴。”

    小厮抬手不轻不重地扇了自己一个耳光，才继续说，“说要商量对葛珍的处置方法，请您务必参加。”

    梅承翎合上书，“我知道了。”

    他披上斗篷出门，何枝举伞匆匆赶上来，想和他一起去。

    梅承翎瞧她一眼，嘴角勾着意味不明的淡笑，没有驱赶她。

    梅家的祠堂里立着一百二十七个牌位，都是梅家的列祖列宗。几个发须皆白的族老拄着拐棍，嘴角下撇，面无表情地立在满堂牌位之前。

    张惠正坐在地上撒泼，“天杀的——王八蛋、鳖孙！哪个狗日的篡改了葛珍的出生年月，按在老娘身上！”

    “老娘当了十六年红娘，介绍的恩爱夫妻成百上千，偏偏这个鳖孙坏了老娘的名声！别让老娘知道他是谁！否则一定拆了他的筋，扒了他的皮，把他大卸八块扔去喂狗！”

    张惠又哭又叫，时不时偷偷撒开手绢的一角，去偷看其他人脸上的神色。将媒婆的俗气、狡诈演绎得惟妙惟肖。

    族老梅二爷转动着手里的拐杖，声音平静地说，“惠娘子，别演了。我们给承翎说亲，可是全凭你一手张罗。”

    “你极力推荐葛珍，说她的八字不仅能冲喜，还和承翎极其相配，梅家刚点头，你就火急火燎地操办婚事。结果葛珍的八字是造假的不说，她还和、和……”

    梅二爷闭上眼睛，重重地吐一口浊气，似乎没脸再说下去。

    张惠的眼睛一转，“梅二爷，你说这话我可就不乐意听了。你家大少爷早过了娶亲的年纪，我说了多少家，全被你梅太太给否了。”

    “不是挑剔屁股太小不能生，就是挑剔耳垂太薄没福气。哪家心急给儿女操办婚事的，会这么鸡蛋里挑骨头？”

    “还有你家二少爷，我给大少爷说一个黄花大闺女，他就去勾搭一个。十个里面有八个都被他霍霍了。”

    “现如今，梅老爷的病情需要冲喜等不得，我可不是看到一个八字相称的，就极力张罗嘛！”

    “难道还要等梅太太继续挑挑拣拣，梅二少继续横刀夺爱？”

    张惠话里的信息量太多，何枝不由看向伞下的梅承翎。梅承翎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是什么也没听到一般迈过门槛，向梅家几位族老行礼。

    “承翎，你来了。”梅二爷挥手，让小厮捂住媒婆的嘴，将她带下去。

    梅承翎向几位长辈一一问好，除了梅二爷向他点了点头，其他族老的表情不是古怪就是嫌弃。

    他们不约而同地向旁边走了几步，看着梅承翎的目光，像是在看什么怪物。

    何枝的注意力正放在被捆住手脚的张惠身上，张惠撒泼大闹着，而当她看到何枝时，却又对她轻轻摇了摇头。

    这是一个“不用担心，我能应付”的信息暗示。

    何枝放下心，继续立在梅承翎的身后，不出声当一个透明人。

    梅承翎已经到场，几个族老开始进入正题，七嘴八舌地讨论葛珍的处理办法。

    “休弃？这肯定是要的，我们梅家决不允许这么一个荡妇冠着梅姓。”

    “这是不是太便宜了她？我们应该报官才是。”

    “天真！现在官老爷都自身难保，哪里会管这种小事。要我说，干脆把她浸猪笼好了，就像是对那个女人一样……”

    “对、对！我同意！这种办法简直妙极！”

    “这对承翎是不是太残酷了？”

    “别管他，他的存在就是一个错误！这些水性杨花的女人，每一个都该死！”

    何枝表面不动声色，实则极力伸长耳朵去偷听那群老头子们的说话，想弄清楚那个被浸猪笼的女人是谁。

    然而这些老头一个比一个像谜语人，说话遮遮掩掩，藏一半露一半，让人听得着急。

    梅承翎忽然笑一下，“你好奇？”

    何枝垂下眼睛，耳观鼻鼻观心。

    梅承翎继续说，“她们说的那个被浸猪笼的女人，是我的生母。”

    何枝的心猛地一跳，差点砸到地上。

    她抬头去看梅承翎，而梅承翎已经重新闭上了嘴巴，像是自己什么都没说过一样。

    他的表情依旧淡淡的，含着浅笑，谦谦君子无欲无求的模样。

    那几个族老说是让梅承翎来这里商量，其实也不过是走个形式，通知他一声。

    他们很快宣布了对葛珍的处理办法，先写休书，再浸猪笼。时间当然是越快越好，最好今晚就能结束。

    梅承翎无所不应，很配合地写完了休书，按上自己的手印。

    梅二爷拿过这纸休书，招呼不远处的小厮，“去柴房，将葛珍带过来。”

    葛珍在昨晚奔出婚房，没跑几步就被福嬷嬷招呼小厮和粗使婆子按住了。他们把赤身裸体的葛珍丢进柴房里，不给吃不给穿。

    也只有二少奶奶王碧云心善，给葛珍一件衣服，让她维持自己最后的尊严。

    小厮领命而去，但他没走几步，一个面色惨白、气喘吁吁的小丫鬟便扑进了祠堂里。

    “不好了！老爷们，大少爷，不好了！”

    她看起来像是随时会晕厥过去一般，抖得头上的簪子都在乱晃。

    “一惊一乍地做什么！”梅二爷用拐杖重重敲一下地板，“你是哪里的丫鬟，何事如此惊慌？”

    “我、我、奴婢是院子里的洒扫丫鬟，经常在各地打扫。今日经过柴房时，却看到、看到……”

    丫鬟开始哆嗦，“看到大少奶奶死了！”

    ——————————————————————————————

    ——这是一个关于孙宁滢的番外，与上文无关，介意可以跳过直接看下一章——

    孙宁滢是家里的第二个孩子。她上面有一个姐姐，下面有一个弟弟。

    她没有承接作为家里第一个新生儿的期望，也没有承接住家里对于男孩儿的希望。作为老二的她地位本就尴尬。

    但最尴尬的是，无论是身高长相，还是智商情商。她都不如自己的姐姐，也不如自己的弟弟。

    姐姐孙宁琪比她大五岁，从小就展现出了超出同龄孩子的聪慧。在普通小孩还在学拼音的时候，她已经熟背唐诗三百首，掌握了二元一次不等式方程。

    在其他的小女孩在烦心考试、青春痘和“他到底爱不爱我”的时候，孙宁琪已经开始帮孙父看家里的账本，试着打理家中的生意。

    孙宁滢五六岁，想找孙宁琪玩的时候，找不到人，因为她在练钢琴。孙宁滢十五六岁，想向孙宁琪倾诉青春期的烦恼时，孙宁琪在学校、补习班和家里的商铺之间连轴转，没有半刻的停歇。

    但这并不意味着她和姐姐的关系不好，相反，孙宁琪做到了身为长姐的职责，只要有空，就会帮助她。

    孙宁滢印象最深的是在自己七岁时候的一件事。

    那时候她还是一个小孩子，对做家务莫名产生了兴趣。她把餐桌上的杯子按照高低胖瘦依次摆正，又将家门口散乱的鞋子放在鞋柜里。

    在学着保姆阿姨扫地成功之后，她产生了想要自己洗碗的念头，她把这件事和保姆阿姨说了。

    保姆阿姨想了想，自己的孩子也是七八岁时学会洗碗的，应该没什么问题。

    她欣然应允，留下了两只不怎么油的盘子，“那滢滢你好好洗哦，洗碗的时候小心一点，拿稳了。”

    她说完，就接了一个电话，匆匆走了出去。

    孙宁滢的身高不够，拉过一只板凳放在厨房水槽旁边，端着保姆阿姨给她的碗站上去。

    她打开水龙头，捧起一只盘子。她当时的手太小了，只能勉强抓住盘子的边，另一只手拿过洗碗海绵，沾上洗洁精，搓搓搓。

    搓出了泡泡，好好玩。

    忽然，她的手一滑，手中的盘子掉在水槽里，瞬间四分五裂。而她的脸颊被溅起的瓷渣溅到，划出一道血痕。

    因为被吓到，她的身体跟着一晃，摔到了地上。

    孙宁滢趴在地上愣了一会儿，才哭了起来。

    在书房里写作业的孙宁琪听见她的哭声赶过来，她把孙宁滢从地上扶起来，第一时间拿出医药箱给她消毒。

    孙宁滢哭了一会儿，慢慢不哭了。她把凳子从地上扶起来，重新踩了上去。

    “你在干什么？”孙宁琪回头看到这一幕，拧着眉头问。

    孙宁滢去捞水槽里另一只完好的碗，带着鼻音说，“我、我还没洗完……”

    孙宁琪把她从凳子上抱下来，“不许洗了，家里有洗碗机，还有保姆，轮得到你洗碗吗？”

    她把碗放进洗碗机里，“赵阿姨呢？为什么把盘子留给你让你洗？”

    孙宁滢结结巴巴地说，“是我，是我主动想洗的！”

    “你洗不好。”孙宁琪没有听她讲话，“以后不许再进厨房，听到了吗？”

    说完，她就回到了书房里，给孙父孙母打电话说了这件事。

    赵阿姨被辞退了，而孙宁滢直到十七岁，参加班级活动出去野炊的时候，才再次跟着同学一起洗碗。

    孙宁滢的弟弟孙宁嘉，比她小两岁，听到孙宁滢因为不会洗碗而被同学笑话的事情后，哈哈乐了起来。

    “二姐就是个小废物，什么都干不好，连洗碗这种小事也不会。”

    彼时一家人正在一起吃饭，这是她们在吃饭时的闲聊。

    孙母给小儿子夹了一个鸡腿，“你还好意思说你二姐，难道你会洗碗吗？每天回家脏衣服一脱、一甩，就什么都不管了。脏袜子都到处飞！”

    “哎呀妈，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长处和短处，你怎么能这么简单粗暴地评价我！”

    孙宁嘉笑眯眯地埋怨着，说：“我虽然不爱做家务，但我学习成绩好啊。你看，我又考了第一名！有三科都是满分！”

    他拿出成绩条，给孙母看。

    孙母看了之后简直是心花怒放，“我儿子真争气，又是第一名。老孙，这次开家长会，你别和我抢，必须让我去。”

    “我和你抢什么，我还要去带宁琪去见方姐。方姐喜欢宁琪，每次带宁琪去，生意都特别好谈。”

    孙父孙母已经你一言我一语地聊了起来，而孙宁滢夹菜的筷子则落在了半空中，半晌，才默默放了下来。

    她和孙宁嘉只差两岁，他们上的是同一所高中。

    孙宁嘉要开家长会，她也要开啊。

    但爸爸妈妈好像都把这件事情忘了。

    孙宁滢愣了太久，孙宁琪注意到了她的走神，用手指敲敲桌子，“你想什么呢？怎么不吃饭？”

    孙宁滢回过神来，却说了一句风马牛不相关的事：“姐，我想学洗碗。”

    “你能不能有点出息。”孙宁琪叹口气，“洗碗这种事有什么好学的？家里有洗碗机，塞进去不就行了？”

    孙宁滢说，“我还想学骑自行车，我想自己骑车去上学。”

    孙宁琪说，“骑自行车？这又是你们最近流行的潮流？家里有司机，每天接送你，不比骑自行车好？”

    “那我想学游泳，我和西瓜他们约好了，暑假一起去游泳馆玩儿。”

    孙宁嘉啃完鸡腿，插话进来，“二姐，你忘了你去年和我们一起去游泳，在浅水区呛水差点淹死的事情吗？大姐把你捞起来，你还一直在哭。”

    孙宁滢咬唇，“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我只是没站稳，又吓着了。”

    “还是别去了。”孙宁琪打断弟弟妹妹的交谈，说，“你没有那个运动天赋，我担心你出事。我给你点钱，你和西瓜他们去游乐园玩吧。”

    孙宁滢还想说什么，她的喉咙滚动一下，又把话咽了下去。

    她能学好的，西瓜她们说，保证教会她。

    她能……学好吗？

    孙宁滢从副本里退了出来，她又失败了。

    她已经在努力的提升自己的技能了，但依旧没有通关。她的紫星币剩下不多了，在商城里逛了半天，还是将想吃的牛肉面，换成了一颗大馒头。

    夜晚睡不着，给何枝发消息。

    滢滢：我又失败了枝枝，怎么办。

    枝芽：你在这次副本里遇到了什么？我们一起分析一下。

    孙宁滢发了很多很多，何枝陪她聊到半夜。

    枝芽：这次真的很可惜，如果你能跑快一点，抢先一步按下按钮，就能从那个密室里出来了。

    枝芽：这些是我锻炼身体素质的计划表，资料，还有用到的体能提升药剂。我根据你的情况大概调整了一下，你可以参考。

    孙宁滢感激地收下了这份计划，她第二天就去了训练场，按照何枝给的东西开始训练。

    有一个男人看了她半天，走过来说，“我观察你好几天了，你发力的姿势不对，这样下去会伤到身体的。”

    “啊？不对吗？”孙宁滢开始翻何枝传给她的东西。

    “这是你朋友写给你的？哈，很有意思，但大部分东西都是错的。”男人凑过看了看，说：“像你这么娇小可爱的女孩，为什么一定要强迫自己变成肌肉女？我猜你的技能是辅助类型的。”

    孙宁滢翻资料的手停了下来。

    这几天按照何枝的计划锻炼确实很辛苦，而且她也很怀疑自己，真的能练成八块腹肌的猛女吗？她连游泳都不会。

    “没必要这么辛苦，想提高身体素质，喝基因改良液就可以了。”

    “我没有那么多的紫星币……”

    “你如果不介意，我可以带你过副本。”男人微笑着向她伸手，“对了，我叫吴迈，樱岛公会的吴迈。”
------------

第387章 吞金

    死了？葛珍死了？

    梅二老爷怒斥，“一派胡言！梅家只是关了她一晚上，又没有虐待她，她怎么会莫名其妙地死了？”

    但说这话时，梅二老爷自己心里也没有底气。

    现在虽不是寒冬腊月，但女子身体娇弱，葛珍一丝不挂地被扔在柴房里，一不小心着凉高烧而死，也是极有可能的！

    “走，我们去看看！”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往柴房的方向走，他们走到柴房门口时，何枝看到霍寻静已经带着李复提前赶到了，他们站在门口，神色凝重地望着地面。

    柴房的破烂木门下，殷红的血像是泉水一样，一股一股地冒出来，将门口的地面染成了黑红色。

    时不时有苍蝇在门缝间钻进钻出，伴随着阵阵腥臭腐烂的气息，让人心底发凉。

    看到这种场景，谁也不能昧着良心说，里面的人没有出事吧？

    几个族老犹豫着不敢上前，反而是梅承翎主动走到最前面，甚至还云淡风轻地与霍寻静打了个招呼。

    “霍大夫也来了。”

    霍寻静点头，目光掠过何枝，转回地上的血迹，“我想，这里应该需要我。”

    梅承翎将柴房门推开一条窄缝，紧接着倒吸一口凉气，“霍大夫，这里的确需要你。你瞧。”

    他说完这句话，就将柴房门彻底推开了。

    柴房里，堆叠在一起的木柴凌乱地伸出几根，将一件染血的黄色大袖挂在上面，被剥去皮肤的葛珍，只有两只手挂在衣袖里，仰头看着半空。

    那些鲜红色的肌理、血肉……全部暴露在外，无数苍蝇和逐血的虫子绕着这具躯体飞上飞下。

    “呕！”人群中，忽然有人弯腰，吐了一地。

    “报官、报……报官！”梅二爷惊骇地大叫，他不停向后退，甚至差点摔跤。但他的表现已经算是镇定。

    已经有两个人双眼一翻，彻底晕厥了过去。还有不少人呕吐着，在血腥气味中添补不少难言的味道。

    何枝捂着嘴，克制住自己反胃呕吐的冲动。

    惊恐恶心的感觉让她下意识想向后退，但理智却让她站在原地，甚至还要睁大自己的眼睛，将柴房中这具被剥皮的尸体仔仔细细地看一遍。

    葛珍的耳环虽然只剩下一只、但她手腕上的金镯子都没有丢，杀她的人不是为了钱。

    她的手脚没有被捆起来，嘴也没有被塞住，坐姿自然，不像是被侵害过。

    不是为钱，不是为色，那为什么要以这么残忍的手段杀掉葛珍？是为了复仇？还是为了满足自己变态的欲望？

    何枝第一个反应是去看梅承翎，梅承翎用袖口挡着口鼻，似乎十分厌恶尸体散发出来的血腥味。

    但他的表情却依旧淡淡的，在发觉何枝在看他时，还对她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意。

    你觉得是我做的？

    看看凶手究竟是不是我，下一个遇害者，又会是谁。

    霍寻静已经走进了柴房里，他在众人的惊异的目光中戴好手套，拿出银针和柳叶刀等工具，开始检查葛珍软塌塌的尸体。

    甚至，他还将葛珍的胸膛切开了一道口子，将刀片插进去翻找，“食管和胃部有不同程度的破裂和出血，胃里面应该有异物。”

    半晌，霍寻静直起身，用刀片挑出一枚沾血的金耳环，和葛珍耳朵上还剩下的那只恰巧是一对。

    “这是在她胃里发现的。从尸体状态来看，她应该是在死亡后才被剥去全身皮肤的。她真正的死因是吞金而死。”

    “她是自杀。”
------------

第388章 抬尸

    要杀死一个人的方式很多，但要自杀，在这个时代可以选择的方式却很少。

    上吊会让人面目狰狞，大小便失禁。而服毒自杀也会让尸体皮肤紫黑，变得格外难堪。投井、跳楼也是同理。

    只有吞金，虽然会划伤食道和内脏，大出血死亡。但从外表看，这个人还是体体面面干干净净的。

    对于被关在柴房里的葛珍来说，这是最快也是最体面的自杀方式。

    但何枝想不明白，葛珍为什么会选择自杀？

    霍寻静的话音落下后，站在不远处想看又不敢看的人群再次躁动起来，几个嘴碎的下人大声讨论着。

    “看来这小娘们儿还多少要点脸，知道自己勾引二少爷的事情暴露了，身子又被昨天的几十个老少爷们儿看光，干脆死了算了。”

    “我要是她，我也没脸活在世界上……”

    “真是便宜她了，不然今晚梅二老爷要把她浸猪笼，我们就有好戏看喽。”

    何枝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想看说话的人是谁。但四周嘈嘈杂杂，不断有类似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说着一模一样的内容。

    恍惚之间，甚至那些围观的人群都变成了相同的嘴脸。

    梅二老爷终于缓了过来，他用拐杖敲地，示意所有人都安静。

    “葛珍已死，念她死的这般凄惨，以前的事情我们梅家就既往不咎了。”

    “但是，这等伤风败俗、水性杨花的女人，是绝对不能入我梅家祖坟的！承翎，你叫几个人来，用草席将她裹一裹，扔到乱葬岗里去吧！”

    梅承翎应是，他看向几个经常在身边伺候的小厮，但那些人无一不唯唯诺诺，战战兢兢，接二连三地往后退。

    葛珍的死状太过凄惨，他们不敢碰。

    梅承翎勾了一下嘴角，出乎意料地说，“翠枝，你去吧。”

    站在他身边的何枝一愣，“我？”

    “对，就是你。”梅承翎语气虽淡，却不容置疑，“你去把葛珍送到北边山上的乱葬岗去吧，走快一点，尽量在天黑之前回来。”

    自杀后被剥皮的葛珍、乱葬岗、天黑。

    这些词组合在一起，简直是一道送命题。

    站在人群中的李复和姚子敬纷纷对何枝投来担心的目光，焦急地对何枝摇头，表示让她拒绝。

    而霍寻静则当即站了出来，“大少爷，翠枝只是一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小丫鬟，你让她独自将尸体运去乱葬岗，未免有些不近人情了。”

    “我最近恰巧需要外出采购一些新的草药，作为大夫也见惯了生死，不畏惧这些。不如让我和我的药童一起把葛珍送出去，为梅府尽一份微薄之力。”

    梅承翎看向霍寻静，“霍大夫，我的咳症昨晚又重了几分，一整夜都没睡好。我还想让你替我再看看，换个药方。”

    何枝心想，梅承翎昨晚明明沾床就睡，睡眠好得很。却偏偏为了把霍寻静留在府里而睁眼说瞎话。

    霍寻静还想要开口，但何枝已经看向他，给了他一个“我想去”的眼神。

    这个眼神很坚定，且势在必得。

    会很危险，你确定要去？霍寻静用眼神询问。

    我知道，但我确定。何枝用眼神回复。

    她悄然转动了一下自己的手，手心中有东西一闪而过，只有盯着她看的霍寻静看清楚了。

    那是一个瓶子，是梅承翎不久前送给何枝的“奖励”。

    里面装着死去丫鬟肚子里的水。

    何枝曾忍着恶心取出一点，用笔记本进行鉴定。笔记本只给了四个字，“关键道具”。

    而这个奖励是何枝按照梅承翎要求，独自去灵堂祭拜刘美桃后才得到的。

    这次运送葛珍的尸体，无疑是梅承翎再一次布置的任务。

    霍寻静沉默片刻，最终还是咽下了想阻拦的话。

    也许是“挚友”身份的加持，她天然就吸引副本之中的NPC的注意。

    “挚友”身份就像是一把双刃剑，在让她获得更多线索、更多机遇的同时，也会给她带来比普通玩家更大的危险。

    但无论如何，这都是何枝自己想要选择的道路。

    梅承翎又点了一个小丫鬟，让她站出来，“我记得你是葛珍带来的陪嫁丫鬟，叫什么名字？”

    这个丫鬟颤颤巍巍地回答，“奴婢、奴婢叫巧燕。”

    巧燕虽然是葛珍的丫鬟，但并不贴身伺候，而是为给婚礼充场面临时买的。

    也因此，她逃过一劫，没有像葛珍的贴身丫鬟灵雀一样被捉起来拷问，活活打了个半死，还被连夜发卖了。

    梅承翎点头，“巧燕，你便陪着翠枝，去送你主子最后一程吧。”

    巧燕腿一软，跪倒在地，“少爷、少爷……少爷我不敢，我不敢啊，您行行好！”

    梅承翎轻轻啧了一声，露出厌烦的表情，相比之下，还是翠枝胆子大些，更合他的心意。

    他难得良心发现，向何枝多叮嘱了几句：“翠枝，你不必害怕。只要梅府在，我在，你就不会有事。记得在天黑之前回来。”

    梅府在，梅承翎在。天黑之前回来。

    何枝默默记下了这三个关键信息，大胆发问：“大少爷，我这次完成任务，你还会给我奖励吗？”

    梅承翎微微一笑，“当然。”

    只要你能活着回来。

    *

    何枝拉着牛车走了一个钟头，已经走到了北面的山脚处。

    明明已经远离了梅府，但阴云密布的天空还在不断飘落灰色的雪花。这意味着她还在那位“诡异”力量笼罩的范围之内，在它的监控之下。

    她看向身后，那个叫巧燕的丫鬟离她、离牛车都远远的，只勉强缀在她的身后。

    原因？自然是因为牛车上被草席裹着的尸体，虽然还在上面盖了一层油布，但血还是滴滴答答地向下落，像是永远也不会停似的。

    何枝找机会鉴定过了，这个叫巧燕的小丫鬟并不是玩家，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NPC，看起来还不到十六岁。

    她也不想勉强对方，自己牵着牛车往上走就是。

    但山路有些陡峭，越靠近山上的乱葬岗，拉车的老牛就像是感知到什么一样，越不听话。

    何枝扯了好一会儿缰绳，这只老牛就是不动。她咬牙用鞭子狠狠地抽了几下，老牛的眼睛中却突然冒出了水光，突然冲向了山壁，将自己撞死了。

    牛车倏然翻倒，葛珍的尸体从车上掉落下来，眼看就要滚到山崖之下。

    何枝心中一惊，赶忙拉住油布的一角，咬牙将尸体往上拉。

    不知为什么，这尸体忽然变得格外重，明显超过了体型小巧的葛珍应该有的重量。

    何枝心中有些不好的预感，但她知道自己如果放手，就意味着任务失败。

    明明已经走到了这里，再有几百米的距离就能到达乱葬岗，下山了。她不想放弃。

    何枝忽然想起一直远远跟在身后的巧燕，抱着最后的希望向她招手，喊道：“巧燕，快来帮我！”

    巧燕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强忍着害怕凑过来，“怎么、怎么帮？”

    “你抱住我的腰，向后拽我！”

    巧燕伸手抱住何枝，和她一起将裹在油布里面的尸体往上拽。

    她一帮忙，何枝顿时感觉到轻松许多，很快就将尸体拽了上来。

    “牛死了，牛车坏了。”巧燕看了看地上的狼藉，“我们怎么上山呀？”

    何枝想了想，从牛车上解下一根绳子，又捡来一根木棍穿过油布，将绑在里面的尸体抬起，“我扛前面这头，你扛后面这头，行吗？”

    巧燕哆哆嗦嗦地拒绝，“我、我不敢……我害怕！”

    何枝不由有些烦躁，太阳已经过了中天，正在向西边的地平线落去。她们必须在天黑之前送走葛珍，回到梅府。

    “没事的。我们只是扛着木棍，并不直接碰这个。再走一小会儿就到了，完成任务，我们就可以回到府里向大少爷讨赏了。你难道不想将自己的卖身契讨要回来吗？”

    何枝看巧燕的脸上露出心动的表情，又加了一把猛火，“完成任务，你就自由了。但再磨蹭下去，天黑之前走不了，我们说不定还要死在这里！”

    巧燕惊叫一声，被何枝吓得脸色惨白。她拉起木棍的尾端放到瘦弱的肩膀上，小鹿一样的眼睛惊慌地看着何枝。

    何枝松口气，抬起木棍前端扛在肩上。

    木棍中间的尸体被吊了起来，何枝和巧燕每走一步，都能通过肩膀上的木棍感受到尸体在晃动。

    她们向山顶乱葬岗的方向走，此时天光仿佛又暗淡了一些，四周不断有一团又一团的雾气飘过身边，腥湿潮润。

    何枝感觉到肩膀上的木棍越压越低，越压越重。

    她停下脚步，喊“巧燕？”

    身后的巧燕应一声，“我在。”

    何枝于是继续向前走，但肩膀上的重量已经到了一个无法忍受的地步。

    她倒数三下，猛地将肩膀上的木棍一扔，从空间中取出桃木剑，同时后退几米，旋身向后看去。

    木棍被扔在地上，油布却瘪了下去。而再看四周，哪里还有巧燕的身影？

    何枝手中的桃木剑蓦然抖动起来，几乎让她握不住。与此同时，她的身上忽然一沉，有东西趴在了她的后背上。

    葛珍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我好冷啊。”

    何枝手里的桃木剑在重重一抖后，似乎感觉到主人已经没救了，于是彻底不动开始装死。

    这声音简直像是凑在她左耳处，何枝咽一口口水，冷汗蓦然从额头、鼻尖上冒出。

    她当做什么也没听见，什么也没感觉到，继续按照原定的路线往山上走。

    而何枝的后背又传来了一道声音，这次却是巧燕的，她凑在何枝右耳处问：“翠枝，我们还要上山吗？”

    怪不得，怪不得包裹着尸体的油布格外的沉。

    怪不得肩膀上的重量越来越重。

    也许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那个叫巧燕的丫鬟就已经死了，被死去的葛珍害死了！

    “我好冷啊……真的好冷啊。”

    “翠枝，我害怕，我们下山吧，下山吧。”

    一左一右，两个僵硬冰冷的声音同时在何枝的耳边回响，冰冷的、毛骨悚然的气息顺着耳垂和后脖颈往上窜。

    忽然，两条没有皮肤，只有红色血肉的手臂从后伸了出来，环住何枝的脖颈。

    “真的，好冷……好冷，好害怕……翠枝下山……”

    两道声音慢慢交叠在一起，似乎变成了同一个诡异的存在，语气也越来越阴森，越来越僵硬。

    何枝的心狂跳着，呼吸逐渐变得粗重。但她打定了主意，既不说话，也不向后看，只迈步向山上狂奔。

    按照她看的那么多A级副本经验，此时回头必死，绝对不能回头！

    只有按照梅承翎说的，完成任务，在天黑之前赶回梅家，才会有一线生机！

    山路越来越崎岖，团雾也越来越浓。但何枝还是看到了不远处的乱葬岗，无数被草席、油布裹着的尸体扔在下面，甚至还有被野兽吃到一半的腐尸。

    到了！但现在，要怎么把葛珍丢下去？！
------------

第389章 魔胎

    何枝飞快思考着自己的技能和道具。

    丧尸化和桃木剑等诛邪物品天然对立相冲，强行一起使用，不仅会削弱桃木剑的力量，也会对自身造成伤害。

    对付诡异最有效的技能“宾至如归”，在现在完全用不上。这里是乱葬岗，不是葛珍和巧燕的家，不符合使用条件！

    泣血鸟在对抗吐水女尸时已经用过了，变成了一个普通的簪子。

    符箓、以及可以自动转换符文状态对抗非实体性力量的枪支破晓，在无法拉开距离的情况下，同样无法使用。

    天堂岛花园可以试一试，但她现在已经没有时间向杀戮许愿了！

    现在能用的，只有身上可以抵抗三次诡异袭击的平安符、正在装死的桃木剑和她藏在口中的不死玉。

    “在动手之前，需要充分判断敌人的实力。”霍寻静的话忽然从何枝的脑海中闪过。

    准确的判断源于充分的了解。

    而葛珍一直说冷，是因为她直到死去都没有穿完整的衣服，也是因为她被剥去了皮肤。

    何枝舔了一下一直藏在口腔里的不死玉，一个大胆的计划在她的脑海中生成。

    “你很冷，很害怕对不对？”何枝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静，她从空间中拿出一件外套，“我这里有衣服，你走到我面前，我给你穿好吗？”

    挂在何枝脖颈上的两条血肉模糊的手臂倏然收紧了，一点一点剥夺着她的呼吸。

    它无视何枝手里的衣服，依旧用阴冷幽怨的语气说，“好冷啊……好害怕……”

    这在何枝的预料之内，她没有感到失望，而是平静地将衣服收起。

    紧接着，她拽下身上的平安符扔回空间里，又慢慢解开自己衣服上最上面的三颗盘扣，拉下领子。

    温热光滑的皮肤露了出来，何枝感觉到的后脖颈一湿，有阴冷潮润的东西贴到了她的后颈上。

    “好温暖……”

    “好安全……”

    趴在后脖颈上的东西开始往她的衣领里钻，像是一条湿冷腥臭的虫子。而后背处也传来了肿胀刺痛的感觉，自己的皮肤下被钻入了什么东西。

    何枝闭上眼睛，深深吸气，攥紧手中的桃木剑默默忍耐着。

    再等等、再等等。

    终于，何枝锁骨处的皮肤突兀地鼓起了一块，逐渐膨胀成了一颗人头般的大小，游弋向上，马上就要钻进她的脖颈，占领她的脸皮。

    何枝的唰地一下睁开双眼，她猛然举起手中装死的桃木剑！

    桃木剑感受到主人以死相拼的决心，剑身上浮现耀眼的金色光芒，无形的力量爆发，将附近的团雾、邪气瞬间震荡到十几米外。

    “噗嗤”一声，何枝用桃木剑贯穿了自己的身体，也捅穿了皮肤下涌动的诡异。

    高频率的刺耳尖叫声爆发，有黑红色的血渣和碎肉顺着何枝的剑尖喷射而出，滴落在地上后汇聚成一个并不完整的被剥皮的女体。

    它的身上被金色光芒包裹、吞噬着，看起来被桃木剑伤的不轻。而它的脸，居然并不是在柴房看到的没有脸皮的样子。

    巧燕的脸皮像是被撕了下来，贴在了它自己的脸上，此刻正怨毒地看着何枝。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伤害我，为什么欺辱我！我好冷啊，我好害怕！”

    何枝忍受着剧烈的痛苦，不死玉修复她身体重伤的同时，也不断强化着她意识，让她在伤痛中保持着理智，保持着不断冲锋上前的决心。

    何枝没有丝毫停顿，双手握住剑柄，再次将桃木剑举起。

    葛珍再次爆发惊恐凄厉的尖叫，它快速翻身，以四肢着地的方式飞快地爬进了乱葬岗中，不见了。

    何枝的身体一晃，短暂晕眩片刻，才以剑撑地稳住了。

    她从空间中掏出一瓶治愈药剂灌了下去，刚想去拆第二瓶时，发现自己胸口处的血洞已经完全愈合了。

    太阳已经碰触到了远处的山顶，以一种不正常的速度往下落。

    而在远处的团雾中，也慢慢走来了一个身影。它穿着巧燕的衣服，走路的姿势与巧燕一模一样，只是没有头。

    何枝的瞳孔紧缩一瞬，立刻转身，向着山下路奔去。

    *

    梅府之中，霍寻静坐在梅承翎的对面，二人依旧各持黑白棋子，在棋盘上无形交锋。

    “霍大夫，我送去的新书，你看了吗？”梅承翎说。

    霍寻静摩擦着手中的棋子，将视线从窗外转向梅承翎的脸上。

    太阳已经快要触碰到地平面，天马上就要黑了。然而何枝，却依旧没有回来。

    霍寻静垂眸，将棋子落下，“看了一些，里面的内容……很新奇。”

    里面大多是一些离奇诡异的志怪故事，配着各式各样的插图，有长着尾巴的妖怪、有四只眼睛的魔物，还有人首狗身的怪物。

    梅承翎说，“那是我最喜欢的一本书，我在小时常常翻阅它，经常一看就是一整晚。”

    “我喜欢那里面的怪物，尤其是其中的《魔胎》篇。”

    霍寻静快速抬头，不着痕迹地扫向梅承翎的脸。

    他在看书时，并不是从头到尾进行阅读，而是大概扫一眼目录做到心中有数后，再将书快速翻动一遍。

    有些书页被折角，有些书页被摩擦到字迹模糊、纸张泛黄，那就是主人经常阅读的几页，里面极有可能存在线索。

    《魔胎》篇就是其中之一，霍寻静仔细看过这个故事。

    故事里的主人公是一个丈夫在外做生意，常年独守空房的女人，她在寂寞之下和偶遇的英俊男人偷情，还怀了身孕。

    哪想那个英俊的男人竟然是一个在人间游荡，专门勾引少女少妇的魔鬼。女人生下了一个没有五官的怪物。

    这个怪物一出生便有强大的力量，它杀掉了自己的母亲，杀掉了整个家族。

    梅承翎虽然病弱，但他的脸和正常人并没有什么不同，五官甚至比常人更加精致优美，带着与生俱来的的贵气。

    任谁看了，都无法否认这是一位相貌俊美的翩翩公子。

    而这样的一个人，为什么会喜欢《魔胎》篇中没有五官没有脸的怪物？
------------

第390章 “梅府”

    梅承翎捏着棋子，继续说，“我很同情那个从出生起就没有五官的魔胎，我那时常常想，如果这个故事是真的就好了。”

    “如果故事是真的，我一定要找到那个魔胎。”

    “为什么要找他？”霍寻静问。

    梅承翎微笑，“因为我能帮得上忙……只有我能帮得上。”

    *

    何枝不停地向前奔跑，但下山的路比记忆中的长了两到三倍，无论她如何改变方向，都无法跑到山脚。

    鬼打墙。

    巧燕的尸体不紧不慢地跟在何枝的身后，何枝好几次都受不了想转身提剑硬干，但她都忍了下来。

    时间不够了，精力也不够了。她不能再浪费时间，去打一场明显会赢得很辛苦的战斗。

    她把平安符掏出来，重新挂在脖子上，然后扔出一个从紫星商城里买的雷火符扔到巧燕尸体的不远处。

    雷火炸开，而何枝则趁机闭上眼睛原地转动身体。

    眼皮之下，四处昏沉黯淡。唯有一处透出隐约的亮光。

    何枝立刻睁开了自己的眼睛，发现自己面前居然忽然出现了一条野路，这条路曲曲折折，通往不知名的方向。

    她没有犹豫，立刻钻了进去。

    路很快就到了尽头，却不是下山的方向，一座八角青瓦道观出现在何枝的面前，道观中灯火通明，却异常安静。

    何枝看一眼身后，确认巧燕的尸体还没跟过来后，谨慎地向这座道观靠近。

    她触摸一下沉重的铁门，确认不是幻觉后，才拉动上面的铜环轻轻扣动一下。

    然后迅速闪到一边，藏进阴影中观察。

    没有人来应门，但沉重的铁门却在此时自己打开了一条缝隙，足够一个人侧身通过。

    远处的树枝突然晃动起来，巧燕无头的尸体已经追了上来。它的身体被雷火烧焦了小半，衣服也因为被野路中的树枝杂草刮到变得破破烂烂。

    但在感应到何枝生人气息的一瞬间，它快速将身体转向了何枝，毫不停顿地向她走来。

    何枝的心在激烈地跳动着，前面的道观可能有问题，而身后的无头女尸必然有问题。

    天马上就要黑了，在夜晚，有乱葬岗的山林无疑会比白天恐怖数百倍。

    她要不要进道观？要不要赌一把？

    何枝快步跑到道观的大门处，透过缝隙向里面张望，试图判断里面是否安全。

    而这一望，却让她整个人都惊呆了。

    道观里面是熟悉的场景，是梅府养着锦鲤的池塘，是梅府铺着青石砖的地面，是梅府有着黑色立柱的回廊。

    一模一样，和梅府中的布局摆设一模一样！简直就像是另一个梅府！

    穿着黑色长衫的梅承翎从回廊中走出，他看到了门口的何枝，露出一个诧异的表情，然后对着她扬起嘴角，向她招手。

    梅承翎的话犹在耳前。

    “翠枝，你不必害怕。只要梅府在，我在，你就不会有事。记得在天黑之前回来。”

    此时此刻，太阳彻底沉到了地平线之下，最后一抹余晖很快就要彻底消散了。

    何枝不再犹豫，她立刻抬脚跨过门槛，进入了这个“梅府”之中。

    在进入的一瞬间，寂静的梅府迅速热闹了起来，无数人影由虚转实，出现在何枝的身边。

    端着餐盘的丫鬟、提着灯笼巡逻的小厮……他们从何枝身边经过，言笑晏晏，和真人没有丝毫区别。

    但何枝的手无法触碰到他们，她的身体也可以轻松穿过他们。她不被任何人注意到，除了站在不远处穿着黑色长衫的梅承翎。

    他显然不是真正梅府中的那个。

    “翠枝，你还傻站在那里做什么？怎么还不过来？”

    何枝沉默片刻，握紧手中的桃木剑，不情不愿地走到了这个梅承翎身边。

    “大少爷，晚上不安全，能不能吩咐人把门关上？”

    她看向门口，巧燕的尸体正在往门缝里面挤，马上就要挤进来了。

    梅承翎也看到了门口的巧燕，但他的脸上没有露出任何惊慌的神色，“还有人没回来，我们再等等。”

    在他说话时，巧燕的尸体已经彻底挤了进来。

    但它在进来之后，并没有像刚才一样盯紧何枝不放。反而像还活着时那样，抬起双手像是端着什么东西，跟在另外一队丫鬟身后，走进了别的院子里。

    巧燕进来后，又有许多乱七八糟的“东西”挤了进来。它们有些是脸冒黑气的小厮，有些是肚子鼓起宛如水球的丫鬟。

    在最后，被何枝用桃木剑重创过的葛珍居然也出现了。

    它钻进门缝后，便从四肢爬行的状态变成了直立，走起路来端庄文雅，好像又变成了那个刚下花轿、蒙着盖头的新娘子。

    梅承翎挥手，大门自动合拢。他向前走了两步，发现“翠枝”没有跟上来，便向后看去。

    何枝紧紧盯着血肉模糊的葛珍，全身紧绷，如临大敌。

    梅承翎无奈地摇摇头，没有再管她，踩着月色独自走了。

    葛珍像巧燕、像那些死去的下人一样，没有去攻击任何人的意思。他们似乎都回到了生前的最后时光，自顾自地做着手头的事情。

    何枝看了一会儿，确认没有危险后，才远远地跟在葛珍身后。

    葛珍来到了为梅承翎成亲而准备的“婚房”内，它坐在床榻上，用巧燕的脸皮露出各种各样的表情，从郁闷、到甜蜜、到不安、沉沦、充满欲望，最后定格在惊恐。

    它突然掉在了地上，晃动着头部，然后站起身跑了出去。

    何枝看懂了，这是葛珍和梅麒武被捉奸时的场景。

    然后应该是柴房！

    葛珍果然去了柴房内，它蹲在柴房角落，捂着脸痛哭流涕。过了一会儿，它伸手从地上捡起了什么，做出穿衣服的动作，情绪略微平稳了一些。

    这是二少奶奶王碧云来看她，给她送了一件衣服。

    紧接着，葛珍忽然瑟瑟发抖地站了起来，目光看向窗外，似乎在听什么人讲话，脸上的表情变得极度的惨白。

    它再次开始哭泣，并且像是下定决心一般，狠狠地拽下了自己右耳上的金耳坠，塞进了自己的嘴里。

    吞咽金子的痛苦，让它的表情变得十分狰狞。但很快，这种狰狞的神情又立刻从脸上消失了。

    它像是提线木偶一般，被无形的力量挂在了凸出来的木柴上。

    属于巧燕的脸皮掉了下来。

    ……有人开始剥皮。
------------

第391章 替死鬼

    真相原来是这样。

    葛珍和梅麒武有私情，但她并不是一个没有理智的人。相反，她谨慎、要脸面，因此在梅麒武第一次求欢时她拒绝了。

    当时何枝的偷看被还没有清醒过来的姚子敬打断，梅麒武没有在葛珍那里多留，匆匆忙忙离开跑去宴客厅喝酒。

    但在后来，喝醉后的梅麒武再次返回婚房，找到葛珍强硬求欢。那时梅承翎已经离开，葛珍拒绝失败后，半推半就地允了梅麒武。

    偏偏在这时，被鬼上身的梅老爷子带着所有人，来捉奸了。

    葛珍被关到了柴房，本就羞愤没脸的她，在某人的挑唆刺激下，毅然决然地选择了吞金自尽。

    而那个唆使她自杀的人，就剥下了她的皮肤。

    梅麒武的色胆包天、梅老爷的死亡和鬼上身后的捉奸、葛珍的自杀……这一切的背后，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操控着。

    被剥下的人皮，就是幕后操控者的最终目的。

    葛珍捡起脸皮贴回脸上，再次开始重演从下花轿到死亡时的场景。

    何枝默默退出柴房，按照记忆找到了梅承翎的院子。

    梅承翎的院子外种了一片竹林，灰色的雪簌簌而下，打在青绿色的竹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竹影潇潇，穿着黑色长衫的梅承翎负手而立，抬头看着飘雪的天空。

    何枝的脚步声惊动了他，他转头看过来，露出诧异的神情：“你怎么还在这里？”

    “大少爷，是你说的，让我在天黑之前送走葛珍的尸体，回到梅府。”何枝说，“我完成了任务，可以得到你说的奖励了吗？”

    梅承翎仔细打量她几眼，说：“我这里可没有要给你的奖励。你应该回到真正的梅府，向梅府里面的那位要。”

    “所以，上一次我在灵堂里遇到的人也是你。”何枝说，“你和他到底谁才是真正的梅承翎，还是说，这个世界上存在两个梅承翎？”

    梅承翎含笑说，“在这个世界上，的确存在两个梅承翎。不，也许还存在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什么意思？”何枝不禁上前一步，“为什么会这样？”

    “因为这是他的劫数，而我是他舍弃的部分。”梅承翎无所谓地说，“他能舍弃我，自然也能舍弃其它部分。”

    何枝问，“你的意思是，你是他的一部分？那他为什么要舍弃你？”

    “我说过了，因为这是他的劫数。他认为只要有我在，他就过不去这个劫。”

    何枝忽然想到了什么，“三重炼狱？”

    她的声音因为震惊而上扬，瞳孔也瞬间缩紧。但梅承翎却微笑着看向她，对她露出了赞许的目光。

    “你真的，像他说的一样聪明。”

    披仙人羽衣，过三重炼狱。

    原来这段提示词，不仅仅是在暗示玩家需要完成的任务。它还暗示着这个副本的主线。

    霍寻静找到的孤儿成仙的故事，并不是虚构的神话，而是能真正能实现的！书上的那些字迹，就是梅承翎在仔细阅读后留下的批注。

    做出羽衣，披羽衣过炼狱，就能像那个孤儿一样扶摇直上九重霄，甚至成为仙人！

    “他想成仙，对不对？”何枝急促地问，“因为他生病活不了多久，所以想成仙获得无穷无尽的寿命？”

    “刘美桃的死、葛珍的死，全部和他有关！福嬷嬷是他的帮手，他们联手害死了这两个人。”

    ……孤儿按照仙女教的办法，斩杀百兽，做了一件羽衣……

    腹水、女人皮。

    这些东西，是梅承翎制作羽衣的关键材料！

    何枝在想清楚的瞬间，立刻深吸一口气。

    这真的是仙人的羽衣吗？什么样的羽衣如此的邪恶，需要用这么邪恶残酷的方式制作出来？

    “所以，这个也是制作仙人羽衣的材料。”何枝拿出一直放在空间里的小瓶子，“但他把这个给了我，还怎么制作羽衣？”

    “你忘记了？太太变成的吐水女尸，还在福嬷嬷的手里。”黑衣梅承翎说，“他给你的，只是从被害死的丫鬟肚子里取出来的。效果大打折扣。”

    “但无缘无故，他为什么要把这东西给我？”何枝问。

    黑衣梅承翎说，“他让你去灵堂祭拜刘美桃，引出吐水女尸，又让你来送葛珍的尸体。我说的对吗？”

    何枝点头。

    这两次的经历都无比危险恐怖，只要差一点，就会彻底死去。

    “人寿命未尽而横死，不可能没有怨气，很多都会变成厉鬼去报复害死他们的人。”

    黑衣梅承翎面上的笑容淡下来，语气也逐渐变得冷漠。

    “他看出了你接近他别有目的，给你一些小恩小惠，让你去吸引这些厉鬼的注意力，当他的替死鬼罢了。”

    这个真相远超何枝的预料。

    她以为自己有挚友称号光环，走在探索副本的正确道路上，用危险的任务换取副本重要NPC的奖励。

    但在不知不觉间，她已经踏入了NPC的陷阱，险些成为替死鬼之一。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何枝抬头看黑衣梅承翎，“你是他的一部分，为什么要背叛他？”

    黑衣梅承翎淡淡地说，“他舍弃了我，让我失去了自己的躯壳，像一个孤魂野鬼一样飘在这个世界上。我为什么要忠于他？”

    “你和我一样，都是牺牲者，是他成仙路上的垫脚石。”

    “你看看我。”黑衣梅承翎抬手，试着伸出院子之外，去够围墙之外树枝上的花朵，

    但他的手在伸出的一瞬间，就被一道忽然出现的红线拦了下来，拴在红线上的铃铛微微颤动。

    “我被他舍弃之后，本来还能在真正的梅府之中生活。但我在灵堂之中遇到了你，提示帮助了你。他就把我赶出梅家，赶到了这乱葬岗中囚禁起来。”

    “就连现在我和你说话，都是冒着风险的。但我多希望你能带我回到梅府，回到我的躯壳里啊。”

    何枝想要开口说话，黑衣梅承翎却忽然抬起手，放在自己的唇边

    “……嘘，它们马上就要来了。”
------------

第392章 另一种选择

    黑衣梅承翎说完这句话，身影就迅速虚化消失。

    何枝再一晃神，他已经出现在屋子内，安静地坐在窗边看书，好像原本就在那里。

    一阵大风忽然刮过，竹林摇晃起来。

    两个小鬼忽然从墙头冒头，它们的皮肤青白，并且皱皱巴巴的，眼睛占据了三分之二的脸，里面跳跃着幽绿色鬼火。

    它们扫视着梅承翎的屋子，并且活动着昆虫关节一样的四肢，在围墙上爬来爬去。

    何枝将自己藏在阴影里，藏起桃木剑，悄然化为丧尸。

    “铃铛在响，大少爷想逃……咦，他明明在屋子里看书。是谁碰了红线？”

    “奇怪，这里怎么有残留的活人气息？”

    “那个翠枝跑到府中来了，是不是她来找大少爷了？”

    “嬷嬷说了，翠枝可以进来，但决不能让她和大少爷接触！快快禀告福嬷嬷，让嬷嬷把她处理掉！”

    这两只小鬼一个留了下来，趴在围墙上监视黑衣梅承翎，另一个则跳下墙头快速向外奔去，想来也是去回禀自己的主子了。

    何枝悄悄地移动身体，保持着丧尸化的状态向外挪去。墙头的小鬼只顾着看屋子里的梅承翎，没有注意到她。

    就在她一只脚踏出院子时，身体却忽然一凉。

    一个腰间绑着长刀的小厮忽然从拐角墙壁里飘出，穿过了何枝的身体。

    本应该看不到何枝、感受不到何枝的鬼魂，这次却扭过了头，看向了何枝。

    “你是翠枝？”

    小厮鬼魂抽出了手中的刀，“你怎么忽然死了？嬷嬷不让你来找大少爷。你这便就随我去见嬷嬷吧。”

    何枝猛地跃起，躲过小厮鬼魂手中的刀，凭借着丧尸化后的速度快速向外跑去。

    她的动作幅度一大，爬在墙头上的小鬼立刻发现了她，它的口中发出凄厉的尖啸，如同警报一般。

    何枝听不懂鬼语，但猜也能猜到，它一定是在大声告诉“梅府”中的所有人——翠枝就在这里，抓住她！

    寂静的梅府像是沸水滚开一般热闹起来，无数死去的丫鬟、小厮，或者是陌生的鬼魂，从墙壁、地面甚至是水井里窜了出来。

    它们脸上平静的表情转变成了狰狞、扭曲，从四面八方围堵何枝。何枝狼狈奔逃着，余光一扫，还看到了没有头的巧燕和被剥去皮的葛珍。

    被发现了，不能再在这里待了。等那个福嬷嬷接到消息赶过来，自己的下场绝对不能好看。

    此时此刻，就连外面的乱葬岗都比这个“梅府”安全！

    何枝将速度拉到了极致，除了凝出冰霜屏障阻拦抵挡外，不做任何反击浪费时间，只用尽全部的力量向梅府大门的方向逃去。

    近了，马上就要到了！她碰到大门了！

    忽然，门上浮现出无数红色丝线，上面的铃铛叮铃叮铃地急促颤抖着，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一股阴冷的邪气猛然将何枝反弹回去。

    追逐她的鬼怪已经赶了上来，它们纷纷伸出惨白的手臂，试着去抓何枝，并且马上就要碰到她了！

    何枝顾不上改变自己丧尸化的状态，立刻从空间之中取出桃木剑，桃木剑爆发出的金光灼伤了她的手掌，而她忽视疼痛，依旧紧握着桃木剑，狠狠劈向了大门。

    拴着铃铛的红线根根断裂，何枝立刻撞向木门，冲出去。

    脚腕却忽然被一只鬼手抓住了，在何枝的身体跃出梅府大门的瞬间，一只又一只的鬼手也在同时挤了出来，紧抓住她往回拉。

    何枝反手挥剑，但比她的剑锋还快的，是一道悄然展开的无形领域。

    身处领域之中的何枝感觉如沐春风，但她身上的鬼手却突然齐根而断，从她的身上掉落，瑟缩匍匐着往回爬。

    像是在面对什么洪水猛兽，梅府的大门也在同时“砰”地一下，重重关上了。那些鬼手没有机会进入，在颤抖着化成了一缕青烟。

    何枝踉跄一下，被人伸手扶住。

    她抬头，看到霍寻静提着一盏散发着淡蓝色光芒的灯笼，担心地看着她。

    *

    残月已经落到了山头下，天空的颜色变得透明，微亮。

    山野小路上，一前一后走着两个人。走在前面的穿一身青色长衫，提着一盏冒着蓝光的灯笼。

    但仔细看，他的长衫衣摆处沾着泥土和已经干涸的鲜血，不难看出他行走在黑夜之中的乱葬岗时，遇到并杀死了多少鬼怪。

    灯笼里缓慢燃烧着一缕黑色长发，蓝色的火光里则时不时飞出几只指甲盖大小的蓝色透明蝴蝶。

    它们飞出来之后，在半空中盘旋一会儿，便坚定地扑向了走在后面的一身狼狈的女孩儿，在完成寻踪找人的任务后，又重新变成没有温度的火星，熄灭了。

    “……事情就是这样。”何枝把自己运送葛珍尸体的遭遇，还有黑衣梅承翎说的话仔细讲了一遍，“也许我们可以和这个梅承翎合作。”

    霍寻静说，“事情不一定是这么简单。”

    他把和梅承翎下棋时的对话说了，“梅承翎想要成仙，不是因为想要长生。而是因为他的身体像是故事里的魔胎一样，存在着异常。”

    何枝想想，说，“梅承翎日常起居大多是自己打理，虽然他只让我做一些打扫屋子、泡茶撑伞的事，但我毕竟是他的贴身丫鬟，我可以找机会靠近他，打探清楚情况。”

    霍寻静偏头看向她，“你还要回梅府？”

    何枝一愣，“当然要回去。不然我还能去哪里？”

    霍寻静的脚步停了下来，转身与她面对面。

    “这个副本的危险度大于普通的B级晋阶副本，甚至比一般的A级副本难度都大。”

    霍寻静用平静的声音说。

    “老庄许了三个愿望。NPC态度友善会帮助玩家、非玩家竞争逃杀类副本、无鬼怪或鬼怪杀人有规则限制。但现在看，只有第二个愿望还有实现的可能。”

    “本意是带你们一起过副本，但在副本难度异常的特殊情况下，计划也必须跟着改变。张惠已经离开梅府，在一个安全的地方落脚，她负责寻找副本里尚不清醒的玩家唤醒他们，保护他们。”

    “你和姚子敬可以去她那里，完成一些辅助性的任务。副本的具体线索由我们几个A阶玩家负责挖掘，等副本走到末尾时，我会安排你们出来完成任务，大家一起通关。”
------------

第393章 送葬

    霍寻静提供的方案，对于像何枝这样的B阶玩家来说，无疑是最快也是最安全的通关方式。

    她不用再和城府深沉的梅承翎周旋，也不用去完成梅承翎布置的那些危险任务。只需要待在张惠那里，听霍寻静他们的指挥，完成一些辅助性工作就可以了。

    何枝摇了摇头，说，“我不想去。”

    “我能感受到这个副本和以前经历过的不太一样，更危险，也更复杂，在很多时候我应付的有些勉强。”

    “但我还是想回到梅府，自己去寻找副本的线索，自己完成任务。毕竟这是我的晋阶副本，也是我需要面对的挑战。”

    “我不会给你们拖后腿的，我……我保证，我一定会是你们最可靠的同伴，是可以和你们并肩作战的战友。我会努力，帮助大家一起通关的。”

    霍寻静看着何枝，轻叹一口气，接着却微微笑起来。

    “这个回答，我一点也不感到意外。”他说，“毕竟你还是一个C阶新人的时候，都会从安全点里跑回来找我们，还差点被食人魔吃掉。”

    他说的是在布伦特家的生日晚宴那个副本里，何枝把受伤的关怜会送到安全点后又跑回来，差点被泰西抓住的事情。

    何枝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挠挠头，“也没有啦，我那时候也是被泰西吓到了，他一直发短信威胁我回去。还好你有帮我。”

    那时候是真的有点傻。如果换成现在的她，她虽然也会回去，但她大概率会直接开车把守在门口的泰西创死，鬼才陪他玩什么捉迷藏的游戏。

    “我们现在去哪里？”何枝试探着问，“回梅府？”

    霍寻静点点头，眼睛里露出调侃的笑意，说：“走吧，小战友。”

    何枝：……

    她的脸颊瞬间升温变红。

    啊啊啊，自己说的时候没感觉。为什么从霍寻静的口里说出来，会感觉这么羞耻啊！

    何枝就这么保持着红温状态，和霍寻静并肩，一同往山下走。

    当他们走到山脚时，天色已经完全亮了起来。霍寻静将手里的蓝色灯笼收到空间道具里，顺便从里面取出一个药篓背在身上，里面还放了不少根部带着泥土的新鲜草药。

    “我出来找你，用的理由是上山采药。”霍寻静解释说。

    为了制造上山采药的合理性，李复还牺牲自己吃了点儿从紫星商城里买的泻药，开始装病。

    何枝了然，“然后你在采药的时候遇到了在山中迷路的我，把我带了回去。”

    “对，就是这样。”

    在何枝和霍寻静商量回到梅府下一步的计划时，不远处突然传来了唢呐锣鼓敲敲打打的声音，奏的却是哀乐。

    很快，便有一支出殡的队伍从山路处拐了出来。

    这支队伍有足足七八十人，都穿着白色的麻衣。走在最前面的是引路人和低着头的小厮丫鬟，他们手里捧着纸扎的车马、房子、童男童女，并不断向着天空抛撒纸钱。

    孝子贤孙走在中间，最前面的那人手里捧着灵位，一步三喘，走得很慢。一个老嬷嬷走在他的身边，搀扶着他。

    居然是梅承翎。

    梅承翎作为长子送葬，那后面那个十六人抬着的黑色棺木中，躺着的应该是梅老爷。

    何枝问，“不是说停灵七日，才能下葬吗？为什么他们这么快就要安排梅老爷的后事？”

    “梅老爷不是正常死亡，而是被鬼差强行带走的。”霍寻静说。

    何枝明白了，“梅老爷去捉奸时，身体里还有一只鬼。他们怕这只鬼在府里待的时间长了，会出事。”

    夜长梦多，不如早些安葬梅老爷，也送走附在他身体里的鬼。

    很快，这支队伍就走到了他们的身边，梅承翎看到何枝和霍寻静，脸上露出惊讶的神情。

    在听了何枝和霍寻静的“解释”后，他没有多说什么，只叹口气，“既如此，你们便跟着队伍走吧，也算了却与我父亲的这段主仆之情。翠枝，你跟在我身边。”

    梅承翎身边的福嬷嬷斜眼看了何枝一眼，默然退到了后面。何枝注意到她和前段时间相比，头上生出了不少白发，脸上的皱纹也多了一些。

    看起来更加苍老了。

    走在后面的梅麒武低声骂了一句晦气，绕到另一边，躲开退过来的福嬷嬷。他虽然穿着孝服，但身上却散发着浓重的酒气，眼下也挂着纵欲导致的黑眼圈。

    走在孝子贤孙队伍最后的，是一个长着圆脸，看起来端庄温柔的女人。她扶着身边小丫鬟的手，沉默而隐忍地看着梅麒武。

    何枝快速判断出她的身份，这是梅麒武的妻子，王碧云。

    本就人口不是那么兴盛的梅家，现在也只剩下他们三个人了。

    “翠枝，你来扶着我。”梅承翎喘口气，将手臂放在何枝伸出来的手上，“还要走到山上的梅家祖坟才行，但我现在已经累了。”

    “大少爷，你再坚持一下。”何枝安慰着，眼睛却仔细地打量着梅承翎的头发、脖颈、耳朵，寻找着异常。

    魔胎没有脸，梅承翎呢？他会没有什么？

    “送葛珍还顺利吗？”梅承翎偏过头问，“我等到天黑，你却还没有回来。如果今天不是要送葬，我就要派人上山去寻你了。”

    “很顺利，只是有些迷路，让大少爷担心了。”

    “我说过，只要你能顺利完成任务，就给你奖励。”梅承翎用温和的语气说。

    他从袖子中取出了什么，塞进何枝手中，“恰好，我把东西带在身上了。”

    何枝捏了一下，感受到冰凉又光滑的触感，仿佛在用指腹抚摸女人的皮肤。

    她后脖颈的汗毛瞬间立了起来，假装把东西塞进袖口，实际上快速扔到了自己的空间里。

    “……谢谢大少爷了。”何枝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镇定。

    “不客气。”梅承翎说。

    他没有笑，但何枝分明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恶作剧成功后欢快开心的气息。

    忽然，前面的引路人转身打手势，让队伍停下。
------------

第394章 索钱

    他猫着腰跑过来，谄媚地对梅承翎和福嬷嬷说，“大少爷，福嬷嬷，前面有一座桥，按照规矩，出殡的队伍得停下来祭拜一番，才能继续往前走。”

    梅承翎点头，“应该的。嬷嬷，你带人上桥去拜一拜吧。”

    福嬷嬷应声是后站了出来，她带着几个小厮丫鬟，走到了桥下。

    他们先是拿出香烛点好，又烧了一些提前准备好的纸钱，摆上饭菜和酒水，颂念祈祷词和往生超度的经文。

    这是在向各路神明和孤魂野鬼表示敬意，同时告知它们有逝者路过，请它们行个方便。

    何枝在梅承翎身边看着，但渐渐地，她感觉到周围的气息发生了莫名的变化。

    本来就不算明媚的阳光此刻变得惨淡下来，四周树木、花朵的颜色从鲜艳变得暗淡，染上了一股晦涩阴暗的死亡气息。

    火盆里的纸钱在变成灰烬后，一阵突如其来的狂风卷起了它们，猛然吹向了送葬的队伍。

    队伍中的所有人都发出低低的惊叫，不少人背过身去抵抗这突如其来的狂风，就连何枝也不由抬手挡住自己的眼睛。

    这阵阴风在持续一段时间后才慢慢停止，放下手看清桥上的队伍时，何枝的眼睛不禁睁大了。她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双手戒备地交叠，手指触及空间准备随时抽出里面得桃木剑。

    本是空无一人的拱桥上，忽然多出了一支同样送葬的队伍。

    这支队伍人数寥寥，但无论是抬棺的、敲锣打鼓奏乐的，都低垂着脑袋踮脚而行。而棺材的盖则在疯狂震动，似乎有人在里面挣扎拍打，想要出来。

    走在队伍最前面的，是两个身披白色麻布袍，头戴白色尖帽的人。他们一个手持哭丧棒，一个拿着锁链。

    他们的脸比刚抹的墙面还要惨白，五官歪歪扭扭，好不自然。

    ……化身为“人”的阴差……

    福嬷嬷如临大敌一般站了起来，她的身体紧绷着，颤抖得双手紧紧捏住了自己得衣角，布满皱纹的脸上却努力地挤出了一个卑微的笑。

    “您二位先请，先请。”

    她弯下腰，带着所有人开始后退，试图给桥上抬着棺木的队伍让路。

    但桥上的那两位阴差却纹丝不动，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福嬷嬷，忽然一同弯起了血红色的嘴角。

    “我们为人送葬，但对方给的纸钱不多，已经不够了。”

    “还有车马、房子、婢女、金山银山。都缺，都缺。”

    “没有钱，本该送走的送不走，本该留下的留不下。”

    “你们这里，可有多的一些？”

    它们一唱一和，唱戏一般地说着。而它们身后的棺木的震动声更大了，里面的东西似乎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开始哭喊起来。

    “福嬷嬷，福嬷嬷，是不是你！”

    “我是梅厚！你家老爷梅厚！快把我救出来！”

    这声音只喊了两句，就彻底消失了。一道锁链悄然爬上棺木，捆住后收紧、再收紧，

    福嬷嬷冷冷地盯着对方抬着的棺木，招手让身后的小厮送来厚厚一捆的纸钱，“烧，全部都烧掉。”

    小厮惊讶地问，“福嬷嬷，全部烧掉吗？全部烧完的话，我们给梅老爷送葬的纸钱可就不够了。”

    “废什么话，现在就烧！”

    小厮奇怪地望一眼对面同样送葬的队伍，不知道为什么明明给他们让开了路，让他们先过，但这些人却一直堵在这里。

    他感觉有点冷，却只归咎于桥上风大，一边烧纸钱，一边原地跺脚。

    梅承翎看着不远处发生的事情，什么都没说，只安静等待着。但梅麒武却逐渐变得不耐烦起来。

    “什么鬼天气，怎么忽然变得这么冷！”他抱怨几句，忽然对着不远处的送葬队伍大喊，“喂，你们过不过啊！不要再烧纸钱了，磨磨唧唧的，也不怕棺材里的臭了！”

    桥上的两个阴差望了过来，盯着梅麒武。就连一直低着头，抬棺的那几个人，也都咔嚓咔嚓地将脖子扬了起来。

    福嬷嬷愤怒地走过来，抬手就给了梅麒武一巴掌，“你闭嘴！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

    梅麒武不可置信地捂着自己的脸，紧接着勃然大怒，“老虔婆，你一个卑贱的下人，居然敢打我！”

    “我这就让你认清楚在梅家谁是主子，谁是奴才！”

    他扑向福嬷嬷，福嬷嬷冷笑一声侧身避开。梅麒武一个大老爷们，几次攻击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太婆都扑空了。

    他气急败坏地啊啊大叫，福嬷嬷像是猫玩老鼠一般耍弄他，他感觉自己要彻底爆炸了。

    “来人，把二少爷给我抓住捆起来，让他给桥上的两位大爷磕头道歉！”

    几个小厮拿着麻绳跑过来，梅麒武却被彻底激怒了，忽然转身向桥上扑去。

    他一脚踹翻了正在烧纸钱的火盆，又将小厮踹下桥。

    “不许烧，烧个屁！他妈的都这么听老妖婆的话，当我不存在吗？我才是主子，我说不许烧就不许烧！”

    梅麒武说完还不解气，又扬起一脚，将还在燃烧的火盆踢向了对面送葬的队伍，“妈的什么寒酸破落户，居然还想让本大爷道歉，都去死吧！”

    没想到火星子一落到对面两人的衣角上，就瞬间变成了熊熊燃烧的大火，烈火烹油一样噼里啪啦地燃烧起来。

    事情发生在几秒之间，在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梅麒武就做出了这种祸事。

    福嬷嬷大喊，“所有人，后退！后退！全部后退！”

    她喊晚了。

    桥下本无波澜的清澈河水，突然变得浑浊起来，汹涌的水流卷起巨浪，接连不断地扑向桥面和岸边，转眼间就卷走了几个还没有反应过来的下人。

    河水之中，也出现了无数影影绰绰的黑色影子。这些影子有的面目狰狞，有的惨白膨胀，像是被泡发了一样。

    它们扑向了梅府送葬队伍中的人，将他们拖进水里溺死，不停收割着生命。

    而梅府后面装着梅老爷尸体的棺材，也忽然震动起来。
------------

第395章 糟糕的想法

    梅老爷那厚重华丽的红木棺材在重重震动几下之后，棺盖忽然“嘭”的一下彻底炸开了。

    穿着长袍马褂样式、上绣精致云纹的黑色寿衣的梅老爷，从棺材中猛地坐了起来。

    他的面色阴绿，口中含着一串铜钱，身体像是软塌塌的面条一样搭在棺材边上，不停蹭动着，像是想要爬出来。

    一个阴差抬手，三根无形的丝线便从它的袖中射出，系住梅老爷的脑袋和两条手腕。紧接着，他便像是木偶一样被提拽了起来。

    “这是、这是……”梅麒武在桥上目睹了梅老爷诈尸的过程，他惊骇地睁大了自己的眼睛，双腿颤抖着，连连后退。

    后背倏然一凉，他打着哆嗦往后看，发现手中拿着铁链的奇怪家伙，正冷冷地瞪着他，在对上视线的时候，那双眼睛倏然变成了全白，又跳动起一抹诡异的绿色火焰。

    “鬼啊！！！”梅麒武惊声大叫，他双眼一闭，整个人从桥上翻倒下去，跌入了鬼影翻涌的浑浊河水中。

    福嬷嬷怒骂了一句废物，也跟着梅麒武从桥上跳了下去。浪花卷过，两个人都不见了踪影。

    而另一边，诈尸的梅老爷已经从棺材中翻了出来。他的两条腿毫无任何控制地耷拉在地上，但被丝线操控的上半身却无比的灵活。

    他快速扑向了距离棺材最近的王碧云，王碧云猝不及防之下被他撞到地上，掐住喉咙。她的手脚蹬踹着，却连救命都喊不出来。

    何枝正扶着梅承翎寻找安全的地方躲避，两人明明已经远离了鬼怪侵袭的包围圈，但梅承翎的脚步却突然停了下来。

    他若有所感一般回头，王碧云快要被掐死的画面，就这么映入了他的眼帘。

    何枝的手蓦然一空，她惊讶地喊：“大少爷？”

    苍白病弱的梅承翎跌跌撞撞地冲到了棺材旁，他的眼睛中闪过决绝冰冷的神色，抱住诈尸的梅老爷，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将他向后拖。

    他在干什么？疯了吗？

    何枝呼吸一顿，立刻抽出桃木剑，折身往回跑。

    梅承翎是这个副本的重要NPC，也是贯穿故事的主线，他是完成副本任务的关键。

    他不能死，绝对不能死！

    然而何枝还是慢了一步，梅老爷在发现有人阻止他杀人后，立刻转身，他的手指忽然生出黑色的尖长指甲，如利刃一般，贯穿了梅承翎的胸膛！

    无数鲜血洒了出来，梅承翎的眼睛失去神采，就这么无力地倒了下去。

    何枝挥出一剑，逼退梅老爷，接住梅承翎的身体。

    她按住梅承翎不断喷血的伤口，从空间中掏出止血药粉撒进去，又拆开治愈药剂灌入他的口中。

    但梅承翎的呼吸还是一点一点的弱了下去。

    何枝停住了所有动作，她想到了什么，呼吸声忽然变得急促起来，她抬起手触碰自己的嘴唇。

    不死玉就在口中，就在口腔里。

    要不要……

    不行，事情还没有发展到这种严重的程度。霍寻静还在这里！

    就在何枝想喊霍寻静的名字时，一股柔和的白光瞬间席卷了梅承翎。

    紧接着，霍寻静出现在她的面前，目光从逐渐恢复心跳呼吸的梅承翎身上，移到了何枝的脸上。

    他像是看透了何枝的想法，“你想用不死玉？”

    霍寻静一直走在送丧的乐队旁边，他发现里面有两个滥竽充数的人，带着129试探一番，果然对方是参与晋阶副本的玩家。

    在变数发生时，他先把这两个玩家扔到了安全的地方，再回头找何枝，就发现她抱着快要死掉的梅承翎，用手触碰自己的嘴，神色凝重。

    ……糟糕的想法。

    何枝连忙说，“没有，我只是——”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一道森冷的风就直扑面颊。被她逼退的梅老爷已经找到了藏在树后的他们，毫不客气对他们，不，准确地说是对梅承翎发起了攻击。

    何枝将被白光包裹着的梅承翎推到霍寻静怀里，提起桃木剑抬手一挡。

    刺耳的刮擦声响起，梅老爷的黑色指甲擦过剑身，灵活地避开何枝挑起的剑花，嘶吼着扑了过来。

    何枝挡下梅老爷的攻击，跳出树后。她不断攻击着梅老爷，却不以厮杀为目的，只想尽快将梅老爷引出这片区域，给霍寻静的留出安全的治疗空间。

    霍寻静将梅承翎扔到地上，虚按着他伤口持续输出治愈技能的同时，也展开了自己的无形领域。

    梅老爷在他展开的领域之中，攻击速度逐渐慢了下来，他的脸皮颤抖着，移动的速度越来越迟缓。

    何枝抓住时间，用桃木剑斩断系在他手腕和脑袋上的丝线。梅老爷发出一声绝望的尖啸，摔倒在地上，柔软的身体像虫子一般蛄蛹前行。

    桃木剑再次扬起，重重刺向梅老爷的后心。一道青绿色的鬼影从他的身体中飘了出来，惨叫着，被剑上的金光吞噬了。

    而不等何枝喘一口气，她看到那三根被斩断后垂落在地的丝线，重新立了起来。

    那两个阴差从桥上脚不沾地地飘了下来，顺着丝线，找到了提着桃木剑的何枝。

    它们伪装的人类躯体像是瓷像一般碎裂脱落，身体暴涨到三尺多高，盖在脸上的朱砂黄符飘动着，口中的鲜红长舌时不时像蛇头一般扬起。

    阴冷而愤怒的气息从它们的身上迸发而出，化作狂风，摧折着附近的花草树木。

    “区区凡人！”

    “凡人！”

    “竟敢冒犯我！”

    “冒犯我！必诛！必诛！”

    哭丧棒上面的无数流苏飘起，以肉眼无法识别的转速，旋转着打向何枝。

    何枝折腰躲过，抬头又看到了三条丝线袭面而来，她瞬间抛起手中的桃木剑，转换成丧尸化的状态，同时凝出冰晶屏障，挡下丝线。

    冰晶屏障炸裂，丧尸化的状态也立刻结束，何枝重新握住从半空中落下的桃木剑，近身攻向了还没来得及拿回哭丧棒的阴差。

    阴差身上被刺中的部位消散片刻，又迅速凝结。哭丧棒旋转着回到它的手中，它用哭丧棒重重一敲地面，无数白骨手掌从地中爬出抓向何枝。
------------

第396章 在我这里

    何枝跳起躲避，在她身后，霍寻静的无形领域再次扩张，将这些白骨手掌摧折成灰烬。

    “何枝。”霍寻静抬手，指尖夹着五颗黑色铁钉，铁钉极长，上面绘制着密密麻麻的金红色符咒。

    一股威严浩荡的气息从铁钉上散发出来，瞬间让这两个阴差抬头看来。

    霍寻静扬手，五颗铁钉便逐一飞向了何枝，何枝用桃木剑尖勾住其中一颗，一鼓作气，将其插进了阴差的一只手臂中。

    阴差瞬间被钉死在了地上，它松开哭丧棒用另一只手去拔，但其余钉子也接二连三地被何枝用桃木剑顶住，逐一插进它的身体。

    它彻底被钉死在了地上，不得不发出凄厉的鬼啸声，向另一个阴差求助。

    另一个阴差挥舞起锁链，套住何枝的脖子将她向后拖去。何枝被拖行，只能将桃木剑插进地中延缓反抗。

    三支飞来的手术刀插进铁链的空隙，让铁链移动的速度慢了一瞬。

    何枝抓住这个瞬间扯开锁链脱出，她翻身拍地借力，高高跳起，对着阴差举起了手中的桃木剑。

    最后一颗铁钉，在她的剑尖闪烁着威严森冷的光芒。

    拿着锁链的鬼差立刻后退几步，倏然变成了一股逐渐膨胀的黑雾，黑雾卷起被钉住四肢的另一个阴差，强行扯下它的躯干，卷着桥上的棺材消失了。

    那些河水中出现的死尸和鬼影，也如潮水退去一般回到了河水中。

    河水再次变得平和，除了上面漂浮的新鲜尸体外，一切又恢复了原本的平静。

    远处忽然赶来了四个人，一个是长着白胡子的老道，一个是穿着灰色道袍女扮男装的姑娘，还有一个肌肉发达的平头男子。

    仔细看，这平头男子身上还背了一个昏迷过去的人，正是梅麒武。

    福嬷嬷跟在这三人之后，全身上下湿漉漉的。她的眼神焦躁不安，像是在寻找着什么。

    “大少爷，大少爷呢？老爷的尸体呢？二少奶奶呢？！”

    问到最后，她的声音简直是歇斯底里。

    王碧云扶着棺材，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嬷嬷，我在这里……”

    她的脖子上还有青黑色的指痕，面色惨白，像是刚刚死了一次。

    而霍寻静也带着梅承翎从树后绕了出去。梅承翎的伤口已经彻底愈合，他的呼吸平稳，面色红润，比重伤濒死之前的状态还要好上一些。

    “大少爷在这里。他看到梅老爷诈尸杀人的场景，吓晕过去了。”

    霍寻静面不改色的说着瞎话。

    福嬷嬷看到梅承翎后便火急火燎地凑了上去，不停检查着他的身体，全然忘记了在场的其他人。

    何枝在树后磨蹭一会儿，才装作昏迷后刚刚苏醒的样子走了出来。她对上了那个白胡子老道的眼睛，愣住了。

    白胡子老道甩一下手中的拂尘，对她点头微笑，“这位小友，看起来有些面善啊。”

    何枝看向霍寻静，霍寻静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庄宥鹤，带着崔晶彩和平珂两个同样需要晋阶的B阶玩家，出现了。

    *

    梅府里静悄悄的，破败的灰色气息悄无声息地蔓延。

    接连死了两位主人，这两位又都出现了不同情况的诈尸，杀死了府中的一半下人。

    大少爷新娶的妻子被捉奸在床，死相极惨。大少爷自己也在为梅老爷出殡的途中受到惊吓昏厥，至今未醒。

    二少爷落水高烧不退，二少奶奶差点被活活掐死……

    出殡的队伍甚至没有走到梅家祖坟，就死的死伤的伤，最诡异的是，梅老爷的尸体彻底找不到了。

    梅香和海棠躲在被子里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露。自从葛珍死后，她们就一直是这个样子。

    府里接二连三的死人、闹鬼，肯定是有不干净的东西！

    “门又响了。”梅香咽一口口水，“是、是翠枝吗？她怎么总是在半夜出去？她是不是、是不是……”

    中邪了！

    海棠抖得更厉害，“那个新来的白胡子道士，不是说府里没有那种东西了？我们请他来看看？”

    “我们不如直接跑吧！”梅香狠心说，“明天就跑，天一亮我们就跑出梅府，再也不回来！”

    何枝不知道自己吓跑了两个“舍友”，她只是按照原定的计划，出现在了梅府的药室旁边。

    药室里熬药的小丫鬟们早就不见了，可能是躲在自己的房间里不敢出来，也可能是逃跑了或者死了。

    这里只剩下了霍寻静和李复，成为了极光成员在梅府经常碰头的场所之一。

    何枝轻轻敲了敲门，门锁上绘制的两条小金龙很快从门锁上游了下来，绕着她转动两圈，确定她是自己人后，用尾巴拉开了药室的门。

    霍寻静和庄宥鹤坐在桌子两旁低声交谈，李复和姚子敬忙着画纸钱，崔晶彩撑着下巴好奇地看着他们，而平珂则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闭目养神、不动如山。

    “所以，这个福嬷嬷贿赂阴差，杀掉梅老爷利用他捉奸后，又用言语诱惑葛珍自杀，剥下她的皮肤为梅承翎制作仙人羽衣。”

    庄宥鹤很快理出一个大概，“阴差不满福嬷嬷给的钱少，拦路索钱。而梅麒武对阴差的冒犯，导致事情彻底失控，副本的关键NPC梅承翎差点死亡。”

    霍寻静点头，“梅承翎如果死掉，这个副本就麻烦了。我们很可能都通不了关。”

    庄宥鹤问，“我还有一个问题。梅老爷的尸体虽然被鬼附身，但基本的行动能力应该还是有的，为什么他在最后连站都站不起来？”

    “他的尸体所有人都找不到，是不是被什么人给偷走了？”

    何枝听到这里，从门口走过去，“应该没有被偷走。”

    霍寻静和庄宥鹤同时看了过来，前者的眼睛里泛起微微的笑意。

    庄宥鹤兴趣盎然地问，“小何同志，你有线索？”

    “嗯……”何枝将手放在桌子上。

    忽然，梅老爷那软趴趴的尸体就出现在桌子上，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我偷偷藏起来了，尸体在我这里。”
------------

第397章 头留下

    长桌之上摆着梅老爷的尸体，但与其说是尸体，不如说这是一摊软黏黏的肉。

    “你把尸体带回来做什么？”李复好奇地问何枝，他的目光还停留在何枝的手掌上，把空间用成这个样子的，他还是第一次见。

    何枝说，“庄先生的疑问也是我当时的疑问，梅老爷的尸体模样太奇怪了。阴差想要借刀杀人，居然还要用丝线控制，才能让他灵活行动。”

    她拎起梅老爷的一条手臂，在李复等人震惊的神情中，将梅老爷的手臂缓缓拧成了麻花。

    “我怀疑尸体里……没骨头。”

    “但是尸体表面没有任何伤口，噢，除了你用桃木剑刺出来的那些。”崔晶彩插话说，“吃鱼抽刺，还需要把鱼片成两半呢。”

    霍寻静拿出自己的手术刀，“我们切开看看，就知道了。”

    先剪开衣服，再逐一切开皮肤、脂肪和肉。

    霍寻静切得很仔细，在手臂处没有找见骨头，又去解剖尸体的上半身和其他部位。

    乱七八糟的液体很快浸润了桌布，空气中散发着令人不适的味道。在所有人隐隐作呕的表情中，霍寻静终于放下了手术刀。

    “没有，没有骨头。”

    姚子敬看着眼前七零八碎的尸体，终于忍不住干呕了一下，他一边呕一边说，“他的骨头呢？被谁抽走了？”

    李复说，“梅老爷的尸体在被鬼俯身去捉奸时还是正常的，然后被装进棺材里过了两夜，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那两天，恰好是葛珍自杀被剥皮……”

    李复的话停了下来，所有人都安静了一瞬。

    如果说，葛珍被剥皮是为了制作仙人羽衣的话，那梅老爷被抽走骨头，应该也是出于同一种目的了。

    “这个大少爷，专挑亲人下手啊。”崔晶彩吐槽。

    何枝看姚子敬吐得厉害，就想把尸体卷一卷，重新塞回自己的笔记本里。但她放在桌子下的手要抬起，就被霍寻静按住了。

    脏不脏。霍寻静瞥她一眼。

    他转头对李复说，“辛苦，把尸体包好，找个地方埋了吧。”

    李复顿时露出苦瓜一样的神情，对着尸体伸出手，却又不想碰。最终还是崔晶彩看不下去，稀里糊涂地将桌子上的东西一卷，直接扛走。

    李复在她后面跟着，扭扭捏捏的，像是小媳妇一样。

    “等等，头留下，头留下。”何枝连忙喊。

    梅老爷的头被丢了过来，差一点砸到庄宥鹤的脑袋上。庄宥鹤敏捷地偏头一避，右手一勾，头颅就在他的手指上像篮球一样转了几圈。

    “哎呀，职业病犯了，不好意思。”

    庄宥鹤退休之前是篮球教练，看到像球的东西就想玩几下。

    他连忙放下头，喝一口茶，挽救自己温文尔雅充满书卷气的形象，“小何，你把尸体的头留下做什么？”

    “颅骨也是骨。”何枝说。

    她从空间里依次取出那瓶丫鬟尸体里流出的胎水，葛珍的人皮，“我们现在已经有了三种关键材料。也许，我们现在就可以开始尝试做羽衣了。”

    何枝拔掉瓶子的塞子，里面泛着淡淡腥香气息的水，在没有任何人操控的情形下就从瓶口飘了出来，一分为二。

    其中一股水流包裹那块洁白柔软的人皮，浸润揉搓，人皮在水流中从巴掌一块的大小，逐渐便变成了普通披风的样子，并且变得薄而透亮。

    而另外一股，则包裹住了梅老爷的人头。人头开始被挤压，收缩，那张含着钱串子的嘴张大、再张大，钱串子掉了出来，而它的嘴也覆盖了其他的五官，撑满了整张脸。

    “噗嗤”一声，白色的颅骨从人头的嘴里吐了出来。而人头只剩下薄薄两片皮肤，像是被扎破的气球一样，瞬间掉在了地上。

    没有人注意到掉在地上的东西，他们都紧紧盯着水流中的颅骨，看它在水流中粉碎又重组，最终变成一根手指粗细的骨针。

    骨针刺穿了人皮，然后一切都停滞了。瓶塞自动飞回，扣紧瓶口，剩下的半瓶水在里面轻轻晃动。

    “没成功。”庄宥鹤说，“看来，我们还缺其他的关键道具，才能完成这件羽衣。”

    “梅麒武和王碧云。”何枝紧接着说。

    后母的胎水，妻子的皮，父亲的骨……就像崔晶彩吐槽的那样，梅承翎制作羽衣的这几样材料，都来自于他的“亲人”。

    如果这些还不足以完成羽衣，那么接下来他会盯上的，很有可能是弟弟梅麒武和弟媳王碧云。

    “这个猜测合理。”庄宥鹤说，“我们遇到那位福嬷嬷时，她刚刚把梅麒武救出来，自己却差点被河水淹死。”

    “按照你们这段时间的观察，她和这位梅府二少的关系恶劣，互相看不上眼。她冒着生命危险去救梅麒武，不是为了情谊，那就是为了利益了。”

    霍寻静叩动桌面，思索着说，“梅麒武在落水之后就一直卧病在床，我试着以大夫的身份去看过一次。除了高烧之外，没有其他异常。”

    “但他也一直没醒。”庄宥鹤说。

    一直沉默倾听的平珂突然开口，“不如，我们主动去瞧一瞧。就说察觉到二少爷屋子里有不干净的东西，需要做法事祛除邪祟。”

    庄宥鹤无奈，“小珂同志，我在这个副本中的身份虽然是道士。但我会不会做法事，你还不清楚吗？”

    平珂说，“庄先生，很简单的。我们布置一个法坛，然后你挥舞着自己的拂尘，这样那样跳几下就可以了。”

    他当场站起来，给庄宥鹤表演了一段。庄宥鹤慈爱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头刚成精的狗熊跳舞。

    “我觉得可以。”霍寻静开口说，“做法事的时候有近距离和梅麒武接触的机会，再仔细检查一下他的状态有什么异常。”

    “如果有，我们需要在梅承翎和福嬷嬷动手之前，把羽衣的材料夺过来。这样我们才有和梅承翎谈判的机会，才能在副本中掌握主动权。”

    何枝、平珂和姚子敬都点头表示同意，庄宥鹤脸上慈爱的表情却僵住了。

    这就全体通过了？

    怎么都虐待老年人呢！
------------

第398章 法事

    第二天，梅麒武的院子里挤满了人。

    法坛立了起来，上面摆满了香烛、纸钱、贡品和法器。院子的四角立起了彩色的幡，窗户上贴着黄色的符咒。

    何枝扶着梅承翎走到了前面的位置上，福嬷嬷见他来了，连忙让人搬来桌椅，不仅扶他坐下，还为他煮上了一壶热茶。

    “大少爷，您怎么过来了？昨夜您才醒过来，正是需要静养的时候……”

    她絮絮叨叨地念着，梅承翎苍白的脸上露出一抹微笑，“不妨事，我感觉自己的身体还好，便顺便过来看看二弟的情况。”

    福嬷嬷叹口气，“您的心就是太善了。他小时候那样对您，您还惦记着他的安危。”

    梅承翎打断她的话，问，“这道士靠谱吗？二弟能不能醒过来？”

    福嬷嬷看站在不远处的何枝一眼，俯下身对他耳语道，“法坛都摆错了，但看立的招魂幡，又像是有点真东西……”

    何枝眼尾的余光扫过招魂幡和站在旁边的平珂，印象里，那是他从紫星商城中买来的道具。

    她装作自己什么也没听见。

    很快，王碧云便推着梅麒武走了出来。梅麒武因为高烧，一直浑浑噩噩，连走路都成问题，只能坐在轮椅上。

    王碧云看起来也十分憔悴，脖子上被掐出来的痕迹还没有下去，青黑色的指印反而越发触目惊心。

    “辛苦先生了。”王碧云对庄宥鹤说。

    庄宥鹤捻着自己的白胡子，一脸高深莫测，“你站远一些，我这便要开始了。”

    为了以防万一，他们先禁锢住了梅麒武的手脚。平珂点起香烛，用平缓机械的语调诵念着道家的经文。而崔晶彩则一手摇着铃铛，一手举着自己的道具罗盘走来走去。

    庄宥鹤挥舞着自己手中的拂尘，脚踏罡步，在法坛前做出各种自己瞎编的驱邪的动作和手势。

    他表面上是在驱邪，实则和平珂还有崔晶彩一样，离在轮椅上傻坐的梅麒武距离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崔晶彩手中的罗盘指针一动不动，没有感受到任何异常。而庄宥鹤则借着靠近的机会触碰检查梅麒武的身体，但正如霍寻静所说，除了额头高热之外，其他一切正常。

    然而，在香烛燃烧的一半的时候，招魂幡无风而动，一道无知无觉的影子突兀地出现，在招魂幡中游走。

    庄宥鹤三人的表情同时变得凝重。

    有什么东西，被招过来了？

    黑影跳了下来，而梅麒武低垂的头也忽然抬起，他像是突然惊醒一般，睁开自己的眼睛，惊愕地望着四周。

    “这是在干什么？我怎么又回来了？我不是已经死了吗？”

    他蓦地打了一个冷颤，牙齿因为害怕而喀哒喀哒地上下碰撞着，却不妨碍他的口中飙出一连串恶毒的脏话。

    “我知道，我知道了！老妖婆，还有你，梅承翎你这个该死的病痨鬼！你们好恶毒啊！你们一遍又一遍地害死我，你们就是想折磨我！”

    “还有你王碧云，该死的你和他们也是一伙的！”

    “老子当初就不应该娶你，你忘不了这个病痨鬼对不对？你还想巴结他让他留下你的狗命，不惜出卖我，你这个贱人！”

    “不过真可惜，所有人都要死！所有人都会死！哈哈哈，全部都要死，都要做他的垫脚石！”

    梅承翎的目光慢慢冷了下去，而王碧云则满目羞愧，含着眼泪快要晕倒过去的样子。

    “二弟忽然说这种胡话，莫不是鬼上身了。”梅承翎语气淡淡地说。

    他忽然微微一笑，转头对何枝说，“翠枝，二弟神志不清，你不会当真的对吗？”

    何枝还在想梅麒武说的“一遍又一遍害死他”是什么意思，包括“所有人都要死”又是什么意思。

    梅承翎忽然问她，她的心也随之提了起来。

    何枝熟悉梅承翎脸上的这个似笑非笑的神情。在让她去刘美桃的灵堂上香时，在让她独自运送葛珍的尸体时，梅承翎的脸上都是这个神情。

    何枝谨慎地回答，“大少爷，我没听清楚二少爷说什么。周围实在是太吵了。”

    梅承翎没想到何枝会这么回答，一愣之后哈哈笑了起来。

    他伸手提起桌子上的茶壶，“二少爷说他渴了，想讨些水喝。你去喂给他吧。”

    好无耻的NPC，居然睁着眼睛说瞎话。

    看何枝不动，梅承翎唇边的笑意更深了，“现在不想去，那看来你是想今后跟在二少爷身边，寸步不离地照顾他了。”

    沉默几秒，何枝还是接过了梅承翎手中的茶壶与水杯。

    她一边走，一边倒出一杯茶。桑叶淡淡的清香跟着热气飘了出来，而梅麒武的脸，也忽然转向了何枝的方向。

    他喃喃自语，“不，不，我不能喝，我不能喝这个！”

    但当何枝举着茶杯，站在他面前时，梅麒武的眼神已经从抗拒转变成狂热。他不停地吞咽着口水，嘴里大喊，“给我，快给我！我快渴死了！我还好饿！”
------------

第399章 吐丝

    梅麒武的样子太过奇怪，何枝谨慎地停下了脚步。

    这次出声的却是福嬷嬷，她冷眼旁观道，“翠枝，你愣着做什么？没听见二少爷喊渴喊饿吗？”

    何枝回头，与坐在椅子上不动如山的梅承翎对视一眼，对方的嘴角依旧挂着淡笑，好像让她去做的只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

    但何枝已经有了预感，手里的茶汤，恐怕就是送梅麒武上路的最后一味毒药。

    庄宥鹤依旧在装模作样地挥舞着手中的拂尘，他仿佛不经意一般，转过何枝的身边，那双带着笑纹的眼睛变得无比犀利。

    “情况有变。”

    何枝背对着梅承翎和福嬷嬷，依旧保持着原来的速度向前走，以口型无声说，“通知霍寻静。”

    霍寻静和李复受制于身份，在没有主家传唤的情况下，没有办法进入后宅参与这场法事，只能在外面等待。

    庄宥鹤迈步转开，逐一走过崔晶彩和平珂。

    崔晶彩的罗盘亮起了模糊的光，青天白日之中，也有一颗星星像信号弹一样亮了起来，又在下一秒快速隐去。

    平珂则摇着铃铛，无声地跟在何枝身后保护她。他身体皮肤的颜色从古铜慢慢变成了灰白色，鼓起的肌肉变得坚硬，整个人变成一座重达千吨的石像。

    就在所有人做好准备的几秒之间，何枝已经走到了梅麒武面前。梅麒武拼命伸长自己白软的脖子，口水滴答地盯着何枝手里的茶盏。

    何枝将茶送到梅麒武的唇边，梅麒武将脸埋下去，咕噜咕噜地喝了起来。

    茶水瞬间见底，梅麒武飘飘然地说，“好喝，再喂我一些！”

    何枝又倒了第二杯、第三杯、第四杯递给梅麒武，她注意到梅麒武的身体好像变得肿胀了一些，那些茶水灌进了他的肚子里，却将他的身体撑得透明发亮。

    梅麒武的手、脚不知在什么时候缩了回去，他的马褂之下，又有什么东西一鼓一鼓地在动。

    何枝去倒第五杯茶水的手停住了，她把只剩下几片茶叶的杯子放在地上，自己则开始向后退。

    “怎么不喂了。”梅麒武咕哝一声。

    他低头伸长舌头，试图去舔杯子里残留的茶水。但他被绑在轮椅上，茶则摆在地上，他怎么可能舔得到？

    诡异的一幕却发生了。梅麒武的脖子开始慢慢拉长，白软松垮的皮肤被撑开，他蠕动着身体，从衣服里钻了出来。

    属于人类的身体，此刻变成了圆滚滚的肉柱。手和脚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八对短小的腹足。

    他如愿舔到了茶杯里的茶水，又将桑叶茶吧唧吧唧地嚼烂吞掉。再抬头时，嘴不见了，只剩下狰狞的口器。

    “嘶嘶——”

    死寂的院子，瞬间爆发出尖叫声。不少人开始争抢着逃跑，还有人直接腿一软倒在地上，直接被吓瘫了。

    梅家二少爷，居然在他们眼皮子底下，从一个活生生的人变成了一只硕大的蚕虫！

    这只蚕虫蠕动着身体前行，但他的速度却一点也不慢。何枝用了丧尸化后的加速度才带着平珂勉强闪开。

    而蚕虫已经接连吞吃了几个来不及逃跑的人，白色的身体被染成了血红色，变得更加高大肥胖，足足膨胀了五六倍。

    福嬷嬷却在此时站了出来，一边快速念着咒语一边快速摇动手掌中挂着青铜铃铛。她的脸上充满了兴奋，盯着十米高的蚕虫，就像是在看什么绝世的宝贝。

    但在发现蚕虫并不受她的青铜铃铛影响后，她脸上的兴奋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恐惧。

    “不应该、不应该是这样！你喝了我的茶汤，应该受我控制，听从我的命令……”

    福嬷嬷呢喃着后退，而蚕虫则顶着她的铃音寸寸紧逼。

    终于，福嬷嬷的双眼、双耳和嘴中都流出了大量的鲜血。她的双目一黑，彻底看不见了，只能扔掉铃铛，跌跌撞撞地逃回了梅承翎的身边。

    “少爷，控制不住了！快走吧！”

    梅承翎想也不想，便断然拒绝，“不行，就差一步了，我不能在这里……王碧云！”

    福嬷嬷的狼狈逃跑让蚕虫无比得意，它像蛇一样直立起上半身，那双还和人类有五分相像的眼睛扫过人群，盯住了站在不远处，面色惨白的王碧云。

    紧接着，它便凶猛地向着王碧云扑去。

    王碧云呆立在原地，连尖叫都发不出来，更别提逃开。关键时刻，梅承翎同样转身扑了过来，带着她就地滚开。

    蚕虫的口器在地上撞出一个碎石坑，它很快再次抬起自己的脑袋，灯泡一样的眼睛充斥着猩红色，再次冲向王碧云。

    梅承翎半跪在地上，将王碧云拉起来，眼神复杂地看着她，也看着她脖颈上被掐出来的青黑指印。

    王碧云的目光却越过他，看向冲他们扑来的蚕虫，眼睛中的泪光颤抖着，神情绝望。

    一声巨响，却是平珂使用自己的技能石化后，一个泰山压顶砸在了蚕虫的头上，将它再次撞进了泥土里。

    庄宥鹤和崔晶彩从左右两边赶来，一个挥舞着拂尘发出道道明亮光刃攻击，一个转动罗盘，罗盘四方射出四个抓钩，将蚕虫勾住缠绕。

    何枝趁机将梅承翎和王碧云拖出战场，“还不快走！”

    梅承翎突然伸手，将王碧云推向何枝，而他的身后，突兀地出现了一根粗壮银亮的丝线，缠住他的脖颈将他猛地后拽。

    再看，原来是蚕虫发狂之下掀翻了身上的平珂，挣脱了庄宥鹤和崔晶彩的控制，直起身体，从口器中吐出丝线。

    蚕，吐丝了……！

    何枝想也不想，从空间中抽出匕首就要向蚕虫发起攻击。最起码要取到一股丝线，试试看能不能完成羽衣！

    而就在这时，院子忽然剧烈地摇晃了起来。屋舍回廊、花草树木，都在瞬间突然崩塌。

    何枝最后只来得及避开一棵砸落下来的树干，就随着四分五裂的地面，一同陷落下去。

    *

    额头有点痛。

    何枝想抬手捂住自己的额头，却发现手被按住了。她心中一惊，散落的意识蓦地收回，整个人清醒过来。

    她睁开眼睛，看到自己躺在一根断裂的房梁上，手掌垂落在一边。而王碧云则蹲在旁边，小心翼翼地用手帕擦拭她手掌上已经干涸的血迹。

    “你醒了。”王碧云露出惊喜的神情，“你昏迷了好久，终于醒了！感觉怎么样？还有其他地方不舒服吗？”

    何枝快速收回手，不想让王碧云发现自己掌心的血迹之下，伤口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我没事。”何枝站起来，说。

    她环顾四周，发现她们此时居然在一个四方形的开阔空间里，这里的地面由整块的石板铺成，墙壁上绘制着繁复奇诡的符文。像是没有摆棺材的墓穴，又像被挖出来的地宫一角，

    砸落下来的砖块瓦砾，横梁长柱，都七零八碎地堆在中央，里面还有不少被砸死的尸体。

    梅麒武变成的蚕虫、梅承翎还有福嬷嬷，都已经不见了踪影……
------------

第400章 死而复活

    “翠枝，我们接下来怎么办？”王碧云凑过来问。

    她的发丝凌乱，整洁的藕色衣裙也都变得脏兮兮的，上面还沾着不知从哪里染上的血迹。

    何枝叹口气，“只能找东西往上爬。爬出这里，到地面上去。”

    没有看到庄宥鹤他们，希望他们是在地陷时及时躲开了。

    何枝找到了一棵歪斜的大树，大树的树冠端掉了下来，树根则挂在碎裂的地面上，连接着上下两处空间。

    “我们顺着这棵树往上爬。”

    王碧云穿着软底布鞋的脚动了动，什么也没说，开始抱着树干往上爬。但她的手脚僵硬，脚还没完全离开地面，身体就滑落下来。

    “我好像不太行。”王碧云说。

    何枝抿抿唇，“你看，就像这样。”

    她拍拍手，活动一下手指手腕，敏捷地跳到树上，蹭蹭两下就爬到了一半，接着又跳回来。

    “先用双手环抱树干，双手的位置大概在胸部高度。手指尽量扣住树干上的小凸起或者凹陷部分。用脚底或者脚内侧紧贴树干，不要用你的膝盖……”

    王碧云卷起裙子，按照何枝说的办法又尝试了两遍，在第二遍的时候成功爬到了上面。

    “我成功了，我学会爬树了。”她开心之余，不忘记转身伸手，将跟在她身后的何枝拽出来。

    在两人双手接触的瞬间，何枝的心思蓦然一动，使用了笔记本的鉴定技能。

    等了好一会儿，紫星字幕才慢吞吞地浮现出来。

    【毕芸，女，21岁，紫星B阶玩家。态度中立。】

    何枝讶异地抬头，看着眼前的王碧云。

    在副本里遇到的玩家，不是小厮丫鬟，就是种地杀猪的路人甲。最好的像是姚子敬，能和梅家沾点不远不近的血缘关系。

    没想到作为梅家主要家庭成员的王碧云，居然也会是紫星的玩家！

    王碧云不明所以地问，“怎么了？翠枝，你的表情怎么这么奇怪。”

    “你还记得自己叫什么名字吗？”何枝靠近她，低声提示，“你叫毕芸，对不对？”

    王碧云更奇怪了，“我当然叫碧云。碧绿的碧，云彩的云。”

    她的表情忽然一顿，目光空白一瞬，“等等，是云彩的云吗？我好像忘了，是这个云，还是……”

    何枝见她想起来，进一步提示，“紫星。”

    王碧云的目光重重一颤，“……是芸香的芸，我不叫王碧云，我是毕芸。我想起来了！天，我居然在晋阶副本里迷失了这么长的时间！还差点死了！我的天！”

    何枝还没来得及配合毕芸进行感慨，后脖颈的汗毛就倏然立了起来。

    她快速捂住毕芸的嘴，将她带到了一扇歪斜的门后，两人一同藏好。

    地面开始有节奏地颤动着，咚、咚，像是有东西在跳跃着接近。

    很快，一具吐水的女尸从半塌的围墙后跳了进来，她的脸朝天，时不时吐出一大股黄绿色的液体，然后又迅速闪开。

    那些液体溅落在地面上，花草枯萎零落，土壤则变得贫瘠，一团又一团的黑色死气笼罩在上面，久久不散。

    吐水女尸进来后，漫无目的地转悠了一圈，因为没有发现什么活人，便又咚咚跳着离开了。

    何枝松开毕芸，毕芸连忙问，“那是什么？是死去的刘美桃吗？但在‘我’的记忆里，刘美桃已经被福嬷嬷用铜铃降服，顺利下葬了……”

    何枝没有回答，她神情凝重地望着外面，一股不太好的预感在心头盘旋。

    “别说话，也别出声。”何枝说，“我们先看看外面怎么样了。”

    在反手握住桃木剑后，她悄无声息地靠近半塌的围墙，从砖缝之中向外看去。

    光鲜亮丽的梅府，就像是在一夜之间破败了般，杂草丛生，落满灰尘。

    墙壁、地面、屋檐，四处都是白茫茫的一片，看起来就像是下了一场雪一样。但仔细看，才能看出那些白色的东西，是一团又一团的丝线。

    几具穿着小厮衣服的干尸裹在丝线里，随着丝线被风吹动的频率，来回晃动着。

    这还不算最诡异。何枝沉下气又等了一会儿，就又看到一具女尸跌跌撞撞地在外面行走。阴冷的白色月光下，她的脸皮居然只剩下一半，另一半像是被活活撕掉了。

    紧接着，又是两个肚子圆胀的吐水女尸，一个腿中没有骨头只能靠双手爬行的男尸……它们不停从外经过，大多穿着梅府下人的衣服。

    但有两次，何枝看到的居然是被剥皮的葛珍和吐水的太太刘美桃。

    何枝也曾在副本中遇到不少鬼怪，但这么阴森诡异的场景，还是第一次见。

    简直像是百鬼夜行。

    “何枝，你看，西边走过来的那个，是不是福嬷嬷？”旁边的毕芸同样紧张地盯着围墙之外，开口说。

    何枝顺着她说的方向看过去，果然看到一个老妪走了过来，正是面容刻板的福嬷嬷。

    但福嬷嬷看起来与平日里截然不同，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蓝道袍，不算多的头发被一根木簪扎起，梳成道姑头的模样。

    她的双手、双脚上均拖行着无数红色的线，线上挂着铃铛，在她身后汇聚成一片血红色的长河。

    “梅承翎——”

    干枯的手摇晃，青色铜铃发出叮铃一声脆响，然后又是一声。

    “梅承翎——”

    “她好像瞎了。”何枝观察了一会儿，得出结论。

    福嬷嬷被梅麒武变成的蚕虫弄坏了眼睛，看起来彻底无法恢复。她就这么跌跌撞撞地往前走着，一边摇动着手里的铃铛，一边喊梅承翎的名字。

    “我们要出去吗？”毕芸小声问，“这个福嬷嬷身上肯定有不少秘密。她现在瞎了，比以前好对付，我们可以趁机拷问拷问。”

    何枝想了想，“也不是不行。”

    而就在此时，走在外面的福嬷嬷忽然停下了脚步，露出恐惧的神情，并且想要转身向后跑。但很快，从地下钻出了一只巨大的蚕虫，蚕虫俯冲，便用口器将福嬷嬷凶狠地咬成了两截。

    何枝和毕芸商量怎么出去的声音同时停住了。

    她们连呼吸都不敢大声，只期盼着蚕虫千万不要看到她们，最好能立刻离开。

    幸运的是，蚕虫在咬死福嬷嬷后马上钻进了土里，不见了踪影。

    不幸的是，被咬成两半，本已经惨叫断气的福嬷嬷，忽然睁开了眼睛，像是没事人一样从地上爬了起来。她的身体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重新捏好，然后又立刻摇晃铃铛，喊：

    “梅承翎——”
------------

第401章 仙姑

    福嬷嬷嘶哑的声音在空旷的梅府中回响着，鬼怪畏惧她手中的青铜铃，不敢靠近，她便孤身一人在那些四处游荡的尸体之中穿行。

    忽然，不远有模糊的声音传来，伴随着轻轻的咳嗽声，“福嬷嬷，是你吗？”

    福嬷嬷瞬间变得激动起来，“是我！是我！大少爷，你在哪里？”

    “我在这里，嬷嬷过来吧。”

    “好！好！我这就来！大少爷，你等着我!”

    在何枝和毕芸的视角里，就看到福嬷嬷像是忽然听到了什么，着魔一般向着远处走去。

    何枝和毕芸再也顾不上犹豫，立刻翻出围墙，匆匆跟上。她们一边东躲西藏着，一边留意着福嬷嬷的举动。

    福嬷嬷越走越快，越走越快，最后居然跑了起来。何枝跟着她，逐渐看到在路的尽头有一道穿着长衫的消瘦背影，好像是梅承翎。

    但在福嬷嬷靠近后，那道影子蓦然消散了。

    福嬷嬷停住了脚步，脸上激动的表情也恢复平静和麻木。

    “又是幻觉。”她自言自语地说。

    何枝和毕芸对视一眼，看到对方眼底和自己相同的疑惑。她们分明看到了影子，为什么福嬷嬷反而说那是幻觉？

    二人又跟着福嬷嬷走了一段。但这次，福嬷嬷却返回了自己居住的房间内。

    这是一个冷僻简陋的院子，房间阴冷狭小，四角都缠绕着挂着铃铛的红线。空气中飘散着奇异的香气，香气遮掩之下，则是浓烈的血腥味。

    何枝和毕芸藏在窗后，从缝隙之中看到福嬷嬷拧动柜子上的一个烛台，紧接着，摆放在墙边的床居然缓缓抬了起来，露出了床下的地道。

    福嬷嬷摸索着走了下去，何枝和毕芸等待片刻确认福嬷嬷的脚步声消失后，也紧跟着她走入了地下。

    刚走下去，只感觉自己在挤着两边的墙壁走，台阶也是时高时低，磕磕碰碰。但紧接着，空间逐渐变得宽敞起来，光线也渐渐变得明亮。

    一个小却精致的八角道观出现在何枝的面前，青黑色的瓦片，红色的立柱，不正是何枝在山上看到的那一座吗？

    毕芸问，“道观的门开着，我们要不要进去？”

    她看起来十分紧张，还有一点害怕，不停转头看向道观的方向。

    何枝从敞开的大门处望进去，发现里面的陈设就是普通道观的样子。并不是像她在山上遇到的那座，一推门就进入了另外一个“梅府”。

    “这里应该是福嬷嬷的大本营了，里面一定有福嬷嬷和梅承翎的秘密。我想进去看看。”何枝说，“你如果害怕，不用跟进来，留在外面接应我。”

    毕芸咬咬牙，“不行，太危险了。我和你一起进去。”

    何枝没有拒绝，她快速和毕芸交换了部分技能信息，在知道毕芸的技能是“心灵密室”后，眼睛亮了起来。

    “我在紫星论坛上看到过这个技能介绍。据说只有原本职业是心理医生的人，才有千分之一的机会在新手副本中得到这个技能。”

    “心灵密室”也是精神类的技能，但目的不在于读取或者覆盖，而在于对心灵潜移默化的影响。这个技能既可以摧毁人的心智，也可以疗愈人的心灵创伤。全看技能所有者如何使用。

    毕芸腼腆地说，“我不是心理医生，但的确是心理学专业的。”

    何枝看了看毕芸，尝试着问，“我有一个好朋友，在通关某个副本后状态就不是很好。等回到紫星之后，你能帮我看看她吗？当然，我会支付紫星币的。”

    毕芸意外地看着何枝，表情有些古怪，“可以倒是可以，但我能问问，你的朋友叫什么名字吗？”

    何枝说，“她姓关。”

    毕芸沉默半晌，偏过头去，“好的，我知道了。”

    交谈结束，两人也走到了道观的大门前。她们又观察了一会儿，确定道观中没有任何人或者鬼怪，才谨慎地走进去。

    然而就在她们走进去的一瞬间，道观内的环境却瞬间发生了改变。

    无数人影凭空出现，而四周的空间则发生了奇异的扭曲，出现了街道、祠堂、山坡等地点，像是不同的时空被强行拼接在一起。

    再仔细看，这出现的无数人影，居然都是两个熟悉的人。

    冬天的街道。

    一个小男孩从院墙的狗洞里爬了出来，扶着墙面，脚步虚软地向着巷子口走。

    他穿着漏着棉絮的破袄，皮包骨的脸颊上，两颗黑色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盯着路边卖馒头的小贩咽口水，但也只是咽口水。

    他没有上前哭求索要，更没有偷拿硬抢。

    这样的小孩儿反而让小贩有些心软，他掏出一个不小心弄掉在地上，本来打算自己带回去吃的馒头，分了一半给小孩。

    小孩细声细气的道了声谢，低头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

    小贩看他乖巧懂事，蹲下身想拍拍他的脑袋，却在弯腰的瞬间看清了小孩的后脑处。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身体开始剧烈颤抖，“怪、怪物！有怪物啊！！！”

    小贩馒头摊子都不要了，撒腿就跑。而乖巧吃完半个馒头的小孩则抬起头，黑冷冷的眼睛盯了对方逃跑的身影一会儿，抬手从蒸屉里又取下一个馒头。

    “吃吧。”小孩拨开了自己后脑勺处的头发，把馒头塞了进去。

    头发下，传来细碎的咀嚼声。

    小孩又想伸手从蒸屉里拿更多的馒头，但一只纤细洁白的手却掐住了他的后脖颈，将他拎到了半空中。

    这是一个穿着青色道袍，整洁朴素的道姑。她看起来不过二十三四，腰间挂着青铜铃，身后背着桃木剑。身上唯一的亮色，恐怕就是她手腕上拴着铃铛的红绳。
------------

第402章 红线

    “像，真像。”道姑盯着小孩，目光逐渐变得炙热，“快将你的名字，还有生辰八字告诉我。”

    小孩戒备地望着道姑，但道姑伸手一指，蒸屉中的白馒头居然瞬间变成了一只烧鸡。

    “告诉我，这只烧鸡就是你的。”

    小孩又开始咽口水。烧鸡，他只看那个女人的孩子吃过。

    “我叫梅承翎，八字是……”梅承翎说了。

    道姑掐指测算一番，欣喜若狂地举起他，“你果然是他的转世！他渡劫失败，告诉我来这里寻他。我等了七年，终于等到了，终于等到了！”

    “你说的那个人，和你一样，也是神仙吗？”

    “神仙？”道姑似乎愣了一下，顿时失笑，“我不是，他……差一步。”

    “但你可以。我会帮你，你想当神仙吗？”

    梅承翎问，“当神仙，是不是就可以吃得饱穿得暖，有正常的身体，从此不再被喊怪物，不再被欺负？”

    “可以。不仅如此，你还可以拥有翻江倒海本领，与天地同寿，与日月同辉。”

    “那我要当神仙。”七岁的梅承翎说。

    道姑露出满意的微笑，她毫不介意地抚摸着梅承翎的头顶，又解下了手腕上的红绳，将其中一端系在梅承翎的手腕上。

    红线被无限拉长，在系好之后，又消失不见了。

    “你先回去，我向师弟师妹们交代好，就来寻你，助你成仙。在此期间，如果遇到了什么事情，就拽一拽红线，铃铛会响，我会赶来。”

    梅承翎举起自己的手腕，但上面什么都没有。

    这个道姑不会在骗他吧？

    “你叫什么名字？”梅承翎问，“你应该把你的姓名告诉我，再向我发誓，一定会遵守自己的诺言。”

    道姑惊讶地看他一眼，“性格倒是一点都没有变呢。”

    “我叫李福珠，你可以叫我福珠真人。”

    夏季，梅府祠堂外。

    穿着粗麻布衫的少年跪在烈日之下，梅老爷拿着藤条，指着他破口大骂。

    “那是你弟弟挑中的未婚妻，你为何要与她私通书信？”

    “是我先——”

    “还敢顶嘴！孽障！”

    藤条狠狠地抽了下来。

    “小小年纪，居然如此轻薄狠毒！我梅家没有你这种道德败坏的子孙！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野种！怪胎！”

    梅承翎身上都是被抽出来的血道子，他垂着头不再争辩，只一声不吭地听着。

    一个三十多岁的大丫鬟走了过来，沉稳地说，“老爷，师爷来了，说有重要的事向您禀报。”

    梅老爷阴沉着脸，重重一甩袖子，丢下藤条走了。

    大丫鬟低头，用手帕擦掉梅承翎脸上的眼泪，“多大的人了，怎么还哭？”

    梅承翎抬起头，黑冷的眼睛望着她，“我没哭啊，福珠姑姑。”

    “好，你没哭。”

    福珠将梅承翎从地上拉起来，二人的手腕之间，突兀地亮起几道红线。

    雨夜，池塘边。

    刘美桃一只手抚摸着自己的肚子，另一只手则从身旁伺候的人手里捡鱼食，“福嬷嬷，你说，我这一胎究竟是男是女？”

    “太太肚子尖，又喜吃酸，一定是个男孩。说不定还是个三胎哩。”

    “要真是个男孩就好了，麒武不争气。老爷又将目光放到了那个小孽畜的身上，谁不知道他的身上有古怪……”

    “大少爷现在已经好了。”

    “好了？我可不信！谁知道他用了什么歪门邪道把自己的不同掩盖了起来……但怪物就是怪物！”

    夜色掩盖了交谈声，也掩盖了落水声。

    刘美桃在水里扑腾一会儿就没气了，池塘中，一个绿色的鬼影钻进了她的肚子里，将婴儿尚未成型的魂魄挤了出去。

    福嬷嬷冷眼看着，她的头发在无情岁月中已经染上了霜白，就连原本洁白光滑的皮肤，也开始出现深深的纹路。

    但相反的是，她身上的红线越来越多。那些红线系满了她的手腕、脚腕，甚至从她的后背中延伸出来，变成了一道红色的河流。

    红色河流的另一端，则系在一个凭窗看书的青年身上。

    他听到铃铛响，便放下手中的书，露出一抹愉悦的微笑。

    何枝和毕芸震惊地看着这无数影子，大大小小的梅承翎和福嬷嬷，就这么鲜活生动地出现在她们面前，不同场景同时上演。

    除了梅承翎和福嬷嬷的牵绊之外，她们还看到了另外一个故事线上的梅府往事。

    刘美桃、葛珍、梅老爷、梅麒武……他们死亡异变时的场景和何枝经历过的大部分相似，却又有细微的不同。

    比如梅老爷诈尸后，第一个掐死的就是王碧云。王碧云并没有活着回到梅府。

    又比如梅麒武变成蚕虫，并不是在一场法事之中，而是在他招妓来府的某个夜晚。

    相同的是，福嬷嬷同样没有控制住这个吃了人后膨胀发狂的蚕虫，梅承翎被蚕虫拖走了。

    那个故事线里的福嬷嬷，也像是如今这样，举着青铜铃，跌跌撞撞地呼唤着梅承翎的名字。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她为数不多的青丝变成白发，在某一个寻找梅承翎的晚上摔倒在地，然后再也没有醒过来。

    “所以，哪个是真的，哪个是假的？”毕芸用不可思议的语气问，“难道我们现在经历的一切，有可能都是假的？”

    如果是假的，那是黄粱一梦，还是记忆重演？

    何枝看着那个在梅府之中徘徊的白发苍苍的福嬷嬷，又仔细去看其他场景。

    她忽然发现，只要是在这些画面中活到最后的人，无论是丫鬟还是小厮，在她们身处的副本中也没有死亡。

    副本世界中的一切，都在按照她们看到的画面上演着。偶然出现的错误，例如意外死去的福嬷嬷，则会被不知名的力量自动修复。

    变数只有来自紫星的玩家。

    “看来我们所在的副本世界，并不是真实的世界。”何枝说，“但福嬷嬷还没有完全老去，副本还在进行，我们还有完成任务通关的时间。”

    道观中上演的画面多以福嬷嬷的视角进行，她没等到梅承翎，但这并不意味着梅承翎已经死了。

    孤儿乘风而起，飞入天空之中，自此一去不复返了。

    福嬷嬷是故事中的仙女，那梅承翎就是斩杀“百兽”，身披羽衣飞上天空的孤儿。

    梅承翎在被蚕虫抓走之后，遇到了什么？

    他，成仙了吗？
------------

第403章 神像

    青铜铃声由远及近，而何枝两人面前的交织重叠在一起的人影，像是被惊动一般，纷纷随风消散。

    何枝和毕芸躲到柱子之后，看到走入道观后便消失的福嬷嬷再次出现了。但这一次，她把青铜铃挂在了腰上，手中则端着一盏油灯。

    她双目无神，却驾轻就熟地向前走，仿佛脚下的路已经走过了千万次。

    何枝和毕芸一前一后，悄悄跟上了她。她们穿过长长的回廊，走过两重院子，才走到了最深处的主殿之内。

    主殿的门扇足有两米高，一米余宽，相对敞开。正对着门的是一座气派华丽的神龛，神龛垂下明黄色的流苏，一座深绿的玉石神像伫立在神龛内，垂眸下望，难辨喜怒，阴气森森。

    何枝看着神像的面容，越看越熟悉，试着凭空遮住神像的下半张脸，瞬间从那双狭长凉薄的眼睛认出了像谁。

    梅承翎，简直是和梅承翎如出一辙的眼睛！

    福嬷嬷放下油灯，点了三炷香，对着神像跪拜下去，“师兄，福珠没用，不仅没有控制住蚕虫，还害你失踪。”

    “就连蚕虫体内的血丝，福珠都没有取到。羽衣就差这一件材料就能做好了。不甘心，真的不甘心啊……福珠现在该怎么办才好？”

    年近五十的福嬷嬷跪在地上，居然像个小孩一样嚎啕大哭起来。

    她哭了好一会儿，才从衣襟内取出一件透亮轻薄的衣衫，踩着梯子走进神龛，为玉石神像披上。

    “羽衣已经完成四分之三，师兄，你等着我。我一定会找到你，完成羽衣，助你成仙。”

    何枝从福嬷嬷拿出羽衣的那一刻起，就目不转睛地望着。

    她的空间里还放着一件类似的，但和这件散发着五彩光华、轻薄透亮的羽衣一比，简直是珍珠旁边的砂砾，玉石旁边的石头。

    何枝对毕芸指了指羽衣，打了几个手势。毕芸先是疯狂摇头，在何枝坚持后，才咬唇点点头。

    一声石子落地的脆响传来，福嬷嬷瞬间警觉地抬起头，转身向后，“谁？”

    她的双目失明，只能依靠声音辨别身边发生的种种情况。而现在，她听到了距离自己三米之外的东南方向，有一道人影向她急速奔来。

    福嬷嬷立刻举起青铜铃，对方刺过来的匕首重重击在上面，发出一道沉闷的响声。

    面前的人一击不成，便立刻向后退去，似乎要转身逃跑。而福嬷嬷已经开始快速摇动手中的铃铛。

    几个倒吊在天花板上的小鬼随着铃声睁开了眼睛，它们肤色青白，长手长脚，像是蜘蛛一样在天花板上爬行着，并在受到召唤后一个接着一个跳下来。

    何枝向外跑了两步，只看到有福嬷嬷驾驭的小鬼追上来，却不见福嬷嬷。她情急之下，从空间中随手摸了一个鸡蛋，对着神龛前面的地板砸去。

    福嬷嬷果然被误导，以为她想攻击神像，脸上的表情因为愤怒而变得狰狞，“你找死！”

    何枝在扔下鸡蛋后转身就跑，而福嬷嬷则带着越来越多的小鬼追赶着她。

    殿内变得空荡荡的，过了一会儿，毕芸才从藏身的地方走了出来。

    她有些害怕，犹犹豫豫地踩着凳子爬上桌案，又走进神龛来到玉石神像的旁边。

    羽衣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毕芸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睁眼后就要将羽衣从神像的身上拽下来。

    忽然，神像垂眸下望的眼睛抬了起来，它的眼珠转向了毕芸，对她露出了一分嘲讽的笑意。

    毕芸一惊，下意识后退，脚上踩空从神龛中摔下。在落地前取出一个道具变成软垫，才没有把自己摔成残废。

    而她再去看神像，神像已经恢复了原来的样子，垂眸望着地上的人类。只是它嘴角原本就存在的那抹笑，怎么看怎么刺眼。

    何枝甩掉了福嬷嬷和小鬼跑进殿中，“羽衣呢？拿到了吗？”

    毕芸惊恐地指着神像说，“神像是活的。它会动！”

    “活的？羽衣不要了，现在就走！”何枝立刻相信了毕芸的话。

    在这些副本里，什么都有可能发生，什么都有可能存在。这也是她不敢用鸡蛋直接砸向神像的原因。

    如果冒犯了被供奉的神灵或者鬼怪，那在副本中的下场，可想而知的凄惨！

    而此时追逐着何枝的福嬷嬷也带着小鬼赶了上来。福嬷嬷手中的青铜铃铛不停，而小鬼也源源不断的出现。

    甚至那些会吐水的、被剥皮的、被抽出骨头的尸体，也不停出现在道观之内，随着铜铃控制声，对着何枝和毕芸围追截堵。

    何枝带着毕芸左挪右闪，她自己尚且能应付，但毕芸的身体素质很差，没跑一会儿就开始气喘吁吁。

    “何枝，你先跑吧。不用管我了！”毕芸也发现自己在拖后腿。

    何枝现在不仅要带着她在尸山鬼影中找出正确的逃亡路线，还要不停使用自己的异能凝出冰霜屏障，为她抵挡伤害。

    她劝何枝丢下她快点跑，但何枝却咬牙不放手。

    “两个人进来，两个人出去！”

    就在她们即将走投无路时，穿着黑色长衫的梅承翎忽然出现在不远处的水井旁。

    他对着何枝招招手，指着身旁的水井说，“跳进去。”

    何枝的脚步停了下来，她看着突然出现的黑衣梅承翎，又回头看了看下一秒就要扑过来的鬼怪。

    最终她还是带着毕芸冲了过去，毅然决然地跳进了水井之中。

    *

    “咳咳咳……”

    梅府的一处水井里，先是何枝爬了上来，紧接着是不停咳嗽的毕芸。

    黑衣梅承翎立在水井旁，明明也是刚从水中出来，但他的衣衫却滴水未沾。

    他凝视着毕芸的面庞，久久，才转向旁边大口喘息的何枝。

    “胆子真大，居然敢当着祖师爷的面去偷羽衣。”

    何枝勉强平复着自己呼吸，“祖师爷，不就是……不就是你吗？”

    黑衣梅承翎笑了，“福嬷嬷说我是他的转世，你还真信了？”
------------

第404章 有一笔交易要谈

    “你不信？”

    “呵，我就是我，从来只是我。”黑衣梅说完后，话锋忽然又是一转，“不过那个人信不信，我就不知道了。”

    何枝知道他口中的“那个人”，是真正的梅承翎，比眼前这个更完整。

    “你不是被他关在山上的道观里了吗？为什么又会出现在这里？”

    “山上的道观是梅府地下道观的投影，福嬷嬷用了空间秘法，让二者虚实共生。现在梅府大乱，福嬷嬷受到刺激，法术效力被削弱，我自然也能回家看看了。”

    想起在道观中看到的幼年梅承翎，何枝试探着问，“你是他的一部分，是良知？还是另一张脸？”

    黑衣梅承翎瞥何枝一眼，“怎么总说这些令人不愉快的话题？”

    他回避了这个问题，但何枝已经从他不悦的表情中知道了答案。

    “走吧。”黑衣梅承翎说。

    “我们去哪里？”

    “当然是送你们去安全的地方。梅府已经彻底变成了那只蚕虫和鬼怪的乐园，你们随意乱走，早晚会死的。”

    何枝示意毕芸跟上，自己则与黑衣梅承翎并肩而行，“你为什么要帮我们？”

    “我可不是白帮。我想和你谈一笔交易。”

    何枝心头一动，谨慎地问：“什么交易？”

    “我说过，我不甘心被那个人和福嬷嬷囚禁在山上，变成一道虚无缥缈的魂魄，不知什么时候就散去了。”

    “梅府也是我的家，那个人的身体也是我的身体。凭什么他可以独占躯体，独占梅府，独自成仙？”

    黑衣梅承翎偏头看向何枝，“我希望你破坏他的计划，不要让他成仙。”

    “他被蚕虫抓走，生死不明……”

    “成仙是他的执念，为了完成这个愿望，他一定会活下来的。我现在还没回到自己的躯体里，就是最好的证明。”黑衣梅承翎说。

    何枝抿抿唇，“好吧。就算他现在还活着，那我要怎么去破坏他的成仙计划？”

    “翠枝，你想成仙吗？”黑衣梅承翎忽然问。

    何枝悚然一惊，抬头看向走在身边的这个梅承翎。但对方的面色平静，仿佛只是在讲一件平常小事。

    “谁不想成仙呢？”何枝试探，“你有办法？”

    “我知道你得到了胎水、人皮。梅老爷死了这么多天，想必他也将人骨的一部分送给你了吧？”

    黑衣梅承翎说。

    这是他的猜测，虽然过程错误，但结果正确。

    “现在只剩下蚕虫身体里的血线了，我有办法把蚕虫引过来。你可以提前布置好陷阱，将它击杀。”

    “做好羽衣，你自然就能成仙了。成仙需要吸收天地灵气，你用了，他便没得用，自然也没办法成仙了。”

    “然后呢？”何枝问。

    “然后？然后你要帮我夺回身体。”黑衣梅承翎看她一眼，说：“这对仙人来说不过是动动手指的事，不会让你为难的。”

    何枝斟酌地说，“羽衣只有一件，但我有同伴……咳咳，我和霍大夫早已私定了终身，你让我抛弃他独自成仙，我舍不得。”

    黑衣梅承翎说，“真没出息。”

    何枝心口中了一枪，默默在心里回怼：你有出息，你有出息为了王碧云挨了梅老爷十几道道鞭子，最后还哭了。

    但这话可不敢说出来，她们还没被带到安全地点呢。

    黑衣梅承翎又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这句话并不是无稽之谈。”

    “福嬷嬷之所以着急让那个人成仙，也有一部分原因是自己的寿命将尽，希望依靠他成为仙侍，同样成为不死不灭的存在。”

    “所以你大可不必担心这个问题。只要是你承认的人，想带走多少就能带走多少。”

    何枝听了这个回答，轻轻松了口气。

    羽衣只有一件，就算加上没抢过来的那件，那也只是两件而已。但极光进入副本的人，可不只有两个。

    庄宥鹤的许愿总算是成功了一个，玩家不用自相残杀来抢夺通关的机会了。

    很快，他们一行三人就走到了梅府西北角一个荒草丛生的小院子前。

    而在院子破落的大门口，则站着足足有二十余人，正在打嘴仗的更是两个熟面孔。

    “老庄，你行不行啊。咱们都绕着这个破院子转了十多圈了，也没出现提示。”

    这是依旧头戴红花，嘴旁点着媒婆痣的张惠。她叉腰质问眼前的道士，而在她的身后，除了姚子敬之外居然还有十多个陌生面孔。

    庄宥鹤儒雅的面庞上冒出了细汗，“不应该啊，我这是被动技能。只要遇到危险就会触发，带着我自动靠近安全……”

    他突兀地闭上嘴，急急咽下口中的话。原因无它，只因为收到了紫星的警告字幕。

    不得向玩家之外的人透露有关紫星、副本、技能的一切！

    而这时，所有人也都注意到了走过来的何枝三人。

    庄宥鹤等人在看到何枝时，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但在看到和她并肩而行的黑衣梅承翎后，脸上的惊喜又迅速转变成警惕。

    怎么回事儿？小何怎么把这个危险人物带过来了？还有那个二少奶奶王碧云，居然还没死？

    何枝拉着毕芸走过去，低声向他们解释她同样是玩家。

    而黑衣梅承翎则自顾自地走进了破落的院子里，扫视一圈后，拨开院子正中处半人高的杂草，露出了一座绿色的玉石神像。

    虽然这座神像的材质、做工都相当粗糙，却和地下道观中福嬷嬷祭拜的那个一模一样。

    他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一捆香，抽出三支点燃，插在神像前的地面上，又对着神像拜了拜。

    “过来上炷香，拜一拜。”黑衣梅承翎招手喊何枝。

    何枝在所有人担心、不解的目光中走了过去，问：“你不是要带我们去安全的地方吗？就是这里？”

    “你拜过就知道了。”

    何枝思索片刻，学着他的样子点香，祭拜。

    在她祭拜结束抬头的瞬间，紫星的字幕立刻出现在她的面前。

    【玩家已进入安全点。当前安全点效能：89%】
------------

第405章 请神

    NPC可能会骗人，但紫星的字幕提示绝对不会。

    在所有玩家按照何枝的提示拜过院子中神像后，他们的神情都放松了一些，看黑衣梅承翎的眼神也从戒备不善变得相对平和。

    有玩家窃窃私语，“庄先生不是说这个副本里的关键NPC可能是梅承翎吗？为什么他会帮我们？”

    “那还用说，肯定是受到何枝的‘挚友’光环影响！以前只在论坛里听其他玩家说过，没想到在这个副本中居然能遇到，真是神奇……”

    “这哪里是挚友光环，简直是万人迷光环。所有NPC都会帮助她，就没有她过不去的副本吧？说实话有点嫉妒。”

    不远处，何枝陪着黑衣梅承翎走到了院子门口。

    “就送到这里吧。”黑衣梅承翎说，“神像的庇护只是暂时的。一旦神像的庇护力量消失，院子里游荡的这些魑魅魍魉都会发现这里，你们必死无疑。”

    “但只要你能成仙，这些东西对你来说都不是问题。怎么样？要和我进行交易吗？”

    何枝看着他，“我还需要考虑。”

    黑衣梅承翎笑一下，“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还在犹豫，但我会尊重你。一天的时间够吗？”

    “如果你考虑清楚了，就给神像上三支香，念七遍我的名字并说出你的答案。我会听到的。”

    说完，黑衣梅承翎就独自走进了茫茫夜色之中，他的身影很快在飘飘洒洒的灰色雪花中消失不见，只剩下那些游荡在梅府之中的死尸鬼影。

    何枝正要关门，却看到远处的灰雪和薄雾再次被分开，幽蓝色的光芒撑开了一小片干净的空间，霍寻静提着灯笼，领着两个神色惊慌的玩家，穿过风雪向院子走来。

    *

    夜色中时不时传来鬼怪凄厉的嘶吼声和幽怨的哭泣声，伴随着“叮铃、叮铃”的铜铃响。

    但小院在玉石神像的庇护下，获得了暂时的安全。

    进入这次副本的极光玩家终于再次重聚，一起商量接下来的行动。

    “第一个问题，我们要和黑衣梅承翎进行合作吗？”

    何枝已经将如何遇到黑衣梅承翎，还有他提出的交易条件都说了一遍。

    “枝枝，你是怎么想的？这个梅承翎可信吗？”张惠问何枝。

    何枝思索半晌，还是摇头：“我拿不准。”

    黑衣曾经几次帮助她，又带她进入了安全点，从做的事情上看对她没有恶意。

    但同样，这个黑衣梅承翎高深莫测，何枝从他的身上感受不到友好，也感受不到可以信赖的气息。

    崔晶彩说，“我倒是觉得可以和他合作。从他的言语来看，他很瞧不起本体为了成仙做的那些杀人剥皮之类的事。他说的应该都是真的。”

    “但他在一开始，隐瞒了自己是本体另一张脸的事情。”姚子敬说。

    李复插话，“这很正常，谁也不愿意把自己的残疾或者怪异暴露给其他人看。我能理解他。”

    霍寻静看向庄宥鹤，“老庄，用你的技能吧。”

    技能？何枝也跟着看向庄宥鹤。

    张惠看她好奇，低声解释说：“庄先生的主要技能有三个，都和神明有关。”

    “第一个是‘神愿’，即进入副本前可以向神许愿指定副本类型，你已经看过几次了。”

    “第二个是被动技能‘神佑’，只要在副本中遇到致命危险，就会被直觉引领被动靠近安全点。”

    “第三个是‘请神’，有拿不准的问题时可以向神请示，得到正确结果。就是像现在这样……嘘。”

    庄宥鹤已经闭上眼睛，整个人连呼吸都变得若有似无。

    其他人七嘴八舌的讨论声也都停了下来，紧紧地盯着他。大概过了三分钟左右的时间，庄宥鹤才重新睁开眼睛。

    他的眼睛发生了奇妙的变化，琥珀色的瞳孔变成了冰冷的金黄色竖瞳。

    就像是有另外的诡异存在，正在庄宥鹤的身体里，透过他的眼睛打量着其他人。

    何枝感到了一种无形的压迫感，她条件反射般放轻呼吸、放慢心跳，努力减轻着自己的存在感。

    其他人也是一样，最严重的是平珂，平珂的额头上不停地冒出冷汗，脑袋快要埋进自己的胸膛里。

    霍寻静直视着这双眼睛，“我们是否应该相信梅承翎，与他合作？”

    金黄色的瞳孔放大又收缩，在十几秒后，才用冷漠的声音回答：“可以。这是你们唯一的，也是最后的希望。”

    回答完这个问题后，庄宥鹤就突然再次闭上了眼睛，他的身体开始微微发抖，并且冒出鼻血。

    每次请神，都要损耗他的一部分精血，这也是使用技能必然付出的代价。

    张惠连忙拿出灵疗宝匣为庄宥鹤治疗，他再次睁开眼睛时一切都恢复了正常。

    “答案是肯定的。”庄宥鹤疲惫地说，“看来必须要辛苦小何了，只有小何用做好的羽衣成仙，我们才能跟着通关。”

    李复等人也看向何枝，目光都很复杂。有希冀，有忧虑，也有担心和同情。

    何枝变成了所有人通关的关键，但这也代表着她会承担更多的责任，遇到更多的危险。

    “我们都会帮你的。”张惠拍拍何枝的肩膀，“你放心。”

    何枝说不上自己是什么心情，她只能点点头，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霍寻静。

    霍寻静也正看着她，眼神沉静。

    “还有一件事，大龙和宁滢还没有找到。”

    张惠低声说。

    “我在梅府外搜寻发现紫星玩家二十七个，唤醒的有十四个。只要是能唤醒的，我都带回来了。加上会长救回来的，一共是十八个。”

    “从昨天开始，梅府之外的很多地方都被突然出现的黑色虚无吞噬，简直像是游戏里逐渐收缩的毒圈一样。”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她才放弃了继续寻找秦大龙和孙宁滢的想法，带着其他玩家往梅府的方向赶去。

    梅府虽然已经沦陷，但比起外面还算安全。

    庄宥鹤神情凝重，“大龙也是老玩家了，他和孙宁滢绑定了蝶印，两个人都有唤醒器，应该不会迷失在副本里。但现在副本的进程已经快到末尾，他们能去哪里？”
------------

第406章 我有点害怕

    所有进入副本的玩家，无论有没有清醒过来想起自己的真实身份，都会被副本的故事线推着往梅府走一遭。

    哪怕玩家的身份是乞丐，都有机会靠近梅府要一回饭。

    当然，能不能清醒过来意识到梅府是副本的主线，就看玩家自己的经验、实力和直觉了。

    为什么，秦大龙和孙宁滢还没有出现？

    霍寻静的指尖敲动桌子，沉思后说，“时间不多了。今晚我再出去找一找，如果实在找不到……”

    他的目光扫过屋子里的其他人，除了庄宥鹤和张惠之外，还有李复、姚子敬、崔晶彩、平珂……何枝。

    还有在另一侧厢房中暂时休息的十八个玩家。

    霍寻静垂下眼睛，没有说完剩下的话，但包括何枝在内的其他人都知道他想说什么。

    这么多人都在等待着通关，没有办法为一两个人盲目等待。

    如果找不到，也只能放弃。

    *

    夜凉如水。

    何枝躺在床上，无论如何也睡不着。

    霍寻静、庄宥鹤和张惠这三个A阶玩家都出去找人了，每一次风吹动门扉，都会将还未彻底酝酿起睡意的何枝惊醒。

    她的脑子里也乱糟糟的，一会儿想起红线覆盖身体，摇晃着铃铛行走的福嬷嬷，一会儿又想起梅承翎。

    还有吐水的刘美桃、被剥皮的葛珍、被阴差强行带走的梅老爷，变成蚕虫的梅麒武……

    她掏出空间里的那件未完成羽衣看了半晌，又仔细叠好重新放回去。

    只要披仙人羽衣，过三重炼狱，副本的任务就算完成了。但黑衣梅承翎真的可信吗？三重炼狱是什么，会像电视上演得那些修仙渡劫一样被雷劈吗？

    她真的能成仙，把所有玩家安全带出副本吗？

    门忽然开了，是张惠摸黑走了进来。

    “找到了吗？”何枝连忙问。

    张惠疲惫地躺在何枝身旁，话语里充满了焦虑和担忧：“梅府里找了五遍，一点收获都没有。外面都被黑色虚无吞噬彻底出不去了。大龙他们……希望他们还活着吧。”

    说完，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拿出一瓶药剂干掉，强迫自己闭上眼睛休息。

    何枝坐在床边，呆了好一会儿，才从床上爬了起来。

    “你去哪里？”张惠问。

    “我睡不着，去院子里走走。”

    “别走远。对了，会长在院门口守夜，你可以去找他。”

    何枝走出房门，果然看到了坐在院子门口藤椅中的霍寻静。

    他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守夜守到睡着？这很不霍寻静。

    何枝慢慢走过去，弯腰观察了一会儿，发现霍寻静的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色，这是长时间没有休息好的证据。

    男神也有黑眼圈哦。

    她看了一会儿，没忍住，用食指指尖轻轻碰了一下霍寻静的眼睛下面。

    霍寻静还是没醒。

    这个B级晋阶副本像是发生了变异，难度比某些A级副本还要高。既要时刻警惕危险，又要照顾其他的玩家，他应该也很累吧。

    何枝蹲在一边，盯着霍寻静看。看着看着，思绪就从副本线索中渐渐抽离、放空，只剩下眼前的霍寻静。

    他睡着的样子倒是和醒着时不同。醒着时会说话，会笑，但再怎么样，也带着三分与生俱来的距离感。

    而现在，闭着眼睛的霍寻静呼吸均匀和缓，胸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一副毫无防备的样子，精致俊美的脸庞甚至看起来有些温柔又脆弱。

    明天就要和蚕虫大战三百回合，然后披羽衣过炼狱了。

    这次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功……亲一下，不过分吧？

    何枝的呼吸急促起来，她先是抬头望了一圈四周，确认安全点字幕依旧在，并且四周没有人也没有鬼围观后，受到蛊惑一般低下了头。

    不足十厘米的距离，她闻到了霍寻静身上的香气，这清幽气息曾无数次降临在她夜晚的梦境。

    不足五厘米的距离，她听到了霍寻静平稳的呼吸声，感受到他温热的气息。

    三厘米，心跳声。

    拜托跳得慢一点，千万不要吵醒他。

    一厘米，很快就能亲到了！

    就在何枝即将把自己的嘴唇印上去的时候，躺在藤椅上的霍寻静忽然偏过头，“怎么，又向爱欲许愿了？”

    偷吻落空，何枝尴尬又挫败地低头，把脸埋进搭在藤椅扶手上的手臂里，假装自己是只鸵鸟。

    “何枝？”

    “……没、没有。”何枝小声说，“我就是睡不着，出来溜达溜达，看到你……就想、就想亲你一下。”

    霍寻静有些好笑地看着她，摸摸她的小脑瓜，“为什么睡不着？”

    “大龙哥和孙宁滢还没有找到，这个副本也太难了，不知道该不该相信黑衣梅承翎，明天……”何枝絮絮叨叨说了一堆，才在最后加上一句，“我有点害怕。”

    万一没办法顺利成仙呢？

    霍寻静怎么办，张惠和庄宥鹤怎么办，其他玩家怎么办？

    “晋阶副本里，死了可就是真的死了。他们说我有挚友称号，所以梅承翎会帮我。但我能感觉到，梅承翎的危险性很高，特别高，我没把握。”

    何枝吞咽一下喉咙，解释：

    “我真的害怕，我、我想亲你一下，我就不害怕了。”

    霍寻静听到前面有些心软，听到后面又有一些想笑。

    又害怕又想亲。这是什么？胆小且好色？

    “也不是不行。”霍寻静说，“笔记本上的那两个问题，你想好答案了吗？”

    来了！

    来自霍老师灵魂深处的爱情大拷问，到了需要交卷的最终时刻！

    何枝精神一振，将腰板挺直了一些，“我想好了！”

    霍寻静讶异地看着她，“这么快？说来听听。”

    何枝深吸一口气，把自己的笔记本拿出来，快速翻到那两个问题下面。
------------

第407章 吻

    笔记本上，霍寻静留下的两个问题后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有的被用红颜色的笔圈住，有的则被划线涂改。

    霍寻静低头想看，被何枝推开，“不能偷看。”

    她把笔记本竖了起来，隔绝霍寻静的目光，只露出那双黑白分明的清澈眼睛，从纸页上抬起，偷偷瞄他几眼。

    “第一个问题，关于月亮背面的问题。”

    何枝一板一眼地往下读，“月球背面布满了环形山和陨石坑，所以看起来坑坑洼洼。”

    “而有种假说猜测，月球作为地球的卫星，为地球阻挡了大量的陨石，而这些月球背面的撞击坑就是证据……”

    霍寻静冷静地评价，“这只是一种假说，而且绝大多数科学家认为这种假说是错误的。月球比地球的质量小，比地球的引力弱，无法捕获附近的小天体，让它们改变撞击轨道。”

    何枝的话停住了，她从本子上抬起头，“错误的？”

    她看起来有些不知所措。

    就像在解数学题时刚落笔写了个公式，就被老师直接打了个叉，告诉她公式套错了，剩下的答题步骤也不用再看，直接作废。

    霍寻静和她对视，沉默三秒，说：“只是有些科学家这样认为。但我和他们的观点相反，我认为你说的对。”

    何枝摸了摸本子，自信心消失一半，语气也低落下去，“我想说的是，月球一直保护着地球，所以背面才会有那些陨石坑。”

    就像你一直在保护我们。

    “所以哪怕月球将难看的那一面转向地球，地球也不会嫌弃的。”

    因为这难看的阴暗面，本就是因为守护和牺牲而生。

    “第二个问题。”

    何枝看霍寻静的表情没有变化，干脆一鼓作气说下去，“你说‘月球’已经死了，陪伴地球的只是它的尸体。”

    “我想说的是，地球并不认为月球已经死了。在地球的眼中，月球一直围绕着她，以1.023公里每秒的速度转动。”

    “他的引力对地球的自转轴起到了稳定作用，保持在23.5度左右的倾斜，这个倾斜角度使得地球有了四季的变化，产生了春夏秋冬。”

    “春天，万物复苏。柳条抽出新绿，冰雪开始消融。”

    我在春天收到了你寄给我的礼物。

    “夏天，天气炎热。雨水充沛，动物活动频繁，草木生长旺盛，许多植物在这个季节开花结果。”

    我会在夏天戴着你送我的袖漂去河里游泳。

    “秋天，树上的叶子开始变成金黄色和深红色，水果、农作物都会在这个季节成熟。”

    我在秋天收集落叶，对着你寄来的杂志图鉴逐一对照，知道了这种是毛白杨，那种是白蜡树，而叶子会变成深红色的叫火炬树。

    我把它们夹在书里，做成了书签。

    “冬天，会下很大很大的雪，世界都会变成寂静的银白色。”

    我在冬天上学路上，吃掉了盒子里的最后一块巧克力。

    巧克力化开后甜甜的，让心口也变得热热的。冰冷漫长的上学路，从此不再难走。

    “月球帮助地球有了稳定的倾斜角度，年复一年经历四季轮转。”

    “你亦然。”

    正是因为你的存在，我的春夏秋冬才开始有了色彩。

    我经历过的四季是真实的，你的陪伴是真实的。我不想因为未知的明天，而错过眼前四季变换的美景。

    能真实握住的，只有此时此刻，只有现在。

    何枝说完之后，很长时间没有敢抬头去看霍寻静的神情。

    四下静悄悄的，只有一浅一深，一快一慢的两道呼吸声。

    为什么他还不说话？是没有听懂吗？还是他不满意这个回答？又或许，他觉得她的回答太矫情，惹人发笑？

    何枝做了几次心理建设，才悄咪咪地从竖起的笔记本后把自己的脑袋探出来一点，看向霍寻静。

    霍寻静依旧安静地望着她，墨玉一样的眼睛里，盛满了湿漉漉的温柔。

    他对着她微笑，但何枝却觉得他在伤心。

    “我回答的是不是很糟糕？”何枝放下笔记本，重新蹲到霍寻静的面前，“如果有让你感觉不舒服的地方，我向你道歉，对不起。”

    “不，我觉得很好，我很喜欢你的回答。”霍寻静十分肯定地说。

    何枝一愣，傻傻地问，“满分是一百分，你能打多少分？”

    “我能打一百分。”

    “一百分？”何枝没想到自己居然拿了满分，“所以，我、我现在……”

    霍寻静倾身，用温柔又充满引诱的语气说，“所以，你现在可以亲吻你的男朋友了。”

    何枝：！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和西红柿一样红，简直快要爆炸。她的心里不停回荡着“男朋友”三个字，很想变成野人去外面挂着藤蔓荡两圈，又想变成大猩猩捶胸大喊。

    霍寻静说他是她的男朋友！

    他还让她亲他！

    怎么办，要不要亲？刚确定关系就亲会不会太快了？她上次喝了酒，晕晕乎乎的也没咂摸出什么滋味，这次机会难得……

    心里翻江倒海，心跳也变得又急又快。何枝盯着霍寻静形状优美的嘴唇，而嘴唇的主人正好整以暇地望着她。

    何枝干脆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抬头向霍寻静凑过去。她的睫毛在不停颤动，看起来相当紧张。

    霍寻静依旧微笑着看着她，呼吸一丝未乱，但他的手指却不由自主地扣紧了藤椅的扶手，用力之大，连指尖都开始发白。

    在双唇之间的距离即将消失的时候，霍寻静身后的院门忽然传来了“咚”的一声响。

    那是一个在梅府中漫无目的游荡的女尸，在误打误撞发现这座小院子后，试着用头撞门。

    女尸当然进不来这个安全点，但何枝却被吓了一跳。

    她本来就在极度紧张，在被吓到之后，勇气就像是被扎到的气球一样泄得一干二净。

    “有鬼怪，我去看——”

    何枝的后腰在不知什么时候，被霍寻静伸长的手臂按住了。他把她即将离开的身体带了回来，力气之大，两人直接从藤椅上翻落下去。

    霍寻静轻声抱怨，“你怎么总是半途而废？”

    何枝坐在地上，背靠着院子门，没反应过来，“什么半途而……”

    何枝的声音被吞进了另一张嘴中，她睁大眼睛，看着霍寻静捧着她的脸，闭眼吻了上来。
------------

第408章 我也想保护你

    这是一个充满了侵略性，并且相当缠绵悱恻的深吻。

    何枝的嘴角、舌尖都在轻微发麻，她被紧紧压在门上，呼吸困难，仿佛有细小的电流从尾椎骨开始，顺着脊背往上窜，直到让整个大脑开始触电。

    身前是霍寻静的胸膛，一层衣服之隔，何枝能感受到对方身上传来的炙热，还有砰砰砰的心跳声。

    而背后则是被女尸撞得轻微震动的院门。明明知道院子是安全点，安全效能也还有百分之八十以上，但这个破木门看起来随时都会被撞散架。一旦散架，女尸就会直接冲进来。

    前面是天堂，后面是地狱。清幽的茉莉花香和血腥腐烂的尸气交织在一起，让何枝快要呼吸不过来。

    太、太刺激了，真的受不了了！

    眼看何枝就要闭气厥过去，霍寻静终于恋恋不舍地轻碰一下她的嘴角，放开她。

    “一个女尸而已，怎么这么害怕？”霍寻静把手按在门上。

    手术刀从门缝隙中穿过去，直接插进女尸的喉咙，轻巧转动一圈后将它的头整个割了下来。

    何枝则双手捂着发烫的脸颊，拼命平复着急促的呼吸。

    这是女尸的问题吗？

    在哪里亲不行，偏偏把她按在门上亲！他分明就是故意的！

    好恶劣！

    她想到这里，抬起头，狠狠地瞪了霍寻静一眼。

    霍寻静被何枝瞪了一眼，心情反而更好了。他保持着坐在地上抱着何枝的姿势没有动，侧脸依恋地靠着何枝的头顶。

    热烈的气氛逐渐变得静谧温柔。

    “枝枝。”霍寻静忽然说，“我，还有庄先生他们，都会帮你，明天无论发生了什么，都要沉着冷静地面对。”

    何枝点头，“我知道，我也会努力的。”

    “我会带你，带所有人走出这个副本的。”霍寻静看着她，再次叮嘱：“拿好不死玉，不要害怕。”

    “好。”何枝点头。

    她忽然抬头看向霍寻静，“你呢？你害怕吗？”

    “我？”霍寻静微微一愣，“怎么忽然这么问？”

    “因为我从来没有听你说过。”何枝说：“一直以来，都是你在帮我复盘副本，听我倾诉，在关键时刻出现保护我。”

    “但你自己呢？你有做不到的事情吗？你有负面情绪需要倾诉吗？你会害怕吗？”

    她认真地说，“如果你有的话，都可以向我说。我也可以承接你的负面情绪，我也很想保护你。”

    霍寻静有所动容，他低头轻轻碰一下何枝的嘴唇，“的确……在刚进入紫星副本的时候，我偶尔也会感到害怕。”

    “但时间过得太快，经历了这么多副本，害怕的感觉是什么，我几乎都要忘记了。”

    “那你最近一次感到害怕，或者难过，是什么时候？”何枝问。

    霍寻静仔细回想后，用轻轻的声音说，“大概是陈瑜走的时候。”

    何枝很少从霍寻静口中听到陈瑜的名字，这也是第一次，他提到陈瑜时有明显的感情表露。

    “陈瑜走的时候，全身都是血。”霍寻静说，“他一定很痛苦，但他一滴眼泪都没有流。”

    “他告诉我，他不恨我，他相信我能延续我们的计划，将极光同舟共济的理念贯彻到整个紫星。”

    但我是骗他的。

    我会帮助其他玩家，不是因为什么同舟共济的理念……这是我的任务，不得不完成的任务。

    后面的两段话，霍寻静还是没有说出来。他看着何枝认真倾听的恬静侧脸，心想，潮汐锁定的现象又出现了。

    但这没有什么不好……

    毕竟何枝用来回答他的问题的理论，从一开始就是错误的。

    “陈瑜的离开给了我很大的触动。”霍寻静继续说，“我进入紫星后，从C级副本就结识相伴的几位好友相继离开。陈瑜是最后一个，但他也走了。”

    “在他走之后，我适当修改了我的计划。”霍寻静抚摸过何枝的发尾，“然后，我忘记了害怕和难过是什么感觉。”

    从那之后，他就失去了真正意义上的同行者。

    何枝想起在天堂岛花园副本里，两人一起逛科技展时，霍寻静给她展示的三颗星球交相辉映的画面。

    “陈瑜知道你的秘密，也参与了你的计划。所以他相信你对不对？”

    霍寻静嗯了一声，“他的确知道其中一部分。”

    只是那部分计划，披着“同舟共济”的伪装。

    “那我呢？”何枝问，“我什么时候能知道你的秘密，参与你的计划？”

    霍寻静的手停住了，他看着何枝，沉思着、迟疑着。

    “你答应过我，要在我成为A阶玩家后告诉我。”何枝说，“你在科技馆里自己承诺的。”

    霍寻静忽然笑起来，“你还没到A阶。”

    “等通关这个副本就是了。”何枝立刻说。
------------

第409章 开始

    “等过了这个副本，我就会成为A阶玩家。我会尽快通关7个A级副本，成为A阶玩家积分榜上的前十名。”

    那时，我就有了资格知道你的秘密，参与你的计划，真正成为和你并肩同行的人，就像陈瑜、像你失去的那些同伴一样。

    霍寻静看着何枝坚定的脸庞，心里最后的迟疑和释怀也逐渐消散。

    “好，等你过了这个副本，成为A阶玩家，我就把所有的一切都告诉你。”

    霍寻静低头，与何枝额头抵着额头，直视着她干净的眼睛。

    “所以你一定要通关，枝枝。”

    *

    第二天，半吊子神棍庄宥鹤依据自己稀薄的道法知识，重新在安全点院子中央的神像前起了祭坛。

    真的懂这个的平珂走过来，“庄先生，你这样摆不行。”

    庄宥鹤捏着自己的白胡子，“小兄弟懂这些？还请说说看。”

    “法灯要么是九盏，要么是九的倍数，还需要四方一致。怎么可以一边多，一边少呢？”

    “惭愧，我年龄虽长，在这方面却不如你。”庄宥鹤挪动一盏法灯，“你看这样子摆对不对？”

    “庄先生，您这话说的。”

    平珂被夸奖后连忙摆手，硬朗的脸上露出了青涩的笑意。

    他走过来亲自上手，“仙鹤纹的方向要都对着法坛，您看，就像是这样。”

    庄宥鹤连连发出惊叹声，时不时夸奖几句。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退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而平珂则满头大汗地搬动着法灯，又在一声接一声的夸赞中开始清理神像周边的杂草。

    明明被使唤着，他却一副十分开心的样子。

    在旁边发放朱砂、符纸和黑狗血的张惠全程围观，不由感慨，庄先生哄骗小孩的能力，她恐怕这辈子都学不会。

    张惠身后立着一道虚幻的门，门上挂着一个牌匾，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惠惠的杂货铺”，门口摆满了各式各样的东西，几乎要从门内爆出来。

    这是张惠的空间技能，类似于何枝的笔记本。但她的空间无疑比何枝的更大，张惠作为杂货铺的主人，在一定范围内还有“进货选择权”。

    不过世界上没有免费的午餐，张惠进货也是需要花费紫星币的。

    两个玩家挤在张惠面前，“惠姐，再给我们一个符纸呗？你看我们身上的伤，还在流黑血呢，一定还残留着鬼气！”

    张惠收回目光，推一下自己的眼镜，镜片上泛出白光，“每人只能领十张符纸，还想要多的只能买，一张三百紫星币。先写欠条，回紫星后结账。”

    “这么贵！紫星商城里也只卖一百紫星币啊！”

    “那你可以去紫星商城里买。”张惠哼一声。

    免费给他们发道具就不错了，还想从极光薅羊毛，没门儿。

    姚子敬在数身上的铜币和银元，李复在用钢笔画结界画符文，崔晶彩拿着罗盘走来走去测算方位凶吉。

    每一个人都在为接下来的事情做准备，何枝也是如此。

    她坐在安静的墙角，手里捧着天堂岛花园。

    杀戮、爱欲和智者同时抬头看着她。

    “我接下来要去做一件很危险的事情。”何枝说，“你们可以出来帮我吗？”

    杀戮、爱欲和智者点点头，相继从天堂岛花园里爬出来，爬进何枝的影子里。

    “我需要付出什么代价？”何枝问。

    杀戮说自己好久没有打架了，要求和何枝打一架。智者说何枝买的百科全书不错，想让何枝再买一套英汉字典。爱欲则想要一顶带着羽毛和宝石的漂亮的帽子。

    这些事情都不难做到，简单到甚至不能称之为“代价”。

    何枝看着自己影子里挤着的三只，“确定不要换个愿望吗？”

    爱欲从影子里飘起来，晃过何枝面前，“傻枝枝，我们不想为难你，你看不出来吗？”

    何枝的心中微微发酸，她蹲到地上认真地说，“谢谢你们。”

    酉时，也就是下午五点到七点，此时日落月初，天地能量平衡，正适合进行各种各样的法事。

    摆在四方的三十六盏法灯已经被点亮，橘黄色灯光像是一粒蚕豆，在其中闪烁。

    霍寻静带着所有玩家站在远处，看何枝从笔记本空间中掏出完成度只有一半的羽衣。

    未完成的羽衣，一半是光滑惨白的腐臭人皮，一半是透明薄亮的纱衣。而下摆处，还插着阴气森森的骨针。

    何枝将这件羽衣披在身上，沉稳地走到神像前，从法坛上抽出三根香点燃，高举过头。

    “梅承翎。”

    何枝念了第一遍，四周的符纸忽然在没有风的状态下飘动起来，打着转飞向天空。

    她停顿几秒，继续念梅承翎的名字。

    一连七遍。

    在最后一遍结束时，四方的法灯中的灯光，在一瞬间从温暖的橘黄色变成了森冷诡异的绿色。

    垂眸下望的神像忽然抬起了眼睛，与站在他面前的何枝平视，并露出一抹诡谲的微笑。

    “你有答案了吗？”

    何枝直视着神像的眼睛，“我同意和你进行交易。按你说的，你把蚕虫引过来，我们会抽取蚕丝做成羽衣。”

    “而我在成仙后，也会帮助你夺回属于自己的身体。”

    “在这之后，无论是梅府，还是你和那个梅承翎之间的任何事情，都和我、我的同伴没有任何关系。”

    “公平的交易。”神像点头，“准备好，等你面前的这三炷燃尽，蚕虫就到了。”

    说完，神像就恢复原本的神情，变回了玉石冷硬模样。

    何枝回头，对着霍寻静等人打了一个手势。霍寻静点头，举起自己的右手。

    他身后的玩家立刻动了起来。

    李复用钢笔在院子门上画出一圈又一圈的结界，其他玩家用朱砂和符纸顺着他的结界加固。

    霍寻静展开濒死领域，院子门口的魑魅魍魉在巨大的压力之下发出鬼哭狼嚎的声音，不情不愿地向外走，清出院子前的大片空间。

    三个有飞行能力的玩家立刻凭空而起，他们手拉着一张巨网的三个角，系在周围的树木上，自己则隐藏了起来。

    姚子敬绕着霍寻静的领域边缘快速奔跑，沿途洒下银元和铜钱。

    崔晶彩紧盯着罗盘上面不停转动的指针，眉头紧锁。忽然全身一震。

    “来了！”她大声说，“正南方向！”

    所有玩家立刻停下了手中的事情，找到了隐蔽的方向藏了起来。

    何枝转化为丧尸化的状态，抽出空间里的匕首。

    在神像前三根香燃尽熄灭的同时，一个巨大的虫影像是在捕捉着什么，以摧枯拉朽的态势向着院子的方向奔来。

    也许是因为这段时间吃了不少人，这只蚕虫看起来更大、更加肥胖了，身体也变成了深沉的血红色。

    在它挪动的同时，地面、墙壁、屋檐全部都沾了一层带着腐蚀性的粘液，又紧接着黏上白丝，躲避不及的死尸就被黏在了里面，慢慢变成了一个风干的茧。

    再细看，在这只巨大的蚕虫前，还有一个在不停瞬间移动躲避攻击的人影，正是黑衣梅承翎。

    他在看到站在院子门口最前方的何枝后，微微一笑，原地停留半秒，突兀地消失了。

    而蚕虫在他彻底消失的下一秒，就用凶猛的口器撕开空气，巨大的头部直冲何枝而来！
------------

第410章 披仙人羽衣

    濒死领域在蚕虫即将扑向何枝时再次荡开，这次霍寻静用了全力，无形的领域荡开了幽蓝色的色泽。

    有十余米高的血红色蚕虫在被领域干扰的瞬间，身体顿时卡顿了一下。

    它的移动速度变得慢了许多，但凶性却是更甚，不停摆动着自己的巨大头部，挣扎着想要攻击。

    姚子敬掐手诀，快速念动咒语。

    被他埋下银元和铜钱的地方，泥土和草屑开始颤抖，无数披着盔甲的黑色影子受到募兵召唤，从地底钻出，挥舞着手中的刀剑，视死如归地扑向蚕虫。

    但当这些黑影靠近时，蚕虫的身体中忽然发出血红色的光芒，在它的腹腔中，也发出了“铛、铛、铛”的铜铃响声。

    这是福嬷嬷的青铜铃，居然被蚕虫吃掉了！

    那些被召唤出的黑影阴兵在铃铛的响声和红光攻击中全部开始迅速雾化，相继变成一缕又一缕的黑烟消失。

    蚕虫直起自己的上半身，眼中闪过得意。

    忽然，一抹亮色破空而来，直冲蚕虫的眼睛。

    蚕虫收敛得意，张开口器发出一声刺耳的怪异嘶吼声。它吐出一团蚕丝，将这把袭击它的手术刀拦下。

    第二把、第三把……无数把手术刀像是银亮尖锐的暴雨，劈头盖脸地对着蚕虫攻击而来。

    蚕虫吐出丝线形成巨大的丝网，那些飞过来的尖刀，无一例外地被黏在上面，不甘心地抖动着。

    正当蚕虫越战越勇，想要冲过去将地上的人全部吞下时，它忽然感觉到自己的后背处一凉。

    不知什么时候，何枝从后边绕过来。蚕虫被手术刀狂风暴雨一般的攻击吸引了全部注意力，她毫无阻碍地跳到了它坚硬的背甲上，将一把匕首刺进了它背甲间的缝隙里。

    腥臭浓稠的黄绿色血液流了出来，蚕虫后知后觉地感觉到痛苦。它猛地扭头，用口器咬向站在它身上的何枝。

    何枝踩着霍寻静飞射过来的手术刀轻巧跳开，身体如雨燕一般轻盈，翻身俯冲，再次绕到了蚕虫的身前。

    蚕虫意识到不对，想要将头扭回来时已经晚了。

    何枝已经用匕首划开了它最柔软的腹腔，并且用匕首尖端插进了它头部和胸部的连接处，原本是脖子的地方。

    蚕虫再次发出嘶吼声，这一次却饱含着痛苦和愤怒。它的身体再次爆发出红光。

    何枝身上的三层护身符在红光笼罩住她的时候开始燃烧。第一层、第二层……在第三层护身符即将化为灰烬的时候，何枝将整只手臂连同匕首都插进了蚕虫的身体里。

    蚕虫身体里的血液开始飞快转变为冰刺，从它的身体爆发出来，将它的身体从里到外扎得千疮百孔。

    而何枝在使用冰系异能时，手掌也在同时摸到了蚕虫身体里的青铜铃，将它狠狠扯了出来。

    红光顿时消失，巨大的蚕虫跌落在地上，让地面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浮尘溅起。

    蚕虫仍旧不屈不挠地挣扎着，试图贴在地上爬走。而藏在树上的三个玩家已经从空而降，用巨网笼罩住濒死挣扎的蚕虫。

    蚕虫已经被捕捉，下一步，就是取出它身体里的血线！

    何枝目光变得冷厉，她没有结束丧尸化的状态，重新从空间中取出一把长刀插进蚕虫的腹腔，顺着匕首划开的血痕，狠狠下拉！

    蚕虫巨大的身体就这么被剖成了两半，一个被鲜血浸透的，一人高的茧从蚕虫的腹腔中滚了出来。

    茧的尖端露出一截血红色的线头，线头仿佛被什么东西指引着，自顾自地缠上了何枝身上的半截羽衣，穿进骨针的针眼之中。

    骨针抖动一下，瞬间被激活。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捏住了它，带着它在羽衣中上下翻飞。

    羽衣上的金红色光芒越来越盛，上面的金光逐渐形成了耀眼的光柱，将何枝笼罩在里面的同时，也直接穿透了厚重阴冷的云层。

    黑衣梅承翎忽然在不远处的房顶上出现，他眯着眼看着面前的这一幕，发出感叹。

    “终于……”

    随着羽衣逐渐完善、成型，地上的血茧上的丝线也快速减少，露出了被包裹在其中的茧心。

    居然是早已变成了蚕虫的梅麒武！

    梅麒武赤身裸体地躺在里面，他的血肉仿佛都消失了，只剩下骨头和包裹在骨头上的皮肤。

    他慢慢睁开眼睛，看向何枝，眼睛里流出血红色的泪。

    “终于要结束了吗？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的折磨……”

    他的声音如同微风吹动蛛网，如果不是何枝看到他张嘴，她会以为他没有说话。

    何枝不由低头，“什么？”

    梅麒武的目光望向了不远处的屋顶，瞳孔瞬间紧缩，他用最后的力气说；

    “不要相信他……”

    “这不是、这不是真实的……世界。”

    说完最后两个字，随着血丝被彻底抽出，茧心中的梅麒武也瞬间变成了一具枯骨。

    而何枝身上的羽衣彻底成型，变得轻薄透亮，爆发出七彩的如梦似幻的光芒。

    鬼哭狼嚎的梅府安静了一瞬间，紧接着再次爆发出更响亮的哀嚎尖啸声，绝望凄惨，让人瑟瑟发抖。

    梅府中的花草树木迅速凋零，池塘水流也迅速干涸，就连墙皮和都开始脱皮掉漆，屋檐房梁快速腐朽。

    光鲜靓丽、汹涌生机，都在一瞬间被抽取、汇聚，向着何枝身上的羽衣一浪接一浪地涌来。

    天空被金色光柱穿透的地方，缓缓出现了一道绘制着鸟兽云纹的大门，大门将开未开，门缝后隐隐传来动听的仙乐，还有面容模糊的仙人，正对着地面上的人连连招手。

    这就是，成仙之路吗？

    何枝惊讶地望着天空，而站在院子前的玩家已经爆发出欢喜的尖叫声。

    “成功了！我们成功了！羽衣完成，仙门已经出现，我们很快就能脱离这个副本了！”

    “快！快到何枝的身边！她飘上去的时候，我们也会被带上去！”

    几个等不及的玩家挤出安全点小院，争先恐后地往何枝身边挤。

    庄宥鹤下意识觉得不妙，张开手臂拦截其他人，“别冲动！不要跑！等会长命令！”

    但还是有更多的玩家推开他跑了出来，谁也不想被落下。

    而就在这时，何枝站着的地方蓦然亮起血红色光芒。

    一个奇诡繁复的咒文图案在地面亮了起来，无数镣铐锁链也从地底探出，捆住了率先跑过来的三个玩家。

    血咒的周围，本已经被霍寻静领域驱除的鬼怪不知什么时候又重新回到了这里，并且一个接着一个冒头。

    它们看到被捆住的三个玩家，像是看到了什么珍馐美味。

    被捆住的玩家无力挣扎，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鬼怪跳跃着围到自己的身边，伸出它们腐烂惨白的手。

    “啊！！！！”
------------

第411章 过三重炼狱（1）

    这三个被捆住的玩家彻底成为鬼怪的盘中餐，他们被一层又一层的鬼怪围住，在发出几声惨叫之后就没了声息。

    更多的鬼怪开始去抓其他没有被锁链套住的玩家，玩家惊慌失措地躲避着，急急往院子里退。

    “这是血阵！献祭人类血肉平息厉鬼怨恨的血阵！”

    李复在看清楚地上符咒的一瞬间震惊地大喊，他不知道是谁在这里画了这么邪恶毒辣的阵法，但对方的目的显而易见。

    就是为了去诱骗他们踏入阵法之中，变成被献祭的血肉！

    黑衣梅承翎忽然出现在阵法中间，用欣赏的目光看了李复一眼，“你猜对了。”

    他伸手一指，血阵之中的镣铐瞬间窜出数十米长，像是黑色的长蛇，四面八方地抓向站在院门口的李复。

    几乎是在眨眼之间，镣铐就刺到了李复的面前。

    一道蓝色的光幕及时出现，濒死领域再次展开，镣铐被挡在领域之外，如同人一样开始颤抖，并且发出哗啦啦的撞击声。

    追逐着玩家的鬼怪也发出恐惧的尖啸，纷纷躲开。

    霍寻静将跪倒在地的李复提起来，带着他迅速后退，“所有人，撤回院子里，关门！”

    庄宥鹤带着崔晶彩等人，在霍寻静的领域防线下，手忙脚乱地把软倒在地的玩家拖回院子里，张惠则立刻掏出灵疗宝匣给被鬼怪伤到的人治疗。

    “关门，快关门！”有玩家大喊。

    守在门口的姚子敬满头大汗，“等等，等等！还有人没有回来，那个毕芸……还有何枝，何枝还在外面！她还没回来！”

    崔晶彩把他拖回来，抬脚踹上大门：“何枝没事，她现在比我们谁都安全，你看！”

    姚子敬一怔，从花墙镂空的孔隙中的向外看去。

    何枝沐浴在直通天穹的金黄色光柱下，头微微抬起，面庞冲着将开未开的仙门方向，双眼紧闭。

    她身上散发着七彩光晕的羽衣无风自动，而她裸露在外的皮肤，也同样泛起颗粒一般晶莹的色彩，整个人的状态发生了奇妙的转变。

    就像是从肉体凡胎，正在逐渐转变成流光溢彩的仙人。

    那些前一秒还在张牙舞爪撕扯玩家的鬼怪，都远远地避开了何枝，却依旧徘徊不愿离去。

    它们紧紧盯着正在羽化成仙的何枝，惨白的面上露出贪婪渴求的神色。

    何枝看到了亮起的血咒，也看到了被镣铐卷住变成鬼怪食物的玩家。

    她着急地向前一步，想要跑出光柱救援被围攻的玩家。

    但当她迈出的脚踩到地面的一瞬间，原本平整坚硬的地面，忽然变成了宽阔柔软的水面。

    她就这么一脚踏进水里，不受控制地向着水底沉去。

    冰冷的湖水包裹着何枝的身体，将全身的血液都冻得结冰。

    窒息的感觉越来越强烈，相伴而来的，还有疲惫、困倦和心如死灰的绝望。

    这是哪里？好熟悉，但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是被人推下来的吧？无所谓了。

    反正也没有人喜欢她，反正也没有人需要她。这段时间太累，也太辛苦了。

    就这么沉到湖底吧，让自己的生命彻底结束在这里……

    何枝挣扎游动的四肢渐渐停了下来，她开始放任自己向下沉去。

    然而在逐渐靠近湖底时，她看到了一个蜷缩在在水草之中的女孩。

    女孩看起来只有十二三岁，她穿着不合身的宽大衣服，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庞上，满是倔强。

    女孩突然伸手，狠狠推了快要沉下来的何枝一把，并且伸手指向头顶。

    何枝不由抬头向水面上望去，她看到一轮明月挂在夜幕之中，明亮，皎洁，散发着清冷但温柔的光芒。

    心口瞬间紧缩，紧接着爆发出无比强大的求生欲。

    她不能留在这里！

    她要走，要向上，要向着更高、更远，充满光明和希望的地方走去！

    何枝开始挥舞四肢，奋力向上游。在摆脱绝望的灰色情绪后，她的身体也随之变得轻盈，很快就浮出了水面。

    而在她浮出水面的瞬间，水波又重新变成了坚硬的地面。

    何枝从地面上爬起来，发现自己身上的水，全都变成了斑斑血迹。

    她身处繁华街头，站在十字路口的正中心。

    不远处，一辆红色豪华跑车歪歪斜斜地停在路口，车头上沾着大片的鲜血。

    自己的母亲冯桂枚趴在血泊中，她的鞋子掉了一只，身旁还散落着刚刚带着何枝买回来的自动涂卡铅笔。

    两个富二代穿着全身上下挂满银色链子的潮牌，无所谓地站在跑车旁。一个西装革履男人站在他们身前，将刚刚拨通的手机递给穿着制服的人。

    “还请您接一下电话，对，对，是王秘书打来的。孩子还小，不懂事……”

    何枝知道他下一句要说什么。

    孩子还小，不懂事，还没有满十八岁，难免会犯一些错误。

    在这个世界，权势、金钱、暴力。

    三者往往相伴相生，又会互相融合。它们在融合之后，立刻就会生成恐怖扭曲的庞然大物，将普通人反复倾轧，就像碾死一只普通的蝼蚁。

    西装革履的男人走了过来，递给何枝一张纸和一支笔。

    他的面上挂着沉痛，但眼中的情绪却相当冷漠。

    “你母亲的遭遇，我深感抱歉。如果你愿意签下这份谅解书，八十万立刻就会打到你的账户里。”

    “当然，你不愿意也没关系。刚刚托人查到了一些你的背景资料，你好像是高三生，正在高考？”

    “这么辛苦的准备……你也不想没有学上吧？“
------------

第412章 过三重炼狱（2）

    穿着制服的人也走过来，“签吧，签吧小姑娘。人死不能复生，但活着的人还要继续过日子呀。快点签了吧。”

    自己当时是怎么做的？

    她好像浑浑噩噩地拿起了笔，在纸上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冯桂枚变成了坛子里的一捧灰，而她则坐在考场里，捏着笔，无论如何也写不出一个字。

    何枝像记忆里的那样，捏起笔。

    但在笔尖触及到纸张的时候，她忽然抬起头，看向眼前西装革履的男人。

    “这位先生，你相信恶有恶报吗？”

    男人嗤笑，不屑答复。

    何枝也笑了一下，紧接着她忽然抬手，将手中的圆珠笔狠狠扎进了男人的眼睛中。

    男人爆发出惨叫，而何枝却毫不收手地按住他的脸，将他的头往地面上撞，直到血花四溅。

    穿着制服的人抽出警棍，向着何枝抽来。何枝敏捷地前滚避开，迅速跑向那两个吊儿郎当的富二代。

    匕首从空间中滑到手心，当何枝冲到那两个富二代面前时，他们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森冷的寒光一闪，两颗头就滚落下来。

    何枝提起这两颗人头，扔到捂着眼睛在地上不停惨叫的西装男身上。

    “我知道这只是幻境。”何枝说，“但这一切都会变成现实。”

    “我会去找你们的，你们一定要等着我。”

    在她说完这句话后，路口的霓虹灯忽然开始闪烁，并且发出刺眼的亮光，何枝不由抬手捂住眼睛。

    再放下手时，她发现自己忽然来到了一间明亮的超市里。

    霍寻静推着购物车和她一起走着，时不时停下来，从货架上拿下商品，仔细比对。

    “你喜欢吃甜一点，还是咸一点？”霍寻静问，“这个牌子的饼干有两个口味。”

    何枝怔愣地看着他手中的饼干。

    “怎么了？为什么忽然发呆？”霍寻静不解地问，“你都不喜欢吗？那我们再挑其他牌子的饼干吧。”

    他把这两盒饼干放进购物车里，“这两盒就给穗穗吃。”

    “穗穗？穗穗是谁？”

    霍寻静快速看向何枝，脸上的神情严肃起来，“你是在和我开玩笑吗？何枝？”

    “不要在穗穗面前说这种话，她会真的以为自己妈妈不要她的。”

    何枝的脑海中忽然出现了一个娇滴滴的梳着羊角辫的小女孩，虽然看不清脸，但能回忆起对方喊妈妈时，依恋又欢快的语气。

    她和霍寻静……有了一个孩子？

    他们结婚了？

    何枝迷茫地跟着霍寻静往前走，“这是现实世界吗？为什么我记得，我们还在副本里？”

    霍寻静叹口气，再次停下脚步。他将手放在何枝的后背，温柔地安抚她。

    “我们五年前就通关S级副本，从紫星一起回来了。不过你有些后遗症，记忆偶尔会发生一点混乱。”

    “对不起，我刚才不应该凶你。我们现在就去幼儿园接穗穗，然后回家好吗？”

    “我想你应该需要休息。”

    何枝牵着霍寻静的手，随着他往出口的方向走了两步。

    但很快，她停了下来，“我们回到现实世界后，一起去过科技馆吗？”

    “什么？”

    “地球还在不在那里？月球还陪伴着地球，随着它一起转动吗？”

    霍寻静看着何枝，“你在说什么？你想去科技馆？我们随时都能去。”

    何枝挣脱他的手，捞出衣服里的项链。

    “这个幻想出的未来很美好。”何枝说，“但不是我想要的。”

    她拨动唤醒器，项链上的地球和月球开始飞快转动，从自东向西，慢慢变成了自西向东。

    而随着转动方向的改变，眼前的超市、货架、购物的人群、看着她的霍寻静都慢慢变成了消逝流散的风沙。

    破败的梅府重新出现在何枝的眼前，她依旧披着羽衣站在金色光柱之中。

    地上的血阵翻滚，镣铐在其中哗啦哗啦地响。

    黑衣梅承翎提着一个人，走到何枝面前，惊讶地看着她。

    “摆脱过去，勘破未来。你居然用这么短的时间就过了两重炼狱。”

    “我果然没看错人！只有你才有潜力成仙！”

    回应黑衣梅承翎的是何枝刺过来的桃木剑。

    何枝一击不成，快速收回桃木剑挽出一个剑花准备再次攻击，“把你手中的人放下来！立刻！马上！”

    黑衣梅承翎提起手中的毕芸，“你说她？”

    他轻蔑地笑，“这等宵小，既然有胆量伪装成王碧云，占据她的身份，就必须要承担后果。”

    何枝的呼吸一滞。

    他能看出来？他能看出来王碧云不是王碧云，而是其他人？

    其他人呢？他发现异常了吗？

    “你是从什么时候发现的？”

    “从给梅厚送葬那天就发现了。”卸下伪装后，梅承翎开始直呼生父的大名，“在那天，王碧云就已经死了。她不可能活下来。”

    何枝问，“你为什么这么肯定王碧云一定会死？”

    “梅麒武不是告诉你了吗？”黑衣梅承翎轻轻地笑，“因为这个世界在一遍又一遍地重复，重复着我的记忆，也重复着我的劫难……”

    “王碧云在那天一定会死，因为这是曾经真实发生的事情。”

    “唯一的变数，就是你、你们……这些我不知道从哪里突然出现的存在。“

    黑衣梅承翎单手提起毕芸，掐住她的脖颈一点一点地收缩。

    “但你们这些人里，只有你还稍微有点用处。其他的不是太傻，就是太聪明，只能用来喂喂这些恶鬼。”

    毕芸被黑衣梅承翎举在空中，她的腿不停蹬踹，手努力扒拉着对方收紧的手指。

    但没用，她的眼球还是很快突了出来，舌头不受控制地伸出口腔，马上就会因窒息而死亡。

    何枝忍无可忍地举起桃木剑，再次刺出，梅承翎却在此刻轻飘飘地后退一步。

    何枝抬脚去追，但她在踏出金色光柱的一瞬间，瞬间感受到了诡异的变化。

    身体开始变得虚弱、乏力，似乎被污秽的空气和漂浮在空气中的灰尘侵蚀，每一寸皮肤、每一个毛孔都无法再自由呼吸。

    何枝踉跄一下，感觉到手中本能轻巧举起的桃木剑，此刻居然重达千斤。

    黑衣梅承翎怜惜地看着她，劝道：“快回到光柱中吧。你只度过了两重炼狱，还有第三重没过。”

    “正在蜕变中的仙人，是世界上最脆弱的存在，也是恶鬼眼中最好的补品。”

    他辛辛苦苦绘制血阵，不就是为了拿这些废物填鬼怪的胃口，让“翠枝”能顺利成仙？

    可惜有那个姓霍的保护，这些人都逃回那个院子里了。

    要怪就只能怪自己的自大，为了赢得“翠枝”的信任，带她进入了神像所在的安全地点，结果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可惜，真是可惜。
------------

第413章 过三重炼狱（3）

    何枝以桃木剑撑地，半跪在地面上。从她身后的影子里，一道缥缈曼妙的身影渐渐扩大，笼罩住何枝的身体，与她逐渐合二为一。

    而何枝则蓦然抬起头，用不容拒绝的语气大声命令：

    “梅承翎，松开你手中的人！”

    “宾至如归”技能发动，爱欲的附身又将技能效果放大不止十倍，居然真的让不远处的梅承翎开始恍惚。

    他的手松开了一点，快要被他掐死的毕芸得到喘息，挣扎地落在地上，不停咳嗽着，身体蹭着地面，艰难地往何枝的方向爬。

    智者也同样从何枝的影子中飘出，与半跪在地上的何枝融为一体。

    何枝的大脑瞬间被冰冷的理智所控制，并且充满了蓬勃的战斗意志。

    强大的意志让她忽视了身体上的虚弱，重新站了起来，重新紧握桃木剑向着梅承翎的方向冲去！

    她不知道技能对梅承翎的影响能持续多长时间，所以她一定要抓住所有机会，抢占先机，杀死梅承翎！

    桃木剑向着梅承翎的脸庞无限逼近，在距离他的鼻尖只有不到十厘米时，却又寸寸断裂，化为灰烬。

    梅承翎的恍惚只持续了几秒，他很快夺回了自己的意志，微微眯起眼睛。

    “你居然还有这种能力？真是有趣。是我小瞧了你。”

    “但成仙大计，绝不能允许你乱来！”

    梅承翎的双臂张开，他的身上顿时冒出了黑色的鬼气。他的眼睛也在一瞬间变成全白，脸上出现朱砂绘制的古怪纹路，像是咒语，又像是封印。

    从他身上漂浮的黑气中，似乎出现了无数只惨白的手，你追我赶地抓向何枝。

    何枝急忙后退，但她的速度远没有这些手快，马上这些手就要抓到她了！

    “何枝，你现在的状态算是半个仙人。”智者的声音在何枝的脑海中回响，“你可以调用你的仙力。”

    “怎么调动？我不会！”

    “你会，你只是不适应。”智者说，“闭上眼睛，放轻呼吸。”

    何枝立刻闭上了自己的眼睛，她的眼前瞬间变成一片黑暗。但黑暗中，自己的皮肤、经络却变得熠熠生辉，一股金色水流沉寂在腹部。

    心随意动，那些金色的水流迅速顺着经络蔓延至全身，覆盖自己全身的皮肤，在身体上形成耀眼的光晕。

    那些鬼手在触及到金色光晕后，立刻像是被烫到一样缩了回去。

    何枝睁开眼睛，重新从空间中掏出匕首，让身体中的金色流水顺着指尖流到匕首上，再次向着梅承翎扑去。

    梅承翎轻轻啧一声，从袖子中取出青色铜铃，轻轻摇晃。

    “铛——”

    看起来不过巴掌大小的青铜铃，却在被摇晃的瞬间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何枝身上的爱欲和智者同时被铃铛响声震起，从何枝的身上弹出，又被突然刮起的狂风卷走落到了不知什么地方。

    何枝的耳朵里轰隆隆地响着，双耳、双眼和嘴角同时流出鲜血，脚步也不由一顿。

    但她已经来不及后退!

    何枝的匕首裹着金色的仙力，势如破竹一般刺向了梅承翎。

    梅承翎没想到她会选择继续攻击，瞬间移动到三米之外，短暂避开她的锋芒。

    而何枝要的就是逼退他，她一击不中，没有再去追击。而是选择快速捞起地上奄奄一息的毕芸，带着她往安全点的方向跑。

    梅承翎拿着青铜铃想要追过去，但他的面前却被突然出现的白色团雾阻挡，何枝的身影也很快消失在里面。

    这是什么？

    何枝同样发现自己进入了白色的团雾中。

    她无法辨别方向，只能暂时停下脚步。

    被她背在背上的毕芸忽然用嘶哑的声音说，“枝枝，你别管我了。你自己先走。”

    “你怎么总说这种话？”何枝不由有些生气，“你有说话的力气，不如留着帮我想想办法，怎么出去。”

    毕芸沉默片刻，轻声问：“你真不走？”

    在看到何枝果断摇头后，她叹息一声，“我给过你机会了。”

    何枝一愣，敏锐地察觉到了毕芸话语中的异常，下意识松开了自己的手甩开毕芸，并且握紧了自己的匕首。

    而就在何枝松手的同时，一把闪着森冷寒光的短刀倏然出现在毕芸的手中，毫不犹豫地抹向何枝的脖颈！

    黑色的巨剑挡在何枝面前，挑开短刀，为何枝挡下了这次的攻击。

    何枝瞬间退开五米距离，和站在她身前的杀戮一起，看着面前的毕芸。

    “你想杀我？”何枝冷声问，“这不是竞争性的副本，我们完全可以一起通关。”

    “你为什么要对我下手？”

    站在原地的毕芸拿出一盏黑色的旗子抖动，一个身形高大，面色惨白的壮汉从团雾之中走出。

    他的双眼无神，心脏处被扎了一把剪刀，衣服上的血迹已经完全干涸。

    他就这么走到了毕芸的面前，恭顺地垂下了自己的头。

    何枝惊愕地瞪大了自己的眼睛，心脏骤然缩紧。

    秦大龙！

    这个看起来处于重伤状态，被控制住的壮汉，居然是在这个副本中，无论如何也找不到、联系不上的秦大龙！

    既然这个是秦大龙，那站在他身后的，就是……就是……

    何枝无论如何也不想相信心底的那个答案。

    在她心里，两个人虽然因为观点理念不同而分道扬镳，甚至没办法再做朋友。
------------

第414章 过三重炼狱（4）

    但无论如何，她们也曾一起经历过危险的副本，一起在丧尸潮中艰难寻找避难所，一起杀死变态的相亲对象，一起冒着暴雨开车突破雨人的包围。

    那些困境中的互相帮助，那些度过难关后的欢笑庆祝……虽然不足以延续她们的友情，但为什么——

    会变成现在刀刃相向的局面？

    “毕芸”脸上的五官已经慢慢开始变化，柳叶眉变成了细挑的弯眉，杏眼变成了圆眼。

    孙宁滢沉默地望着何枝，脸上的神情复杂，“为什么？因为我讨厌你。”

    我讨厌你这么快就变成了B阶玩家，并且马上就要变成A阶。我讨厌你有这么多的技能、道具。

    我讨厌你随随便便就有这么多的朋友，我讨厌你的挚友光环，我讨厌你对于NPC过于友善的态度。

    我真的很讨厌……在这种真的会死的副本里，你却依旧会冒着巨大的风险拯救“毕芸”，在最危险的时候也不曾抛下她。

    你的成长、进步，你的无畏、坚守，你的初心不改，你的勇往直前……

    一切的一切，都让付出更多、牺牲更多的我，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何枝没有料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她想不通孙宁滢为什么会讨厌她，她不明白孙宁滢为什么想要杀掉她。

    但或许，现在也不需要明白。

    何枝的呼吸从急促变得平缓，她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里面只剩下理智和漠然。

    “我用笔记本鉴定过，鉴定结果明明是一个叫毕芸的玩家。”

    “你是怎么骗过鉴定结果的？”

    孙宁滢垂下目光，嘲讽地笑了一声，“居然还有你不了解的事情，我还以为霍寻静的笔记本里，什么都会写呢。”

    她说，“换头术这个技能的本质在于欺骗他人，欺骗世界。欺骗的方式可以是改变自己的外貌、身高、体重或者是声音。”

    “而这个技能的最高级，就在于改变自己的灵魂形态，让自己彻头彻尾地伪装成另外一个人。”

    “呵，感谢那份红散，让我的换头术在短时间内就到了这个等级。”

    “在这个副本里，我自己都觉得自己是毕芸。我骗过了世界，骗过了自己，又怎么会骗不过你的笔记本呢？”

    原来毕芸从头到尾都不存在。

    存在的只有孙宁滢。

    何枝抚摸着手心的笔记本，想起鉴定“毕芸”时，笔记本那慢了一拍的反应。

    原来一切都是有迹可循。

    “大龙呢？你把他怎么样了？”何枝看向目光呆滞的秦大龙，“他还活着吗？”

    孙宁滢冷笑，“你现在最应该担心的，是你自己！”

    说完，她就再次挥动手中的黑旗。秦大龙受黑旗控制，身体跟着动了起来，手持长枪扑向何枝。

    何枝身前的杀戮单手握着巨剑，毫不客气地迎上了秦大龙的进攻。

    而何枝也在此时迅速进行了丧尸化，握紧匕首冲向孙宁滢。

    孙宁滢没有攻击技能，不是她的对手。她完全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将孙宁滢击败，夺过黑旗，将秦大龙抢过来慢慢医治。

    只要他不死……只要他没死！

    但何枝想错了，在她靠近孙宁滢的时候，孙宁滢的头顶上突兀地出现了一座八角水晶塔。

    塔在眨眼之间迅速变大，将孙宁滢保护在里面。

    塔有十层，每一层的窗户均在同一时刻打开，无数红红绿绿的恶鬼从里面被释放了出来，它们拖着烟雾似的下半身，凶牙舞爪地扑向了何枝。

    何枝快速撑起六层冰霜壁垒，又将调动体内的金光，阻挡这些恶鬼进攻。

    然而这些恶鬼的攻击力，每一个都堪比B阶玩家，它们撞碎一层又一层的冰霜壁垒，并且毫不畏死，宁愿被金光灼伤灰飞烟灭，也要将何枝抓住！

    杀戮感知到何枝有危险，迅速摆脱秦大龙的攻击，向着何枝的方向回护。

    它劈下狠厉一剑，黑色巨剑顿时冒出成千上百只骷髅，将那些红绿恶鬼咬到嘴中。

    孙宁滢见势不妙，立刻将塔重新立了起来，塔底对着杀戮。

    她大喝一声，“收！”

    那些咬着红绿恶鬼的骷髅不受控制地开始扭曲，被吸进了水晶塔内。

    受到影响的还有身披无数血滴子的杀戮，它的身体被无限拉长，任凭它如何挣扎都无法摆脱。

    何枝当即掏出空间中的枪支，对准孙宁滢。

    “砰！”

    孙宁滢的肩膀中了一枪，她惨叫一声跪在地上，捂着自己的肩膀，翻找着自己空间中存放的治疗药剂。

    塔的吸收抓取速度慢了一些，何枝毫不犹豫地再次瞄准，这次的目标是孙宁滢的头。

    但一个人影却忽然冲了过来，挡在何枝的枪口前。

    秦大龙用惨白的脸对着她，无神的眼睛里闪过痛苦和绝望，“不、不能……”

    不能什么？

    都到这个时刻了，还有什么不能的！

    何枝侧身避开秦大龙，手中的枪口再次对准了孙宁滢，立刻扣下了扳机。

    枪声再次响起，击中的却是再次挪动身体挡在何枝枪口前的秦大龙。

    秦大龙的脖颈被子弹穿透了，他看着何枝，“救救我。我不想死，救救我！”

    何枝的呼吸一滞。

    她看出区别了。

    上一句秦大龙口中的“不能”，是在孙宁滢控制下说出来的，他脸上的痛苦是因为挣扎。

    而这一句的“救救我”，则是秦大龙残留意识下的最后求助。

    而就在她停顿的这一瞬间，秦大龙的双眼再次恢复了被控制的无神，他手中的长枪忽然从中间断开，变形成双剑。

    他迎着何枝的子弹，在身体几乎要被射成筛子的情况下，依旧用双剑刺穿何枝的肩胛骨，将她钉死在地面上！

    鲜红色的血液很快浸湿了何枝身下的地面。

    哪怕是痛觉削弱的丧尸化状态，她的双眼依旧因为强烈的痛苦而变得模糊。

    她看到秦大龙捡起一块石头，用自己万物皆兵的技能化形成一把铁锤，就要对着自己的头重击。

    而孙宁滢则挥动黑旗，拦下了秦大龙接下来的动作。

    她走到何枝面前，盯着重伤濒死的她，嘴唇蠕动了两下，像是想要说什么，却又彻底闭上了。

    “再见，何枝。”

    这是孙宁滢离开前，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

第415章 过三重炼狱（5）

    “怎么忽然起雾了！”

    一直观察安全点外情况的姚子敬发现不对后立刻大喊。

    从他的角度，只看到何枝突然睁开眼睛和梅承翎对峙，然后眼前的一切就彻底被突然出现的浓雾遮住了。

    “何枝和梅承翎都不见了！怎么办？现在什么都看不见了！”

    霍寻静正在安排玩家走出安全点顺序和阵型，毕竟他们不能一直躲在安全点里，必须尽快出去和何枝汇合，一同寻找出路才行。

    听到姚子敬的话，他对着其他人比了个暂停的手势，将庄宥鹤叫过来，“老庄，接下来的事情麻烦你安排了。”

    “你要一个人出去找小何？”庄宥鹤立刻察觉到他的想法，阻止道，“院子外面爬满了鬼怪，你现在出去危险性太高了。不如再等等，我们一起。”

    其他玩家也劝道，“是啊，再等等吧。何枝她都有了羽衣，开启成仙之路了，不会遇到危险的。”

    忽然，院门口传来急切的砸门声，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我是何枝！我回来了！”

    院子里的所有人都停止了交谈，神情紧张地看向门口。

    张惠推一下自己的眼镜，快步走到院子门口，“三星在户。”

    外面的人回答，“极光永存！惠惠，我要坚持不住了！快点开门！”

    张惠松了一口气，连忙说：“暗号没错！是她，快把门打开！”

    守在门口的姚子敬等人立刻将门打开了一条缝，何枝立刻扑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群等待着乘虚而入的死尸。

    李复绘制在门上的符文亮起金光，将死尸全部拦下。而何枝则顺利通过了符文保护结界，进入了安全点。

    她身披羽衣，脸上、身上却都沾满了泥土和鲜血，头发乱糟糟的，手中的桃木剑也被折断了，看起来相当狼狈。

    “我成功了！我顺利度过了三层炼狱，打开仙门了!”

    何枝迫不及待地宣布，“仙门就是副本通关的入口！霍寻静呢？我要和他商量，怎么把大家一起带出去！”

    听到何枝的话，李复和姚子敬激动地握紧了拳头，院子里的其他人脸上也露出了喜悦的表情。

    张惠的脸上也不由自主地露出微笑，她经历过几个A阶副本，每一次都是死里逃生。

    这次有了何枝，不仅通关的线索很容易就收集齐了，就连最后的通关方式都变得简单起来。

    她偏头看向院子中的霍寻静，“会长就在那里，他刚才还说，要出去找……”

    张惠说话的语气从欢快喜悦，逐渐变得缓慢、迟疑。

    因为她看到了霍寻静脸上的表情。

    如释重负的轻松还未完全褪去，就迅速浮现出冰冷和警惕。

    他开始快速向这边靠近，甚至跑了起来，“张惠，快跑！”

    快跑？什么快跑？

    下一秒，阴森恐怖的鬼气忽然从何枝的身上爆发出来。她的身后忽然多出了一层八角琉璃塔，塔中释放出无数妖魔鬼怪。

    张惠下意识丢出自己的永恒迷宫，将站在一旁的李复和姚子敬保护起来，但她却感觉自己的胸口处一凉。

    她低头去看，发现自己心脏的位置被插进了一只黑色令旗，旗杆头的尖刺贯穿了她的身体。

    在张惠身上的灵疗宝匣感受到主人受伤，立刻要自行运转治疗。

    但黑色令旗却从张惠的身体中拔出，准确无误地找了张惠藏匿灵疗宝匣的位置，再次凶狠地捅了下去。

    灵疗宝匣变成了一堆碎片，鲜血顿时喷出，张惠的意识开始变得轻飘飘的。

    她迷茫地看向何枝，“为什么……枝枝？”

    何枝勾起嘴角，露出一个血腥的笑，“因为我的成仙路，需要你们的血肉来填！”

    “张惠！”

    霍寻静已经跑了过来，他的手指马上就要触碰到张惠肩膀，之间已经冒出治愈白光。

    但比他更快的是从琉璃塔中冒出的鬼怪。四五个鬼怪拉住了张惠的手脚，将她往不同的方向撕扯。

    就差几厘米。

    张惠的身体变成了模糊的碎片，而这些碎片又像是被干扰的信号一般，模糊，闪烁，最终彻底消失。

    在紫星中，A阶玩家积分排行榜上，张惠的名字永远地暗了下去。

    从琉璃塔中释放出来的鬼怪，同时也在攻击院子中的其他玩家。

    何枝在杀死张惠后，迅速推开了院子门，梅府中那些游荡的鬼怪也迅速挤了进来。

    安全点效能开始飞速下降：75%、69%、44%、11%……

    0%。

    安全点中的神像在安全效能彻底消失的同时，裂开了。裂开的神像中掉出了一团红色的东西，被一只手迅速拾起。

    谁都没有注意到神像的变化，所有人都惊恐地躲避着那些吐水的、被剥皮的、没有骨头的死尸，还有红红绿绿的恶鬼。

    惊叫声和怒骂声不停传来，鬼气和血腥气开始一同扩散。曾经的安全点，在此刻彻底沦陷，变成了人间地狱。

    霍寻静展开自己的濒死领域，在帮助其他玩家杀死鬼怪的同时，手中也多出一把锋利的手术刀。

    他用一种恐怖的速度逼近了何枝，左手穿透琉璃塔的防护，不顾爆起的血皮，将她按在地上。右手抬起，就要用指尖的刀将她彻底了结。

    何枝的瞳孔惊恐放大，她抓紧手中染血的黑色令旗，在最后一刻念出咒语。

    霍寻静感觉到身后有森冷的强风袭来，他不躲不避，身体上迅速亮起一层幽蓝色的屏障。

    刹那间，屏障被武器击中，发出连绵不绝的颤动。

    霍寻静偏头看向偷袭他的人，声音里压抑着愤怒，“秦大龙……”

    秦大龙双眼无神，显然完全被控制住了。他已经忘记了自己是谁，也忘记了对面站着的人是谁。

    他机械地听从着黑色令旗主人的命令，用手中的武器不停地发起攻击。

    随着一次又一次的攻击，他胸口处塞住伤口的剪刀摇摇欲坠，血不停涌出沾湿身体，生命力在快速流失。

    霍寻静投鼠忌器，只能一边躲避着秦大龙攻击，一边又抓住一切机会去碰秦大龙身上的伤口，用治愈技能给他治疗。

    何枝趁机从地上爬起来，紧张地往旁边躲避。
------------

第416章 过三重地狱（6）

    三支手术刀凶狠地甩了过来，两支封住了她逃跑的方向，最后一支则插穿了她握着黑色令旗的手。

    “啊！”她发出惨叫，手中的令旗不由掉了下来。

    被另外一只手接住了。

    这只手闲闲握着令旗，而只有巴掌大小的令旗在回到真正主人手中后，居然瞬间膨胀到了十余米长。

    霍寻静踩住趴在地上的秦大龙，抬头看去。

    平珂的身体渐渐抽高，头发逐渐变长，从板寸变成了大背头。

    那张硬朗青涩的脸，也慢慢变回了原本风流多情的俊美模样。

    “会长，你比我想象中的更冷血。”

    楚文鸿将不停流血的“何枝”从地上扯了起来，掐住她的下巴，让她的脸正对着霍寻静。

    “虽然没有指望她能骗到你，但对着自己爱人的脸，你居然还能下得了狠手。啧啧，我真是佩服，太佩服了！”

    霍寻静冷声问，“何枝呢？”

    “谁知道，可能死了吧。”楚文鸿漫不经心地说，“我身旁的这位小姐，可相当嫉妒她呢。”

    “这么好的机会，她一定会牢牢把握住的，是不是？”

    孙宁滢依旧保持着何枝的样貌，被他提在手里，他的手怜惜地抚摸过她的脸颊，但却没有任何想要为她疗伤的意思。

    她因为疼痛而哭泣着，牙齿上下碰撞，全身瑟瑟发抖，说不出来一个字。

    霍寻静冷眼看着这个“何枝”，嗤笑，“就凭她？”

    一株依附他人才能活下去的菟丝子，一个总是妄想走捷径的渣滓。

    凭什么能杀死何枝！

    “会长，你对我的出现好像一点也不意外。”楚文鸿将手中的人扔到一旁，弹弹衣服上的灰尘。

    “你不好奇，我为什么想要杀死你吗？我亲爱的会长？”

    霍寻静说，“有什么好惊讶的。魏秋荷进入S级副本后，你不是就一直是这个苦大仇深的样子。”

    “你想除掉我，是因为我不让你进副本罢了。”

    楚文鸿的表情在霍寻静提到“魏秋荷”三个字后就冷了下来。

    他脸上习惯性挂着的假笑消失了，毒蛇一样的眼睛泛着阴冷的光。

    “你把秋荷骗进了S级副本里，却不让我去找她！你以为我不知道原因吗？”

    “紫星从来都没有S级副本，对不对！什么通关S级副本就能回到现实世界复活，都是假话！假话！”

    “不，你错了。对我们来说，的确存在S级副本。”

    霍寻静冷漠地看着他，“我征求过魏秋荷的意见，她是自愿进入S级副本的，为了极光的任务，也为了陪她的丈夫。”

    “是你太弱了，一个B阶的玩家，怎么可能跟A阶的她一起去S级副本？”

    “那现在呢？”楚文鸿咬牙切齿地问，“我早就是A阶玩家了，你为什么还要阻止我？不让我和你们一起进副本？”

    “你凭什么去S级副本？就凭你的小旗子，还有你手里的破塔？”

    霍寻静轻蔑地笑，“而且，你确定是我在阻拦你吗？你大可以自己去通关7个A级副本，然后选择进入S级。”

    “为什么一直要等我？等极光的人？真想去，自己去啊。”

    “你无非就是怕死罢了……魏秋荷在的时候你缠着她，魏秋荷不在了，你缠着极光。”

    “没断奶的孩子，凭什么和我们一起下副本？”

    霍寻静的话彻底激怒了楚文鸿，在他身后旋转的琉璃塔再次爆发出滔天巨浪一般的黑气，那些鬼怪从黑气中涌出，却又被霍寻静展开的濒死领域阻拦在外。

    而下一秒，楚文鸿身上的怒火却瞬间平静了下来，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得意地勾起了自己的嘴角。

    “会长，你一直都看不起我，我知道。”

    他抬起自己的手，松开，“但你应该看看这个。瞧，这是什么？是红散啊。”

    “这个红散好奇怪啊，是不是？里面怎么还有一张纸条，纸条上还画着一片荷叶？”

    霍寻静的表情未变，呼吸却短暂地停滞了一秒。

    楚文鸿手里捧着的红散，正是他从裂开的神像中捡起来的。而红散不断漂浮聚合的黑色光点中心，的确有一张叠成指甲盖大小的纸条。

    上面画了一片小小的荷叶。

    “S级副本的存在是真是假，我已经不在乎了。”楚文鸿同样盯着手掌中的红散。

    “秋荷没有死在副本里，但她也没有回到现实世界。她还记得你给她的任务，她传回了消息。”

    楚文鸿抬起了眼睛，“你想不想看，会长？”

    霍寻静上前一步，伸手，“把红散给我。”

    “哈哈哈哈，你说给你，我就要给你吗？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现在还能命令我吗？”

    “我高兴了，就可以把红散给你。我不高兴，也可以把红散毁掉！”

    楚文鸿忽然将趴在地上打颤的孙宁滢提起来，“你说过，一个人不能吃两次红散，否则身体里能量溢出，会被紫星察觉，直接抹杀。”

    “我喂给她怎么样？她已经吃过一次红散了。如果吃下这份，一定会带着红散里的纸条灰飞烟灭，连渣都不剩的！”

    霍寻静抬起眼睛，“你不想知道魏秋荷在纸条里写了什么吗？你不是说自己爱她吗？”

    楚文鸿冷笑，“我爱她，她不爱我。她的眼里只有那个得了多动症的煞笔玩意儿。”

    “纸条里一定不会提到我……至于其他的，等我进了S级副本，慢慢问她就是了！”

    说完，他就作势要把红散塞进孙宁滢的嘴里。

    孙宁滢流着眼泪摆头挣扎着，她呜呜地叫，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楚文鸿会让她直接死在副本里，落得一个被紫星抹杀的下场。

    “你想要什么。”霍寻静最终还是喊了停。

    楚文鸿哈哈大笑，“你输了！你这次输给我了！”

    “我的要求很简单，我要你带我过7个A阶副本，我要你拼尽全力让我活下去，取得进入S级副本的资格！”

    霍寻静冷漠地看着他，“可以。现在，把红散给我。”

    “我不相信你的口头承诺。”楚文鸿说，“我要你和我定下永不背弃的灵魂誓约！”

    霍寻静闭上了眼睛，重重吐出一口浊气，“可以。”

    他走到楚文鸿身边，率先伸出手，“我以紫星的名义起誓。”

    楚文鸿同样伸出手，握拳，与他上下相碰，“我以紫星的名义起誓。”

    “我将满足A阶玩家楚文鸿的心愿，带他通关7个A级副本，取得进入S级副本的资格。”

    “我将把手中的这份红散交给霍寻静，只要他满足我的心愿。”

    “如果我背弃自己的誓约，我将自愿被紫星抹杀。”

    “誓约必守，灵魂不灭。”
------------

第417章 过三重炼狱（7）

    “安全点效能变成了零了！快跑啊！”

    “惠姐，不！！！”

    “啊啊啊我被抓住了！我被鬼抓住了！”

    “救命，我的腿被压住了！谁来救救我！求求你们了谁来救救我！”

    院子里从张惠身死，“何枝”释放出大量恶鬼死尸的时候就乱成了一团，神像开裂，安全点效能归零，更是给所有玩家沉重一击。

    李复和姚子敬本站在张惠身边，他们及时被张惠丢出来的永恒迷宫庇护，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张惠身死。

    还没反应过来，霍寻静就突然出现，展开领域驱逐的同时，身手狠辣地去攻击“何枝”。

    白色的团雾再次在四周扩散，所有玩家都被突如其来的鬼怪冲散了，所有人都消失在雾气之中，只偶尔传来打斗声和求救声。

    灰色的雪飘飘洒洒，天地之间弥漫着一片白茫茫的绝望。

    而这一切，就发生在短短十几秒之间。

    李复和姚子敬终于从突如其来的变故中回过神来，他们靠着张惠留下的永恒迷宫，艰难避开了四处横行的鬼怪，不停把还活着的玩家拉进来。

    他们很快发现了庄宥鹤和崔晶彩。

    崔晶彩的脸上出现了一道长长的抓痕，上面泛着黑气，但她依旧咬牙高举着手中的罗盘，让罗盘洒下的神光庇护着自己和眼前的庄宥鹤。

    庄宥鹤身体僵硬地坐在原地，眼睛的颜色不停在黑色和金色之间来回变化。

    他的身体也在剧烈颤抖，看起来已经是强弩之末。

    李复和姚子敬带着永痕迷宫靠近二人，将他们罩了进去。

    “庄先生这是在干什么？”李复问。

    崔晶彩嘶哑着嗓子回答，“在请神。”

    “请神？”李复不可思议地重复了一遍，“但是、但是……庄先生的‘请神’技能，每个副本中只能用一次！”

    庄宥鹤是极光中的前辈，又因为技能的独一无二性，也是紫星论坛中常年深扒的对象。

    他的技能“请神”，每个副本中只能用一次，并且只能问一个问题。如果还想请神上身，那只能“强请”。

    强迫神明回答问题，不仅有着极高的失败率，还会惹神明动怒，反噬自身。

    “崔晶彩，你为什么不拦着庄先生！”

    “不然我们要怎么办！”崔晶彩暴躁地吼，但她的眼睛里却泛着泪水。

    “最有可能带我们通关的何枝叛变，帮助副本里的鬼怪，想要害死我们！不仅通关的线索断了，就连惠姐也死了！”

    “你有办法吗？啊？你能让我们都活下去吗？！”

    “还有会长……”

    “会长也不见了！我们找不到他！找不到！”崔晶彩的声音再次拔高，“他的领域没办法覆盖副本，也没办法一直存在！”

    “他一个人，不可能救我们所有人！”

    崔晶彩说的没错，霍寻静的领域虽然还漂浮在他们的身边，但就连最迟钝的姚子敬，也感觉到领域的威力变弱了。

    从一开始能驱逐鬼怪，变成让进入领域的鬼怪受伤，再到只能暂时延缓鬼怪的移动速度。

    他不是神，没办法在绝对的负面局势下，拯救所有人。

    迷宫里所有人的情绪都变得低迷起来，而就在这时，庄宥鹤眼睛中的颜色忽然顿住了，彻底变成了金黄竖瞳。

    属于神明的压迫感从他身上传了过来，而作为神明载体的庄宥鹤，已经开始七窍流血。

    崔晶彩连忙按照庄宥鹤交代的那样，恭敬地跪倒在他的面前，“神明大人，请问我们怎么样才能活着离开这个世界？”

    神明冷漠地说，“进入仙门即可离开。”

    “可是仙门还没有完全打开啊！我们要怎么进入仙门离开？”有玩家大声说。

    他们的确亲眼看到了仙门在云端出现，但仙门只开了一个巴掌大的缝隙，还没有等彻底打开，梅承翎就忽然出现了。

    然后就是何枝出现在安全点里，想要杀死所有玩家。

    他们都听到了何枝说的那句话，她的成仙路，需要其他人的血肉来填补。

    她还没有完全成仙！

    让何枝身披羽衣成仙，带他们通关的路，恐怕永远也走不通了！

    神明幽幽地抬起了它金黄色的眼睛，“我一次只能回答一个问题，这是第二个。”

    “回答你可以，你用什么来换？”

    说话的玩家彻底僵住了。

    崔晶彩跪在地上，咬牙过后，用发颤的语气说，“请您回答我们的问题，我可以贡献我的灵魂，我的血肉。”

    神明满意地说，“成交。”

    它对着崔晶彩伸手，崔晶彩的身体就不由自主地飘了起来，胸膛向上挺起，就像是被一个人抓住胸前的衣服强行拽了起来。

    “等等，你的话可信吗？！”姚子敬忽然大声质问，“你说可以相信梅承翎，但现在呢？我们已经走投无路了！”

    “我说过，相信梅承翎，是你们唯一的、也是最后的希望。”

    “不配合他，你们永远也走不出这个副本。”

    “毕竟这是属于他的世界。”

    神明的手掌忽然紧握成拳，而崔晶彩的身体则重重一抖，一团拳头大小的精血就从她的身体中爆了出来。

    她的脸色迅速变得惨白灰败，呼吸、心跳都在变弱，显然一只脚已经踏入了鬼门关。

    有掌握治愈技能的玩家连忙将她接住，为她治疗。

    而神明则张口吞下了这团精血，抬头吐气，“滋味真是不错……”

    “会有人为你们打开仙门的，但千万要谨记，一定不能让他心软。”

    “哭泣也好，乞求也好，下跪也好。”

    “无论用什么手段，都要让他留下来。”

    而就在这句话说完之后，金黄色的眼睛也立刻变回了属于庄宥鹤的深棕色。

    神明消失，庄宥鹤吐出大量鲜血，彻底晕了过去。

    而与此同时，一道耀眼的光芒突然在天空之中亮起，几乎照亮了大半个黑暗的夜空。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天空上传来。

    “我是霍寻静，我将在十分钟后开启仙门。所有人，立刻想办法赶到我这里。”

    “倒计时十分钟，现在开始。”
------------

第418章 过三重炼狱（8）

    何枝是痛醒的。

    她虚弱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躺在浓雾和血泊之中，而身体被拉长扭曲成奇怪形状的杀戮，正在使劲拔插在她肩胛骨中的短剑。

    它披在身上的血滴斗篷不见了，巨剑上布满了坑坑洼洼的缺口，身体若隐若现，像是马上就会消失。

    “你好像一根面条。”何枝忽然用气音说。

    杀戮呆了一瞬，立刻变得十分愤怒，它手中的力气加重，“蹭”地一下把两根剑都拔了出来。

    血柱顿时喷出，不死玉再次疯狂运转，为何枝修复破碎的身体。

    何枝艰难抬手，往左右两边的血窟窿上倒了些止血药粉，才缓过来。

    她拿出天堂岛花园，对杀戮说：“辛苦了，回去休息吧。”

    杀戮看何枝一眼，回到了天堂岛花园中，变成了一团黑色的光晕。

    何枝又等了一会儿，粉紫色和蓝色的光晕，也从远处飞了过来，钻进了天堂岛花园里。

    这是爱欲和智者，它们和杀戮一样，已经没有办法维持人型了。

    何枝将天堂岛花园收回空间里，重新抽出匕首，忍受着眼前一阵又一阵的发黑，跌跌撞撞地在已经变淡许多的雾气中行走。

    她的羽衣已经被孙宁滢抢走。

    她需要尽快找到霍寻静他们，揭露孙宁滢的真面目，救回秦大龙。

    马上就要走出白雾，而何枝的眼前却出现了一个熟悉的影子。

    黑色长衫，笑意淡淡。

    不是梅承翎又是谁？

    隔着稀薄的白雾，梅承翎的脸也是模糊的。他看到何枝像是被惊吓到的老鼠一样摆出防御姿势，不由轻笑了一下。

    “别紧张，我不会对你动手的。我还等着你成仙呢。”

    “你为什么一定要让我成仙？”何枝问，“羽衣已经被抢走了，我不会再成仙了。”

    梅承翎笑着摇头，“不，你还有机会。仙力不还是在你的身上吗？”

    何枝立刻低头打量自己的身体，她发现自己身上的金色光芒居然没有彻底消失，只是变淡了许多。

    附着在皮肤上，就像被抹了一层淡金色的亮片。

    “走吧，走出这片白雾。”

    “过去是炼狱，未来是炼狱。而现在，属于你的第三重炼狱，也已经到来。”

    梅承翎用玄妙的语气说完这句话，侧身为何枝让开了道路，微笑着看着她。

    他没有展现出任何攻击性，但何枝全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

    她望着白雾之外，难得地踌躇不前。

    心中忽然有了一种预感，好像再次站到了医院里那个她摔下来的黑暗楼梯间，站到了人生的岔路口上。

    前进，还是后退？哪一种才是正确的选择？哪一种才更安全？

    而天空之上，突然爆发出耀眼夺目的刺眼白光，只开了一条缝的仙门旁传来了霍寻静清冷的声音。

    “……倒计时十分钟，现在开始……”

    是霍寻静！

    他能打开仙门！他发现逃出副本的方法了！

    何枝的心提了起来，下一秒，她猛地钻出白雾，重新回到了破败没落的梅府之中。

    张牙舞爪的死尸向她扑了过来，她快速转化为丧尸化的状态，用最后的力气把自己的速度提升到极致，向着仙门的位置奔去。

    她离仙门的位置越来越近，也看到不少玩家从不同的方向奔跑而来。

    有的玩家伸出了自己的翅膀，有的玩家拿出了可以飞天的道具。

    他们互相帮助着，从地面直直飞起，向着天空上仙门的位置赶去。而有所余力的玩家，还会一次又一次地折回地面，带没办法升空的玩家飞起来。

    何枝已经跑到了仙门之下，时间已经过了六分钟。

    她仰头向上看去，看到大多数玩家已经聚集在了仙门的旁边。距离太远，她分不清谁是谁，但她猜站在最中间的一定是霍寻静。

    还有四分钟，一定、一定要赶过去！

    忽然，一条凌厉的长鞭向着何枝的背后袭来，何枝扭身避过，发现是一个面熟但叫不上名字的玩家在偷袭她。

    之所以面熟，是因为他也在是被张惠唤醒的玩家之一，和极光的人一起躲到了安全点里。

    这个玩家对着何枝竖起眉毛，表情极度愤怒，“贱人，你还敢过来！”

    何枝微愣，心口随即泛起火气，“你骂谁？”

    “骂的就是你！”一连串脏话从这个玩家口中喷出，对着何枝劈头盖脸地泼下。

    何枝忍无可忍，一拳打碎了对方的门牙，“嘴巴放干净点儿！”

    玩家满口是血，却依旧试图攻击何枝。

    “你害死了我的朋友，你不配和我们一起走！你应该永远留在副本里赎罪！”

    “你这个玩家中的耻辱！叛徒！叛徒！”

    一定有什么非常严重的事情，在她不在的这段时间里发生了。

    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必须尽快赶到霍寻静的身边。等通关副本回到紫星，再慢慢解开误会也不迟！

    何枝不再和这个玩家纠缠，她从空间中掏出自己的模型小船“晨曦号”。

    “晨曦号”在出现的瞬间就立刻变大，带着她拔地而起，直直冲向仙门的方向。

    两千米、一千米、五百米！

    近了！更近了！

    何枝已经能看到霍寻静，还有他身边围绕的那些人。

    秦大龙被李复背着，生死不知。庄宥鹤虽然醒着，却气息奄奄地和昏迷过去的崔晶彩靠在一起。

    平珂？他为什么会抱着孙宁滢？孙宁滢居然还活着！

    等等……为什么霍寻静的脸色这么苍白？就像是刚刚生了一场重病一样，连嘴唇都是淡青色的！

    不对，张惠呢？为什么没有看到她？

    霍寻静向下不停搜寻的眼神，在看到何枝后立刻亮了起来，就像是在极夜里被猝然点亮的火炬。

    他不由自主地向前了两步，但他一动，所有人站着的淡蓝色无形天台瞬间抖了抖，每一个人都晃动了一下。

    他身后被蓝色光芒强硬撕开一半的仙门，也因为蓝光暂时不稳而合拢了几毫米。

    霍寻静只能停住动作，“何枝！”

    霍寻静身后的人听到何枝的名字，瞬间不友善地看了过来。

    “何枝？她还有脸过来！”

    “都是她害了我们！张惠也被她杀死了！”

    “我们把她踢下去，绝对不允许她和我们一起通关！”

    霍寻静瞬间回头，眼神如刀，“她没有做过那些事！谁也不许动她！”

    说话的几个玩家被吓住，缩回了脖子。

    但他们并不相信霍寻静的话，只觉得霍寻静是被女色彻底蛊惑，已经到了善恶不分的地步。

    三百米、两百米、一百米！

    五十米！

    马上，马上就要抓住霍寻静伸过来的手了！

    突然，“晨曦号”的船体猛地一震，船尾处冒出大量的黑烟。

    那个对何枝出言不逊的玩家，居然放弃了自己求生的机会，猩红着眼睛，以自身作为炮弹，狠狠地撞上了晨曦号的船！

    即将要握住的手错开，何枝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开始下坠。

    不，别收回手。

    等等我。

    我可以的，我能按时到达的！我能和你们一起通关的！

    等等我！

    “何枝！”

    霍寻静的脚还未抬起，就被跪倒在地的姚子敬和李复紧紧抱住。

    “会长！会长你不能走！十分钟时间已经到了！错过了这个时间，仙门将永远合拢，谁都没有办法再次打开！”

    “庄先生、大龙哥，还有崔晶彩都快坚持不住了！惠姐已经死了！我们不能再死人了！”

    “我也不想死，会长，求求你！我们都不想死！我们想活着，活着通关副本，活着回到现实世界！”

    “求求你！求求你！会长！”

    “平珂”也挡在了霍寻静的身边，悄无声息地对他说：“红散。”

    红散，魏秋荷。

    唯一的，关于S级副本，关于紫星秘密的线索。

    霍寻静没有再动，他闭上眼睛，缓缓地收回了差点握住何枝的那只手。

    一点晶莹从他紧闭的眼睛中流出，却比一片雪更凉薄。转眼之间就消散了。

    再睁开眼，他的眼睛里依旧只有冷漠和理智，“我们走。”

    仙门已开。

    霍寻静带着所有幸存下来的玩家走出了这个副本，再也没有回头。
------------

第419章 过三重炼狱（9）谨慎阅读！

    涉及血腥情节，可能引起不适，请谨慎阅读本章！！！

    ———————————

    “轰隆隆——”

    “晨曦号”从数千米的高空坠落，砸在地上发出巨大的响声，溅起万千碎片。

    何枝被掩埋在碎片之中，内脏破裂，骨骼错位，完全无法动弹。

    她的眼角溢出痛苦的眼泪，但她依旧在尝试动弹自己的手指，去推开覆盖在身上的玻璃、甲板碎片和铁皮。

    不死玉还在运转，她只要还剩一口气，就能好起来。

    她一定要通关这个副本，一定要回到紫星。

    何枝不断尝试着，但她的身体在接连几次遭受重伤后，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维持心跳、呼吸，已经透支了她的所有力气。她现在连手指都抬不起来，更别提去推开这些足足有十几斤的碎片。

    忽然，最上方的甲板碎片被移开了，一束光透了进来。

    何枝惊喜若狂，以为是像她一样没有来得及走出副本的玩家，“下面有人！救救我！把我——”

    她求助的话顿住了。

    因为她看清了趴在碎片上，探头往下看的东西。

    移开甲板碎片的，根本不是什么紫星玩家，甚至无法称之为人类。

    这是一具被剥去了全身皮肤的死尸，它身上血肉模糊，正滴滴答答地往下渗血。

    它看到了何枝，眼睛里露出贪婪的神情，仰头发出了无声的召唤。

    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越来越多的鬼怪死尸聚在了这里。

    它们有的肚子鼓起，控制不住地向外吐水。有的没有皮肤，只有腐烂的血肉露在外面。有的全身软塌塌的，像被抽出了全身的骨头。有的则像是一只巨大的蚕。

    其中一只鬼忽然吐出了银色的细丝，向下黏住了何枝的身体，将她往上拉。

    “……正在蜕变中的仙人，是世界上最脆弱的存在，也是妖魔鬼怪眼中最好的补品……”

    黑衣梅承翎的话忽然在何枝的耳旁回响，她的瞳孔颤抖起来，惊恐绝望地看着上面的无数鬼怪。

    符箓、匕首和枪支都在空间里无法取出，杀戮它们在天堂岛花园里沉睡。

    时间还未过去12个小时，“宾至如归”技能无法使用。

    何枝试图依靠丧尸化的力量凝结冰刺，却只得到了满手湿润的水珠。

    不、不……

    动起来，动起来！

    趴在上面的鬼忽然发出一阵兴奋的尖啸，何枝被它们完全拽了出来！

    “啊！！！”

    何枝发出绝望痛苦的尖叫。

    被剥去皮肤的死尸用指甲撕开了何枝的皮肤，无数恶鬼涌过来撕咬何枝身上的血肉，没有骨头的死尸则开始啃食何枝的血肉之下的骨头。

    何枝的眼前变成了一片血红色，她被百鬼撕扯啃噬，却只能不停地惨叫。

    偏偏还有不死玉。

    死尸咽下一口血，吞下一口肉，不死玉就疯狂地运转生成新鲜的血，新生的肉。

    曾经用来多次救命的不死玉，在这一刻却起到了截然相反的效果，延长了何枝的痛苦，让她变成了鬼怪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食物。

    好痛！好痛！

    坚持不下去了！

    好害怕，真的好害怕！好想死！

    吐出来，快点把不死玉吐出来！

    何枝在剧烈的痛苦之中，费力地用舌尖勾起藏在口腔中的不死玉。

    不死玉的自动附着效果消失。然而在下一刻，随着何枝的头被死尸突然提起撞击，咕噜一下滚进了何枝的食道里，被她吞进了食道里。

    ……什么叫真正的人间炼狱。

    何枝的惨叫声彻底弱了下去，变成了痛苦的哽咽和呻吟。

    意识开始抽离，幻象层层叠叠地出现。

    血红色的视线里，那些围在她身边分食她血肉的死尸鬼怪，居然浮现出了其他人的脸。

    孙宁滢。

    软弱却总是对她充满依赖的孙宁滢，和她分享同一只苹果的孙宁滢，拥抱她开心庆祝的孙宁滢，背叛她想要杀死她的孙宁滢。

    秦大龙。

    和她勾肩搭背，说一定会照顾她的秦大龙，鼓掌欢迎她加入红部的秦大龙，双眼无神、将双剑捅进她肩胛骨将她钉死在地面的秦大龙。

    还有……霍寻静。

    “拿好不死玉，不要害怕。我一定会带你们走出这个副本的……”

    “你可以亲吻你的男朋友了。”

    “我留在笔记本上的两个问题，你想好答案了吗？”

    “刚才有一条鱼，眼睛是对眼，看起来很呆。”

    “因为在我的眼中，你们都是紫星的希望……”

    “她不提以前，我还以为是她忘了……”

    “你还是个新人呢。”

    “好好活下去，何枝。”
------------

第420章 死亡

    何枝停下了哭泣，她的喉咙里发出了最后一声悲怆绝望的悲鸣声。

    她终于积攒出一点力气，勉强移动被咬掉小半的手掌，拼命地从空间里抽出了匕首。

    血泪从脸上流下，何枝颤抖着手，痛苦却坚定地切开了自己的喉咙、胸膛、食管……

    她找到了附着在胃壁上的不死玉，用匕首尖端抵住，用最后的力量将不死玉狠狠插碎！

    散发着明亮柔和光芒的不死玉瞬间变成了粉末，治愈力量和鼓舞者力量一同逸散，消失在半空之中。

    何枝的手指松开，手心中的匕首也滚落在地上。

    她的眼睛透过围在她身边的无数恶鬼，看向了漆黑的夜幕。

    仙门已经彻底合拢，上面残留的七彩霞光却依旧漂浮在夜空中，像是一道彩色的河流，又像是一道曼妙虚幻的极光。

    就这样吧。

    太痛苦了，实在是太痛苦了。

    真的，坚持不下去了……

    没有不死玉的力量干扰，何枝的血肉不再重生，她微弱的呼吸很快彻底消失，瞳孔放大，黑白分明的眼眸变得浑浊起来。

    她的身体开始像是信号不良那样，开始闪烁、出现马赛克样的雪花。

    每一个紫星玩家，都会在副本失败后以这样的状态迎接最后的死亡。

    不远处，一只灰色的大手不停闪躲着注意到它想要捕捉它的鬼怪，五指并用，跳过废墟瓦片，狂奔而来。

    它在看到何枝正在闪烁的身体时，顿时发出尖锐的爆鸣声。

    “啊！！！”

    “就慢一步！我就慢了一步！完蛋了！完蛋了！他一定会杀了我的！飞蛾计划要彻底失败了！人类要彻底完蛋了！”

    129的身体上爆发出一阵蓝光，形成了一个小小的蓝色结界，将围绕着何枝的鬼怪全部都驱赶开。

    它则扑倒在何枝身上，“幸好还没完全消失，还有救！还有救！”

    浓郁的白色光芒覆盖在何枝的身体上，比霍寻静的治愈力量更庞大也更纯正。

    紫星给玩家的技能做出的限制，就像其他玩家的治愈技能再怎么厉害，也只能局限在“治愈”。

    但它来自的地方，却能突破紫星的力量，让治愈技能突破再突破，让玩家在副本中死而复生！

    “拜托拜托拜托！死手，快点治啊！”129骂骂咧咧，恨不得自己能多出一只手，自己抽打自己。

    它的宿主把剩下的全部贡献点都用来兑换治愈技能的最高级，又甘愿脱离它的能量庇护，将自己完全暴露在紫星的探测之下。

    他把唯一的希望寄托在它身上。

    一定要让何枝活下来，并且把她带回去。

    否则宿主崩溃，摆烂停止飞蛾计划，蓝星就真的要爆炸了！！！

    129坚持不懈地输出自己的力量，它的努力换来了回报，何枝的身体开始稳定下来，心脏重新开始跳动，也重新出现了呼吸。

    正当129松了一口气，打算治愈何枝身上的那些伤口时，远处却传来了脚步声。

    129的动作一僵，立刻从何枝的身上跳了下来，身体慢慢虚化，和周围的空气融为一体。

    它藏起来之前还不忘丢出一个飞碟状的防御性道具，把何枝笼罩起来，隔开那些恐怖诡异、想要吃掉何枝的鬼怪。

    黑衣梅承翎迈着不疾不徐的步子，走到被吃得身体破碎的何枝身边，端详片刻，遗憾地叹了口气。

    “本想借着你成仙的机会为我积攒功德，但你居然没有挨过第三重炼狱，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他抬眼，周围的那些恶鬼、死尸，船只的碎片、倒塌的房屋、破落的梅府，都开始变成飞沙，逐渐散去。

    一尘不染、寂寥无人的梅府出现了。这才是梅府现在的真实模样，而不是梅承翎的记忆中的梅府。

    天空中再次飘起了灰色的雪，黑色的夜幕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辨白天黑夜的浑浊状态。

    梅承翎的脸缓缓浮现在天幕中，面积之广，几乎占据了三分之二的天空。

    这张脸泛着淡淡的金色，神情威严冷漠，垂眸望着下面的人。

    “失败了？”天幕上的梅承翎开口，声响如雷。

    黑衣梅承翎抬头，露出苦笑，“失败了，你我恐怕还要再当一段时间的伪仙。”

    披仙人羽衣，过三重炼狱。

    梅麒武变成的蚕虫失控，梅承翎不得已，匆匆用其他材料替代“血丝”完成羽衣，踏上成仙之路。

    但他没有完全准备好。

    梅承翎无法释怀过去受到的伤害，没办法通过“过去”这重炼狱。

    只能留在人间，当一个伪仙，不停重复着没有通过的炼狱，试图完成最后的考验。

    突然出现的这些人，让梅承翎看到了成仙最后的希望。他挑中了最顺眼也最欣赏的何枝，打算助她成仙，为自己积攒功德，补上这成仙路上的最后一步。

    但可惜……

    天幕中的梅承翎眯起了眼睛，在仔细打量地上的何枝后，忽然大笑起来。

    “你再仔细看看！”

    黑衣梅承翎弯下腰，并起双指放在何枝的脖颈上。

    他感受到了何枝微弱的脉搏！

    “我们还有机会。”天幕之上的梅承翎眼中泛起淡金色光芒，“她心存死志。你需要说服她，让她活下来，助我们成仙！”

    何枝的身体被淡金色的光芒笼罩，一个淡而虚弱的影子从这具身体中飘了出来。

    这是何枝残留在这具身体里的，还未被彻底唤醒的灵魂。

    “我、我这是在哪里？我不是死了吗？”何枝迷茫地问。

    她低头看看自己破碎的身体，再看看站在她身旁，对她微笑的黑衣梅承翎。

    为什么她在死后没有彻底消失？

    就算是还有灵魂，灵魂也应该回到紫星才对，而不是停留在已经失败的副本里。

    “你还没死。”梅承翎说。

    何枝沉默一下，说，“你救了我吗？大可不必。我已经不想再活下去了。”

    太累，太痛苦了。

    黑衣梅承翎伸手，将何枝从她自己的身体上牵下来，“在你离开之前，不如陪我逛逛梅府？”

    “我有一笔交易要和你谈。”
------------

第421章 仙人抚我顶

    何枝面无表情地说，“又是交易。这一次你要怎么欺骗我，折磨我？”

    她被百鬼啃食的身体还躺在地上，过程惨烈，何枝连回忆都会觉得痛苦。

    而这一切的开始，都是因为梅承翎欺骗了她，哄骗她成仙去过三重炼狱。

    “你怎么能将事情责怪到我的头上？”

    梅承翎叹息，“是你不听我的话，偏要离开光柱保护去救你的那些同伴。”

    “我已经做好了血阵，只要能抓住他们，就可以用他们的血肉暂时填饱恶鬼的肚子，你也不会受到百鬼围攻。”

    “你甘心独自身披羽衣走三重炼狱，让仙门重现人间，给他们打开仙门的机会。但在关键时刻，你救下的那个女人，你的霍大夫，你的那些同伴又是怎么对你的？”

    “他们抛弃了你。”

    “你最应该责怪的不是我，而是那些抛弃你的人。”

    何枝的睫毛颤动一下，眼睛酸涩，却没有眼泪流出来。

    她的眼泪，好像都随着身体里的鲜血流尽了。

    梅承翎说完了这些话，就带着何枝在梅府之中行走。

    梅府显然已经被成为伪仙的梅承翎重新清理过，变得洁净靓丽。

    里面虽然没有人，却有无数道虚幻的影子，这些影子中有丫鬟小厮，有园丁马夫。

    它们面容模糊，却都带着愉悦安宁的神情，像是真实存在一样在梅府中活动行走。

    何枝在这些影子中看到了满身红线、叉腰指着下人大声责骂的福嬷嬷。

    也看到了穿着鹅黄色长裙，坐在葡萄藤架下看书的王碧云。

    梅承翎用怀念的神情听了一会儿福嬷嬷骂人，又走到看书的王碧云身边。

    他低头看着这道鹅黄色的影子，问何枝，“你知道我为什么想要成仙吗？”

    何枝说，“因为仇恨？”

    梅承翎摇头，“我放不下仇恨，但仇恨并不是我想要成仙的理由。”

    他转过头，拨开自己的头发，给何枝看他脑后的那张脸。

    这张脸闭着双目，神圣冷漠，和曾经出现在天上的那张一模一样。

    “我生来就有两张脸，有人说我是怪物，有人说我是魔胎。我的母亲因此而死，梅厚也不止一次想要亲手杀死我。”

    “即使我什么都没做过，但我依旧受尽了白眼、歧视和折磨。”

    “唯一一个不会害怕我、讨厌我的人就是碧云了，她可怜我，时常从狗洞里接济我一些食物。否则，我早就饿死了。”

    何枝说，“你想成仙的理由，是因为想要得到她？”

    梅承翎微微一笑，“不，你听我说完。”

    “碧云虽然并不歧视我，但比起天生畸形，身体虚弱的我来说，她更愿意嫁给身体健康、受到梅厚偏爱，有资格继承家业的梅麒武。”

    “我并不恨她，因为后来我想通了。情爱也只不过是七情六欲的一种，对我来说，并没有那么重要。”

    “我想成仙，不是因为爱，也不是因为恨。而是因为我觉得自己生来特殊，必然有特殊的使命，走向特殊的道路。”

    “我生来不凡，何必将自己局限在仇恨和情爱之中？”

    “只有成仙，才是我永恒的目标，才是我永远的追求。”

    何枝听梅承翎说这些话，逐渐感觉迷茫，“你究竟想说什么？”

    “我只是想劝你，不要过度沉迷在自己的情绪之中，仇恨、情爱，都只是人生的一部分。”

    梅承翎笑着说，“你真正应该寻找的，是属于自己的人生目的，比如，成仙。”

    “我听不太懂。”何枝沉默片刻，说：“你好像一个邪教头子。”

    梅承翎哈哈一笑，带着何枝重新回到了她的身体旁。

    “我的交易内容很简单。我会倾尽所有去帮助你，帮助你活下来，但我希望你能鼓起勇气去重新走第三重炼狱。”

    只有她真正成仙，渡人成仙的功德才会算在他的头上，他才有从伪仙变为真仙的可能。

    何枝看着自己残破的身体，苦笑，“你的意思是，我还需要再重复一次被所有人抛弃的经历，被百鬼分食的痛苦？”

    “我做不到，真的做不到。”

    “不用急着下结论。”黑衣梅承翎忽然蹲下身体，将自己的手放在了何枝的肩膀上，“我没说现在就让你去过炼狱。对了，翠枝并不是你的真名，你的真名叫什么？”

    “我叫何枝。”

    “绕树三匝，何枝可依。”梅承翎轻笑一声，“好名字。”

    他忽然开始念咒，一股红色细线凭空而生，一头拴在他的手腕上，另一头则拴在了何枝灵魂的手臂上。

    何枝在福嬷嬷那里见到过这种红线。福嬷嬷问梅承翎是否想成仙，梅承翎说了是，然后红线就将两人紧紧缠在了一起。

    这代表着因果的加深，契约的成立。

    “我没答应你的交易！”何枝愤怒地去扯自己手腕上的线，“我想死，我想死你懂吗？我想死你也拦着，你有病啊！”

    梅承翎微笑着，但他的脸却开始像蜡油一样快速融化，变成了黏稠的血液和肉块，向着何枝残破的身体奔流。

    这具身体上骨肉开始重生、血液开始充盈，皮肤像是被无形的针线一样缝合了起来。

    何枝看着令人毛骨悚然的这一幕，“你对我的身体做了什么？你究竟想干什么！”

    梅承翎正前方的脸还在融化，五官彻底消失。

    但他的头却一百八十度转了过来，脑后那张脸上的双眼忽然睁开，眼神慈悲而冷漠，并且射出淡金色的光。

    光射到何枝的灵魂上，让她的灵魂像是受到强大压迫一样，不受控制的回到了地上逐渐复原的身体里。

    一道空间裂缝忽然被撕开，何枝挣扎着，但她的身体还是逐渐向着裂缝飘去。

    而有着金色眼睛的梅承翎则淡淡开口。

    “我说了，我会帮助你。”

    “我将送你半身血肉，让你成为与我一样的伪仙。我知道你还没有想通，并且还受到你那个世界的法则力量控制。”

    “我期待你真正强大起来的那天。”

    “你还会回来的。我和第三重炼狱，永远在这里等着你，何枝。”
------------

第422章 羽衣副本结束

    何枝进入空间缝隙之中，却没发现一只灰色的手忽然从空气中出现，也跟着她跳进了裂缝。

    裂缝之中混乱无序，无数稀奇古怪的场景诞生、结合、分离又湮灭，就像是色彩缤纷迷幻的万花筒。

    何枝的意识在混沌之中漂浮着，

    她看到无数鲜活真实的丧尸追着跳跃着的蘑菇奔跑，庞大冰冷的星际战舰在和御剑飞行的人对轰，医院的墙壁伸出无数惨白的鬼手，黄色海绵和粉色海星尖叫着逃命。

    ……我该不会是疯了吧？

    何枝想。

    忽然，有两颗星球从隐秘的黑暗中冉冉升起，一颗赤红，一颗蔚蓝。

    这两颗星球越走越近，越走越近，它们的光芒交织在一起，忽然诞生出了第三颗深紫色的星球。

    紫色星球爆发出明亮的光芒，刺痛了何枝的双眼，也让她瞬间晕了过去。

    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着紫色星球的方向飘去。

    紫色星球的光来回扫描着。

    【发现失踪玩家！发现失踪玩家！现在开始安全性检测！】

    【警告！警告！该玩家受到副本力量严重污染！已经不可挽回，现在开始清除！】

    柔和的紫色光芒变成激光，向着何枝扫来，眼看就要将她变成灰烬。

    跟着何枝的灰色大手一激灵，重新发出幽蓝色的光芒，急急将何枝包裹起来。

    蓝色光芒和紫色光芒对抗着，而灰色大手则从不知名的地方掏出一管没有标识的喷剂，给自己和何枝刷刷刷喷上了。

    紫色的激光重新变得柔和。

    【感应到副本污染消失，怀疑系统报错，错误已上传至主控系统“紫星灵核”。现重新进行检测。】

    【发现失踪玩家何枝，初步判定安全。传送程序倒计时开始……】

    何枝的身体在倒计时结束后立刻消失，而下一秒，她重新出现在了紫星的重生点家中，躺在自己的床上。

    何枝睁开了眼睛，恍惚一瞬。

    紫星的通关字幕迫不及待地在她面前亮起。

    【B级晋阶副本《羽衣》结束，确认玩家存活。恭喜顺利通关！】

    【您已成功晋级为A阶玩家！】

    【现在进入奖励结算阶段，结算程序运行中……】

    【玩家在晋阶副本中表现评定S级，获得基础奖励：紫星币3000个，积分300个。获得晋阶副本奖励特殊技能：伪仙。】

    【伪仙：只差一步，您就能成为真正的仙人了！】

    【伪仙附加技能：仙人-诸邪回避；仙人-勘破；仙人-百鬼听令；仙人-仙缘。具体使用方法待摸索。】

    【玩家在晋阶副本中单独击杀鬼怪32个，并找到通关线索，奖励紫星币2000个，积分200个。】

    【玩家在晋阶副本中成功救助NPC共计22人，奖励紫星币440个，积分44个。】

    【守望相助是人类高尚品德，请玩家再接再厉！】

    在最后一行“守望相助”的字幕消失时，何枝嘲讽地笑了笑，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走到了镜子前。

    明明镜子中的只有她一个人，但却出现了三张相似又不同的脸。

    最中间，眼神疲惫、神情麻木，挂着伤口的是自己。

    右边皮肤惨白轻微腐烂，眼珠浑浊泛白的，是丧尸化后的脸。

    而左边则出现了一张清艳圣洁，慈悲冰冷的脸。

    这张脸和何枝自己有五分相似，但因为吸收了梅承翎的血肉，又有五分像他。

    这张脸忽然睁开眼睛看向中间的何枝，勾唇对她微微一笑。

    *

    春风不渡：极光的张惠真死了？真的死了？我靠！怎么可能！她好歹也是A阶大佬，怎么会死在B级本里？！

    爱吃土豆不爱吃薯条：听说极光这次的晋阶副本特别难，甚至超过了普通的A级本，有三个玩家一出副本就进治疗舱了。

    狼烟四顾：听说是有内部玩家背刺。那个挚友……你们懂吧？

    木玫瑰：挚友？枝芽？她不是极光通关副本的秘密武器吗？为什么会背刺？什么情况？？？

    锤爆紫星：听说是枝芽联合副本内的鬼怪，杀死张惠，还破坏了副本内的安全点，啧啧，极光好惨。

    夜放千星：没证据的事情，为什么要造谣？枝芽不是那种人！

    小雨didi：就是就是！凭什么造谣枝芽！

    Hera：（链接）有被极光带出副本的玩家开贴了，这个玩家有记录技能，能复刻自己脑海中的记忆，在楼里放了照片。

    春风不渡：我靠？

    敏而好学：我去你们都瞎是吧？我爱极光不是在那个帖子中回复了吗？说不是枝芽做的，凶手另有其人，极光会尽快搜集证据公布的。‘

    吞吞兔兔：另有其人，是谁？为什么不直接说出来？

    十三月初：拜托，难道都没听过八卦吗？霍寻静和枝芽的关系可不一般，他说的肯定是假的，目的嘛，维护自家老板娘喽。

    ZE9823434：你们还记的不久前的那个预言贴吗？说挚友称号有问题的那个。

    ZE9823434：我看这个预言贴，十有八九命中了。这个枝芽和副本中的NPC、鬼怪天然亲近，我们都以为是因为“挚友”称号的影响。

    ZE9823434：但实际上，这个称号只是个幌子。她的真实身份应该是紫星投放到玩家中的卧底，用来害我们的！

    紫星花泽类：楼上真能放屁。就她？

    轩云起：我觉得434说的有道理。谁会对副本里的NPC心软，主动去帮助NPC？枝芽就是玩家里的叛徒！

    Hera：有这个可能性，极光应该先把枝芽交出来，保障我们普通玩家的安全性。

    狼烟四顾：交出枝芽！@HXJ-129@我爱极光@……

    锤爆紫星：交出枝芽！@HXJ-129@我爱极光@……

    粘人小粉豹：交出枝芽！

    ……

    排队顶帖的人越来越多，大多数要求极光交出枝芽，更有偏激的人，要求直接把有挚友称号的枝芽处死，给其他玩家一个交代。

    零星几条为枝芽说话的，也淹没在突然掀起的“反挚友”浪潮声中。

    极光被其他公会围攻，同样主张交出枝芽，共同看管。

    主张虐杀NPC，暴力通关副本的思想再次抬头，并且受到相当一部分玩家的支持。

    什么同舟共济，守望相助？

    统统见鬼去吧！
------------

第423章 酒吧

    紫星的某个群魔乱舞的酒吧里，红男绿女挤在舞池里疯狂扭动。

    这些人中，有的是因为刚刚从副本中出来并且获得了大量的紫星币和积分，迫不及待地想来潇洒挥霍。

    而有的，却是因为在副本中不停失败，或者在冥冥之中已经预感到了自己在下一个副本中的死亡，干脆过把瘾就死。

    司马云轩喝得醉醺醺地，但却满面红光。他挤过挨挨挤挤的人群，凑到了卡座里的楚文鸿身旁。

    “楚哥，楚哥！那个何枝果然没有死，刚刚看积分榜，她的排名忽然向上窜了几十位，她从副本里出来了！”

    楚文鸿还没说什么，但被他搂在怀里的孙宁滢却瑟缩了一下。

    楚文鸿抚摸着孙宁滢的身体，像是抚摸着一只娇柔的小猫，对司马云轩说：“她活着，你很高兴？”

    “不是！”司马云轩连连否认，“我按照你说的，找了几个人在紫星论坛上拿‘挚友’身份说事，果然有不少人相信了！”

    “不仅仅是普通玩家，蝎尾、理想之邦、樱岛等公会都公开表明了自己的态度，要求极光把何枝交出来。”

    “这次，我们一定能把何枝赶出极光！”

    楚文鸿摇晃着酒杯，问：“霍寻静是什么态度？”

    “会长？”司马云轩犹豫着说，“会长一直没出面，好像是因为在副本中透支了太多力量，遭到技能反噬，一直在休养。”

    “但杨卓的态度很强硬，他说在事情查明之前，极光绝对不会把枝芽交出去。除非证据确凿，否则极光不会主动放弃任何一个成员。”

    “真够感人。”楚文鸿嘲讽地笑笑。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极光的头号公关，在危急时刻特意做出的笼络人心的戏码罢了。

    在得到楚文鸿的夸赞后，司马云轩醉醺醺地离开了。

    而孙宁滢则躲在楚文鸿的怀抱里，一直没有说话。

    楚文鸿勾起她脖颈间又大又圆的珍珠项链，手指触碰着她的皮肤，感受着属于少女的细腻柔软。

    “怎么？只是听到了何枝的名字，就吓成了这个样子？”

    孙宁滢紧张地咬着自己的指甲，“何枝回来了，她会把一切都说出来的……到时候我就完了……”

    “她说出来又怎么样？谁会相信她？”楚文鸿笑着说，“她要怎么说？是说自己有鉴定道具的情况，没有鉴定出你的真实身份，所以被骗了？”

    “还是说她明明是擅长近战攻击的玩家，却打不过你这个只有辅助技能的花瓶？”

    “没有人会相信她的，她没有证据。”

    “而且，那些玩家、那些公会早就对极光拥有唯一的挚友这件事相当不满，这些人即使知道真相，也只会相信自己想相信的。”

    孙宁滢抬起头，“但是、但是还有霍寻静……霍寻静他认出了我！他知道是我伪装成何枝！”

    “关于这点，你更不应该担心了。”楚文鸿漫不经心地说，“我和霍寻静达成了永不背弃的灵魂誓约，这是紫星上效力最强的誓约。”

    “一旦他揭露真相，我必然也会受到牵连。我一旦受到牵连，生命安全受到威胁，灵魂誓约就会因此破灭，他会受到紫星的惩罚。”

    “他自己也很清楚这一点，所以才迟迟没有说。否则以他的性格，早就把你千刀万剐了，怎么会留你到今天？”

    孙宁滢紧紧揪住楚文鸿的衣摆，像是揪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

    “真的吗？我一定不会有事的，对不对？”

    “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只要我没事，你就不会有事。”楚文鸿笑得意味深长。

    孙宁滢看着楚文鸿，仿佛十分感动一般，双眼浮现出了水光。

    她闭上眼睛，撅起了自己的嘴唇，慢慢靠近了楚文鸿。

    而就在楚文鸿打算笑纳这一枚香吻时，孙宁滢却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我忽然感觉有些心悸。”孙宁滢重新躲进楚文鸿的怀抱里，只露出一双眼睛，惊慌地看着酒吧里形形色色的人。

    “是不是有人在偷看我们？是不是？”

    楚文鸿扫视酒吧一圈，确认没有异常后，有些不耐烦地安抚她，“没有，是你看错了。”

    “我害怕，我们回家，好不好？”孙宁滢哀求道，“我们可以拉上窗帘，在卧室待上整整一个晚上……”

    楚文鸿被孙宁滢说动，咽一下喉咙后便把她横抱起来，大踏步往外走。

    而角落里，一个穿着银色亮片吊带裙，面庞清艳冷漠的女孩儿不疾不徐地放下了手中的酒杯。

    “美女，这就要走啦？”

    “再喝一杯呗，我请！我们加个好友吧，哥哥带你过副本啊！”

    何枝绕开这些醉醺醺的男人，踩着高跟鞋往外走。

    她特意用了伪仙状态下的面容，又化了妆，伪仙状态下散发出的气质也让人很难把注意力集中在她面容的细节处。

    不仅这些在论坛上看过她长相的陌生玩家没有认出她，就连心细如发的孙宁滢，也只当她是个陌生人。

    就在何枝即将走出酒吧门口时，一个穿着蓝色衬衣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看起来更瘦了，脸色也变得格外苍白，淡青色的嘴唇，像是冰冷的雪。

    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重病。

    霍寻静。

    霍寻静站在门口，先是环视了酒吧四周，眼神掠过伪仙状态的何枝后，又迅速转调转回来，盯紧了她。

    何枝的脚步未停，面不改色地向着门口的方向走。

    距离越近，她越能看清楚霍寻静略显急促起伏的胸膛，轻微颤动的指尖，还有他眼睛里一点晶莹的水光。

    她走到了他的身边。

    她没有停顿，像是路过一个陌生人那样，路过了他。

    “枝枝。”霍寻静快速转身，抓住了何枝的手腕，“枝枝！”

    何枝不得已，停下了脚步，转身看向霍寻静。

    她面无表情地抽出了自己的手。

    “你可以喊得再大声一点，让这里的所有人都听到。”

    酒吧里，已经有一部分人认出了霍寻静，频频将目光望过来。

    霍寻静低声说：“对不起，但先别走，好不好？我想请你听听我的解释……我想和你谈一谈。”
------------

第424章 129＋月亮于我

    楚文鸿已经带着孙宁滢用手环坐标离开，何枝再怎么样也没办法追上他们。

    她干脆和霍寻静来到一个僻静的咖啡馆中。

    霍寻静按下了桌子上的按钮，四周的声音瞬间被屏蔽，其他客人的身影也都跟着模糊。

    何枝和霍寻静坐在方桌的对面，面前各摆着一杯水和一块甜腻的慕斯蛋糕，各自沉默。

    半晌，霍寻静说，“你不是一直想知道关于我的秘密？现在，我会兑现我的诺言，我会把一切都告诉你。”

    何枝抬起头，看向霍寻静。

    她的眼睛里泛起了淡淡的金色光芒。

    她在用技能识别，霍寻静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霍寻静当然看出了，他的心如同被针尖戳刺，传来密密麻麻的疼痛。

    但他知道自己必须继续往下说，哪怕要被何枝一次又一次地怀疑。

    他伸手，将口袋里的灰色手掏出来，试图让它站在桌子上。

    129抱着霍寻静的手不愿意松开，疯狂拒绝。

    “你真的要说？你确定你真的要说？你会被惩罚的！你会被扣光所有积分，然后被狠狠电击！”

    “你会变成烧焦的木炭！你会变成电击烤乳猪！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你想想清楚！”

    霍寻静将它推到桌子中心，表情平静地开口，“129不是紫星的产物，它是时光穿梭机129号，在它之前，有128个失败品。”

    “但对于我来说，它还有另一个名字，129系统。”

    那是很普通的一天，普通到霍寻静没有来得及和家人告别。

    他刚刚查完房，就看到一对穿着朴素的夫妇互相搀扶着，颤颤巍巍地向他走了过来。

    霍寻静认识这对夫妇。他们有一个十三岁的儿子，在半个月前刚做完手术，手术过程虽然顺利，却在几天后，因为意外出现的术后并发症而死亡。

    “霍医生。”皮肤黑黄的女人表情疲惫、悲伤，却依旧对他露出了一个友善的笑容，“我们来拿娃儿留在这里的衣服。”

    霍寻静了然，“洗衣房已经洗干净了，你们去前台登记一下，到保卫科领走就行。”

    “好。”女人点点头，犹豫地靠近，“霍医生，我这几天也有点不舒服，好像和娃是同一个位置。”

    “你凑近些，让霍医生看看！”老汉推着自己的妻子。

    霍寻静不疑有他，主动走过来弯腰问，“哪里不舒服？”

    但下一秒，毫无防备的他直接被老汉按到了地上，而上一秒看起来还和善温柔的女人，则突然拿出一把剪刀狠狠扎向了他的心脏！

    霍寻静听到了惊恐的尖叫声和嘈杂的奔跑声，他试图站起来，但胸口的凉意却越来越深，血染红了他的衣服。

    杀死他的这对夫妇好像在红着眼睛咒骂着什么，但他已经完全听不清了。

    霍寻静感觉到越来越困，眼皮越来越重。

    而就在他即将彻底闭上眼睛的那一刻，一个幽蓝色的光球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

    这个幽蓝色的光球一边上蹿下跳着，一边碎碎念说：“运气不错，刚过来就碰到一个即将进入紫星的倒霉蛋。”

    “嗯……智商很高，身体健康，但反应能力有待强化。性格……咦？这个性格好像有点问题啊。”

    “算了算了，世界上没有百分之百完美的宿主，我就选他吧！”

    它飞进了霍寻静的身体里，霍寻静听到它发问，“喂，你是不是还不想死？”

    霍寻静心想。

    当然，当然。

    早上离开家时，父亲霍伯山出差还没有回家。母亲骈明珠刚烤好的玫瑰饼他只尝了半块。妹妹霍星的毕业典礼在两个月后，他说好了要去参加。

    论文写到一半，数据没有来及验证。下午还有三台手术，其中一个病人好不容易才下定决心，他不能让病人失望。

    还有何枝……

    他刚才好像吓到她了。

    她怎么还傻傻的站在这里。死人了啊……快点走吧。报警也好，躲起来也好，快点离开这里。

    幽蓝色光球感应到霍寻静的情绪，上下跳了跳。

    “我可以让你多活一个月，让你有时间处理未尽的事宜，和自己的亲人告别。”

    “但是呢，你最后肯定还是要死的。你将在死亡后进入一个叫紫星的地方，经历很多稀奇古怪的事情。你必须按照我的任务列表行动。”

    “我也不会让你白打工的，只要你完成任务就能得到贡献点，然后用贡献点获得神奇的道具，强大的技能。你可以凭借这些东西在紫星活得很好。”

    霍寻静心想，这真像是临死前的怪诞幻觉。

    “我可不是幻觉！我来自很久很久很久之后！我是唯一被成功研究出的时光穿梭器，我承载着蓝星全体人类的希望！”

    “我有自己的名字，我叫做129！”

    霍寻静说完之后，129彻底趴在桌子上，摆烂不动了。

    说扣光积分，电击惩罚当然是吓唬霍寻静的。他可是它的宿主，它还等着他完成任务呢！他如果变成烤乳猪，它的任务也就全部失败了。

    何枝没有意料到关于129的真相，关于霍寻静的秘密居然是这样。

    她怔愣地看着面前的蛋糕，一时之间，居然无法做出任何反应。

    霍寻静喝一口水，继续说，“我答应了129的请求，他帮助我回到了三分钟前，躲过了致命伤。我有了一个月的喘息时间。”

    “我在这一个月里处理自己的身后事，和亲友告别。而129也提前向我透露了一些关于紫星副本的常识、经验，我把它们记在了笔记本上。”

    何枝感觉到自己的掌心忽然变得灼热。

    霍寻静说的笔记本，变成了她的新手奖励道具。陪伴她经历了无数个副本。

    “129给你的任务内容是什么？”何枝问。

    霍寻静回答，“拯救玩家、培养他们升级，创立公会保护他们，扩大公会力量培养更多玩家……”

    “然后把他们送进生死不知的S级副本里。”

    再也得不到关于他们的任何消息。

    何枝问：“你说你没办法回去，也是因为这个是吗？”

    “所有人都有机会进入S级副本，回到现实世界。只有你，因为要完成129系统的任务，所以必须要一直留在紫星上。”

    “你需要送多少玩家进入S级副本？一百个？一千个？还是所有？只要这些玩家能顺利通关S级副本回到现实世界，你就可以完成最终任务吗？”

    霍寻静垂着眼睛，没有回答。但他捏着杯子的手却微微发白。

    一段时间的沉默后，129终于看不下去，结束摆烂重新站了起来。

    它走到何枝面前，“何枝，我想你误会了一件事。”

    何枝将目光转向它。

    “我的任务的确是拯救蓝星上的人类，但并不是用让他们通关S级副本的这种方法。”

    129的声音变得闷闷的，“在我出生的时代，蓝星上的人大量意外死亡，但没有人知道原因。”

    “正当科学家焦头烂额时，紫星突然降临。它被赤红色的光芒笼罩着，而这种光芒同样开始污染蓝星，将被照耀到的地方变成了不可探查、不可进入的虚无空间。”

    “这时候人们才发现，原来那些意外死亡的人，都变成了另一种形式的存在，被吸引去了紫星，成为对抗副本力量的玩家。”

    “当紫星降临时，上面的玩家已经寥寥无几了。但我们捕捉到了一个刚刚死去的玩家的残存意识，从他残存的意识中了解到一些东西。”

    “紫星玩家通关副本的数量越少，死亡率越高，紫星上的红光就越盛，它距离蓝星的距离也就越近。”

    相反，玩家的力量越强，清除副本的速度越快，紫星就越能保持自己的稳定状态。

    副本就像一种严重的污染，而紫星上的玩家，就是清除这些污染的重要存在。

    “在我们捕捉到的残存意识的认知里，紫星曾有近千个玩家都曾进入S级副本，这些人因不同原因而死亡，并且都不存在复生的情况。”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吧？”

    129系统停了下来，有些不安地搓动着自己的两根手指。

    何枝开口时，才发现自己的嗓音居然有些沙哑，“S级副本再难，也不可能近千玩家，没有一个通关。”

    所有进入S级副本的玩家，都死在了里面。

    这意味着S级副本的存在，从头到尾都是一个骗局。

    “所以，我和霍寻静将这些玩家送进S级副本里，并不是出于拯救他们，让他们回到现实世界。”

    129看霍寻静一眼，继续说：“我和霍寻静培养玩家，将他们送进S级副本，是为了让他们寻找关于紫星的真正线索。”

    “同样，玩家对抗副本的力量越强，紫星降临的速度也就越慢。现在的紫星还处于前期发展阶段，这样可以为我那个时代的人争取到宝贵的时间，让他们研究彻底摧毁紫星、解救玩家的方法。”

    “我们的计划叫飞蛾计划。飞蛾扑火，指的不仅仅是穿梭时空的我，或者是只能死守在紫星上无法离开的霍寻静，也指的是这些已经进入S级副本、或者将要进入S级副本的玩家……”

    129说完，就爬下桌子重新藏回霍寻静的口袋里，再次装死不动了。

    它已经预感到将真相全盘托出后，宿主可能会面临的狂风暴雨。

    何枝深深呼吸着，将视线重新移到霍寻静的身上。

    “129说的是真的吗？你把这些人送到S级副本里，是为了……让他们去死？他们知道真相吗？”

    是不是有的人，真的以为进入S级副本通关后，就能回家了？

    霍寻静闭了闭眼睛，“……有一些人知道，一些人不知道。”

    何枝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她死死盯着霍寻静，像是第一次认识他。

    霍寻静松开了手中的杯子，吐了口气。

    所有的真相都已经说出，所有的秘密都被揭晓。

    月球彻底转了过来，露出了自己丑陋的黑暗面。

    “我并不后悔自己的选择。既然已经开始，我就不会让所有的计划半途而废。”

    霍寻静紧紧盯着何枝，说：“我将59个玩家送进了S级副本里，其中有11个玩家在进入副本前被我告知真相，但只有一个叫魏秋荷的玩家，传回了关于S级副本的线索。”

    S级副本究竟是怎样的存在？这个最高等级的副本，对于紫星意味着什么？

    进入副本的玩家真的死了吗？还是说，他们依旧存活，只是进入了另外的空间？

    “魏秋荷把线索放在红散里，红散在楚文鸿的手里。”

    “在你的晋阶副本中……我因为更多的人，也因为红散中的线索，没有等你一起走。”

    “我留下了129，它不仅有治愈技能，有对抗紫星的力量，它能帮助你离开副本回到紫星。”

    “但我没想到，我……”

    霍寻静停了下来，喉结几次滚动。

    那些做决定时的挣扎不舍，等待129把何枝带回来的煎熬痛苦，还有面对何枝时的愧疚……

    都无法掩盖一个事实。

    放弃，是真的。

    在抉择时，他放弃了何枝。

    所有的解释，现在听来都像是狡辩。但霍寻静不得不说，因为他不想放弃，他还想争取。

    他等了很长时间，真的等了很长时间。

    等胆小的她放下自卑主动靠近，等她成长，等她相信两人之间平等的地位，等她坚定回答那两个如尖刀一般悬在心口的问题。

    明明已经等到了。

    明明已经握紧了她的手，亲吻过她。

    渐渐地，紫星的天空中太阳隐去，淡紫色的月亮升起。咖啡馆里的人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何枝和霍寻静。

    隔着一张方桌，蔓延着绝望又难堪的沉默。

    先打破沉默的是何枝。

    她说：“我在回来之前曾经进入一个很神奇的空间，像是时空隧道之类的。意识模糊中，是幽蓝色的光芒保护了我。……“原来是129。”

    霍寻静蓦然抬起头，紧紧盯着何枝。

    他死气沉沉的眼眸，被猝不及防的欣喜点亮。

    何枝眼睛里淡金色的光芒渐渐消失，她甚至结束了自己伪仙的状态，恢复了自己原来的样子。

    她从笔记本空间里相继掏出了那些做失败的、又被她串成项链的不死玉，极光的徽章，基因改良液……

    最后是淡蓝色封皮的笔记本。

    她把这些东西都拿了出来，放在桌子上。

    “……何枝？”

    霍寻静在她陆续拿出东西后，眼睛里的欣喜与希望彻底灰败下去，瞳孔紧缩、颤动。

    冥冥之中，他已经预知了自己的命运。

    “霍寻静。”何枝平静地说，“谢谢你曾经帮助我，没有你，我活不到今天。”

    “我理解你有自己的使命，也尊重你的所有选择。但经历过这件事情后，我好像也明白了一件事。”

    “我一直很向往你温暖的家庭、你轻松幸福的生活，你的冷静聪明，你的游刃有余。我羡慕你强大、坚定，在最危险的副本里依旧可以选择成为一个有道德有底线的人，我羡慕你能把自己的命运握在手中。”

    “我靠近你，追逐你。我以为我是喜欢你，但其实不是这样。”

    “我很可能，从头到尾喜欢的，都是我对于幸福生活的憧憬，对于你的完美想象。而这不是爱情。”

    何枝说完这些话后就站了起来，她说，“我们就到这里吧。”

    让一切错误停在这里。

    年少至今，曾无数抬头仰望的那轮明月，就让它永远挂在天上。

    她将埋头赶路，直到夜晚过去，太阳升起。

    何枝向外走，在经过霍寻静身边时，她听到他问：

    “何枝，你说过的……你明明说过的，你说过你能接受月亮的背面……”

    “正面背面，对我来说都没有意义了。”何枝轻声回答，“月亮于我，只是幻觉。”
------------

第425章 祭神

    早上五点四十五，何枝定的闹钟准时“响起”。

    白兔子拱进柔软的棉花被窝里，用长着胡须的脸蹭自己的主人，还不停发出兴奋的咕咕声。

    何枝睁开眼睛，眼睛里没有睡醒后的清明，只有疲惫和厌倦。

    她像是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一样，穿衣服、洗漱、坐在餐桌旁咀嚼从紫星商城中购买的面包。

    在她身后，是一块被密密麻麻写满了字的白板。白板的正中央，写着孙宁滢三个字。

    三十七天，已经从晋阶副本中回来了三十七天。

    楚文鸿已经跟着霍寻静通关了四次A阶副本，但已经变成了A阶玩家的孙宁滢，至今为止却一次副本也没有进过。

    紫星上玩家受到规则限制无法杀人，要杀人，只能去副本中。

    外面忽然响起了敲门声。

    知道何枝重生点坐标的人也就两三个，何枝沉默片刻，还是选择去开门。

    门外却是一个滑稽的青蛙布偶，青蛙布偶发出闷闷的声音，“早，何枝。”

    何枝听出来了，“129。”

    “是我。”129郁闷地说，“我让他给我换个威武点的身体，他偏偏给我做了一个滑稽青蛙。”

    两条宽面似的眼泪从青蛙的大眼睛中流出，再仔细一看，分明是两条卫生纸。

    何枝沉默地看着129把“眼泪”卷回去，问：“你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他知道你不想见到他，所以让我来替他送东西。”129说。

    它伸出了自己的脚蹼，上面摆着—只模型小船，一个巴掌大—小的相册，相册上漂浮着一个微弱的蝶记光点。

    “我把晨曦号的碎片从副本里带出来了，他修好了它，功能应该和原来—模一样。”

    “这个相册叫记忆相册，是他用自己刚刚积累的贡献点换的。可以抽取自己的记忆变成活动照片，他已经把自己的那段记忆抽取出来了，现在需要你填后半段。”

    129给何枝展示相册，随意翻到其中一页。

    在眼睛落到上面的瞬间，照片瞬间活了起来。

    从记忆主人的视角中，无边无际的白色浓雾笼罩着，将玩家分散隔绝，无数恶鬼的影子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平珂站在他的对面，脸慢慢变成了楚文鸿，他一手掐着孙宁滢，一手拿着红散试图往孙宁滢的嘴里塞。

    红散中漂浮着一片指甲盖大小的纸条，上面画着一片荷叶。

    记忆的主人盯着红散中的纸条，身体紧绷，呼吸颤抖。

    “……我偶尔也会感到害怕……”

    霍寻静的话忽然在何枝的耳边响起。

    何枝感觉到自己眼睛有些酸涩，她轻轻眨动了一下，面无表情地听129继续说。

    “论坛上的玩家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他们眼红你的挚友称号，也不满极光逐渐扩张自己的实力。这次的事被有心人利用发散，只有证据确凿，才能堵住所有人的嘴。”

    “你把有关孙宁滢的记忆填充进去，之后的事极光会处理的。”

    “我不需要这个。”何枝没有接。

    129有些着急，“为什么，现在很多公会都在寻找你，也有很多玩家在跟风攻击你。你难道不想尽快澄清别人对你的误解吗？”

    何枝说，“这些事，我想自己解决。”

    129叹口气，把记忆相册放到何枝门口的台阶上，“好吧。但这个相册还是留给你，如果你的事情进展不顺利，可以拿着相册来找他……来找我。”

    “还有这个。”

    129将蝶记光点托起来，小心翼翼地放在何枝的衣角上。在何枝试图抬手将蝶记拂落时，它的两只青蛙眼睛又流下了卫生纸做的眼泪。

    “这个蝶记请你一定要收下，就当最后的道歉礼物，好不好？”

    “你们没有做错什么。”何枝沉默一下，说。

    她捏起蝶记光点，问，“另一头在谁那里？”

    129说了一个何枝意料之外的名字，“在司马云轩那里。”

    何枝抬头看向129。

    129低声解释，“霍寻静将带楚文鸿进入第五次副本，而楚文鸿嫌弃孙宁滢是累赘，从来不带她一起去的。”

    “孙宁滢自己没有那个能力下副本，但她又想要进入S级副本回到现实世界，就找上了刚刚晋升为A阶的司马云轩。”

    何枝这段时间也注意到了，司马云轩和楚文鸿、孙宁滢走得极近。

    他们的聊天中，多次提到了红散。

    司马云轩想要红散提升自己的实力，而这些人对红散最了解的，只有曾经吃过红散的孙宁滢。

    “你的意思是，孙宁滢在近期将会和司马云轩一起进入A级本？”何枝问。

    “对，而且就在今天下午。”129轻声说：“何枝，如果你真的想自己解决的话，你现在就可以做好准备了。”

    *

    【A级副本生成中……欢迎来到A级副本《祭神》】

    【本次副本任务：杀死邪神，完成对真神的欢迎仪式。】

    【请注意，该副本内有死亡风险，且无法于紫星重生，请玩家务必珍惜生命。】

    【亲爱的勇士，祝您，一切顺利！】

    何枝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村口的牌楼下面。

    牌楼由古朴的青灰色石头建成，共有三层翘起的飞檐，石柱以青龟托底，柱身上则缠绕着无尾的青龙。

    牌楼当中，用明黄色写着“长寿村”三个字。而几个满头大汗的青壮年正搭着梯子，用红色的油漆涂抹牌匾，将这三个字抹去。

    站在路边揣手看热闹的大娘看到何枝，热情地招呼道，“丫丫回来了！车上有座吗？累不累？”

    何枝无奈地回答，“累死了。还不是村长，一天给我打了七八遍电话催我。为什么村长这么着急叫我回来？”

    大娘咧嘴笑，“村里最近有大事，把你们叫回来也是应该的。快去村里报个到吧，他这两天给村里的后生打电话，嗓子都哑了。”

    何枝脆生生地应了一声，拖着自己的行李箱往前走。在即将走过牌楼进入长寿村时，她的脚步忽然一顿。

    金灿灿的阳光直射下来，落到她的胸前吊坠上，折射出璀璨的光。

    上面的珠子滴溜溜地转动着，一颗小的绕着另一颗大的，周而复始，自东向西。

    “丫丫？你怎么忽然不走啦？”

    “没什么。好长时间没回村里了，我在想村长的家怎么走。”

    何枝不动声色地抚摸过吊坠上的两颗星球，将它们的转动方向拨正，然后将吊坠塞回了自己的衣服里。

    大娘说，“嗨呀，年纪轻轻的小姑娘，怎么记性这么差！豆豆，豆豆你在哪里？过来带你丫丫姐去村长家。”

    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钻了出来，他留着西瓜头，含着一根棒棒糖，不知从什么犄角旮旯里钻出来，身上全是土。

    豆豆偷偷把小脏手上的灰抹到裤子上，然后伸给何枝：“丫丫姐姐，你牵着我，我带你去。”

    何枝握着豆豆的手，“好，谢谢豆豆。”

    村长家并不远，进了牌楼后又走了大约十分钟的时间就到了。

    村长家的院子里站了大约十几个人，分成两拨站着。

    他们有的西装革履，有的染着杀马特发型，有的在打电话张口闭口都是洋文，有的和何枝一样看起来像大学生。

    共同之处在于，大家都带着大包小包，是从外地赶回长寿村的。

    何枝走进院子后，院子里安静了一瞬间，不约而同地看向了她。

    左边那部分人眼睛里流露惊艳。而右边那部分人很少，只有三男两女，他们看向她时眼睛里的惊艳只是一闪而过，更多的是警惕和怀疑。

    何枝在右边这五个人中，看到了司马云轩。

    还有……站在他身旁一个穿着牛仔裤的长直发女生。她长得清纯可爱，紧紧贴着司马云轩，有些戒备地看着刚刚走进来的何枝。

    这是再次改变了自己模样的孙宁滢，何枝一眼就认了出来。

    可惜的是，她面对着伪仙样貌的何枝，犹豫着、戒备着，却迟迟不敢辨认。

    何枝露出一丝嘲讽的微笑，又很快收敛。她毫不客气用眼神打量着孙宁滢和司马云轩，却像是在看陌生人。

    她提着行李箱走到这五人身边。

    一个十八九岁的男生主动站出来，试探着问，“美女，来这里怎么还穿裙子和高跟鞋？你……醒着吗？”

    何枝明明睁着眼睛，行动自如，但这个男生却问“你醒着吗？”

    如果副本中的NPC，或者被副本力量迷惑、还未清醒过来的玩家，肯定在此时用看神经病一样的眼神看他。

    但何枝却冷漠回答，“是的，我清醒着。”

    “那……”男生紧张地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试探，“杀死……”

    何枝的视线扫过眼前的五个人，“杀死邪神，完成对真神的欢迎仪式。”

    男孩在何枝说完之后，才真正松了一口气，对着何枝露出微笑，“欢迎。我姓李，李沐曦。”

    “彭萱。”染着红头发的女孩对着何枝点点头。

    另一个西装革履，脑门却有些油亮的男人对何枝伸出手，“我是朱雷，是蝎尾的成员。美女，你是哪个公会的？怎么一个人来过A级本？”

    “你不也是一个人。”司马云轩嘲讽地说。

    朱雷的神情讪讪，而司马云轩则在盯了何枝十几秒后，问，“你叫什么名字？哪个公会的？过了几个A级本？”

    何枝冷漠地说，“在问别人之前，是不是应该先自我介绍？”

    “司马云轩。你现在可以说了吗？”

    何枝勾起嘴角，冷笑，“抱歉，我没兴趣对没教养的人介绍自己。”

    司马云轩的脸色顿时涨的发红，露出外面的手臂青筋暴起：“你敢耍我？！”

    他身旁的孙宁滢连忙按住他的手，“云轩，别冲动。”

    司马云轩简直快要气死，“不是你让我问……”

    孙宁滢放在他手臂上的手紧了紧，耳语道，“不仅长相气质不一样，性格也完全不一样。不是她，别轻易得罪。”

    提到那个人，司马云轩的眼神从愤怒变成了压抑，却听话地闭上了嘴。

    而孙宁滢却转过头，对何枝露出一丝柔软可亲的微笑，“抱歉，他的性格有些冲动，但不是什么坏人。”

    “我叫张宁，宁静的宁。你也可以叫我宁宁，你呢？”

    何枝看着她，慢慢露出微笑：“我叫秦蓉蓉，你可以叫我蓉蓉。”

    孙宁滢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但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不过话说回来，叫蓉蓉的女生在世界上可能有几百万，有重名的也很正常。

    正当她打算进一步和这个秦蓉蓉交流套话时，长寿村的村长掀开门帘，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村长年近古稀，却身体硬朗，精神矍铄。

    他看到院子里的人后，露出满意的神情，连说了三个好，“大家都很听话，都回来了！我们长寿……不，我们同乐村，离不开我们年轻的一代的建设，欢迎大家回来！”

    左边的那些人里，有一个穿着潮牌的男人刚刚挂掉了越洋电话，他不耐烦地说，“村长，你把我们叫回来究竟是什么事？不会就是为了给村子改名吧？”

    他吐槽，“居然改成什么同乐村，真是有够难听的。”

    村长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冷冷地看着这个说话的男人，“你这是在说什么大不敬的话！来人，把他带到地下室，断三天食水，好好反省反省！”

    穿潮牌的男人一愣，而从村长身后已经走出了四个年轻的壮汉，不顾男人的挣扎与反抗，将他捆起来带走了。

    左边那群人安静了几秒钟，接着爆发出激烈的抗议声。

    “村长，现在是法治社会，你怎么还动用私刑？你这是违法的！”

    “三天不吃饭还行，三天不喝水，说不定会死人！报警，立刻报警！”

    “奇怪，手机怎么忽然没信号了？”

    村长不耐烦地挥挥手，相继有年轻的后生出现，陆续将左边吵闹的人带走。

    “我们就这样，不管他们吗？”李沐曦看着那群人，眼神里露出一点同情，“这些被关起来的人里面，说不定还有没有醒过来的玩家。”

    “我们管不了那么多人。”彭萱说，“在A级副本里，醒不过来就相当于送死，没办法的事。”

    何枝环抱着双臂，垂眸看着地面，一言不发。
------------

第426章 同乐佛女

    转眼间，左侧的人就已经被捆走了大半，而剩下的三两个人则像是鹌鹑一样立在原地，被吓得不停打摆子。

    村长叹息，“同乐佛女愿意将祂的名字赐予我们村，以祂的威名庇佑我们，这是多么大的恩赐！”

    “你们这些无知的小辈，不仅不珍惜这样的机缘，还出言嘲笑。你们不配参与祭神仪式！都去给我好好反省！”

    村长说完，就转向了站在右侧的何枝等人。

    他的语气变得和缓，“你们没有跟着闹事，很好，我很满意。现在就随我来吧，我带你们去见见佛女。”

    说完，村长就率先向着门口走去。

    “我们跟上。”司马云轩立刻说。

    他已经将自己放在了队长的位置上，而无论是脾气温和的李沐曦、外表桀骜不驯的彭萱，还是一脸油滑的朱雷，都没有明确表示反对。

    至于“宁宁”，更是已经迫不及待地跟了上去。

    一行六人，跟着村长往偏僻的村北方向走去，而村北的山脚下，则坐落着一座朱红色的庙宇。

    庙宇造型古朴，规模不算大，墙体上的朱红油漆还未完全干透，散发着刺鼻的味道。

    牌匾也是新换的，上面写着“同乐”两个字。

    村长掏出钥匙，将庙门打开，“这里便是侍奉同乐佛女的地方，你们进入之后不可喧哗打闹，不可大喊大叫，更不能直视佛女神像，明白了吗？”

    六人应声，村长才微微颔首，“随我来吧。”

    何枝走在队伍最后面，跟着其他人穿过院落，走进了庙宇的主殿之中。

    一进主殿，就能感觉到气温明显下降。丝丝缕缕的寒气顺着衣领、袖口往身体里钻，让人不由得打个激灵。

    主殿的四面墙壁、头顶的天花板上都用绚丽的油彩画满了八宝吉祥图，法轮、法螺、宝伞、白盖、莲华……这些图案层层叠叠地交织在一起，让人看得两眼发晕。

    而对着门的方向，则是一个巨大的神龛。神龛垂下明黄色的幔帐，一个庄严而曼妙的身影坐在莲花宝座上，若隐若现。

    但这些都还算正常。

    不正常的是……跪在神龛前的莲花蒲团上，赤身裸体的一对男女。

    何枝紧紧盯着这两个分别跪坐在神龛左右的身影。

    两人保持着垂首跪坐的姿势一动不动，身前均摆放着一根莲花烛台托起的巨大蜡烛。

    虽然他们双眼无神，一动不动，但何枝能看到他们的胸膛有微不可见的起伏，鼻端有呼气时的白色水雾。

    是真人？居然还活着？

    但当何枝眼中的淡金色光芒闪过，这一对还在呼吸的男女，却在突然间褪去血肉，变成白骨，又稀稀拉拉地散落一地。

    ……将死之人。

    其他人也被眼前的这一幕所震撼，在长达两分钟的沉默之后，司马云轩才轻轻咳嗽了一声，问：

    “村长，这两位是？”

    “这是男缘和女缘。他们是同乐佛女挑选出来的有缘人，是佛女行走在人界的化身。”

    村长得意地说，“谁也想不到，佛女的有缘人居然都在我们同乐村。只是他们现在还是肉体凡胎，没办法真正代表佛女。”

    “等他们在佛女面前侍奉满九九八十一天，他们就能脱离肉体凡胎，成为佛女真正的使者。”

    “九九八十一天？”何枝忽然问，“村长，今天是第几天了？”

    村长心情很好，“今天是第七十九天，后天祭神仪式上，他们就会随着佛女的降临而蜕变。”

    说完，村长便摆手，“你们现在便跪下，祭拜佛女吧。”

    李沐曦下意识想要按照村长说的跪下来祭拜，被彭萱扯了一下，才回过神来停下动作。

    司马云轩和孙宁滢站着没有动，朱雷望天望地，就是不拜。

    村长的脸色阴沉下来，“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何枝说，“村长，你让我们祭拜佛女，却没有说应该怎么拜。万一动作姿势不对，不就冒犯了佛女？”

    村长说：“跪下来，磕三个头就好了。”

    何枝依旧没有动，“请村长给我们演示一下，我们跟着您做。您也可以趁此机会，再次向佛女表达您的虔诚。”

    村长盯了何枝几秒，最终还是走到最前面的蒲团上跪了下来。

    他将双手举到胸前，却不像是祭拜普通神明一样双掌合十，而手背相贴，十指张开，像是散开的花朵一般。

    在做完这个手势后，村长才虔诚地磕了三个头。

    “果然有诈。”司马云轩低声说，而他身旁的孙宁滢则回头看了何枝一眼。

    所有人都学着村长的样子，做出了这种奇异的手势后才进行跪拜。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在跪拜结束后，何枝感觉到有一股若有似无的视线从神龛上扫了下来，转眼间又消失不见了。

    身上的凉意稍稍减退一些。

    “好了，你们已经跪拜过了佛女，在佛女面前露过脸了。”

    村长淡声说，“但是你们在村子里的时间短，佛女对你们的了解还不算深。没有得到佛女的认可，你们是没办法参加后天的祭神仪式的。”

    “那我们应该怎么做？”李沐曦连忙问。

    参加祭神仪式是他们通关这次副本的条件之一，是必须完成的任务。如果连参加的资格都没有，他们的副本任务会直接失败。

    村长指了指女缘男缘身前摆放的巨大蜡烛。

    “今夜你们便留在庙中为佛女守夜吧。在守夜过程中不得瞌睡打盹，不能让烛火熄灭，做得到吗？”

    几人对视一眼，点头承诺，“我们能做到。”

    “很好。”村长露出微笑，“务必牢记你们在佛女面前许下的诺言。”

    村长留下一句“我明天早上来接你们”，就落锁离开了。

    “他居然还把我们关起来了。”彭萱有些生气地说。

    朱雷将手臂搭上她的肩膀，“没关系呀妹妹，真遇到危险，哥哥带你逃跑。别怕。”

    彭萱的脸色一变，甩开朱雷的手，坐得离李沐曦更近了一些。

    李沐曦的注意力全在不远处赤身裸体，明明还活着却不会说话也不会动的男缘女缘身上。彭萱靠过来，他也只是用余光轻轻扫过一眼。

    孙宁滢和司马云轩站在一起，远远地，小声说着什么。

    何枝忽然开口，“喂，宁宁，你们说什么呢？是我们不能听的吗？”

    她这一嗓子，不仅让司马云轩和孙宁滢立刻闭上了嘴，就连其他玩家也看了过来。

    “没有啊，天快要黑了，我们只是在商量守夜的事。”

    孙宁滢笑了笑，走过来解释。

    “村长说不能让蜡烛熄灭，也不能打盹睡觉。我们有六个人，可以两两一组，互相监督，一旦对方犯困就立刻喊醒对方。”

    “这倒是好主意。”何枝看着孙宁滢，慢慢地说：“宁宁，我和其他玩家都不熟，你可以和我一组吗？”

    孙宁滢的神情一僵，没有预料到这个秦蓉蓉会在她有明显男伴的情况下还厚着脸皮邀约。

    而且不知为什么，只要想象一下和秦蓉蓉单独相处这件事，她就会感到有些焦虑紧张。

    司马云轩及时走了过来，将孙宁滢搂住，“你看不出来她是我女朋友吗？你很想当电灯泡？”

    “女朋友？”何枝看向孙宁滢，在她逐渐变得不自在的神情中，轻轻嗤了一声。

    嗤笑声传到孙宁滢的耳朵里，让孙宁滢的脸色变得更白了。

    她和这个秦蓉蓉好像天生不对付，对方身上散发出来的压迫感，还有偶尔流露出的轻蔑，都让她感觉浑身不自在。

    好难受，好丢脸，如果这个人不存在就好了……

    孙宁滢咬着嘴唇，退到了司马云轩的身后。司马云轩冷冷地瞪了何枝一眼，转身哄她。

    彭萱忽然问，“你们说，这次我们要杀死的邪神是……”

    话音未落，主殿中的烛火忽然跳动了一下，所有人都紧张起来，看向神龛和神龛前的那对赤裸男女。

    幔帐轻轻晃动着，同乐佛女的神像在层层叠叠的幔帐之后，只能看到一个朦胧模糊的轮廓。

    男缘女缘依旧保持着头颈弯曲，虔诚跪拜的姿势，没有动。

    “李沐曦、朱雷，你们去检查门窗，把漏风的缝隙都用布条堵住。”

    司马云轩吩咐完，将脸转向彭萱，冷声呵斥道：“你不要命了？你是不是想害死我们？”

    副本中的庙宇并非普通建筑，神像也并非无知无觉的石塑泥胎。

    它们是真的有“灵”存在，可以看到你、听到你，注意到你的一举一动，甚至能窥探你的心灵，潜移默化地影响你……杀死你。

    彭萱哆嗦一下，连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大意疏忽了。”

    李沐曦检查完窗户，走过来从口袋中拿出几片绿油油的树叶，分给大家，“贴到额头上。”

    何枝下意识想用手心的笔记本进行鉴定，将要抬手的时候才反应过来。

    笔记本已经不在了。

    她抬手将树叶按到自己的额头上，在接触的一瞬间，李沐曦的声音传了过来。

    “大家可以用这个交流，不用说话，思维意识可以直接通过树叶交换。副本中的其他存在不会感知到。”

    李沐曦停顿一下，“所以，我们要杀死的邪神，是这个同乐佛女吗？”

    朱雷说，“我也觉得是这个什么乐佛女，你看它的神龛、这些壁画，全部都很邪乎，看久了就头晕想吐。”

    “而且哪有正常神明会把自己的使者弄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但如果同乐佛女是邪神，那副本任务中的‘真神’，指的又是哪位？

    何枝将树叶拿开一些，默默思考两秒后，才把树叶重新按到自己的额头上。

    恰巧听到朱雷的思维没控制住，连着说了几句“女缘的XX真大”，并且后面还跟了下流的脏话。

    彭萱露出了厌恶的神情，何枝也不由自主皱紧眉头。

    忽然，一个娇滴滴的声音插了进来。

    “你在说什么？”

    “我在说XX啊，就是你前面挂着的那两个大白兔。”

    朱雷就是那种越理他越来劲儿的人，他听到这个娇滴滴的声音问他这种擦边话题，浑身骨头都酥了。

    “我一直很好奇，挂这个重不重啊妹妹，要不要哥哥帮你托一托，揉一揉，哥哥手法一流的哦……”

    “呵呵，你过来吧。”

    朱雷亢奋不已，立刻抬脚向着孙宁滢走去。

    但在看到孙宁滢一脸恶心地躲在司马云轩身后时，他又立刻回过神来。

    这个宁宁的声音虽然甜，但没有这么娇。

    秦蓉蓉的声音清澈但冷漠，彭萱的声音是沙哑的烟嗓。

    所以……是谁？

    朱雷打了个哆嗦，忽然，一阵阴风冲开了两扇紧闭的窗，“噗”地一声，将女缘面前的蜡烛吹灭了。

    女缘虽然保持着垂首的姿势，但她微微弯起的嘴角，却在此刻垂了下去，变成了一个悲伤的神情。

    主殿立刻暗下去一半，黑暗像是粘稠的活物，沿着地板墙壁快速向站在中央的何枝等人蔓延。

    “跑！跑到亮着的那边！”李沐曦立刻大喊。

    然而另一半还亮着地方也在疯狂闪烁，看起来随时都会熄灭。

    “关窗户！去点蜡烛！”

    司马云轩将孙宁滢推向了明亮的地方，自己跑去关那两扇窗户。

    他忽然感觉到有人和他一起奔跑，扭头一看，居然是那个秦蓉蓉！

    司马云轩恍惚一瞬，紧接着快速关好了自己这边的窗户，折身往烛火还亮着的地方跑。

    黑暗已经将主殿中的大部分空间吞噬，李沐曦跑到明亮处立刻念动咒语，召唤出了自己的护身灵孔雀。

    孔雀开屏，展开圣洁的七彩琉璃光，暂时将黑暗抵挡在外面。

    何枝跑回来后快速扫一眼，发现缺人了，“朱雷呢？”

    所有人都在紧张、急促地呼吸着，没有人回答她。

    而就在这时，主殿暗下去的那一半空间却突然被幽绿色的光芒点亮了。

    朱雷双目呆滞地点亮了女缘面前的幽幽鬼火，然后一步一步走到了神龛面前的蒲团上，跪了下来。
------------

第427章 蜡烛

    “对不起，对不起……”

    “是我冒犯了您，请您原谅我，请您原谅我！”

    朱雷嘴中念念有词，他开始重重磕头，咚咚咚的声音在死寂的室内回响。

    “怎么说也算是队友，我们要不要去救他？”李沐曦咽口口水，有些不忍心地问。

    他提供了用意念交流的道具，并且信誓旦旦地保证这种道具可以屏蔽副本中的诡异存在。

    没想到朱雷只是嘴皮子上耍了两句流氓，就被同乐佛女发现，并且展开了报复……

    “你想救，你就自己去，不要带上我们。”司马云轩冷声说。

    李沐曦被彻底噎住了，他往后缩了缩，不再说话。

    在猛烈的磕头撞击中，朱雷的额头很快凹进去一块，颅骨破碎，血液飞溅。

    但诡异的是，即使是这样他却依旧没有死去。

    他忽然停了下来，仰起被鲜血涂满的脸，做出虔诚倾听的样子，仿佛有人在和他说话。

    “多谢您的慈悲，多谢您的宽宏大量！”

    朱雷欣喜若狂地说，他站起身爬到神台之上，拔出了女缘面前那根散发着幽幽绿光的蜡烛。

    “我愿意付出我的一切，我愿意永生永世地侍奉您，伟大的佛女！”

    说完这句话后，朱雷就抬起自己的屁股，一下子坐到了长长的烛针上！

    烛针穿透了他的下体，从尾椎处刺出，血液汹涌而下。

    而他的双臂和双腿，都被诡异的力量拉长、扭曲，紧紧包裹住躯干，让他的身体变成了倾斜的圆柱体。

    头颅变成了烛芯开始燃烧，红色的血液变成了烛油。

    朱雷现在，真正变成了一支正在燃烧的蜡烛！

    所有人的呼吸声都变得急促起来，他们眼睁睁地看着朱雷死去，又眼睁睁地看着他的尸体消失。

    第一次死亡，是副本的失败。而尸体的消失，则意味着玩家的彻底消失。

    而现在，距离进入副本，还没有经过十二个小时。

    在长久的死寂后，何枝从自己新买的空间戒指中摸出一把手电筒，率先走了出去。

    她走到神台旁边，扶正女缘面前沾着血的烛台，将蜡烛重新插了上去，点燃。

    主殿中的一切都变回了原来的样子。那些蠕动的黑暗、幽绿色的诡异光芒，都消失不见了。

    女缘脸上的苦相重新变回了平静安宁的样子，她轻轻地呼吸着，仿佛对刚刚发生的一切无知无觉。

    室内没有风，神龛上的幔帐却依旧轻轻晃动着，莲座上的曼妙身影若隐若现。

    在幔帐完全被吹起前，何枝立刻低下了头。

    不可喧哗打闹，不可瞌睡打盹，不可直视佛女神像。

    但尽管如此，何枝依旧能感觉到从幔帐后穿来的视线，阴冷、邪恶，绕着她不停打转。

    突然，何枝感觉到停留在自己身上的视线移开了，而孙宁滢恰巧走到她的身边。

    “蓉蓉，你还好吗？”孙宁滢关心地问，但她的视线却落在何枝左手的尾戒上，“这是你买的空间道具吗？”

    何枝转着自己的戒指，“对，你有什么指教？”

    紫星商城中最畅销的道具，无疑是空间道具。

    戒指、手表、纽扣、项链……这些道具的储存空间往往只有几立方米不等，却要花费上万紫星币。

    即使如此，为了多装点道具和药剂进入副本，依旧有玩家攒钱咬牙购买。

    但有人天生不用为此烦恼，他们会从副本中获得空间类型的技能或者道具，幸运地省下一大笔钱。

    比如那个人，就有一个既可以储存东西、又可以进行鉴定的笔记本。

    孙宁滢直到看到这枚戒指，才算是真正放下心来。

    她对着何枝笑一下，“我只是想问问你花了多少紫星币，我也想买一个。”

    “你不是也有？”何枝扫一眼她手腕上的男式手表。

    孙宁滢将手缩了回去，“你认出来了啊……这是我前男友送我的。”

    在暴雨副本中，孙宁滢就用过这块手表。

    她所说的前男友，十有八九是死在副本中的吴迈，手表恐怕也是她从吴迈还未来得及消失的尸体上扒下来的。

    “你的前男友真大方。”何枝淡笑着说：“这么大方的男人，怎么会变成前男友呢？”

    “该不会是死了吧？”

    孙宁滢刚刚放轻松的心瞬间提了起来，她惶恐地看着何枝。

    “你、你……”

    “我开玩笑的。”何枝收敛笑意，漆黑的眼睛却直勾勾地看着孙宁滢，直到对方不由自主地开始后退。

    恐惧吗？害怕吗？感到煎熬吗？

    但这一切，还没有真正开始。

    这时，李沐曦突然急促地小声问：

    “你们快来看，这是什么？”

    所有人立刻围了过去，看向李沐曦指着的地面。

    这是朱雷曾经磕头的位置，这里青砖破碎，沾着泥土和鲜血，被李沐曦掀开，露出被盖在下面的黄色符纸和红色血咒。

    “我想看看朱雷死后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李沐曦轻轻咳嗽一声，略过自己想捡漏道具的心思，继续说：“就来这里检查了一下，没想到看到这个。”

    “你们说，这是什么？”

    “看不太清楚，你把它拿起来看看。”司马云轩说。

    李沐曦纠结着，不敢触碰。

    司马云轩轻蔑地哼了一声，自己找了一根棍子，将符纸挑起，拎到半空中。

    何枝的眼睛中再次亮起淡淡的金色，她看到血咒在这一刻仿佛活了起来。

    一只四脚长脖的诡异生物挣扎着，被突然出现的绳索捆住。

    像是逐渐演变的象形字一样，这个外表奇怪的生物、绳索都慢慢拉长、变细，最终变成了写在符纸上的血咒。

    她从空间戒指中拿出纸笔，将这个血咒的模样临摹下来。

    *

    凌晨六点，天色泛明。

    村长打开锁走进了供奉着同乐佛女的庙宇中，在看到守夜的人少了一个后，轻轻扬了一下白色的眉毛。

    但他什么也没问，只是指着地板说，“把上面的血迹打扫干净，我会找人过来，把破损的地砖重新铺一铺。”

    “村长，我们可以出去了么？”何枝问。
------------

第428章 塔

    “可以，白天你们可以自由活动。但在天黑之前你们要赶回来，为佛女继续守夜。”

    李沐曦失望地问：“为什么我们还要守夜？”

    “你们还没有完全让佛女认可，看看地面上的血迹，这就是最好的证明。”

    村长背着手离开了，彭萱小声地靠了一声，“我敢打包票，如果今晚守在这里，我们肯定还要再死一个人。你们有其他办法吗？”

    其他人也是这么想的，但没有人回答她的问题，彭萱只能无奈地轻轻地叹口气。

    五人在商量后，由司马云轩做主，先回到了村子里。

    他们打算先打听关于同乐佛女的线索，再弄清楚地板下的血咒是什么意思。

    按照村长说的，明天晚上就会是祭神仪式，到时候男缘女缘都会脱离肉体凡胎，而同乐佛女则会在使者的指引下，降临人间。

    这个副本留给他们寻找线索的时间出乎意料的短。

    “你们有没有发现，这些村民对我们的态度有点奇怪？”孙宁滢小声问。

    司马云轩说：“不是有点奇怪，而是非常奇怪。”

    他们走在村道上，一部分村民在见到他们后会立刻露出友好热情的神情，并且拉住他们，给他们塞自己带着的水果蔬菜，还会邀请他们到自己家里坐坐。

    但另外一部分村民，看他们的眼神却非常冰冷，甚至带着恨意。

    然而当何枝几人真的靠近这部分不友善的村民时，他们又挡着脸飞快跑开了，仿佛看到了什么洪水猛兽。

    他们一路走到村口，见到的村民基本都是这两种态度，没有例外。

    村口的牌楼上，名字已经被彻底更改，从长寿村变成了同乐村。

    最面善的李沐曦带着其他人打入村口唠嗑的大娘内部，笑着打听为什么有些村民的态度那么奇怪。

    回答的人恰巧是昨天招呼何枝，喊何枝“丫丫”的那位。她姓周，说起话来哒哒哒的，又急又快，像是机关枪。

    “哎呀你们不要理这些人！他们大多是住在村子西边的老顽固，他们会仇视每一个欢迎佛女的人，简直像是有病似的……”

    司马云轩直接问：“他们为什么仇视欢迎佛女的人？同乐佛女降临我们村，不应该是天大的喜事吗？”

    周大娘支吾半天，“害，三言两语说不清楚。反正佛女来我们这里，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他们再反对也没用。”

    “听说你们这几天在为佛女守夜？这可是顶顶重要的事情呀！我们村子已经很久没有神明保佑了，你们一定要侍奉好佛女……”

    周大娘碎碎念着绕开话题，但李沐曦等人依旧围着她，想要从她这里得到点新线索。

    何枝听了一会儿，认为再问也得不到什么线索了，干脆站远了一些，眺望村西。

    从房屋密度来看，村西这边并不比热闹的村东差。但这边的房子看起来都有些年头了，有些屋子的房顶上，还长满了杂草。

    有些荒凉、落败的意味在里面。

    何枝眼尖地看到最西边有一座高高的白塔，突兀地立在那里，散发着晦暗阴冷的气息。

    而塔尖上，仿佛绘制着什么繁复的图案。但距离太远了，实在是看不清楚。

    她踮脚正要细看，忽然感觉到自己的衣角被人拽了一下。

    何枝低头，“豆豆？”

    西瓜头的豆豆依旧含着一根棒棒糖，另一只手举着一根草莓味的，“丫丫姐姐，吃糖吗？”

    何枝伸出手，在触碰到棒棒糖的那一刻，不远处的司马云轩忽然抬头，眼神警觉地看了过来。

    ……她为什么有‘挚友’的称号？她为什么和副本里的那些NPC关系那么亲密？甚至能指挥他们？

    ……因为她不是玩家！她是紫星派来的卧底！是人类中的叛徒！

    ……叛徒！

    紫星论坛上的那些发言忽然出现在了何枝的脑海里。

    何枝最终还是收回了自己的手，唇边的笑容跟着淡下来，“我不吃，你自己吃吧。”

    豆豆有些失望。

    他喜欢这个漂亮姐姐，虽然这个漂亮姐姐看起来有些冷冰冰的，但他总觉得她很温柔，很想亲近她。

    “姐姐，你在看什么？”豆豆问。

    何枝回答，“我在看西边的那座塔。豆豆，那座塔是干什么用的？”

    “我、我也不知道。”豆豆看起来有些羞赧，“村长爷爷半年前，带爸爸和其他叔叔们去修好了这座塔。”

    “但后来没有人再进去过，豆豆想和小宇他们一起去那里冒险，还被爸爸捉回来用皮带打屁股。”

    这座塔，是村子里的禁忌。

    何枝心头一动，拿出临摹下来的图案问豆豆，“豆豆，你看塔尖上的图案，是不是这个？”

    豆豆仔细看了看，“是这个，就是这个，姐姐，你画的简直一模一样！”

    小孩子稚嫩的惊叹声惊动了旁边的周大娘，她直接向这边走来，“豆豆，你和丫丫姐在说什么？什么一样？”

    何枝飞快地对豆豆比了一个“嘘”的手势，示意他不要说。

    她把纸条收了起来，而豆豆也乖巧地闭上了自己的嘴巴，捂着嘴偷笑。

    “豆豆说他看过您年轻时的照片，说我和您年轻时长得一模一样。”何枝说。

    周大娘瞬间喜笑颜开，“这孩子，瞎说什么大实话。不过说真的，我年轻的时候也是村子里的一朵花，追我的后生们没有十个也有八……”

    她乐呵呵地笑着，没有再问刚刚的事情，牵着恋恋不舍、还在回头望的豆豆离开了。

    司马云轩带着其他人走过来，用审视的目光看着何枝：“你和那个小男孩说了什么？”

    李沐曦、彭萱同样好奇地看着何枝。

    他们用了浑身解数，说了一堆好话都没有从村民中问出来线索，难道这个冷冰冰的女孩问出来了？

    “塔。”何枝指了指村西的方向，“这座塔是村民的禁地。塔尖上画的图案，就是我们昨天找到的血咒。”

    “塔里一定有东西，我们需要进塔里看看。”
------------

第429章 手臂

    塔在村子的最西边，何枝等人特意走偏僻小路，绕开在西边居住的村民，将近晌午才走到白塔附近。

    白塔并不算大，目测塔基直径有十米左右，但塔身却修建得极高，像一根直插入天的尖刺。

    “门在这里。”彭萱率先发现了入口，招呼其他人过去，“这也太窄了吧？”

    与其说是门，不如说这是一个大型的狗洞，看大小只能让一个成年人贴在地板上爬进去，体型稍微胖一点还不行。

    最重要的是，这个“门”还特意用黑红色的木板层层封起，贴满了黄色的符纸。

    “看起来好邪气。”李沐曦犹豫地问：“我们真的要进去吗？看起来很危险的样子。要不先回去，做做准备？”

    在他说话的时候，司马云轩已经伸手把贴着符纸的木板击碎了。

    他轻飘飘地看了李沐曦一眼，轻蔑地说：“胆小鬼。”

    李沐曦的脸红了起来，正要张嘴解释，阴冷的风却恰好从入口处钻出，让他重重打了个哆嗦。

    他讪讪地闭上了嘴，身体十分诚实地退到了后面。

    “我进去看看。”司马云轩拿出绳子系到自己腰上，另一头交给孙宁滢，“感觉到我拽绳子，就和他们一起把我拉出去。”

    孙宁滢点点头，“你放心。”

    司马云轩的视线掠过彭萱和李沐曦，最后看了站在旁边的何枝一眼，一马当先地钻进了“门”中。

    绳子跟着他的动作缓慢滑动着，其他人屏息等待。

    在十几秒后，司马云轩有些发闷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可以进来了。”

    何枝跟着彭萱后面爬了进去，入口处极窄，但在两三米后，周围的一切却突兀地宽敞起来。

    他们进入了塔的内部，眼睛适应了黑暗之后，可以隐隐约约看清楚贴着塔身螺旋而上，直达塔顶的楼梯，还有泛着一点模糊白光的塔顶。

    而他们所站的位置则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司马云轩说：“线索一定在塔顶，我们先上去。”

    楼梯口在他们对面，他们开始往那边走，黑沉沉的塔内，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和呼吸声。

    忽然，何枝停了下来，“你们听到水声了吗？”

    “水声？”

    其他人也跟着停下了脚步，在仔细倾听之后，纷纷摇头。

    “村西地势较高，周围既没有河流，也没有池塘，哪里来的水声？”彭萱说：“你是不是太紧张，所以听错了？”

    何枝闭上眼睛，仔细感知。

    的确有细微的水声不断响起，这种声音并不是哗啦啦的活水流动声，而是水花细微的溅动。

    如果要比喻的话，就像是有鱼在水中快速穿梭，尾巴时不时摆动，在水面打出了细碎的浪花。

    “塔里有其它东西，我们……”

    何枝的话还未落下，他们脚下的木质地板就忽然分成两半向下打开。

    黄绿色的浑水在下方翻搅，几条有着黑色鳞甲的庞大巨鳄从水中窜出，张开血盆大口扑向了猝不及防下掉入水中的何枝等人！

    司马云轩将孙宁滢护在身下，背部和四肢爆出了十余厘米长的尖刺，用拳头狠狠击向了鳄鱼脆弱的鼻腔。

    鳄鱼吃痛，攻击的速度慢了下来，司马云轩带着孙宁滢迅速逃离。

    李沐曦在落水的瞬间就召唤出了自己的孔雀守护灵，孔雀虚影用爪子将他从水里捞出，恰好避开了一只从水里跳起试图咬他的鳄鱼。

    “快走，快走！”他催促着自己的守护灵，被孔雀带着，头也不回地向着塔的入口处飞去。

    彭萱落水时用自己心想事成的技能快速召唤出了一个铁笼子，将自己关在了里面。

    但笼子太重，不停地向着水底沉去。

    她看着笼子外不停徘徊游动、盯着她不愿离开的鳄鱼，紧张地寻找着打开笼子逃生的机会。

    忽然，彭萱看到不远处血红色扩散，定睛一看，居然是那个秦蓉蓉用短刀戳瞎了鳄鱼的两只眼睛，又划开了它的肚皮。

    “蓉蓉，帮帮我！”她连忙对着秦蓉蓉挥手，声音在水中无法扩散太远，反而自己猛喝了几口水。

    何枝将已经死亡的鳄鱼踢了过来，围着铁笼不断打转的鳄鱼一口咬住了死去的同类，开始撕扯咀嚼。

    彭萱趁机打开了铁笼，拼尽全力地划动自己的四肢，向着入口处游去。

    李沐曦是第一个钻出塔的，他跪到地上大口喘息着。

    紧接着是浑身发抖的孙宁滢、还有身上布满了尖刺脸色难看的司马云轩。

    然后是浑身滴水的何枝。

    塔内传来彭萱带着哭腔的惊叫声，“拉我一把，拉我一把！它们在我后面！”

    何枝当即转身，将身体探进洞口，拉住彭萱拼命前伸的那只手臂。

    她用尽了全力向后拽，然后身体一轻。

    她只拽出了一只手臂。

    塔内的惊叫声、水声都消失了，何枝手里拎着这条滴血的断臂，感觉自己的身体在阳光下一阵阵地发冷。

    慢慢地，这条手臂逐渐虚化，彻底消失。

    “我艹。”司马云轩骂了一句脏话，把自己身上被扎烂的湿衣服脱下来甩在了地上。

    孙宁滢从自己的空间手表中掏出一件新的，给他披上，表情透露着不安。

    “云轩，彭萱也死了。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还要进塔里吗？”

    “进，必须进！”司马云轩恼火地说：“不进塔，线索从哪里来？不就是鳄鱼么？对付它们还不简单？”

    李沐曦白着脸问：“轩哥，你有办法？”

    “鳄鱼再猛也是畜生，杀几个村民丢进来，不，最好是抓几个活的村民丢进来！”

    “喂饱这些畜生，让它们没有机会攻击我们，不就行了？！”

    何枝抬头看向司马云轩。

    司马云轩阴着脸，又骂了几句脏话。孙宁滢拽了他一下，指了指，他抬头看到了何枝的眼神。

    冷漠的、轻蔑的、敌视的。

    “你看什么看？！”司马云轩被这个眼神激怒，“怎么，你不同意？”

    何枝的手握着短刀，大拇指将刀柄从刀鞘中上挑，又松开，上挑，再松开。

    司马云轩呵呵了一声，“其他人，还有不同意的吗？不同意的现在就说！”

    其他人，也只剩下孙宁滢和李沐曦了。

    孙宁滢当然是同意司马云轩的所有决定，李沐曦也无所谓地说：

    “虽然有些不好，但毕竟只是一群NPC，小心点，不要被其他村民看到告到村长那里就行。”

    “听到了吗？他们只是NPC！”

    司马云轩对着何枝大吼，“老子最烦你们这些叽叽歪歪的圣母、伪善者！都他妈到A级副本里了，别告诉我你没在副本里杀过NPC！”

    “怎么，你杀就可以，我杀就不行？”
------------

第430章 恨意

    何枝玩刀的手停了下来，短刀落回刀鞘中，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声。

    气氛凝重起来。

    李沐曦站出来打哈哈，“轩哥，蓉蓉是女孩子，心思肯定要细腻一些。会同情这些村民也很正常，你别介意。”

    “蓉蓉，我也得说你两句。轩哥也是为了我们好，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死道友不死贫道，你肯定也不想死吧！”

    “而且这些村民都是NPC，在乎他们干什么……”

    他嘀咕一句，重新看向司马云轩，露出讨好的表情。

    “轩哥，刚才过来的时候我看到田里有几个小孩子在抓虫子。小孩子好奇心重，骗过来不费劲儿。咱们现在去找？”

    司马云轩说了句行，对何枝冷笑，“现在我们去找那些小孩，你愿意跟过来就跟过来，你要是看不惯，自己去塔里找线索。”

    “看你的样子，也像是有些实力的，肯定不会被那些鳄鱼吃掉的。对吧？”

    何枝忽然笑了。

    “司马云轩。”她说：“你以前是做什么的？在来紫星之前，你以什么谋生？”

    “你问这个干什么？”司马云轩警觉地问。

    “医生？程序员？工人？司机？”

    司马云轩皱着眉，听何枝慢慢往下说。

    “公务员、教师、厨师、外卖小哥、销售员……”

    司马云轩忽然想起来了。

    他在进入紫星之前，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销售员，挣得多但累，经常回家就是半夜。

    偶尔有一天回家早，就能赶上父母准备的晚饭。吃饱喝足后，一家三口在小区里遛弯。

    夏夜的风带来一丝沾染花香的清凉，小狗在草地里撒欢，情侣在长椅上依偎私语。

    有正在遛娃的邻居停下来和父母寒暄。

    他漫不经心地听着，余光扫到邻居家的小孩躲在父亲怀抱里，偷偷对他做了一个鬼脸。

    司马云轩从回忆里抽离，听到这个“秦蓉蓉”语气淡淡地问：

    “你回到现实世界后，真的还能适应自己原来的生活吗？”

    “恐怕不行吧？”

    司马云轩的指尖一颤，而孙宁滢已经侧身挡在他前面。

    “蓉蓉，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说这些。但比起以后的生活，现在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你如果不愿意配合我们，我们也不强求。但请你不要说这些风凉话动摇我们，干预我们的正常判断。”

    司马云轩闭了闭眼睛，“我改主意了。”

    “云轩？”孙宁滢不可置信地回头。

    司马云轩却露出一个嗜血的笑容：“我改主意了，没必要去找那些村民小孩啊，我们中有人去吸引鳄鱼的注意力就行了。”

    李沐曦瞪大了眼睛：“哥？你在说什么？”

    “秦蓉蓉。”司马云轩的手臂、拳头上再次冒出了尖刺。

    他开始一步又一步地向着何枝逼近。

    “你进去吧，你去塔里为我们引开那些鳄鱼的注意力。多游一会儿，等我们跑到楼梯上，就去接应你。”

    何枝看着他，“你这是让我去送死？”

    “你说话太难听了，这怎么能叫送死？”司马云轩捏紧自己的拳头，咬牙冷笑说：“这叫大公无私，舍己为人。”

    “哦，不对，舍己为NPC。”

    何枝逐步后退，身体靠到了白塔的入口处。

    她不屑地笑一下，“那你可要跟紧了。”

    说完，何枝就转身钻进了入口，向着塔中快速爬去。

    司马云轩没有跟着爬进去，而是快速地关上了入口处的小门，还搬来一块大石头堵住了门。

    孙宁滢抿唇看着他，但没有阻止。

    李沐曦却是瞳孔地震，“轩哥，你这么做不好吧？秦蓉蓉一个人肯定没办法对付那些鳄鱼，你教训教训她就算了，没必要……”

    赶尽杀绝四个字，在司马云轩扫过来的冰冷视线里，被李沐曦重新咽回了自己的肚子里。

    司马云轩冷漠地看着堵着入口处的石头，“李沐曦，你也想被送去喂鳄鱼？”

    李沐曦疯狂摇头。

    “那你还站在这里干什么？快去找那群小孩，把他们骗过来。”

    “秦蓉蓉一个人可不够鳄鱼吃。”

    李沐曦忙不迭地跑走了，看他跑走的方向，正是遇到那群小孩子的地方。

    孙宁滢收回视线，走过去和司马云轩站在一起：“吓我一跳，我还以为你被她说动了。”

    司马云轩轻哼一声，“说动什么？你以为我是傻子？这种人迟早会害死我们。”

    “她让我想起一个人。”犹豫片刻，孙宁滢还是说：“尽管她们的长相、性格、技能都不像，但我还是会联想到……”

    “何枝。”司马云轩接上了这个名字。

    他的眸光瞬间变得深沉憎恶，闪烁着仇恨。

    如果不是何枝在那个副本里犹犹豫豫，不配合他们的工作，胡蓉不会死。

    事情会发展的很顺利，他们会顺利拿到红散，顺利回到紫星，顺利享受在极光应有的荣誉。

    但死去的胡蓉没有人记得，所有人都说是他司马云轩靠不住被雨人伪装成功，才害死了自己的队友。

    罪魁祸首，却能顶着“挚友”、“玩家希望”、“救世主”的名义活跃在副本里。

    他憎恨何枝，憎恨每一个像她的人。

    幸好，现在一切都回归正轨了，何枝变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而这个秦蓉蓉也要死了。

    二十分钟后，李沐曦带着四五个小孩子走了过来。

    这些小孩子叽叽喳喳地吵闹着，不停问李沐曦是不是真的要带他们去探险。李沐曦温和耐心地回应着他们。

    “对，对，只有最勇敢的孩子才有资格进入塔里哦。”

    “看到那扇小门了吗？哈哈那不是狗洞啦，是通往异界的神奇之门。快进去吧。”

    司马云轩面无表情地将石头挪开，打开门，任由李沐曦驱赶这些小孩子爬进去。他自己则跟在后面。

    前面很快传来了小孩子的落水声和惊叫声。

    司马云轩做好了准备，探头去看。

    浑浊的泥水翻涌着，这些被吓到的小孩子哭着往岸边爬，而在他们不远处，四条鳄鱼翻起雪白肚皮，鲜血染红了水面。
------------

第431章 瓮

    时间倒回二十分钟前。

    何枝浑身湿漉漉地从水中爬起来，甩一甩头发上的冰渣。

    她丧尸化的外貌快速隐去，恢复作为伪仙时的样子。

    在她身后，那些被冰刺贯穿喉咙、又被短刀划开肚皮的鳄鱼一个接着一个浮上了水面。

    论近身实战，还是丧尸化的状态好用。可惜她的丧尸化技能太特殊，不能在孙宁滢和司马云轩面前使用，难免会有些束手束脚。

    终于能趁着这个机会摆脱他们了。

    何枝开始沿着楼梯往白塔上层爬去，这个古怪的建筑，居然一点窗户都没有。昏沉、黑暗，空气中有着若有似无的腥臊味。

    “咔嚓”一声脆响，脚下似乎踩到了什么东西。

    何枝停了下来，她的双眼中淡金色光芒更亮，穿透黑暗，看到了一截被踩断的骨头。

    ……人骨。

    何枝绕开地上七零八碎、还挂着皮肉的人骨，握紧短刀继续往上爬。但她的身后忽然传来了哒哒的脚步声。

    回头，身后却什么都没有。

    何枝不动声色地继续向上走，这脚步声锲而不舍地跟着她。她快脚步声也快，她慢脚步声也慢。她停下来，这脚步声也立刻跟着停了下来。

    并且，脚步声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响亮。

    就像跟着她的东西，离她越来越近。

    在这个东西即将走到何枝身后，与她脚跟挨着脚尖时，何枝猛地回头。

    彭萱惨白肿烂的脸蓦然出现在何枝的面前，她张开了自己的血盆大口，嘴角撕裂到太阳穴处，简直能一口吞下何枝的头！

    何枝不闪不避，身上涌出了大量的淡金色光芒，如同一张结界般罩住了她。

    而扑向她的彭萱在接触到金光后，立刻变得面部狰狞痛苦，身体开始像是被炙热的火焰烧焦一般快速萎缩。

    仙人-诸邪回避！

    冒犯仙人的邪魔鬼怪，必然会受到仙人护身金光的灼烧伤害。

    凄厉的尖啸中，“彭萱”不见了，一只灰头土脸的红毛怪物哀嚎着向下逃窜，快如闪电。

    但比它更快的是何枝的甩来的短刀，“噗嗤”一声，就将这红毛怪物钉死在了台阶上，挣扎几番后身体慢慢僵硬了。

    何枝走过来将短刀拔出，用刀尖把这只红毛怪物翻了回来，看着它被烧焦的两条尾巴，低声自语。

    “原来是狐狸……”

    忽然有被凝视的感觉，何枝抬头，看到不远处楼梯拐角的黑暗中，有四五双绿幽幽的眼睛盯着她。

    她勾了勾唇角，刀尖挑起红毛狐狸的尸体丢了过去。

    狼狈的逃窜声从黑暗中传来，那些绿色的野兽眼睛在一瞬间全部消失了。

    彭萱已死，她的尸体因为紫星规则必然会消失。

    但在塔中的狐怪不知道，它像往常一样，幻化出登塔之人已经死去的同伴，想让对方在极度惊恐之中乱了手脚，被咬断喉咙，变成它们的美餐。

    更可惜的是，它们遇到的是能勘破幻象发现真实的何枝。

    塔底是鳄鱼，塔腰处是狐狸。

    那塔尖呢？塔尖处，又是什么？

    何枝很快走到了泛着模糊白光的塔尖处，她在楼梯的尽头处发现了一个通往塔顶天台的天窗，同样贴着无数画着血咒的符纸。

    她用刀尖挑下符纸，推开隐隐透着光芒的天窗，双臂勾住两边用力，轻巧跳上。

    视线所及，四处大亮。

    塔顶直通蔚蓝的天空，如同站在干净透亮的蓝色宝石里，周围是丝丝缕缕、流动的云。高空处的风呼呼刮过，除此之外，四下静谧。

    何枝站在塔顶，发现自己站在了一片碑林里，碑林中缠绕着锁链，像蛛网一般，锁住了最中心的一个半人高的陶瓮。

    她刚要迈步，却听到拍动翅膀的异响。

    原来每一块石碑之上，都蹲守着一只眼神犀利、喙如弯钩的鹰。

    它们展翅时足有成年人张开双臂般大小，此刻正站在高大的石碑上，沉默地俯视着下方的何枝。

    何枝没有急着去看中心的陶瓮，她站在原地，把呼吸调整到极慢极轻的状态，观察着周围。

    每一块石碑上都写着东西。

    “……洪武三年间，李生垂钓于水滨，竟获一青龟。龟忽作人言，涕泣而诉曰：吾尚有子女待吾顾养，祈君怜而释吾归。”

    “李生闻之，恻然心动，遂纵龟归水。龟感其恩，授李生长寿之术，以为酬报……”

    “……李生遂以长寿之术传于村中之众……”

    何枝读完这些石碑上的字，一个故事也在心中随之成型。

    很久之前，有一个叫李生的人，从放生的青龟那里学到了长生之术。李生心善，将这种法术教给了村子里的其他人。

    从此，村中人不再受疾病的困扰，他们往往能活到一百多岁，更有甚者能活到两百岁。

    这也是长寿村名字的由来。

    而这些石碑，也是村人为了感恩纪念李生的功德而立起的。

    石碑上的鹰看到何枝很久没动，便开始自顾自地梳理起羽毛。

    何枝试探性地向陶瓮的方向走了两步，它们便唰地一下扭头，盯紧了她。

    天边的流云忽然因骤然下降的温度而快速凝聚，四周突然飘起细碎的雪花与冰粒，和厚重的云团一起被狂风卷起，呼啸吹向塔顶。

    石碑上的鹰被突然出现的暴风雪惊动，他们扇动着自己的翅膀，力图在风雪之中稳住自己的身体。

    何枝不断输出着自己的冰系异能，趁此机会跑到了陶瓮处。

    陶瓮上居然还盖着一块小型的石碑，何枝将石碑搬开看向陶瓮，猛地对上了一张怪异苍白的脸，瞬间惊得身体后仰。

    深吸一口气后，何枝才重新看向陶瓮里的人。

    看脸颊轮廓，他应该是一位年纪不算很大的成年男性，长发披散在脑后，散发着奇异的腥气。

    最奇怪的是他的两只眼睛，没有眼皮，眼球被替换成了两颗鹌鹑蛋大小的珍珠，嵌在眼眶里。

    “你是谁？”陶瓮里的人同样看到了突然出现的何枝，仰起脸问。

    他咬字带着特殊的古韵，并不像是这个时代的人。

    何枝还未回答，陶瓮中的人已经轻叹一声。

    “失敬，是我眼拙，没有认出远道而来的、新生的仙人……”
------------

第432章 珍珠

    何枝心想，新生的仙人？我？

    是因为自己拥有梅承翎的半身血肉，存在伪仙状态吗？

    “不用怀疑，就是你。”瓮中的人说：“虽然状态还不算圆满，但也不过是迟早的事情。”

    何枝盯着他，“你是……李生？石碑中写的那个李生？”

    陶瓮中的人点头，“他们叫我李生，是因为凡人不可直呼仙人神明的姓名。”

    “但你不一样，你可以叫我的名字。我姓李，单名一个……”

    何枝听到了李生的真名，她的心头一动，感觉到属于“仙人-仙缘”的技能被动触发了。

    基于伪仙状态而存在的四个技能，前三个何枝都主动使用过，大概明白技能效果。只有这个，她现在才搞清楚。

    大概是相当于“受欢迎的客人”神仙版，而且是被动触发。

    何枝试探着问：“你既然已经得道成仙了，为什么还会被装在陶瓮、禁锢在高塔里？你的眼睛又是怎么一回事儿？”

    李生珍珠做成的眼睛滚下了一颗泪。

    他回答：“你知道，人心贪婪，总是不满足。”

    李生从青龟那里学到的，不仅仅是长寿之法，更是长生之术。

    他能学会，却不代表村子里的其他人能学会。无奈之下，李生一边修行，一边将长生之术改良成了长寿之法，教给了村子里的其他人。

    但正如他所说，人心贪婪，总是不满足。已经求得了长寿，更想求得长生。

    在李生最后一个熟悉的村人寿尽而终后，村子里的人以祭典的名义将李生骗了过去。

    李生看这些人，如同看自己的后辈，但他们看他，却像是在看一块肥肉。

    这些村子里的年轻人无法杀死神明，就在一个不知从哪里来的牛鼻子老道唆使下，用邪术砍掉了李生的四肢，将他塞进了陶瓮中。

    他们还剜下了他的双眼，将这些血肉剁碎之后，连同符水一同吞下。

    “后来呢？”何枝问：“这些吃掉你血肉的人，也成仙了吗？”

    李生说：“他们和你可不一样。你身体中的仙人血肉，是仙人自愿赠与。但他们这样对我，我又怎么会轻易地满足他们长生不死的欲望呢？”

    “你可以去我曾经的庙宇……”

    一声高亢、尖锐、极具穿透力的鹰啸响起。

    居然有一只守着塔顶的鹰穿过了何枝制造的暴风雪，愤怒且凶猛地扑向了何枝和陶瓮中的李生。

    何枝前滚躲避，但陶瓮中的李生却避无可避，就这么被鹰啄下了一只珍珠眼睛。

    他发出一声惨叫，黑色长发从陶瓮中伸出，上面闪动着稀薄、邪恶的黑色仙力，勉强拉起立在一旁的石板挡在瓮口处。

    鹰啄下了李生的眼睛，又想去继续攻击何枝。但何枝却瞬间从伪仙状态切换成丧尸，长舌如闪电一般刺出，卷住鹰甩到地上。

    在鹰扑腾着翅膀想要站起来时，何枝已经欺身而上，用手中的短刀抹开了鹰的脖颈。

    何枝从断开的嗓子眼里掏出那只珍珠眼睛，敲敲陶瓮：“你的眼睛。”

    “送你了！送你了！”陶瓮中的李生瑟瑟发抖地回答：“上面有我的气息，我们可以用这个互相联系。”

    “但千万、千万不要带到我曾经的庙宇中……它能感知到我的存在，它会杀了你！”

    *

    何枝狼狈地往台阶下跑，一下子撞到了狂奔而上的司马云轩。

    她的裙子撕碎了，高跟鞋跑丢了一只，头发乱的像是鸡窝，身上是大片大片的鲜血和被啄出来的伤口。

    “这是怎么了？蓉蓉，你遇到什么东西了？”李沐曦扶起何枝，有些不安地问。

    他们刚刚在塔中遇到了三四个“彭萱”，紧追着他们不放。虽然知道是假的，但还是被吓得够呛。

    何枝大口喘息着，“上面很多、很多……鹰。”

    “鹰？”孙宁滢皱皱眉。

    她给李沐曦使了个眼色，李沐曦有些不情愿，但还是往上走了几十个台阶，警惕地将脑袋伸进了天窗。

    下一秒，他猛地把头缩了回来，“卧槽！”

    一只个头老大的鹰守在天窗那里叨他，如果不是他躲得快，现在脑袋已经被开瓢了。

    “真的是鹰！真的！”李沐曦激动地走了回来：“太大了，这些鹰的眼睛比我的脑袋还大！还有好几只！”

    “我劝你们别上去。”何枝的脸色有些苍白，“上面什么也没有，只有一些破石碑，还有那些鹰。”

    “我也只在上面停留了不到一分钟，就被这些鹰攻击，差点没逃出来。”

    孙宁滢冷漠地打量何枝几眼，回头对着司马云轩小声说：“这个秦蓉蓉不老实，上面一定有东西。”

    “她既然能杀掉那些鳄鱼，就说明她的实力很强。她现在的狼狈绝对是演出来的，目的就是为了骗我们不要上去。”

    司马云轩冷笑：“如果，她也料到了我们会这样想呢？”

    孙宁滢微微一愣。

    “她演得太假了，目的就是骗我们上去送死。上面有东西没错，但东西现在一定在她的手里。她是想让我们赔了夫人又折兵啊。”

    司马云轩走到何枝面前，“喂，秦蓉蓉。你看下面是什么？”

    何枝顺着他的手往下看，塔中心是空的，从楼梯上，能轻而易举地看到有不少小孩被绑着，堵着嘴扔在泥水池里。

    司马云轩忽然从身上拿出了一只口哨。

    何枝有了不好的预感，而下一秒，口哨声起，其中一个小孩突然炸成了血花。

    “把你从上面拿到的东西给我。”司马云轩对何枝扬了扬手中的口哨：“还是说，你想让我再多吹几下？”

    何枝死死地盯着司马云轩，嘴唇颤抖。

    司马云轩见状，再次把口哨放到了自己的唇边，眼看就要吹响。

    何枝立刻喊了停，尖叫着说：“我给你！我把我拿到的东西给你！”

    她掏出那颗沾染着青黑色仙力的珍珠，递给了司马云轩。司马云轩的眼睛微微眯起，捏起这颗珍珠，对着孙宁滢得意地晃了晃。

    孙宁滢立刻对他露出一个乖巧、崇拜的微笑。

    李沐曦也围了上去：“轩哥，这是什么啊？看起来不一般啊……”

    他们开始沿着旋转楼梯往下走，一边走，一边兴奋地交谈着。

    何枝独自站在原地，伸手，从肩膀上轻轻拂下一根染血的羽毛。
------------

第433章 你是不是看错了

    在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消失之前，何枝跟在司马云轩、孙宁滢和李沐曦的身后，进入了村北的庙宇。

    前面三个人已经彻底将她孤立，无论是讨论副本线索、商量下一步的计划，都远远地避开了她。

    甚至，司马云轩会时不时抬头看她一眼，眼中闪烁着恶意的光芒。

    村长早已等在庙中，面色有些难看：“你们去了哪里？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孙宁滢温顺地说：“村子里的人听说我们在为佛女守夜，都很羡慕，邀请我们去做客。”

    “我们拒绝不了，就在村民家多留了一段时间。”

    村长听了，脸上的表情瞬间舒展，甚至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这很好，对佛女的虔诚和向往，会让他们走在正确的道路上。”

    他对着站在殿中的四人说：“规矩你们都知道，我就不再重复了。”

    “最近村里不安生，下午刚丢了几个小孩子。我还要去村西那边找一找，你们可千万不要乱跑。”

    说完，村长就离开了这座庙宇，并且再次落了锁。

    四下瞬间变得寂静起来，鸟声虫鸣都消失了，只有男缘女缘面前那两根巨大的蜡烛，偶尔会因为灯芯燃烧，发出“啪”地一声细响。

    李沐曦自告奋勇去检查窗户，司马云轩和孙宁滢站在一起低语着，偶尔抬眼看看站在角落的何枝。

    她距离他们很远，依旧是满身的狼狈，连头发上的泥水都没有擦干净。

    “A级副本的难度很大，几乎每天都会死人，所以今晚一定会出事。”

    司马云轩说：“与其被动等待着诡异选择，成为那个不幸的倒霉蛋，不如我们先下手为强。我这里有药。”

    他拿出一根半指大小的药管，里面装着具有致幻控制效果的粉末。

    司马云轩将手中的迷药递给孙宁滢，“你的镜花水月是不是还没用过？找个机会。”

    孙宁滢接过，点点头。

    她的镜花水月能力，在一个副本中只能对三个人使用。目前还没有用过。

    只要能勾出这个秦蓉蓉内心深处最想见的人，再使用致幻药物，秦蓉蓉肯定能被他们控制，让干什么就干什么。

    他们要把秦蓉蓉骗进神龛里，探一探这个所谓的同乐佛女究竟是怎样的存在，再利用玩家不能直视佛女的规则让秦蓉蓉死掉。

    他们既能掌握线索，又有了一个替死鬼，还能除掉这个不顺眼的玩家，可谓是一箭三雕。

    在想好下一步后，司马云轩的心情放松了一些，一边等待着夜色完全降临，一边拿出从秦蓉蓉那里抢来的珍珠把玩。

    这颗珍珠莹润无瑕，捏在指尖，就像是捏着一捧柔和明亮的水。

    他们回来的路上研究了很久，无论是放在水中、火中，还是用利刃去切割磋磨，这颗珍珠都没有任何变化。

    裹在珠子上的青黑色的气息，反而随着距离白塔越来越远，慢慢消失了。

    祭神仪式在明晚，明天白天，还要去白塔中看一看。这次没有秦蓉蓉在前面探路，该怎么保证自己的安全？

    村西的那些村民倒是可以利用一二，他们既然敌视同乐佛女，那被视为禁忌的白塔中，是不是有他们信奉的存在？

    为了自己的信仰去死，不过分吧？他司马云轩也是助人为乐。

    还有那个李沐曦，遇事只知道逃跑，平时又像个墙头草一样，风往哪吹就往哪边倒。

    这样的人，死了也不可惜。

    司马云轩一边思索着，一边抛玩着手中的珍珠。在珍珠下落经过他视线的瞬间，他恰巧抬眼望向神龛的方向。

    珍珠变得透明，他的视线穿过了珍珠，看到神龛里有五个小孩子手牵手，对着他咧嘴微笑。

    下一秒，珍珠落回了他的手心里。

    神龛依旧是原来的帷幔重重的样子，除了两个不知是生是死的缘男缘女外，什么都没有。

    “你们笑屁啊。”不远处坐着的李沐曦忽然说。

    司马云轩一惊，猛地扭头看向他，孙宁滢也被惊得站了起来，下意识地远离了李沐曦。

    李沐曦保持着双腿盘在一起，坐在地上的姿势。但他依旧面朝着神龛，怒骂道：

    “你们笑屁啊！”

    “李沐曦。”司马云轩快步走过去，捂住他的嘴，低声问：“你在骂谁？”

    李沐曦指着远处的神龛，表情激动地说：“轩哥，你看到了吗？那几个小孩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偷溜进来的！”

    “肯定是那个秦蓉蓉！我们走了之后，她把这些小孩子也从塔里带了出来，送到这里吓唬我们！”

    孙宁滢鼓起勇气靠过来，小声说：“沐曦，你是不是看错了？那里什么都没有。”

    李沐曦一愣，“没有？怎么会没有？我看的清清楚楚的！五个孩子！”

    “就连被轩哥炸死的那个也在里——”

    李沐曦的话停住了，他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又看到了什么，开始不由自主地哆嗦。

    被炸死的那个孩子变成了碎肉血沫，怎么会被秦蓉蓉带出白塔，送到这里？

    男缘面前的烛火突然开始闪动，看起来下一秒就要熄灭。

    司马云轩和孙宁滢第一时间远离了李沐曦，快速移动到女缘面前那盏更稳定的烛光范围内。

    李沐曦在摇曳的烛光中，痛苦地抓着自己的头发。嘴里开始用不同的声音、不同的语调自言自语。

    “别笑了！别笑了！”

    “哥哥，你真的要带我们去白塔那边吗？爸爸妈妈说那里有怪物哦。”

    “不，我不是，我没有！不是我的主意，我也是被逼的！我没有选择！”

    “哥哥，白塔里有好多鳄鱼哦，还有狐狸，还有鹰……啊，我怎么忽然炸开了。”

    “……离我远点！不要靠过来、求求你们不要靠过来！”

    “哥哥，你骗我，这里不好玩呜呜呜……我想回家！我想回家！我想回家！”

    李沐曦的嚎叫声被硬生生地止住了，他抓挠头发的动作突兀地停了下来，双臂垂下。

    他的手指沾着鲜血、被硬生生抓下来的头发，还有染血的头皮。
------------

第434章 你的确是看错了

    他开始向着神龛的方向走过去，每一次烛光暗下来，他就离神龛更近一步。

    在他爬上神台，走进帷幔后，男缘那边的蜡烛也彻底熄灭了。

    庙宇的另外半边陷入了黑暗，明暗之间模糊的分界线，就那么轻易地划分开生与死，安全与恐怖。

    司马云轩从口袋中拿出打火机，谨慎地向着分界线那边靠近。

    就在火苗刚刚靠近黑暗时，一只惨白的、沾着血和头发的手突然从黑暗中伸出，攥紧了司马云轩的手腕！

    司马云轩的皮肤上瞬间爆发出尖刺，将那只手扎了个稀烂。

    而他自己则猛地后退几步，呼吸变得粗重、杂乱。

    孙宁滢靠过来，担心地将手搭在他的胳膊上：“云轩，你还好吗？你没事吧？”

    司马云轩的心脏仍旧在剧烈跳动，但他竭力维持着自己表面上的镇定：“我什么事都没有。”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去自己的空间手表中掏自己进副本前准备的桃木剑、符纸和护身符之类的。

    但忽然，他再次摸到了那颗莹润、坚硬的珍珠。

    鬼使神差般，司马云轩将这颗珍珠再次拿出，举起来放到自己的眼前。

    珍珠变得透明，而他也通过珍珠看清了对面半边的黑暗。

    男缘的姿势从垂首跪坐，变成了双腿盘坐，双臂舒展上抬，手指做莲花状。

    而变成死尸的李沐曦歪着头，他的一条手臂被尖刺扎烂了，另外一条手臂则牵着孩子。

    五个孩子手牵手，排成串，被牵着在神龛中一圈又一圈地转。

    忽然，司马云轩看到李沐曦歪头看了过来，对他露出一个阴惨惨的、不怀好意的微笑。

    紧接着，他用被扎烂的那条手臂撩开了厚重的帷幔，露出藏在帷幔之后的的同乐佛女。

    在司马云轩意识到不能直视佛女真容时，已经晚了。

    他看到莲座之上，身姿曼妙的佛女捧着一颗被砍下来的头，头翻过来，居然是他自己惊恐狰狞的脸。

    司马云轩急促地喘息着，心脏几近停摆，他在同一时刻看清楚了佛女的样貌。

    笑吟吟的佛女，长着孙宁滢的面容。

    司马云轩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他不可置信地回头，看向身旁担心望着他的孙宁滢，孙宁滢的脸已经变成了一个凹进去的血洞。

    “啊！啊！啊！！！”

    司马云轩爆发出惊恐的叫声。

    在极度惊恐之下，他的全身上下都爆发出尖刺，不顾一切地用带着尖刺的拳头去攻击身边孙宁滢。

    孙宁滢被他一拳打趴在地，半张脸皮都被尖刺刮烂了。

    惊惧、恐慌、痛苦席卷了她，她哭着往旁边爬：“云轩、云轩你怎么了，是我啊！我是宁宁！”

    在旁边偷吃饼干的李沐曦也被眼前突然的惊变吓了一跳。

    什么情况？前一秒不还是好好的？司马云轩抛了抛珠子，怎么就突然开始发疯了？

    他犹豫着，不太敢上去拦发疯状态中的司马云轩。眼睁睁地看孙宁滢被一拳又一拳地揍。

    最恐怖的是司马云轩拳头上的那些尖刺，带来的伤害和痛苦可是成倍的，这个宁宁全身上下，恐怕已经布满了血洞！

    不对，要是这个宁宁被打死了。下一个是不是就轮到他了？

    李沐曦环顾四周，看到秦蓉蓉正站在不远处看热闹，马上跑过去求助。

    “蓉蓉，快来帮帮忙啊。你看宁宁快要被打死了！”

    何枝看向李沐曦，眼神淡淡地打量着他。

    “你在看什么？”李沐曦被看得有些发毛。

    何枝勾起嘴角，“我在看你的脸皮有多厚。”

    不久前还像狗一样，围着主人谄媚地上蹿下跳。为了讨好自己的主人，对着她犬吠不止。

    现在却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来求她的帮忙。

    李沐曦向来不要脸，或者说，他认为脸皮远没有活着重要。

    他露出一个谄媚地笑，“蓉蓉，大家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谁出事都会拉其他人下水，是不是？”

    “而且祭神仪式明晚就要开始了，谁也不知道到时候会发生什么，多个朋友，多条生路。”

    朋友？

    何枝露出一个不屑的笑。

    李沐曦还想再劝，却看到何枝已经走了过去，掏出一把桃木剑，轻巧地将发疯状态下的司马云轩隔开。

    她低头扫了一眼，孙宁滢满脸是血地躺在地上，出气多进气少。

    还活着吗？

    可千万不要死了啊……

    李沐曦连忙凑过来，听了听孙宁滢的心跳，给她喂了一些治愈药剂。

    “我们之中要是有人有治愈技能就好了。”李沐曦叹气，“蓉蓉，你——”

    话说到一半，突兀地停住了。

    他看到秦蓉蓉将司马云轩隔开之后，司马云轩忽然跌跌撞撞地爬上了神台，钻进了神龛里。

    完了！完了！李沐曦在心中尖叫。

    神台上，男缘和女缘同时动了起来。

    他们的下半身保持着跪姿，上半身却突兀地旋转了一百八十度，手臂像是面条一样无限拉长，追逐着司马云轩而去。

    下一秒，白色帷幕上溅落大片鲜红色的血液。

    咀嚼声响起。

    ……佛女满意自己送上门的祭品，开始用餐了。

    李沐曦抱着还剩一口气的孙宁滢瑟瑟发抖，何枝冷眼看着帷幕，还有帷幕之后那道模糊的影子。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声音会一直响至天明时，忽然，帷幕后响起了一声干呕。

    一颗珍珠从神龛之后滚落下来，珍珠被咬碎了一些，爆发出源源不断的青黑色雾气。

    缘男缘女的面上均露出惶恐害怕的表情，他们将头垂得更低，几乎将额头贴到地面上。

    下一秒，整个庙宇都开始剧烈震动起来，就像是遇到了地震。

    何枝踩住了这颗滚落下来的珍珠。

    而此时，庙宇的门“啪”地一声被推开了。

    村长带着几十个村民冲了进来，他愤怒地对着何枝等人咆哮。

    “佛女发怒了！你们给佛女吃了什么？你们这些混账！畜生！究竟给佛女吃了什么？！”

    “你们是不是去过白塔？你们从白塔里拿走了什么？说！”
------------

第435章 我说的对吗？

    村长身后的村民流水一般抬上了给佛女的贡品。

    猪、羊、牛，还有各种鸡鸭鱼肉。每一只都是新杀的，有的甚至血都没被放干净，还在挣扎蹦跳。

    这些贡品堆了足足有半尺高，寺庙中的震动才慢慢变小，直至消失。

    但庙宇中，气氛依旧阴森冰冷，令人窒息。

    村长和其他村民面目凶恶地盯着何枝三人，“老实交代，你们是不是去过白塔？从白塔里带出了邪恶的东西！”

    “我和李沐曦都没有去过白塔。”何枝面不改色地说。

    她看向李沐曦，李沐曦对上她的冰冷警告的目光，紧张地吞咽了一下自己的喉咙。

    他放下了怀里虚弱的孙宁滢，走到何枝的身后，对着村长讨好地笑，解释说：

    “我俩没有去过白塔那边，一直在热情的村民家里做客。”

    “但我俩和另外几个人，去的是不同的村民家，所以他们去没去过，我就不太清楚了。”

    “他们肯定去了啊。”何枝凉凉地说：“汇合的时候，彭萱不见了，问他们彭萱去了哪里，他们也不回答。”

    “回来之后，张宁还从口袋里掏出了一颗气息邪恶的珍珠，向我们炫耀。”

    她伸手指向狼狈躺在地上，浑身是血的孙宁滢。

    “她不仅把珍珠拿给我们看，还一直怂恿我们走入神龛，把珍珠献给佛女。”

    “我们不敢冒犯神女，但她的男朋友却在摸过那颗珍珠后开始发狂，不仅打伤了她，还独自闯入神龛。”

    “后来发生的事情，你们就都知道了。”

    何枝说完之后，再次看向李沐曦，幽幽地问：“我说的对吗？你还有没有什么细节要补充？”

    李沐曦的身体僵直，像是被野兽盯上后吓傻了的猪仔。

    但此时此刻，他却不得不强迫自己调动脸上的肌肉，露出一副义愤填膺的表情。

    “没、没错！就是这样！都是这个宁宁，是她带来了邪恶的珠子！是她想要谋害佛女！”

    “我还听到他们在玩珠子的时候，说什么小孩，鳄鱼之类的……村长，你离开前说过有小孩失踪，是不是就是他们做的？”

    村长还没说话，他身后的村民中却有两个神情焦虑、眼眶通红的女人同时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声。

    她们像一阵风似的扑到孙宁滢身上，对她拳打脚踢。

    “畜生！你们可真是畜生啊！我的女儿才六岁啊，她还什么都不懂，你们居然骗她去白塔里，用她喂鳄鱼！”

    “我的儿子才七岁！我只有这么一个独苗苗！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孙宁滢身上的伤口，本已经在李沐曦喂下治愈药剂后慢慢开始愈合。

    但在这两个女人的殴打撕扯下，她身上的皮肉再一次崩裂，身上的骨头也接连发出断裂的脆响声。

    身体因为剧烈的疼痛和愤怒而颤抖，手脚控制不住地抽搐。

    孙宁滢多想站起来对所有人大声喊：

    不！不是这样！

    是秦蓉蓉，是她主动提议去白塔的！是她独自走到了塔顶，取出了这颗来历不明的珍珠！

    是李沐曦想出了用小孩喂鳄鱼的恶毒办法，也是他把孩子骗过来的！

    为什么真正的罪魁祸首可以颠倒黑白！为什么她什么都没做，却要被诬陷，被毒打！

    你们这些瞎子！这些蠢货！看不到真正的凶手在哪里吗？

    还有司马云轩、李沐曦、秦蓉蓉……

    为什么他们要这样对她？为什么他们要伤害她，诬陷她？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孙宁滢忍受着身上的剧痛，努力睁大自己蒙上一层血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面前的“秦蓉蓉”。

    秦蓉蓉皱着眉，和李沐曦一唱一和地补充着真假交织，喷射脏水的细节。

    但在所有人都看不到的角度，她的嘴角却勾起了一个阴森的弧度，对着孙宁滢微微一笑。

    孙宁滢想要尖叫，但她却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在嗓子里发出“喀喀喀”的声音。

    村长将视线从地上的孙宁滢身上挪开。

    他没有制止村妇殴打孙宁滢的举动，只冷声问：“那颗珠子呢？”

    何枝早已经趁着所有人都把注意力放到孙宁滢身上时，对踩在脚下的珠子做了手脚。

    淡金色的仙力流向的珠子，沾染青黑邪气，然后珠子被脚尖轻轻踢到一旁。

    在村长发问的时候，何枝装作四处寻找的样子。

    一个眼尖的村民立刻指着供桌桌脚旁，“在那里，珠子在那里！”

    下一秒，众目睽睽之下，珠子被青黑色的气息裹挟着，飞速滚向地上的孙宁滢，就像是要去寻找自己的主人！

    “秦蓉蓉”和李沐曦的证言，在此刻被彻底坐实了！

    村长看着这颗珠子，眼睛惊恐地瞪大，手剧烈抖动。

    “来人……来人！此女偷入白塔，串通邪神，想要谋害我们的真神同乐佛女！”

    “把她捆到火刑架上，浇油烧死！以此平息佛女的愤怒！”

    村长一声令下，庙宇不大的院落中，就立刻堆起了干柴和稻草。

    无力反抗的孙宁滢被捆到了火刑架上，垂着头。

    不少穿着奇异服装，戴着诡异的面具的人拿着法器，围绕着她唱啊、跳啊。

    他们在用古老的语言向神灵祈祷，虔诚地向神灵忏悔着，请求它宽恕他们的过错。

    李沐曦站在何枝身后，盯着院子中被吊起来的孙宁滢，全身一阵一阵地发寒。

    他以为司马云轩是所有玩家里的最强者，没想到司马云轩转眼就被干掉了。

    他以为这个宁宁在司马云轩的庇护下，一定能顺风顺水地通关副本，没想到她转眼就上了火刑架。

    而这一切的一切，都源于身前这个秦蓉蓉去白塔的提议，源于她“迫不得已”交出的那枚珍珠。

    明明在最开始，李沐曦是暗地里看不起这个秦蓉蓉的。

    这个秦蓉蓉穿着裙子和高跟鞋来过副本，多荒谬。

    而且她一出现就和最强的玩家司马云轩唱反调，唱反调也就算了，偏偏她没有展露出什么特殊技能。

    她肯定活不久。
------------

第436章 真神

    偏偏现实给了李沐曦一个重重的耳光，把他彻彻底底打醒了。

    如果能重选，他一定会坚定地抱住秦蓉蓉的大腿，当秦蓉蓉最忠实的狗！

    但偏偏时光无法倒流！

    何枝双手环抱，表情漠然地等待着即将到来的最终结局。

    真想问问孙宁滢，被队友背刺、被人陷害、被所有人共同唾弃的滋味，如何？

    她在这一刻又会想什么？

    会感到绝望吗？会忏悔吗？会想到被污蔑的何枝，会想到被杀死的张惠吗？

    如果没有救她就好了。

    没有救那个连树都爬不上来的王碧云，没有救那个在暴雨中渐行渐远的孙宁滢，没有救那个被相亲对象关起来、被数千只眼睛监视的宁宁……

    没有救那个恐高翻不过阳台、怕死打不过丧尸的孙宁滢，就好了。

    即将被烧死的是孙宁滢。

    被悔恨情绪紧紧包裹、逐渐感到窒息的，却是何枝。

    她的心在这一刻变得坚硬，血液也随之变得冰冷。

    为什么要救其他玩家？为什么要救NPC?何枝问自己。

    被救的玩家会背刺自己，而那些被救的NPC，也只会连累她，坐实她背叛紫星全体人类的污名……

    古老奇异的舞蹈逐渐停了下来，村长举着火把，面色庄严地走向了火刑架上的孙宁滢。

    李沐曦有些不忍地闭上了眼睛，而何枝在这一刻，将呼吸变得极轻、极轻。

    “同乐佛女，请您睁开慈悲的眼睛，瞧瞧我们这些可怜的、卑微的信徒吧！”

    “我们经历了数百年的邪神诅咒，在漫长的等待中，才等来了唯一的希望！也就是您！”

    “我们将杀死不忠者、不信者、不虔诚者，我们绝对不会背——”

    村长的话戛然而止。

    一支燃烧着火焰的箭，从远处射出，直插村长的眉心！

    下一秒，呐喊厮杀声响起。庙宇之外，几十个身手矫健的村民拿着柴刀、锄头撞开了寺庙的门，攻了进来！

    在村民的身后，一个穿着斗篷的年轻男人坐在马上，手中拿着一张弓，燃烧着火焰的箭就是被他射进来的。

    他一边不断向庙中射箭，一边策马而来。

    “是、是村西边供奉邪神的那些人！”

    一个戴着鬼神面具，刚刚还在跳舞的村民大喊着，“村长被他们杀死了！他们要反叛！”

    “快去叫人！叫人！”

    转眼间，两边的村民就混战在一起，嘶吼声和惨叫声交织着，血肉飞溅一地。

    马上张弓的年轻男人已经闯了进来，他没着急加入战斗，而是先去火刑架上把孙宁滢解了下来。

    他摇一摇孙宁滢的肩膀，“你还活着吗？我问你，杀死……”

    他说出这两个字后，就停了下来，等待着孙宁滢接话。

    孙宁滢艰难地回答，“……邪神，完成、完成……”

    “对真神的欢迎仪式。”男人快速接完了剩下的话，“我听秋秋说有人进入了白塔，像是玩家，果然。”

    “你们是不是从白塔里带出了东西？是什么？东西在哪里？”

    孙宁滢没有再出声，气息渐渐衰弱下去。

    男人急忙掏出三管治愈药剂给她续命，“告诉我，你们从白塔里带出来的东西在哪里？”

    孙宁滢身上的伤口在强力药剂下再次愈合，她动了动身体，极其困难地抬起了自己的头。

    她面前的男人微微一愣。

    “蕊蕊？”

    喊出初恋的名字之后，男人被自己吓了一跳。

    他的初恋白蕊早就结婚了，在他死的时候，还过着老公孩子热炕头的幸福生活。又怎么会在这里。

    再看看眼前这个血肉模糊的女孩，虽然看不太清楚脸，但给他的感觉，真的和白蕊……好像。

    镜花水月，一念皆空。

    男人鬼使神差地把所有药剂都掏了出来，不要钱似地往孙宁滢的嗓子眼里灌。

    但他明明刚认识她。

    何枝从大批村民闯进来的时候就感觉到了不对，她一边避开那些陌生面孔的村民，一边往火刑架的方向跑去。

    赶去的脚步在新出现的男人和孙宁滢开始对暗号时，瞬间停住。

    她眯起眼睛，看孙宁滢用出了镜花水月的技能，迷惑了眼前这个新出现的玩家。

    又一个秦大龙出现了。

    孙宁滢啊，孙宁滢。

    *

    同乐佛女庙中的血腥械斗，在村长那边的人带了大批支援赶到后，才匆匆结束。

    孙宁滢被这个新出现的，叫平立辉的玩家带到了马背上。

    而何枝和李沐曦则被另外一个紫星玩家，黄秋秋带走了。

    他们在天亮之前回到了村西，进入一处古老荒凉的宅子里，关起门来交谈。

    “我是平立辉，这是黄秋秋，那个给宁宁治疗的是蔡翰。”

    黄秋秋是一位稍显年长的女性，安静温和。而蔡翰则是一个有些干瘦的、留着平头的小伙，拥有治愈技能。

    李沐曦小心翼翼地打量何枝一眼，开始自觉套话。

    “辉哥，你们是什么时候进入的副本？为什么我们都没见过彼此啊？”

    “我们和你们一样，也是昨天进副本的。”

    平立辉不疾不徐地解释说：“你们被引到了村长，也就是村东头那边。而我们则直接被安排到村西这里。”

    “经过这两天的事情，你们应该对这个村子有初步了解吧？”

    “这个村子以前叫长寿村，信奉的是无眼青君。但最近，村东的那批人却迎来了一个叫同乐佛女的邪神，打算让全村人供奉它，并且把村子改名叫同乐村。”

    “村西这边不愿意更改信仰，村东那边的人指责村西顽固愚昧，慢慢地，两边的人产生了不可调和的矛盾。”

    “而我们这些玩家，在一进副本就变成了两派。只是你们人多，我们人少。你们在明，我们在暗。”

    何枝突然开口，“白塔里囚禁的就是无眼青君，是村西信仰的神明，对吧？那些人说无眼青君才是邪神。”

    平立辉哈哈一笑，“同乐佛女吃人，无眼青君诅咒。如果按照正常观点看，它们哪一个都不应该是真正的神明。”

    “信仰不同神灵的人，总会指责对方信仰的是邪神。而真神和邪神的确立……是由胜利者所决定的。”

    何枝听懂了，“这不是一个简单的存活副本，这是对抗性的副本。”

    表面上，玩家需要杀死邪神，完成对真神的欢迎仪式。

    实际上，玩家需要铲除所有敌对阵营的玩家，让自己所供奉的神灵变成真神。
------------

第437章 醒一醒

    “既然这是一个对抗性的副本，你和我们又分属于不同的阵营，为什么要告诉我们这些？”

    “总不至于是做慈善吧？”

    何枝毫不客气地问。

    大部分玩家会利用自己身处暗处，掌握更多线索的优势，尽快干掉敌人。

    而不是傻乎乎地把敌对阵营的玩家都救过来，把副本的真相一五一十地告诉他们。

    平立辉并不介意何枝尖锐的态度，他宽容温和地笑了一下，说：

    “我这么说，你们也不会相信。当然，我也没有这么傻，救你们告诉你们真相的确有其他原因。”

    他的语气严肃下来，“杀死‘邪神’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毕竟我们在副本中的身份都是普通凡人，人之力，如何与神抗衡？”

    “所以我们杀死敌对神的关键，就在于我们所‘信仰’的神，神力是强是弱。它强，我们自然强。它弱，我们也会跟着弱。”

    “你们都见过白塔吧？即使没有走到塔顶，一定也见过里面的一部分东西。”

    何枝点点头，她的余光看到旁边接受治疗的孙宁滢，在她点头之后，眼睛里爆发出仇恨的目光。

    她无所谓地抬了下眉毛，讽刺意味拉满。

    “白塔是村东的那些人建的，目的就是为了囚禁无眼青君。”

    “他们在塔底养了凶猛的食人鳄，在塔腰处养了凶猛的擅长幻术的狐狸精怪，又在塔顶布置猛禽。”

    “无眼青君的力量被牢牢地封印在塔中，并且逐渐消散。和日渐强大的同乐佛女相比，无眼青君就像是日出前的露水，马上就要消散了。”

    平立辉长叹一口气，“所以，我们几个根本没有把握能杀死你们，再杀死同乐佛女。我们换了一种思路。”

    李沐曦脑中灵光一闪，“我知道了！你们想说服我们反水，加入你们的阵营！”

    “恰恰相反。”平立辉说：“是我们，想加入你们的阵营。”

    他忽然拍了拍手，一个被挖掉双眼的老者就跌跌撞撞地走了进来。

    “据我推测，无眼青君比同乐佛女更残暴。这位曾经侍奉无眼青君的老人，就是最好的证明。”

    走进来的老人在最中间站定，手中拿着一根造型奇异的拐杖。

    这根拐杖却看起来年代相当久远，焦黑、深红色在上面一层又一层地沉淀，又因为人手摩擦，而变得油亮。

    杖首处凹进去一块，看起来像是本镶嵌在上面的宝石掉了下来。

    “我是持珠人，我手中的拐杖，曾是无眼青君存放眼睛的容器。”

    在平立辉的示意下，老人缓缓开口了。

    他的声音嘶哑、年迈，几句话就将所有人拉到了以前的那段岁月。

    “无眼青君庇护着村子里的人，却也诅咒着村子里的人。村子里的人往往活不过三十岁。”

    “如果想获得长寿，就必须在三十岁的那一天，将自己的眼睛献给青君。”

    “它占据了村民的眼睛，却不珍惜。每一双眼睛都是用两次就丢弃。而在丢弃之前，它还会找到那些眼睛的前主人，将已经变成瞎子的他们狠狠戏耍一番。”

    “摔倒磕碰都是小事，更有严重者，会在青君的戏耍下认错爱侣，还会将子女当做猪羊宰掉！”

    “这些被无眼青君戏耍折磨过的人，最后往往都会因为想不开而自杀！”

    听到这里，何枝不由皱了皱眉毛。

    而李沐曦则自言自语：“我理解村东的那些人，为什么死活都要换信仰了。”

    同乐佛女只是偶尔会吃人，你大可以挑一些不忠不义、作奸犯科的人去喂它。

    但无眼青君的邪恶冷酷，却是无差别针对每一个人的。

    人人都会遭受它的折磨，全看谁的意志更坚强，能挺过。

    “我可不想被自己信任的神明挖掉眼珠子。”平立辉说。

    在他身后的黄秋秋和蔡翰，也纷纷跟着点头。

    他们都认为无眼青君性情残暴、神力低微、赢面不大，支持它并不是一个好选择。

    “怎么样，要合作吗？”平立辉问：“今晚就是祭神仪式了，我们需要在祭神仪式前向同乐佛女投诚。”

    “怎么投诚？”何枝问。

    平立辉拍了拍伤口愈合的七七八八的孙宁滢，微微一笑。

    “这位宁宁小姐，曾经走到过白塔最顶端，见到无眼青君，还带回了他的眼珠，是不是？”

    孙宁滢想要否认，但平立辉已经用大拇指按住了她的嘴唇，对她微微一笑。

    她看懂了他的眼神，再次闭上了嘴。

    “现在距离天亮还有几个小时。大家先回去休息，天亮后我们可以一起去白塔。”

    “有宁宁的带领，我们一定能十分顺利地找到无眼青君，然后……杀死它！将它的尸体，献给佛女！”

    *

    五点半，沉重的夜幕被一缕苍白微弱的光芒掀开。

    半明半暗的室内，何枝看到了一个半人高的陶瓮，摆在了空荡荡的房间中心。

    这是什么？

    何枝向着陶瓮的方向走了两步，一手背在身后，握紧短刀。

    忽然，陶瓮中冒出了一个成年男性的头颅。

    青黑色的头发，惨白的皮肤。一只眼眶空荡荡，另一只眼眶里却是一颗明亮的珍珠。

    头颅的嘴一开一合，像是在说什么。

    何枝听不太清，走近了一点。

    又一点。

    她听到陶瓮里的头颅说：“……仙友，醒一醒。”

    醒一醒？

    何枝猛然睁开了眼睛，瞳孔中涌现大片淡金色的仙力。

    而在她上方，闪着森冷寒光的刀尖距离她的眼球已经不足一厘米。

    刀尖在淡金色光芒中瞬间折断，并且飞速弹回。

    持刀人来不及发出闷哼，就被弹回的刀尖刺穿了喉咙，不可置信地向后倒了下去。

    他的皮肤像是漏气的气球一样瘪了下去，血肉消失，只剩下一具骨架。

    借着将将透下来的天光，何枝看到这个倒在地上死掉的人，亦或是死尸，不甘地睁着一双镶嵌鱼目的眼睛。

    她跑出房间，踹开隔壁的门。
------------

第438章 怎么是你们？

    守护灵孔雀不断伸展着自己虚幻美丽的双翅，试图驱赶屋子里的入侵者。

    而李沐曦满脸是血，他的眼睛被刺瞎了一只。此刻正忍受着剧痛，怒吼着和扑在他身上的村民搏斗。

    同样镶嵌鱼目的村民则举着刀，试图在搏斗中剜下李沐曦的另一只眼睛。

    何枝的身上爆发出明亮的淡金色光芒，这些村民们在感受到明亮的光芒后，喉咙里发出嘶嘶的吼声。

    就像是吸血鬼见到阳光一样，他们开始不甘心地后退、后退、直到彻底离开这个房间。

    死里逃生的李沐曦从地上爬起来，骂着粗俗的脏话，宣泄自己差点死掉的恐惧。

    “这是什么？这些鬼东西都是什么！”

    他抖着嗓子，一遍遍地质问：“平立辉呢？黄秋秋和蔡翰呢？他们都在哪里？都在哪里！”

    “我草！老子就知道他们是一群骗子！骗子！杀千刀的王八蛋，不得好死！”

    何枝等他发泄够了，才敲敲门，唤回他的理智，“我们先出去再说。”

    李沐曦狠狠揉了把脸，像条落水狗一样跟在何枝的身后，往外走。

    忽然，何枝的脚步停住了。

    李沐曦差点撞到她，连忙后退几步，“怎么了？为什么忽然停下了？”

    何枝没有说话，抬手指了指外面。

    李沐曦向外看了一眼，瞬间呼吸停滞。

    他们临时落脚的院子里，站满了密密麻麻的，没有眼睛、用鱼目充当眼睛的“村民”。

    白塔中。

    持珠人走在最前面，他的步伐稳当、矫健，一点也看不出来不久前跌跌撞撞的样子。

    他的拐杖上，已经重新嵌入了从无眼青君眼中掉下来的珍珠。

    平立辉还是从烧焦的村长身上找到了这颗珍珠，并且带了回来。

    平立辉和孙宁滢走在中间，而黄秋秋和蔡翰紧随其后。

    “累不累？”平立辉关心地问孙宁滢：“你身上的伤还没有好全，如果坚持不住，就让蔡翰帮你治疗。”

    孙宁滢摇摇头，苍白的脸上流露一丝倔强，“我能行，不用麻烦蔡翰。”

    平立辉的眼神恍惚了一下。

    他和初恋女友白蕊同居时，两个人都是刚毕业的穷光蛋，身上没什么钱，贪便宜租了老式的步梯房。

    最辛苦的是搬家，需要一次又一次地搬着沉重的箱子爬上六楼。

    他放下箱子，抹一把扎眼的汗水，探头下看：“蕊蕊，你还好吗？我下去接你？”

    楼下的楼下，白蕊搬着塞满杂物的纸箱，艰难地向上走。

    她气喘吁吁地回答：“不用麻烦！我能行！”

    “立辉？”孙宁滢轻轻碰了一下平立辉的手背，“你怎么了？为什么忽然发呆？”

    “哦，没什么。”平立辉笑笑，“我只是在想，我的计划有没有顺利成功，秦蓉蓉和李沐曦是不是已经死了。”

    “肯定死了。”蔡翰插嘴，“被那么多村民死尸包围着，就算是同乐佛女，走出来也要掉层皮。”

    黄秋秋捂嘴笑，“你胆子真大，同乐佛女都敢拿来开玩笑。”

    蔡翰说：“我有什么不敢的，管他什么佛女佛子的，最后都要变成咱们无眼青君的祭品！”

    反水从来都不存在。

    玩家在副本中的身份早已经定好，哪里能轻轻松松地就改变阵营呢？

    平立辉等人，自始至终都是无眼青君的“信仰者”，他们买股这位神灵，就要不惜一切代价，为它扫清障碍！

    只是对面的玩家居然能抢先一步，登上他们都上不去的白塔，还从无眼青君那里取得了珍珠。

    他们的实力好像有些过强了，明着来肯定会输。

    那就玩些阴的的吧……把青君的珍珠抢过来，然后再以合作的名义，把这些玩家骗过来杀死。

    哦，宁宁是例外。

    平立辉侧转脸庞，专注地盯着倔强向上爬的女孩。

    这是他在副本中的意外收获，是他经历过这么多生死副本后，命运对他的垂怜。

    他会乞求无眼青君放过这位“迷途知返”的信徒，让宁宁彻底变成了他们阵营的一份子，和他们一起通关。

    “所有人注意。”持珠人忽然举起手中的拐杖，用杖首处的珍珠散发出的光芒引导其他人。

    “马上就要到幻狐的地界了，这些狐狸会幻化成你死去的亲友、同伴，迷惑你、恐吓你、吃掉你！”

    “但只要我们拿出强大的力量和不屈的意志与它们周旋，它们就会被我们逼退！”

    “青君就在塔顶等着我们，它的神威将庇护我们，与我们同在！”

    平立辉拿出了弓箭，黄秋秋举起了长剑和盾牌，蔡翰的双手散发着柔和的白光，等待着随时为队友治疗。

    孙宁滢被他们夹在中间，牢牢地保护起来。

    她开始想念在上本副本时，握着恶鬼塔和令旗的感觉。

    可惜那些都是楚文鸿私藏的道具，在使用过一次后，为了不暴露两人的身份，一出副本就被他彻底销毁了。

    她好喜欢这种强大的道具，真希望在通关这次副本后，紫星能奖励一件类似的。

    平立辉三人配合默契，又有持珠人的指引，他们很快安全通关了幻狐的领域，爬上了塔顶。

    塔顶上的那些巨鹰有着庞大的身躯、弯钩似的鸟喙，和铁爪。

    他们应付起来有些吃力，但因为巨鹰的数量只有十余只，还是顺利通关了。

    接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塔顶中央，被铁链和符咒紧紧锁起来的陶瓮。

    持珠人迫不及待地走了过去，他甚至还因为过于激动，脚步踉跄了一下。

    “青君，青君！我们来接您了，青君！”

    持珠人跪在地上，虔诚地叩首。紧接着，平立辉带着孙宁滢等人，也跟着叩拜。

    盖在陶瓮上的石碑颤动一下，掀开了一条两指宽的缝隙。

    李生将眼睛露了出来，扫视一圈后，阴郁地问：“怎么是你们？”

    持珠人一愣。

    不是他们，还能是谁？

    “算了。”李生的声音逐渐变得冰冷，恢复了属于神明的无情，“带我出去吧。”

    “是！是！我们一定将您安全无恙地送出白塔，助您完成迎神仪式，恢复昔日的神威！”
------------

第439章 怎么不等我

    在持珠人的示意下，平立辉在地上磕了一个头，然后小心翼翼地抱起了陶瓮。

    陶瓮中的无眼青君重新缩了回去，石碑“啪嗒”一声合上了。

    平立辉垂下眼皮向下看，只看到石碑上的刻字，粗粗读过去，似乎在歌颂无眼青君为长寿村做出的功绩。

    用眼睛交换寿命的事情是真的，但喜欢戏耍目盲之人却是假的，用来骗那两个人的。

    只是这位青君，似乎也并不是很好相处。

    在得到陶瓮之后，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接下来只要能把青君救出陶瓮，就能释放出它的所有神力。

    它是几百年前就得道成仙的真神，论道行，可比那个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出现的佛女强多了。

    就在黄秋秋和蔡翰试图去掀开天窗，打开向下的通道时，异变突生。

    天窗本是由厚厚的毛玻璃做成，但在这一刻，朦胧的玻璃涌现出淡金色的光芒，如水液一般扩散，瞬间覆盖了天窗附近的地面。

    黄秋秋和蔡翰立刻向后跳开，所有人急急后退，惊愕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切。

    忽然，天窗被一只洁白有力的手推开了。

    “秦蓉蓉”不紧不慢地走上了天台。

    裙摆、发丝、皮肤、睫毛、瞳孔……她的全身上下，都闪烁着淡淡的金色。

    颜色之盛，连悬挂在高空中的太阳也在她走出来的时候黯然失色。

    “不是说好了，天亮之后要一起来？”

    何枝右手微松，刀鞘掉落，亮出雪白森冷的刀锋。她看着如临大敌的几人，漫不经心般地问：

    “怎么不等我？”

    气氛凝滞一瞬。

    首先动起来的是黄秋秋。

    黄秋秋手中的长剑和盾牌猛然爆发出明亮的光芒，汇聚星辰之力，如旋风一样向着何枝攻来！

    何枝不闪不避，用手中短刀相迎。只有小臂长短的短刀同样覆盖金光，居然轻松地接下了厚重长剑的一击。

    刀剑碰撞的铮鸣声震人耳膜，四下风起，黄秋秋手中的长剑却开始寸寸断裂。

    她惊骇地睁大了自己的眼睛，在何枝动起来的时候立刻举起盾牌挡在身前，急急后退，想要回到同伴的保护中。

    但何枝的速度比她更快，几乎是在刹那间，她就高高跳起，高举手中短刀刺向黄秋秋的盾牌。

    汇聚着星辰力量的盾牌，此刻却像是脆弱的镜子一样哗啦啦地碎了一地。

    而何枝手中的短刀已经毫无停顿地穿过碎片，贯穿了黄秋秋脆弱的脖颈。

    鲜血如喷泉一般涌出，黄秋秋睁着眼睛，神情定格在惊恐上，就那么倒了下去。

    在她身后是单手举起的蔡翰，他的手指间还泛着乳白色的光芒，随时准备为战斗中的黄秋秋治疗。

    没想到黄秋秋居然连一击都没有接下，就这么轻而易举的……死了！

    他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

    一击毙命，居然连救的机会都没有！

    蔡翰在对上何枝的眼睛后，立刻回过神来，神情恐惧地往回跑。

    何枝已经如同鬼魅一般追了上来，将手中的短刀刺向蔡翰的后心！

    下一秒，蔡翰身体一花，变成一张替死符纸小人，轻飘飘地飘了下来。

    真正的蔡翰出现在几米之外，继续疯狂地向平立辉的方向跑。

    “救命！救——”

    何枝掷出手中的短刀，几个漂亮的旋转后就直中蔡翰的后心，贯穿了他的身体。

    这一次，蔡翰没有第二个符纸小人，替他迎接死亡了。

    短短几秒，接连两个重要队友在平立辉的眼皮子之下被刀，他心中大骇，将手中的陶瓮塞到孙宁滢的怀中。

    “快带青君走！”

    说完，他的手中凭空出现了一张两米长的弯弓，他拉开弓弦，三支尾部燃烧着火焰的的箭立刻出现。

    平立辉瞄准不远处拿着短刀，踩着尸体走过来的女孩，神情一凛。

    他松开了拉紧弓弦的手，三支燃烧着的箭如同流星追月一般，向着何枝急射而去！

    何枝轻轻一笑，那张泛着淡金色光芒的清艳容颜转瞬间变化三次。

    美丽的仙人、清秀坚毅的女孩、惨白僵硬的丧尸。

    三次之后，她的面容重新变回了淡金色的伪仙容貌，但她的身前却多出了三层屏障。

    第一层寒冷冰凉，由冰霜构成。这层屏障拦下了平立辉射来的第一支箭，然后重新变成漫天飞扬的雪。

    第二层无形无色，闪动着无数记忆碎片，是实质化后的精神屏障，它兜住了平立辉的第二支箭。

    第三层金光熠熠，蓬勃的仙力在上面涌动。

    平立辉的第三支箭在接近第三层屏障时突兀地炸开，变成了千万支。密密麻麻的箭雨射来，却都在金色光芒中融化、吞噬。

    何枝从三层屏障中走出，各种奇异的碎片、火焰、风雪与烟尘在她身后荡开。

    她似乎从混沌的世界中诞生，带着死亡的阴影，直直地向着平立辉的方向走来。

    平立辉握着弯弓的手颤抖着，在再次射出几十支箭却对敌人毫无影响后，他开始感觉到从未体验过的恐惧。

    恐惧到瞳孔紧缩，呼吸急促，恐惧到手指僵硬，完全无法拉动弓弦。

    他已经经历过四个A阶副本，遇到的玩家有强有弱，但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这种！

    为什么从来没有见过类似的技能，为什么从来没有听过她的名字？

    这种接近于副本神明的能力，真的、真的只是紫星玩家吗？

    何枝走到平立辉的身边，偏头轻声问：“你还有什么遗言吗？”

    平立辉的喉咙艰难地吞咽着，“排行榜上……不可能没有你的名字。你究竟是、是谁？”

    何枝没想到平立辉问的居然是这个问题。

    她看向不远处，持珠人举着权杖，艰难地守护着身后抱着陶瓮的孙宁滢。

    而孙宁滢的脸色则是惨白盯着何枝，她似乎猜到了什么，嘴唇一直在哆嗦，眼睛里也涌出了大颗大颗的泪珠。

    “我？”

    何枝忽然笑了。

    她用叹息一样的声音说:“我是你们的挚友啊……”
------------

第440章 我不是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平立辉的身体就被淡金色的光芒彻底覆盖了。他射出的那些箭在金光中重生，转眼间就把他扎成了刺猬。

    而何枝则慢慢地走向了站在不远处的孙宁滢。

    持珠人想要拦住何枝，他手中拐杖上的珍珠散溢出青黑色的仙力。

    这些仙力本应该庇护自己的信徒，对抗何枝，但在遇到何枝的金色仙力后，它们却不做任何抵抗地避到了旁边。

    持珠人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的这一幕，目眦欲裂。

    “为什么！青君！您为什么要放弃我们！”

    “我们才是您最忠实的信徒啊！”

    持珠人身旁的一块石碑突兀地倒塌，将他压到下面，血徐徐从石碑下浸出。

    青黑色的仙力则在石碑上缭绕几圈后，飘回了陶瓮里。

    孙宁滢慌忙松开陶瓮，抖着腿向后退。

    “别杀我……求求你别杀我！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枝枝，我给你磕头，你原谅我好不好？”

    孙宁滢已经退到了白塔塔顶边缘，再后退一步，就要摔下去。

    她跪到了地上，把头磕得砰砰作响。

    “我错了枝枝，我不应该那么对你，我错了！求求你原谅我！求求你放过我！”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何枝站在她的面前，脸上的五官慢慢恢复成自己本来的样子。

    她盯着磕头道歉的孙宁滢，看她磕到头破血流，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你是怎么认出我的？”何枝问。

    是因为她使用了冰系异能吗？但掌握这种异能的在紫星中并不算少数。有其他A级玩家会，也不奇怪。

    孙宁滢的额头抵着地面，声音哽咽着说：“你、你杀人的时候，会皱眉头……”

    你不喜欢杀人，不喜欢屠戮NPC，不喜欢利用其他弱势玩家为自己挡子弹，从不将杀人当做发泄情绪的手段。

    你不爱说话，但说话的时候，其他人总会安静下来倾听你的意见。

    你微笑起来，左边的嘴角会比右边稍微高那么一点。

    你皱眉的时候，下巴也会跟着收紧。

    何枝没想到暴露她的，不是脸，不是穿衣打扮，不是道具甚至不是技能。

    而是她的一个微表情。

    何枝嘲弄地抬了一下嘴角，从空间戒指中拿出一柄匕首，扔到孙宁滢的面前。

    “既然看出来了，那我也不跟你绕圈子了。”

    “开始吧。”

    孙宁滢抬起头，额头上的伤口不停流出鲜血，滑过她的脸滴滴答答地往下落。

    她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尖利、失真。

    “开、开始……什么？”

    何枝没有废话，指尖上的金色仙力变出光点落到孙宁滢的喉咙处，又像是写字一样，划过她的胸膛、腹部。

    “用匕首，沿着这条线切开自己的身体。”

    “把自己的喉咙切开，食管切开，我还想看看你的胃、你的心……”

    随着何枝用平静冰冷的语气说出这句话，孙宁滢的身体也渐渐抖如筛糠。

    她紧张恐惧到干呕，惊恐瞪大的眼睛盯着地上的匕首，像是见了什么骇人的妖魔。

    “不、不……你不能！何枝，你不能这么对我！”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你没死啊！我最后让秦大龙停手了，你明明没死啊！”

    “为什么你要这么对我！你什么都有了，为什么你还是不满足！还想要我死！”

    何枝见孙宁滢不去拿，干脆自己用仙力去操控匕首，划开孙宁滢的喉咙。

    “你怎么好意思说的？”何枝居高临下地问。

    “你是让秦大龙停手了，但那只是鳄鱼的眼泪，你已经笃定我无法通关副本，必定会死在副本里了，不是吗？”

    何枝不用想都知道，孙宁滢是怎么安慰自己的。

    我没杀她，我最后停手了。我是一个善良的，有底线的人，我没有杀死自己曾经的朋友。

    是她，是她自己没有通关副本，所以才死在了里面。

    不能怪我。

    何枝给孙宁滢灌下一管急救药剂，吊住她的最后一口气，而匕首却毫不留情地切开了她的胸膛。

    “你说着漂亮话欺骗自己，手中却干着肮脏的事。”

    “你向往变得更强大、更优秀，却又不肯努力，不肯独立，总是想寻找捷径、寻找强大的依靠。”

    “你喜欢我、依赖我、观察我、模仿我。”

    “却又嫉妒我，害怕我，恨我。”

    “孙宁滢，你真是一个矛盾的人。”

    孙宁滢的手脚被金色仙力牢牢束缚着，丝毫无法挣扎。她眼睁睁地看着何枝切开她的身体，感受着自己的身体衰弱下去。

    她的眼睛里流出眼泪，艰难地用气音说：“……我、我不是你。何枝。”

    我没有那些善良的朋友，没有强大的爱侣。

    没有人为我指引正确的道路。

    没有人，教过我独立。

    何枝盯着孙宁滢的眼睛说，“但我不欠你什么。这些，都不应该是你伤害我的理由。”

    天空中突兀传来鹰啸声，一只巨大的鹰盘悬着靠近，在看到陶瓮时，猛然下冲。

    何枝的眼神一利，身上立刻爆发出金光。巨鹰像是被火焰烫了一下，立刻重新飞回了天上。

    但紧接着，四只苍白诡异的手却突兀地出现在塔顶边缘。

    何枝向下一看，瞳孔瞬间紧缩。

    男缘和女缘已经彻底异化，他们的五官拉长扭曲，像两根白色长虫一样赤身裸体地趴在塔上。

    越来越多的巨鹰在空中盘旋徘徊，男缘的下半身牢牢吸住墙壁，上半身却突兀地立起，拉长，扑向何枝。

    何枝侧身躲避，但盘旋的巨鹰已经俯冲而下，用死亡换来金光一角的短暂碎裂。

    女缘便趁机钻入了何枝的金色结界中，冲向陶瓮。

    陶瓮感受到了逐渐逼近的危险，剧烈抖动着。

    李生顶开石板，冒出头，焦急地对何枝喊，“仙友，速来救我！”

    何枝身上的金光越来越亮，但男缘和女缘身上也亮起血红色的光芒。

    这种光芒邪恶但强大，一时之间，居然能和何枝身上的仙力分庭抗礼。

    何枝无奈之下，只能在摆脱男缘后持刀扑向女缘，以肉身相搏。
------------

第441章 平行与交叠

    短刀剁掉了女缘抱着陶瓮的手臂，金光彻底压倒了血色红光，女缘在痛苦中焦化，变成了一捧灰烬。

    而男缘则扯起了地上不知生死的孙宁滢，飞速窜下了白塔。

    何枝没有去追，而是抱起陶瓮检查李生的状态，“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李生露出一个苍白且难看的笑容，“祭神仪式马上就要开始了，所以同乐佛女让它的鬼侍来杀我！”

    “仙友，你能不能帮帮我！”

    “帮你？”何枝的眼中多了戒备，“你需要我怎么帮你？”

    李生说，“我需要信仰的力量，信仰的力量需要信徒的献祭。”

    “但我为了帮你，不惜杀死了自己的信徒。我的力量只能从同为神明的你的身上获取了。”

    “请你给我血肉，帮助我摆脱这个陶瓮！”

    何枝冷冷地看着它，“你的要求是不是太过分了？我的血肉，凭什么给你？”

    “一点点就好，一点点就好！”

    李生乞求地望着何枝，“我不会伤害你的，你帮我摆脱陶瓮，我就去杀死同乐佛女，让你回到你原来的世界！”

    何枝摩挲着手中的短刀，意味不明地盯着李生。

    “我早就想问了，你可以感受到我来自哪里？”

    它是这样，梅承翎也是这样。

    “我不知道你来自哪里，但我知道你不属于这个世界。”

    李生知不无言，“我们这样的存在，已经成为了世界的中心，自然能多少察觉到一些世界的真相。”

    “这个世界，并不是单一的、平面的，而是立体的、多重的。”

    何枝的神色凝重起来。

    她在冥冥之中有一种感觉，李生在说十分重要的东西。

    “这个世界，不，应该说这些世界。它们有的十分相似，有的截然不同。”

    “有的彼此平行，互不干扰，有的却因为不同的原因交叠、融合，最终成为一体。”

    何枝捏紧手中的短刀，“……融为一体？”

    她想起了霍寻静和129描述的那些画面。

    紫星降临，赤红色的光芒笼罩蓝星，直至将蓝星上的一切变成虚无，彻底吞噬。

    “仙友？”李生叫一声何枝。

    何枝飘远的意识立刻收回，“你真的是神明吗？为什么每天不是想挖人眼睛，就是想吃人血肉？”

    “他们那么对我，我挖他们的眼睛怎么了！他们不是想长生吗，那就用眼睛来换！”

    李生冷酷地说完，在对上何枝的目光时，又转变为温和友善。

    “至于吃人血肉，你应该懂的呀。你也是神明，神明吃人，天经地义。”

    神明的力量从信徒那里获取。

    而信徒最虔诚的献祭，就是他们的血肉，生命。即使不是信徒，也会因为恐惧而滋生念力，吃了也不亏。

    何枝嗤笑一声，“歪理邪说。”

    李生着急地说，“你试一试，你试一试就知道了！你现在不想，是因为还没吃过！”

    “渡你成仙的那个人好不负责任，居然连这种基础常识都不教你！”

    在李生眼中，何枝就像是勉强诞生的幼年体，还没学会吃喝拉撒，就被父母从家中赶出来了。

    真是可怜！

    何枝觉得这个李生和梅承翎，都像是邪教，说的话简直没一句能听的。

    她将石碑一盖，强行将李生的头压回了陶瓮里，“别说话了你。”

    李生在陶瓮里狂敲，何枝装作听不见，自顾自地往下走。

    她一边走一边说：“我不会把自己的血肉给你的，但我会帮你杀死同乐佛女。”

    “现在，你先在陶瓮里安静待着吧！”

    *

    李沐曦觉得自己真是倒霉。

    他的护身灵孔雀是新手副本获得的，美丽、强大，除了偶尔会因为他忘记为它梳理羽毛而发脾气外，几乎没有缺点，也让他顺顺利利地到达了A阶。

    参加A级副本之前，他信心满满。但现在，他十分心塞。

    和自己同一阵营的玩家几乎团灭，不是同一阵营的还想骗他去死。

    他不仅瞎了一只眼睛，勉强抱上的金大腿何枝也在带他走出村民死尸的围堵之后不知所踪了。

    此刻，他不得不躲在村子的一个垃圾桶里，顶着垃圾桶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外面。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村子里的路灯亮起，却是艳丽森冷的幽绿。

    开始时不时有村民路过李沐曦，他们自东边而来，向北而去。

    每一个都四肢僵硬，行动迟缓，脸上挂着奇异古怪的微笑，比起真人更像是被控制的木偶一般。

    这样的村民越来越多，最后简直是成群出现。

    李沐曦意识到迎神仪式马上就要开始了，这是副本的重要环节，也决定了他能否顺利通关，活着回到紫星。

    他的心狂跳着，几次吞咽喉咙，终于在一次深深的吐气后下定了决心。

    他决定要独自去庙宇中，参加迎神仪式，寻找机会通关！

    就在李沐曦掀开垃圾桶盖，视死如归地跳出垃圾桶后，一只冰凉手忽然搭在了他的身上。

    “谁、谁？！”他瞬间僵住了，恐惧地扭头向后看。

    一群鱼目做眼的村民死尸站在他身后，为首的那个不仅搭住了他的肩膀，还递给他一根造型奇异的拐杖。

    看起来有点眼熟。

    等等？这不就是持珠人拿着那根？说是用来储存无眼青君收藏的眼睛的？

    那颗泛着青黑色邪恶气息的珍珠怎么被装上去了？

    “青君大人的朋友，让我给您带句话。”

    村民死尸睁着它浑浊的眼睛，用僵硬干瘪的声音说，“不想死，就拿着拐杖来庙里。”

    李沐曦浑身一哆嗦，激动地握紧了自己的拳头。

    是秦蓉蓉，一定是秦蓉蓉！她没有忘记他！

    他就说，没有一根金大腿是白抱的！没有一次狗是白当的！

    再见到秦蓉蓉，他一定还会深情地对秦蓉蓉说出那两个字：

    汪汪！

    *

    这大概是村北庙宇，除了建成那一天外，最热闹的时候。

    这座庙原本叫青君庙，是为了感恩李生和老龟，方便为二位供奉香火才建成。

    后来李生被祖先们囚禁在陶瓮之中，对世世代代的村民施加了恐怖的诅咒，寺庙变成了令人畏惧的禁地。

    除了每年一次的祭拜和献上眼睛之外，几乎没有人再来这里。

    直至同乐佛女出现，村东的村民终于看到了新的希望。他们将庙宇中的无眼青君挪去了新建成的白塔之中，又按照佛女的神谕将其囚禁。

    青君庙变成了同乐庙，被进行了彻彻底底的翻新。同乐佛女的金身塑像被迎了进去。

    只要在九九八十一天，也就是今晚，为同乐佛女举行盛大的迎神仪式，就能将佛女留在村子中，彻底驱赶青君。

    无数村民自家中赶来，恭敬地跪在庙宇外的道路边，虔诚地等待着神女的降临。

    忽然，庙宇外的村路尽头突然出现了一支诡异的队伍。

    最前面的是戴着神鬼面具，肤色泛青的“人”，它们挥舞着手中的火把与铃铛，在队伍前面翻腾挪转，跳着古老而邪恶的舞蹈。

    紧接着是双目呆滞，肤色发白的男缘。他依旧赤身裸体，四肢拉丝一般抽长。

    但他的头上戴着花束，身后披着一件红色披风，极尽喜庆和生机的装扮衬托着他那张丑陋扭曲的、死气沉沉的脸，更显诡异。

    他的口中还含着一根扁扁的蜡烛，蜡烛亮着幽绿色的光芒，为身后的队伍照亮去往寺庙的道路。

    在男缘之后，则是四个无头的轿夫。他们抬着一顶薄纱遮挡的轿子，轿檐下方，挂着他们滴血的头颅。

    同乐佛女坐在薄纱之中，莲座之上。

    它的身影依旧朦朦胧胧，但每经过几个跪在地上的村民，接收到信仰之力，它身上红光就更强大一些。

    在轿子之后，还有一个无头的男人，他举着一个十字形状的木架，穿着牛仔裤的无头女人被束缚在上面。

    木架走过的地方，就会飘散出奇异的、充满诱惑力的香气，路边虔诚跪拜的村民被异香吸引，纷纷抬头。

    而此时，举着木架的无头男人就会从女人身上割下一块肉，抛到村民之中。

    这便是同乐佛女的“赐福”。

    同乐佛女的游行队伍已经走到了庙宇门口，只等待着被迎入庙中。

    就在一切有条不紊地进行时，同乐佛女的游行队伍被一个突然出现的身影挡住了。

    这个身影全身上下都散发着淡淡的金光，手中还捧着一个陶瓮，陶瓮中，则伸出了一个阴郁冷漠的头颅。

    道路两侧的村民瞬间炸开了。

    “无眼青君！是无眼青君！”

    “是谁把无眼青君放出来了！”

    “佛女恕罪，不是我们做的，求求佛女宽恕我们，求求佛女为我们除掉邪神，伸张正义！”

    何枝无动于衷地听着两侧村民的哭嚎叫骂，捧着陶瓮走向同乐佛女的队伍。

    带着鬼神面具的“人”被淡金色光芒所威慑，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舞动前进的步伐。

    男缘口含蜡烛，死死地盯着何枝。

    “去。”轿子中突然传来了清纯甜美的女声。

    男缘收到佛女的命令，恭敬地避到了一边，而无头轿夫则将轿子落下。

    何枝瞬间抬起头，看向轿子中的佛女。

    是她听错了吗？为什么会听到孙宁滢的声音？

    “这位仙友。”轿子中的佛女再次开口了。

    它语含笑意地问何枝，“你我井水不犯河水，为何要阻挡我的仙路？”

    “在庙中，我可从未为难过你。”

    “这里不是你应来的地方，”何枝捧着陶瓮，一字一顿地说，“请你自尽。”

    气氛凝滞，紧接着变得紧张了起来。

    “我是不是听错了？”佛女咯咯咯地笑了起来，撩起了轿子的薄纱，露出自己的真身。

    不是曼妙的女体，甚至不能称作为人。

    一只巨大的蜈蚣坐在莲座之上，虫身上顶着的，居然是孙宁滢被割下来的脑袋。

    佛女用孙宁滢的声音说：“称你一声仙友，是看你亲近。区区一个伪仙，居然敢让我自尽？”

    它说完这句话，脸上的神情瞬间变成了另外一个人的。

    孙宁滢脸色扭曲地大喊，“让我死！让我死！被活剐、被吃掉的感觉好痛，让我死！”

    何枝的看向了队伍末端的，十字木架上的穿着牛仔裤的无头女人。

    队伍停了下来，同乐佛女的“赐福”却并未中止。越来越多的人聚集在无头女人之下，仰头张口，等着吃肉。

    原来这是孙宁滢。

    何枝面无表情地将眼神挪了回来，无动于衷。

    同乐佛女调整一下脸上的表情，温柔地说：“不好意思，新换的头，有些不太听话。”

    “啊，这位仙友，我看你的头也很不错。”

    “不如送给我吧？”

    同乐佛女话音刚落，道路两侧的村民就站了起来，怨毒地盯着何枝。

    而戴着鬼神面具的“人”、男缘、无头轿夫，也呈现包围态势，向着形单影只的何枝包围了过来。

    何枝放下陶瓮，活动一下自身的身体，“那就看你有没有本事来拿了，大蜈蚣。”

    同乐佛女脸上的表情瞬间如同寒霜，“找死！”

    面目扭曲的村民纷纷扑向了何枝，何枝的身上亮起了淡金色光芒，将他们全部阻挡在外。

    这些村民开始试图攀爬金光，但在他们的身后，却逐渐有眼嵌鱼目的村民死尸自黑暗中走出。

    何枝闭上眼睛，嘴唇掀动：“孤魂野鬼，速起尔骸……百鬼听令！”

    淡金色的光芒瞬间爆发，穿过陶瓮，在李生的默许下转变成青黑色的邪恶仙力。

    这些青黑色力量附着在村民死尸上，让它们瞬间暴起，张牙舞爪地扑向了袭击何枝的村民。

    李沐曦刚来就看到大混战，他拿着拐杖，茫然地看着打成一片的人：“蓉蓉呢？蓉蓉呢？”

    陶瓮中的无眼青君伸长了自己的头发，缠住李沐曦的脖颈，将他整个拖了过来。

    “保护我！保护我！”

    “我？”李沐曦不可思议地问眼前这颗莫名其妙的头。

    “秦蓉蓉让你保护我！”

    “哦，好吧。”李沐曦摸摸自己的鼻子，蹲下身抱住陶瓮，“那我就不给她添乱了。”

    拐杖上的珍珠撑起青黑色的保护屏障，护住了无眼青君和李沐曦，让他们顺利地避开了不断扑过来的古怪敌人。
------------

第442章 枷锁

    涌现的村民死尸为何枝分担了大部分的压力，她的身体在伪仙与丧尸状态中不停转换。

    飞起的冰刺贯穿了扑向她的面具鬼，又涌起暴风雪将它们冻在厚厚冰层之中。

    男缘的口中吐出一串幽绿色的火球，接连变成汹涌火海，喷向何枝。

    何枝干脆撤掉冰层屏障，全身上下的皮肤凝聚水珠，又迅速变成了一层覆盖身体的晶莹冰霜。

    她毫不犹豫地闯进了火海之中，取最快的路线逼近了男缘。

    男缘的身体泛起一抹红光，但何枝的刀却在他被红光彻底遮蔽之前，切下了他的头颅。

    冰霜撤去，淡金色光芒重现。

    在失去头颅后还在艰难扭动的男缘步上了女缘的老路，在灼热的淡金色光芒下彻底变成了一捧灰。

    何枝继续向着同乐佛女的方向逼近。而那四个轿夫，也在此刻从断掉的脖颈处，冒出巨大的蜈蚣头。

    虫首人身的轿夫低头钻进土中。

    下一秒，何枝感觉到脚底的土壤微微松动。

    她立刻跳起，而紧接着，脚下突兀地窜出了四只钻土而出的蜈蚣，口器开合着想要撕咬半空中的何枝。

    何枝甩出存放在空间中的铁爪绳索，勾住同乐佛女的轿顶，出乎意料地窜了过去。

    轿子上的四颗人头张大嘴巴，口中喷洒出黑色毒汁，散发着浓郁的腥臭气，劈头盖脸地洒向何枝。

    何枝用右手中的短刀插入轿顶，身体借力翻身而上，双脚踩住轿顶的时候，也顺势拔出短刀。

    淡金色的光芒在她眼中逐渐变得浓郁，渐渐地，像是一滴金色的眼泪，从她的眼中滴落。

    “啪嗒。”

    轿顶燃烧起来，四角处的头颅被金色火焰吞噬，发出尖利刺耳的惨叫声，相继掉落在了地上。

    轿顶很快被烧穿了，同乐佛女仰头，透过焦黑的轿顶骨架看向何枝。

    “真是一位厉害的仙友。何必为了那只王八，与我为敌？”

    “它是那么虚弱，不仅觊觎你的血肉，还要你为它冲锋陷阵。”

    “不如和我在一起，我们在同乐村中平起平坐，享受蝼蚁世世代代的供奉，如何？”

    同乐佛女说着说着，便从孙宁滢的脸上撕下一块血肉，伸手递给何枝，诱惑道：

    “来吧，尝一尝。”

    “像这样的新鲜货，我保证每年都会有。”

    浓郁的血腥气，夹杂着一种异香扑面而来。何枝首先感觉到恶心，紧接着，腹中涌现出饥饿。

    但她此刻战意澎湃，身体紧绷，精神也高度专注，根本没有意识到身体上的异样。

    回应同乐佛女的，是刺过来的短刀刀尖。

    “我嫌脏。”

    同乐佛女的身上亮起血红色的光芒，这种光芒既圣洁，又血腥。

    它的背后蓦然产生了巨大的法相，法相低首垂眉，神情温和。

    但当法相抬头，却能看到这巨大的法相竟然是由无数扭曲哀嚎的，被禁锢的灵魂构成的！

    何枝看到了面色虔诚的村长、哭泣着的彭萱、面色惊恐的朱雷、愤怒狰狞的司马云轩。

    这些灵魂发现了何枝，成百上千的眼睛齐刷刷地盯住了她，纷纷露出怨恨不甘的目光。

    它们纷纷伸出了手臂，凶神恶煞地向着何枝的方向抓来！

    何枝心中警铃大作，第六感在脑中疯狂叫嚣着危险危险！

    她没有硬抗佛女法相一击，而是瞬间放出三层屏障，飞快后退，逃到了队伍的末尾。

    队伍末尾，是孙宁滢上半身几乎被削成骨架的身体。

    何枝一边艰难躲避着法相的追击，一边飞快扫视着混战的人群。

    她找到了！

    李沐曦正瑟瑟发抖地抱着陶瓮，忽然，面前飞过来了一具无头女尸。

    卧槽！这不是那个宁宁吗！

    李沐曦被吓了一跳，连忙看向尸体飞过来的方向。

    他看到“秦蓉蓉”正同时和一个打赤膊、举着杀猪刀的男人，还有一个不停翻涌的巨大法相周旋着。

    她身上的屏障已经开始碎裂，身上的淡金色光芒也开始变得稀薄。

    “喂它！”

    李沐曦感觉自己听错了，他竖起耳朵，却还是听到秦蓉蓉在大声喊：

    “快喂它！”

    喂它？喂谁？谁喂？尸体喂吗？

    李沐曦还没有回过神，就看到身旁的陶瓮中，无眼青君的头颅再次探了出来。

    它用阴冷的眼神看着他：“蠢货，没听到吗？秦蓉蓉让你喂我！”

    李沐曦连忙将宁宁血肉模糊的尸体抱起，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能感觉到尸体还是热的，甚至在颤抖。

    说来也是奇怪，宁宁死了，但她的尸体为什么还没有消失？

    该不会还活着吧？

    李沐曦被自己的猜测吓了一跳，但手中的尸体已经被他塞进了陶瓮里。

    陶瓮中立刻传来吮血磨牙的声音。

    这种声音持续没多久，四周就泛起了青黑色的雾气，雾气缥缈聚拢，从慢到快，紧接着变成了一股强力龙卷风。

    同乐村中的房屋、树木、牲畜，躲藏或者战斗的村民都被这股强力龙卷风卷入，疯狂地涌向了同乐佛女乘坐的轿子。

    忽然，陶瓮轻响一声，裂了。

    同乐佛女的眼神瞬间从何枝身上移向了陶瓮，在看到陶瓮泛起青色光芒时，瞬间露出了惊恐之色。

    铺天盖地的邪气夹杂着青色光芒，将小小的村落笼罩。

    陶瓮中，走出了以白骨四肢着地，缓缓爬行的无眼青君。

    它长着一颗男性的头颅，却有着乌龟的身体。龟甲并不是真正的龟甲，而是由大大小小的功德碑拼成。

    “李生心怀悲悯，身携奇术，将长寿之法倾囊而授，众人皆称善……”

    “受惠者四世同堂，祖孙皆在，欢笑常有而悲戚不在。医馆闭户歇业，白事货源积滞……”

    “……今立此碑，颂其功德。愿子孙后代千载万载，感恩其德……”

    李生快速爬向同乐佛女的方向，还不忘沿路吞吃村民。

    它吃的越多，身上功德碑的裂痕就越多，但它残缺的肢体就越完整，白骨上也生出了新鲜的血肉。

    当它完全到达同乐佛女面前时，身上的功德碑已经全部变成碎石瓦砾。

    李生终于摆脱了这沉重的躯壳。

    它直立起来。
------------

第443章 蝼蚁

    直立起来的李生除了拉长的脖颈外，和人类几乎没有其他区别。

    它踉跄一下，适应了自己恢复人形的状态后，身后顿时出现了如山岳一般的巨大青龟幻影。

    青龟的龟壳坚硬，身上布满鳞甲，伸长的龟首则长着龙角，就这么腾云驾雾而起，咆哮着扑向同乐佛女。

    何枝面前的红色法相急急调转，去保护自己的主人。

    青红两色邪气交织在一起，巨大的龟影和佛头法相互相撕咬、碰撞，四面荡起剧烈风沙，日月失色，天地无光。

    这是属于神明的斗争，无论是凡人还是小鬼，在此刻只能匍匐在地，像鸵鸟一样把头埋进沙子里，瑟瑟发抖。

    最终，还是巨龟虚影占据了上风，它一口咬下了佛头法相的半张脸。

    青黑色光芒贯穿了同乐佛女乘坐的轿子，李生半个身体探进，活生生地撕开了大蜈蚣的身体。

    孙宁滢的头被扯了下来，李生提着头，走到何枝面前。

    “吃。”李生的声音阴郁、冷漠，是属于神明的无情。

    何枝低头看向被递到她面前，还在滴血的头。

    那张清纯甜美的脸，不仅被污血毒汁覆盖，还发生了奇异的变化。

    一半是自己原来的样子，一半却长出了凶恶的口器，就像是人型蜈蚣。

    孙宁滢已经死了，但或许是因为头颅曾被副本BOSS同乐佛女使用，为了维持副本的正常逻辑，所以并没有像普通玩家那样消失。

    她的尸体也是如此，因为沾染了同乐佛女的力量，所以不仅能被保留下来当做佛女赐福的工具，还能滋养李生。

    而现在，李生想要与她分享力量和血肉。

    何枝的喉咙鬼使神差地吞咽了一下。

    她接过头颅，胡乱塞回了自己的空间戒指里，“谢谢，我带回去吃。”

    李生见她收下头颅，便满意颔首。

    它轻飘飘地坐在溅满污血的轿子里，手指轻勾。

    不仅有八个鱼目眼睛的村民死尸出现为它抬轿，就连躲在一旁的李沐曦，也不由自主地走了出来。

    他站在队伍最前方，高举着手中的拐杖，暂时成为了新的“持珠人”。

    “仙友，感谢你帮我恢复我的真身。”李生在轿子里说：“现在，我要惩罚其余不忠不义的信徒，继续迎神仪式，还望你不要干预。”

    何枝看着满地的村民血肉，预感到了惩罚是什么。

    她握紧了手中的短刀，最终还是选择沉默地退到一边。

    轿中的李生再次勾了勾嘴角，明亮的珍珠眼睛看着外面的何枝。

    “聪明的仙友，最后给你一个忠告。”

    “你我为神明，凡人皆蝼蚁。高兴时，你可以为他们降下一点恩泽雨露，不高兴时，你也可以摧毁他们、碾死他们。”

    “他们是你登仙路上的垫脚石，也可以是你的工具，你的食物。但绝对不能是你的同类。”

    “万万不可怜惜他们，否则，你只会像我一样……”

    李生发出最后一声叹气，乘坐着轿子飘进了庙宇里。

    庙宇沉寂几分钟后，突兀地爆发出青黑色光芒，将整个村子都笼罩在里面，如同进入了诡异的异度空间。

    不少还活着的村民，双眼无神地坐了起来。他们跪在地上排成蜿蜒队伍，向庙宇的方向膝行，一步三叩首。

    遇到尖利的石头也不闪不避，就那么跪着爬过去。

    很快，他们的膝盖和手掌都开始流血，血肉迸裂，露出森森白骨。

    磕头的声音在死寂的夜晚中砰砰回响着，时不时有人还没到达庙门口，就活活撞死在了朝拜的路上。

    何枝站在这些被李生控制送死的人群中，沉默片刻，转身往庙宇相反的方向走。

    这些都是NPC而已。

    副本通关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她只要等这些NPC都死了，李生主动结束迎神仪式就可以了。

    没必要理会，没必要干预。

    何枝步履不停，她的脚踩在血液浸染的泥土之中，每一步都留下一个血脚印。

    村民膝行经过她的脚边时，温热的皮肤会时不时蹭到她的脚踝上，让脚踝处的皮肤泛起一层粟粒。

    NPC，NPC，NPC。

    蝼蚁，蝼蚁，蝼蚁。

    她已经不想再当所谓的挚友。

    ……不必在意！不要在意！

    忽然，何枝的脚步停了下来。

    磕头的村民队伍中，一个五六岁的留着西瓜头的小男孩突然抬头，抓住了何枝的衣角。

    他额头正在流血，眼神中是一片虚无，明显还处于被控制的状态。

    但他却依旧固执地举起自己的另一只手，努力想递给何枝那根她没有接受的，草莓味的棒棒糖。

    何枝的瞳孔瞬间紧缩，平稳的呼吸变得急促。

    薄薄的泪水在眼眶里闪动，两秒后，又被主人硬生生地强忍回去。

    豆豆把棒棒糖塞进何枝的手里，恢复原来四肢着地的姿势，打算继续磕头前行。

    一只洁白的手扯住他的衣领，将他整个提了起来。

    “别磕了，跟我走！”

    说完这句话后，何枝像是被人掐住喉咙后又突然放开，重获新生一般，开始大口喘息。

    她弯腰把豆豆抱住后，开始向远处狂奔。

    庙宇中像是感知到了什么，追出一抹青黑的光。

    在察觉到是何枝抢人后，青黑色的光芒立刻将她绊倒，给了她一个不轻不重的教训。

    何枝吃了满嘴土，爬起来“呸呸”吐出。她扭头向庙宇的方向大喊了一声对不起，继续带着豆豆往前跑。

    而这次，青黑色的光芒没有再追上来。

    *

    整个同乐村都沦为了人间地狱，在无眼青君开始在庙中大肆屠杀时，何枝正背着豆豆走在漆黑的深山里。

    距离越远，李生的神力控制就越弱。慢慢地，豆豆清醒了过来。

    “丫丫姐姐，你要带我去哪里？”豆豆揉揉眼睛，问。

    何枝也不知道。

    副本的边界在哪里？她能找到照顾豆豆的新村子、新家庭吗？玩家离开副本后，NPC的生活是否还可以继续？

    她没办法回答。

    豆豆拍了拍何枝，“丫丫姐姐，你是不是带我出来玩，迷路了？”

    他让何枝把他放下来，主动牵起何枝。

    “我知道这里，我在这里有一个，秘密基地。”豆豆开心地说，“我带你去。”
------------

第444章 秘密基地

    每个小孩在长大之前，都有属于自己的“秘密基地。”

    它可能是自己家里的阁楼或者地下室，是小区里某一个堆积废品的角落，也可能是村子里那片人迹罕至的麦田。

    豆豆也是这样。他带着何枝七拐八绕，花了将近半夜的时间，终于走到了一个山坳处。

    高山上流下的溪水在这里汇聚，形成一处小型的池塘，池塘边有一个青黑色的圆形壳，半埋在土里，形成天然的屏障。

    豆豆钻进圆壳里，对着何枝招手，“丫丫姐姐，快来快来，我们可以在这里过夜。”

    何枝撩起水，冲走圆壳上的部分泥土，仔细辨认上面的花纹。

    居然是一个巨大的、堪比小屋的龟壳。

    “豆豆，这里为什么会有一个龟壳？”何枝问。

    豆豆抱着自己的膝盖，说：“听大人们说，很久之前，有一只老乌龟死在了这里，无眼青君抱着它哭了很久。”

    “这个就是老乌龟留下的壳，大人们都不敢来这里。”

    何枝了然。

    那只老乌龟，大概就是教李生长生之术，渡他成仙的巨龟。

    她跟着豆豆钻进去，立刻感觉到温暖舒适，柔和安全的气息包围了她。

    仿佛有一个老龟慢吞吞地爬过来，瞅她一眼，又波澜不惊地爬回了池塘里。

    与此同时，紫星的字幕飘出来。

    【玩家已进入安全点。当前安全点效能：42%】

    安全效能不够高，但这对即将通关副本的何枝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豆豆已经蜷缩在龟壳深处睡着了，何枝从空间戒指里掏出一件外套，为他盖上。

    她不经意地向头顶看了一眼，紧接着，又立刻将目光调转回来，紧紧盯住了头顶。

    头顶的龟甲处有一道手指粗细的裂缝，裂缝中散发着幽幽的红光，无数黑点在其中聚合、分散。

    红散！

    这个副本的红散，在安全点里！

    何枝站起来谨慎地观察红散，她发现红散周围的空间都存在轻微的扭曲，红散之后，则是深沉的黑暗。

    这不是龟壳吗？为什么这道裂缝会给她一种见不到底的感觉？

    何枝伸出手，抓住红散飘出来的几个黑点，想将红散抓出来进一步观察。

    但当她的手指接触到红散的瞬间，一股巨大的吸力忽然从裂缝处传来。

    何枝脸上的表情甚至来不及转换为惊讶，就被直接吸进了裂缝中。

    然后彻彻底底的消失了。

    *

    紫星之上，霍寻静与楚文鸿相对而立。

    楚文鸿最后检查一遍自己携带的物资和道具，确认没问题后，笑吟吟地问霍寻静：

    “会长，你真的不和我一起去S级副本里？秋荷，还有你的那些朋友，说不定都在副本里等你呢。”

    霍寻静靠在墙上，脸色苍白，轻轻咳嗽。

    带楚文鸿过7个A级副本，并且确保他不死不伤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即使有129系统的帮助，他也几次差点死在副本里，频繁进入治疗舱。

    霍寻静没有回答，而是冷漠地说，“把魏秋荷留下的纸条给我。”

    楚文鸿轻轻啧一声，将早已拿出来的纸条抛给他。

    “我打开看了，上面什么都没有。你真傻，又一次被我骗了。”

    霍寻静抬手接住纸条，垂眸观察荷叶印记。

    确认纸条是真的后，他才重新抬起头：“还不走？是不敢点确定，需要我帮你么？”

    “这就走。”

    楚文鸿笑起来，点亮手环上象征着S级副本的图标，副本的光芒渐渐亮了起来。

    他站在副本的光芒里，面露讥笑，“你说我胆小，但胆小的明明是你。”

    “你这么希望获得紫星的真相，为什么不自己来S级副本看一看？”

    “我先走一步，等我……”

    楚文鸿说着说着，忽然感觉到有些不对劲。

    他的眼皮越跳越快，眼球、嘴唇都开始不自觉的抖动，鼻腔急促地翕张，脑中的神经也跟着越跳越快。

    紧接着，他感觉到五官、手指都开始不受自己控制了。他低头，看到自己的腹部忽然裂开了一个口子。

    一只巨大的眼睛出现在他的腹部，来回转动一圈，又重新钻进了他的身体。

    楚文鸿下意识用手去抓这只巨大的眼睛，却只抓到了一手血。

    他抬起头，双眼通红，声音颤抖地问霍寻静。

    “这是什么？这是什么鬼东西？为什么会在我的身体里？”

    “是不是你做的？该死，你对我做了什么！你骗了我！你违背了灵魂誓言，紫星会惩罚你！惩……”

    副本的光芒彻底覆盖了楚文鸿，让他原地消失了。

    属于他的手环被129捡了起来，它拉开霍寻静书桌右侧第三格抽屉，将手环放了进去。

    抽屉里已经放了59个各式各样的手环，楚文鸿的，恰巧是第60个。

    “没问题吧？你把赛音之眼直接放进他的身体里。”

    129跳到霍寻静的身边，忧愁地问，“赛音之眼虽然是未来世界的科技产物，但毕竟是依靠人的身体机能为生的，会逐渐吸取人身体里的养分。”

    “它在你身上的时候，你可以通过我提供养料。但在楚文鸿身上，没两天，他就会被赛音之眼吸干的。”

    赛音之眼是霍寻静用贡献点从129那里兑换的道具之一，也是因为它，他有了在副本中监视其他玩家，甚至进行精神干扰的能力。

    虽然其他玩家，比如陈瑜、杨卓和关圆圆，也知道赛音之眼的存在。

    但只有何枝，明确向他表达过不介意。

    129等了半天没得到回答，跳到桌子上一看，发现霍寻静又在走神。

    自从被何枝甩了之后，他经常这副样子。

    129已经见怪不怪了。

    “喂，我在问你！”129加大声音，“把赛音之眼放到楚文鸿身上，有没有问题！”

    霍寻静回过神来，淡淡地说：“没问题，他死了之后，赛音之眼正好可以找副本中的原住民作为宿主。”

    “我们就有机会通过赛音之眼，观察S级副本的真实情况了。”
------------

第445章 何枝

    之前不用赛音之眼，也是因为知道除他之外，被寄生的人必死。

    进入S级副本已经是进入死局，无论进入的玩家知不知道关于副本的真相，霍寻静都不想再将赛音之眼放在他们的身上。

    而现在，刚好出现了这么一个楚文鸿。

    提到S级副本，129连忙催促霍寻静，“纸条呢，快打开看看，魏秋荷究竟在里面写了什么？”

    霍寻静拿出纸条展开，上面果然如楚文鸿所说，是一片空白。

    他不紧不慢地接过129递过来的特殊涂料，用指尖大小的毛刷反复刷了三遍，再用镊子夹进清水之中浸泡。

    在等待纸条上的字迹显形时，突然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

    129看霍寻静专注盯着纸条，明显又开始走神，只好认命地跳下桌子去开门。

    聂盈盈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差点把开门后立刻躲在后面的129拍扁在墙上。

    聂盈盈脸上的表情有些慌张，甚至顾不上和自家会长问好。

    “出事了！何枝的名字忽然不见了！”

    霍寻静转过头，眼神凛冽如刀，“在积分榜上不见了？”

    “对！就是在积分榜上不见了！不是像死亡玩家那样暗下去，而是突然就消失了！”

    霍寻静站起来，“给她发过消息了吗？手环消息反馈是什么？”

    在对方收不到消息的时候，手环也会做出一定的官方反馈。

    比如【您已经被对方拉黑】或是【该玩家已死亡】。

    “可以正常发！没有任何反馈！”聂盈盈立刻给霍寻静展示自己的手环。

    霍寻静忽然说：“你先出去。”

    聂盈盈一愣，“啊？哦，好的好的。会长，如果有用得到我们的地方，尽管喊我们啊。”

    聂盈盈走后，霍寻静迅速把墙上的129扯下来，放回桌子上。

    “定位何枝进入的副本，送我进去。”

    129从桌子上站起来，支支吾吾地说：“你也知道每个副本只会开启一次，再说了，她进的可是A级本，我能力有限，根本没办法做到。”

    “你不行，但你背后的那些人一定可以。”霍寻静双手撑着桌子，俯身盯紧129，“比如，那个把你制作出来的林博士？”

    “你是怎么知道的！”129跳起来。

    它嚷嚷着说：“不行，绝对不行！这样做风险太大了，会让你我直接被紫星星核注意到的！”

    “林博士也没有这个权限，你不要为难我们！”

    “是吗？”

    霍寻静忽然冷笑了一声。

    他伸手捏碎了装着清水的玻璃杯，将里面的纸条拉了出来，在129面前展开。

    129在看清上面的东西后，整只手都开始像得了帕金森一样，剧烈抖动起来。

    它尖叫一声，“怎么会！怎么会是这样！我这就去联系林博士！你做好准备，我们十分钟，不，三分钟后出发！”

    紧接着它飞速窜到角落里，发送时空信息去了。

    霍寻静闭了闭眼睛，忽然，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再睁眼，他的表情有些茫然，有些绝望。

    湿润的纸条被展开、铺平在桌子上，通过特殊涂料的复原，魏秋荷传递的线索也真正显影。

    纸条上不是字，而是一幅画，更准确的说，是一张被简单临摹下来的证件照。

    年轻的女军官穿着典雅肃穆的黑色军装，眼神高傲冷漠地望着镜头。

    她梳着高马尾，没有笑，而是抿着嘴唇，下巴收紧。

    在证件照下有一行模糊的小字，标注了她的职业与姓名。

    第四军最高指挥官，紫星计划执行参谋。

    何枝。

    *

    空中飘落丝丝点点的雨滴，五光十色的霓虹灯牌在夜幕中闪烁，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被蛛网似的立交桥缠绕起来，不时有各式各样的飞行器从低空掠过，刮起一阵强风。

    在肮脏泥泞的巷子里，还有不知名的老店卖着很久之前流行的古董电视机，给那些除了吃饭睡觉之外无法进行任何娱乐活动的穷人。

    两个穿着奇异的，头发做成五彩鸡冠一样的家伙，正在八卦节目中热聊。

    “小U，你听说最近的那个大新闻了吗？”

    “哪个哪个？哦！我猜到了，你一定说的是那个！静海药物研究院院长……”

    “对！就是那个！性转版的王子与灰姑娘的故事！嘻嘻！仅仅持续了三个月的婚姻，简直再次跌破了所有人的眼镜！”

    “毕竟一个是出自贵族的第四军的最高指挥官，一个只是从劣民中爬上来的穷小子……”

    “他们刚结婚的时候，我就不看好他们。果然，闪婚闪离！”

    “据知情人士透露，静海药物研究院近一个月的疯狂加班就和他们的院长被甩有关系。”

    “啊呀，为这些研究员撒把同情泪，苦命的打工人哟~”

    角落里，一个被报纸包裹起来的女人动了动，转身离开。

    何枝摸到这里就是为了了解一些关于这个世界的信息，没想到反而听了一肚子莫名其妙的八卦。

    真是浪费时间。

    一天前，何枝在取到红散的时候，被那条龟甲上的缝隙吸入，再睁眼就到了这里。

    没有紫星字幕提醒，也没有和她一样的紫星玩家。

    为了不那么引人注意，何枝恢复了自己本来的样貌，并且用沾满泥浆的报纸遮住自己。

    据她观察，这个世界的人种构成、语言文化都和蓝星有些相似，但科技发展水平似乎高出无数倍。

    在这里，存在君主、贵族，人和人之间的阶级有明显的划分。

    上等人享受着无尽的资源，下等人就只能出现在这种泥水巷子里，无法享受资源，无法接受教育，过着朝不保夕的生活。

    更令人费解的是，何枝偶尔会遇到一些……

    说什么，来什么。

    三个靠着墙角喝酒抽烟的壮汉发现了何枝，他们不怀好意的笑了起来，以三面包围的趋势，向着何枝不断靠拢。

    何枝的眼睛却落到了他们的手臂上。

    果然，这三个壮汉的手臂上，都有着一个浅淡的红圈。

    “小妹妹，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啊。”

    醉醺醺的壮汉伸出手，想要搂何枝的肩膀，“饿不饿？哥哥这里有好吃的，带你去吃啊！”
------------

第446章 赤星之上1

    何枝被壮汉身上的酒气熏得想吐，但她没有动，而是装作不经意一般，将手指搭在了壮汉胳膊上的红圈上。

    “大哥，你们把这个露出来，没问题吗？”

    她在街上见过不少身上有红圈的人，像是纹身一样出现在他们的脚踝、手腕和大臂上。

    很多人故意用袜子和长袖挡住，偶尔不小心露出来，也会急忙遮住。

    像他们三个这样，大大方方把红圈露出来的，倒是少见。

    壮汉顺着何枝的手指看向自己胳膊，表情在一瞬间变得极其阴郁，但很快，他重新露出满不在乎的神情，大声叫骂。

    “艹，爷爷我可不在乎这个破圈！”

    “不就是去裂缝里吗！有本事把我抓走啊！我不在乎，我不在乎哈哈哈哈！”

    他癫狂地大笑，而跟着他的另外两个醉汉拍手大叫着，也发出猴子一样的呜呜哇哇的声音。

    “裂缝？什么裂缝？”何枝不动声色地继续套话。

    然而搂着她肩膀的醉汉已经没有了耐心，他摔掉酒瓶，另一只手也顺势搂了上来。

    “别管什么狗屁裂缝了，先让爷亲亲，爷还没搞过这么嫩的……唔！”

    醉汉的话说到一半，就被何枝抬手捂住了嘴。

    藏在何枝袖子里的匕首插进了他的心口处，他发出痛苦低沉的闷哼声，无论是叫骂还是求饶，都被死死地捂在了对方洁白冰凉的手里。

    他不可思议地瞪大了双眼，抽搐着停止了呼吸。

    何枝抽出匕首，推开面前的尸体。另外两个醉汉刚要凑过来伸手占便宜，就被突然喷射出来的鲜血溅了满身。

    酒瞬间就醒了，他们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扭头就想逃跑。

    何枝面无表情地追了上去，手中的匕首随着手腕翻转，瞬间就收割了两条生命。

    下着雨的夜晚，劣民居住的肮脏窄巷，暂时没有人会经过这里。

    何枝把三具尸体拖到一起，快速搜刮着尸体上的东西。

    可惜这三个也是生活在最底层的劣民，除了一些零零散散的钱币，粉末状的药物之外，什么都没有。

    何枝啧了一声，在去掉尸身上所有有辨识度的东西后，她干脆利落地从空间戒指里拿出一桶汽油，浇到尸体上，点燃火柴。

    火焰窜天而起，并且响起了噼里啪啦的燃烧声。

    何枝盯着火焰，默默计算着尸体被烧成黑炭所需的时间。

    忽然，她感觉背后有一道热烈的视线盯紧了她，她猛然回头。

    巷子口处，不知何时停了一辆全身漆黑的，幽灵一般的车。

    车窗降了下来，霍寻静那张苍白的、俊美的脸出现在后面。

    他紧紧地盯着她，就像是刚刚从冬眠中醒来，出洞寻找猎物的蛇。

    何枝震惊地和他对视着。

    霍寻静？

    他怎么会在这里！

    霍寻静忽然打开车门，走了下来。

    他穿着黑色大衣，黑色军靴，大衣里却穿着酒红色的衬衣，扣子一丝不苟地系到最上面一粒。

    何枝忽然产生了紧张、危险的感觉，她的视线从对方红色的衬衣，再移到那双冰冷下压抑着炙热疯狂的眼睛。

    当这个男人站到面前，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化学药品气息而不是茉莉香时，她终于确定。

    他不是霍寻静。

    或者说……不是她认识的那个霍寻静。

    男人从口袋里掏出手帕，伸手探向何枝沾着血液和泥土的脸庞。

    何枝后退一步，戒备地盯着他。

    霍寻静收回手，忽然勾唇笑了一下，“抱歉……我忘记我们已经离婚了。”

    离婚？什么鬼？

    何枝心中掀起惊涛骇浪，拼命控制着自己不由自主变得急促的呼吸。

    “听说你已经搬到紫星灵核基地居住了，怎么样？事情进展还顺利吗？”

    何枝抿紧嘴唇，一言不发。

    “看起来应该不是很顺利。”

    霍寻静并不介意她的沉默，自言自语地说：

    “我劝过你很多次，不要去，不要去。人和机器怎么可能融合为一体呢？”

    “他们究竟对你做了什么，把你弄的这么狼狈……”

    何枝吞咽了一下喉咙，压抑着紧张，“我的事，不用你管。”

    霍寻静的表情瞬间变得更冷了。

    他的视线瞟过地上正在逐渐变成焦炭的三具尸体，又面无表情地收了回来。

    仿佛何枝只是随手碾死了三只蚂蚁。

    霍寻静重新开口时，面上已经恢复了平静，“你后悔了？对不对？所以你从灵核基地跑了出来。现在有人在追你？”

    何枝完全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只能警惕地盯着他，依旧保持沉默。

    霍寻静把她的沉默当成难以启齿的承认。

    他表情淡淡地说：“如果你不介意，可以回到我这里，再住一段时间。”

    “毕竟我是静海的院长，安全还是有保障的。没有我的允许，没有人能搜查家里。”

    这是何枝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二次听到“静海”两个字。

    第一次是刚刚电视机里播放的八卦，说静海药物研究院的院长被新婚不久的妻子甩了，两个人闪婚闪离。

    所以眼前的“霍寻静”，就是静海药物研究院的院长。他把她认成了自己的前妻？

    等等，静海！

    何枝终于想起了第一次看到这两个字是在哪里，在丧尸潮副本中，她曾经用笔记本鉴定过花峻从紫星商城中购买的药物。

    而紫星商城中的那些药，全部都是出自这个静海药物研究院！

    何枝猛然抬起头，失控地盯着面前的霍寻静。

    “怎么了？”霍寻静皱皱眉，冷声说：“没必要反应这么大吧？我们也算是和平分手。就算做不成夫妻，也还是同事。”

    “如果你不愿意，我也不会勉强你。我现在要回研究所，你自便。”

    说完，霍寻静就转身向车的方向走。

    他的大衣衣角被风吹起，擦过何枝的小腿，上面沾着的冰凉雨滴让何枝身体重重一抖。

    她回过神来，快走两步，“等等！”

    霍寻静立刻停住了脚步。

    他转过头，脱下身上的黑色大衣，为追过来的何枝披在身上，两人的身体自然而然地靠在了一起。

    “您做出了明智的选择，指挥官大人。”
------------

第447章 赤星之上2

    霍寻静打开门，家中的主控系统感觉到主人回来，亮起一层又一层的灯。

    “抱歉，这段时间加班比较多，我也很长时间没有回来了。可能会有些尘土。”

    何枝脱下盖在身上的大衣，露出脸，审视着面前的房间。

    原木色的地板，浅米色的纱帘，灰色的沙发和大棵墨绿色的植物。

    和紫星上霍寻静的重生点家中风格基本一致，但又有细微的不同。

    比如墙上挂着那几幅色彩浓烈造型古怪的抽象画，何枝可以确定自己认识的那位绝对不会喜欢。

    除此之外，烟灰缸里的烟蒂，角落里零散堆积着酒瓶。

    面前的这位，抽烟喝酒一样不落。

    “奥维斯，把家里收拾一下。”

    “是，主人。”

    智能机器人自己动了起来，霍寻静伸手把何枝身后的门关上，低头从鞋柜里拿出拖鞋。

    “你干什么？”何枝猛然往后跳了一步。

    霍寻静半跪在地上，手还保持着前伸的动作。

    “给你换鞋。难道我要任由你脏兮兮地在家里跑来跑去？”

    何枝有些头晕目眩，“不用，我自己来。”

    但霍寻静已经往前膝行一步，脱掉了何枝左脚上的鞋子，用智能机器人及时递上的湿毛巾给她清理。

    “你感觉不好意思？呵，这不是你当初定下的规矩？”

    “我定的……规矩？”

    “如果想和你结婚，就必须尊敬你、爱慕你，服侍你如同服侍女王陛下。”

    脚上的鲜血和泥土被仔细擦干净，又套上香软舒适的白色拖鞋。

    霍寻静站起身，一边擦手一边说：“你的房间我没有动，衣服和生活用品都在里面，你可以先洗澡。”

    何枝踩着刚刚换上的拖鞋，捂着额头向里面的房间走。

    截止目前为止，发生的一切都让她感觉不太真实，并且十分诡异。

    她需要静静。

    何枝拧开房间门走进去，坐到床上。她听到外面传来男人走来走去的声音。

    他在倒水，接电话，用冷漠的声音训斥着自己的下属。

    何枝抿唇听着，她从没有听过霍寻静用这种语气，对着秦大龙或者聂盈盈他们讲话。

    这个霍寻静和自己认识的那个，很像，又很不像。

    他们的脸一样，声音一样，生活习惯和审美风格基本一致，只在细微处出现偏差。

    性格……最不一样的是性格。

    如果说紫星上的霍寻静，像是有着黑暗面的月亮，他大部分时间都是沉静温柔的，只在少部分时刻会展示自己的阴影。

    而眼前的这个，就像是月食中的月亮。浓郁的黑色阴影占据了绝大部分，边缘却闪烁着血红色的光。

    冷漠平静下，压抑着血腥和疯狂……

    何枝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有些冲动了。

    她想弄清楚这个世界究竟是什么，和紫星有什么关系，却也不用将自己置于危险的境地。

    不如现在就走。

    何枝站起来，手指刚触碰到门把手处，又谨慎地收回。她回头扫视房间，快步走向了唯一一扇窗户。

    在她推开窗户，探头下望时，房间门忽然咔哒一声被推开了。

    “何枝。”霍寻静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她，“你在干什么？”

    何枝将头缩回来，神色如常地说：“楼下有人说话，我看看是谁。”

    霍寻静走过来，把被打开的窗户重新关上，落锁。

    “这里怎么会有人？你听错了。”

    何枝敷衍地嗯了一声，“我去洗澡。”

    她走过霍寻静的身边，手却突然被他拉住了。

    霍寻静突然抱住她，将她抵在墙上，低头去寻找她的嘴唇。

    何枝大吃一惊，使劲地去推他，“你想干什么？”

    “我想亲你。”霍寻静的眼神炙热，欲望在里面燃烧，“我好想你，你不想我吗？何枝？”

    “我不想离婚，既然你已经不愿意再去融合灵核了，我们复婚好不好？”

    “将军那里，我会去替你解释……”

    何枝一时之间没有推开霍寻静，愤怒之下她掏出自己的匕首，挥向他。

    霍寻静猝不及防之下被攻击，只来得及偏头躲避。

    没有完全躲过，他洁白如玉的脸颊上，瞬间多出了一道刀尖划出的血痕。

    淡淡的血腥气味散开，霍寻静眼神中的温度逐渐降了下来，变回了原来的压抑冷漠。

    他松开何枝，后退一步。

    “对不起，我只是太想你了。我对我的失礼……感到十分抱歉。”

    何枝依旧紧紧握着匕首靠在墙上，她戒备地看着眼前的男人，刀尖始终对准他。

    沉默片刻，霍寻静拿起放在地上的医疗箱。

    “你从融合实验中逃出来，我想你的身体可能有一些后遗症，需要一个详细的检查。”

    何枝并不确定她的身体构造是否和这里的人一样。

    丧尸化技能、伪神血肉肯定会对她的身体造成影响，很容易就会检测出异常。

    她闭了闭眼睛，决定暂时维持自己怒火中烧的状态，猛地伸手拿起壁龛中的花瓶砸向他。

    “滚！”

    花瓶砸在地上变成无数碎片，水液和花瓣飞起，粘在霍寻静的脸上。

    他冷静地伸手抹去，“好，我这就出去。地上的碎片你不要碰，我会让奥维斯来收拾。”

    门被重新关上了。

    何枝终于能放开自己的呼吸，大口喘气。她靠着墙壁，感觉自己双腿发软，灵魂出窍。

    太诡异了！太诡异了！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不行，必须马上离开这里！这个霍寻静太危险了，她一定会被发现异常。

    如果被他发现，她不是他的那个前妻，她就危险了！

    何枝再一次快步走到窗前，却发现窗户已经被霍寻静完全锁死了，无论如何都打不开。

    她立刻寻找屋子里有没有趁手的东西，比如坚硬的高尔夫球杆，扳手锤子之类的东西，总之，能够砸开窗户玻璃就行。

    然而当何枝的视线落在书桌上时，却不由自主地一顿。

    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笔记本。

    淡蓝色封皮上写了一个“静”字。

    然而和自己曾经拥有的那本不同的是，在“静”旁边，还添了一个懒散随意的“枝”。
------------

第448章 赤星之上3

    “Y-9877药物处于第三实验阶段，需要大量实验体，男性实验体占比需达到百分之八十。”

    “765号项目，实验鼠不明原因大量死亡，初步怀疑与水母白有关，停止购入。”

    “后天上午九点，需要去将军府汇报基因改良液进展情况。”

    “我见到她了……”

    “她在将军面前，表现得像是一个开朗的小女孩，见到我后却立刻冷脸。这是为什么？”

    “我捡到她落在这里的白手套，我应不应该去还给她？她是不是……故意的？”

    霍寻静的字迹藕断丝连，能看出来写这句话时心情相当犹豫。

    但在这段下面，忽然多出截然不同的懒散的字迹。

    【你想多了。】

    何枝拿起书桌笔筒里的笔，在纸页空白处同样写下了“你想多了”这四个字。

    她的目光在这行字迹上凝住。

    良久，才松开手中的笔，手指僵硬地往后翻页。

    “今天和她吵架了，我拒绝了她的军用医疗用品物资调配申请，她骂了我一顿。”

    【活该。】

    “她受伤了，来取药。我支开了值班的人，亲自为她做了基因检测和身体检查……被打了。”

    【呵。你自己反思一下。】

    “紫星项目取得了重大进展，我们迎来了第一批‘工具’，她很高兴，请我们去酒吧喝酒。”

    “她喝醉了，拉扯着我的领带，带我去开房……”

    “此生难忘。”

    懒散的字迹停在这里，点了几个点后，诚实评价。

    【软件硬件都不错，很爽。】

    何枝的手指紧紧捏着页角，指尖攥得发白。她睁大自己的眼睛，强迫自己一字一句看下去。

    “第一次求婚，被拒绝。她说我们门不当户不对。”

    “第二次求婚，依旧被拒绝。”

    ……

    “第六次，成功。亲手为她带上了婚戒。”

    【五天求婚六次，谁有你神经？】

    在这之后，笔记本上霍寻静的笔记又重新多了起来，那个懒散的字迹却慢慢少了下去。

    “……菜凉了，她今天又没回家。已经一周没见过她了，工作那么忙吗？”

    “紫星灵核计划进展到了第二阶段，灵核和挑上来的工具都出现了问题。她总是很累。”

    “……是我听错了吗？她疯了！”

    “人和机器怎么可能融为一体？人怎么能变成机器，取代灵核？我绝不同意！”

    “我是她的丈夫！只要我拒绝签字，灵核融合计划就不能进行！”

    “我绝对、绝对，不可能同意！”

    消失很久的懒散字迹，最后一次出现在这里。

    【离婚协议我签好了，放在桌子上。霍寻静，别让我恨你。】

    所有的字迹停在此处，彻底消失了。

    何枝往后又翻了一页，掉落出来一张照片。

    霍寻静穿着科研人员常穿的白大褂，微微偏头看向身侧的女人。他的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眼神里充满幸福。

    女人穿着黑色军装，冷冰冰地看着镜头，眼神傲慢。

    何枝抬起头，呆滞地看向在夜幕灯光中有些反光的玻璃。

    她看见了和照片中女人一模一样的脸。

    属于她自己的脸。

    *

    何枝整夜都没有睡着，她睁着眼睛，看窗外的月亮落下去，太阳重新升起。

    霍寻静在外面敲门，“何枝，出来吃早餐了，吃完早餐再接着睡。”

    何枝额角再次开始抽痛，她单手捂着眼睛走到浴室内，打开被一次性密封袋封起来的生活用品。

    霍寻静有轻度洁癖，这些东西长时间不用，他密封起来也能理解。

    但当何枝抬手打开洗手台上的柜子，看到被仔细捡起并妥善保存的女人长发时，她终于忍不住摔了手里的牙刷。

    是不是有病，是不是有病！

    霍寻静听见声音走进来，“怎么了？哦，这个。”

    他的指尖扫过何枝的肩膀，又捡起一根，和那些头发放在一起。

    “一些小收藏，你不用在意。我不会拿去做奇怪的事的。”

    你收集头发这点就已经够奇怪，够变态的了，好吗。

    何枝重新捡起牙刷，模仿笔记本里那个何枝的语气说：“出去。”

    霍寻静轻轻笑了一下，“好，我出去等你。”

    他转身向外走，还不忘记叮嘱：“柜子里的内衣都是新洗过的。今天最低气温只有14度，会有雨，我给你搭配了毛衣和长袜，你可以直接穿。”

    何枝盯着镜子里的霍寻静，等他走出门，才低头用冷水扑了一把脸。

    “有病。”

    八点，何枝坐在餐桌旁，食不知味地吃着早饭。

    智能机器人奥维斯在她的身边转来转去，时不时为她添水、抹果酱，夹煎蛋。

    这些食物看起来和她在蓝星上吃过的一模一样，但味道只能勉强算正常。

    何枝猜测是因为这个世界的科技水平大幅度提高对食物造成了影响。

    霍寻静坐在她对面，吃完东西后就滑动着自己手腕上的电子终端。

    何枝盯着看了两眼，发现这个东西的外形和紫星玩家的手环很像。

    霍寻静在发现何枝一直向这边看后，问：“你的呢？”

    何枝面无表情地说：“我扔了。”

    霍寻静以为她是担心灵核基地的人通过电子终端直接定位到她，理解地点点头。

    “扔了最好，你先用家里备用的。等安全了，我再给你买新的。”

    奥维斯得到他的命令，去楼上拿了备用的给何枝。

    何枝不会用，她一边往嘴里塞着煎蛋，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霍寻静，学习着他的使用方式。

    忽然，霍寻静说，“我去接个电话。”

    他走到楼上，何枝瞬间推开面前的盘子，摸索着登上了这个世界的人的网络。

    她飞快地在搜索栏里输入霍寻静，浏览他的个人资料。

    这个世界的霍寻静无父无母，靠自己的能力从劣民低等学校考入数一数二的学府，又一步一步地爬到了静海药物研究院院长的位置。

    详细资料寥寥无几，无数夹杂着血腥和暧昧桃色的小道消息却填充着这个过程。

    何枝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转而搜索自己的名字。
------------

第449章 赤星之上4

    【何枝。何氏家族独女，第四军最高指挥官。】

    【根据国家法律法规，更多资料不予显示。】

    何枝没想到自己连一张照片都没有搜出来，她关掉页面，继续输入其他关键词。

    “灵核融合实验。”

    根据法律法规，本词条禁止浏览访问。

    “紫星灵核基地”、“紫星计划”。

    结果都和上面相同。

    何枝不死心，思考两秒，又在搜索栏中输入：胳膊上出现红圈……

    这一次，跳出的页面最下方，多了一条通往不知名论坛链接的帖子。

    何枝连忙点进去，发现楼主输入的问题和她输入的差不多，发帖时间大概在半个小时之前。

    楼主：【照片】【照片】

    楼主：一觉睡醒，这东西就出现在我的脚踝上了。有没有人知道这是什么？我是不是该去医院看看啊？

    王大阳：楼主多大，居然没见过吗？你父母把你保护的真好。

    楼主：我今年刚满15岁，爸爸妈妈上个月去世了。

    王大阳：抱歉抱歉。

    王大阳：这不是什么好东西……是一种标记。被标记的人会被拉到时空缝隙里，进入另一个世界。

    王大阳：我的一个表哥，上个月就被标记带走了。家里人去第三军问了，也只说会尽力找，但不一定能带回来。

    锦鲤沙：第三军？不是第二军负责去时空缝隙里找人吗？

    KILLER：第二军的人早就死完了。

    锦鲤沙：怎么可能？第二军的最高指挥官，可是那个进出过无数A级世界的项城！

    KILLER：呵呵。项城早就在执行任务的时候失踪了。只是消息被瞒下来了而已，怕造成恐慌。

    楼主：你们在说什么？什么时空缝隙？什么标记？

    楼主：我是不是快死了？

    王大阳：楼主先别担心，这个标记现在还在你的脚上，等它转移到你的脖颈上，你才会被标记带走。

    王大阳：如果你想早做准备，可以去第四军那里报到。他们负责为出现红色标记的人提供信息和基础训练。起码能让你在掉进时空缝隙后，坚持到被救出来。

    粽子咸豆花甜：楼主，别听这个人胡说，你还是趁机吃点好的喝点好的吧。被标记的人最后就是个死。

    锦鲤沙：你才是胡说好吧？只要能清除时空缝隙里的超自然能量体，基本上都能活着回来。

    C800CE：听说最近又有新的工具出现了，等静海和第四军那边做了联合检测，确认没问题后，就可以投放使用了。

    KILLER：切，工具而已，真的能救我们？不出问题就谢天谢地了。大家还是自求多福吧！

    何枝还想继续看，帖子却突然消失，并且出现了“禁止访问”的字样。

    楼上传来了脚步声，她连忙删掉了自己的浏览记录，装作还在吃早饭的样子。

    霍寻静没有注意到她，而是皱着眉头走到玄关处，去开门。

    一个女人的声音从门口传了过来，“院长，今天有重要会议，我是来接您的。”

    何枝在听到这个声音后，拨弄煎蛋的手蓦地顿住了。

    “我说过了，今天临时有事，会议改期。”

    女人的声音柔和，继续不紧不慢地劝说：“将军一直等着您汇报这次会议结果，还安排了刘秘书来列席旁听。”

    “您不去，实在是不合适。哪怕走个过场，也比面都不露强。”

    每一个字，都像石头一样掷地有声地砸进了何枝的心里。

    她的眸光颤抖着，浮现不可置信。

    奥维斯问：“女主人，请问还需要……”

    何枝猛地站起身，幅度之大把桌上的咖啡都撞倒了。她不顾被弄脏的衣摆，快速往玄关处跑去。

    玄关处的霍寻静，还有门外的女人听见声音，同时转头看了过来。

    女人身材微胖，脸圆圆的，脸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

    她有些吃惊地看着何枝：“指挥官？您怎么在这里？您不是应该在灵核……”

    “奥维斯！”霍寻静忽然出声，“把夫人带回卧室，现在！”

    奥维斯滑行过来，拉着何枝往楼梯上走，“女主人，跟我来吧。”

    何枝被奥维斯拖住，却依旧执着地往门口挪动。

    她的声音里有轻微的哽咽，“张惠，张惠！”

    “诶，我在呢，指挥官。”门口的女人听到何枝喊她的名字，下意识应了一声，想往屋子里走。

    然而下一秒，霍寻静冷冰冰地看她一眼，伸手用力关上了大门。

    何枝终于摆脱了奥维斯，却又被霍寻静拦住。

    “你怎么回事？”

    霍寻静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她。

    “紫星灵核把你的脑子弄坏了？你还记得自己是逃出来的吗？越少人知道你在这里，你才越安全！”

    何枝听到紫星灵核四个字，瞬间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

    她僵在原地，而霍寻静则低下头，直视她的眼睛。

    “张惠是我的下属，据我了解，你和她见面的次数应该不超过三次。”

    “你为什么这么激动？就像是刚刚经历了一次生离死别？”

    何枝的的表情更僵硬了，她激动火热的心渐渐凉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不安和惶恐。

    “我……”她咽了咽口水，“我……”

    “你想好了再说。”

    何枝闭上眼睛，再睁眼，已经重新恢复了波澜不惊。

    “我有我自己的关系网，有我自己的社交。我没有必要向你汇报我的交友情况。”

    霍寻静的呼吸一滞，“没有必要？”

    何枝绕开他，重新坐到餐桌旁，命令奥维斯过来给她重新更换热汤。

    “于公，在职级上我比你高，是你的上级。于私，我们已经离婚了。”

    “你无权过问关于我的一切，霍寻静。”

    类似的话，霍寻静在和她离婚之前，就在无穷无尽的争吵中听了无数遍。

    无权过问她的工作内容，无权过问和她吃饭喝酒的朋友是男是女，无权控制她的生活模式，无权干涉她的选择。

    他是她的丈夫，却永远低她一等。

    霍寻静沉默片刻，忽然露出自嘲的笑。

    “好一个没有必要。”

    “何枝，我以为你被实验弄坏了脑子。没想到坏了脑子的人一直是我，从没变过。”

    说完，他就拿起挂在衣架上的外套，冷着脸摔门离开了。

    何枝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她靠回椅背上，轻轻地舒了一口气。
------------

第450章 赤星之上5

    接下来的一周，何枝都在尽可能地搜集关于这个世界、关于紫星的消息。

    可惜网络上的消息被严格管控起来，和紫星有关的言论出现往往不到几秒，就会被快速删除。何枝前段时间能查到一点关于红圈的消息实属例外。

    而张惠，也没有再出现在霍寻静的家中。

    偌大的房子里，除了何枝之外，也只有霍寻静。

    自从那次争吵之后，两个人的关系就极速下降，几乎到达冰点。

    两个人像是生活在离岸三千里的孤岛之上，过着沉默压抑、与世隔绝的生活。

    第七天，何枝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心想：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她需要尽快弄清楚这个世界的真相，尽快脱离这里，回到紫星。

    “早。”

    何枝走下楼梯，主动和霍寻静打了招呼。

    霍寻静切香肠的手一顿，他惊讶地抬头看何枝一眼，又重新垂下眼眸。

    不咸不淡地应声，“早。”

    何枝坐到餐桌旁，吃了一会儿食物，装作不经意地问，“你今天去研究院吗？”

    霍寻静不答反问，“你有事？”

    何枝盯着盘子里的三明治，“如果你方便的话，能不能带我一起去？”

    半晌，没得到霍寻静的回答。

    她抬起头看他，却发现他已经放下了手中的刀叉，直勾勾地看着她。

    “我需要一个理由，指挥官大人。”霍寻静说。

    何枝早就发现了，霍寻静极度反感她和外界的人交往、接触。

    她使用的备用终端被设置了每天三个小时的上网限制，而她一旦靠近窗户、门口等地方，霍寻静就会“凑巧”走过来，看着她。

    更别提让她自由走出家门。

    何枝问过几次原因，都得到霍寻静冷冰冰的模板一样的回复。

    “知道你信息和位置的人越少，你才会越安全。我也是为你着想。”

    至于里面有没有私心……

    何枝擦擦嘴，说出早已打好草稿的理由，“我已经一周没有出去了，家里实在是太闷，我需要出去走走散散心。”

    霍寻静勾了勾嘴角，眼睛里却没有笑意。

    “真奇怪。能在不到十平方米的办公室里，高强度工作17天不回家的人，对我说需要外出散心。”

    何枝还想再说些什么，但霍寻静已经从餐桌离开，转而去书房收拾需要带走的文件。

    他用行动告诉她，不行，这事没得商量。

    何枝彻底没了胃口，她抛弃吃到一半的三明治，脚步沉重地走回楼上。

    难道只能被动地等待离开的机会？

    不，这样子实在太被动、太危险了。

    何枝思索着其他理由，恰巧看到奥维斯端着脏衣篮经过。

    霍寻静的衬衣在最上面，沾着一点刺鼻的化学药剂味道。

    这是他昨天从研究院回来后刚换下来的。

    何枝灵机一动，装作脚趾磕到楼梯台阶快要摔倒。奥维斯果然立刻放下手中的脏衣篮，拉住失去平衡的女主人。

    “谢谢，奥维斯，谢谢你。”

    “不客气，这是奥维斯应该做的。”

    奥维斯的眼睛里闪动着开心的红光，为能帮助自己的主人而自豪。

    它没有注意到，脏衣篮最上面的衬衣已经消失了。

    何枝带着衬衣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快速关上门。

    她把天堂岛花园从空间戒指里取出来，捧出爱欲。

    三位牧羊人在上一个副本里都受到了重伤，大多数时间沉睡休养，也是最近几天才重新凝聚出人型。

    “怎么了枝枝？”爱欲揉着眼睛问。

    何枝把霍寻静的衬衣凑到爱欲面前，“快，亲一口，在衣领这里。”

    爱欲以为自己听错了，愣愣地看了何枝几秒，才确定她不是在开玩笑。

    “我不要。”爱欲嫌弃地说。

    何枝哄她，“就亲一下，把口红印上去点就可以了。乖，你帮我这次，我给你讲三天睡前故事，怎么样？”

    听到睡前故事，爱欲的耳朵竖了起来。

    在不久之前的某天，何枝来天堂岛花园里检查它们的身体恢复情况，也曾主动说要给它讲睡前故事。

    但只念了几句，她就表情怪异地放下书，说忽然想起来自己还有别的事，匆匆走了。

    言而无信的坏女人。

    但其实这也不能完全怪何枝。

    谁家的睡前故事是《霸总怀里小野猫（H）》、《总裁轻点吻：惹火秘书太勾魂（HH）》和《恋上腹黑大少的床（HHH）》。

    一本正经地念这些东西……实在是太奇怪了！

    “真的？”爱欲反复向何枝确认，“你这次不会又偷偷跑走吧？”

    何枝拼了，“我发誓，这次绝不偷跑！”

    三分钟后，霍寻静穿戴整齐走出书房，就看到何枝守在门口。

    他轻轻瞥她一眼，“我不会带你出去的。”

    何枝点头，“行啊，可以。”

    她把衣领上印着唇印的衬衣从背后拿出来，举到霍寻静面前。

    “这是什么？”

    霍寻静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衬衣上，微微一怔。

    他能确定自己的衣服没有被其他人碰过，无论在研究院还是在其他场所。

    而这枚唇印，从大小来看的确不是何枝的。

    她习惯冷肃，从来不涂口红。

    在他回想的时候，何枝已经把衬衣甩到了他的身上，“霍寻静，你说你想复婚，就是这么想的？”

    “你去研究院，真的是去上班吗？我在这里住影响到你和你的情人私下密会了，是吧？”

    何枝冷着脸说完，就立刻转身，做出忍无可忍想要回到自己房间的样子。

    霍寻静迅速从背后抱住她。

    他一直挂在脸上的寒霜终于消退了，眼睛里闪动着光彩，笑吟吟地说：“第一次见到你吃醋。”

    何枝被他抱着，冷着脸一言不发。

    她看似生气，实则冷静地思索着霍寻静接下来可能会说的话，还有自己应该选择的应对方式。

    “我说你怎么忽然想要跟我去研究院，原来是想查岗。”

    霍寻静毫无怀疑。他低下头，把脸埋进何枝的肩颈里，亲昵地蹭着她。

    “我也不知道衣服上的唇印是怎么来的，但我真的没有什么情人。”

    “我只有你，自始至终只有你一个，何枝。”
------------

第451章 赤星之上6

    何枝如愿被霍寻静带到了静海药物研究所。

    这是一座精致而充满未来科技感的乳白色建筑，不明材质的墙体折射出明亮的光，无数穿着白大褂的科研人员，沉默且迅速地来回穿行着。

    霍寻静把何枝带到自己的办公室，为她套上白大褂，戴好口罩，又俯身为她挂上访客临时通行证。

    “我要去实验室，三个小时后回来。通行证可以让你在附近逛逛，但不能跑远。”

    “不要随意摘下口罩，也不要随意对别人透露你的真实身份。”

    何枝捏了捏通行证，半晌，冷淡地嗯一声。

    “等我回来，我们一起吃午餐。”

    霍寻静想低头亲她，被她避开。

    他只能留恋地用指尖轻轻抚摸她的脸颊，几秒后，才走向门外焦急等待的下属们。

    何枝在他走后，也跟着走出办公室。

    在她出来的这一刻，走廊的天花板上，无数电子眼的红点同时对准了她。

    何枝漫不经心地抬头看一眼，又假装毫不在意地移开视线，走向旁边的秘书室。

    秘书室里，一个穿着白色西服套装的女孩正端着咖啡小口啜饮。

    她看起来十分年轻，偏偏受工作氛围的影响，不得不梳起老式的盘发。只有嘴上一点亮粉色的唇膏，透露出主人的青春活力。

    何枝敲敲门，“打扰，请问张惠现在在哪里？”

    女孩看向何枝，认出这是院长亲自带进办公室里的人。

    她立刻放下手中的咖啡，恭敬地说，“张秘书现在应该在数据库整理下午开会要用的数据，您可以去那里找她。”

    何枝不着痕迹地靠近这个女孩，扯下自己的临时通行证折断，将里面的定位器扣了出来。

    “数据库在哪里？能麻烦你为我指个位置吗？”

    “当然可以！您出去之后往右手方向走，乘坐电梯下负十楼，然后……”

    何枝把定位器扔到对方口袋里。

    她是霍寻静的生活秘书，这一天的活动区域只会在霍寻静的办公室附近。

    这样做既不会惹霍寻静的怀疑，也不会暴露自己的行踪。

    “我记住路了，谢谢你。”何枝的目光移到她的工牌处，读出她的名字：“薇薇安。”

    被念着名字正式感谢了。

    但她只是履行自己的职责，为客人指路而已。

    薇薇安咬了一下嘴唇，犹豫片刻，还是在何枝即将走出门口时小声低问：

    “请问您和院长……是什么关系呢？”

    何枝的脚步停了下来，不解地看向她。

    “就连传说中的那位指挥官……也没有来过院长的办公室。您却可以轻而易举地被带进来。”

    “您、您是院长的女朋友吗？”

    薇薇安有些忐忑的神情和越来越低落的语气，都暴露了主人的心思。

    何枝有些恍然。

    无论哪一个霍寻静，都年轻俊美，能力出众。

    喜欢上他，真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我不是。”她摇头，如实说：“他喜欢的是那位第四军的指挥官，从来没有变过。指挥官不来，也只是因为不在乎。”

    没有再看薇薇安有些惊讶的表情，何枝说完这句话后，就调转脚尖向外走。

    前一秒，她还是自己原本的模样，但在走出秘书室的瞬间，她的脸庞瞬间变得清艳圣洁。

    口罩消失，高马尾落下变成披肩长发，淡淡的金色光芒在发尾处跃动着。

    而她的右手掠过空间戒指的瞬间，也多了几个淡蓝色的文件夹。

    刚刚从秘书室里偷出来的。

    电子眼的监控下，一个有些陌生却又美丽的女研究员抱着文件从秘书室中走出，步履匆匆地向着右手边走去。

    她神色如常地和其他同事打招呼，在和同事寒暄天气时，自然而然地走上了电梯。

    “几楼？”男研究员热情地问。

    “负十层，资料库。”何枝对着他微微一笑。

    男研究员被这一笑晃晕了眼，掏出自己的工牌，刷卡后按下数字负十。

    电梯门缓缓合上，再打开时，男研究员已经像是死狗一样晕倒在地上，又被何枝随意找了个杂物间扔了进去。

    她得到了对方的个人工牌，也得到了在重要区域内自由通行的权力。

    她很快找到了资料库，并且，看到了坐在资料库内独自提取数据，撰写报告的张惠。

    上次匆匆一面，何枝只认出这是张惠，并且记住了她标志性的黑框眼镜。

    但这次细看，却又感觉到轻微的不同。

    这个张惠，比何枝认识的张惠，更加优雅成熟，不仅穿着套裙和高跟鞋，脸上还画了淡淡的妆。

    不一样。

    何枝恢复了自己原来的样貌，搭在门把手上的手顿了几秒，还是选择将门推开。

    她轻声喊，“张惠。”

    张惠抬起头，看到第四军的指挥官忽然出现在面前，不由一惊，“指挥官，您怎么忽然在这里？是院长带您过来的吗？”

    何枝在听到“指挥官”这个称呼时，再次感觉失望。

    多希望她喊的是枝枝。

    何枝没有回答，只问：“上次在霍寻静家，没有听到我喊你吗？怎么不进来找我？”

    “院长说您从紫星灵核基地出来，是要执行秘密任务，所有人都不能影响您。”

    “如果我在没有他同意的情况下靠近您，他就、他就……”

    张惠咽了口口水，没有再说下去，眼神里充满了对霍寻静的畏惧。

    她害怕自己这位冷血无情的上司，也格外珍惜自己的小命。

    “秘密任务？”何枝轻笑了一下，“对，我是在执行秘密任务。但我现在遇到了困难，需要其他人的帮助。”

    “向我陈述你的简历，张惠。我要确认你没有灰色经历，是那个值得信任的人。”

    张惠立刻开始陈述自己的生平，“我是张惠，今年31岁。我出生于赤星翠江市，在父母的照顾下……”

    一条清晰的人生轨迹在何枝面前展开。轨迹的主人生于赤星，长于赤星，从求学到工作，没有任何奇怪的地方。

    何枝越听越沉默，“你认识杨卓吗？我在灵核基地曾遇到他，他和你一样，也是帝城大学毕业的。”
------------

第452章 赤星之上7

    “我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张惠摇摇头。

    何枝在这一刻，终于死心。

    不一样的霍寻静、不一样的何枝、不一样的张惠……

    死去的人，的的确确已经彻底消失了。

    她不在以前或者未来，她真正处于现在、处于当下，处于一个和蓝星除了科技水平之外，相差不大的平行时空中。

    张惠轻声问，“指挥官，你不舒服吗？需要我帮你联系院长吗？”

    “我没事。”何枝闭了闭眼睛，“现在给你安排一个任务，靠近电梯的A4区域466杂物室，有一个疑似卧底的家伙。”

    “你去看着他，今天下班之前，不要让他离开那个房间。”

    “我知道了。”张惠严肃地说。

    何枝伸手，“情况特殊，你的工牌和电子终端能暂时给我保管吗？在今天的任务结束后，我会及时还给你。”

    张惠交出自己的电子终端，忽然听见何枝说，对不起。

    “什么？”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何枝看着她的眼睛，微微笑了一下：“没什么，出去吧。”

    对不起，张惠。

    这句话永远也没机会亲口对你说了。

    真的对不起。

    张惠离开后，何枝迅速将资料库的门反锁，用她的工牌刷开了资料库的主机电脑。

    张惠是霍寻静的第一秘书，在研究院的地位不低，权限极大。

    何枝不费吹灰之力就找到了资料库系统内的核心资料，并且看到了一个叫“工具体制作”的文件夹。

    她想到了曾在笔记本上看到的东西。

    这个世界的何枝，就是因为“工具”的顺利出现才十分高兴地喝醉了，而她和这个世界的霍寻静的纠葛，也因此真正开始。

    何枝点了进去，发现打开后里面是六十个以人名命名的文件夹。

    孙亚【完成】、流代贺【完成】、赵武天【完成】……

    ……孙羡木【完成】、魏秋荷【完成】……

    楚文鸿【制作中】。

    何枝的瞳孔一缩，不可置信地反复阅读魏秋荷和楚文鸿的名字。

    霍寻静提到过，被他送进S级副本的玩家有59个，只有魏秋荷传来了线索。

    所以……这里是S级副本？！

    S级副本是蓝星的平行世界，那些想要通关S级副本回到现实世界复生的玩家，并没有真正回到蓝星，而是来到了赤星之上！

    何枝的手开始剧烈的颤抖，喉咙不自觉的吞咽，无数念头爆炸式地在头脑中荡开，却只留下了一片空白。

    怪不得，怪不得没有玩家能通关S级副本……

    所谓的通关，只是骗局！

    制作“工具体”的骗局！

    何枝一次又一次地深呼吸着，又狠狠打了自己一下，才勉强唤回自己为数不多的理智。

    手指依旧在不受控制的轻颤，尝试了四五次，才勉强点中光屏之中，属于楚文鸿的文件夹。

    只有他的名字后，跟着的是“制作中”三个字。

    楚文鸿肯定刚进入S级副本，也就是这个世界不久！

    说不定，她可以找到他，再根据他找到其他被制作成功的“工具”！

    何枝定了定神，快速阅览起属于楚文鸿的资料。

    照片、通关副本的过程和评价、身体素质、拥有技能、道具、NPC友善程度……

    楚文鸿在紫星中的所有经历，还有他这个人，都像被剖开一样，清清楚楚地展示在文件夹中。

    基因检测情况、体检报告……

    体检报告里很多处被标红了！楚文鸿的体检报告有问题！

    何枝放大楚文鸿的体检报告，看不懂上面各式各样的数据，便直接拉到报告的最下面医师综合评价处。

    “该工具身体素质较强，健康状况却不容乐观，存在不明原因的衰弱……”

    “……怀疑体内有寄生物，请谨慎使用，由修复治疗科彻底修复后，再进入下一阶段的投放使用……”

    何枝立刻从资料库中下载了静海药物研究院的全景地图，重新变成伪仙样貌，飞快地向修复治疗科跑去。

    张惠的电子终端在这时突然响了起来。

    何枝扫一眼来电，看到霍寻静的名字。

    来电响了两遍，自动留言响起，霍寻静清冷的声音从终端里传了出来。

    “张惠，下午开会用的资料你准备好了吗？十分钟前你就应该完成。”

    “我在79号实验室，现在拿来给我看。”

    何枝将张惠的个人终端扔进了自己的空间戒指里，从物理上隔绝了霍寻静的声音。

    霍寻静在找张惠，张惠见到过她，为了不露馅，她把张惠骗到了杂物间看着那个倒霉的男研究员。

    张惠被霍寻静找到是迟早的事，而她被霍寻静抓到，也是迟早的事。

    她的时间不多了！

    幸好，工具治疗修复科距离资料库的距离并不算远，又因涉及工作相对机密，甚少有研究员踏足此地。

    男研究员的通行证权限不够，何枝靠着张惠的畅通无阻。

    她刷开一道又一道的门，终于靠近这个区域最深处的房间外。

    这个房间由四面厚重的玻璃构成，可以轻而易举地看到里面人的一举一动，但里面却看不到外面。

    三五个穿着白大褂和防护服的人站在外面，神情冷漠地看着里面的人。

    楚文鸿衣衫不整，全身是血。他的手臂像是被切开了一半，腹部也有被剖开再缝合的痕迹，黑色的线从肚脐眼处一直延伸到锁骨下方。

    他像个呆滞的木偶一样，在玻璃房间里从这头走到那头，又从那头走到这头，嘴里还不停念着什么。

    何枝重新戴起口罩，不动声色地走到一个研究员身后。

    “你是？”研究员奇怪地回头看她一眼。

    何枝晃了晃张惠的通行证，“我是第四军特派人员，张秘书去79号实验室向院长汇报工作，安排我来自行参观。”

    研究员嘀咕一句麻烦，“那你远远看着，不要靠近。”

    何枝答应了一句，重新看向玻璃房里被关起来的楚文鸿。

    仔细倾听，他念的是：“守望相助、守望相助……”

    突然，楚文鸿又开始发起狂来，冲到他们这侧的玻璃疯狂用拳头捶打，用头撞击。

    咚咚咚，咚咚咚。

    血溅到窗户上，楚文鸿却哈哈大笑起来，模模糊糊地大喊着：

    “骗子！骗子！全是谎言！”

    “所有人都要死！全部都要死！哈哈哈哈！”
------------

第453章 赤星之上8

    楚文鸿的疯狂撞击持续了很长时间，玻璃房外的五个研究员冷漠地观察着他，在他最后一次咆哮晕厥过去后，才行动起来。

    他们按下玻璃房外的按钮打开隐形门，鱼贯而入。

    四个人禁锢住楚文鸿的手脚将他绑到床上，在他的身体各处贴上奇怪的设备。

    另外两个则分别拿起针管和类似心脏除颤仪的东西，戳进楚文鸿的心脏处注射液体，并且进行电击。

    楚文鸿原本已经停止了呼吸，但这几个研究员的简单操作之后，他很快重新睁开眼睛，并且陷入了一种迷茫呆滞的状态。

    “记录一下，这是60号的第十七次濒死观测实验，他体内的寄生物依旧没有被逼出来。”

    “重新进行记忆清除，删除掉关于紫星和副本的一切，摧毁他的自我认知。”

    “十五分钟后，我们开始第十八次濒死实验，这次的死亡方式换成机械性窒息死亡。”

    其中一个研究员下了命令，另外四个立刻开始操纵浮空光屏。

    一根粗实的绳子从床头甩出，套住了楚文鸿的脖颈，并且开始以无比均匀的力度向外拉扯。

    楚文鸿逐渐变得无法呼吸，他呆滞而平静的面容变得狰狞起来，被绑住的手脚撕扯蹬踹床单，脸颊憋得发紫。

    忽然，床头伸出绳子的地方发出轻微的咯吱声，紧接着绳子断裂，内部运转的机器也跟着不动了。

    楚文鸿艰难仰着头喘息着。

    “哦，又坏了，真该死。”

    发布命令的研究员不耐烦地重重拍打床头，就像是电视信号不良，试图多拍几下物理修复似的。

    在发现拍不好后，他说：“算了，手动也是一样的，你们谁来？”

    另外四个研究员面面相觑，“组长，我们控制不好力度，要是一不小心把60号工具勒死了，院长那里不好交代。”

    “一群废物。”组长轻啐一句，忽然抬头，看向何枝，说：“喂，你。”

    “我？”

    “对，就是你，第四军的那个，你进来。”

    何枝立刻走进玻璃房间里，用眼尾余光飞快地打量着房间里的一切，记录着有用的信息。

    组长把绳子完全解下来，递到何枝手中，“你是第四军的，肯定做过基础力量训练。帮我们一个忙。”

    “用绳子勒住这个工具的脖子，让他无法呼吸，但不要彻底勒死。能做到吗？”

    何枝紧握着绳子，看向楚文鸿，“可以。”

    她把绳子套在楚文鸿的脖颈上，不紧不慢地收紧，在楚文鸿翻白眼快不行的时候松开让他喘气，接着再收紧。

    楚文鸿的脖颈上多了青青紫紫的勒痕，意志、精神都在濒死状态下迅速溃散。

    他开始哭泣，开始哀嚎，开始神志不清地喊饶命。

    何枝冷漠地看着他扭曲的脸，而一旁的研究员只以为她在配合他们的实验，刷刷刷地记录着实验的数据。

    “好，再来一次，力度稍微加大一些就可以停止了！”组长很满意何枝的操作，激情指挥着。

    何枝双手暗自蓄力，想要装作失手，将楚文鸿的脖颈彻底勒断。

    但突然之间，楚文鸿的凸起的眼珠向上眼皮翻起，左眼彻底翻了过去，露出了眼珠的背面。

    一个闪动着暗紫色的瞳孔出现在白色眼珠之上，快速移动扫视附近。

    短短半秒时间，在科研人员的目光看过来前，这只突然出现的诡异瞳孔又快速翻转进眼皮里，露出楚文鸿原本的棕黑色瞳孔。

    但何枝看到了，清清楚楚地看到了。

    她松下手中的力道，不动声色地观察一下附近几个无知无觉的研究员，眼中凝聚淡淡的金色光芒。

    勘破技能发动，楚文鸿的皮肤、血肉都开始变得透明，血管、骨骼和内脏在何枝面前清晰浮现。

    她看到了楚文鸿的左眼眼球下闪动着一个诡异的紫色光点。

    这个紫色光点从他的眼球下剥离出来，时大时小的变化着，并且在他身体四周游动。

    这个就是楚文鸿身体里的寄生物？

    一颗闪动着紫色光芒的眼球？

    每一个“工具”的技能、道具都会被详细记录在工具档案里，这代表着这个世界的人可以掌握紫星玩家的技能情况。

    但这颗眼球却无法被这些研究员捕捉、记录，这是不是意味着，这颗诡异的眼球是超出这个世界认知水平的存在？是更厉害的东西？

    何枝小心翼翼地向楚文鸿的身体里注入淡金色的力量，这些力量进入他的身体后，飞快地逼近紫色眼球。

    逍遥流窜的眼球猝不及防之下，被淡金色光芒迅速捕捉，居然无法做出反抗，挣扎着被拖向何枝的方向。

    一秒、两秒……就在紫色眼球马上要被抽出楚文鸿的身体时，它忽然开始膨胀、并且疯狂吸取楚文鸿身体内部的血肉。

    楚文鸿的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哀嚎声，他的身体抽搐着，代表身体机能的各项数据飞快下降，马上就要彻底死亡。

    研究组长看到情况不对，急促地对何枝说：“出现意外情况，你可以离开了。”

    何枝依旧握着绳子，加大淡金色力量输入，紫色眼球马上就能被她从楚文鸿的身体中剥离出来！

    机器开始报警，楚文鸿的脸色以一种不正常的速度变得灰败起来，身下的白色床单有鲜血晕开。

    更诡异的是，他的左眼眼珠开始疯狂抖动，血液积满了眼眶，像是有什么东西快要从里面跳出来。

    研究组长终于发现了不对，“你在做什么？你不是第四军的人！你究竟是谁！”

    “来人，快来人！给我抓住她！”

    离何枝最近的三个研究员高举手中的针管和电击设备，同时扑向何枝。

    何枝松开手中的绳子，从空间中拿出匕首，踹开其中一人的同时，也快速割断了其他两人的脖颈。

    离着主控设备最近的研究员见势不妙，立刻转身，想要按下设备上的红色报警按钮。

    他的手还没落下去，一把短刀就从不远处飞了过来，旋转着将他的手齐腕割断。
------------

第454章 赤星之上9

    “啊！！！”

    痛苦的哀嚎声响起，研究员抱着自己的断手倒在地上，不停翻滚着。

    他们的组长在下令捕捉何枝后，就开始悄悄地向门口的方向移动，此刻更是不管不顾地向外逃，并且掏出自己的个人终端拨打求救电话，

    何枝快速向他靠近，对着他的背部举起短刀。

    “警卫室，这里需——”

    何枝的刀尖马上就要插入对方的心脏。

    “砰！”

    一声突如其来的枪响，让何枝手中的刀立刻顿住了。

    研究员组长慢慢倒了下去，脸上还残留着恐惧、不可置信的神情。

    在他对面，是举着枪、面无表情的霍寻静。

    个人终端掉落在地上，警卫室里的人不停呼叫，被霍寻静一脚踩碎。

    门彻底合上了。

    他将子弹重新上膛，逼近何枝。

    何枝慢慢向后退，她的全身神经都紧绷了起来，精神高度紧张，握着匕首的那只手，手心冒出湿冷的汗。

    一步、两步。

    她的后腰处突然磕到了坚硬的东西，不知不觉间，居然已经退到了楚文鸿躺着的床沿。

    霍寻静忽然转动手臂，将枪口对准那个被切断手的研究员，一枪让对方彻底停止呼吸。

    何枝的眼睛微微睁大，惊愕地看霍寻静放下枪，走到她面前。

    “他们看到你了，既然已经动手，就不能留活口。”

    他摘下她脸上的口罩，仔细端详，“这是你的伪装吗？用了我以前送你的RN基因复刻人皮？”

    “不如你原来漂亮。”

    “你是怎么认出我来的？”

    何枝有种汗毛倒竖的惊悚感，简直像是见鬼了一样。

    “还有，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霍寻静轻轻笑了一下，扯下何枝穿着白大褂上的第三颗纽扣。

    一根比头发丝还细的电线被拉了出来，延伸进纽扣的定位装置中。

    “张惠不会不回答我，除非她死了。”

    “而你，也不会乖乖待在安全区域。”

    他将纽扣放到一边，将手搭到何枝的肩膀上，用柔情缱绻的声音问：

    “指挥官大人，我能知道你来这里，是为什么吗？这个60号工具身上有什么东西，如此吸引你？”

    “你假装吃醋，跟着我来研究院，不会就是为了他吧？”

    “有什么秘密任务，是我还不知道的吗？”

    霍寻静的声音平静、温柔。

    但他的眼睛里，爱慕和疯狂稍稍褪去，闪烁着的是如毒蛇一样阴冷危险的光。

    他开始怀疑了。

    怀疑眼前的“何枝”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怀疑“何枝”并非如他设想的一样，是主动逃离紫星灵核基地的。

    甚至怀疑，她不是“她”。

    何枝的脸色未变，呼吸节奏未变，看起来十分镇定。

    但她的大脑却在疯狂运转着，拼命为自己潜入静海寻找着符合逻辑的理由。

    原本打算干掉楚文鸿，拿走诡异的紫色眼球，就趁机从静海研究院逃走的。

    没想到还是被霍寻静抓住了。

    但她不能暴露，她要演下去，演到挖掘出关于紫星的所有真相，演到能安全离开这里。。

    *

    同乐村改回了原本的名字，长寿村。

    只可惜村子里已经没有了活人。

    129就地取材，套了一个磕头活活磕死的村民皮囊，晃晃悠悠地走到水塘的巨大龟甲边。

    它贱兮兮地将血肉模糊的头猛地塞进龟甲内，果然，里面传来一个小豆丁吱哩哇啦的尖叫声。

    “嘿嘿嘿，嘿嘿嘿。”

    129的贱笑，在看到不远处冷冷盯着它看的霍寻静时，立刻消失了。

    “你在干什么？让你找的人找到了？还有时间吓唬小孩子？”

    霍寻静的声音沙哑、冷沉。

    他拍一拍龟甲里躲着的豆豆，又塞了几块巧克力，才勉强制止住小男孩的眼泪。

    129弱弱地说，“定位的确是在这个副本里……整个村子都翻遍了，就连无眼青君的庙宇都去过了，找不到何枝我也着急哇。”

    霍寻静蹙着眉头，眼神压抑。

    129吭哧半晌，抬头看一眼霍寻静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说：

    “不过你让我留意还有没有其他活人，我倒是找到了……有一对男女私奔逃进了深山，幸运地躲过了无眼青君的复仇。”

    “我去把豆豆带过去，交给他们？”

    霍寻静微微颔首，同意了129的提议。

    脸上还沾着眼泪的豆豆被带了出来，他看到一脸死人相的129，嘴一瘪，又想哭。

    霍寻静俯身拍拍他的背，温和地说，“你是小男子汉，看到死人也不会害怕，对不对？”

    豆豆看看霍寻静，将眼泪憋了回去。

    正当霍寻静牵着豆豆，要把交给129时，他的眼睛中忽然闪过一些零碎的画面。

    被楚文鸿带进S级副本后就开始断联的赛音之眼，居然在此时重新开始活跃。

    先是一片模糊的血色，视角从下向上，扫视着周围的人。

    几个穿着防护服的研究员走来走，他们身边有各种各样从未见过的先进仪器，此刻都在忙碌运转着。

    视角接着向后看去。

    霍寻静的呼吸一顿，紧接着急促起来。

    何枝的脸出现在画面中，虽然她用的是自己另一张脸，还戴着口罩。

    但霍寻静一看她的眼睛，就立刻认了出来。

    她为什么会被赛音之眼看到？

    她为什么会在S级副本里？！

    何枝用力拉扯着绳子，似乎想勒死赛音之眼的主人。但很快，她敏锐地注意到了悄悄冒头的赛音之眼。

    淡金色能量开始涌动，试图捕捉，赛音之眼疯狂逃窜，画面也开始晃动。

    之后就是一连串的打斗声，赛音之眼在混乱时重新冒出皮肤，观测着外面。

    霍寻静看到何枝在杀最后一个研究员时，迟了一步。

    另一个自己，举着枪从门外走了进来。

    他向着何枝步步逼近，故意吓唬她，杀死了最后一个研究员活口，又亲昵地摘下何枝的口罩，与她说话。

    这是什么？

    副本幻象？

    为什么会有另外一个自己？还和何枝的关系如此亲密？

    声音和画面一起断断续续地传来。

    “……指挥官大人……”

    霍寻静的瞳孔瞬间紧缩，他立刻想起了那张魏秋荷传来的临摹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截然相反的何枝。

    这不是幻象，这是S级副本，也是有另一个自己、另一个何枝存在的……

    真实世界。
------------

第455章 赤星之上10

    被黑暗包围的玻璃观察室内，横七竖八躺着死尸。

    浓烈的血腥味笼罩鼻尖，而头顶明晃晃的灯光，则让何枝感觉到晕眩。

    她重新抬起目光，看向对面等待她回答问题的霍寻静，用平静的语气说：

    “听说新来的‘工具’出现了问题，我来看看而已。”

    “就这样？”

    “不然呢？”何枝冷笑一声：“我好歹也算是这个项目的参与者，关心这些‘工具’的使用情况，不是很正常吗？”

    霍寻静走到楚文鸿身边，漫不经心地打量他一眼。

    这个“工具”出气多进气少，如果不及时干预，很快就会彻底死掉。

    他抽出旁边摆放的还未拆封的药剂，用针筒抽取液体注射，吊住对方的最后一口气。

    何枝看霍寻静一言不发地走过去，背对着她，自顾自地忙碌着。

    所以，这是糊弄过去了？

    她戒备地盯着霍寻静的背影，随手将身边能触碰到的报告、资料和药品等扫进自己的空间里。

    “何枝。”

    忽然，背对着她的霍寻静再次开口，“你的解释就到此为止了吗？”

    何枝的手收回，“我认为我已经说的足够清楚了。”

    “那张惠，还有那个被打晕的研究员呢？你为什么要对他们下手，欺骗张惠你在执行秘密任务？”

    “你还对张惠提到了一个叫杨卓的男人，说是在紫星灵核基地遇到的。”

    “我怎么不知道紫星灵核基地有这个人？他是谁？”

    一句谎话的出现，必须要用一百句谎话来圆。

    何枝在这一刻，深刻体会到了这句俗语的含义，她的额角处出现了细密的汗水，心跳也不由自主再次加快。

    “我——”

    一阵猛烈的撞击声突兀响起，打断了何枝还未完全圆好的谎言。

    病床上的楚文鸿忽然挣脱了身上的束缚带，从床上坐起，低垂着头，像丧尸一样摇摇晃晃地走向霍寻静。

    霍寻静的注意力被引开，他面不改色地放下手中的针筒，举枪上膛。

    “砰！砰！”

    银色的子弹接连射出，分别打中了楚文鸿的双膝。但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一般，依旧迈着凌乱诡异的步伐前进。

    他的腹部忽然开始膨胀，再膨胀，最终变成十月怀胎般大小。

    被黑线缝起的刀口完全崩开，一只巨大的紫色眼睛从楚文鸿的腹部挤出。

    霍寻静立刻调转枪口，去射击这只巨大的诡异眼睛。

    然而下一秒，楚文鸿已经在紫色眼睛的控制下快速冲向霍寻静，并且在距离他不到两米时，突兀地炸开。

    整座玻璃房子都摇动起来，玻璃碎裂声接连响起，随时都会崩塌。

    何枝下意识地向爆炸的位置跑过去，手伸向被处于爆炸中心的霍寻静。

    下一秒她才想起这个并不是自己认识、喜欢的那个霍寻静。

    她现在应该立刻逃跑。

    然而下一秒，一只染着血液、湿滑黏腻的手从荡开的尘土中握紧了她。

    霍寻静抓住她的手，带着满身的血液和肉沫爬了出来。

    “我就知道你是爱我的，我就知道你不会抛下我的……”

    他激动地抱紧何枝，连连亲吻她的指尖，黑色的眼睛盈满了感动的水光。

    就连救援人员匆匆赶到，他也没有放开她。

    *

    何枝重新回到了霍寻静的办公室。

    霍寻静在爆炸中受了伤，他一边包扎自己身上的伤口，一边开着电子终端，参与下午的会议。

    何枝站在门口默默看了一会儿，打开门向外走。

    “你去哪儿？”霍寻静立刻问。

    何枝回答，“我出去透透气。”

    “早点回来。”霍寻静没有阻拦。

    何枝在危险情况下没有选择独自逃跑，而是试图去救他的行为，让他整个人都被幸福包围了。

    毋庸置疑，何枝是爱他的。

    霍寻静自离婚以来的阴郁状态一扫而空，彻底从自我怀疑自我折磨的深渊中爬了出来。

    他的唇边含着淡淡的微笑，已经开始幻想复婚后的美好生活了。

    而另一边，何枝走出门后，则打算去秘书室坐一坐。

    她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让她思考下一步的行动。

    出乎意料的，秘书室里坐着的不是薇薇安，而是一个穿着黑色套裙，表情忧郁的女人。

    她低声打着电话，何枝走过去的脚步声让她吓了一跳，整个人差点蹦起来。

    “薇薇安呢？”何枝问。

    女人连忙挂断电话，支支吾吾地说：“薇薇安，她、她忽然有事……请假……”

    一句话没说完，她的眼角余光已经偷偷瞄了三次斜后方的文件柜，眼神慌张，带着害怕。

    何枝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四个文件柜整整齐齐地并排摆放在一起，恰好圈出了一个视线死角。

    她的心一沉，不顾女人的阻拦，走到文件柜之后。

    一具盖着白布的死尸躺在地上，两只穿着珍珠色高跟鞋的脚从白布下伸出。

    何枝慢慢蹲下身，用手掀开白布。

    薇薇安的胸口染血，是被子弹直接打穿了心脏。

    她睁着眼睛，表情定格在死亡时的迷茫，像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杀一样。

    指甲盖大小的定位器被捏成了碎片，扔在她的脸颊旁，其中一片恰好沾在她涂着亮粉色唇膏的嘴唇上。

    黑色套裙的女人表情惶恐的将何枝拉开，重新盖好白布，“您不用管，您就当什么都没看到，好不好？收尸队的人会来处理的。”

    何枝被向后推了几步，艰难地张嘴问：“……霍寻静，是不是霍寻静干的？”

    “为什么？他为什么要杀掉薇薇安？！”

    “请您小声一点。”女人吓得声音发颤，“薇薇安是秘书，照顾院长、照顾院长带来的贵客是她的工作。”

    “但您不见了……定位器还在她的口袋里，她却什么都不知道。”

    “这是她应得的，您不必怜惜她。犯了错的人，就要接受惩罚。”

    “荒谬！”何枝愤怒地大喊。

    “是我故意把定位器塞到她的口袋里的，她有什么错？就算有错，也不应该用杀死她作为惩罚！”

    “想要在院长身边做事，就必须遵守他制定的规则，我们都知道的，都知道的。”

    女人极力控制着自己的声音，却还是能听出里面的畏惧和哽咽。

    她不停重复着，与其说是在说服何枝，不如说是在安抚自己。
------------

第456章 赤星之上11

    何枝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张惠呢？张惠在哪里？”

    “张秘书被安排临时出差了。”女人连忙回答，她知道何枝想问什么，小声解释。

    “张秘书跟在院长身边很多年，主要负责科研工作协调。她的安全有保障，您不必担心。”

    何枝转身走回秘书室的沙发上，半晌，颓然地将头埋进自己的双臂肩。

    过一会儿，有穿着黑色制服的人走进来，开始处理薇薇安的尸体，打扫现场的血迹和弹痕。

    何枝听到他们小声闲聊。

    “这是这个月第几个了？第三个？”

    “不，是第四个。”

    “我刚刚路过人事，还看到他们在筛简历，那些投简历的人难道不知道秘书室的死亡率有多高吗？胆子真大。”

    “研究员也是一样啊，挤破头都要来静海……但今天治疗修复科那边刚死了五个。”

    “真可怕，幸好我们的工作不用和院长打交道。”

    “嘘，小声一点，你也想死吗？”

    何枝忽然站起来，快步往霍寻静的办公室走，直接推门而入。

    霍寻静的会议已经到了尾声，他用冷漠的声音快速布置着每个部门应该负责的工作。

    各种复杂的学术名词从他口中流利甩出，时不时夹杂着不同语系的单词短语。

    跟不上速度的人会被他直接踢出线上会议室，踢出实验项目，甚至踢出静海。

    理智、冷血、疯狂、滥杀。

    这才是这个世界的他的真实模样。

    霍寻静看到了门口的何枝，眼睛里露出微笑，快速说完了最后几句话，结束会议。

    “你终于回来了。你不在我身边，我总是安不下心。”

    何枝将门合住，半晌，抬头露出一个若有似无的笑。

    “怎么，你怕我又去偷偷看‘工具’？”

    “不是都炸了？最近只出现了这么一个，没有其他工具让你看了。”

    霍寻静走过来牵住何枝的手，将她带到身边坐下。

    “最近出现的工具，是不是越来越少了？”何枝问。

    霍寻静嗯一声，“很奇怪，以前虽然也不会大规模出现，但断断续续一直会有。”

    “这段时间不知道什么情况，已经很久没有工具出现了。”

    工具是楚文鸿，是魏秋荷，是那60个进入S级副本的人。

    何枝想起在羽衣副本时，霍寻静曾经说过的话。

    “陈瑜的离开给了我很大的触动……在他走之后，我适当修改了我的计划……”

    霍寻静原本的计划是挑选有能力的玩家，帮助他们通关A级副本，送他们进入S级，拖延紫星降临。

    但后来，他开始频繁进入更低级的C、B级副本，帮助更低阶的甚至是新手的玩家。

    在这之后，没有玩家能全部通关七个A级副本，除了自己作死的楚文鸿。

    原来这就是他修改的计划。

    何枝眨了一下有些酸涩的眼睛，收敛情绪，抬头看向面前的霍寻静。

    他专注的望着她，却又不是在望着她。

    何枝知道，他看的是另一个何枝，那个第四军的指挥官……正在和紫星灵核融合的那位。

    “工具越来越少，我们的计划怎么办？”

    何枝淡淡地问：“最近冒出了很多质疑第四军，甚至质疑将军的帖子，越来越多的人身上出现了红圈标记。”

    霍寻静说：“暂时不用担心，目前已经投放使用的工具只折损了六个，除了两个有问题无法完全清除记忆的，还有五十一个工具正常使用中。”

    “他们还能再坚持一段时间。”

    进入这个世界的玩家，会被清除记忆。

    何枝记下这点，拧起眉头，用有些忧虑的语气说：“也不知道这五十一个工具能坚持多长时间，工具的修复也是一个问题，能跟上吗？”

    “灵核基地的研究员都是从静海这边抽调过去的，是我亲自挑选出来的精英。”

    霍寻静安抚她，“我也会定期去参与工具维修，有我在，不会有问题。”

    玩家作为“工具”，在清除记忆后，会被带到紫星灵核基地投放使用。

    并且还有定期检查的人员。

    “那我就放心了。”何枝不紧不慢地敲击着自己的手指：“灵核基地那边除了工具之外，药剂的提供……”

    “别一直说这些了，宝贝。”

    霍寻静忽然叹口气，打断何枝。

    “这些东西我们以前开会时天天讨论，现在是工作外的私人时间，我们说点其他的东西，好吗？”

    开会时天天讨论，关于紫星计划，这个霍寻静也是深度参与人之一。

    但的确不能继续套话了，这个霍寻静反感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毕竟“天天讨论”，很容易就暴露她不是真正的何枝。

    她安静地听着霍寻静说着其他话题，偶尔搭话，但大多数的思绪还停留在工具、紫星和灵核基地上。

    渐渐地，霍寻静察觉到她的走神，也停了下来。

    “你在想什么？”霍寻静失望地问，“你对和我聊天不感兴趣吗？”

    何枝回过神来，刚想说没有，念头却忽然一转。

    她干脆利落地承认了，“我的确还在想别的事，那些工具……你知道的，他们是我的心血，我放心不下。”

    霍寻静的神色淡了下来，“将军会安排好一切的。”

    “但我想亲眼看到他们，确认他们真的没问题。”

    何枝说出自己的最终目的：“你能带我去灵核基地吗？就一次，只要确认没问题，我就彻底放心了。”

    霍寻静抬起眼睛，安静地看着何枝。

    半晌，他忽然问：“你是想去看那些工具，还是想继续灵核融合计划？”

    何枝被噎了一下，连忙说：“我当然不想再继续融合计划了，我刚逃出来不久，再也不想回去继续了。”

    “但你对工具、对紫星灵核的关心程度，很难不让我怀疑你想继续这个计划。”
------------

第457章 赤星之上12

    “我说了我没有。”

    何枝不闪不避地盯着霍寻静的眼睛。

    “我只是想回到灵核基地再确认一遍那些工具的使用情况，确认之后我就和你回家。你对我连这点信任都没有吗？”

    霍寻静站起来，说，“我的确没有。你太痴迷紫星计划了……你可以为了这个计划放弃一切，甚至随时去死，我没办法信任你。”

    “我不会带你去灵核基地的，你死了这条心吧。”

    霍寻静说完之后，就转身向外走。

    何枝试图跟出去，然而霍寻静立刻转身将她挡在里面，面无表情地关上了门，并且还落了锁。

    “看紧她，在我完成实验回来之前，不要让她离开这间办公室。”

    秘书的声音传来，“好的，院长。”

    何枝沉着脸，高声喊：“霍寻静！把门打开！你限制我的人身自由，你这是犯法的！”

    霍寻静的声音从外面传来：“犯法的事我做的多了，不差这一桩。”

    随后，何枝听到了他离开的脚步声。

    该死！居然就这么走了！

    这个世界的霍寻静简直不是东西！

    在用武器多次尝试暴力破门未果后，何枝重重地踹了门一脚，冷着脸坐回沙发上。

    她摩擦着自己的空间戒指，慢慢地，从心头冒火到逐渐平静。

    一个有些老土但值得尝试的念头，出现在了她的脑海里。

    *

    霍寻静处理完堆积的工作，完成手头的实验后，已经是凌晨五点。

    他洗了个澡，挑选沐浴露时犹豫片刻，还是放弃了无色无味的，转而拿起另一瓶花香味的。

    早就注意到了，何枝好像不太喜欢他身上的化学药品味道，他靠近时，她会下意识皱眉。

    希望能洗得干净一些。

    霍寻静带着一身水汽往办公室的方向走，秘书乔琳依旧尽职尽责地守在门口，看起来连姿势都没有变过。

    “有什么意外情况出现吗？”霍寻静问。

    乔琳看他回来，立刻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

    她摇摇头说：“没有。这位小姐在里面一直很安静。不仅没有大吵大闹，连吃饭喝水也很配合。”

    霍寻静感觉到了异常。

    何枝可不是那么容易服软的人。

    曾经有一个大臣开会时当众羞辱她，将军看在对方年事已高的面子上和稀泥，她表面上毫不在意，转头就剁了那个大臣长孙的三根手指。

    安静，配合。

    这才是最糟糕的情况。

    霍寻静让乔琳下去，自己推开门，谨慎地走了进去。

    办公室内没有开灯，厚重的深灰色窗帘拉紧，挡住外面将要倾泻的天光，室内昏昏沉沉。

    没有突如其来的攻击，没有摔过来的摆件花瓶，甚至没有愤怒的指责。

    他看到何枝蜷缩在沙发的角落，双臂环紧自己，摆成了一个相当不自然的姿势。

    睡着了？

    霍寻静走到沙发旁，脱下自己的外套盖在何枝的身上，弯下腰轻轻抚摸何枝的面庞。

    摸着摸着，他感觉到指尖下的触感有些异常。

    不同于光滑细腻的皮肤，抚摸到的地方可以轻易地凹陷下去，软烂而没有弹性，粘稠的水液沾湿指腹。

    霍寻静迟疑地抬起手指，放在鼻尖嗅闻。

    他闻到了腐烂的气息。

    霍寻静只感觉脑袋“嗡”的一下，失去了大部分的理智，他立刻把何枝抱起来放在膝盖上，打开灯仔细观察。

    她依旧闭着眼睛，身体软绵绵的，像是面条一样。

    左边的脸颊完好，右边的脸颊上却出现了小部分的溃烂。

    拨开衣服，就能看到锁骨处的皮肤、小臂，都有类似的腐烂痕迹。

    这是怎么了？他离开前不是还好好的吗？为什么突然会这样？

    霍寻静颤抖着去触摸何枝的脖颈，在感受到颈动脉搏动后才重新找回自己的心跳。

    他定定神，勉强找回理智，轻轻拍打怀中人的脸庞，试图唤醒她。

    “何枝，何枝！快醒一醒！身体是不是有不舒服的地方？是不是觉得很难受？快告诉我！”

    何枝在他进来的时候就醒了。

    她迅速将身体的部分部位进行了丧尸化，等着对方发现异常，等着他把她抱起。

    关心则乱，她堵他在慌张之下不会专门找仪器仔细检查。

    何枝装作勉强被唤醒的样子，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她的眼睛也仿佛蒙上了一层白色阴翳。

    “难受……”

    话还没说完，何枝就蓦地吐出了一口鲜血，直接浇湿了霍寻静的胸口。

    抽血用的针头和软管早就被她扔进了戒指空间里。

    霍寻静的声音在颤抖，“为什么会这样？你的身体一向健康……不，不，我想到了。”

    “融合过程出了问题，对不对？紫星星核的力量反噬，造成你身体基因崩溃，他们把你的身体给毁了！”

    何枝微微一愣。

    她只想装作身体出现问题，被霍寻静带出房间，再找机会逃走。

    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

    何枝口中的血越咳越多，她的表情十分痛苦，紧紧抓着霍寻静的手，“对，是星核，我的身体好疼……”

    “没事的，没事。我做了准备，你不会有事。”

    霍寻静的声音紧张到失真，但他还是低头，用额角轻轻触碰一下何枝的，以作安抚。

    紧接着，他立刻抱着何枝站起来，快步走到办公桌后，旋转桌子左上角的装饰摆件。

    平整的桌面蓦然分开，一个手掌大的银色保险箱被顶了起来。

    霍寻静快速输入密码，三遍过后，只听“咔哒”一声，保险箱被打开了。

    里面摆放着一支针筒，还有一支淡红色的液体。

    何枝盯着这支液体，表面虚弱实则警惕地问：“这是什么？要给我……用吗？”

    霍寻静把她放在桌子上，“我早就预料到了，你强行和紫星星核融合，肯定会出问题！”

    “紫星星核是机器，人怎么能和机器融为一体？更何况它连接着那么多世界的能量！”

    “什么？”

    “别怕，我做了准备。”霍寻静抽取完液体，捧起何枝的脸，“这种药是我新研发出来的，我和齐博士做过充分的实验。”

    “它可以帮助你清除掉星核能量的负面影响，巩固强化你的基因，让你的身体维持在稳定状态。你不会再受到那些奇怪世界的影响了。”

    “就算不小心被时空裂缝带到另一个世界里，你也不会被那里的规则力量同化。你可以感知到赤星的能量，定位赤星的位置。”

    “你永远都能找到回到赤星的路。”

    何枝眼睁睁地看着霍寻静举起针筒，举手抵抗，“不，等等！”

    她的脖颈一痛，长长的针管已经扎进了颈部静脉，淡红色的液体被快速注射进来。
------------

第458章 赤星之上13

    何枝推开霍寻静，拔出针筒扔到地上。

    她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体，暂时没有感觉到奇怪的地方，但抬眼看去时，她却愣住了。

    四周空气不再是透明的，而是散溢着淡淡的红光，无数黑色的颗粒在空气中漂浮。

    这是……这是……

    红散？

    笼罩着这个世界的空气，居然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红散？

    霍寻静再次靠近何枝，紧盯着她脸上没有任何反应的溃烂，“为什么没作用？我的药没有成功吗？怎么可能！”

    这是她的丧尸技能，不是紫星星核的影响。

    你的药当然没作用。

    何枝将视线从空气中移开，继续演戏。

    她的身体站不稳般向后倒了一下，在被霍寻静紧紧抱住后，虚弱地说：“你不用自责……”

    霍寻静抱紧怀中的何枝，力度之大，像是要把她嵌入自己的身体里。

    “我们去灵核基地，何枝。”他忽然说：“紫星灵核在那里。我会根据灵核里的能量修改药剂配方，我会让你活下去。”

    *

    紫星灵核基地建在地下，它通体晶莹洁白，像是一只倒扣在地下的巨大的碗。第四军三分之二的力量都驻扎在这里，保护基地不受其他势力袭击。

    除军队之外，这里还有高官政要、科学家、医护人员……

    无数人聚在这里，只为保障紫星灵核的正常运转，保护紫星计划的顺利实施。

    何枝戴着口罩，抱着一沓文件，做秘书打扮。

    她紧跟在霍寻静的身后，亦步亦趋地往灵核基地内走。

    有了霍寻静，他们畅通无阻地过了一道又一道的关卡。但在最后一道身份验证时，出现了问题。

    “霍院长，您的秘书是新人吗？她没有进行身份信息登记。”

    安检员小跑过来，谦卑地对霍寻静鞠躬。

    “不登记是没办法进去的，您让她采集一下瞳膜和指纹信息，再做个采血就可以了。”

    霍寻静看一眼身后垂着头的何枝，神色淡淡地开口，“你在耽误我的时间。”

    “对不起，真对不起。只需要耽误您二十分钟的时间。”安检员连连鞠躬，硬着头皮说：“这是将军定下的规定，请您不要为难我们。”

    “我为难你们？”霍寻静冷笑，“你们还不够这个资格。别挡路，让开。”

    安检员犹犹豫豫，不知道是否要退开。

    拐角处忽然走来四个人，为首之人高声说：“不用登记了，让霍院长带人进来吧。”

    何枝快速抬头，扫一眼他们。

    说话的人大约四五十岁，穿着笔挺的黑色军装，双鬓斑白，声音爽朗豪迈。

    他后面跟着一个拎着公文包的秘书，而旁边错后半个身位跟随的两人，看起来像是一对夫妇。

    丈夫留着翘起来的小胡子，眼睛里闪动着狡黠的光芒。妻子比他高一头，脖子上挂着双圈珍珠项链，看起来雍容华贵。

    何枝的目光多在这位女士的脸上停留两秒，总觉得对方看起来有点眼熟。

    好像和自己有点像？

    霍寻静低声叮嘱何枝，“将军和你爸妈都在。别说话，也别动。让我来处理。”

    说完之后，他快步迎了上去，逐一打招呼：“将军。何大人，何夫人。”

    将军拍拍霍寻静的肩膀，“好长时间没见你了，我还以为你会记恨我们，再也不肯来灵核基地了呢。”

    霍寻静沉默，“怎敢。”

    将军叹气，“看来还是记恨。融合计划是何枝主动要求实施的，她自觉扛起赤星所有人的未来，你应该为她自豪。”

    旁边的何氏夫妇立刻说：“霍院长，将军说的对。何枝是我们的继承人，是第四军的统帅。她生来就肩负着保护将军、保护赤星的使命。”

    “这是她的选择，你作为她的丈夫，哦不，前夫。更应该理解她、支持她。”

    霍寻静嘲讽地说：“理解她，支持她，所以看她去死？岳父岳母的慷慨，我学不来。”

    何氏夫妇立刻闭嘴，上下扫视霍寻静几眼，眼神轻蔑。

    劣民就是劣民，一生都局限在小情小爱里，无论是眼界还是格局，都是那么窄。

    当初就不应该同意何枝和他结婚，又拖后腿又丢脸。

    幸好离了。

    “她不一定会出事。”将军宽容温和地对霍寻静说：“和灵核融合的确存在风险，但她可是何枝，她的意志比所有人都强大。我相信她会坚持下来的。”

    “你是来看她的吗？”他问。

    霍寻静点点头。

    “融合过程不能被任何人打扰，即使是我，没有特殊情况也不能进入顶层。”

    “我知道，我只是想隔着门对她说说话。”霍寻静淡淡地说：“希望她还有意识，能听到我在说什么。”

    将军颔首，算是同意。

    不过他话锋一转，又邀请霍寻静跟着他先去旁边的会议室，讨论一些涉密话题。

    霍寻静迟疑着，抬头快速扫一眼身后不远处的何枝，还是点头同意了。

    将军看起来包容温和，但他毕竟是赤星的最高首领，霍寻静知道边界底线在哪里。

    何枝没有资格跟进去，只能守在外面等待。

    何夫人与自己的丈夫耳语几句，眼神时不时看向何枝的方向。

    几分钟后，她踩着高跟鞋，婀娜多姿地走了过来。

    何枝低垂着头，尽量不去直视眼前这张和自己五分相似的脸。

    “你是霍寻静的秘书？”何夫人语调柔柔地问：“我没见过你，你是新来的吗？”

    何枝点头，“是的。”

    “霍寻静一定很喜欢你。”何夫人说：“他离开之前，还不忘看你。你应该不仅仅是他的秘书吧？”
------------

第459章 赤星之上14

    何夫人说话的语气温柔又轻蔑，夹带着一种看好戏的态度。

    何枝有些不解。

    轻蔑可能源于霍寻静的“私生活混乱”，但这种看好戏的态度，又从何而来？

    她的沉默被对方当成了默认。

    何夫人用手掩住不自觉扬起的嘴唇，眼神里闪过一缕得意。

    “看来我猜对了，你是他的情人。”她笑着说：“这才分开几天？霍寻静就找了别的女人。只可惜了我的宝贝女儿。”

    “我早就劝过她，霍寻静出身低贱、城府深沉，远比不上我为她挑选的那些联姻对象。但偏偏她不听我的。”

    “把我的话当成耳旁风，呵，自己受着吧……”

    何枝听到后面，慢慢抬起头，看向眼前的这位何夫人。

    她比冯桂枚美丽，优雅，高贵。

    但她不配做一位母亲。

    “你在幸灾乐祸吗？”何枝冷淡地问：“你的女儿遭到背叛，你很开心？”

    何夫人一愣，唇边的笑意倏然消失了。

    紧接着她勃然大怒，“你在质问我？你算什么东西？”

    戴着名贵宝石戒指的手高高举起，又迅速落下，眼看就要扇何枝一个耳光。

    何枝连眼风都未动一下，轻而易举地攥住了何夫人的手，拉近两人间的距离，紧盯着她说：

    “你想教训我？你不会把我当成你的女儿了吧？”

    “你以前也是这么教训她的？”

    何夫人想扬起自己的另一只手，势必要打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贱人一巴掌。

    但当她看向何枝的眼睛时，立刻怔住了。

    这双眼睛她看了二十多年的时光，像她却比她的更清澈、更美丽。

    她绝不会认错。

    “何枝？”何夫人的声音尖利：“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应该、应该在灵核……”

    立刻有人向这边看了过来，甚至开始向她们的方向张望。

    那个长着两撇小胡子的男人也发现了不对，急着往这边赶来。

    何枝心里一沉，立刻松开何夫人，“你认错人了，我是霍院长的秘书。”

    她转身快步向走廊的另一端走。

    “我没认错！我的女儿我怎么会认错！”何夫人想要拉住何枝的手臂，却被她使劲儿推开。

    她狼狈地跌倒在地上，却不顾丝毫脸面，试图去抱何枝的脚。

    “你是逃出来的对不对？你不能走！融合实验还没有成功！”

    “我何家世代荣耀都寄托在你的身上，你绝对不能走！你和我去见将军！”

    “何枝！”

    “滚开！”何枝重重踢开她不依不饶想要抓来的手，不顾她的哀嚎，从快走变成奔跑。

    “抓住她！抓住她！”

    “站住！”

    气急败坏的命令声、尖叫声和脚步声在何枝身后不停响起，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追逐她。

    她见到转角就拐，见到长廊就穿，但身后追她的人明显比她更熟悉灵核基地的地形，时不时从隐蔽的小路出现扑过来。

    匕首已经滑到何枝的手心被她紧握，她在这些人的围追截堵中逐渐变得焦躁。

    能躲起来是最好的选择，但如果被逼到死路，也只能以一敌百，拼死一搏了！

    正当何枝要亮匕首时，走廊上的白色灯光忽然变成暗红，并且闪烁。

    电子合成女声从广播中响起。

    “警告，警告。21层F73区域出现时空裂缝，危险程度B级。请第四军攻击队立刻前往该区域清理时空裂缝。救援部、后勤部原地待命。”

    “警告，警告……”

    21层？她所在的位置，不就是21层？

    F73区，就在前面！

    何枝不由看向走廊的尽头，在那里，一个翻滚着浓郁黑色的缝隙正在缓缓扩大。

    缝隙背后仿佛闪烁着无数光彩耀人的光点，但仔细看，却又只看到一片虚无。

    走廊两侧平整的墙面忽然打开，无数穿着黑色制服、举着枪支弹药、面目冰冷的人快步走了出来。

    他们无视站在走廊中央的何枝，快速奔向前方那片逐渐扩大的黑暗，一个接着一个，像是下饺子一样，视死如归般跳了下去。

    来追何枝的人已经跑到了这层，他们惊恐地看着走廊尽头的裂缝，开始不由自主地向后退。

    忽然，其中一个平头男人发出绝望的惨叫声，猛地摔倒在地上。

    就像是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攥住了他的脖颈，将他按在地上，粗暴地拖向裂缝。

    “不！不！不应该这么快！不应该这么快！”

    平头男哀嚎着，两手挣扎，试图抓住身边一切能抓住的东西，延缓自己死亡的步伐。

    他的指甲在墙面上留下深深的划痕，甚至流下了鲜血。身上的西装在挣扎中撕裂了。

    何枝看到他腰部的红圈，像活物一般向着他的脖颈飞速爬动，在他被拖进时空裂缝时，那红圈也彻底锁住了他的喉咙。

    电子合成女声再次响起。

    “警告，警告。21层F73区域时空裂缝危险程度升级为A级。”

    “请第四军特殊部门19号、35号、44号士兵立刻赶往该区域清理时空缝隙。”

    黑色裂缝已经逐渐扩张为三四米高，十余米宽，就像是汹涌的黑色浪潮，通过吞噬而不停扩张。

    何枝身上没有红圈，却也感受到了黑色裂缝中传来的吸力。

    她立刻转身向安全的地方跑。

    而在走廊闪动的暗红色光芒中，有三个表情麻木的人忽然出现。

    他们快速靠近时空裂缝，与逃跑的何枝擦肩而过。

    余光不经意一扫，何枝却如遭雷击一般停了下来，下意识抓住最后那人的手臂。

    这个人她认识！

    在静海研究院资料库中，他是工具，是【已完成】。

    他是进入这个世界的第35个紫星玩家赵武天！

    赵武天被何枝阻拦，他的头僵硬地转向何枝，用无神的眼睛盯着她。

    “你，是谁？别拦我。”

    何枝的心在狂跳，“赵武天！你还记得紫星吗？你还记得你是紫星玩家吗？”

    “副本！那些副本！蓝星！”

    “和你一起来到这里的人，你记得吗？丁路、孙羡木、魏秋荷！你记得他们吗？”

    “还有极光……送你进副本的霍寻静！”

    赵武天无神的眼睛跃起一丝涟漪，又瞬间重归平静。

    “别拦我，松开。”

    赵武天突然抬手攻击何枝，何枝急忙侧头避开，而下一秒，拳风再次逼近鼻尖。

    何枝避无可避，正要硬挨这一拳再挥刀反击时，拳头却擦着她的脸颊击向了墙壁。

    赵武天借着这一击拉近与何枝的距离，无声张口：“最顶层。”

    说完这三个字，他脸上的表情开始再次泛空，挥拳攻击何枝几次都没成功后，机械地转身向着时空裂缝的方向走。

    他像前面的19号、44号一样，毅然决然地跳进了时空裂缝里。

    何枝握紧自己手中的匕首，定了定神，迅速向紫星灵核基地的最顶层跑去。

    魏秋荷能通过副本里的安全点给霍寻静传消息，这代表她没有被赤星洗掉记忆，她是清醒的！

    而除了她之外，还有其他玩家能够保持清醒，哪怕持续时间只有短短几秒。

    比如这个赵武天！

    何枝不确定这个世界的何父何母有没有把“她”逃跑的消息汇报给将军，也不确定现在有没有其他人在追捕她。

    但幸好，因为时空缝隙忽然在基地中出现，其他楼层也是乱糟糟的一片。

    没有人注意到这个戴着口罩的女孩打晕了几个科研人员和政府官员，又抢走了他们的通行证，只差一层就能冲到紫星灵核所在的最顶层！

    会议室内，警报声一声追着一声响起。

    “外面怎么了？突然变得乱糟糟的。”将军不悦地说。

    霍寻静把目光从文件上移开，听着急促的警报声，忽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秘书走进来，俯身低语：“将军，灵核基地里突然出现A级时空裂缝，我们必须马上离开这里。”

    将军站起身，“时空缝隙？怎么可能！齐博士不是说灵核基地的防护绝对没问题的吗？”

    “她明明说过，就算整个赤星被时空缝隙切碎吞噬，灵核基地也会是最安全的地方！”

    “马上联系齐博士！”

    “已经联系齐博士了。齐博士说，这是因为紫星灵核出现了问题，致使时空缝隙在基地内部出现。”

    “灵核？”将军的脸色变得凝重：“是融合出现了意外？何指挥官呢？”

    秘书小心翼翼地看霍寻静一眼，在对方抬眼扫过来时，立刻移开目光。

    他推一下自己的眼镜，努力保持镇定，“将军，有一件奇怪的事情必须向您汇报。”

    “你说。”

    “已经派人去检查过顶层了，何指挥官还在和紫星灵核融合过程中。”

    霍寻静听到这里，不由一怔。

    而秘书在舔一下自己的嘴唇后，才鼓起勇气继续说。

    “但在同时，何大人和何夫人派人来汇报说、说……何指挥官伪装成霍院长的秘书，对，就是刚才那位……逃走了。”

    *

    何枝停在了第三十二层。

    明明还差十几个台阶，就能到达赵武天说的最顶层。但楼梯口好像被一层无形的东西封住，散发着极强的威慑感。

    何枝被第六感不断传来的危险预警震得头皮发麻，她没有贸然往上冲，而是先从自己的空间中翻了翻，找到了一块牛肉丢过去。

    “刺啦——”

    猛烈的白色电光瞬间亮起，将狭窄的楼梯口照得宛如白昼。

    而那块手掌大小的肉，也在汹涌的青紫色电流中灰飞烟灭，连渣滓都没剩下。

    何枝不死心，在观察之后，又从空间里掏出另一块肉，以淡金色仙力包裹，换了一个方向丢出。

    这次好一点，电流之后，还剩下了点肉渣。

    何枝：……

    难道此路真的不通？

    但手中的这些通行证，都没有权限坐电梯上顶层。步行梯是唯一通往顶层的入口了。

    正当何枝抓耳挠腮时，电流之中突然浮现出一个苍白瘦弱的女人虚影。

    “指挥官？”

    “魏秋荷？”

    双方同时一愣。

    魏秋荷睁大眼睛，“你不是何枝？你是谁？”

    “我是何枝。”何枝激动地解释：“但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何枝，我和你一样，来自紫星！”

    魏秋荷不停打量着她，眼中的情绪瞬息万变。

    从惊喜到犹豫，再从犹豫到质疑，最后定格为冷冰冰的戒备。

    她问：“紫星？紫星是哪里？”

    “指挥官，请您不要再和我开玩笑了。”

    “您无需伪装成他人来试探我，我既然被安排来保护您，就一定会把所有可疑人员拦在星核之外。”

    “您如果不放心，可以去找特殊部门的其他士兵，相信其他人也都乐意为您效劳。”

    显然，魏秋荷并不相信何枝说的话。

    毕竟在何枝进入紫星之前，她就已经顺利通过7个A级副本，进入赤星世界了。

    魏秋荷只见过赤星上的“何枝”，所以她更倾向于这是赤星上的何枝对她的一次试探。

    试探她有没有被完全清除记忆，成为一个合格的、安全的“工具”。

    何枝向她走了几步，低声说：“你不信我，那极光呢？霍寻静呢？你传到副本里的纸条？”

    魏秋荷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表面却依旧无动于衷。

    紫星和他们这些玩家一样，不过是赤星人用来达成目的的工具，同样处于赤星人的监控之下。

    这些信息远远不够。

    “129。”何枝忽然说：“你知道129吗？”

    魏秋荷听到129，立刻撤去了楼梯口的无形电流屏障，“来，快上来！”

    何枝猜对了。

    59个玩家中，有11个取得了霍寻静的信任，被他告知关于紫星和S级副本的部分真相，而其中必定绕不开129的存在。

    魏秋荷就是这11个玩家中的一个。

    “我没想到还会有玩家来这里，而且看起来会这么清醒。”

    魏秋荷的虚影跟在何枝的身边，像是一缕孤魂。

    “而且居然和她长得一模一样……你也叫何枝，对不对？”

    何枝点头，她跟着这道虚影踏上最后一阶台阶，终于到达了基地的顶层。

    散发着淡红色光芒的白色巨门缓缓打开，露出后面魏秋荷的实体。
------------

第460章 赤星之上15

    她比自己幻化出来的电流虚影还要冷淡、瘦弱，神情病殃殃的，眼睛下挂着乌青。

    但在何枝出现后，她立刻跑过来紧紧抱住何枝。

    “寻静肯定看到了我传给他的线索，所以才把你送了进来！”

    何枝听出了魏秋荷语气中的轻微的哽咽，垂下眼睛后，也看到了魏秋荷脖颈上密密麻麻的针孔。

    见识过楚文鸿是怎样被对待的，何枝不难想象魏秋荷来到这里后，会遇到什么。

    她抬起手轻轻拍了拍魏秋荷的背，在对方平复情绪后，才解释说：“不是的，你想错了。我是意外来到这里的。”

    魏秋荷蓦地抬头，“意外？”

    “对，我本来在A级副本中，不小心被吸进了一个黑色裂缝里，再醒来就到这个世界。”

    魏秋荷松开她，“那你为什么会知道129？”

    “发生了一些不太好的事情……霍寻静就把一切都告诉我了。所以我知道129是蓝星未来的产物，穿越时空而来，为了拯救蓝星所以寄生在霍寻静的身上。”

    “我也知道霍寻静为了延缓紫星的降临，会帮助精英玩家晋阶，把他们送进S级副本里。其中就包括你。”

    何枝的语气说着说着，语气变得迟疑：“但我不知道这个世界居然就是S级副本，我更不知道，这个世界居然有和我、和霍寻静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还有那一堆计划，紫星灵核、融合实验又都是什么？”

    魏秋荷看着何枝，半晌，忽然微笑起来。

    “原来如此。”

    “我早该想到的。在这个世界里，霍寻静和何枝是夫妻。在紫星中，寻静和你也应该关系匪浅。”

    “他肯定舍不得把你送进S级副本，但你却因为意外，还是来到了这里。真是奇妙。”

    魏秋荷重新牵起何枝的手，“你跟我来，我告诉你关于这个世界的真相。”

    她们走进白色巨门之内，一进去，就立刻沉进了压抑的黑暗里。

    但当她们开始向前走时，脚下的地板却亮起了星星点点的微光，这些微光从脚边升起，在半空凝聚，就像是无边宇宙中安静运行的遥远行星。

    走了将近十分钟左右，黑暗中才有其他颜色出现。

    一颗巨大冷硬的银灰色钢球出现在何枝面前，何枝仰头望去，居然无法看到钢球的上半部分。

    而天花板上、地面上都用会发光的颜料绘制着行星。

    天花板上那颗蔚蓝、安宁，地面上这颗腥红，上面一道道黑色的裂缝，像是割开星体的伤疤。

    钢球就夹在这两颗手绘星球之中缓缓转动着，红蓝两色光芒交织照耀，在上面凝聚出深沉的紫。

    “这颗巨球，就是紫星的灵核。”魏秋荷指着不远处的巨型钢球说，“这就是关于这个世界，关于紫星的真相。”

    “你肯定已经发现了一些线索，猜到了一些真相。现在，我来为你做最后的梳理。”

    “你知不知道，平行世界？”

    何枝恍惚中又回到了祭神副本里，回到了李生的面前。
------------

第461章 赤星之上16

    它被禁锢在一只陶瓮里，用缥缈虚无的语气说：

    “这个世界，并不是单一的、平面的，而是立体的、多重的。”

    “它们有的十分相似，有的截然不同。”

    “有的彼此平行，互不干扰，有的却因为不同的原因交叠、融合，最终成为一体。”

    赤星和蓝星，就是极度相似，又极度不同的平行世界。

    所以有死去的张惠在这里活着。

    而她和霍寻静，在这里也能找到宛如照镜子一般存在的，对立又统一的，另一个自己。

    魏秋荷转过身，面向这颗钢铁巨球，用极轻极淡的语气往下说。

    “这个世界，我们就把它叫赤星吧。赤星与蓝星本是互不干扰的平行世界，但突然有一天，赤星上出现了很多不明原因的时空缝隙。”

    “这些缝隙会标记赤星人，把他们拉入另一个世界里。而被拉入的人又会给时空缝隙提供能量，让其扩张。”

    “当能量累积到一定程度，时空缝隙的吞噬就不再局限于身上有红色标记的人。缝隙周围的一切都会被吞进去。”

    何枝垂眸去看地上彩绘的赤星，那些黑色“伤疤”将整个星球割得四分五裂，几近溃散。

    “赤星人为了救自己的同胞，保护自己的家园，开始主动进入时空缝隙探索。”

    “他们发现时空缝隙后的世界千奇百怪，被吸入的人会逐渐忘记自己身份，被逐渐同化。但幸好，只要没死就能被救出来，只要消除该世界的超自然能量体，就能彻底摧毁时空缝隙。”

    “他们把时空缝隙后的世界划分等级，C级危险程度最低，B级稍难。最危险的是A级，一支军队进去，可能只有两三个人活着回来。”

    何枝喃喃地说，“副本，也有这三个等级。”

    魏秋荷苦笑一声。

    “赤星人无法接受这样的损耗，但A级时空裂缝却越来越多。”

    “因果偏差，赤星的科技力量要比蓝星更强。物理学博士齐妙发现了蓝星，她提出了一个很巧妙的方法。”

    “找到一颗荒芜的星球作为连接点，将蓝星上那些死去的人接过来，用人造肉身承载他们的精神能量，也就是灵魂。”

    “然后，在紫星灵核的调配控制下，让他们通过进入赤星中的时空裂缝。”

    “低阶玩家是他们清理低级时空缝隙的工具，高阶玩家则会在存活过7个A级世界后，被他们正式引渡到赤星。”

    “然后他们会清洗掉这些玩家的记忆，向玩家反复灌输营救同胞，保护赤星的念头。把玩家变成彻彻底底的人造工具。”

    说到这里，魏秋荷停顿片刻，忽然问：

    “何枝，你知道为什么在通关副本后，会有‘守望相助是人类高尚品德’这句话吗？”

    “为什么玩家拯救NPC后会被奖励积分，奖励‘救世’这类荣誉称号吗？”

    何枝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她的眸光剧烈颤抖着，大脑一片空白。

    她、她猜到了……

    但别说，求求你别说！

    魏秋荷残忍地揭露了答案。

    “因为赤星人要引导我们去救他们沦陷在副本中的同胞，要挑出最富有同情心、最容易被洗脑的人去完成救援任务。”

    “所谓的守望相助，从头到尾都是赤星制造的骗局！”

    何枝的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

    她的腿开始发软，身体左右摇晃着，几乎快要支撑不住。

    骗局！

    自己辛苦坚守的、辛苦捍卫、付出惨烈教训苦苦坚持的理念——

    只是一场人为制造的骗局！

    这么多副本……来紫星的每一个副本，她都是在帮助自己的敌人，帮助他们伤害自己的同胞，伤害自己！

    魏秋荷注意到何枝的异常，她扶住何枝，正要出言安慰，却看到地面上突然溅落一滴水印。

    她悄然一怔，体贴地不再说话，等待何枝调整自己的情绪。

    在猜出这个世界的真相时，魏秋荷也是这样，价值观破碎几近崩塌。

    她一度想放弃答应霍寻静的事情，主动结束自己的生命。

    但她还是坚持下来了，她熬过了一次又一次的记忆清洗，熬过了一个又一个危险的A级世界。

    最终，等到了保护“指挥官何枝”的任务，利用紫星灵核向霍寻静传递消息。

    紧接着，又等来了眼前的这个何枝。

    “我还有几件事，想要问清楚。”何枝沙哑的声音忽然响起。

    “我们现在是活着，还是死了？为什么在低级副本中死亡，可以在紫星重生？”

    “我们当然是死了，你可以称呼自己为人造人，行尸走肉，会思考的物质……都可以。”

    魏秋荷解释，“我们能在低级副本中重生，也是因为低级世界的污染性不高，没办法完全同化我们，所以来得及被紫星更换身体。”

    “但在A级世界就不一样了，以淘汰和筛选工具为主要目标的赤星人，没有能力也没有意愿去拯救被同化的我们。”

    “那这个世界的人呢？”何枝紧接着问：“这个世界的人看到另外一个自己死在副本里，或者被当成工具，不会感觉不舒服吗？”

    魏秋荷反问：“你怎么确定那是自己，而不是一个有着相同长相的陌生人？”

    何枝再次怔住了。

    “一只蝴蝶在巴西轻拍翅膀，可以导致一个月后德克萨斯州的一场龙卷风。”

    一个微小的选择，可能会导致人生轨迹的大不相同。更何况是由无数微小选择组合在一起的平行世界呢？

    就像霍寻静……他那么像他，却又不是他。

    魏秋荷干脆地说：“没有人会在乎陌生人的生死。更何况，在另一个世界里，另一个自己还有可能不会存在。”

    “对于赤星人来说，能把紫星玩家培养成他们的工具，替他们出生入死，才是最重要的。”

    何枝自嘲地笑了一声。

    是她又多想了。

    “最后一个问题。”何枝把空间中的红散拿出来，“红散……就是这个东西，你知道是什么吗？”

    “这是赤星的压缩能量。”魏秋荷很快解释说：“你们叫它红散？很形象的比喻。”

    “为什么它会出现在副本世界的安全点里？还会出现在副本世界的重要NPC身体里？”

    魏秋荷说：“赤星人与时空缝隙对抗数十年，自行摸索出一种提高生存率的方法。”

    “他们会把赤星的能量压缩，由专人携带，与副本世界的原住民或原住民留下的特殊物品结合，以赤星能量对抗副本世界能量，形成安全点，为执行任务的人争取时间。”

    “当红散力量、原住民自身力量无法达成平衡，或者遭到外部袭击导致一方力量下降，安全点的效能就会开始下降，直至安全点消失。”

    “原住民？”何枝注意到魏秋荷用了一个新的词。

    魏秋荷点头，“对，原住民指的是副本世界中本身存在的人，那些世界的佼佼者、天道眷顾者，或者强大的诡异和神明……”

    对于紫星玩家来说，从赤星进去的人和原住民都是NPC，分不清楚。

    但红散力量只能与原住民结合。

    “原住民的力量并不弱小，难道就任由赤星人向他们的身体里植入红散？”

    “所以赤星人研究出了紫星灵核。”魏秋荷再次看向面前的森冷球体。

    “紫星灵核不仅是玩家的中转站，也是赤星人探索时空裂缝的手段之一。红散，就是由紫星灵核系统植入时空裂缝的。”

    “但在不久前，赤星人发现紫星灵核开始出问题了。它不仅会混淆赤星人和紫星玩家，将他们投入与自身能力不相匹配的副本。”

    何枝想起了自己的新手副本虎笑山。

    这个副本中充满了鬼怪，求生难度极高，最后几乎是团灭的下场。

    所以，是紫星灵核把她和赤星上的何枝弄混了？

    “紫星灵核在植入红散时，也因为手段程序过于机械，被该世界的原住民注意到。”

    所以陆星燃会留意到红散的存在，而宋澄、梅承翎、李生也都能看出她不属于他们的世界。

    何枝站在魏秋荷身边，与她共同抬头，凝视被钢铁包裹的紫星灵核。

    “赤星人肯定会想办法，解决这个难题。”何枝低声说。

    “是的。”魏秋荷点头，“机器坚固精准但愚笨，人类脆弱却灵活。”

    “他们想出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在某个平常的午后，“何枝”回复过“霍寻静”的查岗电话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唇边还含着尚未消散的笑意。

    没想到将军已经等在了那里。

    他开门见山地问：“何枝，紫星灵核无法修复，时空裂缝却越来越多……赤星已经到了生死存亡之际。”

    “你愿意进行融合实验，以血肉之躯与紫星灵核融为一体，永远守护赤星吗？”

    将军对她有知遇之恩，是他和齐博士一起力排众议，让她成为赤星历史上第一个女性指挥官。

    何枝放下了手中的电子终端，霍寻静叮嘱她记得回家吃饭的消息在光屏上一闪而过。

    而她已经立正，端正敬礼。

    “将军，我愿意。”
------------

第462章 赤星之上17

    魏秋荷让何枝捧着红散不要动。

    她伸出自己的手腕，白纸般的手腕皮肤处慢慢凸起，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黑色芯片从血肉中冒出。

    何枝第一次见到这种藏匿东西的手段，她惊讶地看到魏秋荷把东西取出后，手腕上的皮肤重新变得光滑如初。

    “只有把东西藏在身体里，才不会被赤星的那些人发现。”魏秋荷对何枝笑了一下，“这还是别人教我的独门秘技，我学了很久才学会。”

    她举起手中的芯片，向何枝展示。

    “芯片里是我在赤星收集的资料，可以证明我说的事情。”魏秋荷一边说，一边把芯片小心翼翼地放进红散里。

    在确定芯片和红散融为一体后，她才真正松了口气。

    “玩家没办法把副本世界的东西带回紫星，除非变成了副本奖励的道具。”

    “但红散、也就是赤星能量是个例外，我把芯片放进红散里，你回到紫星之后，一定要拿给霍寻静看。拜托你了。”

    何枝慎重地将红散收好，闻言立刻问：“你呢？你不和我一起回紫星吗？”

    “我不能走。”魏秋荷摇摇头，“如果我回到紫星，会立刻被紫星灵核检测到，赤星的人会怀疑，你、霍寻静，还有129都会暴露。”

    “我留在这里，反而能随时接应你们，为你们搜集线索，传递消息。”

    何枝沉默半晌，“你保护好自己，我们一定会接你回去。”

    “好。”魏秋荷露出微笑，但她的笑容中又有些伤感。

    虽然何枝做出了承诺，她也做出了回应。

    但她不知道自己究竟能不能坚持到那天。

    何枝收拾好情绪，问：“我怎样才能回到紫星？”

    “通过紫星灵核。”魏秋荷说。

    何枝看向眼前的金属球体，“灵核……我要怎么进去？”

    “等。”

    “等？”

    魏秋荷莞尔，“紫星灵核并不是完全由钢铁制成的，之所以包裹着一层金属外壳，是为了保护里面的人。”

    “赤星的何枝，正在最深处和灵核融合。”

    “那她能听到我们说话吗？”何枝问。

    “不能。”魏秋荷摇头，“从融合开始之后，她就会处于无知无觉的沉睡状态，融合完成后才会醒来。”

    “灵核基地出现时空裂缝，十有八九是融合实验出现问题。稍后肯定会有人来检查何枝、嗯……我们叫她红何枝吧。”

    “稍后肯定会有人来检查红何枝的情况，等他们打开灵核外壳，你就寻找机会进入灵核上的任意时空缝隙。”

    “我会重新进入副本。”何枝说，“虽然不确定是哪一个副本，但只要我能通关，就可以重新回到紫星。”

    魏秋荷露出欣赏的眼神，正要点头，整个人忽然全身一紧。

    她微微偏头，眼神从柔和变得犀利。

    在感受几秒后，魏秋荷快速说：“有人过来了，你先躲起来！”

    整层都是空荡荡的黑暗，举目四望，唯有高大的立柱。

    何枝迅速移动到一个立柱之后，立刻使用丧尸化技能，让自己的呼吸心跳趋近于无，整个人完全隐藏在黑暗里。

    十几秒后，两道足音相伴响起，一道沉稳，一道轻快。

    何枝稍微侧身，眼角余光观察外面的情况。

    来的是不久前见过的赤星将军。还有一个四十多岁，穿着白大褂、拿着手提箱，笑容轻松随意的女人。

    他们穿过黑暗，停在紫星灵核面前，和站在原地未动的魏秋荷说话。

    而魏秋荷则一改和何枝相处时的鲜活生动，她的表情变得僵硬麻木，眼神呆滞，像是一只苍白的木偶。

    她重新变回了被赤星洗掉记忆，完全控制的状态。

    “51号，灵核的情况如何？”

    魏秋荷停滞两秒，才如卡顿的机器一样慢慢抬起头，“一切正常。”

    将军继续问：“有没有发现不明人员潜入？”

    “没有发现不明人员潜入。”

    “那何枝指挥官呢？她有从灵核里出来过吗？”

    魏秋荷一板一眼地回答：“何枝指挥官依旧在灵核内进行融合实验，没有出来过。”

    穿着白大褂的女人拍拍手，露出微笑着说：“将军这下放心了？我就说嘛，融合实验还未结束，何枝怎么可能自己从灵核里跑出来。”

    “何氏夫妇的话不似造假，说不定是实验过程出了差错，影响到她的心智。”将军沉吟：“齐博士，不如我们打开灵核，再确认一遍。”

    齐妙颔首，和将军同时伸出自己的右手，放在紫星灵核的金属外壳上。

    金属球体在他们的手放上去的那一刻停止了运转。

    “喀”的一声，光滑的银灰色外壳忽然裂了一道缝，巨大的轰鸣声响起，而外壳则均速向外分开，露出了里面梦幻流动的紫色物质。

    这些物质似固体又似液体，缓慢地融化、流动、又重新聚合，在无尽的运动变化中裂开一道又一道的时空裂缝。

    最深处沉睡着一道朦胧模糊的影子，看不清具体面容。

    “她还在，融合实验还在进行中。”齐妙肯定地说。

    “在就好，她是我们赤星最后的希望了。”将军如释重负，“齐博士，你说基地里出现时空裂缝，是灵核出了问题。不如趁机检查一下。”

    齐妙爽快地答应了，她打开手提箱拿出各式各样的奇怪工具，身体前倾探寻，好几次都要触碰到那些黑色裂缝。

    “唔……果然是融合出问题了。时空缝隙太多，指挥官的身体和意识都没办法完全承受……导致灵核的运行有轻微的混乱……”

    齐妙检查结束之后，将身体缩回来，轻松地说：“问题不大，给指挥官注射一些S-71型药剂就可以了。”

    “S-71型药剂？那是什么？”将军立刻问。

    “是一种新型药剂，我拿给您看。”

    她在手提箱中翻找着，寻找无果后，干脆将手提箱倒置。

    珍贵的药剂、医用耗材、实验报告都被她像倒垃圾一样，哗啦啦地倒了出来。

    将军忍耐地看着她，十分不愿意承认这么一个毫无条理、生活邋遢的女人居然是他们赤星首屈一指的科学家。

    何枝虽然是她的学生，但幸好不像她。

    “啊，找到了。”

    齐妙捡起一个牛皮袋，从里面抽出两支淡红色液体，小声嘀咕说：

    “奇怪，怎么只剩两支了？难道是霍寻静拿走了一支？”

    躲在柱子后的何枝在看到齐妙手中的药剂后，目光瞬间停住，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里。

    从颜色来看，和霍寻静给她注射的那支一模一样，是不是同一种药？

    而齐妙接下来说的话，也恰巧证明了何枝的猜想。

    “S-71型药剂，别名，超维基因进化液，是基因改良液的高级版。霍寻静担心何枝的身体无法接受融合，耗费大量精力新研发出来的。”

    齐妙向将军解释说：“这种药剂很适合进行融合实验的指挥官，不仅能帮助她摆脱那些时空裂缝后世界的污染，也能帮助她强化自身力量，更好地控制紫星灵核。”

    将军缓缓问：“这种药剂也会像基因改良液和其他药剂一样，放在紫星商城中，供那些‘工具’交易使用吗？”

    “我们有过这种想法，但最后还是否决了。”

    “为什么？”

    “因为超维基因进化液有一个致命的缺点。”

    齐妙将玻璃管里的药剂抽取到针筒内，不忘详细解释：

    “我们做了实验，发现受试者在服用这种药剂后，会对赤星的能量变得极为敏感。如果让‘工具’服用，很容易让他们发现投放在副本中的赤星能量。”

    “发现赤星能量后，说不定就会发现赤星，发现我们。”

    原来如此。

    何枝心想，怪不得她在注射药剂后，赤星上的空气在她的眼中就变成了浅淡、缥缈却无比巨大的“红散”。

    而赤星的霍寻静会对她说，你永远能找到回赤星的路。

    现在看来，超维基因进化液的“缺点”，恐怕是赤星霍寻静故意留下的私心。

    他害怕红何枝会在融合实验中逐渐迷失，无法醒来。

    思考间，何枝听到身边响起微小的电流声。

    魏秋荷的本体依旧站在将军面前一动未动，但电流勾勒出的虚影分身却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何枝身旁。

    “灵核已经被打开，我现在会找机会把赤星的将军和齐博士引开。”她用口型对何枝说：“你要把握机会，在他们离开后立刻进入灵核。”

    “如果还有余力，就去破坏掉红何枝和灵核的融合过程，最简单的方式是直接杀掉她！”

    何枝点头，五指握紧手中的匕首。

    魏秋荷的眼神忧虑，似乎有千言万语想要叮嘱。

    “红何枝是赤星第四军的指挥官，无论是身体素质还是格斗能力，都是人类中的佼佼者，有了紫星灵核力量加持，她能强大到什么地步，谁也说不清楚。”

    “一击不中，必须要立刻逃离。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还有，等你再进入A级副本世界，我想请你帮我留意……”

    魏秋荷的话说到一半，又顿住。

    何枝不由自主地向前一步，“留意什么？”

    “算了。”魏秋荷摇摇头：“时间要来不及了，一两句话说不清楚，等下次吧。”

    她靠近何枝，抬起双手，隔着一段距离虚抱了一下她。

    “我现在就去引开他们。何枝，接下来的行动务必要小心谨慎！”

    “你也是，保护好自己，等我们来救你！”

    魏秋荷的虚影在眨眼之间消散，而楼下却忽然传来噼里啪啦的巨大电流声，还有一些人的惨叫和哀嚎。

    焦臭味隔着老远传了过来，将军立刻回头看向门口，齐妙进行注射的动作也同时停住。

    “外面什么情况？”将军快速问表情麻木的魏秋荷。

    魏秋荷是顶层的最后防御，她会以自身的雷电异能封锁顶层的门窗和除电梯以外的入口，确保这里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而剧烈的电流声则意味着楼下出事了。

    果然，魏秋荷迅速反应：“有敌人袭击，人数无法估计，已突破第一层警戒，已突破第二警戒……正在向着顶层靠近，二十秒后抵达入口。”

    将军抽出腰间的枪支，冷脸道：“下面的守卫干什么吃的！齐妙，立刻关闭灵核外壳，跟我走！”

    “51号，保护我们安全离开！”

    “是，将军。”

    齐妙来不及收拢自己的工具箱，便匆匆按下灵核外壳的关闭按钮，在魏秋荷的保护下跟着将军向外撤退。

    楼下的惨叫声依旧在继续，顶层却重新变得寂静，只有灵核外壳收拢闭合的轰鸣声。

    正当这两瓣金属外壳将要合拢时，一块巨石突然被丢了出来，卡住了即将合拢的机器。

    何枝迅速从立柱后跑出，她的身体如轻巧的雨燕，片刻不停地跳进紫星灵核之中。

    在进入的瞬间，一股刺骨的寒凉从头浇到了尾，就像是在三九寒天里赤身裸体地跳入冰窟。

    何枝看到无数碎片闪光向她涌来，转瞬间进入她的身体。

    大脑“嗡”地一下，意识受到强烈的冲击。

    无数亦真亦假的画面在眼前叠加浮现。

    云卷云舒，花朵从破土发芽到盛开再到凋零，魑魅傀儡从深海与大地中浮起，漫天神佛于苍穹中俯首，一个族群从茹毛饮血到钢筋水泥又到在战争中消失，无数世界形成又湮灭。

    海量信息在头脑中翻涌、爆炸。

    喉咙里泛出血腥味，视线也蒙上血色。

    何枝痛苦地往前挣扎了一下，稳住为数不多的意识。这时她才隐隐感觉到原来自己还没有完全进入紫星灵核之中，只有上半身栽了进来。

    但她的意识却要几乎崩溃了。

    往前探的双手忽然触摸到了什么柔软的东西。
------------

第465章 赤星之上18

    头顶传来被注视的感觉，如同被危险的野兽盯上，浑身上下的汗毛都唰地一下立了起来。

    何枝立刻抬头，蓦地看到一张离她极近，与她一模一样的脸。

    这张脸上的眼睛睁开，泛着紫红色光芒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何枝！”

    留在紫星灵核外的腿忽然被人抱住，何枝猝不及防下，被人从灵核里直接拖了出来。

    她重新呼吸到了新鲜的空气，空白僵硬的大脑也再一次变得活泛起来。

    何枝看到了把她拖出来的人，“霍寻静？”

    霍寻静抱着她，凝视她流出鲜血的眼睛，语气急促，“你答应过我的！你不会再去灵核里的！”

    霍寻静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他会看到灵核之中真正的“何枝”，她要暴露了！

    何枝下意识推开霍寻静，匕首挡在身前，和他彻底拉开距离，“你别过来！”

    霍寻静站起身，举起自己的双手，“我不过去，但你也不要再进灵核，好吗？灵核上的能量真的不是你能承受的。”

    他为什么还这么说？

    他没有看到灵核里的人吗？

    何枝下意识扭头，去看紫星灵核。

    那道朦胧身影，居然消失了！

    霍寻静的视线扫视过地上散落的工具箱，在看到那两支淡红色的液体时，不由一顿。

    “将军和齐博士发现你的身体出问题了，但他们居然还要让你继续融合实验！”

    “有的时候，我真想把他们——”

    霍寻静闭了闭眼睛，克制地咽下了即将脱口而出的狠话。

    他低下头，捡起那管即将注射，但又被意外抛下的超维基因进化液，“何枝，过来好不好？”

    “你的状态太糟糕了，S-71虽然没办法帮助你完全摆脱灵核的影响，但能帮助你重组基因，强化自身力量。只要能把握好使用剂量，就是非常好的治愈药剂。”

    “你过来，我先用S-71修复你身上的伤。”

    何枝听到了霍寻静在说什么，但她完全没有多余的精力分给他。

    她全身肌肉紧绷，双耳竖起，眼神紧张警惕地不停左右扫视着周围。

    “你在找什么？”霍寻静也发现了何枝的异常，担忧地向着她靠近。

    “你别过来！”何枝又是一声怒斥，她的下巴收紧，整个人像是绷紧到临界值的弓弦，下一秒就要崩溃。

    比危险更加恐怖的是未知的危险。

    红何枝呢？

    她明明还在紫星灵核之中沉睡？为什么一转眼就不见了！

    她到底去了哪里！

    霍寻静这次却没有听何枝的，他拿着针筒向何枝走过去，“你一直在流血……你到底在找什么？先疗伤，好不好？”

    何枝举着匕首后退，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越来越紧张。

    第六感从一开始的预警到现在的疯狂警报，危险！危险！

    霍寻静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变得温柔，去哄何枝，但何枝却肉眼可见地越来越紧张。

    他不由皱皱眉，忽然，听到了一声枪支上膛的脆响。

    “咔哒。”

    下一秒，他毫不犹豫地扑向了何枝，何枝却在上膛声音响起的时候立刻躲开。

    他扑了个空。

    但子弹已经从天花板上直射而下，霍寻静的肩膀猛然出现了一个血洞。

    他闷哼一声倒在地上，用另一只还能动的手抽出随身携带的武器，对准天花板。

    枪口相对，在看清楚天花板上的袭击者时，霍寻静彻底愣住了，拿着枪的手下意识侧开。

    但天花板上的人却毫不迟疑地再次扣动扳机。

    冰冷无情的子弹呼啸而来，贯穿坚硬的骨骼、血肉，又射进了地板。

    不远处的何枝，眼睁睁地看着想要保护她的霍寻静，被子弹射穿了头。

    红色的血液，白色的脑浆……

    何枝明明在无数副本中见惯了血腥残酷的画面，比这更恶心的数不胜数。

    但她在这一秒，却不由自主地感到全身发冷，反胃想吐。

    “一个。”

    耳熟的女声从天花板上飘下，如果不是没有张嘴，何枝会以为这是她自己在说话。

    何枝僵硬地把视线从霍寻静的尸体上挪开，看向天花板。

    另一个何枝贴在天花板上，举着手枪。

    她穿着照片中的黑色军装，裸露在制服外的手、脖颈和脸颊上都布满了蓝荧荧的电流回路。

    而她的眼睛不再是黑白分明，反而泛着幽紫色的光芒，就像是何枝在灵核中看到的那样。

    下一秒，她手中的枪口对准了何枝，“两个。”

    何枝的身体反应比思绪更快，在红何枝扣动扳机的时候已经瞬间跳开。

    子弹打偏，天花板上的人啧了一声，从上面轻飘飘地落了下来。随着她的动作，无数粘稠的紫色丝线，也像是拉丝一般从天花板上扯开。

    紫色能量和腥红血液在这些丝线中来往，在红何枝和紫星灵核之中交换。

    她的确正在和紫星灵核融为一体，只要这些丝线彻底将二者捆绑链接，融合实验就能彻底成功了！

    红何枝落到地板上，无视霍寻静的尸体，举着枪向着何枝步步紧逼，每进一步，就有冰冷的子弹射出。

    何枝将丧尸化技能速度拉到极限，围绕着灵核闪躲挪移。

    但无论她怎么躲避，红何枝手中的子弹都如影随形一般跟着她，只差几厘米就能射中。

    好快的瞄准速度，好精准的枪法！

    何枝试图竖起冰霜屏障拦下子弹，坚硬的冰霜屏障却像是纸片一样被轻易的击穿碎裂。

    她转变形态，从丧尸状态变为伪仙，红何枝的子弹擦过她身上的淡金色力量，瞬间被融化吞噬。

    红何枝微微偏头，勾起一个充满血腥气的笑容，“有意思。”

    下一秒，她对着何枝张开五指：“灵核引力！”

    周围的力场倏然变化，一道无形的力量压迫着何枝向不远处的人靠近。

    就像空间被颠倒，脚下的地板变成了头顶的天花板，何枝开始控制不住地下落。

    她离红何枝越来越近了，而红何枝已经重新对她举起枪口。

    “孤魂野鬼，速起尔骸……百鬼——”

    何枝念动咒语，余光看到除了一些模糊的影子之外，在她不远处的霍寻静的尸体也跟着蓦然一动。

    她的牙齿咬住了舌尖，“听令”两个字怎么也念不下去。

    咒语未成，黑暗中那些模糊的影子却又在转瞬之间消散，出乎意料的是霍寻静的尸体却不受控制地立了起来。

    尸体扑到何枝面前，为她挡住了红何枝“砰砰砰”射来的子弹，胸口瞬间血肉模糊。

    在完成自己最后的使命后，霍寻静的尸体才彻底倒了下去。

    红何枝连射几枪，都被霍寻静的尸体挡了下来，她的面色开始从平静转为厌烦。

    她抓住霍寻静的衣领，将血肉模糊的他丢进了灵核随便一个时空裂缝里。

    “住手！”何枝前扑去抢，手指之间擦着霍寻静沾血的衣角，还是落空。

    她没有成功，反而被红何枝转身扬起一脚踢到不远处的立柱上。

    立柱瞬间碎裂断开，而何枝也口吐鲜血，头晕目眩地倒在了地上，居然连爬都爬不起来。

    红何枝没有着急杀掉何枝，而是像是猫戏耍老鼠一样，不紧不慢地靠近。

    而何枝只能狼狈地趴在地上，撑地爬行。

    “你为什么要抢他的尸体？你是谁？”红何枝垂眸看着地上这个和自己有点像，又有点不像的人。

    何枝的伪仙状态融合了梅承翎的半身血肉，红何枝没有认出来这是平行世界的自己。

    何枝痛到快要昏厥，但她还是艰难地向前爬动着，咧开嘴角问，“我还想问你……为什么，对他没有一点感情……”

    “感情？”红何枝微微偏头，面上露出思索的神色，“从和星核融合的那一刻起，我就忘记了这种东西。”

    “我知道他是我以前喜欢过的人，但可惜，他太碍事了。”

    何枝终于爬到了紫星灵核之前，她摸到了地上落下的针筒。

    淡红色液体，能重组基因，增强自身力量，掌握好剂量就能成为治愈药剂的超维基因进化液。

    掌握好剂量……这个剂量是多少？

    可惜这个世界的霍寻静再也不会开口说话了。

    何枝握住针筒，猛地插进自己的脖颈静脉里，快速推进液体。

    不同于上次被注射后的没有感觉，这一次，她感觉到身体里的血液在快速沸腾，破损的五脏六腑在快速愈合。

    身体中被霍寻静注射的另一份超维基因进化液还未排出，此时从血液和细胞中飞速集聚，能量再次叠加。

    愈合后的血肉开始发痒，四周目之所及的一切都在天旋地转。

    何枝在恍惚中感觉到自己的细胞分裂又重组，骨骼在生长，血肉在滋生。

    五官同时飞速扭曲变化着，皮肤从洁白到溃烂又定格成附着淡金色光芒。

    尸体、人类、伪仙三种状态不停转化，像是在融合、又在不停争夺着控制权。

    最终，何枝的五官还是变回了伪仙的样貌。

    但她趴在地上的身体却突兀地爆发出强烈刺眼的金光，一尊巨大的法相从金光中浮现。

    法相仅有一头，却生三面。

    一面惨白溃烂的尸容，忧郁慈悲。

    一面素雅干净的人类面孔，平静温和。

    一面清艳美丽的仙人容颜，狰狞血腥。

    三面皆闭目，而在红何枝发现不对，想要顶着刺眼的金光、冒着双眼被灼伤的代价彻底杀死何枝时，那张清艳的仙人脸却缓缓睁开了眼睛。

    “杀！”

    红何枝手中的枪突兀地炸开，连带着她的手掌也惨烈地被炸烂了一半，而她整个人更是被直接掀飞了过去。

    她身后的那些紫色丝线飘扬起来，更加疯狂地为她输送紫色的能量。

    仙人的双目亮起金色的光芒，那些光芒迅速凝聚成实质化的金色薄刃，飞快切割着红何枝身后的紫色丝线。

    红何枝发出痛苦的惨叫声，而紫星灵核的光芒也随着丝线的断裂而变得暗淡。

    正当紫色丝线被斩断大半时，不远处响起凌乱的脚步声，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向这边聚集。

    将军暴怒，“是谁！是谁在伤害灵核！把他抓起来立刻枪毙！！！”

    仙人闭眼，法相消失。

    何枝则跌跌撞撞地从地上爬起来，再次纵身跳入紫星灵核。

    这一次她没有遇到阻碍，顺利地钻进了黑色的时空缝隙中。

    *

    “灿哥，我们这样做真的不会有事吗？我心里总有一些不踏实……”

    “欢蕾姐姐，灿哥前几天刚刚通关B级晋阶副本，变成A级精英玩家。他做的决定就没有出错的，你放心！”

    黑暗的学校长廊里，两男两女打着手电筒，紧紧靠在一起，向前穿行。

    走在最前面的是金灿灿，他的脸颊上挂着温文尔雅的笑容，时不时提醒身后的两个女孩儿小心。

    在他旁边，落后他一步的是肤色有些黑的祁乐，他年纪不大，表情却十分沉稳。

    而在他们身后，则跟着两个女孩。

    其中一个大概十六七岁，说话时习惯尾音扬起，神情天真。叫邵朵。

    另一个身材偏瘦，表情慌慌张张，说话时还哆哆嗦嗦，是刚刚晋阶为B级玩家的石欢蕾。

    他们正身处一个灵异类的B级副本里，除了金灿灿外，其他三个都是B阶，而且对灵异副本的经验不算多。

    幸好金灿灿为人谦虚温和，乐于助人，很愿意帮助他们。

    他们的任务是成功在玉彩高中存活一个月，并且顺利通过玉彩高中的期末考试。

    听起来不算太难……但在副本开始，除了他们四个外，还有七八个实力不错的玩家，都死了。

    而现在，也只不过过了两周而已。

    副本的线索在于不明原因死去的六个女孩，而她们在死前，就曾玩过笔仙。

    所有玩家都认为问题出现笔仙身上，尽力规避与笔仙有关的任何线索。

    但无论怎么注意，还是会触发死亡条件，被六个女孩的鬼魂杀死。

    金灿灿认为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他打算带着其他三人在凌晨时分，主动去六个女孩玩笔仙的教室，再玩一次笔仙。
------------

第466章 冤家路窄

    四教六楼西拐角处废弃的美术教室，是六个女孩曾经玩笔仙的地方。

    越往上层走，金灿灿等人越感觉到四周的温度在逐渐下降，就像是进入了荒凉的冰窟，口鼻之间都是尘土的味道。

    石欢蕾已经开始双腿打颤了，她吞咽着口水，神情惶恐地左右四看，在目光扫过旁边的教室时，发出一声急促的尖叫。

    金灿灿脚步一顿，祁乐则立刻抽出了随身携带的青龙棍，而邵朵则被吓得原地跳了起来，脚下蓦地出现一层散发着浩然正气的枣泥色印文。

    所有人都进入了防备状态。

    然而冷风吹过，无事发生。

    “欢蕾姐，你怎么了？为什么突然叫？”邵朵脚下的印文散去，有些不满地看向只会哆嗦的石欢蕾。

    石欢蕾慢慢抬起手指，指向身旁沉浸在黑暗中的教室，“……里面有人！”

    邵朵几人同时看向石欢蕾手指的方向，里面模模糊糊，什么都没有。

    但他们的心却沉了下来。

    石欢蕾胆小怕事，简直不像一个B级玩家。他们愿意带上她，也是因为她有一个特殊技能。

    阴阳眼。

    拥有阴阳眼的石欢蕾，比普通的玩家对诡异存在更加敏感，总能看到其他玩家看不到的东西，先一步避开危险。

    她说里面有人，那里面十有八九，真的有“人”。

    但这还没有走到废弃的美术教室呢，就遇到……了？

    邵朵和祁乐对视一眼，同时看向金灿灿。

    金灿灿嘴角含笑，不负众望地站了出来，“别紧张，这东西没有攻击我们，危险性应该不是很高，我去看看。”

    “灿哥，我和你一起去。”祁乐立刻说。

    金灿灿的目光缓慢地扫视过他手中的青龙棍，眼中的贪婪一闪而过。

    他抬起目光，温和地说：“没关系，我一个人就可以了。你能保护好小朵和欢蕾。”

    说完，金灿灿便推开身旁教室的门，神态自若地拿着手电筒慢慢走进去。

    而留在原地的邵朵三人，看他的眼神越发充满敬慕和信赖。

    目的达到了，金灿灿无意真的去探索教室中的危险，他打算站在门口装装样子。

    管它是人是鬼，不要影响到接下来的行动就行。

    金灿灿已经完全走进了教室，他先试着去按灯的开关。

    破损的灯管大多数没有反应，只有黑板前的闪了两下又快速熄灭了。

    金灿灿正要退回去，忽然，黑板前的灯光又闪了两下。

    他已经调转回的视线猛地一顿，在意识到自己看到了什么之前，身体先下意识打了个激灵。

    那是一张清艳却凶恶的脸，淡金色的眼睛正不怀好意地看着他，就像是嗜血的毒蛇！

    灯灭的霎那间，这张脸也不见了。

    金灿灿立刻从空间道具里抽出两道黄色的符咒，扔到那张脸出现的地方。

    只听噼啪两声，火苗骤然蹿高，将整间教室照得宛如白昼。

    但没有东西再冒出来。

    难道是他看错了？

    金灿灿抽出桃木剑，全身紧绷地向着前方靠近。

    他首先看到了自己扔过去的那两张雷火符，然后是不远处昏迷的女孩。

    全身溅满血污，凌乱的黑色长发挡住巴掌大的小脸，脸上还沾着尘土污泥。

    她的双目紧闭，但金灿灿知道这双眼睛睁开之后，一定是黑白分明、清澈坚定的。

    金灿灿条件反射一般向后退了一步，但在意识到对方处于重伤昏迷状态后，他又慢慢笑了起来。

    “真是冤家路窄……何枝，你也有今天。”

    *

    邵朵几人等了两分钟，就看到教室内忽然响起噼里啪啦的雷电声，亮起火光。

    在短暂的纠结后，他们还是决定闯进去帮助金灿灿，但金灿灿已经走了出来，肩上还扛着一个女孩。

    “意外收获。”金灿灿扬眉，将何枝扔到祁乐怀中，“祁乐，带好她，她有大用。”

    祁乐只感觉怀中的女孩浑身发烫，抱着她像是抱着一壶刚刚烧好的开水。

    烧成这样都没死，也真是奇迹。

    他不由问，“灿哥，这是NPC，还是玩家？”

    “是玩家。”金灿灿愉悦地回答。

    “玩家？那她为什么没有和我们汇合？”石欢蕾不解地问。

    虽然这个玩家和她刚刚看到的那张充满死气的腐烂脸庞有所不同，但她快速找了个合理的原因，认为是自己极度紧张所以看错了。

    她的胆子重新大了起来。

    邵朵说，“欢蕾姐姐，不是每一个玩家都愿意集体行动的。就像我，如果不是遇到灿哥这么强大的玩家，我更愿意自己去寻找线索。”

    说完，她对着金灿灿甜甜地笑了一下，金灿灿温和地对她点头，以示肯定。

    石欢蕾有些尴尬，“原来是这样……呵呵，真没想你这么年轻，又这么厉害。”

    “如果你们认出她是谁，一定能理解她为什么不和我们会合，而是隐藏自己的玩家身份，独自行动。”

    金灿灿微笑着卖了个关子，在看到祁乐等人用渴求的眼神看向他后，他才给出答案。

    “你们有没有听过——枝芽？”

    果不其然，祁乐三人脸上立刻露出震惊的神色。

    “枝芽？何枝？”邵朵上扬的尾音因为惊讶而变得尖锐，“那个得到挚友称号后和副本NPC勾结在一起，背叛玩家的叛徒？”

    石欢蕾嘀咕，“也不能这么说，毕竟没有什么证据……极光不是也澄清了是别人冒充她吗？”

    她的声音在其他人诧异、谴责的目光中慢慢低了下去。

    就像在紫星论坛中那样，那些少数为枝芽说话的人，都会遭到其他人的嘲讽、攻击甚至打压。

    刚开始石欢蕾还嘀咕两句，但久而久之，她也不敢再说话了。

    “怪不得她不敢出现在我们面前。”邵朵说：“她现在就像是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应该没有玩家想和她合作吧。”

    “灿哥，你把她带回来干什么？这种人，为什么不让她在副本里自生自灭？”
------------

第467章 笔仙

    “我说过了，带着她，有大用。”

    说话间，一行四人已经走到了废弃的美术教室外。

    隔着门缝，都能感觉到阵阵阴风从里面吹出，让人的骨头发寒。

    金灿灿对着石欢蕾伸手，“欢蕾，把你的迷魂铃拿出来用一下。”

    “哦哦，好的灿哥。”虽然有些不舍，但石欢蕾还是立刻把自己辛苦攒币买下的迷魂铃拿出来。

    她的技能虽然能帮她提前预知危险，躲避凶灵，但没办法帮她反击敌人。

    所以才从紫星商城中买了迷魂铃，打算遇到战斗力强的玩家时迷惑对方成为自己的傀儡，保护自己通关副本。

    “还剩几次？”金灿灿拿着铃铛，问。

    石欢蕾如实回答，“刚买没多久，还剩八次。”

    金灿灿微微一笑，八次，可真不少。

    等过了这次副本，又能省下三千紫星币。

    金灿灿举着铃铛，让祁乐扶着何枝，在昏迷的何枝耳旁轻轻晃了三下。

    悦耳的叮叮声之后，何枝慢慢睁开了眼睛，眼睛中一片混沌。

    “你叫什么名字？”金灿灿问：“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何枝回答，“我是何枝，你是我的主人。”

    金灿灿露出满意的微笑，“是的，我是你的主人。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必须做什么，听懂了吗？”

    何枝呆呆地点头，“听懂了。”

    金灿灿环视其余几人，“她是挚友，副本中的NPC，无论是人类还是鬼怪都对她天然亲近。”

    “召唤笔仙成功后，要问的三个问题都由她来问，其余人不要说话，清楚了吗？”

    请“仙”容易送“仙”难，副本中的笔仙游戏，百分之百会出现送不走的情况。

    而问问题的人，肯定会吸引笔仙的注意，成为第一个被缠上的人。

    在讨论的时候，几个人都下意识回避了这个问题。只等着其他人问，或者干脆一起开口问。

    但何枝出现了，出现的正是时候。

    石欢蕾嘀咕了两句这样不太好，祁乐默不作声，但两人都没有表示反对。

    最开心的是邵朵，她毫不吝啬地夸赞，“灿哥，你这个主意真好，既能找出线索，又能保护我们的安全。”

    “有你在，大家说不定明天就能顺利通关副本！”

    “就你嘴甜。”金灿灿笑起来，他看一眼身旁昏昏沉沉的何枝，不由凑过去在她耳边轻声说：

    “都是我带进来的人，你看看邵朵，怎么就比你会说话？”

    “何枝啊何枝，如果你当初不与我为敌，而是选择加入蒲牙就好了。有我保护，你又怎么会沦落到如今的这步田地？”

    处于傀儡状态的何枝当然没办法回答他，而他已经得意地站直身体，享受石欢蕾僵硬的恭维。

    祁乐把三个问题写在纸上教会何枝后，几人做好准备，推门进入废弃的美术教室。

    美术教室荒废许久，盖着石膏像和桌椅的白布上落了一层厚厚的灰土。

    黑板上画着抽象无意义的线条，几个破损的画板凌乱地倒在地上，上面还留着学生未完成的素描人像画作。

    画像中，一个赤身裸体的女孩羞涩地环抱双手，眼神忧郁地望着地面。

    她的身上沾满了大小不一的红色手印，不知是颜料，还是鲜血。

    石欢蕾颤颤巍巍地走进教室，她躲在祁乐后面，一进来就对上了画中女孩的目光。

    她的浑身一抖，又想尖叫。

    下一秒，何枝恰巧擦着她的身体旁边走过，短暂遮挡住画中人的视线。

    石欢蕾再看，那画中人还是原来忧郁垂眸的样子。

    她吞咽几下喉咙，央求祁乐用白色防尘布遮挡地上的画板，自己在相当长的犹豫过后，还是蹭到了何枝的身边。

    邵朵看见了，顿时扬眉，“欢蕾姐姐，你不是最胆小的吗？你不怕一会儿她问问题，影响到你？”

    石欢蕾干笑，“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呵呵。”

    “是嘛。”邵朵的笑容中有些不屑，“我要离灿哥近一点，灿哥在的地方，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几人合力把桌椅搬到中央，围坐一圈，点上准备好的白色蜡烛，再拿出纸笔。

    深呼吸之后，他们同时伸出自己的手，悬腕握住笔杆，保持笔尖垂直于纸面的姿势。

    “何枝，开始吧。”金灿灿沉声说。

    何枝的头低垂着，作为被迷魂铃控制的傀儡，她的身体僵硬，呼吸微弱，发出的声音也凭空多添一丝阴森。

    “笔仙笔仙，你是我的前世，我是你的今生，若要与我续缘，请在纸上画圈。”

    金灿灿冷冷地盯着手中的笔，祁乐下巴收紧，邵朵眼睛睁大，而石欢蕾则又开始急促地喘气。

    一秒、两秒。

    忽然，虚夹着的笔忽然重重往下一坠，自己动了起来！

    石欢蕾惊叫一声，立刻想把手收回来，却被旁边的邵朵提前发觉，伸出自己空着的那只手制止。

    “笔仙已经来了，没有送走决不能停！你想害死我们吗？！”

    “都别动！”金灿灿低声呵斥，“何枝，快问！”

    何枝的声音幽幽地传来，“笔仙，笔仙，请问905女生寝室六人，是否曾真的请到了笔仙？”

    没有玩家动，但抵着纸张的笔却在莫名力量的干预下动了起来，向着一个方向画圈，逐渐移到了“是”上。

    几人的呼吸变得急促，坐在何枝左手边的石欢蕾，看起来像是快要被吓晕过去。

    何枝的声音没有丝毫停顿，“笔仙，笔仙，请问905女生寝室六人，是否害怕进入华老师的办公室？”

    四面风起，美术教室里的防尘布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遮盖在画板上的防尘布被什么东西顶了起来，下面的东西左右旋转着、寻找着。

    在等待片刻后，笔再次缓缓动了起来，圈住了“是”。

    “我们猜对了，华老师的办公室是玉彩高中唯一的安全地点。”金灿灿沉声说，“继续。”

    “停下来，我有不好的预感。”出乎意料的，这次开口的是不爱说话的祁乐，“已经问出安全点了，我们可以一直躲在安全点里。”

    “躲在安全点里，就可以通关期末的考试吗？”金灿灿脸上的笑容彻底不见了，“继续，问最后一个问题！”
------------

第468章 人吃

    最后一个问题，也是最危险的，最重要的问题！

    石欢蕾像鸵鸟一样，把头埋得低低的，牙齿上下磕碰打颤。

    邵朵拉长脖子，死死瞪着立在纸上的笔尖。

    祁乐无奈地放弃争辩，另一只手却把青龙棍抽了出来，随时做好准备。

    金灿灿的下巴紧绷，脚掌用力，随时准备逃走。

    最平静的恐怕就是无知无觉的何枝，她开口，声音低沉沙哑：

    “笔仙，笔仙。请问905女生寝室六人的死亡真正原因是什么，是否和你有关？”

    若有似无的风忽然停了下来，那些莫名发出的窸窸窣窣、滴滴答答的声音也一并停止了。

    正当几人不知所措时，教室四面的窗户玻璃“哗啦”一声全部碎掉了，狂风灌入，头顶上的老式电扇飞速旋转着，哐当掉了下来。

    邵朵的位置正对着电扇下方，扇叶掉下来的那一刻她下意识抬头，还没看清楚，脑袋就直接被锋利的叶片削了下来。

    鲜血从断掉的脖颈处喷洒，而邵朵的无头尸体则直接砸在了桌子上，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

    偏偏死尸的手握着笔杆，笔尖在纸上疯狂滑动。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诅咒接连不断地冒出，石欢蕾尖叫着甩开手中的笔，钻进了桌子下面。

    而在不远处，画板处顶起的白布也被狂风吹开。画纸上的女人探出了一颗头，目光忧郁怨毒地盯着桌子前的人。

    它的目光本来停留在石欢蕾的身上，但在看到坐在她旁边的何枝后，又立刻转向了祁乐。

    紧接着，那颗头从画纸上高高飞起，甩着湿漉漉的黑色长发撞向了祁乐！

    祁乐连忙甩开手中的笔，用青龙棍将这颗诡异的女人头抽开，没想到女人头的长发勾着了他的手臂，在弹开后又以更快的速度冲了过来。

    湿润的黑色长发从祁乐的手臂向上蔓延，捆住了他的脖颈，又包裹住他的脸，从口鼻、双耳处探进他的头颅。

    金灿灿早在玻璃碎掉时就第一个松了手，快速蹿到门口，快速转身勾手。

    邵朵即将消散的尸体上浮起一枚方印，飞入他的手中。他再次勾手，试图抢夺祁乐手中的青龙棍。

    祁乐正处于生死边缘，他的整张脸都被黑色长发包住无法呼吸，只能毫无章法地用手中长棍凭空乱舞。

    而青龙棍脱手飞走的瞬间，他唯一的武器也彻底消失了，只能从嗓子里发出绝望愤怒的低吼声。

    金灿灿左手方印、迷魂铃，右手拿着垂涎已久的青龙棍。

    他忽然感觉自己忘了什么，抬头一看，何枝居然还一动不动地坐在桌子前面，脸上、身上都是邵朵死亡时溅上的血。

    啧，傀儡就是傻，连逃跑都不会。

    但这也是他的财产，他还没用够呢！

    金灿灿正要下令让何枝跟着他离开，嘴还没张开一半，瞳孔却瞬间紧缩。

    何枝坐在原地，忽然伸出殷红的舌尖，慢条斯理地舔了一圈自己唇边溅上的鲜血。

    紧接着，像是吃到了什么美味，她的全身重重一颤，猛地抬起头。

    纯净到妖异的金色光芒在她的瞳孔中释放，她的五官慢慢变得清艳妖异，浑身上下都覆盖着淡金色。

    何枝就这样跳到了桌子上，双手撕开裹着祁乐的鬼头长发，将鬼头抱起，不顾对方的挣扎往桌角上重重一磕！

    鬼头尖啸着碎裂，又变成白纸碎屑。

    灰红色的魂体从碎屑中跑出，而何枝的嘴角咧大成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直接把厉鬼魂体吞掉了！

    祁乐绝处逢生，本想和何枝道谢，此刻却不由愣愣地看着何枝。

    人，把鬼……吃掉了？

    但下一秒，何枝淡金色的眼睛望向了他，眼神中充满饥渴。

    祁乐吞口口水，急急后退，试图转身逃跑。

    何枝的目光告诉他，人不仅能吃鬼……还能吃人！
------------

第469章 偷天换日

    站在门口处的金灿灿将一切看得清清楚楚，他的脸色比见了鬼还难看，立刻拿出摇魂铃，想控制何枝。

    然而摇魂铃一响，何枝清艳阴森的脸庞却瞬间转向了他，眼神浑浊，充满对血肉的欲望。

    糟了！

    金灿灿心头咯噔一下，后悔不已。摇魂铃不仅没有控制何枝，反而吸引了她的注意，让她向着自己扑来！

    她的速度之快，自己完全来不及躲开！

    金灿灿咬牙，身上瞬间亮起一个巨大的乌龟壳，将四肢缩起的他罩在里面。

    他打算用防御性技能硬抗何枝的这次攻击，然后再找机会逃跑。

    但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远超金灿灿的预料，何枝直接跳到了乌龟壳上，像山一样，将乌龟壳压在了地上。

    龟壳从何枝的脚下开始出现细纹，何枝伸出拳头重重一击，龟壳更是四分五裂，哗啦啦地变成一堆碎片。

    金灿灿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感觉肩膀先是一凉，紧接着传来剧痛。

    低头看去，自己的左臂居然被探进头的何枝咬住，用嘴生生撕了下来！

    血液喷涌如柱，金灿灿惨叫一声，差点活活痛死过去。

    但更令金灿灿惊恐的是，何枝拿着他的断臂，开始兴致勃勃地去舔上面的鲜血！

    这还是人吗？

    这是魔鬼！吃人的魔鬼！

    祁乐已经跑到了金灿灿的身边，而石欢蕾也从桌子下面钻了出来。两人不约而同地略过了他，开始向外跑。

    “救我，救我！”金灿灿疯狂求救。

    祁乐看到自己的武器青龙棍在金灿灿脚下，就瞬间明了金灿灿是个什么货色。

    他捡起青龙棍，却不愿意救金灿灿。

    而石欢蕾则是能力有限，不敢去救。

    眼看两人就要完全跑出去，金灿灿立刻大喊，“你们难道不想去安全点吗？我知道华老师的办公室在哪里，我可以带你们去！”

    祁乐的脚步顿住，而胆小如鼠的石欢蕾也露出犹豫的神情。

    华老师的办公室是这个副本中的安全点，重要性不言而喻。

    但糟糕的是，华老师的办公室并不在固定的位置。

    每到夜晚，他的办公室就会消失，然后再在任意地点出现，并且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移动。

    祁乐几人进副本这么长时间，也不过机缘巧合遇到过一次，还没有来得及进去就眼睁睁地看着办公室消失了。

    想要再找到，要么是碰运气，要么是花费极大地时间精力在教师办公楼中挨个搜寻。

    但金灿灿说他知道华老师的办公室在哪里！

    怎么办？要不要相信？他毕竟是A阶精英玩家！

    祁乐与石欢蕾对视一眼，咬咬牙，转身拖住金灿灿的双腿，把失去左臂的他拖出教室。

    何枝吮了几口血，像是感觉到有些恶心，丢掉了手中的断臂。

    一低头，脚下的“虫子”居然想要逃跑。

    难吃……但可以玩。

    还有其他两只虫子，也应该尝尝看究竟是什么味道的。

    她好饿。

    何枝不紧不慢地跟上，金灿灿三人见她跟出来，简直魂飞魄散。

    “把你手里的迷魂铃丢开！”石欢蕾在尖叫。

    “快，用你的技能！”祁乐同时大声喊。

    金灿灿发狠，用为数不多的力气把迷魂铃远远丢开，铃铛撞在教室的柱子上，发出清脆的铃声。

    何枝扭头去看，而她的身后的祁乐和石欢蕾则趁着这个机会，用吃奶的力气把金灿灿拖进了旁边的教室。

    教室门猛地关上了。

    当何枝慢吞吞地走到旁边教室，打开门看时，金灿灿三人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教师办公楼里。

    金灿灿灌了两瓶治愈药剂，堪堪止住了身上的血。

    祁乐和石欢蕾一左一右的架着他，带着他艰难地爬上五楼的楼梯。

    “灿哥，你不是说可以直接带我们去华老师的办公室吗？为什么我们会被传送到杂物间里？”石欢蕾抱怨地说。

    石欢蕾不太了解金灿灿的技能到底是什么。

    就在刚刚，他们明明是逃到了四教的一间普通教室里，金灿灿使用技能后，一晃眼，他们周围的环境就变成了教师办公楼的杂物间。

    但当初说好的地点可是华老师办公室！

    金灿灿虚弱地微笑着，“真对不住……我的身体太虚弱，没办法发挥技能的全部实力。”

    “不过我能感应到，华老师的办公室就在五楼，辛苦你们带我再走一段路了。”

    几分钟后，三人终于走到了五楼。

    靠近楼梯口的办公室拉着墨绿色的窗帘，窗帘后隐隐透出橘色的亮光。

    办公室门口贴着温润的木质门牌，上面写着“华晖”两个字。

    “我们到了。”金灿灿如释重负，“你看，我没有骗你们吧，接下来就安全了。”

    “你先进。”祁乐警惕地说。

    金灿灿怔愣片刻，无奈地说：“我解释过了，青龙棍和辟邪方印不是我主动抢的，而是笔仙为了挑拨离间，主动送进我手中的。”

    “我之前对你们怎么样，你们还不清楚吗？居然还不相信我？”

    石欢蕾的神色似有动容，而祁乐的态度却依旧冷硬。

    他坚持说，“你先进。”

    “好吧。”金灿灿叹气，推开门：“那我先进去，确定里面没问题后再叫你们。”

    在石欢蕾和祁乐的注视下，金灿灿面不改色地走进了办公室内。

    不一会儿，里面传来了他轻松的声音，“我看到了安全点的字幕提示，里面没问题，你们快进来吧。”

    石欢蕾早就受够了副本里随时会出现的鬼怪，她迫不及待地进入了门内，而祁乐也松了一口气，跟着走进去。

    但当三人都进去后，门便狠狠碰上了。

    木质门牌在瞬间消失，属于职工办公室的朱红外墙慢慢变成了学生宿舍楼里的灰白水泥色。

    干净整洁的金属门变成了漆面脱落、锈迹斑斑的木门，门上缓缓浮现出“905”三个字。

    金灿灿以前是个小偷，在进入紫星之后，他的新手技能也跟偷窃有关。

    偷道具，偷技能。

    在晋升为A阶玩家后，他的偷窃技能则再次升级，有了转换空间的能力。

    他为自己的新升级的技能起了一个响亮的名字——偷天换日。
------------

第470章 905寝室

    石欢蕾一进来就感觉到不对。

    从外面看到的橘色温暖灯光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黑暗，还有不停吹来的阵阵阴森寒气。

    她全身上下的汗毛都立了起来，连忙从口袋中拿出自己的手电筒打开。

    没想到灯光一照，恰好照到了对面的书桌上。

    一个年轻女孩趴在书桌上，长刀从背后捅进了她的身体，将她钉死在桌面上。

    在石欢蕾看过来的瞬间，女孩的头向后旋转了一百八十度，从面向桌子变成了面对门口。

    腐烂的、爬满蛆虫的脸庞正对着她。

    下一秒，这具尸体又突兀地消失了。

    石欢蕾的大脑瞬间变得空白，她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几步，撞上了祁乐的胸膛。

    “没有收到安全点字幕提示。”祁乐也意识到了不对，他按住她的肩膀，心急如焚地问，“你看到什么了？”

    “我看到，我看到……尸体！”

    “这里不是安全点，这里不是安全点！我要出去！让我离开！”

    石欢蕾推开祁乐，扑到门口疯狂拧动门把手想要离开。

    但无论她如何用力，门都纹丝不动地紧锁着。

    “谁也不许走。”金灿灿的声音忽然从不远处传来。

    祁乐和石欢蕾同时扭头，他们看到金灿灿站在墙角处，仅剩的一只手拿着从邵朵那里抢来的辟邪方印，脚下有枣红色的印章纹路亮起。

    他对着祁乐二人露出个意味不明的笑意，“你们已经进入905寝室，逃不掉的。”

    905寝室，那六个女孩生前居住的地方！

    其中两人死在了这间寝室里，死相极其惨烈，自此以后玉彩高中就将这个寝室永远封存。

    而试图进入905寝室打探线索的玩家，无一不死在了里面，再也没有回来！

    金灿灿的话音刚落，寝室内的衣柜剧烈抖动起来，柜门突然打开。

    石欢蕾看到衣柜里面有一具惨白的女尸直挺挺地倒下。

    手腕、脚腕、膝盖……它身体的各个关节被扭成了别扭诡异的角度，就像是一块被揉烂的麻布。

    紧接着，这具女尸的身体关节咔咔咔地作响，每响一声，它扭曲的身体就变得正常一点。

    在完全恢复正常后，女尸蓦地翻转身体，变成了四肢着地的姿势，快速向她和祁乐的方向爬来！

    石欢蕾已经连尖叫都发不出来了，她绝望地瘫软在地，腿脚不受控制的哆嗦。

    祁乐浑身冒出冷汗，将手中的青龙棍舞动得虎虎生风，勉强形成一道屏障，挡住女尸前进。

    但糟糕的是，书桌前的女尸再次出现了，它保持着脑袋转到背后的姿势，猛然从凳子上站了起来，倒退着向着祁乐逼近。

    祁乐不由一退再退，最后和石欢蕾一起，被两具女尸紧紧压在门上，中间只隔了一根棍子。

    “金灿灿，这一切是不是你搞得鬼？你为什么这么做！”

    祁乐感觉这个副本他没办法通关了，但他就算是死，也想死个明白。

    金灿灿哈哈大笑，“你们不知道吧，905寝室的厉鬼并不是无法控制，只要能献祭鲜血，就能短暂平息它们的怨恨，为我所用！”

    “外面不仅有笔仙，还有何枝那个不人不鬼的杂碎！她迟早会找过来的，她也是玩家，安全点能拦住鬼怪，却拦不住她！”

    “但充满怨气的905可以！我要用你们的鲜血平息凶灵的怨恨，让905变成独属于我的安全点！”

    祁乐愤怒地说：“B级副本失败后可以在紫星重生，我会在紫星论坛上揭露你的真面目，我不会放过你的！”

    金灿灿嗤笑，“你当我们蒲牙公会一千三百人都是吃素的？”

    “在接下来的副本里，我劝你最好绕着我们走……否则你一个势单力薄的新人玩家，小心我让你永远通关不了副本，赚不了紫星币，被活活饿死！”
------------

第471章 你丸辣

    祁乐被金灿灿的话彻底激怒，全身血液呼啦一下涌到了脸上，瞬间变成了猪肝色。

    他发出不甘心的怒吼，“人在做天在看，你仗着自己有公会，是高阶玩家，就这样欺负我们！你会遭到报应的！”

    金灿灿的眼睛微微眯起。

    这样的诅咒他听过很多次，但一次没有应验过。他笃信苍天无眼，这个世界，本就是弱肉强食的世界。

    但这一次，祁乐的咒骂却让他的心咯噔一声，连带左臂正在缓慢愈合的伤口也在隐隐作痛。

    不安的情绪在心底蔓延，金灿灿感觉有些焦躁，却说不清楚具体原因。

    难道是因为那个何枝？

    呵，一个被副本折磨成不人不鬼的东西，有什么好害怕的？她是A阶不错，但他也是A阶。

    等他通过献祭鲜血控制住905寝室这两个凶灵，他就去把何枝彻底捏死！

    想到这里，金灿灿心中稍定，他对着祁乐微笑，“报应?哈哈，小朋友你都多大了，居然还相信这种东西。”

    “别在这里做这种虚无缥缈的梦了，安心上路吧。”

    说完，金灿灿伸手打了个响指。

    祁乐手中的青龙棍瞬间变成了塑料晾衣杆，而真正的青龙棍则到了金灿灿的手中。

    晾衣杆在两个女尸的扑咬中瞬间折断，祁乐绝望地紧闭双眼，举起双手挡在身前，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突然，室内的黑暗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灼眼的金色光芒，金光从书桌前的窗户映进来，就像是夜空中突兀升起了一轮太阳。

    撕咬祁乐和石欢蕾的两个女尸在金光中发出惨叫，它们放弃了唾手可得的猎物，狼狈地逃窜回衣柜中，柜门砰地一声，再次关上了。

    祁乐和石欢蕾不由放下挡在脸前的手臂，怔怔地望着对面的窗户。

    金灿灿也被突如其来的异变惊住了，他的两只眼皮狂跳不止，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窗外……是什么？

    金色光芒涌动着，就像是奔流不息的泉水，又像是源源不断的岩浆。

    金灿灿咽一口唾沫，重新迭起龟甲防御技能，握着青龙棍和摇魂铃，谨慎地靠近窗户，查看情况。

    当他走到窗前时，他看到那金色光芒突兀地闪动了一下。

    就像是人，突然眨了一下眼睛。

    ……眼睛！

    谁说苍天无眼？

    金色光芒由强变弱，这一只巨大的、如太阳一般的浅金色眼睛就这么出现在天幕中，正对着金灿灿！

    那眼睛盯紧了他，蓦然浮现出诡异的笑意，并且瞬间后退。

    距离拉远后，露出一颗巨大的、似真似幻的头颅。

    清艳美丽的脸庞含着血腥的笑意和饥渴的欲望，正对着他。

    金灿灿的嘴唇开始控制不住的颤抖，这是、这是、这是变异后的何枝！

    她追到这里来了！

    他回头试图寻找905寝室的厉鬼，只看到紧闭的、不断颤抖的柜子。

    而金灿灿再转身，这张巨大的脸已经撞碎了窗户上的玻璃，就这么直接挤了进来！

    “救、救命！啊啊啊啊！”

    金灿灿在绝对的恐惧下发出惨叫，他试图转身逃跑，但身体刚一动，整个人就被殷红的舌尖卷起，送入了巨大的法相嘴中。

    洁白的牙齿合拢，猩红的血液就瞬间洒落，像是下了一场红雨。

    但美丽的容颜却微微皱了起来，“呸”地一下，将尸体的碎片吐出。

    血肉、骨渣……

    祁乐的脸色变得无比惨白，而石欢蕾再也控制不住，弯腰干呕。

    她呕吐的声音吸引了何枝的注意，何枝有些嫌弃地看她一眼，将目光转向了面孔苍白的祁乐。

    紧接着，钻进寝室的法相头颅幻化成完整的何枝。

    她嘴角带血，垂涎欲滴地向着祁乐走来。

    祁乐想逃跑，又想像石欢蕾一样呕吐。

    他对着女尸能拼死抵抗，对着金灿灿也能愤怒大骂，但此刻看到向他走过来的何枝，他却双膝一软，就那么直接跪在了地上。

    压迫感太强了，强到让他身体中的血液彻底冻结，每一个细胞都在颤抖、尖叫，强到让他忘记如何思考，只能两股战战地跪在她的面前，等待被吃掉的命运。

    就在何枝即将走到祁乐面前，伸手掐住他的脖颈把他提起来时。

    905寝室却蓦地传来笃笃两下礼貌的敲门声。

    “有人在吗？”外面的声音问，“我们是来找人的，希望没有打搅到你们，我直接进来了哦？”

    门被推开了一条缝隙，一只灰白色的断手钻了进来。

    在看清楚门内的场景时，它蓦地僵住了。

    “妈呀！”灰手一跳三米高，像弹簧一样蹦了回去，还不忘高喊：“霍寻静霍寻静，你丸辣！”

    129干啥啥不行，逃跑的速度却比普通玩家还要快，转眼间它就抛弃自己的宿主，找了个墙缝，死命硬塞把自己藏了起来。

    何枝看起来正在发疯，正在变态。

    希望霍寻静的下场不要太惨……它还指望他拯救蓝星呢！

    霍寻静没有理逃走的129，而是将门完全推开了。

    何枝站在满地的血肉碎片之中，长发披散，全身上下都沾满了鲜血。

    她的眼神血腥又疯狂，正掐住一个男玩家的喉咙，试图把他提起来，张大自己的嘴咬住对方脆弱的脖颈。

    她在吃人……

    霍寻静的眼神暗淡一秒，指尖却在瞬间凝聚晶莹剔透的手术刀，手腕轻翻。

    手术刀擦着何枝的脸庞飞过，劲风骤起，带动何枝耳旁的一缕长发。

    她的动作僵住，慢吞吞地放下手中的祁乐，转头看了过来。

    眼神危险而嗜血。

    “这两个人不干净。”霍寻静张开双臂，“来吃我……何枝，我在这里。”

    何枝因霍寻静的挑衅顿时暴怒，她甩开祁乐，想也不想就向霍寻静扑了过去。

    霍寻静冷静地展开濒死领域，暂时拦住何枝的脚步。

    柜子里的两只女尸被濒死领域震慑，发出惊悚的尖啸声。它们再也受不了双重叠加的恐怖压力，从柜子里爬出来，连滚带爬地跑走了。

    领域绕开了祁乐和石欢蕾，为他们留下一条逃生路。

    “需要帮忙吗？”石欢蕾一边拖着祁乐往外爬，一边瑟瑟发抖地问这位以身饲“虎”的勇士。

    霍寻静冷漠地瞥她一眼，“不需要，谢谢。麻烦你们走远些。”

    “砰！”的一声，905寝室的门再次关上了。

    片刻安静后，里面传来噼里啪啦的器物摔碎声、猛烈的撞击声。

    地面和墙壁轻微摇晃着，天花板上的灰尘簌簌掉落。

    劫后重生的石欢蕾和祁乐瘫软在地上，失神地盯着905寝室紧闭颤动的门，紧接着双双打了个冷颤。

    他们相互扶持着站起来，忙不迭地逃走了。
------------

第472章 甜的

    905寝室内，从阴森诡异的杀人现场，升级演变为龙卷风摧残过的杀人现场。

    窗帘、书桌、衣柜全部变成了碎片，墙壁上插满了密密麻麻的手术刀和冰刺，其中两面还被刀锋削落了半面墙皮。

    霍寻静的濒死领域已经从整个寝室缩小为堪堪能覆盖住自己的圆圈，而何枝手中握着匕首，正对着他步步紧逼。

    在她身后，巨大的三面法相重新升起，尸、人、仙三面不停融合、分离、旋转着。

    每一张脸都在睁目又闭合，互相争夺着控制权，清艳血腥的伪仙面庞不断处于上风。

    霍寻静的眼神盯着那三面法相，一个不留意，何枝就撕破了他的濒死领域，举着匕首插向他的眼睛。

    一支手术刀在空中蓦然凝结，挡住刀尖后顿时碎裂，而何枝手中的匕首也因为这一挡，偏移刺向了霍寻静身后的墙壁。

    匕首深深嵌进了墙壁里，短时间内拔不出来。

    霍寻静的身体一闪，趁着这个机会，瞬间消失又瞬间出现在法相面前。

    他伸手捧住三面法相，掌心泛起柔和的白色光芒，试图用治愈技能帮助法相稳定状态。

    惨白溃烂的丧尸面容睁开自己的眼睛，带着尖刺的长舌从口中伸出，就要贯穿霍寻静的胸膛。

    霍寻静的手掌分毫未动，只微微侧转自己的身体，避开长舌的攻击。

    下一秒，法相中的伪仙面容蓦然转了过来，睁开自己的眼睛，浓郁的淡金色光芒从她的眼睛中射出，覆盖住霍寻静的身体。

    温度节节攀升，霍寻静的衣服被灼烧，冒出黑烟，相对脆弱的脖颈皮肤处也撩起了水泡。

    治愈光芒如水流般滑过，抚平水泡。

    濒死领域的力量再度增强。

    领域内，求生者怕死，求死者畏生。伪仙和丧尸两面被领域的威力压迫，同时闭上了眼睛。

    属于何枝人类的那面转了过来。

    她睁开眼睛，黑白分明的眸子含着水光，委屈地看着他，“你为什么阻止我？我好饿。”

    霍寻静微微一怔，胸口处像是塞了一团浸满水的棉花，坠得他喘不过来气。

    “我问你话呢。”

    “枝枝，你现在不清醒……”霍寻静声音沙哑地开口。

    “但我真的好饿。”她的眼泪流了出来，“我小时候就吃不饱，经常饿肚子。好不容易长大了，还要挨饿吗？”

    霍寻静的呼吸停滞，濒死领域瞬间消失。

    闪动着寒光的匕首从身后插进了他的腹部，贯穿身体，刀尖冒出。

    不知什么时候，何枝已经悄无声息地靠近了霍寻静的后背，趁他失神，给了他沉重的一击。

    血液从刀尖上滴落，腥气扩散。

    何枝松开匕首，指尖挑起伤口处的血液送到口中，露出一个欢喜的笑容，“……好吃。”

    霍寻静闭上了眼睛，喉咙剧烈滚动几下后，将手慢慢从何枝的法相上挪开。

    “不腥吗？”他问。

    何枝说，“甜的。”

    霍寻静拔出身体里的匕首，却没有为自己用治愈技能，任由伤口处的血液冒出。

    他牵住何枝的手，带她走到旁边上下床的下铺，自己倚靠墙面而坐，让何枝靠过来。

    他开始解自己上衣的扣子。

    何枝舔着手指上的血液，“你在干什么？”

    “我打算喂你啊。”霍寻静轻声说。

    何枝歪了歪头，昏昏沉沉的，不停喊饿的大脑勉强唤回一丝属于人类的理智。

    “你不怕死吗？他们都害怕被我吃掉。”她跪在床上，手掌按在他腹部冒血的伤口上。

    这是一个捂住伤口的动作，但她的指尖却深深地插进伤口中，抚摸着里面的血肉。

    霍寻静将她的手抽出来，“别玩了，要吃就好好吃。”

    他的脸因为疼痛而泛起冷汗，但他却面不改色地将手放在何枝的脖颈处，温柔地牵引她低头靠近腹部的伤口。

    白送的美食，不吃白不吃。

    何枝顺从地俯下身体，舔舐吮吸伤口处的血液。

    好香好甜，暖暖的，喝下去后感觉自己身体里的力量在逐渐恢复……

    “你还吃过谁？”霍寻静凝视着何枝，忽然开口问。

    “吃过一个不穿衣服的女鬼，还吃过一个贼眉鼠眼的男人。女鬼还可以，那个男人不好吃，全身都是臭的。”

    血液流出的速度变慢，何枝用牙齿撕咬，试图将伤口扩大。

    霍寻静将手中的匕首递给她，“用这个。”

    “谢谢你。”何枝百忙之中抬头，接过匕首，顺便感谢眼前这个长得非常好看，身上也香香的食物。

    他正温柔地抚摸她的发尾，凝视她的眼睛里，含着一点晶莹的泪光。

    何枝的脑海中忽然接连滑过几个画面。

    那是在一个四四方方的院子里，外面有女尸用头磕门，而面前的男人嘴角含笑，柔情似水地看着她。

    接着又是跃动着金色光芒的仙门，她在往下掉落，而他慢慢收回自己的手，闪动晶莹的眸光决绝看她最后一眼，转身离开。

    最后是僻静清幽的酒吧里，他站在门口，目光锁住改头换面的她，湿润的眼睛里含着深情、痛苦、期望和胆怯。

    “你害怕吗？”何枝忽然问。

    霍寻静以为她还在执着刚才那个他害不害怕被吃掉的问题。

    他温和地回答，“我不害怕，我的治愈技能可以让伤口愈合，血肉重生。”

    “这么厉害。”何枝闷闷地说。

    她的手指用力，用匕首插进不再流血的伤口，向侧面切割，直到新鲜的血液涌出。

    霍寻静闷哼一声，手指松开何枝的长发，痛苦地抓紧床单。

    他调整呼吸，尽量让自己的语气维持平稳，“是啊，你可以放心。”

    “我不会死，所以我可以一直喂你……直到你吃饱为止。不要再去吃别的人了，枝枝。”

    *

    何枝本来在大快朵颐，上一秒眼前还是美丽的食物，下一秒，她忽然站在了一个幽静的院子里。

    鼻尖浮动着梅香，穿着黑色长衫的俊雅男子挑开水晶珠帘，从门内走出。

    见到她，他微微一扬眉，露出一个有些诧异的神色。

    “这么快？”

    他绕着何枝转了几圈，若有所思，“真的成仙了？奇怪，我怎么一点功德反馈都没收到？”

    “让我看看……唔，还差一点。很快、很快……”

    何枝迷茫地看着他，“你是谁？”

    “不是吧，我可是引渡你的人，你把我忘了？”

    梅承翎靠近何枝，轻轻嗅了一下她身上的味道，啧了一声。

    “吃人啊……也不是不行。虽然我不太赞成这样的方式，但你的信徒出乎意料的虔诚。”

    “再等等，吃完他，你就可以过来陪我。届时我们一起成仙。”

    何枝皱眉，“过来？我为什么要过来？”
------------

第473章 我要回去

    何枝感觉自己像是陷入了一场昏昏沉沉的、五光十色的梦境。

    上一秒她还知道自己在哪里，下一秒她却连自己是谁都忘记了。她觉得很多人眼熟，却又想不起他们的名字。

    那些如砂砾一般的记忆从脑海中不停漏下，然而当她想伸手握住其中部分时，头却像是要裂开一般疼痛。

    过来哪里？

    她现在……又在哪里？

    梅承翎并不计较她混沌无知状态，相反，他很满意她的这副样子。

    混沌无知，意味着更好控制。

    梅承翎没有回答，而是换了话题：“跟我来，我带你逛逛。”

    他示意何枝跟着他走，他们一起看过了梅府里盛开的美艳红梅，又从流觞曲水中捞出酒水点心，走到梅府门口看长街人来人往。

    无论男女老少，无论步履是否匆匆。他们在看到梅承翎和何枝时，都由衷地露出恐惧与仰慕并存的神情，毕恭毕敬地向他们弯腰行礼。

    一个小孩子大着胆子向这边靠近，“梅仙人，请问这位是您的朋友吗？”

    他用好奇的目光看向何枝。

    梅承翎颔首，他的目光略过何枝身后若隐若现，还在纠葛缠绕的三面法相。

    他微笑着回答小孩，“这是新来的三面娘娘，她和我一样，以后会长住在这里。”

    小孩脸上露出开心的神情，一本正经地跪下来，对着何枝磕了三个响头。

    “三面娘娘，我会好好侍奉您。也请您庇佑我和我的家人，保佑我们全家健健康康。”

    当小孩磕头时，他的头顶忽然冒出了一缕微弱的淡金色信仰之力，晃晃悠悠地飘到了何枝的身上。

    何枝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又增强了一分，她盯着小孩，那种饥肠辘辘的感觉又来了。

    “你看，留在我这里多好?”

    梅承翎抬手，长街上的每一个行人都溢出淡金色的信仰力量，汇聚成河水般的洪流，涌入他的身体。

    “你在那些不同的世界中辗转，多累啊。”

    “等你成仙，你就可以永远留在我这里。不会疲惫，没有伤害，和我共享凡人侍奉，与日月同寿……”

    伴随着梅承翎的话，眼前热闹的长街、各式各样的行人，磕头跪拜的小男孩，统统都消失了。

    一个血红色的深坑出现在何枝面前，无数鬼怪伸出惨白染血的手臂，试图抓住外面的人。

    梅承翎把手放在何枝肩膀上，轻轻推一下，“去吧。”

    何枝心动于他描述的画面，却又因为血色深坑中的鬼怪而迟疑、害怕。

    梅承翎微笑劝道，“法相已成，血肉献祭之力源源不断。三重炼狱对如今的你来说，不算难事。”

    何枝有些被说服了，她抬起脚，就要往前迈。

    忽然，她看到百鬼哀嚎的血坑里，那些千奇百怪的尸体碎片间，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这张脸望着天空，狭长的眼睛里饱含不可置信，就像是临死前那样，依旧怔忪地望着天花板上变得冷血无情的爱人。

    他穿着和这个时代风格截然不同的衣服，身上布满了弹孔，但最致命的，还是射击额心的那颗子弹。

    尸体只是一晃而过，就被不断往上翻涌的鬼怪挤到了下面，彻底淹没在模糊的血肉中。

    但何枝却停住了向前的脚步。

    霍寻静。

    赤星的霍寻静。

    ……红何枝、紫星计划、魏秋荷……芯片！

    梅承翎看她停下脚步，不由靠近想要问怎么了。但何枝却突然转身，推开他。

    “我不能留在这里！”何枝揪住他的领子，“我还有重要的事要做！”

    “让我离开！我要回去！”

    在何枝喊出“我要回去”四个字时，她的头脑瞬间变得无比清明，所有暂时遗失的记忆都纷至沓来。

    她在重伤状态下注射了赤星霍寻静研究出来的超维基因进化液，因为无法控制剂量，身体开始崩溃重组，属于伪仙的本能被彻底激发。

    她跳进紫星灵核的时空缝隙，在浑浑噩噩的状态下遇到了金灿灿。

    然后就是被迷魂铃控制，召唤笔仙，吃女鬼，吃掉金灿灿……

    还想要吃掉霍寻静！

    何枝的眼前一花，意识瞬间收归身体，又回到了那个如狂风过境一般的女生宿舍中。

    喉咙里灌满了腥甜浓稠的鲜血，胃部臌胀。

    而她正骑在霍寻静的身上，手中拿着匕首，不停在他身上切出大小不一的伤口。

    血液浸透了二人身下的床单，白色治愈光芒时不时在伤及致命部位时亮起。

    但很快，新愈合的皮肤又遭到新一轮的蹂躏。

    霍寻静的脸色像是死人一样苍白，他轻轻咳嗽着，凑到何枝面前，掰断自己的两根手指喂她。

    “怎么只喝血，不吃肉？可以吃的……都可以吃的。”

    何枝握着匕首的手蓦然一松，匕首当啷一下掉在地上。

    她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一股恶心反胃的感觉冲到喉咙上。

    而断指已经碰触到了她的嘴唇，腥甜微凉。

    “枝枝？”

    “霍寻静，你真是有病！”何枝猛地打开他的手，手脚发软地爬下床，控制不住地呕吐起来。

    霍寻静微微一愣，支起身体，迟疑地打量着她。

    何枝吐出喉咙里的血，但还是觉得自己恶心。

    她把包裹着芯片的红散拿出来，甩给他，又“哐当”一下把床帘甩下，挡住霍寻静的探寻的视线，开始抠自己的喉咙。

    又吐了几口，何枝撩开自己沾满血和污泥的长发，站起来摇摇晃晃地往外走。

    太恶心了！太恶心了！

    她要去一个没人的地方把身体里的那些东西都吐出来，她真的受不了了！

    霍寻静从床帘的缝隙中看到何枝要走，连忙伸出手握住她的手腕，“你恢复正常了？你要去哪里？”

    他的手掌上只剩下三根手指，圈在何枝的手腕上。

    血液贴着何枝的皮肤滴滴答答的流淌。

    何枝想到的却是自己曾在无数台手术中，目睹这只手拿着手术刀、手术剪和缝合针线，治病救人。

    一股无名的邪火从心中产生，又在瞬间冲上大脑，让何枝暴跳如雷。

    她狠狠地甩开霍寻静的手，“不关你的事！看你的芯片，别管我！”
------------

第474章 厕所

    何枝把霍寻静抛在身后，跌跌撞撞地冲进走廊尽头的厕所。

    厕所里没有灯，外面是一面平整的镜子和洗漱池，再往里走才是两个厕所隔间。

    何枝冲进第一个，对着马桶吐得昏天黑地，几乎要把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吐出来。

    她呕吐得过于专注，以至于旁边的隔间的门板缝隙下，什么时候多了一双惨白青紫的脚都没注意到。

    “咚、咚。”

    有什么东西开始规律性地撞击旁边的隔板。

    何枝的动作顿住，慢慢站直身体，看向自己左手边的隔间，自然而然地看到了下面的脚。

    忽然，这双脚瞬间消失了。

    撞击隔板的东西也消失了。

    何枝没有像普通人那样立刻推门逃走，也没有蹲下身体，试图通过隔板与地面的缝隙窥探隔壁。

    她面无表情地转回身，低头按下马桶的冲水键。

    马桶中的水流缓缓旋转起来，却不见下降，而是越升越高、越升越高，里面咕嘟咕嘟地冒起了泡，无数黑色头发从中涌出。

    似乎马上，就会有什么东西从里面钻出来。

    好恶心。

    何枝砰地一下盖上马桶盖，不解气，再次掀开，从自己的空间中摸出一瓶洁厕灵倒进去。

    咕嘟咕嘟的冒泡声从激烈到瞬间消失，也不过是几秒钟的事。

    马桶里的东西变安静了。

    何枝转身去拧门把手，没拧动。

    她抬头，一双青紫色的腿忽然从门板上耷拉下来。

    一个舌头耷拉到胸前的女鬼正披头散发地坐在门板上，腰部弯折一百八十度，睁着白色的眼睛望着她。

    四目相对的瞬间，女鬼瞬间扑向何枝，而何枝的身上也蓦然亮起金光。

    扑到金光上的女鬼发出惨叫，身体开始迅速融化。它将自己的身体扭曲成奇异的形状，试图钻进门板的缝隙里逃跑。

    何枝撤去身上的金光，抬脚踩住女鬼，抓住它的舌头将它整个提起。

    *

    女生宿舍一楼的宿管值班室。

    129钻进了一个小熊玩偶中，和祁乐、石欢蕾待在一起。

    一熊两人隔着桌子两端对坐，祁乐和石欢蕾时不时抬起头，看看眼前这个会动的玩具熊。

    当时注意力全在吃人的何枝身上，他们压根没看清楚敲门的是什么东西。

    这个玩具熊突然蹦出来送他们治愈药剂，还吓了他们一跳。

    这是大佬的道具？还是护身灵宠？

    唔，怎么看起来更像是吉祥物？

    气氛很压抑，129想了想，摸出一把扑克牌问，“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要不要一起玩斗地主？”

    祁乐和石欢蕾的眼神更诡异了。

    自己的主人在和吃人的魔鬼辛苦战斗，它却要玩斗地主？

    所以真的是吉祥物吧？

    129看到面前的两个玩家都不是很感兴趣，讪讪地将扑克牌收了起来，抓耳挠腮地想要说点什么活跃气氛。

    突然，宿管值班室的门被什么东西暴力砸开了，门上贴着的黄符掉了下来，祁乐和石欢蕾立刻原地跳起。

    有鬼！

    的确有鬼。

    砸进来的东西在地上翻滚了两圈，祁乐等人才看清楚这是一个舌头长长、双腿青紫的吊死鬼。

    但诡异的是，女鬼并不袭击别人，而是趴在地上，边哭边从嘴里吐泡泡。

    ……那可是整整三瓶洁厕灵。

    都灌它嘴里了！

    女鬼被砸进来后，浑身是血，长发凌乱的何枝才走了进来。她面色郁郁，眼皮耷拉，表情非常可怕。

    祁乐和石欢蕾双腿一软，又要跪在地上。

    在他们心里，何枝可比副本中的鬼怪恐怖多了。

    遇到鬼怪还能钻进安全点，遇到何枝简直无处可逃，无论是人还是鬼，都会被她轻松撕碎，再嚼吧嚼吧吞进肚子里！

    何枝却没看祁乐和石欢蕾，她抬起眼皮扫视一圈，伸手指向原地装死的129。

    “你，出来。”

    玩具熊重重一抖，不情不愿地坐起来，跳下比它高许多的椅子，小跑着跟上何枝的步伐。

    直到走到祁乐两人完全听不到的地方，何枝才停下脚步。

    她双手环臂，靠在墙上，看向129，“你现在可以到处溜达了？”

    129从玩具熊里钻出来，干笑，“呵呵……托您的福，我们是特意来找您的。”

    何枝：“特意来找我？”

    “是啊！”129立刻说，“好好的人进了A级副本，居然莫名其妙的消失了！用紫星手环也联系不上！多吓人啊！”

    “霍寻静的脸当时就吓白了，一哭二闹三上吊地威胁我定位你的位置，来副本里找你。所以我们就来啦。”

    何枝冷漠地看着它，不说话。

    129在原地再次干笑几声，慢慢地，在窒息恐怖的气压中弱了下去。

    “只有这样？”何枝问，“我倒是不知道你的能力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强了，可以随意地在副本里穿来穿去。”

    129小声嘟囔了几句，何枝没有听清。

    “你说什么？”

    “我想问，这个是不是你？”129终于鼓起勇气，拿出魏秋荷传来的那张纸条。

    它其实并不觉得这上面的照片是何枝，说不清为什么，就是觉得这是两个人。

    这种感觉在见到眼前的何枝时更加明显了。

    但它还是很谨慎的，如果照片上的人真的是她，那作为策划紫星计划的人，何枝就是敌人！

    何枝扫一眼纸条，斩钉截铁地说：“不是我。”

    129松了一口气，接上刚才的话题，“我当然没有这么强的能力，我还联系了我们那个时代的林博士……”

    “他看到了魏秋荷传来的纸条，发现上面是你的照片，所以才答应替我们演算副本位置，打开时空通道。”

    “不过这种事不能多做，多做的话，会被紫星灵核发现。”

    何枝很快抓住了重点，“你能联系到你们那个时代的人？千百年后的蓝星？”

    129动动手指，“是的，我需要向他们传送在紫星上发现的重要资料，比如新发现的红散。”

    “他们也会传送给我一些药剂、道具和武器，给霍寻静使用。”

    何枝低头看着129，“去找霍寻静吧，我去了S级副本，遇到了魏秋荷，带回来了重要资料。”

    “你真的去了S级副本！”129激动起来，“霍寻静说他在赛音之眼里看到了你！”

    “赛音之眼？楚文鸿身上的紫色眼睛？”

    “对，就是那个！”129说，“他说他看到了你，还坚持说看到了另一个自己。我还以为他失恋失昏头了，没想到居然是真的……”

    何枝回想起当时的情景，楚文鸿被赛音之眼控制去攻击赤星上的霍寻静，并且突然炸了。

    原来是霍寻静做的。
------------

第475章 没有印象的人

    129迫不及待地回到霍寻静的身边，去看何枝带回来的芯片。

    而何枝则回到了宿管值班室。

    祁乐和石欢蕾站在墙角，一脸警惕地看着在地上蠕动的女鬼。

    女鬼还在吐泡泡，惨白狰狞的脸上，浮现的表情叫绝望。

    何枝无视两人在看到她时，露出的惊悚表情，直接走过去将女鬼拎到了椅子上。

    她自己也拉过椅子坐到女鬼旁边。

    摆好姿势后，何枝问，“你是这所学校的学生对不对？你还记得自己是怎么死的吗？”

    女鬼恐惧地缩在椅子上，像聋哑人一样啊啊两声，迷茫地摇了摇头。

    它不记得了。

    何枝继续问，“那你记不记得自己的名字？”

    女鬼继续摇头。

    何枝又问了几句，它一个问题也回答不上来，身体因为害怕在椅子上缩成团，像只蜷缩起来的刺猬。

    “这个副本里的鬼怪没办法沟通。”

    石欢蕾突然小声说，在何枝的目光看过来时，她有些害怕地想往祁乐身后躲。

    但脚后跟在地上磨了两下，到底没动。

    何枝敲了敲桌面，问：“怎么说？”

    石欢蕾鼓起勇气凑过来，她没敢看面目狰狞的女鬼，站到了何枝的另一边。

    “我的技能是阴阳眼，对阴气非常敏感，比其他玩家更容易看到副本中的鬼怪。”

    “除了像你抓来的这个……嗯……会害人的厉鬼外，还有一些处于混沌状态的孤魂野鬼。它们不害人也不现身，一般玩家看不到它们，但我可以。”

    “我经常从它们那里打听事情，比如厉鬼经常出现的地方、厉鬼杀人的条件、副本线索……之类的。”

    这是石欢蕾的技能优势所在，胆小如她，也是靠着这种特殊的“通灵”方式避开危险、通关副本，顺利成为B阶玩家。

    何枝了然，“你发现这个副本中的游魂没办法沟通了。”

    “是的。”石欢蕾点头。

    “看来副本线索没有办法从鬼怪身上获取。”何枝拿出天堂岛花园，把女鬼塞了进去。

    里面的三位牧羊人看到从天而降的女鬼，顿时做鸟兽散状，纷纷溜回了自己的房间里。

    它们不怕鬼，但是的确被眼前这个舌头长长的东西丑到了。

    何枝把天堂岛花园塞回自己的空间戒指里，石欢蕾和祁乐有些羡慕地看着。

    有个空间道具真好，不仅能储存道具武器，还能储存食水药剂。

    可惜就是太贵了，买不起！

    想到食物，石欢蕾的肚子瞬间发出一阵咕噜咕噜的鸣叫声。

    为了准备晚上的行动，她晚上没敢吃任何东西，也没有喝水，就怕关键时刻想上厕所拖大家后腿。

    度过了惊心动魄的前半夜，熬到现在，的确是饿了。

    “吃不吃面包？”

    何枝从空间里拿出食物，分给石欢蕾，又留了一份给祁乐。

    “不好意思，刚才受到副本的负面影响，神智有些不清醒，吓到你们了。快吃吧。”

    祁乐迟疑片刻，看了看开始欢快啃面包的石欢蕾，还是走了过来。

    “你不怕我们抢你的东西吗？”祁乐拿着面包问，“空间道具有多珍贵，你肯定比我们更清楚。”

    何枝笑一下，“你们，抢我？”

    四个字，但祁乐和石欢蕾都听出了其中的未尽之意。

    就凭你们两个小菜鸡，也敢抢我？

    石欢蕾装作自己什么都没听到，继续埋头狂吃。而祁乐的脸却红了起来，尴尬地揉着手里的面包。

    他忽然小声问，“你真的是何枝？那个枝芽？”

    何枝还未点头，祁乐已经继续说：“你和论坛上那些人说的一点都不一样。”

    何枝的睫毛微微一动，摩挲着手中的匕首。

    “他们怎么说我？”

    “他们说你面目丑陋，心理扭曲，所以喜欢和副本里的NPC、鬼怪混在一起，坑害玩家。”

    祁乐打量着何枝。

    何枝当然不丑陋，即使在她不太正常、张口吃人的时候……也很漂亮。

    如今恢复正常，她身上那种内敛、坚韧挺拔的气质，生生不息的能量，更是让人不由自主地将目光放在她身上，想要靠近她、听从她的命令。

    甚至，臣服她。

    “论坛上那些人根本就是瞎说嘛！”石欢蕾立刻插话，“我的一个朋友，曾经经历过一个叫暴雨的B级副本。”

    “他说枝芽人超好的，如果没有她和她的同伴熬制药剂，还开船来接，他一定没办法通过那个副本。”

    “也是通过了那个副本，他才能攒够紫星币买空间道具，非常顺利地度过下一个荒岛求生类的副本。”

    说完，石欢蕾问何枝，“我的朋友叫袁东，你对他有印象吗？”

    何枝回忆片刻，摇摇头。

    她的确不认识一个叫袁东的玩家。

    “不认识也很正常啦。”石欢蕾笑着对何枝说，“被你救过的人那么多，你不可能每一个都记得。”

    “但是他们都有在感激你，支持你，千万别放弃啊。”

    何枝摩挲匕首的手指停了下来，心口微微一热。

    在紫星论坛上，污蔑、唾弃数不胜数，即使那些人并不认识她，甚至没有见过她。

    但依旧有一部分人，她甚至对他们没有任何印象，却因为被帮助过，所以一直站在她这边，支持她。

    孙宁滢这样的人有，并且不少。

    但他们也只是微不足道的一部分。

    起码从这一刻起，在何枝的心里，他们是微不足道的一部分。

    “还有十五分钟就要六点了。”石欢蕾看一眼手腕上的表，连忙从椅子上站起来，“我们必须要回寝室了！”

    祁乐也匆匆吞下最后一口面包，“快走。如果没办法及时回去，就会被教导主任抓住、因为违反校规而被记过！”

    “我们绝对不能被记过，绝对不能违反校规！”

    何枝是半路进的副本，对副本里的东西一无所知。

    她不能透露自己是中途进来的，只能不动声色地问，“你们赶得及回去吗？”

    “男生寝室就在旁边，我跑回去就可以了。”祁乐说。
------------

第476章 天明

    石欢蕾表示自己的寝室就在女生宿舍三楼，跑两步就到了。

    她热心肠地问何枝，“何枝，你的寝室是哪一间？要不要一起回去？对了！还有刚才拦下你的那个大佬！”

    说到这里，石欢蕾顿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何枝，“他还好吗？没有被你吃掉吧？”

    想起满身是血、刀口遍布的霍寻静，何枝的心情顿时复杂起来。

    难以面对。

    不想面对。

    她站起来，用平静的语气说：“当然没有。你们就算没有见过他，也应该听过他的名字。”

    “他可是霍寻静。”

    话音刚落，楼梯上就走下来一个衣冠楚楚的身影。

    霍寻静已经换掉了染血的衣服，换了新的衬衫，衬衫上连一丝褶皱都没有。

    他身上的伤口都消失了，皮肤重新变得洁白如玉。

    除了脸色有些苍白、会时不时咳嗽几声外，任谁也看不出来他刚刚被折磨了一番。

    何枝的目光落在他捂住嘴的右手上，五根手指修长如竹，一根不缺。

    “哇，我们是走了什么狗屎运，居然能在一个副本碰到两个大佬。”

    石欢蕾偷偷欢呼一声，觉得自己这次副本肯定稳了！

    至于金灿灿那个人面兽心的家伙，完全是老天爷在降下福气之前，对她的特殊考验！

    “霍会长，你的寝室也在三栋吗？是哪一间？我们要不要一起回去？”

    祁乐有些不好意思问，目光中饱含着期盼。

    没人不想和大佬同行，身旁有一个经验丰富、能力出众的玩家，自身的安全就会得到一定程度的保障。

    霍寻静停下来，回答：“我在三栋的528，我和你一起走。”

    说完，他转身看向何枝，试图向她靠近。

    而何枝则沉默地向后退一步，撇开头。

    霍寻静只能停下来，“何枝，我们是这所学校的转校生，刚来没几天。你的寝室是616。”

    他怎么这么肯定？

    何枝忽然感觉到自己的腿上趴了个什么东西，低头一看，伪装成玩具熊的129正努力顺着她的腿往上爬。

    冷血无情的何枝立刻甩腿，把129抖开。

    又不是真的玩具熊。

    别指望她抱它。

    “我先把它留给你。”霍寻静看着委屈站在原地的129，轻声说，“有什么不清楚的地方，你可以问它。”

    “我们稍后见，何枝。”

    *

    从天黑到天明，只是短短一瞬间的事。

    当手表上的指针恰好挪到六点的那一刻，外面的天空瞬间大亮，而616寝室内的其他五个女生则像是被按下启动键的机器人，立刻从床上坐了起来。

    何枝抱着玩具熊，穿戴整齐地坐在床上，透过床帘的缝隙观察着外面。

    慢慢地，这五个女生的动作从僵硬变得灵活，并且开始小声交谈。

    她们的说话语气、行为举止，都逐渐变得和真人一模一样。

    其中一个留着齐刘海的女生走近，抖一抖何枝的床帘。

    “枝枝，快起床啦。你刚转过来可能不清楚，我们六点半就要去做早操的！”

    “好，我知道了，谢谢你。”何枝回答。

    等所有人都端着脸盆外出洗漱时，她才带着129从床上爬下来。

    129扭动着毛茸茸的身体，“快快快，快给我找一个新的身体，这个太大了，没办法和你们一起行动！”

    何枝在桌子上居然找到了自己的学生证，上面还印着自己的照片。

    “我和霍寻静明明是中途加入的，为什么还会有身份？”

    “如果是以前，我肯定会回答你，这些有可能是紫星灵核做的。但在看过魏秋荷传来的资料后我有了新的猜测。”

    129找到了一个小小的抓夹，从毛绒玩具里跳出来，把自己缩小再缩小，最终钻进抓夹的缝隙。

    它跳到何枝的头发上，继续说：

    “这些世界都有自己的运行规律，无论是紫星玩家还是赤星人，被吸进去后，都会被所处世界的规则覆盖，世界规则会自动为你们赋予身份，修复bUg。”

    “既然都会被修复，哪有早晚一说呢？只要不被紫星灵核检测到异样就行。”

    何枝走出门，开始随着人流向外走，“为什么霍寻静知道宿舍号，我却不清楚？”

    “因为你没有我，神奇的129！”

    129语气得意，“我的侦查监测能力、运算能力，都不比紫星灵核差。在你和霍寻静这样那样的时候……”

    何枝假装要把抓夹拿下来扔到垃圾桶里。

    129连忙道歉，“对不起，我学会人类语言没多长时间，经常会词不达意。我是说，在你和霍寻静打架的时候。”

    “就在那个时候，我偷偷从宿管值班室里翻出花名册，找到了你和霍寻静的名字。”

    129的确聪明，不仅有自己的思维方式，还像人类一样有自己的情感偏好。

    比紫星灵核强大许多。

    这是不是意味着，千百年后的蓝星发展水平能胜过赤星，只要他们能研发出合适的武器，就有摧毁紫星灵核，拯救世界的可能？

    129继续在何枝面前絮絮叨叨，“我还从祁乐和石欢蕾那里套到了一点信息。这个副本的名字是笔仙，需要玩家存活一个月，并且通过一个月后的期末考试。”

    “白天是正常的、安全的，到了夜晚，就是副本鬼怪行动的时刻，玩家即使待在宿舍不行动，也会因为触犯到禁忌规则而死亡。”

    “来这个副本的玩家不少，但都已经死得差不多了。但这么多玩家的死亡，也让祁乐他们总结出一点副本中鬼怪杀人条件，不能违反校规就是其中一条。”

    “剩下的，就需要你问祁乐他们啦。他们喜欢你，一定很乐意和你分享的。”

    何枝已经随着人流走到了操场上，她看到了站在队伍中的祁乐和石欢蕾，也看到了与周围学生格格不入的霍寻静。

    129传达完所有消息，就要从何枝的头发上跳下来，回到霍寻静身边。

    何枝伸手按住它。

    “哎呀！我知道你舍不得我，但我不能离开霍寻静太长时间。”

    “你不能离开霍寻静，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他和我绑定在一起。离开我，他也会慢慢虚弱而死的。”

    何枝沉默片刻，“别自恋了。我是想告诉你，这个副本的安全点是一个姓华的老师办公室。”

    这是她被金灿灿控制，玩笔仙游戏时问到的。

    “好，我这就去告诉霍寻静！”
------------

第477章 当个好学生

    玉彩高中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正常的中学。

    早操过后有一段时间吃早饭，然后是二十分钟的晨读，八点正式开始上课。

    在吃早饭的时候，石欢蕾匆匆和何枝碰了个头，在看到何枝的学生证后，有些失望。

    “我们不是一个班。”

    她的学生证上写的是高三二班，何枝则是高三六班。

    祁乐甚至和她们不是一个年级，在高一九班。

    十几个玩家就零零散散地被分在不同的班级，不同的寝室。他们不知道彼此的存在，又不敢轻易暴露自己的身份。

    这种分散性也减小了玩家之间相互合作、分享消息、一起通关的可能性。

    所以玩家才死得那么快。

    “905寝室的那六个女生都在哪个班？”何枝立刻问。

    石欢蕾摇摇头，“不知道……”

    何枝有些噎住，“那她们在哪个年级？白天时是什么样的状态？有没有她们的照片和资料？”

    石欢蕾像是被老师叫起来回答问题的小学生，支支吾吾地扭着手指，脸上泛起羞愧的红。

    何枝哭笑不得地问，“你进入副本半个月，都干了些什么？”

    “看书、做题、背书、参加周测……”石欢蕾掰着手指数，“晚上捂住耳朵睡觉，祈祷自己不要遇到鬼。”

    虽然在偶尔也会对上其他玩家试探性的目光，虽然在夜里，经常能听到人类发出的惨叫。

    但她都装作不知道，假装自己是一个遵守校规校纪的学生，NPC做什么她做什么。

    最终完美地和NPC融为了一体。

    如果不是金灿灿带人来找她，告诉她副本里的紫星玩家都死得差不多了，她不会和金灿灿一起去玩危险恐怖的通灵游戏。

    石欢蕾在面对金灿灿等人时能坦然地装弱装傻，但在何枝面前时，她总觉得这样做十分羞耻。

    她靠近何枝，悄声对她说：“我有总结绝对不能触犯的死亡条件，加上从其他人那边知道的，一共是五条，我说给你听。”

    第一，不能在寝室中看书、学习。

    第二，不能违反校规校纪。

    第三，熄灯后不能在寝室中打电话。

    第四，每天晚上要在十点前回到寝室，等待寝室长的点名。

    第五，不能与老师、同学、舍友发生争吵，打架更不行。

    何枝听完了之后，回味几遍，感觉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些规则有些重叠交叉，比如第二条和第三条，第二条和第五条。

    有些则听起来莫名其妙，比如第一条、第四条。

    “这五条规则，每一条都是用玩家的生命实践换来的，你一定要牢牢记在心里。”石欢蕾严肃地叮嘱。

    何枝点头，表示自己已经记住，绝不会忘。

    早读的预备铃声响起，石欢蕾告别何枝，匆匆往自己所在的班级跑去。

    而何枝则找到了自己所在高三六班。

    刚想走进去，身侧就靠过来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何枝条件反射地向旁边退开，和来人拉开距离。

    “何枝……”

    “喂，你们进不进去？不要堵在门口啊，一会儿老班来了看我们没在座位上，会让我们罚站的！”

    身后几个被堵住的学生急得上蹿下跳，霍寻静看旁边无视他的何枝一眼，默默走进了教室。

    何枝是踩着铃声，最后一个走进去的。

    学生并没有坐满教室，还有几张桌子是空着的，最后那几张更是落满了尘埃。

    第三排空桌旁的男生对何枝招招手，指向自己身旁的空位。

    “何枝，你又忘记自己在哪里坐了？你的位置在这里。”

    何枝开始向着那边走，但她的目光却落在后面那排桌子上，大致一数，整整六张。

    不会是又“中奖”了吧?

    加上霍寻静，真是“喜”上加“喜”。

    何枝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来，打量着教室的环境。

    很正常的教室，前面是讲课用的黑板和多媒体设备，旁边的墙上挂着荣誉榜、模范作文展示、班级合照和成绩单。

    黑板上被调皮的学生画了凌乱的涂鸦，又被值日生匆匆擦掉，只留下浅浅的白色印记。

    何枝努力辨认上面的字。

    佳……什么佳，后面一个被箭穿过的心形，后面又是一个模模糊糊的名字，焦楚……什么的。

    高跟鞋的声音哒哒哒地接近，一个戴着黑框的女人走进了教室。

    她先在门口用极其具有压迫感的眼神扫视学生一圈，才推一推眼镜，走到了讲台上。

    “很好，大家都在自己的座位上，没有人缺席，也没有人迟到。”

    何枝皱皱眉，微微扭头，用眼角的余光去看最后一排空着的六个座位。

    她顿时一惊。

    这六张桌子，原本都是空无一物，甚至落满了灰。

    但现在，每张桌子上都摆放着摊开的书、本子、笔和试卷，甚至有一个还放着挂着玩偶的书包。

    这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刚刚吗？

    “何枝，你在看什么？后面有东西吗？”讲台上的女老师忽然点名问。

    何枝立刻把头扭回去，埋进书本里，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

    女老师轻轻哼一声，看在何枝识相的份上，放过了她。

    “好了，同学们，我们现在开始上课。”

    间隔了大约两三秒的时间，所有学生忽然一同站起来，齐声说：“老师好——”

    何枝连忙跟着站起来，她偷看霍寻静，发现霍寻静也像她一样慢了半拍。

    不像是她这边出了问题，霍寻静也没意料到。

    这中间肯定有什么细节，被他们忽视了。

    “同学们好。”老师打开书，“我们今天讲第三章第四小节，幂函数，请大家翻开第……”

    何枝打开自己的书本，她本想装个样子听课，但每当她开始走神，思考副本相关的事情时，都会被老师叫起来回答问题。

    霍寻静也被叫起来过两次。

    所幸他们两个的高中知识学得还算可以，大致听几句，就能回忆起来。

    何枝不敢再走神，而是和其他学生一样，拿笔刷刷刷地做笔记。

    看来石欢蕾说她忙着看书、做题和周测，也并不完全是出于个人的主观选择，而是受制于副本规则限制。

    再加上通关条件中有“通过期末考试”这一条。

    可不就需要认真听讲，努力学习，当个好学生？
------------

第478章 六人

    上课前的事情在下课时又发生了一遍。

    老师说“今天的课就上到这里”之后，间隔了两三秒的时间，其他学生再次齐刷刷地站起来，和老师说再见。

    何枝的同桌是一个高个子的，戴着厚厚眼镜的男生。

    她谎称某道例题没听懂，先向对方请教一番，才假装不经意地说，“刚才你站起来的好突然，吓我一跳。”

    “什么时候？”

    “刚刚和老师说再见，你突然就站起来了。”

    “还好吧，我也是听了班长喊起立，才站起来的。”男生不好意思地笑笑，“是不是你走神了，所以没听见？”

    “……班长？”

    “是啊，上下课的时候，班长都会喊起立的。”男生指一指最后一排，“你看，班长现在正在收作业呢。”

    何枝扭头看去，发现那六张桌子的模样又变了。

    书换成了下节课的教材，笔记本翻过几页，上面记满了老师讲的关于幂函数的知识要点。

    而其中的第二张桌子上，则堆了一沓作业本。不停有学生走过去，把自己的作业放在上面。

    倒数第二排的男生没完成作业，扭头想偷一本来抄。他的手已经伸出去了，却像是被打了一下般，猛地缩了回来。

    他脸上露出央求的表情，对着空气抱拳。

    “拜托了班长，你是最聪明最美丽最善解人意的小仙女，就让我抄这么一次吧，求求你了！”

    而六张桌子后，依旧空无一人。

    何枝抿唇，终于意识到问题出在哪里。

    后面的六个“人”，老师能看到、这个教室里的同学能看到。

    她和霍寻静看不到。

    想到这里，何枝下意识用目光寻找霍寻静，想和他分享这条线索。

    霍寻静正站在成绩单前凝神细看，他像是发现了什么，也回头寻找何枝。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碰触。

    何枝瞬间像是被蛰了一下，又想转头避开他的目光。

    她生生地克制住了这种欲望，表情平静地走过去，和霍寻静并肩。

    霍寻静下意识想要靠过来，拉近两人的距离，这几乎是他生理性的本能。

    “教室里有看不见的……六个，都在后面。应该是905寝室。”

    何枝的语气平静的、甚至能称得上是冷淡。

    宛如一盆冷水泼下来。

    霍寻静立刻停下了自己的动作。

    忍住、沉住气，他对自己说。

    霍寻静主动侧了侧身，稍许拉开和何枝的距离。

    然而紧接着，心情就再一次落到了谷底。

    因为他发现，在拉开距离后，何枝凝重的表情瞬间变得舒展，是真真正正地松了一口气。

    “我知道了。”霍寻静也只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现的样子，“成绩单也有问题。”

    “什么问题？”何枝立刻问，眯眼去看眼前的成绩单。

    成绩单上有62个学生，其中有六个人的名字被涂抹掉，变成了黑色的铅块。

    从排名上看，分别是第一名，第三名，第五名。三人的总分相差不大，在两三分之间。

    剩下三个则在中下游，其中有一个甚至远远缀在倒数。

    “是我们看不见名字，还是所有人都看不到？”何枝喃喃自语。

    霍寻静忽然转身，拦住一个拿着水杯经过的男生。

    “同学，第五名的成绩是不是加错了？总分应该是五百九十七才对吧？”

    男生凑过来看，“没错啊，就是六百分。啧，这次陈沫考砸了，以她的水平，应该能上六百二才对。”

    “那不是比第一名还高很多分？”何枝问。

    男生说，“于妮也就是走了狗屎运，才当了回第一。她虽然聪明，但以她吊儿郎当每天谈恋爱的样子，能考个前三就不错了。”

    说完，男生拿着水杯走回了自己的座位上。

    何枝重新把视线挪到成绩单上。

    她发现成绩单忽然有了变化，第一名的名字从铅块变成了于妮，而第五名，则从铅块变成了陈沫。

    果然，只有她和霍寻静没办法看到这六个人的名字，NPC是能正常看到的。

    但当NPC向他们透露名字，她和霍寻静就能正常阅读。

    “或许……”

    “也许……”

    两个人忽然同时出声，又突兀地停住。

    何枝说，“你来。”

    她一言不发地走回自己的座位上，而霍寻静则在停顿几秒后，慢条斯理地把成绩单从墙上撕了下来。

    他走回自己的同桌身边，不知和对方说了什么，对方点点头，开始按照排名从上到下为他念名字。

    午休时，石欢蕾和祁乐赶了过来，四人在高三六班门口碰头。

    这时他们都已经掌握了905寝室六人的名字。

    陈沫、郑娇娇、于妮、王佳、伍长月、刘馨怡。

    成绩排名分别是第5、3、1、56、36、29。

    陈沫三人最好，王佳倒数。

    祁乐对着六个人的名字苦思冥想，不停回忆自己在前面的半个月里，有没有听过关于这六个人的传闻，或者相关的线索。

    石欢蕾则对着六个人的名字连连感叹。

    他们十几个人在副本里苟活半个月，人都快死光了，还在副本的真相之门外徘徊。

    而何枝和霍寻静一出现，就能直降厉鬼身边，成为她们的同班同学。

    这难道就是专属于大佬的运气吗？

    羡慕了！但这种运气可千万不要给她啊！

    “以前的确没听过这六个名字。”祁乐回忆失败，“我们只知道905寝室、召唤笔仙的美术教室、还有春雨湖，是绝对不能去的地方。”

    “那六个女生死在这些地点附近，她们变成厉鬼之后，能在晚上肆意屠杀触犯规则的玩家……”

    但至于这六个人曾发生什么，姓甚名谁，在哪里上课，成绩如何。

    他们还真的没有挖掘出过。

    “你们没有问过这里的NPC吗？”何枝问。

    “有人问过，但……”祁乐一言难尽地说，“向NPC打听过905寝室情况的玩家，不仅没有探听到真相，还都死了。”

    905寝室是禁地，也是玉彩中学不能提起的秘密。
------------

第479章 探访905

    “既然打听不到，那我们就自己去905寝室看看。”何枝思索着说：“白天的时候，一切都是正常的。也许我们能在寝室里找到有用的线索。”

    祁乐点头，没有异议。

    石欢蕾有些发怵，但她转念一想，何枝和金灿灿可不一样，是一条绝对牢靠绝对安全的金大腿。

    她立刻跟着点头，问：“我们什么时候去？”

    “今天下午怎么样？”何枝说。

    下午是上课的时间，所有人都应该出现在教室里，包括905寝室的六“人”。

    整栋宿舍楼空空荡荡，也是调查线索的好机会。

    祁乐和石欢蕾开始商量用什么理由从课堂里逃出来。

    何枝的目光从两人面上掠过，自然而然地看向了不怎么说话的霍寻静。

    129不知道又跑到哪里去了，只留下它形单影只的宿主。

    霍寻静察觉到何枝的目光，倏然抬起头看向她，“你决定就好，我没有问题。”

    *

    下午三点，第一节课刚刚过半，历史老师在讲台上挥斥方遒，学生在下面昏昏欲睡。

    何枝借左手捂住嘴巴，轻轻咳嗽两声。

    指缝间的药粉自然而然地进入唇齿之间，又从口腔被吞入腹中。

    很快，何枝的胃部拧巴起来，像是有一只手抓着胃反复蹂躏。

    她的脸色迅速变得苍白，额头上、脖颈上渗透出豆大的汗水，趴在桌子上轻轻抖动着。

    很快，历史老师就注意到了她的异常，“何枝同学，你怎么了？”

    “老师，我、我……我胃疼。”何枝虚弱地说。

    “疼得很厉害吗？要不要去校医院？”老师走下来查看了一下何枝的情况，又抬起头环视教室。

    “谁能送这位同学去医务室？”她问道。

    何枝的男同桌站起来，“老师，我送她去吧。”

    他要把何枝背起来，而一只修长洁白的手则轻轻捏住他的手腕，把他的手拉下来。

    霍寻静盯着他的眼睛，慢慢地说：“这位同学，我熟悉去医务室的路，我带何枝去就可以了。”

    说话时，他的眼睛里泛起奇异的光彩，声音里蕴含着不容反驳的力量。

    作为公会会长，发展公会、培养势力而得到的129反馈力量之一，领导者。

    短暂混淆对方的意识，让对方唯命是从。

    男同桌的神情迷糊了一瞬间，哦哦两声，重新坐回自己的座位上，“好的好的，那我就继续上课了。”

    霍寻静把何枝背起来，他们很快就走出教学楼，向着女生寝室的方向走去。

    在走到僻静无人的操场时，何枝立刻从霍寻静的背上跳下来。

    霍寻静感觉身上一轻，回头看去：“胃还疼吗？”

    何枝的胃早就不疼了，她吃下的药粉并不是很多，在霍寻静接触到她的瞬间，也用了治愈技能。

    只是害怕被其他人看出端倪，才趴着没动。

    何枝微不可见地摇头，越过霍寻静，继续往前走。

    霍寻静跟在她后面，走了一段路后，他忽然低声说：“和我多说几句话，好不好？”

    说话，要说什么？

    何枝动动嘴唇，几番尝试，却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她干脆装作没听见，暗自加快了脚步。

    祁乐已经等在女生宿舍楼外，看到何枝和霍寻静走过来，他连忙靠近。

    “石欢蕾已经进去了，但我进不去。里面有宿管值班，不是很好对付。”

    宿舍管理员有维护宿舍秩序，保障宿舍安全的义务，自然也有抓违纪学生的权力。

    祁乐不敢硬闯，怕被当成违反校规的学生，触犯厉鬼杀人条件。

    霍寻静看向何枝，“我们试一试？”

    何枝盯他两秒，有些不情愿地趴回他的背上，被他背着走进宿舍楼大门。

    “诶，这是女生寝室，男生不能进！”

    昨夜还空无一人的宿管值班室，今晚却坐着一个烫着卷发的中年妇女。

    她手中的毛衣针上下翻飞不停，眼睛却犀利地盯着霍寻静，以及被他背着的何枝。

    “老师，她胃疼，走不了路。我把她送回寝室就下来。”霍寻静温和地说。

    何枝捂着自己的胃，适时地痛苦呻吟两声。

    宿管大妈的神情软和下来，却依旧坚持，“胃疼应该去医务室啊，医务室也能休息。”

    “但是她……”

    宿舍大妈挥手，打断霍寻静的话。

    “男女有别，你不能进去。实在走不动，就让她在我这里休息一会儿，休息好了再动。”

    霍寻静把何枝放到旁边的椅子上。

    他转身盯住宿管大妈的眼睛。

    就在这时，石欢蕾从楼梯上跑下来：“阿姨，阿姨不好了！我们这层的水龙头崩了！”

    她看到何枝和霍寻静，微微一愣，但还是飞快地对他们眨了一下眼睛。

    意思是：看我表演。

    宿管大妈腾地一下站起来，“崩了？什么情况？”

    “不知道！就是突然崩了，水像开了闸似的狂流。你快跟我去看看吧，不然整个三楼都要被淹了！”

    “快带我上去！”宿管披上外套，跟着石欢蕾匆匆忙忙地向三楼跑。

    并且不忘回头喊：“那个男生，你不能进来啊！你如果进来被我抓住，我就告诉你们年级主任，对你狠狠记过！”

    霍寻静置若罔闻，不仅自己走了进来，还抬手招呼祁乐。

    何枝忽然想起129提到过，它曾在宿管值班室里发现花名册。

    她溜进值班室里翻找，果然在桌子第三层抽屉里看到一本厚厚的花名册。

    里面记载了住在这里的每一个学生的姓名、学号和班级。

    她顺着宿舍门牌号往后翻找，找到905的那页，果然，上面依旧是六行打了马赛克的字。

    在何枝的注视下，被马赛克的字慢慢变得清晰。

    1床陈沫、2床郑娇娇……6床刘馨怡。

    果然是这六个人。

    墙上还挂着一串钥匙，霍寻静在仔细辨认后，把属于905的那把摘下来。

    “我们这样算不算违纪？”祁乐不确定地问。

    何枝迅速把905寝室六人的信息撕下来，又把花名册放回原位，“没被抓住的事情，怎么能叫违纪呢？”

    祁乐挠挠头，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但又说不清楚。

    他抬头看霍寻静，发现霍寻静的表情也是淡淡的，不以为意的样子。

    好吧。

    你们是大佬，你们说了算。
------------

第480章 矛盾重重

    不一会儿，石欢蕾也从宿管大妈那里溜了出来，跑到楼上和他们汇合，“搞定了……我没晚吧？”

    “正好。”祁乐打量她，“是你把三楼的水龙头弄崩的？”

    “瞎说什么，我怎么会故意破坏学校的公共设施呢。”石欢蕾睁眼说瞎话：“都是意外而已，我是正常使用！”

    祁乐点头，心想一个两个居然都这样，看来自己还有的学。

    有了从宿管那里顺来的钥匙，四人很快进入了905房间内。

    905在前一晚被何枝和霍寻静摧残过，除了左侧的床架子，其余地方全都变成了碎片瓦砾。

    但天亮之后，905又变回了原来的样子。

    六个床位，以上下铺的形式两两组合在一起。空余的地方放着一张学习用的长桌，还有三组衣柜。

    桌上摆放着学习辅导书、小动物形状的喝水杯，半掩的衣柜中露出裙子的边角，空气中散发着洗发水和沐浴露的香气。

    一改昨夜的阴森诡异，此刻的905寝室凌乱而不失温馨，的确是属于普通女孩的寝室。

    而何枝四人则戴好鞋套、手套，快速地行动翻找起来。

    何枝负责一、二号床位，陈沫和郑娇娇的。

    她从陈沫发白的格子床单下翻出一些碎纸片，拼好后发现是教室后面贴着的成绩单。

    第一名于妮、第三名郑娇娇的名字都被用红色的水笔圈了起来，又重重地打了叉，力度之重，划破纸背。

    何枝把成绩单翻过来，发现后面用红笔写满了去死。

    而郑娇娇的真丝枕头下面，则压着一个笔记本。笔记本每页都填上了日期，记载着：

    XX年9月7日，侯霞、宋雨露、周王、于妮未交数学作业。

    XX年9月8日，彭笑笑、石蕊、于妮（划掉）上课迟到。

    ……

    XX年10月25日，伍长月、刘馨怡夜不归宿。

    XX年10月26日，刘馨怡缺勤。

    原来二号床的郑娇娇，就是高三六班的班长。

    霍寻静从三号床于妮那里发现了一本相册，相册第一页看起来像是905宿舍的合照。

    六个女孩围在一起，她们有高有矮，有胖有瘦，有的调皮古怪地做着鬼脸，有的则羞涩地对镜头微笑。

    但每一个人看起来都是笑眯眯的，很开心的样子。

    “这个是谁？”霍寻静指着被女孩儿们围在一起的男人问。

    男人个子不高，有些秃头，黑框眼镜后的眼睛因为近视和散光，显得有些呆滞，但他的表情却十分温和。

    祁乐和石欢蕾凑过来看，对视一眼，摇头。

    霍寻静继续往后翻。

    六个人的合照也只出现了这么一次，后面多是于妮和一个白净帅气男生的合照，两个人举止亲昵，显然是情侣关系。

    意外的是，这个男生的照片同样出现在了四号床王佳的床缝里。

    连同几封从未寄出的情书。

    长相美丽、学习成绩好的于妮，和长相普通、性格羞涩胆怯，学习吊车尾的王佳，是情敌。

    也许连情敌都算不上，毕竟一个是正牌女友，一个只是单相思而已。

    黑板上的涂鸦“……佳❤焦楚……”，显然是王佳和于妮男朋友的名字。

    在这种情况下，这个当着全班的面开的“玩笑”，就相当恶劣了，甚至已经算是以羞辱为目的的霸凌。

    祁乐和石欢蕾分别负责搜索五床的伍长月，六床的刘馨怡。

    祁乐从伍长月那里搜出了几本灵异志怪小说。

    伍长月看起来相当喜欢看这类的书籍，并且对鬼神之说感兴趣，她甚至把书中胡编乱造的通灵方法圈起来。

    其中有一页，特别提到了召唤笔仙的方法，伍长月在旁边做了笔记。

    石欢蕾则从刘馨怡那里翻出了几瓶药，还有一份更换宿舍的申请书。

    申请书里写明，自己的舍友喜欢在晚上熄灯后继续学习，还喜欢煲电话粥。

    而她在这种影响下，长时间晚上睡不好，已经出现焦虑、抑郁、精神衰弱的症状。

    申请书最下面是老师的批复：不同意。

    霍寻静检查了药瓶，的确是一些镇定催眠、调节神经功能的药物。

    把搜集出来的东西放在一起后，何枝四人围在一块，挨个分析。

    “陈沫家庭条件普通，但学习成绩不错，她把家庭条件好的班长郑娇娇、天生聪明的于妮当成竞争对手。”

    洗到发白的格子床单，和真丝枕套。

    写满诅咒的、被撕碎的成绩单。

    “郑娇娇是班长，需要记录违反纪律的学生。她和于妮关系不错，愿意涂掉她的名字。陈沫遵守纪律，没有犯过错。”

    “伍长月和刘馨怡则经常犯错，是她笔记本上的常客，她们三人之间的关系应该很紧张。”

    何枝拿出笔记本，摊开到最后一页。

    “25日，伍长月和刘馨怡同时夜不归宿。这两个人应该是好朋友，她们夜不归宿，可能是做了什么奇怪的事。”

    “比如……召唤笔仙。”

    伍长月的那些灵异小说就放在旁边。

    “26日，刘馨怡缺勤，但没说明原因。”

    而笔记本上的记录，也就在这一天终止。

    刘馨怡极有可能是第一个出事的人。

    霍寻静指着相册说，“905宿舍的六个人，一开始的关系应该不错，是后面才逐渐变得紧张起来的。”

    “三号床的于妮和四号床的王佳喜欢同一个男生，她们之间就算没有矛盾，也会在其他人的起哄和拱火下逐渐产生间隙。”

    “桌子上的这些资料，大部分是陈沫的，她是最勤奋最刻苦的人，刘馨怡说的喜欢在熄灯后继续学习的人，一定是陈沫。”

    “而整夜煲电话粥……十有八九是有男朋友的于妮了。”

    六个人，出现的矛盾关系却不止六个。

    905宿舍是一个矛盾重重的宿舍，学习竞争、恋爱纠葛、情与“法”的冲突、生活作息冲突……

    能想到的一切，居然都出现在这么一间小小的寝室里。
------------

第481章 问问就好了

    “这样来看，伍长月去通灵笔仙也不奇怪了。”祁乐说。

    宿舍里矛盾重重，她和身体病弱、精神出现问题的刘馨怡无疑是相对弱势的一方。

    在刘馨怡申请换宿舍未被校方同意的前提下，她们很可能去寻找更偏激的方法来解决问题。

    向笔仙询问，该如何实现更换宿舍的愿望。

    或者用笔仙来报复宿舍里的其他人。

    石欢蕾却提出了疑问，“但从班长郑娇娇的笔记本看，刘馨怡是第一个出事的人。”

    “召唤笔仙的是伍长月，出事的却是她最好的朋友？这说不通。”

    “反噬。”祁乐立刻说：“伍长月自己去玩笔仙的概率不大，也很难实现。刘馨怡必然会参与，既然参与，就会遭到反噬。”

    “那其他人呢？其他人又是怎么出事的？”石欢蕾又问。

    祁乐：“也许是笔仙在杀掉刘馨怡和伍长月之后依旧不甘心，把905寝室的其他人也都杀死了。”

    “可是这些都是我们的猜测，没有证据……”

    何枝突然开口，“我们问问不就可以了？”

    “怎么问？”石欢蕾脱口而出。

    “在玉彩高中，有五个绝对不能触犯的死亡规则。”何枝慢慢地说，“如果触犯，就会在夜晚被变成厉鬼的905六人屠杀。”

    “我们主动触犯条件，把905寝室的六只厉鬼召来，问问她们真实情况就好了。”

    何枝的话音落下，室内顿时变得鸦雀无声。

    石欢蕾紧张地吞咽了一下，想象着自己被厉鬼追的画面，又开始哆嗦。

    而祁乐则惊疑不定地打量着何枝，在确定她不是开玩笑的后，立刻去看霍寻静。

    能管管吗？能管管吗？

    这种想法是不是有点太激进了？！

    那可是厉鬼……整整六只！

    霍寻静无视祁乐求助的目光，“我同意，这是最快、也是最简单的副本通关方式。”

    在问清楚事情真相后，顺便还可以把威胁到玩家生命的六只厉鬼都解决掉。

    干净利落，一箭双雕。

    “也许、也许……不用这么麻烦……哈哈，我是指，我们可以去安全点呀？”

    石欢蕾干笑着说：“安全点就是华晖老师的办公室，我们可以寻求安全点庇护。”

    “那期末考试呢？”何枝立刻问，“你一直躲在安全点，要怎么参加最后的期末考试？”

    “在这种副本中，考试内容可不是语数英这些普通学科。所谓的‘考试试题’往往和副本的真相有关系。”

    “你要怎么确定，考试中的题目自己可以回答上来？”

    石欢蕾蔫吧下来。

    她不得不承认何枝说的是对的，但她还是害怕。

    霍寻静转一下手中的笔，忽然微笑着说：“你们不用担心。”

    “我们既然提出这种办法，就一定会确保你们的安全。你们可以放心大胆地去做。”

    祁乐和石欢蕾抬头，对上他的眼眸。

    与平静的声音不同，霍寻静狭长美丽的眼睛里，像是跳动着奇异的黑色火焰。

    一股莫大的勇气和膨胀的自信，忽然从祁乐两人心中升起。

    祁乐想：

    我通关的每一个副本评价都是A级，我从来都没有失败过！

    我已经不是那个在副本中见到鬼怪就全身僵硬的新手了，我有同时面对六个女鬼的实力！

    石欢蕾想：

    我的队友是何枝和霍寻静，两个大佬、哦不，巨佬。而且他们已经做出承诺，会保护我。

    我怕什么？有他们在，我甚至可以在副本里横着走！

    霍寻静在确保祁乐和石欢蕾彻底被鼓舞者技能感染后，才移开自己的目光，看向何枝。

    何枝抬头，恰巧与他四目相对。

    鼓舞者力量依旧在运转，却不像在对祁乐和石欢蕾那样直接粗暴，充满侵略性。

    而是温柔包容，如暖阳春风。

    何枝用过不死玉，比谁都清楚这种被鼓舞者力量激励的感觉。

    在头脑混乱时，在心情低落时，在丧失勇气陷入绝境时，鼓舞者力量无疑是最好的精神抚慰剂。

    哪怕在正常状态下，被这种力量安抚的感觉，也无异于一次精神上的SPA。

    但何枝曾经历过一次极端死亡状态，已经完全不受这种力量影响了。

    她毫无感觉地移开自己的目光，任由对方眼睛里的黑色火焰慢慢熄灭，变成灰烬。
------------

第482章 不眠之夜 1

    “我国实行按劳分配为主体、多种分配方式并存的分配制度。按劳分配，简单来说，就是在公有制经济中……”

    政治老师忽然停了下来。

    他犀利的目光在镜片后一闪而过，盯住了坐在第三排的一个女生。

    她双手插在口袋里，身体后仰，光明正大地将双腿翘起，放到了桌子上。

    嘴里还嚼着泡泡糖。

    政治老师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过这种很拽的、在课堂上公然挑衅他的学生了。

    他放下书本，拿起两指粗细的教鞭走下讲台，点点对方的桌子。

    “何枝同学，你是对我的讲课方式、讲课内容有什么不满吗？”

    何枝姿势不变，不紧不慢地咀嚼几下口香糖，才“呸”地一下吐出。

    正好命中了前方小胖子同学的后脑勺，他摸了摸黏糊糊的口香糖，回头愤怒地瞪向何枝。

    “没有啊。”何枝无所谓地说，“老师，你讲的特别好，真的。虽然，我一句也没听进去。”

    安静的课堂内顿时发窃窃私语声和偷笑声。

    政治老师先是环视教室一周，压下躁动后，才冷冷地对何枝说，“你给我站起来。”

    何枝这才把腿放到桌子下面，懒懒散散地站起来。

    “玉彩中学学生行为规范，第三章第四十五条、第四章第一条，背。”

    何枝当然背不出来，但她前桌小胖却可以。

    小胖举手，在得到政治老师的同意后立刻站起，慷慨激昂地大声背诵。

    “上课期间，要遵守课堂纪律，全身心投入学习，认真听讲，积极思考……”

    “尊重老师的教学成果，听从老师的教导和安排。不得在课堂上顶撞老师或扰乱课堂秩序……”

    政治老师对何枝说：“你违反了两条校规，我作为老师，有权责罚你，教教你什么叫纪律。”

    “现在把你的手伸出来。”

    何枝伸出自己的手，掌心朝上。

    政治老师高高举起教鞭，就要打何枝的手掌心，何枝却在教鞭落下的那一刻忽然抽回手，还向后退了一步。

    她毫发无伤，反而是政治老师因为用力过猛，没有控制住自己向前趔趄了一下，顿时摔了个狗吃屎。

    何枝：“欸，打不着。”

    教室内安静两秒，立刻爆发出哈哈大笑声、吹口哨声、捶桌声和起哄声。

    政治老师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从脸到脖子全是红的，眼睛都要充血。

    他怒吼，“何枝，你现在给我滚出教室！我要把这件事向年级主任汇报，给你记大过！”

    “其他人都不准说话，谁再说话，一起记过！”

    教室内瞬间变得安静。

    前桌的小胖则悄悄回头，对何枝露出挑衅的、得意的笑。

    何枝想了想，干脆在经过他时，不轻不重地踹了他的屁股一脚。

    小胖屁股上顿时出现了一个黑乎乎的鞋印。

    “何枝，你&……%&！”小胖被踹懵了，在回过神后，他激烈地骂着脏话，对着何枝连连挥舞拳头。

    何枝立刻回身，和小胖同学厮打在一起。

    政治老师摔了手里的教鞭，“滚！都给我滚出教室！”

    违反校规校纪条件达成，和老师、同学争吵条件达成。

    何枝达成目的，没有再去看其他人的反应，快速退出了教室。

    五个小时后，晚上九点。

    晚自习结束后，石欢蕾把故意空着没写的卷子叠起，藏到自己的衣服口袋里。

    她回到自己的寝室后立刻爬到了自己的床上，拉上床帘，拿出试卷。

    床帘忽然被摇晃了一下，石欢蕾一惊，连忙用被子挡住。

    下铺的舍友看着她，“蕾蕾，你在干什么？为什么不和我们聊天？”

    “我，我今天有些不舒服，头疼。”石欢蕾说。

    舍友顿时露出意味深长的目光，“头疼啊？哈哈，我还以为你背着我们偷偷学习呢。”

    “没有没有，上了一天课都快要累死了，哪里还有多余的精力偷偷学习。”石欢蕾干笑着回道。

    舍友捂嘴笑了一下，“那你好好休息吧，一会儿点名时记得答到就行，我们不打扰你了。”

    “好的，我知道了。”石欢蕾连忙说。

    床帘重新合起，石欢蕾把被子掀开，拿出皱巴巴的卷子，提笔答题。

    【不能在寝室内看书，学习。】

    条件达成。

    晚上九点五十。

    祁乐待在闹哄哄的男生宿舍里，有一搭没一搭地听外面的舍友讲荤段子。

    他不停看表，指针距离十点越近，他就越紧张。

    终于，在十点整的时候，上一秒还乱糟糟的宿舍顿时变得安静，连一根针落下的声音都能听到。

    祁乐宿舍的寝室长是一个性格开朗的男生，说话时总是语调高昂，充满热情。

    但此刻，他却拖长了调子，语气发凉地说：“现在开始点名，在寝室的，要大声喊一句‘到’。”

    “一号床，薛刚。”

    “到！”

    “二号床，冯宇清。”

    ……

    “六号床，祁乐。”

    祁乐钻在被子里，抿紧自己的嘴唇，打定主意一声不吭。

    他的床帘闭合着，看不到外面是个什么情况。

    只听到寝室长拉长声音，又喊了一句，“祁乐！祁乐在吗？祁乐！”

    祁乐的心开始蹦蹦跳动，他忽然有了一种想回答的冲动，但这股冲动立刻被理智压制住了。

    死寂的宿舍内忽然响起了脚步声，似乎有人走到了祁乐的窗前。

    拉紧的床帘挡住了外面的光线，只隐约能看到一道黑乎乎的影子投在了床帘上。

    寝室长的声音更近了，也更加阴森。

    “祁乐，祁乐在吗？在吗祁乐？”

    “祁乐，祁乐祁乐祁乐祁乐……”

    床帘开始剧烈颤抖，下一秒，寝室长的声音蓦然而止。

    十点五分，到了宿舍熄灯的时间。

    灯灭了下去，祁乐竖起耳朵，听到寝室长拖着沉重的步伐，转身走回了自己的床位。

    【每天晚上要在十点前回到寝室，等待寝室长的点名。】

    祁乐虽然回到了寝室，但在点名时没有回应。

    任务完成。

    在男生寝室的楼上的楼上。

    熄灯之后，坐在床上的霍寻静才睁开眼睛。

    宿舍里一片漆黑，室内空气压抑、死寂，甚至听不到其他床位上人的呼吸声。

    口袋里的129想冒出来，又被霍寻静按了下去。

    霍寻静自言自语地说，“我的手机呢？”

    他的声音落在死寂的宿舍内，居然有种令人心惊肉跳的感觉。

    口袋里忽然多了一部手机，129拿出来的。

    霍寻静翻找了一下，居然在联系人里看到了何枝的号码。也不知道是129故意的，还是因为他和何枝是同班同学的人设设定。

    他试着拨打，没有打通，只有“嘟嘟”声。

    这个号码应该是假的。

    就算是真的，何枝也接不到。

    下午上课时一口气触发了两个禁忌条件，她现在应该很“忙”吧。

    霍寻静勾了一下嘴角，又松开。

    他假装电话接通了，放在耳边，“枝枝，是我，我是霍寻静。”

    “我有点担心你的安全，你还好吗？”

    “是，我知道你比以前更厉害了。你好像多了一个能与副本中神明比肩的能力……而且这次见你，我发现你又长高了十厘米，是服用了什么药物吗？”

    “但你的精神状态有些糟糕，是不是在那个世界遇到了不好的事情？”

    “是的，你带给的资料，我都看过了。很意外的真相，但不是不能接受。”

    霍寻静沉默两秒，才继续说：

    “你遇到了另一个我，对不对？他的性格看起来和我不太一样，他有认出你么？”

    “我对你的经历一无所知，只能不停猜测。什么时候才能像以前那样，把好的坏的，都说给我听……”

    忽然，手机中的“嘟嘟”声停了下来。

    “你想听什么呀？”

    阴冷、诡异的女声从电话那头传来。

    霍寻静眯起眼睛，将手机拿远。

    但那阴冷的女声却依旧在他的耳边响起，就像是趴在他肩膀上说话一般清晰。

    “喂喂？霍寻静，你怎么不说话啦……你想听什么呀？”

    霍寻静的肩膀上忽然变得沉重起来，身体的温度随之快速下降。

    有东西在他的后背攀爬、蠕动，顺着脊椎骨慢慢地爬上来。

    湿漉漉的、阴寒的气息不断对着耳朵吹。

    “我是你的枝枝呀……霍寻静，我来找你了。”

    “我们可以一直说、一直说，说到你再也张不开嘴，说不出话……”

    祁乐感觉自己的身体发凉，骨头发冷、刺痛。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缠住拖行，不仅意识昏昏沉沉的，就连手脚都一动不能动。

    脸上也有东西覆盖着，让他逐渐有喘不上气的感觉。

    什么情况？自己这是喝醉了？还是被下了药？

    总不能是遇到鬼了吧？

    想到鬼，祁乐的意识瞬间一激灵，大脑逐渐变得清醒。

    他意识到自己早已变成了紫星玩家，进入危险的B级副本，承担着“勾引”女鬼的重要任务。

    他触犯了女鬼杀人的限制条件，所以，他这是遇到鬼了？

    但他明明记得自己一直待在寝室的床上，睁着眼睛，连打盹儿都不敢！

    祁乐开始拼命挣扎着，他发现绑着自己的东西湿滑黏腻，很像是女人的头发。

    该死，又是头发！这些女鬼就不能换换武器吗？！

    祁乐唤出自己的青龙棍握在掌心，勾住身上捆住自己的头发，用手掌顺时针旋转。

    很快，青龙棍绞住了密密麻麻的头发，露出缝隙。

    祁乐露出了鼻腔和一只眼睛，他可以顺利呼吸、观察外界了。

    然而祁乐刚睁开自己的眼睛，就对上了一只盖着白色阴翳、臌胀突出的血色瞳孔。

    泡到巨人观的面庞，五官肿起，像是一扎就破的气球。

    它低垂着头，与祁乐鼻尖对着鼻尖，猛地吐出一大股混合着蛆虫的、腥臭的水。

    祁乐急急闭上眼睛，但那些臭水淋到眼皮上时，还是感觉到有腐蚀的感觉。

    意识恍惚几秒。

    就在这短短几秒，他感觉自己瞬间被拖进了冰冷刺骨的水中。

    好冷，好冷！

    祁乐拼命扭动着自己的身体，试图让青龙棍绞开更多的头发，但越来越多的水却灌满了他的口鼻。

    两只浮肿的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将他往水的更深处按去。

    肺要炸了，呼吸不过来了！

    要死了吗？

    死在一个溺水而亡的女鬼手中？成为它的替死鬼？

    祁乐不甘心地挣扎，他紧紧握着手中的青龙棍，开始攻击抱着他往下沉的女鬼。

    攻击不到，攻击不到！

    为什么他的青龙棍只是棍子，除了可以随意伸长缩短之外，什么都做不到？

    不是都说新手副本得到的奖励是最厉害的吗？

    厉害给他看啊！

    忽然，祁乐手中的青龙棍变得无比炙热，几乎把祁乐的掌心烫红。

    棍身上绘制的青龙抬起了自己的头，发出震天动地的龙吟声，将水波震得四处扩散。

    祁乐感觉到缠在他身上的头发散开了，他的手脚重获自由！

    令他更加惊讶的是，棍身上的青龙图案居然有了实体。

    一条手指粗细的青龙缠绕在上面，明黄色的眼睛亮澄澄，犹如黑暗湖底中会发光的灯泡。

    它飞快地游向充气一般肿胀的女鬼，咬住了对方的脖颈！

    女鬼发出凄厉的鬼嚎，它立刻开始摆动自己的身体，双臂松开祁乐，向后折起，试图去够咬住它的东西。

    但它实在是太肿、太胀了！它做不到！

    祁乐抓住这个机会，挥起手中的青龙棍，狠狠击向对面的女鬼。

    而自己则借这一击之力，彻底摆脱残余的头发，想向水面游去。

    可是水中的环境实在太暗了，祁乐分不清哪里是水面，哪里是水下。

    他开始呛水，这种感觉像是有尖锐的刀插入他的呼吸道，在残忍地切割他的气管和肺部。

    等等，有蓝色的亮光！就在水面上！

    祁乐终于辨认出正确的方向，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向着那个地方扑腾，没想到只是三五下，就游了上来。

    原来他所在的地方，并不是什么深井、湖泊、甚至是河流山海。

    只是玉彩高中西南方向，装饰用的池塘，深度连三米都没有。

    霍寻静提着幽蓝色的灯笼站在岸边，在祁乐从水中冒头后，一只蓝色蝴蝶也扑闪着翅膀，回到灯笼内。

    “女鬼呢？”他问祁乐。

    祁乐趴在石头上，呼哧呼哧地喘气，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霍寻静干脆放下灯笼，自己伸手探入水中。

    很快，他拉出一条筷子粗细的小青龙，小青龙的身体被无限拉长，却死咬着口中的重物不松口。

    像是钓鱼一样，带出一只被泡发的女鬼。

    霍寻静把小青龙丢给祁乐，又将这只巨人观相貌的女鬼丢进自己展开的领域内。

    他展开的领域内还关着一只女鬼，这只女鬼全身同样湿漉漉的，美艳惨白的脸上浮现死气，口鼻尖不断向外冒水。

    正是刚刚冒充何枝，缠着霍寻静恶心他的那一只，看起来也像是被淹死的。

    霍寻静把两只关在一起是为了方便，没想到刚一丢进去，两只鬼就瞬间打了起来。

    祁乐慢慢恢复过来，看到两只女鬼互扯头花的这一幕，简直目瞪口呆。

    “这两只女鬼……有仇？”

    “905寝室内的女鬼，彼此之间都有仇。”霍寻静对女鬼打架不感兴趣，只要别“死”了就行。

    他重新提起灯笼，“走吧。”

    “我们去哪儿？”祁乐立刻夹着棍子、捧着小青龙跟上。

    “去905寝室，看看何枝和石欢蕾怎么样了。”
------------

第483章 不眠之夜 2

    何枝在挑衅老师、和同学打架之后，一整天都被人指指点点。

    没有任何人再和她说话，包括今天上午还态度十分友好的同桌。

    何枝本以为这种状态会持续很长一段时间，但在晚上回到寝室后，忽然有一个脸圆圆的女生，敲门说要找她。

    她走出去，凝视对方的面容。

    并不是905照片合照上的任何一个人。

    “你是？”

    “我是纪韵，今天在课堂上偷吃饼干，被老师发现了。”纪韵吐吐舌头，“老师让我找你，和你一起去年级主任那里受罚。”

    “现在吗？”何枝说，“马上就要熄灯了。”

    “没关系，我们马上就能回来。”

    走廊里的灯光昏黄，飞蛾困在灯管里乱窜，在纪韵的脸上投上明明暗暗的影子。

    何枝慢慢地关上身后的宿舍门，“好，那我跟你走。”

    纪韵是一个性格活泼的女生，她很爱说话，走到教师职工楼的短短几分钟路程，已经向何枝讲了无数八卦。

    什么隔壁班主任被丈母娘为难愤而离婚，高三十班的校草又有了新的女朋友，班长的父母是某某局的某领导，上周还有人看到他们和班主任一起吃饭……

    何枝静静听着，此刻终于有了反应，“班长，那个郑娇娇？”

    纪韵立刻说，“对啊，就在期中考试之前，有人亲眼看到他们一起去饭店了，五星级的呢。”

    期中考试之前。

    何枝问，“班长平时成绩怎么样？”

    “还好吧，前十总是有的。”纪韵回答，“不过她把心思都放在学生会和社团的事情上了，最近有保送名额，才慢慢收心。”

    “你看她期中考试不是考得不错吗？如果期末还能维持这个成绩，她保送的事情就稳了。”

    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走到了年级主任办公室外面。

    十点十分，不远处的学生寝室楼上的所有灯光，都在一瞬间彻底熄灭，远远地像是黑漆漆的匣子。

    纪韵敲门，里面传出来了一声苍老的声音，“进”。

    何枝跟着推门，看昏黄的灯光下，办公桌后坐了一个优雅得体的女老师。

    “刘老师，我们来领罚了。”纪韵笑嘻嘻地走进去。

    何枝有些迟疑地跟着纪韵走进去。

    这纪韵，应该是这个世界的原住民没错，但来领罚……这么开心？

    年级主任对她们点点头，示意两人坐到她的对面。

    “你们知道自己错了吗？”她问。

    纪韵点头，“我知道错了。”

    何枝没有说话，纪韵和年级主任同时看向她。

    前者的眼睛中含着笑，后者的眼睛冷漠。但两人的表情，却如出一辙的阴森。

    何枝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坐姿，身体绷紧，跟着点头。

    “好，既然你们都承认了自己的错误，那你们现在接受惩罚吧。”

    年级主任从抽屉里拿出两个信封，放在二人面前，“里面是对你们的惩罚方式，不止一种。”

    “你们现在可以打开看看，挑一种最喜欢的。”

    何枝将手伸进信封里，居然摸出了两张照片。

    她还未细看，旁边的纪韵就兴高采烈地抽出其中一张照片，大喊：“我选这个！谢谢老师！”

    何枝扭头看她，下一秒，就被炙热的血液溅了一身。

    纪韵双手拿着水果刀，左右交替，反复捅向自己的肚子，每捅一下就有血咕嘟咕嘟地冒出来。

    她的脸上居然还带着开心的笑。

    何枝立刻站起身跳到一边，迅速拉开和纪韵的距离，惊疑不定地望着她。

    而在十几刀过后，纪韵终于松开水果刀。

    她硬生生地将手插入自己被捅烂的肚子里，掏出一坨被胃酸腐蚀过的食物。

    是她上课偷吃的，还未完全消化的饼干。

    “好，纪韵同学，你的认错态度不错，老师原谅你了。”年级主任欣慰地说。

    在她说完之后，纪韵瞬间不再动作，她的身体倒了下去，彻底变成了一具僵硬的尸体。

    而年级主任则缓缓转头，看向旁边的何枝，“何枝同学，现在轮到你了。”

    “两种惩罚方式，你更喜欢哪一种呢？”

    何枝抬起手，终于借着模糊的灯光看清手中的照片。

    第一张照片，女孩贴在写满板书的黑板，头向上仰起，她白皙的喉咙上插着一根黑色教鞭，就那么把她钉死在黑板上，滴滴答答的流血。

    第二张照片，一群手中握着斧头的学生正围着女孩，女孩倒在血泊之中，尸体被砍得七零八落。

    两张照片中的女孩，都是何枝的脸。

    何枝面无表情地将手中的照片撕碎，“我哪种都不想选。”

    “不选？你凭什么不选？！”年级主任的表情阴沉，“纪韵都选了，你凭什么不选？”

    而纪韵的尸体也在此刻开始弹动。

    她趴在地上的头猛地向后旋转了一百八十度，看向何枝，发出尖细凄厉的声音。

    “不选？我都选了？你凭什么不选！”

    “必须选！不遵守纪律，蔑视老师，和同学打架，到处招惹事端。”

    “你必须选！必须选！！！”

    这个要怎么选？

    石欢蕾此刻靠着墙面，全身裹着被子，正借着迷你手电筒发出的微弱光芒，写刚刚偷带回来的卷子。

    她拿回来的是自己最不擅长的地理。

    写到最后一道选择题时，她就彻底卡住了。

    题目中给了地图的比例尺，AB两点之间的距离，其中经纬度坐标，要算两点之间的距离。

    石欢蕾拿着笔，皱着眉头在草稿纸上空白的地方写写画画。但算出来的答案，居然不是四个选项中的任意一个。

    她懵逼了，又算了一遍，居然又算出了一个毫不相关的数字。

    一开始，石欢蕾还记得自己的任务是什么，但在不知不觉间，她鬼使神差地开始和自己较劲，不算出个结果不罢休。

    石欢蕾用手抓住自己的头发，一边抠头皮，一边苦思冥想为什么。

    忽然，脑中灵光一闪，她换了一种计算方法，顺利得出了正确答案。

    哈哈，不愧是我。

    石欢蕾一激动，手下用力，居然扯下了几根头发。
------------

第484章 不眠之夜 3

    这可把她心疼坏了，连忙用五指去梳理自己的其它头发。

    没想到手指的每一次下滑，都带下来越来越多的头发，从几根到几缕，又到满满的一把——

    石欢蕾终于感觉到不对劲儿，她用手电筒对准自己潮湿的掌心。

    头发上都是头皮的碎片，还有鲜血。

    就在她看清楚的瞬间，手电筒忽然“啪”的一声暗了下去。

    一股阴寒的气息从身后的墙面传来，有冰凉的东西涌动着，搭在自己脖颈的皮肤上。

    有、有东西！

    在触犯不能在宿舍看书学习的禁忌之后，那些东西果然来了！

    石欢蕾不由自主地睁大眼睛，她的呼吸变得急促，嘴唇再一次开始颤抖。

    她缓缓扭头，看向自己的左边。

    黑暗的环境中，只能看到一颗轮廓模糊的头，从背后的墙面伸出，和她一起低头看着膝盖上的试卷。

    这颗头的长发垂下来，扫动石欢蕾的肩窝。

    发尾还滴滴答答地流着血。

    等等，等等！

    自己刚才挠的，不会是、是这颗……！

    眼前的场景和恐怖的想象终于突破了石欢蕾的心理底线，她尖叫起来，猛地甩开试卷，拉开床帘。

    没想到自己的五个室友，此刻并排着站在她的床下，仰着惨白的脸看她。

    “你在干什么？”

    “你在写卷子？”

    “寝室里不能学习！”

    “你影响到我们了！”

    “你这么努力，是不是想偷偷超过我们！你说！”

    她们一边用阴森森的语气说着，一边伸长手臂，试图抓住床上的石欢蕾。

    石欢蕾啊啊惨叫着，甩上床帘，开始向床尾爬。

    另一张上下铺就在一米开外的地方。

    她也不知道自己作为一个运动细胞为零的宅女，哪里来的勇气，就那么扑腾一下跳了过去！

    还没等石欢蕾松一口气，宿舍里的五个人又肩并肩、脚碰脚底开始向她这边挪动。

    而那颗头也从天花板上钻了出来，就在自己的头顶上！

    滴血的头发散开，露出里面那张腐烂了一半的脸，黑洞洞的嘴一开一合。

    “你怎么……不继续写了……”

    “想看！想看！想看！”

    做到一半的卷子不知从何处飘了过来，鬼魅一般覆盖到了石欢蕾的脸上，不仅遮挡了她的视线，还彻底堵住了她的口鼻。

    呼吸不过来了！

    石欢蕾从床上摔了下去，感觉自己的小腿都快断了。她的大脑空白，求生欲望却无比强烈。

    要出去！

    离开这间寝室，自己才能活下去！

    石欢蕾扒拉不开裹着脑袋的卷子，就艰难地向前爬行，用手去够身前的门把。

    她掉下来的地方，还有几步就是宿舍的门！

    就在她的手握住门把的瞬间，宿舍门哐当一下整个掉了下来。

    何枝站在外面，全身上下都散发着淡金色的光芒，连眼眸里都流淌着淡淡的金色。

    她抬眼，宿舍里的五个并排着行走的女生就蓦然发出尖叫，瞬间散开钻回了自己的床上，躲在上面瑟瑟发抖。

    而天花板上的脑袋想要逃走，被何枝抓住发尾，一整个拽了下来。

    “砰”的一声，女鬼头被砸在地板上，整张脸都凹了进去。

    但它完全不敢再尝试逃跑，只战战兢兢地待在原地，每一根垂下的头发丝中都充满了绝望。

    “唔唔、唔唔！”石欢蕾感觉到救星来了，立刻抱住眼前人的大腿。

    何枝揭开石欢蕾脸上的卷子。

    “呜呜呜……大佬，你终于来了，你再不来我就要被活活闷死了……”

    石欢蕾抱着何枝痛哭流涕。

    何枝拿出天堂岛花园，不顾三位牧羊人的抗议，把新抓住的女鬼扔进去。

    加上刚刚的“年级主任”和“纪韵”，还有昨晚在厕所抓住的，居然已经攒了四只。

    其中三只已经扭打起来，而厕所吊死鬼则在树上晃来晃去，在旁边看戏。

    何枝想了想，把石欢蕾从地上拉起来，又顺手从空间里拿出一颗奶糖，塞进石欢蕾的嘴里。

    “别哭了，说过不会让你有事的。这不是立刻来找你了？”

    石欢蕾含着奶糖，愣愣的。

    “有哪里受伤了吗？我这里还有治愈药剂。”

    石欢蕾一激灵，“没、没有，没有受伤。虽然我被女鬼吓得磕到了脑袋，又从上铺摔了下来，但我一点也不疼！”

    何枝笑了起来，“真的？”

    “假的。”石欢蕾瘪嘴，“好疼好疼呜呜……”

    何枝把治愈药剂分给她，带着她往905寝室走，“祁乐他们那边也应该差不多了，我们上去等吧。”

    说好抓住这几个女鬼之后，就在905寝室集合。

    石欢蕾乖乖跟着她，忽然开口问：“枝枝，你的公会是极光对吧？”

    极光顶住压力，即使在几大公会联合施压的情况下，也没有把何枝除名，更别提按照那些人的意思交出去。

    而何枝已经退出的事情，他们也没有对外公布。

    石欢蕾不是极光的人，自然不知道里面的弯弯绕绕。

    何枝偏头看她，“怎么了？”

    “我还没有公会，因为不知道要加入哪一个比较好。”石欢蕾不好意思地说，“我想加入极光，去找你。”

    何枝没有说话。

    石欢蕾偷瞄她几眼，看到她不像嫌弃的样子，于是鼓起勇气继续说：

    “我知道我现在只是B阶玩家，没有资格和你一起下副本。但我、我的阴阳眼能力，是玩家中十分稀缺的，在A级副本中绝对有用！”

    “你不用特别照顾我，我会努力追上你的！”

    何枝终于开口，“我现在在玩家里的名声怎么样，你应该清楚。”

    石欢蕾吭哧半晌，“他们都是编瞎话，你根本不是他们说的那种人。”

    “你和我走太近，我会连累你。”

    “我不怕。虽然别的不行，但我装傻和偷溜的能力特别厉害，一般人抓不住我！”

    第一次见到有人把怂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何枝拍拍石欢蕾的肩膀，“只要你有实力，极光会很欢迎你。但我已经不在极光了。”

    石欢蕾问，“那你现在去了哪里？”

    “我自己一个人。”何枝回答。
------------

第485章 再次尝试沟通

    “一个人？”石欢蕾有些不能理解，“为什么要一个人呢？为什么不再找个公会呢？”

    就算退出了极光，也可以加入其他公会。

    和可以相互信任的朋友一起过副本，不是更好吗？

    何枝摇了摇头，“我不需要公会，我一个人就可以。而且……”

    她顿一下，才云淡风轻地说：“我也是经历了这么多副本世界才明白，有同伴固然好，但在某些生死攸关的重要时刻，你也只能一个人面对。”

    *

    夜晚的905寝室在昨天还是一片废墟，但当何枝和石欢蕾推门走进去，却发现里面的所有陈设又变回了原来的样子。

    只是倒在桌前的女鬼，还有柜子里的那个都不见了。

    过了没几分钟，提着幽蓝色灯笼的霍寻静便带着祁乐推门进来。

    他们身后的无形领域拘着两只湿哒哒的女鬼，以格外扭曲的姿势缠在一起。

    像是某种造型猎奇的不明生物。

    石欢蕾的胆子比一开始大了许多，她偷瞄着领域内的“东西”，悄悄问祁乐，“这是怎么了？”

    “打架，绕在一起分不开了。”祁乐轻咳一声说。

    霍寻静走到何枝面前，“你抓住了几只？”

    何枝拿出天堂岛花园，“三只。”

    两人把五只女鬼放出来，用无形领域隔开，带着祁乐和石欢蕾无声退后。

    这些女鬼被放回熟悉的寝室后反而不再打架了，它们排成一排站在原地，像木偶一样低垂着头。

    “能沟通吗？”霍寻静问。

    “我的技能不行。”

    这里只是它们的寝室，不是它们的家。何枝没办法用宾至如归。

    她把石欢蕾叫到前面，示意她试一试。

    石欢蕾第一次被委以重任，顿时有些紧张。

    她深呼吸几口气，闭上眼睛。

    四周的空气莫名沉寂下来，在安静到不能再安静的时候，石欢蕾猛地睁开了自己的双眼。

    她的左眼中亮起幽绿色的光芒，就像在眼眶中镶嵌了一颗硕大的、流光溢彩的宝石。

    明亮的幽绿色光芒逐渐变得实质化，丝丝缕缕从石欢蕾的眼中冒出。

    它们相互缠绕着，穿透五只女鬼的脑袋，形成与石欢蕾之间的连接。

    “你……你、你们能不能，听懂我在说什么？如果你们听得懂，就点点头。”

    她声音发颤地问。

    五只女鬼瞬间齐齐抬头，阴冷怨毒的血红色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

    石欢蕾的心脏骤停，她下意识想要闭上眼睛，往后退。

    “没事。”

    何枝伸手按住她的肩膀，身上浮现出淡金色的光芒，如水流一般浸润她的身体，形成保护性的薄膜。

    霍寻静则不动声色地看她一眼，眸中明亮的黑色火焰一闪而过，翻倍增长她心中的勇气。

    “我们在这里，你放心问。”何枝对石欢蕾说。

    石欢蕾顿时感觉自己又可以了，她向前踏了一步，清清嗓子。

    “喂，你们几个，能听懂我说话吗？”

    “别装傻，能听懂就点头！”

    在一旁围观的祁乐不忍直视地移开目光。

    此时的他深刻理解了什么叫狐假虎威，什么叫那啥仗人势。

    石欢蕾又大声吼了三四遍，那五只女鬼才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如同生锈的机器一样，向下动了一下脑袋。

    “它们能听懂！”石欢蕾高兴地望向何枝。

    何枝对她露出微笑，示意她继续。

    石欢蕾再次清清嗓子，“你们都住在905寝室，对不对？”

    “你们是因为什么原因死的？是不是因为彼此之间有矛盾，才互相残杀？”

    “你们为什么死后还继续杀人？是不甘心？还是纯粹想要报复？”

    当她开始问第一个问题时，与女鬼之间的连接丝线就开始颤抖。

    问的越多，绿色丝线就抖动得越厉害。

    忽然，其中一只女鬼仰头发出凄厉的鬼啸声。血红色的眼泪从它的眼角滴落。

    连接着它的绿色丝线终于无法承受巨大的压力，“啪”的一下断开了。

    很快，剩余的四根丝线也在眨眼之间相继断开。

    “啊！”石欢蕾受到反噬，痛苦地捂住自己左眼。

    她急急向后退，但五只女鬼已经顺着断开的丝线，扭曲靠近，眼看就要咬住她！

    就在这时，石欢蕾身上淡金色的光芒忽然大亮，将扑向她的女鬼吞噬，眼看就要燃烧殆尽。

    还是何枝看情况不对，飞起一脚，将差点被金光烧死的女鬼踢了回去。

    而霍寻静在抬手虚按在石欢蕾的眼睛上，乳白色治愈光芒一闪而过。

    石欢蕾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刚才还流血的左眼居然已经恢复原状，并且一点都不疼了。

    “无法沟通。”何枝走回来，低声说。

    也许是忘记了前尘往事，也许是死得太惨所以煞气过重。

    无论哪一种情况，他们都没法通过正常交流来获取线索。

    祁乐问：“那怎么办？我们好不容易才把她们抓过来，难道要什么也不做，白白等到天亮吗？”

    天亮后，一切都将被重置。玉彩高中将恢复成正常的学校。

    如果不放这五只女鬼，五个“学生”的失踪必然引起校方的注意。

    到时候会发生什么，不好说。

    而如果放它们走，等何枝几人像普通学生一样上完课，这五只女鬼，说不定早就跑到哪里去了。

    再抓就不好抓了。

    “不是说，鬼怪在死后的固定时间，都会重复自己生前的行为吗？”

    何枝忽然有了主意，“也许，我可以用另一种办法试一试。”

    霍寻静的无形领域展开，将祁乐和石欢蕾保护在里面。

    何枝站在他们前方，身上的金色光芒越来越盛。

    “孤魂野鬼，速起尔骸……百鬼听令！”

    “现在是XX年10月25日早上五点五十九分，你们这时还在沉睡。闹钟将在一分钟后响起。”

    “起床之后，去做你们该做的事！”

    10月25日，伍长月和刘馨怡夜不归宿。

    隔天，刘馨怡缺勤。初步怀疑失踪。

    也许命运的轨迹，就从10月25日这一天开始发生偏转。

    何枝的话音落下后，宿舍中的五只女鬼蓦然发生了变化。
------------

第486章 重演

    它们惨白阴冷、鬼气森森的脸开始出现可以称之为表情的东西。

    湿漉漉的长发开始干涸，手脚上的伤口开始恢复，而染血的红色衣裙则慢慢恢复原本鲜亮的颜色。

    它们相继散开，飘回了自己的床位上。

    何枝几人目不转睛地看着。

    袭击石欢蕾的女鬼脖子上有一把刀。何枝认出，那是曾被钉死在桌子上的女鬼。

    它回到了一号床上。

    出身贫寒，刻苦读书，却充满嫉妒心的陈沫。

    对应规则：不能在宿舍中看书、学习。

    伪装成年级主任，命令何枝挑种死法去死的女鬼，它的四肢、脖颈、躯干上都有血红色的痕迹。

    就像是曾被人砍得七零八落一般。

    它回到了二号床上，是陈沫的上铺。

    家境优越，父母位居高官，长袖善舞的班长郑娇娇。

    对应规则：不能违反校规校纪。

    袭击霍寻静，五官美艳而鬼气森森的女鬼则回到了三号床上。

    长相漂亮，天资聪颖却不把心思放在学习上。早恋，喜欢煲电话粥的于妮。

    对应规则：熄灯后不能打电话、说话。

    袭击祁乐，想把他拖进池塘里溺死的女鬼则回到了四号床上，是于妮的上铺。

    长相普通、家庭条件普通、学习成绩吊车尾，暗恋于妮男友却被同班同学嘲笑的王佳。

    对应规则：每天晚上要在十点前回到寝室，等待寝室长的点名。

    最后一个，伪装成学生“纪韵”的女鬼则回到了六号床铺上。

    身体不好，精神衰弱，长期失眠的刘馨怡。

    对应规则：不能与老师、同学、舍友发生争吵，打架更不行。

    “五号床的伍长月不在这里。”祁乐说。

    他们看向空着的五号床，而目前知道的五个规则，也的确只吸引过来五只女鬼。

    那个喜欢看灵异小说，对招魂通灵感兴趣的伍长月，能去哪里？

    霍寻静说：“不急，先看看情况。”

    他拿出129变出来的手机，将闹钟定在一分钟后。

    “滴滴滴。”

    10月25日，早上六点的闹钟再次响起。

    905寝室像是活了一般，慢慢变得躁动起来。

    先是刘馨怡坐了起来，但她没有立刻下床，而是捂着脑袋靠在墙边，看起来十分难受的样子。

    从肢体语言来看，她像是整夜都没睡，严重失眠后导致偏头痛。

    紧接着是陈沫坐起来，她像是训练有素的士兵一样，立刻开始穿衣服、下床洗漱。

    何枝几人看到女鬼在梳头发的时候，还不忘做出翻书的动作，并且嘴中念念有词。

    不由咋舌。

    每一秒都不忘学习，真卷啊。

    陈沫起床的声音惊醒了上铺的郑娇娇，郑娇娇在床上滚了几圈，烦躁地坐了起来。

    她探出头，用手指着床下背书的陈沫，似乎在大声说着什么。

    何枝几人无法和女鬼沟通，只能看到它黑漆漆的嘴在动，却听不清它说话的内容。

    “应该是在骂人。”石欢蕾小声说。

    祁乐看向她，“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也被舍友这么骂过，肢体语言简直一模一样。”石欢蕾耸耸肩。

    她猜对了。

    陈沫的无动于衷激怒了郑娇娇，她翻身下床，指着对方的鼻子激烈地大骂。

    三号床的于妮，四号床的王佳似乎被争吵声吵醒了。

    于妮揉揉眼睛，上前去劝架。

    而王佳则从始至终都没看向那边，她低着头，穿好衣服后就像耗子一般溜出了宿舍。

    而那边，陈沫、郑娇娇和于妮三人很快从吵架变成了推搡。

    刘馨怡像是鸵鸟一样躲在被子里，瑟瑟发抖。

    就在何枝几人等待着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时，五只女鬼的动作忽然定格。

    何枝皱起眉头，不明所以地看着。

    而五只女鬼再次散开，躺回床上，开始重演刚才发生的事情。

    每一次都到推搡那里定格，然后中止，重启。

    何枝都有些被气笑了。

    这是怎么回事儿？死机了？所以陷入循环了？

    而再一次重复时，霍寻静忽然动了。

    他躺到了伍长月的床上，等到陈沫她们开始推搡时，从床上坐了起来。

    三只厮打在一起的女鬼，顺利地演了下去。

    原来是因为少了一个！

    到了伍长月该动作的时间，她却没有参与，所以曾经发生过的事情被迫在这里终断，从头开始演起。

    很快，陈沫等三只女鬼的动作又有了要定格的趋势。

    在这时，伍长月应该做了什么！

    她是刘馨怡的好友，和陈沫三人的关系并不好，甚至还隐隐敌对。

    在被吵醒，发现陈沫三人发生激烈冲突时，她会做什么？

    是在一旁幸灾乐祸？还是暴躁地加入战局？

    亦或者，像王佳一样对冲突视而不见，只去安抚自己的好友刘馨怡？

    伍长月的信息还是太少，他们只知道她喜欢灵异故事、很可能是召唤笔仙的主谋。

    但她的性格是怎么样的？

    谁也不了解。

    霍寻静思虑片刻，选择抬起眼睛，征询何枝的意见。

    何枝也拿不太准。

    但既然刘馨怡是第二天才缺勤的，那在这一天，肯定不会发生什么无法挽回的，刺激到所有人的大事。

    她对霍寻静比了个手势，示意他去制止陈沫三人之间的冲突。

    霍寻静使用领域，粗暴地将三只女鬼隔开。

    他这一招起效了，“演员”没有再定格，而“故事”也顺利地演了下去。

    被吓到的刘馨怡终于从床上走了下来，想要抱住自己的好友“伍长月”，从她那里寻求庇护。

    霍寻静侧身避开，面色淡淡地回到了何枝几人这里。

    显然不愿意被女鬼占便宜。

    石欢蕾咬咬牙，主动挺身而出，充当“伍长月”让故事顺利进行。

    刘馨怡抱住她，过了几分钟，才恋恋不舍地放开。

    短短几秒，石欢蕾的表情都要僵住了。

    何枝说：“刘馨怡很依赖伍长月。她们一个胆小，一个胆大，怪不得能成为好友。”

    “所以刘馨怡会陪伍长月玩笔仙游戏。”祁乐有些感慨。

    霍寻静忽然说：“也许是伍长月陪刘馨怡玩的。”

    胆小的人，未必会处于弱势，被胆大的人操控。

    恰恰相反……也许胆子大的人，才是处于弱势，被彻底支配的那一方。
------------

第487章 重演 2

    10月25日这一天才刚刚开始。

    何枝几人跟着女鬼穿过黑漆漆的校园，走去教学楼里上课。

    高三六班里人声鼎沸，仿佛有无数学生在里面吵闹。但当何枝透过玻璃向里面眺望时，却发现一个人都没有。

    只有无数黑黢黢的模糊影子，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一动也不动。

    石欢蕾和刘馨怡挽着手，还在假装自己是伍长月。

    当她看到教室里这么多孤魂野鬼后，膝盖顿时一软，差点摔倒。

    冲天的阴气、煞气，也让她感到呼吸困难，喘不上气。

    祁乐快步走到石欢蕾旁边，替换了她的位置，随着905的女鬼向教室里走。

    从现在开始，他就是伍长月了。

    五只女鬼和一个人，整齐地坐在教室里的最后一排，抬头看着黑板。

    上课铃声忽然响起，而另一个黑黢黢、代表着老师的影子，踩着铃声走进了教室。

    “老师”在讲台上走来走去，它手中拿着一张信纸，似乎在大声朗读。

    “它在读什么？”石欢蕾有些不解地问，“为什么读一句，教室里的那些东西就激动地上蹿下跳，还回头看？”

    何枝低声说：“你看王佳。”

    王佳变成的女鬼身体鼓鼓囊囊，像是充满气快要爆炸的气球，十分不协调地挤在905寝室的其它女鬼之中。

    它一直低垂着头，任由湿漉漉的长刘海遮住眼睛，只偶尔从缝隙中快速窥探一眼外界的环境。

    此时，它惨白灰败的皮肤变成了紫红色，身体一抽一抽地，似乎在哭泣。

    而坐在王佳左边的于妮也表现得十分尴尬，将课本竖起来，挡住自己。

    石欢蕾先是迷惑不解，但在看到老师走后，黑板慢慢浮现出“王佳焦楚宏”的涂鸦后，恍然大悟。

    王佳写给暗恋对象的情书被看到了，并且在课堂上被老师当众念了出来！

    于妮连忙跑过去，将黑板上的涂鸦擦掉，又想去安慰王佳。

    但王佳却狠狠地推开于妮，指着她，激动地说着什么。

    “这个王佳是不是有点过分，于妮在帮她解围欸。”石欢蕾不由为于妮抱不平。

    但何枝却摇了摇头。

    “王佳的那些情书从未寄出过，她一直把它们藏在自己的床缝里。”

    “你想，谁是最有可能发现这些情书的？谁又有最大的嫌疑，把王佳的秘密暴露出去？”

    石欢蕾看着委屈坐在座位上，正在接受其他人安慰的于妮，慢慢张开嘴巴。

    “不会吧……”

    “也许是有意，也许是无意。”何枝说：“但她对王佳造成的伤害不可挽回。”

    上课铃声很快再次响起。

    新的“老师”不仅来了，还让人在墙上贴了一张成绩单，上面有所有人的成绩和排名。

    陈沫是冲得最快的几个人之一，但她却在看清楚自己的排名后，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而郑娇娇和于妮非常开心地击掌拥抱。

    “是我们看到的那张成绩单。”霍寻静肯定地说。

    在这次考试中陈沫从第一名变成了第五名，于妮和郑娇娇的排名都在她之前。

    陈沫被阴郁的低气压笼罩着，因为不想面对郑娇娇和于妮，她故意走得特别慢。

    就在她将手放在寝室门把上，想要推门进去的时候，何枝几人忽然看到她做出将耳朵贴在门上的动作。

    有人在里面说了什么吗？

    陈沫猛地推开寝室门，冲了进去。郑娇娇和于妮连忙闭嘴。

    但已经晚了，她们说的话已经被陈沫听得完完整整。

    陈沫在冲动之下，居然扑向郑娇娇，和她扭打起来。

    “剧情”没停，意味着伍长月没有“出场。”

    祁乐头皮发麻地从寝室里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沓学习资料。

    “这是郑娇娇刚刚发给我们的。”他的表情看起来一言难尽，“虽然听不懂在说什么……但看她的表情，好像十分得意。”

    霍寻静翻了翻，“复印的。上面的字迹都是红色，并且带着连笔，应该是成年人。”

    在学校里，习惯用红色水笔的成年人，只有老师。

    何枝想起“纪韵”，也就是刘馨怡曾对她讲过的八卦。

    班长的父母是某某局的某领导，上周还有人看到他们和班主任一起吃饭……

    有保送名额，如果期末还能维持这个成绩，她保送的事情就稳了……

    “有可能是故意漏题。”

    “郑娇娇这是作弊。”

    何枝和霍寻静同时说道，他们的话音落下后，周围的空气安静几秒，只余905寝室里混乱的争吵声和摔砸东西的声音。

    刘馨怡突然在这时捂着耳朵跑出来。

    何枝几人立刻跟上，紧紧追着她。

    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来到了四教六楼西拐角处废弃的美术教室。

    刘馨怡的影子在拐角处一闪而过，等何枝追过去的时候，发现她已经安静地坐在教室里唯一立着的桌子旁。

    桌子上点着白色的蜡烛，铺着一张写满数字和字母的纸。

    刘馨怡悬腕握着一只笔，笔尖垂直于纸面，木然地等待着。

    “你们猜对了，召唤笔仙的不是六个人，而是两个人。”祁乐感慨地说。

    在10月25日这一天，伍长月和刘馨怡夜不归宿。

    她们来到了废弃的美术教室，打算按照在灵异小说中看到的方法，召唤笔仙。

    石欢蕾和祁乐同时深吸一口气，都打算再次冒充伍长月，推动真相再现。

    何枝抬起手臂挡住他们。

    她收敛自己身上的金色光芒，调整伪仙技能带来的压迫感，让自己变回平平无奇的何枝。

    她走过去，坐到刘馨怡的对面，抬起手握住她的。

    女鬼的皮肤惨白灰败，手指僵硬、冰冷，没有一丝温度。

    握上去的感觉像是握住一块寒冰。

    刘馨怡没有任何动作，何枝便明白这场仪式应该是由伍长月来主导的。

    于是她缓缓开口：“笔仙笔仙，你是我的前世，我是你的今生，若要与我续缘，请在纸上画圈。”
------------

第488章 重演 3

    一个人，和一具诡异阴森的女尸坐在黑暗的教室里，召唤笔仙。

    这种场景怎么看都令人汗毛倒竖。

    石欢蕾小声问，“枝枝这次还会顺利召唤到笔仙吗？会不会召不出来呀？”

    霍寻静正凝视教室里的人，闻言立刻问，“为什么会召唤不出来？”

    “我们上次召唤过一次，那时候枝枝的状态有些差，被金灿灿……哦，就是我们之前的领队，给控制了。”

    石欢蕾快速解释：

    “那次也是枝枝负责说召唤词和问问题。笔仙出来之后，我们问到了安全点在哪里，但在询问905寝室六人死亡原因时，笔仙突然发狂了。”

    祁乐插嘴，“现在想起来有点奇怪，我们问的并不是笔仙的死因，它为什么会突然发狂？”

    在召唤笔仙的仪式中，有两条绝对不可以触犯的禁忌。

    第一条，笔仙只要出现，仪式就不能中断，在把笔仙好好送走后才能彻底结束。

    第二条，绝对不允许询问笔仙的死因。

    他们明明遵守的很好。

    “你别打岔。”石欢蕾嘟囔一句，继续说：“笔仙发狂后，从地上的画布里钻出来一只女鬼，但最后被枝枝吃掉了。”

    “我们怀疑那个被吃掉的女鬼就是笔仙。”

    如果笔仙已经被吃掉了，那不是注定什么都召唤不出来？

    “未必是同一个。”祁乐语出惊人，“说不定召唤出来的，是死在这里的邵朵。”

    石欢蕾打了个冷颤，那种不寒而栗的感觉又出现了。

    死去的同伴会变成鬼怪卷土重来，这是什么限制级的鬼故事……

    而就在这时，美术教室里的纱帘忽然自左向右，一层又一层的飘荡起来。

    就像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正在迅速靠近。

    石欢蕾连忙打开自己的阴阳眼，果然看到了一团朦胧的血红色影子，翻滚跳跃着向何枝奔去。

    来了！

    坐在女鬼对面的何枝，突然感觉到自己的手腕一沉，笔尖不受控制地在纸面上滑动。

    无比滞涩地画出了一个圈。

    笔仙来了。

    何枝不知道伍长月她们在召唤笔仙的那一夜都问了什么问题，但她好像也不需要知道。

    因为刘馨怡开始“说话”了。

    它的嘴在何枝对面开开合合，黏连着干涸血液的牙齿上下碰撞，似乎在小心翼翼地问着什么。

    但何枝看不出来。

    手中的笔在不受控制地颤抖滑动，何枝重新看向笔尖，发现笔仙已经回答了第一个问题。

    圈住了纸上的“否”字。

    刘馨怡鬼气森森的脸上顿时露出失望的表情。

    它的嘴再次开合起来，向笔仙发问。

    手中的笔慢慢滑动，缓慢地在“是”字上画圈。

    刘馨怡的脸上的表情从失望变成开心，它看向“伍长月”，嘴角上扬地说着什么。

    但就在这时，笔尖忽然停了下来，未闭合的圆圈猛地拉出一道直线，来到了“否”字上。

    何枝感觉到手中的笔在不受控制地抖动，在否定的答案上疯狂画圈。

    黑色的笔水慢慢变成腥红色，并且向纸面四处扩散。

    “啪”的一声。

    手中的笔忽然从中间折断了。

    何枝慢慢抬起自己的头，看向对面的刘馨怡。

    它的表情既惊恐、又慌张，大颗大颗的汗珠从额头上滴落下来，身体僵直地愣在原处，一动也不敢动。

    伍长月和刘馨怡的通灵仪式果然失败了，她们没有把笔仙送走！

    何枝松开手中的笔，从原地站了起来。

    在完全站起的一瞬间，她感觉到自己的肩膀沉重，脖颈发酸。

    她的目光扫过了教室外面的石欢蕾。

    石欢蕾急得上蹿下跳，不停对她比划着肩膀的位置。

    她不敢大叫，只用口型说：

    “有东西！肩膀上有东西！”

    “有个人踩在你的肩膀上！快点把它弄下来！”

    玻璃的反光恰好印出何枝的上半身，她左右肩膀上，各踩着一只脏兮兮的运动鞋。

    再往上却看不清楚了。

    何枝收回目光，面不改色地跟着从惊恐状态中恢复过来的刘馨怡走出教室。

    她当然知道自己的肩膀上有东西。

    但她现在是伍长月。

    伍长月看不到鬼，并不知道自己被没送走的笔仙缠上了。

    她和刘馨怡一样，在短暂的惊慌之后，发现周围的一切都没有变化，于是渐渐松了一口气。

    两个人趁着天还没亮，偷偷溜回自己的寝室。

    905寝室从今天开始，有了不存在的“第七个人”。
------------

第489章 重演 4

    10月26日早晨五点三十分，何枝跟着女鬼刘馨怡走出废弃的美术教室，往宿舍的方向走。

    霍寻静三人远远跟在后面，屏息静气，盯着正常走路的何枝。

    准确的说，是盯着踩在何枝肩膀上的那个“人”。

    看不出颜色的T恤，黑色的牛仔裤，脏兮兮的灰色运动鞋。

    何枝每走一步，它的身体就被颠一下，好几次身体猛地弯下去，越过何枝的头顶，和她面对面。

    何枝面不改色地继续往前走，直到对方将身体重新直立而起。

    石欢蕾代入一下都感觉要窒息了，“真的没有问题吗？顶了一只鬼啊，那可是鬼啊，就那么顶着回去了？”

    祁乐也没想到何枝居然会这么淡定。

    他暂时冒充伍长月，坐在被游魂和女鬼围绕的教室里上课时，全身僵硬的像石头，连大气也不敢出。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艺高人胆大？

    祁乐看向霍寻静，“我们要不要离她近一点？万一出事，也好及时援助。”

    “她不会出事。”霍寻静的目光没有离开何枝的背影，“毕竟这个副本中强大的鬼怪，已经被她吃掉了。”

    祁乐和石欢蕾同时一怔。

    什么意思？

    难道何枝当初敲椰子一样敲碎的女鬼脑壳，真的是这个副本中真正的笔仙？

    那这个呢？这个又是什么鬼？

    霍寻静却突然抬手拦住他们继续向前走，“有东西过来了。”

    祁乐和石欢蕾跟着他往后退，退到拐角的电箱处。

    空间不算大，只能勉强挤进去两个人，幸亏石欢蕾还算瘦，她几乎是叠在祁乐身上的。

    “哥，你……”

    “别说话。”霍寻静把电箱门关上了。

    祁乐和石欢蕾听到了逐渐靠近的脚步声，从电箱的缝隙中，也看到了灯光乱晃的手电筒。

    “这位男同学，你胆子可真大哇！居然敢夜闯女生宿舍！”

    “你的同伙呢？把你的同伙叫出来！我刚才起码听见了两种声音！”

    霍寻静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宿管老师，你误会了。我的同学肚子疼，想让我背她去医务室，我才过来的。”

    “不要狡辩！”

    宿管的声音如同惊雷，把石欢蕾吓了一跳。

    她知道女寝中有巡逻的宿管，每一个玩家在夜晚行动时，首先就要想办法避开他们。

    但石欢蕾一次也没有见过，毕竟，她很少在夜晚外出。

    她偷偷将眼睛贴近电箱的缝隙，看到霍寻静的对面，站着一个脚上套着绳子，头破血流的卷头发女“人”。

    诡异的是，她每动一下，身上就会稀稀拉拉地往下掉小石头。

    明明白天时，这个女人还坐在宿管值班室里，一边嗑瓜子一边拿着手机追剧。

    没想到在夜晚来临后，居然变成了这副面孔。

    对方好像感受到了石欢蕾的视线，抬起青紫色的、沾着鲜血的眼皮，就要看过来。

    霍寻静不动声色地侧转身体挡住。

    “我没有狡辩，宿管老师，你如果不相信，可以带我去见华晖老师。”

    “还是他给我们批的请假条。”

    宿管鬼生气地说，“谁知道那个跛子现在在哪里！你是不是在故意为难我！”

    “我没有故意为难您，我只是想证明自己的清白。”霍寻静不慌不忙地说，“如果我说了谎话，我愿意接受一切惩罚。”

    “好！这可是你说的！”

    宿管鬼脚上的绳子忽然自己动了起来，系到了霍寻静的脚上。

    “我要将你们这些不知管教的倒吊在树上，用石头活活砸死！”

    “走！跟我走！”

    霍寻静看一眼电箱，跟着宿管鬼离开了。

    祁乐和石欢蕾在他们走后，又等了一会儿，才悄悄钻了出来。

    “憋死我了。”石欢蕾用手扇风，“我们现在怎么办？去找枝枝，还是去找霍哥？”

    “你听见霍哥说的了，何枝已经把副本里最厉害的女鬼吃掉了。”

    “霍哥？霍哥更不会有事……他是主动被发现的，他想去找那个叫华晖的老师，你留意到了吗？”

    石欢蕾一惊，“安全点？”

    祁乐点头，指了指自己手腕上的手表，“我们现在最应该担心的是自己，还有五分钟就要六点了。如果没及时回去，可是会被教导主任抓住记过的！”

    石欢蕾：“那我们还等什么？！快跑吧！”

    *

    何枝在六点之前，和女鬼刘馨怡手挽着手，一起偷偷溜回了905寝室。

    有四张床上都躺着女鬼，它们像人类一样自然平躺，双手放在身体两边，眼睛紧闭。

    只是没有心跳，没有呼吸。

    何枝学着女鬼的样子，躺在伍长月的床上，将被子拉到胸前，凝视头顶的床板几秒后，闭上眼睛。

    身旁紧跟着一凉。

    阴森森的气息吹拂在何枝的脖颈上，还有令人毛骨悚然的视线在她面庞上来回扫视。

    有什么东西靠着她的身体，不断汲取着她的生命力，试图入侵。

    何枝故意放开身体的一部分控制，那东西就钻进了她的左侧肩膀处。

    仿佛有冬季结冰的河水钻进骨头里，又好像有人拿了一块冰，顺着骨头慢慢磨。

    何枝冷眼旁观着，再次放开一部分身体的控制权。

    她感觉到那玩意儿雀跃地钻进了她的脊椎骨，顺着往上爬。

    它开始尝试控制何枝。

    何枝忽然走下床，绕着桌子逆时针走了五圈，紧接着拿起水杯喝水，手指抚摸过书桌上那些翻得发黄的惊悚小说。

    然后她露出了一抹诡异的微笑。

    *

    清晨六点的闹钟再次响起。

    对于玉彩高中的师生来说，这只不过是生命中平平无奇的一天。

    但对于905寝室，受到何枝百鬼听命能力影响的女鬼们来说，今天是意义重大的10月26日。

    何枝坐在凳子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地面。

    实际上，真正的她正在以第三视角，冷静地观察着“自己”的所作所为。

    在10月26日这天，伍长月被带回的笔仙附身了。

    一如何枝现在的状态。

    在这一天，“她”想干什么？“她”又做了什么？

    闹钟响起后，905寝室的几个人纷纷从床上爬了起来，穿衣洗漱。

    何枝发现白天时的她们，不再是死后的样子，而是恢复了自己原本的样貌。

    陈沫表情冰冷，郑娇娇满脸无所谓，于妮一边化妆一边哒哒哒敲打着手机给男友发信息。

    王佳像是哭了一整夜，眼圈通红。

    刘馨怡整夜没睡，精神有些恍惚。

    整个宿舍的气氛如同冰窖一般冷到了极点。

    “你买了？”于妮接起男友的电话，惊喜地说：“不用起那么早为我排队的，我吃什么都行，你多睡一会儿多好。”

    何枝惊讶地发现，也许是被鬼附身带来的影响，她居然能听清宿舍里的人在说什么。

    电话那头人像是说了什么甜言蜜语，惹得于妮咯咯咯地笑起来。

    王佳捂住因彻夜哭泣而变得肿胀的脸，慌不择路地逃到了外面。

    “于妮，你打电话，可不可以照顾一下宿舍里的其他人？”

    刘馨怡小声地说，语气有些不忿。

    不只是因为可怜王佳，也是因为那个在无数夜晚，被明亮的台灯和打电话声，吵得无法入睡的自己。

    于妮翻个白眼，声音变小了一点。

    郑娇娇嗤笑，“馨怡，你不会是心疼王佳吧？那种觊觎别人男朋友的人，有什么好可怜的。”

    “难道你和她一样，都对别人的男朋友有兴趣？”

    刘馨怡被怼得说不出话来，她撑着桌子，眼前忽然开始发黑。

    何枝看到“自己”走上前，扶住了她。

    “走，馨怡。我们出去，不和这些人计较。”

    “谢谢你，长月。”刘馨怡挽住何枝的手臂，“如果不是你，我一定熬不过去这段时间。”
------------

第490章 重演 5

    “你再忍忍，等高三结束我们考上大学，就不用和她们住在一个宿舍里了。都是些什么人呀。”

    两人一边说话，一边往偏僻处走。

    刘馨怡苦笑，“还得再熬半年多。可惜老师不同意我换宿舍。就连笔仙也说不行……”

    刘馨怡的话忽然止住了，她的神色变得惴惴，“我们昨天晚上，那样子，真的没事吗？”

    “能有什么事，你看我们现在不是好好的？”

    “何枝”笑着说，“你呢，现在最需要的是先找个安静的地方眯一会儿，恢复自身元气。”

    “离早操还有二十分钟的时间，时间到了我叫你。”

    “好。”刘馨怡有些感动地答应了。

    从刚搬入905寝室开始，伍长月就一直是她的好朋友，也是唯一一个会迁就她，照顾她的人。

    就连笔仙通灵这么危险的仪式，她都没有拒绝。

    不知不觉间，她们已经走到了最西边的小树林。

    树木郁郁葱葱，形成一处天然的屏障，隔绝路人的视线。

    在晚上，老师们最爱来这里抓早恋的学生，一抓一个准。

    但在清晨六点，这里空无一人。

    “长月，那你一定要叫——”刘馨怡找到一块整洁的草地，话还没说完。

    好友冰凉的手臂就缠到了她的脖子上，掰住了她的脸和身体。

    “咔嚓”。

    刘馨怡的脖子彻底断了，她的身体软绵绵地倒在了地上。永远停止了呼吸。

    何枝皱着眉，忍受着杀掉刘馨怡时的那种不快的感觉。

    而她也能感觉到，附着她身体的东西忽然传来了极为汹涌强烈的情绪。

    恐惧、悲痛、忏悔、绝望……

    在情感上痛苦纠结得快要死掉，但在一瞬间后，这些情感又像是被遗忘一般统统消失。

    它依旧操纵着何枝的身体，将刘馨怡的尸体拖进灌木之中，再用枯枝落叶层层盖住。

    所以，是伍长月在笔仙附身状态下，杀掉了刘馨怡。

    紧接着，“何枝”像是没事人一样从树林中走了出来，赶去做早操。

    郑娇娇身为班长，正在替老师清点人数。

    她问：“伍长月，你不是和刘馨怡一起出去了吗？早操马上就要开始了，她人呢？”

    何枝听见自己用惊讶的语气回答，“她说她困，要找教室睡一会儿，让我不要打扰她。她还没来吗？”

    “没有。”郑娇娇低头，漫不经心地在笔记本上记录。

    刘馨怡，缺勤一次。

    但很快，所有人都发现了不对劲儿。

    刘馨怡不仅早操缺勤，在上午上课时也缺勤。她们回宿舍找过了，刘馨怡不在里面。

    班主任匆匆问过情况，又匆匆离开去联系刘馨怡的父母。

    905宿舍的女生整整一下午都在接受学校老师、学校领导的问话，被从办公室里放出来时，已经是晚上七点。

    陈沫没有继续去上晚自习，郑娇娇没有去管理班级纪律，于妮也按掉了男朋友一通又一通的电话。

    王佳默默跟在所有人后面，拿着手电筒，垂头走路。

    905寝室的所有人都默契地出门去寻找刘馨怡。

    何枝默默感受着身体里的情绪，发现传来的，居然是焦急。

    焦急寻找刘馨怡的焦急。

    她们走到春雨湖时，迎面走来了一个斯文帅气的男生，身旁还带着几个朋友。

    他一见到于妮，就急匆匆地赶了过来，“妮妮，你怎么不接我电话？我打了十几个！”

    “我给你发过短信，我现在没空。”于妮有些闷闷不乐地踢一下脚下的石子，“我室友不见了，我正找她呢。”

    “你室友不见了，和你有什么关系呢？”男生低声劝，“别找了，和我回去吧。还没吃晚饭对不对？我朋友来找我，一起吃点儿？”

    于妮不想和他去吃饭，男生却劝了再劝。

    于妮不耐烦地说，“焦楚宏，你听不懂人话？我还要再找找，你自己吃吧！”

    男生身边的朋友有些不乐意了，“嫂子，你这是什么态度？楚宏为了追你又花时间又花钱，每天跑东跑西的，现在连吃一顿饭都不行？”

    “是啊是啊。”其他几个朋友也附和，“楚宏哥，你这女朋友不太听话，以你的条件，你看上她啥了啊？”

    焦楚宏有些没面子，低声对于妮说，“室友重要还是我重要？你这么大个人了，分不清？”

    “我再问你最后一遍，你走不走？”

    于妮还没说话，他又加了一句，“不走我们就分手！”

    场面顿时冷了下来，于妮的眼眶渐渐红了。

    但她把头一撇，拿起手电筒就往前走，“分手就分手，滚吧！”

    “你！”焦楚宏的面色十分难看。

    他的眼角余光忽然看到了在所有人最后站着的王佳，在愤怒之下想起了这个女生是谁。

    好像暗恋他，还给他写过情书？

    焦楚宏走到王佳面前，伸手牵她：“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女朋友，走，我们去吃饭。”

    王佳猝不及防下被他拉住，手心一颤，手电筒咣当一下掉在了地上。

    焦楚宏带着王佳，和他的朋友一起离开了。

    剩下的几个女生沿着春雨湖又走了一会儿。

    于妮走在最前面，她的啜泣声从小变大，直到走不动路，蹲在地上痛哭起来。

    陈沫安静地看着，郑娇娇手忙脚乱地递纸。

    “何枝”有些不知所措地挠挠头，想半天，憋出一句，“要不，我们先回去把焦楚宏打一顿？”

    何枝被逗笑。

    附身她的东西，看起来像是一个绝望的直女。

    但紧接着，她又想起来这个东西在早上才刚刚杀掉刘馨怡，现在却像是没事人一样到处寻找。

    笔仙么……

    于妮哭个不停，怎么也停不下来。

    但远处却有一点亮光向她们跑来，越来越亮，越来越亮。

    王佳的脸在手电筒明亮的光线下，变得红彤彤的，她身上还有奔跑过后的热汗。

    她小声说：“不好意思……摆脱焦楚宏花了点时间。我和他说清楚了，我已经不喜欢他了。”

    “真的？”于妮抬起头，可怜兮兮地问。

    王佳连忙点头。

    谁会喜欢这么一个没有同理心，把自己的面子看得比什么都重，不尊重自己女朋友的人呢？

    于妮笑了起来。

    笑着笑着，她的表情又突然变得冷漠。

    “不，你撒谎！”
------------

第491章 重演 6

    于妮像是彻底变了一个人。

    她站了起来，举着手电筒抵住王佳的胸膛，对着她步步紧逼。

    “你撒谎！你怎么可能会拒绝他？你怎么会不喜欢他？”

    “我没有撒谎，我真的不喜欢他了，他根本不是我想象中的那个样子！”

    王佳着急地说，她求助般地看向在一旁的陈沫、郑娇娇和“伍长月”。

    陈沫、郑娇娇不约而同地想要上前一步，但也是短短一瞬间，她们的表情就变了。

    陈沫从同情变得冷漠，而郑娇娇则面露轻蔑。

    黑色的影子从“伍长月”，也就是现在的何枝身上延伸出来，像是粗壮的黑色触手，勾住了她们的影子。

    其中最粗壮的一只，勾住了于妮的。

    “你就是在撒谎！你就是在撒谎！你就是！”于妮的声音变得尖锐。

    “你暗恋焦楚宏这么长时间，好不容易有这种机会，你能轻易放弃？”

    “我告诉你，他现在就算和你好了，也是为了气我！你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的模样！”

    “又矮又胖，满脸都是痘，头发上还有头皮屑。邋里邋遢的样子，正常男生都不会喜欢你！”

    王佳的表情彻底愣住了，她不可置信地看着于妮，眼中的泪水“唰”的一下落了下来。

    “你、你凭什么这么说我……我只是，我只是……”

    郑娇娇忽然插话，“于妮她说的也没错，这种千载难逢的机会，你能轻易放过吗？”

    “你不会是特意回来，想看于妮的笑话吧？”

    陈沫轻轻嗤了一声，她没说话，但她的表情却准确传达出“原来如此”这四个字。

    王佳知道自己一直很普通，不，是很差劲。

    她比不上陈沫学习好，也比不上于妮长得漂亮，更比不上郑娇娇家世好性格好。

    所以她在平时，一直都尽量绕着她们走，不想让她们觉得自己碍眼。

    但当赤裸的真相摆在自己面前，王佳却觉得无比窒息，喘不过气。

    原来她们都是这么看自己的。

    自己真的好差劲啊……

    王佳痛苦地环视着自己的舍友，忽然，她将目光落在了“伍长月”的身上，眼中亮起一点光。

    也只有她，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过话。

    王佳心想，伍长月和于妮她们的关系一向不好，应该不会和她们一样，这么想我吧？

    她会相信我说的话吗？

    她会同情我，安慰我，保护我吗？

    何枝发现自己再次动了起来。

    她走到王佳面前，用不耐烦的语气说：“你用这种目光看我是什么意思？”

    “怎么，你觉得我们冤枉你了？觉得自己很可怜？”

    王佳眼中最后的亮光熄灭了。

    但对面的人还在不停说着像尖刀一样的话。

    “拜托你别矫情了行吗？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找刘馨怡，我们没空陪你演戏。”

    “我要是你，我都不好意思出现在于妮的面前。滚远点，滚不远就去死，好吗？”

    黑色的影子突兀地爆发了，它延伸出更多的黑色触手，像粘稠的黑色染料一般，包裹住王佳。

    源源不断的负面情绪传递过去，让人变得尖锐、偏激，生出强烈的自我厌弃。

    “我知道了。”

    王佳整个人都垮了下来。

    她用哽咽的语气，再次轻轻重复一遍，“我知道了。”

    王佳留在了原地，而陈沫等人则继续向前走。

    她们像是失忆了一般，忘记了王佳这个人的存在，也忘记了自己曾经说过什么，只顾着闷头向前走。

    只有“何枝”回头。

    春雨湖边，一个影子在湖边呆立许久，最终下定决心一般跳了下去。

    只有手电筒发出的微弱光芒在湖边闪烁，片刻后，也彻底暗了下去。

    有老师遇到了何枝四人，“这么晚了，你们怎么还在外面？”

    “老师，刘馨怡找到了吗？”陈沫不答反问。

    老师叹口气，“原来你们是在找她。你们别担心了，快回去吧，老师们会尽量去找的。”

    “可以去找华晖老师吗？华晖老师说不定……”

    郑娇娇的话说到一半，就被对面的老师摆摆手，打断了。

    “华晖老师还在医院，你们不要打扰他。好了，快回去宿舍，马上就到十点，要熄灯了。”

    郑娇娇把没说完的话咽了下去，她点点头，乖乖地和其他人一起回到了宿舍。

    直到熄灯，王佳都没有回来，但也没有人在意她。

    她们忘记了自己曾对王佳说过恶毒的话，只以为她跟着焦楚宏在外面鬼混。

    她们甚至不知道王佳已经跳湖死了。

    “要不，我打电话给我爸妈，让他们想想办法。”郑娇娇一边按着手机，一边说。

    于妮坐在床上，捧着相册没有吭声。

    陈沫打开自己充电台灯，翻开课本。

    “喂，我和你们说话呢。”郑娇娇不满地说：“我爸妈是XX的领导，他们肯定有办法找刘馨怡。”

    “那你打电话呗，你和我们说什么。”陈沫有些烦躁地按动着手中的中性笔，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

    “我这不是想问问你们什么意见嘛……”

    “什么意见？我们没意见！不要再炫耀你的高官父母了，这个电话你爱打不打，好吗？”

    郑娇娇被噎了一下，脸瞬间变得通红。

    她站起来，“陈沫，我知道你还记恨我提前拿到考试范围，但只告诉于妮不告诉你的事情。”

    “记恨你？”陈沫将目光从辅导书上抬起来，冷冰冰地看向郑娇娇。

    “不只是记恨，你还嫉妒我！你嫉妒我有好父母，你嫉妒我受老师同学的喜欢！”

    “你肯定在想，明明你才是第一名，凭什么班长的位置是我当！凭什么只有我受欢迎！”

    “你放屁！”陈沫掀开教材，恼羞成怒地喊：“我嫉妒你什么？嫉妒你打小抄？嫉妒你作弊吗？”

    “谁作弊了？”

    郑娇娇像是猫被踩住尾巴，倏然跳了起来。

    “我只是有考试范围，我没打小抄，没偷看别人的，怎么能算作弊！”

    于妮的手机铃声忽然响了。

    于妮看到屏幕上一闪而过的男友名字，咬咬唇，还是接了起来。
------------

第492章 无一生还

    手机那头却是一个有些阴冷滞涩的女声。

    “于妮，你的男朋友喝酒喝多了，边哭边吐，状态很不好。”

    “他一直喊自己对不起你，说自己错了，不想和你分手。你要不要来看看他？”

    “他好像吐血了。”

    于妮本来觉得声音有些奇怪，但对方说的内容太过吓人，她完全忽视了这点异常。

    她立刻穿上外套，“他在哪里？叫救护车了吗？我现在就过去！”

    手机里的女声说：“就在春雨湖，来吧，我等你。”

    于妮离开了宿舍。

    陈沫和郑娇娇的争吵却依旧在继续。

    在问候了对方的祖宗十八辈后，陈沫指着郑娇娇的鼻子，一字一顿地说：“你等着，我要去教务处举报你！”

    郑娇娇歇斯底里地大喊，“我没有！都说了那是考试范围，考试范围！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呵，谁也不是傻子。你觉得你这套说辞其他同学会信吗？教导主任会信吗？校长会信吗？”

    “我不仅要去教务处举报你，我还要去教育局纪检组举报你的父母！”

    郑娇娇的瞳孔瞬间缩起，“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

    陈沫的大脑也完全是充血状态，想起什么就拼命说。

    “你不知道吧？你父母带着你，和老师一起吃饭被别的同学看到了，还拍了照片。”

    “桌子上摆的是什么？茅台对不对？哈哈，我从照片就认出来了！”

    “到时候不仅你的保送名额变成泡影，就连你爸妈，都会被开除，坐牢！”

    “我看你到时候还怎么得意！”

    郑娇娇只是一个还没满十八岁的学生，她得意于自己的家世，享受众星拱月的感觉。

    但她没经历过陈沫说的这些东西，她甚至忘记了去给父母打个电话，整个人都沉浸在失去一切的恐惧中。

    陈沫已经坐回了桌子旁边，在这种情况下，她还能淡定地翻开辅导书，开始做题。

    如果自己因为作弊被除名，那被保送的，一定会是学习最好的她。

    郑娇娇失神的目光忽然落到了伍长月的桌子上。

    那里有一把锋利的水果刀，刀刃锋利。

    这把刀一直都在这里吗？

    郑娇娇精神恍惚地走过去，拿起这把刀。浓郁的黑色影子缠绕着她，不停低语。

    杀掉、杀掉她吧……

    作弊的事情不能败露，保送的名额绝对不能被夺走，父母也绝对不能被自己连累。

    自己的幸福生活，绝对，绝对不能被破坏掉。

    杀掉她。

    杀掉她！

    郑娇娇冲向陈沫，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握刀刺向她脆弱的脖颈。

    她的力气变得好大。

    只一下，就刺穿了陈沫的脖颈，将她狠狠地钉在了书桌上！

    血染红了洁白的书页，血滴答滴答地流了下来。

    陈沫的表情狰狞，失去光彩的眼睛凸起，不甘心地看着喘着粗气的郑娇娇。

    郑娇娇松开刀，全身发抖的后退。

    一步，两步……

    在退到第三步时，陈沫倒在桌子上的尸体忽然动了起来。

    她的右手以一种古怪的姿势向背后扭曲，拔掉了脖子上的匕首。

    紧接着，她的头颅忽然向后旋转了一百八十度，血红色的眼睛盯着郑娇娇。

    郑娇娇惊恐地看着面前发生的一切，她想逃走，双腿却完全不受控制，直接软倒在地。

    陈沫就以这种脑袋旋转到背后的姿势，倒退着走到她的面前。

    她手中的水果刀忽然暴涨，变成一把砍刀。

    陈沫的脸上露出诡异的微笑，“来陪我吧，郑娇娇。”

    “啊！！！”

    整个宿舍变成了血肉横飞的屠宰场，剁肉和砍骨头的声音一直持续到天明。

    郑娇娇零碎的尸体被塞进了狭小的柜子里，年久失修的柜门关不紧，血肉便从里面流出来。

    而陈沫在做完一切之后，重新将刀插回自己的脖颈中，倒在书桌上。

    在此期间，“何枝”一直静静地躺在伍长月的床上，好像彻底睡着了。

    天快亮时，又被尿意憋醒。

    何枝冷眼看着“自己”迷迷糊糊地走下床，踩到一地黏糊糊的东西后，茫然地打开手机手电筒的光。

    触目所及，人间炼狱。

    “啊！！！”

    她爆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突然，脸上惊恐绝望的表情又猛地一变，变成诡异的平静。

    她面无表情地走出宿舍，走向了西教六楼，废弃的美术教室。

    一支断掉的笔，一张被涂满的纸还留在那里。

    在她拿起笔，想用笔尖插向自己的眼睛时，何枝猛地夺回自己身体的控制权，转化成伪仙状态。

    淡金色的光芒中，一个虚无的影子从何枝的身体里强行弹出，并且在光芒中燃烧、融化。

    何枝掐住它的脖颈，将它提了起来。

    看不出颜色的T恤，黑色的牛仔裤，脏兮兮的灰色运动鞋。

    她对着面前奄奄一息的女鬼说，“原来是你，伍长月。”

    *

    “所以，伍长月被笔仙附身之后，先害死了好朋友刘馨怡，然后又激化了905寝室的矛盾，让王佳自杀。”

    “王佳死后变成鬼，带走了于妮。而郑娇娇和陈沫则在矛盾激化、被半控制的状态下，互相残杀？”

    “那被笔仙控制的伍长月呢？她又是怎么死的？”

    石欢蕾掰着手指梳理总结，还不忘关心伍长月的死法。

    她、祁乐正毕恭毕敬地坐在何枝对面，而三人之间，放着何枝的天堂岛花园微缩模型。

    三个牧羊人不知所踪。

    六只女鬼在里面打来打去，谁也干不掉谁，最终全部气喘吁吁地累倒在地上。旁边还有一个吊在树上看热闹的。

    何枝伸手拨弄一下树上的吊死鬼，在对方吐舌头舔她手指之前，又闪电般缩回。

    她瞪着眼睛看里面的吊死鬼，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这是吊死鬼还是舔鬼？

    变异了？

    祁乐也觉得吊死鬼过于舔了。在他看来，就算是舔，舔也要舔得合适，舔得进退有度。

    比如现在。

    他轻咳一声，非常有眼色地代替何枝，为石欢蕾答疑解惑。

    “伍长月也死了。笔仙在最后把伍长月带去了美术教室，杀掉她，让她变成了新的笔仙。”

    “至此，905宿舍全员死亡，无一生还。”
------------

第493章 暂停所有课程

    经过祁乐的解释，石欢蕾恍然大悟。

    她双手击掌，眉开眼笑地说：“这么说来，我们找到了真正的笔仙，也就是伍长月。”

    “副本内的所有鬼怪都被枝枝制服了，接下来，我们只要顺利通过期末考试，就能通关了？”

    何枝说，“期末考试，并不是真正的期末考试。”

    “我知道，嘻嘻。”石欢蕾说：“期末考试内容一定和副本的真相有关，对不对？”

    在一开始，她还心存妄想，试图通过伪装成学生，用好好学习的办法通过期末考试。

    但在遇到何枝和霍寻静以后，跟着他们几次在危险边缘反复横跳，石欢蕾慢慢觉出味儿来。

    以何枝和霍寻静表现出的实力，直接干掉所有鬼怪，甚至炸翻副本世界，不是更好？

    为什么要跟着905寝室的厉鬼演戏呢？

    因为通关副本，并不是暴力镇压这么简单。就算炸翻副本强制性通关，得到的副本评价也一定很低。

    堪堪及格的C级，甚至是及格线下，没有任何奖励的E级。

    说不定还会因为自己的过激行为被紫星系统记上一笔，在重要副本结束后，荣获“NPC眼中钉”、“NPC死敌”等负面称号。

    但现在，他们已经掌握了关于副本的全部真相！

    在石欢蕾眼前，仿佛有一条通关副本的康庄大路缓缓铺开。

    何枝没有否认石欢蕾的猜测。

    在石欢蕾和祁乐讨论考试内容时，她用指尖慢慢敲打着桌子。

    “霍寻静呢？”何枝忽然问。

    好像从进行笔仙通灵仪式后，就没有再看到他了。

    石欢蕾和祁乐面面相觑，小心地说：“你想知道吗？我们还以为你不会问呢。”

    何枝轻叩桌面的手停了下来，“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你看起来不太喜欢霍哥。”祁乐轻咳一声，“每次见了霍哥，就像是看到了副本中的BOSS一样。”

    “面色凝重，如临大敌……”

    石欢蕾打断他，“不对，不对！完全不对！”

    “明明就像是见了分手时闹得十分不愉快，偏偏却还要一起共事的前男友。那叫一个爱恨交织，欲罢不能！”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石欢蕾真相了。

    所以石欢蕾悲剧了。

    何枝对她微微一笑，下一秒，直接伸手将石欢蕾扔到了自己的天堂岛花园里，让树上的吊死鬼缠着她。

    忽视石欢蕾发出的阵阵尖叫，何枝对祁乐抬抬下巴，“你继续说。”

    祁乐面色一肃，“……虽然面色凝重如临大敌，但依旧镇定自若，威武不屈，临危不惧，刚正不阿！”

    “霍哥被巡逻的宿管带走了，我们听到了他和宿管的谈话，说要去华晖老师的办公室对峙。”

    “虽然他是为了保护我和欢蕾，才被宿管带走的。”

    “但只要你一声令下，我们就跟着你去把霍哥带出来，和他大战八百个回合！”

    “我们绝对和你站在一条线上！”

    天堂岛花园里，被吊死鬼缠住的石欢蕾停止了尖叫。

    她呸呸几声，“祁乐，你要不要脸！你说这话不脸红吗？”

    “枝枝，你别听他的！这小子刚刚还霍哥长霍哥短，说出了副本就要跳槽去极光！”

    “他的话绝对不能信啊！”

    何枝却听出了祁乐的言外之意。

    她转向他，“你担心霍寻静？想让我去找他？”

    祁乐的眼神飘开。

    “你放心，他不会有事。”何枝肯定地说。

    毕竟有129在，就算整个紫星的玩家都死完了，霍寻静也不会死。

    “你现在需要担心的是你自己。”何枝指向天堂岛花园中的六只女鬼。

    “905寝室的所有人、不，所有鬼都被我们抓了过来。再放走是绝对不可能的。”

    “天亮之后，玉彩高中的一切又会恢复正常状态。”

    “当学校的老师发现有同时有六个学生失踪，他们又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呢？”

    十分钟后，祁乐和石欢蕾都偷偷溜回了自己的宿舍。

    而何枝也躺在了自己的床上，装成刚刚醒过来的样子。

    天亮了。

    *

    905寝室的六人集体缺勤，老师安排学生去宿舍找，也没有找到。

    空教室、操场、食堂……

    但凡能找到的地方都找到了，统统没有。

    905寝室的六人失踪了！

    这个消息如插上翅膀一般，转眼间就飞出了高三六班，传遍了整个年级，再传遍了整个玉彩高中。

    上课的学生没办法专心听讲，频频交头接耳。

    讲课的老师也没办法认真讲课。他们讲着讲着，眼神就会不由自主地放到最后一排空着的座位上，开始走神。

    躁动，不安的情绪影响了每一个人。

    何枝坐在自己的座位上转笔，她的目光扫过霍寻静的位置，那里还是空着的。

    忽然，班主任踩着高跟鞋从外走了进来。

    她眉头紧皱，短短一个上午的时间，嘴角就因为着急而起了两个水泡。

    “同学们。”班主任拍拍手，“905寝室的六名同学生病了，医生看过，说是病毒性感冒。”

    安静的教室立刻重新嗡嗡起来。

    “生病？感冒？不是失踪了吗？！”

    “我听说她们是集体逃课，为了寻求刺激。”

    “不不不，真相是昨天晚上有劫匪闯进了905宿舍……把她们几个都……你懂的！”

    何枝又转了一圈笔。

    班主任的确在说假话，905寝室的六只女鬼，现在还在她的天堂岛花园里呢。

    “安静，都给我安静！”班主任竖起眉毛，厉声呵斥：“谁再给我造谣传谣，我把你们拎到教务处那里，统统记过！”

    嗡嗡声消失了。

    班主任双手撑在讲桌上，定了定神，才重新开口。

    “学校里已经不安全了……是的，因为有病毒入侵。为了防止其他学生生病，老师们在商量后，决定暂停所有课程。”

    “所有学生都必须回到自己的寝室里，不能出门。直到905寝室的六名同学身体‘康复’，或者直到学期结束为止。”

    坐在前面的小胖同学举起手，“老师，那我们怎么吃饭，怎么洗澡？”

    “谁知道陈沫她们的病多会儿能好。离期末考试还有将近半个月的时间，半个月不能出门，我们会憋死的！”

    班主任说：“我还没说完。接下来的话我只说一次，你们认真听。”
------------

第494章 模拟考试

    “考虑到各位同学的学习进度不同，我们还为大家准备了一次模拟考试。”

    “只要能通过模拟考试，就能直接参加期末考试，停课回家。”

    “但如果无法通过……”班主任说到这里，停顿一下。

    灯光在她的镜片上反射出幽幽的光。

    “如果连模拟考试都无法通过，就说明你们对自己的学习情况存在严重的错误认识。”

    “理论课会转变为实践课，你们遇到的老师、同学将会引导你们采用正确的方法，学习知识，通过考试。你们需要听从他们的指示，证明自己是一个好学生。”

    何枝听到这里，举起手。

    “老师，请问模拟考试在什么时候举行？是必须参加的吗？”

    班主任说：“时间紧迫，模拟考试会在今天晚上十点后进行。大家可以根据自身情况，选择参加或者不参加。”

    “你们有十分钟的考虑时间，想参加的人，现在举手报名。”

    同样的情况，在不同年级的不同班级，同时上演。

    时钟滴滴答答地转动着。

    祁乐捏着桌角，反复斟酌着利弊。

    参加，通过模拟考试，就能直通期末考试，达成“回家”也就是副本通关的完美结局。

    不参加，可以熬到期末考试，他们已经探索出副本的真相，905寝室的女鬼也无法造成威胁，这样无疑更稳妥。

    但何枝呢？她会耐心等待，还是会参加？

    玩家无法带走副本内的任何东西，除非副本里的东西变成了奖励道具。

    很少有鬼怪会变成副本奖励道具的吧？

    那在何枝参加考试，通关副本之后……905寝室的六只女鬼，是不是会重新回到905寝室，继续副本中杀害玩家的恐怖行为……

    如果和何枝是同一个班的就好了，还能对对眼神。

    偏偏现在，只能靠猜！

    祁乐认为少了何枝和霍寻静这两位大佬，以他和石欢蕾的实力，绝对无法同时抗住六只女鬼！

    干脆，赌一把！赌何枝会参加！

    说不定他们还会被安排在同一个“考场”，在考试上，还能彼此照应，互相抄一抄对方的正确答案。

    他一咬牙，举起自己的手，“老师，我参加模拟考试。”

    高三二班。

    石欢蕾咬着手指，陷入无尽的纠结中。

    六只女鬼被抓后的连锁反应果然出现了，但模拟考试……什么情况？

    为什么不直接期末考试？然后“放假回家”？

    石欢蕾跃跃欲试，却又有些胆怯。在以前的那些副本中，她都是拼命寻找安全点，东躲西藏苟活到副本结束，勉强通关。

    从来没有试过提前离开的滋味！

    而且以何枝的实力，应该会选择参加模拟考试，提前通关的吧？

    祁乐也是，他们都是敢于冒险的人，自己必须和他们保持相同的节奏，绝对不能拖后腿。

    石欢蕾想到这里，把手举了起来。

    高三六班内，何枝环抱双臂，始终没有举手的意思。

    第六感告诉她这个“模拟考试”可能有坑。而且无法通过模拟考试的后果是什么？这个老师说的相当模糊。

    她说的实践课是什么？

    每一个老师，每一个学生都能对模考失败者进行教导，引导失败者使用正确的方法通关考试，失败者还必须服从。

    这听起来也太奇怪了。

    何枝正在思考之际，忽然感觉到自己的脚趾被轻轻地踩了一下。

    她低头看向桌下，发现居然是好久不见的129。

    129缩得极小，在何枝的五根脚趾上跳来跳去。

    何枝装作笔掉了，趁着弯腰捡笔的机会，将129捧了起来，握在手心贴近耳边。

    129的声音从指缝里传来，“参加吧，参加吧！那两个B级的玩家都参加了，如果出了意外，他们这次副本肯定会失败！”

    何枝捏了捏它，“我不是他们的保镖，更不是你培养玩家的工具。我不去。”

    129心痛地从指缝中溜出，像只米粒大小的Q版蜘蛛，爬上何枝的耳垂。

    “你以前不是这样子的！你很爱帮助其他玩家的！你变心了，你这个负心汉！”

    “参加参加参加参加……”

    何枝嫌烦，将129弹回地上，用口型说：“找你的主人去。”

    她把129赶跑，在十分钟倒计时结束之前，慢慢地举起了自己的手。
------------

第495章 第六条禁忌规则

    晚上六点四十分，何枝按照班主任的要求，来到了模拟考试的考场门口。

    她在门口碰到了祁乐，两人对视一眼，还未说话，就看到满目愁容的石欢蕾从不远处走来。

    三人又凑齐了。

    但整个候考区，也只有他们三个人。没有任何一个副本NPC参加此次模考。

    “我怎么感觉怪怪的。”石欢蕾察觉到气氛不对，“只有我们三个参加模考吗？其他同学呢？监考老师呢？”

    何枝试着拧一下门把手，居然拧开了。

    明晃晃的光线刺得人眼睛酸痛，空旷干净的教室里，只摆放着三套桌椅。

    每张桌子前，还摆放着一个盖着白色防尘布的大型物件，大概有半人高，看不出是什么东西。

    忽然，教室黑板两侧的喇叭响了起来。

    “身份核验通过。请何枝、祁乐、石欢蕾三位考生现在进入考场，在正确的位置上落座。”

    何枝三人没动，这个声音就一直循环播放，直到他们按照要求，找到贴着自己名字的座位坐下。

    “现在宣读考场纪律。”

    “本次模拟考试时间为晚上十点至十二点，共计10道题，每道题分值10分，满分一百分，及格分为六十分。”

    “考试过程中，要保持考场安静，不得交头接耳、左顾右盼……”

    何枝的位置在中间，祁乐在她的左手边，已经开始翻动桌子上的答题卡和草稿纸，试图寻找有用的线索。

    石欢蕾则瞪着眼前笼罩着防尘布的大型物件，脸色逐渐变得难看。

    石欢蕾有阴阳眼，对鬼怪的阴气、怨气总是十分敏感，就像是天生的鬼怪探测器。

    她又发现什么了？

    何枝将目光移向自己面前的东西，还未等她使用“仙人-勘破”技能，就听到广播中的声音念道：

    “本次考试使用现场作答、现场批阅，现场宣布考试成绩的全自动考试形式。”

    “现在开始分发试卷，请大家于铃声响起后开始作答。”

    广播声消失的瞬间，铃声蓦然响起。

    而何枝面前的白色防尘布也在没人拉动的情况下，缓缓飘落下来，露出里面东西的全貌。

    这是一具板板正正，端坐椅子上的男性尸体。

    带着黑框眼镜的脸青一块紫一块，镜片都碎裂一个。教鞭穿透了他的手掌，将他的双手分别钉死在大腿上。

    何枝立刻认出了这是谁。

    高三六班的政治老师，喜欢用教鞭在学生身上指指点点，何枝曾故意在课堂上挑衅他，差点被打手心。

    此刻，他断掉的脖颈在“喀喀喀”的声响中缓慢拼合，两瓣儿香肠一样的嘴唇微微张开。

    一张沾着尸臭和不明液体的纸条从他的口中吐出。

    上面写着：

    【第一题，请写出905寝室六人的正确名字、每个人所在班级（10分）。】

    这是一道送分题。

    何枝没有着急回答，而是用眼角余光看向左边的祁乐，又去打量右边的石欢蕾。

    祁乐对面是一个脸部凹陷、四肢扭曲的女尸。石欢蕾对面则是一个脖颈上有青紫色勒痕，舌头长长的男尸。

    这两具尸体的口中同样吐着写着题目的纸条。

    祁乐察觉到何枝的目光，微微偏头，用口型无声说：“英语课代表。”

    这是他在高一九班的英语课代表，在白天时，是一个相当美丽、鲜活的女孩。

    没想到在晚上，居然变成了一具死相惨烈的尸体，还坐在他的面前。

    何枝正要开口回应，就看到祁乐对面的尸体眼中忽然亮起一抹红光。

    教室上面的广播音响忽然响起：

    “考试过程中，不得交头接耳，左顾右盼。高一九班祁乐违反考试纪律，扣五分！”

    “再有类似情况出现，记作弊一次！直接逐出考场！”

    祁乐吓得迅速扭了回去，他在自己的答题卡上飞快写出第一题的答案，势必要挽回自己倒扣的五分。

    写完后，他打量几秒对面的尸体，迟疑地举着答题卡来回试探。

    忽然，尸体的嘴再次张大了，血腥味儿扑面而来。

    祁乐试着把答题卡放在尸体的唇边，没想到就像是有吸力一样，直接将他的答题卡吸进去半截。

    紧接着，尸体吐出答题卡，并发出僵硬的、毫无情绪起伏的、不辨男女的声音。

    “叮。回答正确，祁乐加十分。”

    有了祁乐的打样儿，何枝和石欢蕾瞬间理解了“全自助考试”是怎么一回事。

    只要当对面的尸体，是一台可以自动出题、自动批改和自动监考的计算机就可以了。

    除了外形有点惊悚外，暂时没有危险。

    【第二题，请写出905宿舍六位女生中，学习最好的是谁？人缘最好的是谁？最漂亮的是谁？】

    【最纤细敏感的是谁？最讲义气的是谁？最体弱多病的是谁？】

    何枝依次写下，“陈沫、郑娇娇、于妮、王佳、伍长月、刘馨怡。”

    “叮。回答正确，何枝加十分。”

    【第三题，请写出905宿舍六位女生之间的关系情况，如谁和谁关系最好，谁和谁有矛盾？】

    石欢蕾奋笔疾书，挥挥洒洒写了整整两页。

    幸好她对面的男尸是吊死鬼，舌头够长，两大页的内容，卷吧卷吧还是吞进嘴里了。

    “叮。回答正确，石欢蕾加十分。字迹潦草，石欢蕾卷面分扣一分。”

    石欢蕾喜悦的表情还未完全浮现，就迅速添加了几分尴尬，和几分恼怒。

    她敢怒不敢言地将答题纸拿了回来，力道重重地写下一题的答案。

    【玉彩高中绝对不能去的三个地方是哪里？为什么？】

    四教六楼废弃的美术教室、905寝室、春雨湖。因为905寝室的女生曾死在这三个地点。

    【请详细列出玉彩高中的六大禁忌规则，分别是哪六条？】

    六条？

    不应该是五条吗？

    何枝手中的笔暂时停了下来，她反复推敲着关于905寝室六只女鬼的每一个细节，回想着可能遗漏的线索。

    石欢蕾告诉她的那五条禁忌规则，每一条都对应着905寝室的一个女生。

    比如陈沫，和舍友发生冲突是因为学习，死前还在宿舍桌前做题。

    所以她对应的规则是，不可以在寝室内看书学习。

    同理，郑娇娇是班长，负责维护班级纪律。而她死前与舍友发生冲突，也是因为自己考试作弊。

    所以她对应的规则是，不能违反学校的校规校纪。

    被鬼来电带走的于妮，自杀却依旧被忽视的王佳，因舍友不规律作息和逐渐升级的冲突而逐渐精神衰弱的刘馨怡……

    伍长月呢？喜欢看灵异小说的伍长月呢？

    她对应的禁忌规则是什么？

    何枝回想起自己曾在这个副本世界中玩过两次笔仙游戏，两次都惹得伍长月变作的笔仙发狂，仪式失败。

    第二次，更是被伍长月直接附身。

    最隐秘的答案，往往隐藏在最明显的位置。

    何枝提笔在答题纸上又加了第六条，“……六，绝对不能在学校中进行通灵游戏，尤其是笔仙。”

    “叮。回答正确，何枝加十分。”

    左右两旁的祁乐和石欢蕾，正在对着空着的第六条抓耳挠腮，就听到了何枝回答正确被加分的消息。

    他们不敢明目张胆地问何枝，只能用眼角余光一个劲儿地瞅她。

    何枝没让他们失望。

    她盯着自己的桌子，两只手同时扣住手中的笔，让笔尖垂直于纸面，缓缓滑动。

    只一个动作，祁乐和石欢蕾就瞬间了然。

    他们快速填上第六条，塞进对面尸体的嘴里，果不其然听到了加分的消息。

    截止目前，他们已经在模拟考试中回答了五个问题，三人总分分别为45分、50分、48分。

    只要再回答正确至多两个问题，他们就能及格，顺利通过此次模拟考试了！
------------

第496章 不及格

    面前的尸体很快吐出了第六题。

    【第六题：请写出是谁偷走了王佳的情书？是谁把情书交给了班主任？（10分）】

    何枝在答题纸上写出于妮的名字，“妮”字刚写了一个女字旁，又迟疑地停住。

    在此前，她曾猜测是于妮偷走了王佳的情书，因为二人情敌。

    也因为王佳曾在于妮安慰她时情绪非常激动，虽然因为是鬼魂重演过去的原因，听不清在说什么，但的确能看出王佳在指责她。

    但题目没有问“是谁偷走了王佳的情书，并交给了班主任。”

    而是“是谁……是谁……”这样的提问形式。

    两个问句，是不是代表着两个主语？

    偷走王佳情书的，和把情书交给老师，直接导致王佳被当众羞辱的，是两个人？

    这么一想，如果真的是于妮把情书偷走，并交给老师。在老师念情书时，表情不应该是尴尬，而应该是痛快。

    在同学起哄嘲笑王佳时，她也应该冷眼旁观，而不是跑到讲台上擦黑板。

    何枝抬起头，想提醒祁乐和石欢蕾。

    但耳旁已经接连响起两道僵硬的声音。

    “叮。回答部分正确，加五分。部分错误，扣五分。祁乐加零分。”

    “叮。回答部分正确，加五分。部分错误，扣五分。石欢蕾加零分。”

    祁乐和石欢蕾写的都是于妮的名字，他们听到尸体的播报，不由微微一愣。

    一半正确，一半错误。而回答错误的地方，居然还要扣分！

    何枝皱起眉头，她把“妮”字的另外半边补上，仔细回想细节，却没有任何头绪。

    难道是郑娇娇？

    她是于妮的好友，很容易替于妮打抱不平。同时也是班长，按常理猜测，有可能是老师的“眼线”。

    何枝尝试着写上郑娇娇的名字，塞入眼前政治老师的尸体口中。

    尸体眼中闪过一抹红光，身体微微向前倾斜，僵硬地开口。

    “叮。回答部分正确，加五分。部分错误，扣五分。何枝加零分。”

    没等得了零蛋的三人交换眼神，下一题的题目便紧接着吐出。

    【第七题：郑娇娇会把迟到早退、不写作业、上课说话的人记录到自己的笔记本上，定期向老师报告。

    【有一个人经常迟到却从未被她记录，是谁，为什么？】

    何枝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经常迟到，却从未被她记录。

    是不是于妮？

    于妮经常在深夜煲电话粥，她在早上还会化妆、与来送早饭的男友短暂约会。

    她和郑娇娇的关系也是最好的，郑娇娇曾在笔记本上的迟到那一栏记录过她的名字，却又划掉。

    何枝没什么把握，祁乐和石欢蕾的表情更是充满纠结和茫然。

    迟疑的时间太长，三人面前的尸体忽然开口：“距离第七题作答时间截止仅剩最后一分钟，现在开始倒数。”

    “五十九，五十八，五十七……”

    显然，作答时间并不是无限的，粗略估计，每一题只有十分钟左右的回答时间。

    祁乐和石欢蕾同时用余光偷瞄何枝，想从她这里得到提示。

    何枝干脆瞎蒙写上：于妮，因为她和郑娇娇是朋友。

    政治老师的尸体吞下答题纸，浑浊的眼睛中闪动红光，身体比起刚才，微微向前倾斜一些。

    离桌子对面的何枝近了一点。

    “叮。回答错误，何枝扣十分。”

    祁乐和石欢蕾不知道答案，害怕倒扣分数，试探着交了空白的答题卡。

    没写回答，反而没有被扣分。

    接连两道题失利，何枝有了不好的预感。

    这两道题都是关于905寝室六人交往细节的，但是，这些都是他们几个没有掌握的、甚至是不自觉忽视的细节。

    【第八题，请写出刘馨怡在进行笔仙通灵仪式时，向笔仙询问的第二个问题是什么？】

    祁乐捏紧手中的笔，额头上冒出冷汗。

    石欢蕾的呼吸则变得格外急促，能看出来情绪十分紧张。

    他们回答不上来，用余光去看何枝的答题卡，发现同样也是一片空白。

    完了，完了，居然连何枝都回答不上来。

    她现在也只剩下40分。

    接下来的两道题，如果还不得分，他们三个就彻底没机会通过模拟考试了。

    【第九题，请问905寝室六人最害怕的地方是哪里？】

    最害怕的地方？难道是安全点？

    华晖老师办公室！

    三具尸体异口同声：“叮。回答正确，何枝（祁乐/石欢蕾）加十分。”

    何枝注意到因为接连回答错误或交白卷，而将身体探过来的政治老师尸体，此时向后缩了一些。

    回答错误，尸体会靠近。回答正确，尸体会后退。

    祁乐和石欢蕾则捏着手中的笔，掌心发汗。

    他们将全部注意力都放到对面死尸的嘴上，紧张地等待着最后一题！

    终于，纸条吐出。

    【第十题，请问905寝室六人，为什么会害怕去华晖老师的办公室？】

    何枝放下了手中的笔。

    而祁乐和石欢蕾则在漫长的挣扎、纠结后，发现自己仍旧想不出答案。

    他们面色痛苦地交了白卷。

    在一段轻微的电流声后，教室中的广播再次响起。

    “考试结束，现在开始播报最终成绩。”

    “何枝，50分。祁乐，55分。石欢蕾，58分。很遗憾，此次考试三名学生均未到达及格线，全体失败。”

    “由于三名同学对自己的学习水平存在严重的错误认知，现进入实践课程阶段。”

    在广播声结束的那一霎那，考场中刺眼的灯光突然暗了下去。

    人从明亮的环境中突然进入黑暗，会暂时看不清周围的东西。

    何枝三人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发现原本空旷的考场忽然被塞满了。

    密密麻麻的桌子填满了整个考场，而每一张桌子后，都坐着一个面无表情、脸色苍白的学生。

    准确的说，是他们的尸体。

    他们或扭头、或侧目，阴冷诡异的眼睛无一不盯紧了被包围在最中心的何枝三人。

    祁乐身上的汗毛“唰”一下立了起来。

    而石欢蕾则因为猛烈的阴气而感到窒息，她又开始哆嗦，并且试图往祁乐身后钻。

    这种诡异死寂的气氛只持续了短短几秒，就被打破了。

    何枝面前政治老师的尸体在此刻突然动了起来，上半身猛地越过桌子，窜至何枝的面前。

    他的手掌原本被教鞭穿在大腿上，此刻更是被硬生生地扯动，撕裂、向上抬起。

    血肉模糊的手掌捡起了何枝放在桌子上的笔，立在桌面上。

    “何枝同学。”

    政治老师张开黑洞洞的嘴，用僵硬阴冷的声音说：

    “你回答不上来的那些问题，有一种非常简单的方法，可以得到答案。那就是问笔仙。”

    “来，握住我的手，老师教你。”

    而祁乐面前的英语课代表，石欢蕾面前的似乎是被勒死的男老师，则在同时抬起了自己的手，拿起笔，做出等待的姿势。

    这就是玉彩高中的实践课？

    教学生怎么玩笔仙？

    “怎么了？何枝同学？你不想从笔仙那里得到答案，以优异的成绩通过考试吗？”

    政治老师离何枝更近了，几乎是与她面贴面，甚至能闻到他身上的尸臭味。

    而包围着他们的近百具学生尸体也站了起来，开始向着何枝三人聚拢，形成一个圆圈将三人圈了起来。

    政治老师拉长调子，继续说：

    “不玩可是不行，玉彩高中的每一个学生，都会在考试前问笔仙。你不能是例外。”

    “我教你方法和注意事项。”

    “一旦开始，不能中途放弃，不能中途换人。手臂不能离开桌子，笔不能离开纸面，不能松开笔。就像……现在。”

    诡异的黑色影子从政治老师的尸体上升起，探出黑色触角，伸向何枝。

    何枝感受到一种无形的力量压制住自己的手臂，操纵着自己抬起手，与对面的尸体交握。

    她用余光扫向旁边，发现祁乐和石欢蕾在拼命抵抗，但还是落入了和她相同的境地。

    何枝突然开口：“老师，你刚才说学校里的所有同学，都会在考试前问笔仙。笔仙游戏在玉彩高中里很流行吗？”

    “每一个学生，都会玩笔仙游戏，对不对？”

    对面的尸体全然无视何枝的话，“要心怀诚意和尊敬，不可对笔仙有调侃、亵渎等不尊重的行为……”

    “不能问关于金钱和生死的问题，绝对、绝对不能问笔仙的死因……”

    何枝忽然笑了。

    她开口，用无比清晰的声音，一字一顿地念道，“笔仙笔仙，你是我前世，我是你今生，若要续缘，请在纸上画个圆。”

    政治老师，还有祁乐、石欢蕾对面的尸体都在同时停住了动作。

    而那些学生的尸体，则放弃了坐在她旁边的祁乐和石欢蕾，全部将惨白的脸转向了何枝。

    何枝感觉到夹着寒意的阴气一股一股地向自己的后脖颈中灌入。

    手中的笔忽然自己颤动了一下，紧接着在纸面上生涩地滑动，慢慢画了个圈。

    周围是死一样的寂静，只有何枝三个活人轻重不一的呼吸声。

    祁乐和石欢蕾不约而同地睁大眼睛，看着突然开始玩笔仙的何枝。

    为什么完全不反抗？就这么开始了？

    在一百多具尸体的包围下……玩笔仙？

    等等，第一个笔仙被何枝开椰子吃掉了，第二个笔仙是伍长月，被她收进了道具里。

    现在出现的又是谁？

    何枝无视祁乐二人，也无视那些注视着她的尸体，继续问：“笔仙，笔仙。玉彩高中的每一个学生，不，应该说是全体师生，都曾玩过笔仙游戏，是吗？”

    手中的笔，再次画圈。

    “笔仙游戏，是从905寝室出事后开始在学校内流行的，对不对？”

    ……又是一个圈。

    何枝感觉到和自己相扣尸体手指越来越僵硬，越来越森冷。

    她抬头，看向对面死相极惨的尸体。

    “笔仙，笔仙。每一个召唤你的人，都会被你附身。而他们将在害死一定人数后取代你，直到下一个玩游戏的人出现，取代他们。”

    “而玉彩高中的所有师生，都是因为这种原因相继死亡的，我猜的对吗？”

    没等笔仙回答，何枝就用轻而肯定的语气说。

    “虽然不知道你是谁，但你肯定也曾是玉彩高中的老师或者学生。”

    “你现在想通过笔仙游戏，附身我们，再害死我们。”

    笔仙的数量，从来不是一个。

    它们是被活活砸死的宿管，是被迫害的老师，是在挑拨与和操控下互相残杀的学生……

    是玉彩高中的无数个被激化矛盾、扩大怨恨的存在。

    在何枝话音落下的瞬间，所有暂时停滞的尸体都同时动了起来，他们双手抬起，面目狰狞地扑向何枝三人。

    离何枝最近的政治老师更是张开自己血盆大口，试图咬下何枝的头！

    与此同时，祁乐和石欢蕾也被层层叠叠的死尸包围着。

    祁乐抽出青龙棍，上面的小青龙瞬间飞出，用尾巴卷起石欢蕾飞至半空。

    而他自己则手持长棍艰难抵抗着，但死尸的数量太多，很快就突破了长棍舞出的防线，一口咬住他的肩膀！

    有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越来越多的死尸涌了上来。

    “祁乐！”石欢蕾眼睁睁看着祁乐受伤，疯狂地拍打着卷着她的小青龙，“你放我下去，放我下去！”

    小青龙接到的命令就是保护石欢蕾，即使此刻因为主人受伤而急得转圈，也没有松开石欢蕾。

    石欢蕾在极度的自责、焦急和愤怒中，身体忽然虚化，变成了如幽魂一样脚不沾地、飘飘渺渺的样子。

    她没有察觉到自己身体的变化，只趁着身体一轻，钻出龙尾，向着祁乐奔去。

    看似轻而无力的幽魂，居然接连撞翻无数死尸。

    祁乐看到一个乳白色的影子扑倒在自己身上，紧接着又像是蜡油一样化开，严丝合缝地包裹住他的身体。

    “不许咬他，要咬就咬我！呜呜呜……”

    祁乐听到熟悉的声音，眼眶瞬间一热。

    他正想翻身把石欢蕾保护在身下，就感觉到视线范围内，忽然有淡金色光芒爆发。
------------

第497章 需要我回避吗？

    淡金色的流光，比阳光要冷一点，比水流要硬一点。

    明亮、耀眼，却又毫无温度。

    就这么填满整个空间，让近百具死尸在淡金色光芒的笼罩下瞬间融化，短短几秒就变成灰烬。

    祁乐在短暂的怔愣过后，连忙去检查覆盖在身上的石欢蕾，看她有没有事。

    “她没事，我避开她了。”

    何枝的声音在上方响起，祁乐抬头，看到她正拎着政治老师的尸体，歪头看着他们。

    “你们还要黏黏糊糊地抱多久？需要我回避吗？”

    *

    政治老师的尸体被放在了讲台的椅子上，何枝把教鞭重新塞进他的手里，又在他的衬衣口袋里插了一朵白纸叠的花。

    他眼睛紧闭，面容安详地躺在椅子上，像是睡着了。

    “上课的时候冒犯您，一直想道歉来着。”何枝站在旁边说，“对不起。”

    她站在旁边，安静待了三秒，才转身离开。

    教室外，石欢蕾正揪着自己的脸皮，像拉丝一样无限抽长。

    “祁乐，你看，我的脸能拉长诶。而且像云朵一样又软又弹，你要不要试一试？”

    祁乐脸红红地站在一边，眼神乱飘。

    “就是不知道怎么变回去。”

    石欢蕾忽然惆怅地叹口气。

    她松开自己的脸皮，上面的肉就dUang地一下弹了回去。

    “枝枝刚才对着我咽了一下口水，我能感觉到……她是不是想吃我？毕竟我现在是鬼了。而且我这么软，简直像一块松松软软小面包。她都不用嚼，两口就咽了。”

    “你很快就能变回来。”祁乐其实也有些担心，但他还是尽量安慰她，“这肯定是你的新技能，等你掌握了就好了。”

    石欢蕾还想说话，何枝却突然推门走了出来。

    她的全身都带着淡金色的光芒，行动间像有无数荧光粉尘碎屑落下。

    无情无欲的视线在石欢蕾的身上停留，喉咙轻动。

    那种被强大存在盯上的感觉又来了，石欢蕾搓着自己身上的鸡皮疙瘩，小声地喊了句“枝枝”。

    何枝回过神，勉强控制自己移开目光。

    祁乐不着痕迹地挡在石欢蕾面前，“枝姐，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我们先去找安全点。”何枝绕开两人，走到最前面：“这次模拟考试失败了，我们需要挖掘更多的副本真相，才能高分通关。”

    “安全点里会有真相？”祁乐身后的石欢蕾探头。

    何枝故意没有看她，自顾自地往前走。

    “安全点之所以是安全点，往往是因为受到副本重要人物庇护，或者里面重要物品。”

    “有些安全点会藏着关于副本真相的线索。”

    祁乐和石欢蕾刚刚成为B阶玩家不久，他们对安全点的认识，甚至比不上新手时期的、拥有笔记本的何枝。

    这次模拟考试的失败让两人无比茫然。

    何枝指出明确的方向，他们俩就像是刚出生不久的小鸭子一样，跟着鸭妈妈、哦不，是跟在何枝后面走。

    “可是我们应该怎么找？”祁乐问：“虽然我们都知道这个副本的安全点是华晖老师的办公室，但这个副本的安全点很奇怪。”

    何枝：“很奇怪？”

    她是中途加入的这个副本，对安全点的细节了解的并不是很清楚。

    “是的，华晖老师的办公室只在夜晚出现，而且地点并不是固定的。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移动。”

    间隔时间长则一两小时，短则三五分钟。

    玩家寻找安全点已经是不易，更何况这个安全点还像是长了腿，可以不停“逃跑”。

    “那白天呢？白天一切正常，华晖的办公室在哪里？”

    祁乐说：“我特意打听过，他们说玉彩高中以前的确有一名叫华晖的老师，但他身体不好，因病退职了。所以学校里并没有他的办公室。”

    边走边说之间，何枝已经带着祁乐和石欢蕾走出教学楼，来到了操场上。

    他们背后是教学楼，左右两侧则是学生宿舍。

    黑暗中，那些高处的窗户窗帘晃动，似乎每一扇窗户后都有模糊的影子躲在后面，用阴郁冰冷的目光窥视着他们。

    他们正前方坐落着一栋砖红色的五层高楼，墨绿色的爬山虎爬到三层，勉强露出上面白底红字的标语。

    “知识塑造未来，品德成就人生。教师于此，为学生掌灯。”

    这就是玉彩高中的教师办公楼，据祁乐说，这也是他们第一次看到华晖办公室的地方。

    何枝抬头遥遥望去，忽然，她的眼睛微微眯起。

    在五层的最东侧，有一点幽幽暗暗的红色光芒闪烁着，像是夜幕中飘浮的红色萤火虫。

    忽然，那红点瞬间消失，下一秒在三楼中央出现。

    红散。

    赤星放进副本中的能量！

    超维基因进化液给何枝带来乱吃“东西”的麻烦，但也给她带来了不少好处。

    比如此刻，她能凭借对红散的敏感性，找到副本中的安全点！

    “我知道安全点在哪里了！”何枝立刻说，“就在办公楼的第三层，跟我来。”

    祁乐和石欢蕾惊讶之余，更多的是兴奋。

    比起跟905寝室的六只厉鬼周旋，比起跟死相恐怖的尸体玩笔仙游戏，他们更愿意去安全点待着。

    三人飞快奔上办公楼的步梯跑到三楼，眼看标有“华晖”两个字的门牌已经出现在眼前。

    还未等三人靠近，眼前的办公室却忽然消失了。

    只在西侧留下一堵结实的墙壁。

    何枝带着两人回到楼下，再次抬头查看，“在四层，快。”

    马不停蹄地跑到四层，果然看到华晖的办公室就在四楼东侧倒数第二间。

    何枝飞快靠近，将手放在门把手上，就要推开。

    但下一秒，办公室的门牌忽然发生了变化，从“华晖”变成了一个陌生老师的名字。

    何枝能看到的红散光芒也消失了。

    祁乐和石欢蕾站在原地，面面相觑，又看向何枝。

    接连两次改变位置，并且速度越来越快。

    安全点不会能感应到他们三人的靠近，所以才故意逃开的吧？

    何枝面色平静，“祁乐去二、三层，欢蕾就留在这里，顾好四、五层。”
------------

第498章 我也想

    “我去下面再看一遍，注意我的手势。在发现安全点后，我会用手势告诉你们是第几层的第几间。”

    “你们要用最快的速度移动到那里，打开门。”

    祁乐和石欢蕾点头，“我们知道了。”

    何枝重新回到楼下，眯起眼睛仔细看。

    那点红色光芒在第三层出现了！

    祁乐立刻往第三层跑，但转瞬间，光芒又到了第五层。

    变成鬼魂状态的石欢蕾移动状态更快、也没有人类的呼吸和脚步声，但她同样没有赶上！

    第一层！

    刹那间，何枝转化为丧尸状态并且向第一层的办公室冲去。

    但距离安全点还有半步距离时，门牌上的名字再次出现水纹般的波动，看起来又要变化。

    就在这十分之一秒的瞬间，何枝甩出自己的舌头去圈门把。

    门突然开了，带着尖刺的长舌却没有落空，而是圈住了一截洁白的手腕。

    因为没有收力，尖刺刮破皮肤，带走几滴味道熟悉的血珠。

    何枝收回自己舌头，捂住自己的嘴。

    霍寻静手中拿着一支笔，站在门后，鲜红色的血顺着手腕滴滴答答的掉落。

    他安静地看着何枝。

    “霍寻静同学，我让你写检讨，你怎么突然去开门了？不会是想逃跑吧？”

    “这可不行，在你真正认识到自己错误之前，我是不会让你随便离开的。”

    他的身后传来温和的男声。

    霍寻静没有回头，只在嘴上应声，“华老师，我的同学来找我，我问问她有什么事。”

    “我知道，那个让你冒着违纪被处罚风险，也要闯入女生寝室的女孩。”

    霍寻静的身后走来一个平平无奇的男人。

    他个子不高，有些秃头。戴着一副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微突，表情十分温和。

    红散像一团被凝聚起来的云雾，正在他的额头中心闪着光。

    何枝将目光从霍寻静身上，移到这个男人身上。

    她立刻认出了这是谁。

    在905寝室寻找线索时，他们曾在于妮的床上发现一本相册。相册里有905寝室的合照，合照中被围在中间的男人就是他。

    原来他就是华晖，华老师。

    他看着何枝摇头，神情无奈，“你们都太年轻了，而且都处于高三这种关键时期。早恋对你们的负面影响实在太大，我不想让她进来。”

    何枝没想到安全点一直移动闪现的原因居然是这个。

    她暗地里磨了磨自己的后槽牙，面不改色地说：“华老师，我深刻认识到了早恋的危害，所以我是来和霍寻静分手的。”

    霍寻静垂下目光，“我不同意。”

    何枝不理他，对着华晖继续说：“老师，你让我进去吧。我和霍寻静说清楚后，就立刻离开。”

    华晖将信将疑地看着何枝，“是这样吗？那你的那两个同伴呢？”

    何枝回头一看，祁乐和鬼魂状态的石欢蕾正同时向着这里奔来。

    华晖看着石欢蕾，居然没有感觉奇怪。

    也是，夜晚的玉彩高中，恐怕就没有什么活人。

    何枝轻咳一声，“老师，他俩喜欢对方，但也都知道早恋不对，所以是来请你给他们做思想工作的。”

    祁乐和石欢蕾已经跑到何枝身后，恰巧听到了她说的话。

    祁乐的脸再次爆红。

    而石欢蕾则结结巴巴地说：“枝枝、你、你别瞎说……我、我才没有……”

    “老师你看，我说的对不对。”何枝立刻说。

    华晖扶一下自己的眼镜，叹息：“你们这些小同学，真是怕了你们了。”

    “快进来吧，我和你们好好聊一聊。尤其是后面这两位。”

    【玩家已进入安全点。当前安全点效能：95%】

    何枝在踏入华晖办公室的瞬间，就收到了紫星字幕的提醒。

    看祁乐和石欢蕾同时松一口气的表情，想必他们也收到了。

    华晖带着祁乐和石欢蕾，说要去办公室里的小隔间详细“谈谈”。

    在他转身的瞬间，何枝看到他的西服裤大腿处鼓起一块，一根透明塑料管顺着裤腿耷拉到外面。

    “是尿袋。”霍寻静低声解释，“这位华老师，生前是尿毒症患者。”

    何枝微微一愣。

    霍寻静圈住何枝，将还在流血的手腕凑到她面前。

    何枝不耐烦地推开他，“离我远点。”

    “我还以为你饿。”霍寻静淡淡地说：“虽然不知道石欢蕾为什么会变成鬼魂，但你看着她的目光，像是她身上有磁铁。”

    “我以为你前几天拒绝我是因为恢复正常了，原来只是因为暂时吃饱了。”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何枝能感觉出来他在生气。

    气什么？

    气她对别的东西有食欲？气她不想吃他，只想去吃别人？

    “霍寻静，我向你强调最后一遍。”

    何枝与他拉开距离，十分严肃地说：

    “我虽然有欲望，但我能控制好自己。我不吃人，也不吃其他奇怪的东西。”

    “不要再试图投喂我了，吃你的血肉让我感觉到很恶心，很想吐。”

    何枝说完这句话，就想去转身离开，去看看祁乐和石欢蕾的状况。

    但却被霍寻静攥住了手腕。

    何枝回头，对上他的目光，顿时呼吸一滞。

    他的目光脆弱，像是要彻底碎开了。

    但碎开之后，却是一闪而过的偏执和狠辣。

    “你觉得我恶心，那梅承翎呢？”

    霍寻静一字一顿地问：

    “你的仙人状态长得和他有五分像，129告诉过我，这是因为你融合了他的半身血肉。”

    “他可以，我为什么不行？”

    何枝被问懵了。

    这是一回事吗？这不是一回事吧！

    梅承翎是把自己的半身血肉送给了她，但也没有逼着她吃肉喝血啊。

    霍寻静攥住何枝的手腕，低头靠近她。

    “你回答不上来……枝枝，你没有喜欢他，对不对？抬头看看我。”

    何枝不由自主地抬起头。

    霍寻静的隐藏起自己的脆弱，也隐藏起自己的黑暗。眼眸中重新蓄满柔情缱绻，如湿漉漉的春水。

    他咬破自己的嘴角，散发着血腥气的唇贴向她。

    “我也想被你吸收，进入你的身体，成为你的养料……我也想和你融合，成为你的一部分。”

    “不要拒绝我。”
------------

第499章 引颈受戮

    何枝的“异食癖”虽然能被理智压制，但在不经意的某个瞬间，她也会回忆起那些东西的滋味。

    女鬼滋味差劲，咀嚼时的口感像是吃纸，口腔里都是化学颜料的气息。

    金灿灿像是得了猪瘟的死猪被泡在粪坑里十天十夜，口感最臭也最恶心。

    只有霍寻静的血肉，是香甜柔软的、入口即化的、蕴藏着强大力量的。

    因此，当霍寻静沾着血的薄唇向何枝靠近时，何枝闻到了清幽的茉莉香和浓郁的血腥味。

    味道唤起记忆，记忆勾出欲望。

    何枝的瞳孔不由自主地放大了，她的呼吸开始加速，喉咙快速吞咽。

    刚才不小心误伤他后舔进嘴里的血珠，明明早已被吞下喉咙，此刻却从胃部开始，连同整个身体一起发热。

    身体不由自主地兴奋起来。

    欲望在高呼：只是轻轻舔一下！只是悄悄吃一点！没有关系的，霍寻静都不在乎，你矫情个什么劲儿？

    理智在呐喊：后退！立刻后退！今天舔一下，明天咬一口，后天呢？你想当食人魔吗？你会害死霍寻静，再害死你自己！

    欲望大喊：他有治愈技能，他不会死的！你听到他说的话了吗？他渴望你，就像你渴望他！

    理智尖叫：他在引诱你！他是故意的！绝对不能答应他，否则只能永远被他牵着走，这辈子都完了！

    理智以微弱的优势压倒了欲望，何枝在染血薄唇贴上来的那一瞬间，偏头避开。

    “我说过，我绝对不会吃人，尤其是……呃！”

    霍寻静的动作只停顿了两秒。

    两秒后，他的手按在她的后脑处，孤注一掷般吻了下来。

    薄唇紧贴，舌尖又撬开齿缝。

    霍寻静不仅咬破了自己的嘴唇，还咬破了自己的舌尖。

    血液和口津一起灌入喉咙，浓郁的腥甜气息轰炸着味蕾和口腔。

    何枝的大脑“嗡”地一下变得空白。

    轻微的水声在室内回响，而在不远处的隔间，则隐隐约约传来华晖的声音，他正在教育祁乐和石欢蕾。

    “在恋爱中，青少年还很容易受到情绪的影响。争吵、矛盾、分手等，都可能引发强烈的情绪反应，如悲伤、焦虑、愤怒……”

    “处于早恋中的青少年，也将大量的时间和精力花费在与恋爱有关的事情上，从而难以全身心投入到自己的学习目标之中……”

    华晖的声音钻入何枝的耳朵。

    她忽然想起霍寻静收回去的手，想起他决绝离开的背影。想起被百鬼吞噬的痛苦，想起碎掉的不死玉。

    她想起魏秋荷忧虑的眼睛，她对何枝说：我还不能走。

    何枝涣散的意识瞬间清醒过来，身体里沸腾的血液变得冰冷。

    她的手中蓦然多出一把匕首，抵住霍寻静的喉咙，压出血点。

    “后退。”何枝用沙哑的声音说。

    霍寻静的动作再次停了下来。

    他凝视着何枝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到痴迷、挣扎和心动。

    但里面什么都没有。

    如镜面一般平静无波。

    霍寻静忽然笑了一声，他不仅没有后退，反而迎着匕首前进一步，任由刀尖扎进皮肤。

    “我不想后退，我也不能后退……”

    何枝握着匕首的手丝毫未动，就这么看着霍寻静迎着匕首，一点一点地将头低下来。

    像是引颈受戮的天鹅，垂下了自己的头。

    一边流血，一边索吻。

    “枝枝，我早就没有退路了。”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隔间突然被打开，何枝猛地抽回染血的匕首抛回空间。

    华晖的声音再一次变得清晰起来，“很好，你们能听进去我说的话就行，我相信……诶？”

    “小霍同学，小何同学，你们在干什么？！”

    何枝使劲儿踢霍寻静一脚，霍寻静才不甘心地直起自己的身体，给自己快要被切开的喉咙放了一个治愈术。

    “天气燥热，小霍同学流鼻血了。”何枝指着霍寻静染血的衬衣，面不改色地说。

    “燥热？”华晖狐疑地看看了窗户外阴冷诡异的校园，和不断刮起的森冷寒风。

    紧接着，他推一下自己的眼镜，不满地说：“哪里燥热了？明明很凉快！我看是小霍同学的心太躁动、不平和，你们现在就给我分开！”

    何枝被他赶到了左边的小板凳上，霍寻静被赶到右边窗户旁继续站着写检讨。

    经过一番劝导而选择“回头是岸”的祁乐二人反而得到了最好的待遇，他们战战兢兢地坐在沙发上，态度端正的像是小学生。

    忽然，石欢蕾感觉到自己的屁股被硌了一下。

    眼角余光有灰白色的影子一闪而过，像是……小手？小蜘蛛？

    石欢蕾没有看清，反手去摸自己屁股下面坐到的东西，摸到了一本相册。

    她刚把相册举到手中，不远处的霍寻静就清了清嗓子，开口问：“华老师，这不是于妮的相册吗？怎么会在你这里？”

    何枝一听他的语气，就知道他是故意的。

    恰巧缩小的129蹿了过来，顺着何枝的裤腿、衣角和发尾爬到了她的耳旁。

    “线索。”129小声说。

    华晖回答霍寻静的问题：“这是我的相册，于妮那丫头当初买了两本，送给我一本。”

    “相册里是什么？华老师，你能给我们看看吗？”何枝立刻接着问。

    “只放了一些我和学生的相片、成绩单，贺卡信件之类的东西。”

    华晖露出怀念的神情，先是摩挲了一下相册的封皮，才打开。

    第一页是一张年代久远、微微泛黄的照片，上面的华晖看起来只有二十出头，比现在更年轻，也更骄傲。

    他旁边是一个捧着奖状的女同学。

    何枝觉得这个女同学看起来有些眼熟。

    “她是我带的第一届学生中最有写作天赋的，曾获得全国中学生新作文大赛一等奖。”

    “她说她将来想成为一名科幻小说作家，我也相信她能做到。可惜她走得太早。”

    华晖叹口气，“因为她的原因，我辅修了心理学，主动担任了玉彩高中的心理老师。”

    往后十几页，有学生给华晖写的贺卡、信、叠的幸运星，也有零零碎碎的纸条。
------------

第500章 展信佳

    翻到最后几页，何枝看到了熟悉的字迹。

    “这个是陈沫写的吗？”

    华晖拿起信纸，还有黏在一起的成绩单：“是啊，是陈沫写的。她的字很漂亮，对不对？”

    华老师：

    展信佳。

    感谢您不辞辛苦，来村子里劝我父母继续让我读书。虽然他们只同意资助我至高中毕业，但这不是问题，大学后我就可以申请助学贷款了。

    压在心头的大石头终于可以挪开，但不知为什么，我依然会感觉焦虑，整夜失眠，只能通过不停刷题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这导致我第二天总是无法按时起床，经常迟到。幸好有娇娇（划掉），有闹钟帮助我。老师，你有什么治疗失眠的好办法吗？

    另附上我的月考成绩单，我依旧是第一名。

    听说学校会为高三应届生提供一个保送名额。虽然我现在才高一，但两年之后，我觉得自己可以去试试。

    何枝的目光在被划掉的“娇娇”两字上停留数秒。

    原来这就是第七题的答案。

    经常迟到却从未被郑娇娇记到笔记本上的人，居然是与她水火不容的陈沫。

    怪不得陈沫的名字从未出现在违纪记录本上。

    陈沫的信件后，是一张教师节贺卡，落款人是郑娇娇。

    华晖举起贺卡，对准光线，橘色灯光从贺卡镂空纹路中窜出，勾勒出一只美丽的光影蝴蝶。

    “娇娇每年教师节都会给我送贺卡。这是她高二的时候送的。”

    华老师：

    祝您教师节快乐！

    去年是我当选为班长的第一年，感谢您对我的帮助和指导，我才能如此快速地适应自己的新身份。

    唯一的问题是成为班长之后，日常琐事更多了，再加上社团那边的事，偶尔会落下功课。

    不过不用担心，大沫有帮我补习。我们甚至成立了905寝室学习小组，学习成绩一定会突飞猛进！

    妮妮那边我留意过了，她没有偷偷早恋哦。您放心，我会赶跑她身边的那些坏男生的。

    再次祝愿您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905女寝的关系好像很不错。”霍寻静说。

    华晖嗯了一声，“她们都是互帮互助的好孩子。就算在高三时有些矛盾，但经过我的调和，她们也都能谅解对方。”

    “我有听说过。”何枝装作不经意般说：“于妮和王佳喜欢上了同一个男生，于妮还偷了王佳的情书，还交给了班主任，让老师当着所有人念。”

    华晖摆手，“这件事我后来了解过，真相不是这样。你们和王佳都误会了。”

    “于妮偷拿了王佳的情书没错，但她也只是想悄悄看看，看完了就放回去。毕竟王佳暗恋的人是她的男朋友。”

    “是她的男朋友趁她不注意翻书包，发现了情书，为了表示自己所谓的忠心就把情书交给了老师，这件事于妮也不知情。”

    第六题的答案就这么轻而易举地出来了。

    原来是于妮的男友焦楚宏把情书交给了班主任。

    没等何枝几人要求，华晖主动接着往下翻相册。

    “这几页是于妮写的检讨书，她早恋被我抓到。宁愿每个星期都交三千字的检讨，也不愿意和自己的小男友分手。”

    “字迹怎么不一样？”何枝立刻问。

    “王佳帮她写的。”华晖无奈地摇头，“在发生那件事之前，她俩的关系其实很不错。我经常能看到两人在早上一起跑步。”

    “还有刘馨怡，她身体弱，于妮和王佳会鼓励她锻炼。”

    说完，华晖又将相册向后翻了一页，拎起一个残缺的三角平安符。

    平安符的颜色暗淡，有被火灼烧过的痕迹。

    “这个是伍长月送我的，她喜欢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你别说，这个平安符还真的救过我一次。”

    何枝四人的面色变得古怪起来。

    “华老师，您知道自己已经……”石欢蕾小心翼翼地问。

    “已经死了。”华晖说：“我知道。”

    华晖将相册翻到了最后一页，何枝几人再次看到了熟悉的照片。

    905寝室的六个女生站在一起，围着中间的华晖，所有人都是很开心的样子。

    华晖目不转睛地盯着这张照片。

    他慢慢说：“在她们高三刚开学时，我查出了尿毒症，需要去做手术。这是在我去医院之前拍的。”

    “那时905寝室已经有了一些摩擦，我和她们详谈了一次。她们答应我一定会好好相处，等我身体康复回到学校后，还会为我准备欢迎仪式。”

    “可惜手术失败了，我以现在的模样回到玉彩高中，发现整个学校都在流行一种叫笔仙的通灵仪式。”

    “死的人越来越多，我却无力阻止。如果没有这枚放在办公室里的平安符保护我，我也会被笔仙邪气入侵，彻底消失在世界上。”

    “为什么不离开呢？”何枝问：“你的死亡地点不在玉彩高中，不应该被束缚在这里才对。你可以随时离开。”

    “因为我找不到陈沫她们六个了。”华晖语气怅惘地说：“我一直在等，等说好的欢迎仪式……”

    “你说她们去了哪里？为什么我回来了，不来欢迎我呢？”

    原来如此。

    陈沫六人虽然是死于笔仙的负面影响和操控，但究其原因，还是源于被激化的矛盾。

    她们不仅没有兑现自己的诺言，还成为了笔仙传递死亡的介质，所以不敢来见华晖。华晖的办公室因此成为副本世界的安全点。

    而华晖的办公室之所以会不断移动，也是因为他在寻找，寻找自己放心不下的六个学生。

    这就是模拟考试中，第十题的答案。

    何枝轻轻叹了口气。

    她把天堂岛花园从戒指空间中拿出来，霍寻静展开领域围出空间。

    六只女鬼从打开的天堂岛花园中飘出，自觉地飘进了领域中。

    她们早已不见了凶狠戾气的模样，在打架中被撕扯坏的衣服变得完整如初，一丝褶皱都没有，就连乱糟糟的头发也尽量梳理顺滑。

    垂头丧气挤在一起的样子，像是六只被雨淋过的鹌鹑。

    这下轮到华晖愣住了。
------------

第501章 欢迎你回来

    他呆呆地看着死相惨烈、死法各异的六只女鬼，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向她们走近几步。

    想碰却又不敢碰。

    “你、你们几个、为什么会这么惨？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六只女鬼你推我，我挤你，谁也不愿意主动说话。

    何枝轻轻咳嗽了一声，眼中刚要浮动金光，霍寻静的领域就在瞬间缩紧。

    六只女鬼受到压迫，最终，还是作为寝室长的陈沫被其余几个合力推了出来。

    她尴尬地摸着自己被刀刃贯穿的脖颈，呼噜呼噜说出一句含含糊糊的鬼语。

    华晖的眼眶瞬间红了。

    “她刚才说什么？你们谁能听懂？”祁乐问。

    何枝和霍寻静对视一眼，默默摇头。

    鬼魂状态的石欢蕾却突然小声说：“我能听懂。”

    何枝几人看向她。

    石欢蕾舔舔嘴唇，“陈沫说——华老师，欢迎你回来。”

    *

    天亮后，玉彩高中又变回了原来的样子。

    高三六班失踪的六个女生回来了，危险解除，学校重新恢复正常的上课秩序。

    除此之外，全体师生都收到一个好消息。

    那就是深受学生爱戴的心理老师，华晖老师，在手术成功后重返校园，再次站到了讲台上。

    但所有人都没预料到是，华晖老师是抱着一沓卷子出现的！

    “不是吧——”

    坐在何枝前面的小胖同学拉长调子，怪模怪样地叫：“华老师，怎么你一回来，就要考试啊！”

    华晖推一下自己的眼镜：“我向校长提了个建议，把期末考试提前了。怎么，你们不想早点放假吗？”

    课堂上安静几秒后，瞬间像是炸了锅一样，爆发出喜悦的欢呼声和捶桌声。

    “安静，安静，你们这群泼猴！”

    华晖做了个收的手势，继续说：

    “提前放假也是有条件的，只有及格的学生才能走！没及格的，要继续留在学校补习！”

    期末试卷上的问题，和模拟考试中的相差不大。

    何枝轻松答完，除了在“刘馨怡问笔仙的第二个问题是什么”这道题不太确定。

    没办法，昨天晚上华晖和905寝室的六个女生不仅抱头痛哭，还死活要搞一场盛大的欢迎仪式。

    何枝负责吹气球，吹着吹着就睡着了。

    再醒来已经是天亮，匆匆赶来教室上课，自然也顾不上问刘馨怡那个问题。

    唯一懂“外语”的石欢蕾和他们也不是同一个班，想作弊都不行。

    何枝是答的最快的，她在检查几遍确定没问题后，干脆提前交卷。

    在交卷前，她抚摸过自己的空间戒指。

    华晖坐在讲台上监考，看何枝捧着自己的卷子走过来。

    他问何枝：“小何同学，你这是要提前交卷吗？离考试结束还有半个多小时，你可以再多检查几遍的，争取拿到满分。”

    何枝说：“不用，及格就行。”

    华晖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她，视线下落，在看到何枝放在讲桌上的卷子时微微一怔。

    一只吊死鬼坐在卷子上，她的脖颈上还套着绳子，像一颗长尾巴的花生。

    华晖：“这是、这是……”

    他结巴起来。

    “这是你学生，获得作文大赛一等奖的那个。”何枝说：“她在自杀后同样留在了玉彩高中，但一直待在女厕所里。所以你才没见过她。”

    就算是死后的华晖，也不会往女生寝室的厕所里钻。

    华晖目不转睛地看着卷子上的女鬼，“谢谢、谢谢你……”

    “我一直在后悔，为什么没有早点注意到她的异常。如果我能早点留意到她的抑郁情绪，是不是就能阻止她自杀。”

    也是因为后悔，华晖才辅修心理，真正踏上了关心学生心理健康，育才更育德的教育之路。

    而这种教育理念，又让他和905寝室的六名女生关系格外融洽。

    “华老师，我有一个不情之请。”何枝说。

    华晖心情极好，“先说来听听。”

    “我想去你的办公室。”何枝问：“能给我你的钥匙吗？”

    “我的办公室？当然可以，没问题。”华晖把办公室的钥匙交给何枝。

    凑近的一瞬间，他用口型说：“办公桌右侧第四个抽屉，去看看是不是你想找的。”

    说完，他就快速直起身体，装作自己什么也没做的样子。

    何枝拿着钥匙走出教室，还没走几步，身后就跟了一个人。

    霍寻静也提前交卷出来了。

    “副本里的这些NPC，对你的态度一如既往的好。”他说。

    何枝面不改色地说：“毕竟我是他们的‘挚友’。”

    除了一些智商比较低的，比如那只吊死鬼外，其他的NPC或者鬼怪要么是怕她，要么是喜欢她。

    华晖是这个副本世界的庇护力量，长期与这个世界的笔仙对抗，还具备作为人类时的记忆和智商。

    他既然不害怕何枝，那就会因为“挚友”的称号而喜欢她。

    霍寻静摇摇头，轻声说：“不是因为称号。他们喜欢你，是因为你也喜欢他们，你在帮助他们。”

    但何枝早已加快脚步，没有听见。

    霍寻静不紧不慢地缀在她身后，无论何枝走快还是走慢，始终与她保持两步距离。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华晖的办公室门口。

    是的，即使是白天，华晖也有自己的办公室了。

    “为什么要来他的办公室？”霍寻静跟着何枝走进去，问。

    何枝说：“我要验证我的一个猜想。”

    她放弃自己原来的打算，直奔华晖说的办公桌右侧抽屉。

    从上往下数，第四个。

    霍寻静走过来，看何枝小心翼翼地将第四格的抽屉拉开，就像是拉开了潘多拉的魔盒。

    然而在看清抽屉里的东西后，霍寻静也眯起眼睛。

    抽屉里空空如也，什么东西都没放。但在抽屉的底部，却裂开了一道三十公分长、手掌宽的黑色裂缝。

    “这是什么？”霍寻静低头，“难道是魏秋荷说的时空裂缝？”

    不知不觉间，129也爬出霍寻静的口袋，趴在他的肩膀上，严肃地看着黑色裂缝。

    何枝点头，“对，这个就是时空裂缝。准确的说，是可以去往赤星的时空裂缝。”

    在何枝的视角里，裂缝后有无数红色光芒闪烁，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红散。
------------

第502章 他们是什么关系？

    “不要碰，离远一点，小心被吸进去。”何枝说。

    “你在上一个A级副本里，也遇到了这样的时空缝隙，所以才进入了S级副本，也就是赤星世界？”

    何枝点头，“对，芯片里的东西你应该都看过了。赤星人可以通过紫星灵核投放赤星能量，也就是我们说的红散，来建立安全点。”

    “这应该就是紫星灵核留下的时空缝隙。”

    “可是在我进入的那些副本世界，从未在安全点中发现过类似的时空缝隙。”霍寻静说。

    129探出手指使劲儿摇晃，“在我们掌握的资料里，安全点也从未出现过这种东西！”

    何枝猜测，“应该是紫星灵核出故障了。红何枝与灵核的融合实验进行的不是很顺利，导致紫星灵核出现轻微崩溃。”

    而她在逃离赤星时，与红何枝的那一战，无疑也对红何枝造成了伤害。

    也不知道红何枝是否还在继续这个实验。

    “这对我们来说是好事。”何枝说：“紫星灵核在短期内无法修好，而我们可以通过这些时空裂缝，悄悄进入赤星而不被发现。”

    129听了何枝的话，激动地颤抖了一下，“枝枝，你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反过来入侵赤星，甚至反攻赤星？”

    “为什么不可以？”何枝说：“你穿越时空，跟着霍寻静来到紫星，应该不只是为了培养玩家再送玩家去死吧？”

    “你们肯定也在想办法，将紫星上的玩家送回去，再切断蓝星和紫星的联系，让世界恢复正常，对不对？”

    129跳起来：“对！太对了！”

    “我们也不是杀人的恶魔，我们也不想看到数百年前的同胞去送死。但我们没办法，我们甚至搞不清楚紫星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现在好了，谜底已经被解开，何枝甚至带他们找到了反攻赤星的时空裂缝。

    这场看不见敌人在哪里的惨烈战争，终于出现了一丝胜利的曙光！

    129克制不住激动的情绪，从霍寻静的肩膀上跳下来，溜去墙角，滴滴滴地给它的林博士发“电报”去了。

    而霍寻静则看向何枝：“所以，你是怎么确定安全点中有时空缝隙，又是怎么确定这一定是通往赤星的时空缝隙？”

    魏秋荷传入芯片里的资料只解释了赤星、蓝星和紫星之间的关系，还有玩家被骗入赤星后的遭遇。

    他始终不知道何枝在赤星遭遇了什么。

    何枝说：“我在赤星注射过超维基因进化液。”

    “超维基因进化液？”霍寻静迅速联想到了关键词：“基因进化，基因改良液？静海药物研究院？”

    “另一个我研究出来的东西？他给你注射的？”

    “他给我注射了一支，另一支是在特殊情况下我自己注射的。”何枝轻描淡写地说。

    “他为什么要给你注射？他把你当成赤星上的何枝了？他们是什么关系？”

    何枝本想张口回答，却又突兀地顿住，脸上露出古怪的表情。

    前两个问题还好回答，但第三个怎么说？

    另一个我杀掉了另一个你？

    在这之前，他们刚刚离婚？

    霍寻静凝视着何枝的面庞，仔细揣摩她脸上的表情。

    片刻后，他露出了然的神情，靠近何枝耳边，用肯定的语气说：“他们做过？”

    何枝一惊，差点一头栽进时空缝隙里。

    “你、你说话注意点！”何枝重新站得离他远了些，“他们的关系很复杂，不能只用、用、用……这两个字来形容！”

    霍寻静说：“很复杂？是像我们一样做过校友，做过同事，也做过情侣？”

    何枝的面色顿时僵住了。

    霍寻静说的“做过”是这个意思？

    不，不对。

    他绝对是故意的。

    何枝冷静下来，磨了磨牙。

    她皮笑肉不笑地说：“不仅做过情侣，还做过夫妻。可惜，没过三个月就离婚了。”

    “夫妻反目成仇，我还亲眼看到其中一个杀死了另一个。”

    霍寻静的眼睛原本含着笑意，在听到“离婚”这个词后却变得暗淡下来，在听到“杀死”时更是瞬间紧缩。

    “是谁杀死……”

    霍寻静的话还没问完，他们面前的时空缝隙瞬间发生了变化。

    笼罩在上面的红色光芒和黑色迷雾层层散开，像是一只手在其中不停翻搅。

    这是紫星灵核在无规则的运动，有人在操控灵核。

    何枝和霍寻静瞬间后退一步，全身戒备地看着不停变化的时空缝隙，直到缝隙越来越大，也越来越清晰。

    就像裂开了一个可以窥视的洞，他们透过这个洞看到了一个巨大的银灰色球体。

    无数梦幻般的紫色物质在里面流动，包裹着穿着军装、面容苍白而冰冷的女人。

    霍寻静的呼吸瞬间停顿片刻，他快速转头看向身侧的何枝，惊疑不定地扫视她的面容。

    “不用对比了。”何枝冷静地看着眼前的画面，说：“她是平行世界的我，我是平行世界的她。”

    “我们长得一模一样，她就是红何枝。”

    霍寻静重新去看时空缝隙中的画面，“她在干什么？”

    灵核中的紫色物质聚合又分开，露出无数黑色的缝隙，而红何枝闭着眼睛，像是感知着什么，时不时把手伸进去翻搅。

    就像在找什么东西。

    忽然，她将脸转向何枝和霍寻静的方向，白色手掌向这边伸来，眼看就要穿过时空缝隙，探向霍寻静。

    何枝下意识抓住霍寻静后退，而129突然跳到两人最前面，展开一道流水般的幽蓝色光芒。

    霍寻静的存在瞬间被蓝光掩盖，那只手失去方向，重新收了回去。

    “她在找你？为什么？”何枝不解地问。

    霍寻静摇摇头，靠近何枝，让129的身上散发出的蓝色光芒同样覆盖到她的身上。

    129明明是蓝星未来产物，却能跟着霍寻静在紫星和副本世界来回穿梭，而不被紫星灵核发现。

    靠的就是这种蓝色力量屏障。

    在二人注视下，红何枝继续在各个时空缝隙中翻搅。在接连几十次无功而返后，她伸进去的手忽然抓住了什么。
------------

第503章 新鲜

    何枝瞪大眼睛，眼睁睁地看着赤星上的霍寻静的尸体，就那么硬生生地被红何枝，从时空缝隙中拽了出来。

    “我应该怎么称呼另一个我？红静？”

    霍寻静看到“自己”死亡后的样子，却依旧能保持镇定。

    他甚至松了一口气，庆幸不是红静杀死了红枝，而是红枝杀死了红静。

    这很好。如果何枝曾目睹的是这样的画面，她的心理阴影不会再加深，说不定反而会减轻。

    但当他偏头去看何枝时，却看到了一副意想不到的场景。

    何枝死死地盯着时空缝隙后的二人，放在身体两侧的手捏成拳头，全身紧绷。

    只要红枝触碰红静的尸体一下，她的眸光便晃动一下，呼吸变得粗重而凌乱。

    她在愤怒，在紧张，在担心。

    但……为什么？

    霍寻静观察着，分析着，脸色一点一点地沉了下来。

    而在看到红何枝拿出解剖刀，打开红静的胸腔掏出里面的内脏时，何枝终于彻底忍不住了。

    她的大脑瞬间充血，满脑子都是赤星霍寻静的尸体无召而起，挡在自己身前的画面。

    不明白，真的不明白。

    为什么另一个世界的霍寻静会无条件无底线的付出，而另一个世界的何枝又这么绝情？

    就连对方的全尸都不放过！

    何枝猛地上前几步，有那么一瞬间，想不管不顾地冲进时空缝隙，回到赤星将红静的尸体夺回来好好安葬。

    但忽然间，她想到了什么，回头看去。

    霍寻静正站在身后不远处的阴影里，表情不明地看着她。

    宛如一盆冷水倒下来，何枝瞬间就清醒了。

    她的实力没办法和红何枝对抗，即使能顺利夺回红静的尸体，也会打草惊蛇，让赤星注意到霍寻静和129的存在。

    到时候功亏一篑，所有紫星玩家都要完蛋，蓝星在千百年后也会重蹈覆辙，几近灭世。

    霍寻静走过来，伸手关上抽屉。

    通往赤星的时空缝隙再一次被藏回了黑暗里。

    “为什么这么激动？做标本而已。”霍寻静淡淡地说：“取出内脏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还有脱水脱脂、填充、上色……这些都是必要的步骤。”

    “哪有把人类尸体做成标本的？”何枝不禁反驳：“这是侮辱！”

    霍寻静笑了起来：“这不是侮辱。按照你的说法，他们的关系复杂。当过夫妻，又反目成仇，甚至红何枝还亲手杀死了红静。”

    “红何枝想把他的尸体做成标本很正常。换成我，我也会这么做的。”

    何枝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我的意思是，每个人的想法不同，有人有这样的想法很正常。”

    霍寻静面不改色地继续说：“那是他们之间的事情，红静已经死了，无论是被做成标本还是被剁成肉沫喂狗，都不会影响我们的计划，不用理会。”

    “我只是……”

    霍寻静打断何枝的话，眼睛盯着她，“只是什么？难道说，你也对他有兴趣？”

    何枝抿起嘴唇，“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莫名其妙。”

    她转身走出办公室，霍寻静这次却没跟出去。

    129察觉到气氛不妙，从霍寻静的身上爬下来，想偷偷开溜。

    它跟着霍寻静这么长时间，别的没长进，在感知霍寻静情绪这方面，敏锐度堪比雷达。

    就在它马上要钻出门口时，霍寻静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冷冰冰的。

    “129。”

    “欸！我在，我在。”129不情不愿地停了下来，谄媚地说：“亲爱的宿主，我想你一定很好奇何枝在赤星上经历了什么，尤其是关于另一个霍寻静的。”

    “小的这就去帮您打探，保证还原事情真相，再将真相原汁原味地传达给您！”

    说完，129一溜烟跑了。

    霍寻静独自留在原地，他再次打开那个抽屉，却发现时空裂缝已经消失。

    有很多人曾出现在何枝的世界里。

    霍寻静了解何枝，能从她的反应判断对方是否重要，自己又该采取什么样的态度。

    关怜会和张疏狂是她的至交好友，他应该礼貌对待，在副本中适当照拂。

    她喜欢李向西，但也只是把对方当朋友。至于李向西的本体敖幼，则像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梅承翎……虽然很嫉妒，但何枝的确不喜欢他。用来当借口演一演可以，真计较不至于。

    从某种程度上来讲，何枝的确是个十分专一的人。当她的眼睛放在他身上，就不会再去看其他人。哪怕对方的感情再炙热，她也只当对面是空气。

    霍寻静万万没想到的是，何枝能遇到另一个自己。

    还是在两人的感情出现裂痕，她把目光暂时移开的时候。

    平行世界的自己，长相一模一样，性格也会一模一样吗？

    红何枝身处高位，性格冰冷。他能和她走到结婚那一步，意味着他更主动，更懂得伏低做小，也甘愿放弃更多。

    对于何枝来说，这样的自己……很新鲜吧？
------------

第504章 人不能既要又要

    在霍寻静患得患失之际，129已经追上了何枝。

    何枝正低着头，不管不顾地往前走。她的神情恍惚，直到129接连喊了几声，她才回过神来。

    “枝枝，你走得好快。”129小声抱怨，“为了追你，我的指甲盖都要擦出火星啦。”

    说完，它抬起两根立在地面上的手指，翘起来给何枝看。

    圆弧形的指甲干干净净，何枝弯腰去瞧，才看到上面沾了点儿灰。

    而129已经趁着何枝弯腰，得寸进尺地跳到她的肩膀上，拉着她的头发。

    何枝捏了捏它，才带着它一起向前走。

    “怎么不和霍寻静待在一起？”

    “他心情不好，我怕他拿我撒气。”

    “他不是那种人。”

    129嗨呀一声，“你怎么还为他说话呀，他刚才那个样子，说想把你做成标本，还要把赤星的自己剁碎喂狗什么的，多吓人。”

    “那些都是他的假设。”

    “正常人不会做那样子的假设！”

    何枝不说话了。

    129的话头一转，“枝枝，你在赤星上遇到的那个霍寻静，也是这种性格吗？”

    “有点像，又有点不一样。”

    如要用惊悚点的方式描述，霍寻静像是套了层皮，在这层皮下生活的很不错，但最近像是受到了刺激，开始变得有些不正常，正试图把那层皮撕开。

    而赤星上的霍寻静，则像是蜕皮后没有长出新皮，就一直那么鲜血淋漓地前行着。

    “好奇怪的形容。”

    129表示自己听不懂，它还在尝试霍寻静安排给它的任务。

    “那他对你好吗？他有认出你不是另一个何枝吗？你为什么那么在意他啊？”

    “问题这么多，你是来替霍寻静套话的吧？”何枝斜眼睨它，“狗腿子。”

    129被识破，只能尬笑，“说嘛，说嘛。”

    何枝沉默片刻，“他应该没有认出来我是另一个何枝，他对我……还算不错。起码在我逃离赤星的最后关头，有保护我。”

    129听了这句话，瞬间联想到了何枝在羽衣副本中的遭遇。

    它不好意思再坐在何枝的肩膀上撒娇套话，干脆顺着她的头发滑下来，落到地上，从拳头大小变成半人高的巨型手。

    “对不起……枝枝。霍寻静说他会保护你，是他食言了。”

    “我说过，你们没做错什么。更不用反复道歉。”

    何枝不想回忆当时的情景，也不想让自己像祥林嫂一样，反复提及当时的痛苦。

    罪魁祸首已死，大仇已报。她不想再沉浸在当时的负面情绪中，更不想再去埋怨谁，憎恨谁。

    甚至从理智上，她清楚地知道因为129的存在，霍寻静将会成为全体玩家逃离紫星副本轮回的领头人。

    而她是唯一一个进入赤星并且安全回来的玩家，因为药剂原因，可以准确找到进入赤星的入口。

    和霍寻静合作是必然的，也是必须的。

    何枝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再见到他。

    129闷闷地走在她身边，“你说我们没有做错，但你不喜欢我，也不喜欢他了。”

    “你更喜欢赤星上的那个霍寻静，会保护你的霍寻静，对不对？”

    何枝迟疑片刻，依旧摇头。

    按道理她应该更喜欢赤星上的霍寻静。

    赤星上的霍寻静鲜血淋漓地前行着，他的眼中只有红何枝，只有他们的爱情。

    什么融合计划，什么紫星灵核，什么赤星的存亡……在他眼中，没有跪下给红何枝穿鞋重要。

    但红何枝眼中却不只有爱情。

    就像现在，不知不觉间何枝已经和129走到教学楼的走廊上。

    她看到了对着题目抓耳挠腮的石欢蕾，皱着眉反复检查试卷的祁乐。

    但渐渐地，这些教室开始缩小，变成整个玉彩高中，又出现整个副本世界。

    何枝曾经历的那些副本世界，如同电视回放一般在她眼前交叠、重演。

    越来越多的玩家幻影依次出现。

    是死去的张惠，是还活着的关怜会和张疏狂。

    是崔晶彩、李复、姚子敬，是蓝思敏、白莉莉，是艾寻、刘佳雨、孙无量……

    是千千万万个曾经的我。

    死去的我、活着的我、弱小的我、强大的我……

    霍寻静从没做错什么，衡量之后选择代价最小的牺牲方式而已。

    换一个副本，又怎么能肯定，自己不是因他庇护而得以存活的那个“我”？

    何枝想到这里，轻轻地舒了口气。

    “人不能既要又要。”她对129说：“从很久之前，在我平凡如砂砾、如杂草时，就曾得到霍寻静的许多帮助。”

    “我欣赏他同舟共济的生存理念，知道他的任务和使命，就不能强求他为了小我牺牲大我。”

    “你知道那个理念是骗人的。”129小声说。

    何枝摇摇头，“但他一直是这么做的……他在副本中救过的人，远比送入S级副本的人多。”

    129听到这句话，忽然有点想哭。

    它跟着霍寻静的时间很长很长，最初那些陪着霍寻静的人，基本都已经不在了。

    也只有它知道，霍寻静在送第一个玩家去S级副本后，也曾整夜整夜的失眠，洗手时不小心看到镜子里的自己，都会吐。

    何枝说他像是套了层皮的人，一点也没错。

    无论本性如何，他的家庭、父母、职业，他从小到大受到的教育、近似于条件反射的职业道德……都牢牢束缚着他。

    要烂也只能从里面烂，但烂在里面，更痛苦。

    129如果长了眼睛，此刻必然泪洒当场，与何枝执手相看泪眼凝噎。

    可惜它没有，它想去拉何枝的手，同样被拒绝了。

    何枝只专注望着它的身后。

    霍寻静已经走向他们，在129的身后站定。

    他黑色的眼睛直直地望着何枝。

    何枝毫不躲避地与他对视着，对129说：“129，我刚才的话还没说完。”

    “人不能既要又要。同理，他既然已经做出了选择，就不能在放弃我后，依旧想要我的爱情。”

    “不用再感到抱歉，不用再觉得后悔。既然明确了自己的目标，就绝对不能再犹豫。”

    “我们已经发现了紫星的真相，找到了真正的敌人。现在应该做什么，他理应比我更清楚。”

    “我的确清楚自己现在应该做什么。”

    霍寻静一字一顿地开口。

    “但何枝，我不是机器。”
------------

第505章 混蛋

    “我不是机器，我没办法给自己下达一个指令，就立刻抛弃其他正常的情感去执行。”

    “我试图拒绝过你，但我忍不住。我也曾按照自己的目标，做出理性到近乎残酷的决定，抛弃你……”

    “也是这个决定，让我痛苦至今。”

    霍寻静看着何枝，他的黑色眼睛如同深潭，静谧的水面下暗流涌动。

    “我没办法前进，也没办法后退。我没办法靠近你，但我更无法忍受自己远离你。”

    就像站在摇摇欲坠的危岩上，触目所及都是黑雾，四面八方全是悬崖。

    “我被彻底卡在这里了，何枝。你让我怎么不后悔，不犹豫？”

    短暂的安静后，何枝闭了闭自己的眼睛。

    “我告诉过你了。选择了什么，就去做什么就可以了。做你自己。”

    “那你呢？”霍寻静的语气变得沙哑：“你要我眼睁睁地看着你离我越来越远吗？”

    “我做不到。”

    霍寻静忽然伸出自己的右手，摊开。掌心中放着的是那枚芯片。

    何枝猛地抬头看向霍寻静。

    躲在一旁极力降低自己存在感的129也意识到了不对，“宿主，你想干什么？！”

    “我想毁约。”霍寻静松手，任由芯片从指缝间掉落。

    一把尖锐的手术刀凭空出现，眼看就要将半空中的芯片扎透。

    129尖叫一声，扑向芯片。

    何枝反应极快地飞起一脚，将手术刀踢开。

    芯片安然无恙地落到129的手中。

    何枝只感觉一股怒火顺着血管烧到了自己头上，她伸手抓住霍寻静的衣领。

    “你在干什么？你疯了？你知不知道芯片有多重要？没有芯片作为证据，你说服不了其他玩家和你共同对抗赤星。他们只会当你是神经病！”

    “无所谓。”霍寻静淡淡地说：“我也不打算去说服他们……让129换个宿主好了。”

    捧着芯片的129瞬间呆住了。

    “我不打算继续执行未来蓝星安排给我的那些任务了，让他们换个人吧。”

    “你你你、你怎么可以这样！”129这次是彻底泪崩了，“你到底在胡说八道什么呀，你让我去哪里换人啊。”

    “而且没有我的能量庇护，你很快就会死的。你是我的宿主，我接受不了这种结局哇呜呜呜……”

    霍寻静的那些技能、道具，有一部分来自129自带的系统，他受129的影响，身上更是留下了与未来蓝星交互的痕迹。

    一旦失去129的能量保护，紫星灵核就会察觉到他的不对劲，将他作为异常抹杀。

    再者，霍寻静和129深度绑定，融合程度堪比骨与肉。就算紫星不对他动手，在失去129后他也会慢慢衰弱消亡。

    何枝感觉自己的头嗡嗡嗡的，耳朵更是隆隆隆的。

    129的哭声简直像是在打雷。

    她转头怒斥129，“闭嘴，不许哭！”

    129瞬间收声，它委屈地变成小蜘蛛，抱着芯片钻进墙缝里了。

    “你认真的？”

    何枝抓着霍寻静的衣领，努力深呼吸平复自己的情绪。

    失败。

    “你如果不想活了，现在就可以死！别用你那个破技能出去也别用治疗舱，我一刀就能了结你！”

    “非常理想的死亡方法。”霍寻静歪头看着何枝，“如果能被你吃——”

    话还没说完，何枝就抬起自己的手，狠狠揍了他一拳。

    男人的嘴角瞬间青了。

    “你想让我说几遍，我不吃人不吃人不吃人！你是控制欲超过正常水平的东亚父母吗？闭嘴！”

    霍寻静低头，“抱歉，是我失言。”

    “所以为什么？”何枝在发泄过后，情绪初步得到稳定：“你想放弃，总要有个理由。”

    “理由我说过了，我做不到眼睁睁地看你离开。”

    霍寻静直视着何枝的眼睛，“赤星上的霍寻静保护过你，所以你会记住他一辈子，是不是？”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何枝有些不耐烦，补一句：“我和129说过了，我不喜欢他，他也不喜欢我，他喜欢的是红枝。”

    “但我也想被你记住。”霍寻静靠近何枝，试探性地将手搭在她的腰上。

    她没有反应，他便得寸进尺地搂住她，与她额头相贴。

    “继续129安排的任务，只能和你渐行渐远……我受不了，枝枝。我宁愿放弃，让一切停在这里。”

    “那牺牲的陈瑜呢？还在赤星上卧底的魏秋荷呢？杨卓、关圆圆、庄宥鹤，还有紫星上的那些玩家怎么办？”

    霍寻静说：“我顾不了那么多。他们自求多福吧。”

    何枝的血压再次飙升，她忍无可忍地又打了霍寻静一拳。

    “你真是个混蛋！”

    混蛋就混蛋，霍寻静对何枝的所有指责照单全收。

    何枝骂了一会儿，霍寻静依旧毫无反应，只是亲昵地贴着她，全然破罐破摔的样子。

    她慢慢冷静下来，“我不知道你是一时冲动，还是认真思考过。但这个决定不合适，很不合适。”

    霍寻静低低地嗯了一声。

    何枝看到希望，“干脆这样，我们各退一步。”

    霍寻静抬起头，目光幽幽地看向何枝。

    “我不会再刻意避开你，我会和你一起努力找赤星的入口，和你一起想办法对付赤星。”

    何枝舔了舔干涩的嘴唇。

    “当不了那什么，我们也可以继续当队友，当同伴，当朋友。怎么样？”

    霍寻静重复，“队友，同伴，朋友？”

    他忽然凑近何枝的耳边，“我能和我的朋友何枝接吻吗？”

    热气钻进耳孔，何枝心口一跳。

    她拉长脸，沉声说，“如果你坚持的话，你的朋友何枝可以给你一刀，送你归西。”

    霍寻静轻轻笑了起来。

    “我承认是我冲动了。”

    他松开何枝，又恢复原来清冷温柔的样子。

    “我会在这个副本结束后，在极光召集会议，邀请紫星十大公会参加。向他们公布紫星的真相，以及赤星的存在。”

    “我的朋友、同伴、队友，何枝。你会是这次会议的主角，请你务必参加。”
------------

第506章 都说了不能既要又要，某人偏偏不信邪

    “我知道了。”何枝松口气。

    其实霍寻静不说，她也会去的。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已经将对抗赤星力量，视为自己的责任。

    起码要去赤星把魏秋荷接回来。何枝想。

    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祁乐和石欢蕾交了卷子，从各自的教室中跑出来。

    他们看到何枝和霍寻静站在一起，立刻乖顺地安静下来，只冲她招手。

    905寝室的六只女鬼也从教室中走出，嘻嘻哈哈地聊着八卦。除了身体有些透明之外，她们看起来和普通的学生没什么不同。

    “我先过去了。”何枝说。

    达成共识之后，她发现自己和霍寻静的相处变得自然许多。

    霍寻静眼含笑意，点点头。

    他看着何枝不紧不慢地走过去，被祁乐和石欢蕾拉住，三个毛茸茸的脑袋靠在一起，看起来像是在对答案。

    华晖抱着一沓试卷经过三人身边，用卷起的纸筒打一下何枝的脑袋，那只吊死鬼就坐在纸筒上摇晃。

    她自己没感觉，但事实上，她向来很讨其他人的喜欢。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只要了解她，就会爱上她。

    129从墙缝里溜出来，爬到霍寻静的耳朵上，欲言又止。

    霍寻静心情不错，“你想说什么？说。”

    129吭哧半晌，“宿主……你拿出来的这块芯片，好像是假的啊。”

    霍寻静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假的？”

    129察言观色，立刻改口：“我看错了，怎么可能是假的呢？它就是真的。”

    说完，它又嘀咕，“我还以为你真要摆烂呢，亏我哭了半天。”

    霍寻静淡淡地说：“紫星的所有真相都已经摆在眼前，成败在此一举，我不会在这种关键时刻放弃。”

    但何枝，他也不会放弃。

    已经移开的目光，可以先不移回来，但绝对不能落在其他人的身上。

    已经拉远的距离，虽然短时间内无法再拉近，但绝对不能变得更远。

    霍寻静也逐渐想清楚了。

    何枝已经用行为明明白白地告诉他，覆水难收。前一段时间是他乱了阵脚，居然试图跪在地上把那些泼出去的水擦干净。

    跪可以，但不能只是跪。

    还需要示弱、引诱，需要反复强调爱意，在对方心中制造不可磨灭的印记。

    必要时，甚至需要恐吓和威胁。

    先稳住何枝，后面那些手段才有用的可能。否则对方不在场，再多手段都只是空谈。

    另一边，何枝和祁乐两人的确是在对考试答案。

    三人的回答大差不差，估分在90分左右。

    “可惜没办法得满分。”祁乐说：“按照极光发布的那些攻略，这些副本中存在的‘考试’，回答满分可能会得到特殊奖励。”

    石欢蕾倒是不在意，“一般人哪里有那么幸运，能刷满分的，不是大佬，就是天选幸运儿。无需强求啦。”

    何枝表示认同，“不是每一次都会有这种好运气，这次考试我们能及格就行。”

    话音刚落，她的脑袋就被卷起的纸筒轻轻敲了一下。

    华晖的地中海在阳光下折射亮光，“小何同学，学习还是应该努力，什么叫及格就行？”

    坐在纸筒上的吊死鬼捂嘴偷笑。

    何枝忏悔：“我错了，老师。我下次一定努力考满分。”

    华晖满意地点头，“这才对嘛。好了，我现在要去和其他老师一起批改卷子了。今天晚上十二点，我们会把成绩贴在学校公示栏。你们记得看。”

    说完，他便抱着卷子离开。

    吊死鬼却留了下来，用舌头挂在何枝的手腕上，嘴唇一动一动，像在说什么。

    何枝问石欢蕾，“她在讲什么？”

    石欢蕾虽然已经恢复了人类模样，但无论是阴阳眼还是和鬼魂沟通的能力都突飞猛进。

    她眼中的绿色光芒biUbiUbiU地闪动，像是发电报一样。

    “嗯……她说你给她灌的洁厕灵很好用，她身上的水垢和异味都不见了。她想和你要两瓶，带回厕所用。”

    吊死鬼同学毕竟是死在厕所里，虽然没成为严格意义上的地缚灵，但她已经习惯了吊在厕所水管上的日子。

    何枝想了想，不仅从戒指空间里掏出了洁厕灵，还顺便从天堂岛花园中拔出一棵开满白色花朵的树。

    她曾多次看到吊死鬼悬挂在这棵树上，东摇西晃地看热闹。

    “这棵树送给你。”何枝说：“你想在哪里待着，就让华老师把树种在哪里，不用再长时间呆在狭小的女厕所里。”

    吊死鬼同学立刻开心地卷到树上，把自己晃得像游乐场里的超级大摆锤。

    石欢蕾继续给何枝翻译，“呃，她对你说谢谢，她会报答你的。”

    *

    半夜，905寝室的刘馨怡起来上厕所。

    虽然不知道她作为一个鬼为什么要上厕所，但冥冥之中，好像有一股莫名的力量吸引着她，所以她还是去了。

    女厕所有两个隔间，第一个挂了“修理中”的牌子，她只能去里面那间。

    厕所门一开，清幽的香味伴随着飘零的花瓣溢了出来。

    一棵苍劲、高大的树从马桶中长出，顶满了整个隔间，并且有冲破天花板向上生长的趋势。

    树上开满了白色的小花，吊死鬼就吊在这些花朵中，耷拉着舌头瞪着她。

    鬼也会做梦？

    刘馨怡觉得自己大概是死过头了，所以眼前出现了幻觉。

    但吊死鬼同学已经晃晃悠悠地从树上飘下来，折断一根枯枝作笔，示意刘馨怡握住她的手。

    这个学校已经没有所谓的笔仙了。

    吊死鬼同学也只是想知道考试的答案。

    大家都是鬼，这个面子还是应该给的。

    于是刘馨怡握住了吊死鬼同学的手，重演死亡前夜的情形。

    第一个问题，“笔仙，笔仙，请问老师会同意我的换寝室的申请吗？”

    答案是“否”。

    第二个问题，“笔仙，笔仙，既然我无法搬离，那我们六个人可以和好如初吗？”

    答案本应为“是”。

    何枝和霍寻静、石欢蕾、祁乐一同来到了玉彩高中的公示栏前。

    公示栏前只有他们四个人，而成绩单上则足足有将近三十个人的名字。

    熟悉的名字如金灿灿、邵朵，这些死在副本里的玩家，全部标上了缺考，记分为零蛋。

    这代表他们没有通过这个副本。
------------

第507章 《笔仙》副本结束

    而何枝四人的成绩都是九十分左右，远超及格线。

    何枝和霍寻静并列第一，祁乐排在第二，石欢蕾排在第三。

    看到成绩单上的分数，祁乐和石欢蕾才算是真正的松了一口气，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这次的副本评价等级一定不低，我肯定能得到许多许多的紫星币。”石欢蕾开心地说，“我又可以苟一段时间了，哈哈！”

    祁乐抚摸着青龙棍上的浮雕，“我要买空间扩建重生点，给我的小青龙建个大水池。这次副本多亏有它。”

    他们畅想着种种美好生活，而何枝和霍寻静并肩站在他们身后，安静地看着两人。

    紫星的字幕已经亮了起来。

    【B级副本《笔仙》结束，确认玩家存活，并以优异成绩通过期末考试。恭喜顺利通关！】

    【请玩家做好准备，即将传送回紫星重生点。】

    【倒计时，5、4……】

    忽然，石欢蕾发现了异样，“你们快看，成绩单上面的字是不是动了？”

    几片白色花瓣被风吹过的瞬间，成绩单蓦然发生了变化，何枝的分数从93变成了100，满分。

    她的名次也瞬间上跳，超过霍寻静，变成了第一名。

    【3、2……】

    何枝讶异地看着成绩单，转头问霍寻静：“这是怎么回事儿？老师加错分了？”

    霍寻静偏头看她，“我想，只是因为你考得很好。”

    【1。】

    *

    【恭喜玩家通关B级副本《笔仙》】

    【因您为A阶玩家，高于副本等级，在副本中所受伤害请使用治愈药剂或治疗舱自行修复。】

    【现在进入奖励结算阶段，结算程序运行中……】

    【玩家在副本中表现评定为S级，奖励紫星币1200个。】

    【帮助完成隐藏支线任务“女厕同学”，奖励紫星币100个。帮助完成隐藏支线任务“欢迎仪式”，奖励紫星币100个。】

    【玩家在副本中救助同伴2人，奖励紫星币200个。】

    【玩家在副本中与同伴一起成功击杀笔仙并找到通关线索，个人贡献度65%，奖励紫星币975个。】

    这是何枝第一次进入比自己实力等级低的副本。

    果然如紫星论坛上说的那样，高阶玩家进入低级副本，不仅身体伤害无法被紫星修复，除紫星币外还没有积分、道具等其他特殊奖励。

    何枝正要坐起来时，又有几行字幕在眼前浮现。

    【小彩蛋：玩家以唯一满分的优异成绩通关副本期末考试，玩家的姓名将永远留在玉彩高中荣誉榜上，被全体师生铭记！】

    【守望相助是人类高尚品德，请玩家再接再厉！】

    被副本世界的所有NPC铭记？

    对于胆小的玩家来说，这更像是诅咒吧……

    何枝无奈地摇摇头，眼角余光在不经意间瞥见镜子。

    镜子中的自己全身上下散发着浓郁的淡金色光芒，眼睛、皮肤、头发丝，甚至皮肤下的血管都涌动着淡淡的金色。

    她轻而易举地察觉到，自己的伪仙技能好像更强了，和所谓的真正的仙人只有一线之隔。

    就在此时，床头的手环忽然一震。

    是石欢蕾来添加她为好友。

    我苟故我在：枝枝，你看到那个成绩单了吗？你的名次“唰”的一下就变了！

    我苟故我在：上面显示你得了满分，是第一名！

    在何枝看到石欢蕾发来的“第一名”三个字，她同时感受到对方话语中含着的羡慕、敬佩和赞叹。

    她身上的淡金色光芒变得更加活跃，热烈。

    何枝顿时了然。

    神明的力量从信徒那里获取。

    这个不算“奖励”的小彩蛋，让她得到了数量庞大的情感反馈，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类似于“信徒”的念力。

    恐惧是情感反馈，敬佩、赞叹、仰慕也是情感反馈。

    只要这种情感够激烈、够庞大，就能增强她的力量，帮助她成为真仙。

    何枝自然而然地想到了视吃人为理所当然的李生。

    而即将消散的紫星字幕，突然重新变得闪耀起来，新的字符开始出现。

    【A级副本《祭神》结束，您已杀死邪神，完成对真神的欢迎仪式。恭喜顺利通关！】

    【现在进入奖励结算阶段，结算程序运行中……】

    【玩家在副本中表现评定S级，获得基础奖励：紫星币15000个，积分1500个。】

    【因获得真神无眼青君的青睐和教导，您已掌握了所有的伪仙附加技能使用方法，伪仙技能再次升级！】

    【伪仙附加技能：仙人-诸邪回避（Ⅱ级）；仙人-勘破（Ⅱ级）；仙人-百鬼听令（Ⅱ级）；仙人-仙缘（Ⅲ级）。】

    【您有了自己的法相和法号。您的法号是：三面娘娘！】

    【玩家在副本中……】

    所谓的法相并不是在祭神副本出现的，而是在赤星服用了过量的超维基因进化液，导致身体异变，而产生的。

    三面娘娘的称号，更是不知怎么地见到了梅承翎，被他胡乱起的。

    看来紫星灵核并没有察觉到她去过赤星，更没有发现她曾和以前的副本世界NPC见面。

    反而理所当然地把多出来的技能算在了上个副本里。

    怪不得赤星人心急火燎地让红枝和紫星灵核融合，紫星灵核的确有点傻……

    何枝默默吐槽几句，大致扫过后面的奖励细则，目光定格在末尾的“守望相助”四个字上，良久良久。

    这四个字被紫星上数以万计的玩家轻视，却又在不知名的副本角落，被不知名的玩家践行。

    何枝在羽衣副本结束后，用嘲讽的态度看这句话。

    但在下一个祭神副本中，她还是抱起了豆豆。

    如今得知赤星存在、紫星真相，得知“守望相助”这四个字背后所代表的巨大骗局——

    何枝却在漫长的沉默之后，轻轻舒了一口气。

    因她已经明白“我为我”，通往自我的路上，无需他人引领，更无需他人认同。
------------

第508章 人总是会变的

    极光三楼的324房间，依旧被幽蓝色的光芒浸润着。

    何枝上一次进来还对此感到奇怪，但经历这么多，她已经明白这些蓝色光芒是129的能量，和它一样来自千百年后的蓝星。

    这些能量可以庇护霍寻静不被紫星发现异常，同理，也可以庇护吃掉了两份红散的关怜会。

    关怜会看到何枝，立刻给了她一个熊抱，埋怨地说：“枝枝，你终于来看我了！给你发消息你也不回，你是想吓死我吗？”

    “抱歉，这段时间我的心情不太好。”何枝解释。

    关怜会松开她，小心翼翼地问：“是因为紫星论坛上那些人说的话吗？”

    她没办法进副本，只能通过紫星论坛和关圆圆那里知道何枝的消息。

    明明进入晋阶副本之前，一切还好好的。但在那些人从副本出来后，一夜之间，紫星论坛上的风向就完全变了。何枝就变成了杀人凶手，变成了人人喊打的“叛徒”。

    人人艳羡眼红的“挚友”称号，反而成为了她十恶不赦的证据。

    关怜会当然不相信那些，而且极光也进行了两次澄清，说何枝是被冒充陷害的。

    只是她因为身体的原因，只能待在极光的特殊房间里，无法出去更无法进入副本。没办法去找何枝问清楚具体的情况。

    何枝不回消息，不来看她，她也只能自己急得团团转。

    “清者自清，那些嘴贱的人都会有报应的。”关怜会咬牙切齿地说：“圆圆说有人冒充你，那个冒充你的家伙到底是谁？让他在副本里小心点，不要让老娘抓住他，否则老娘一定干死他！”

    何枝握住关怜会的手，抿唇微笑。

    “不用担心，关关，我已经没事了。你说的这些事情，我都会解决好的。”

    “我这次来，是为了你身体里的红散。”

    “红散？”关怜会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你有办法？”

    何枝拉着她坐到了沙发上，“我在副本里有了新收获，对红散的感知能力大大增强，可以快速锁定红散。”

    “只要红散还在你的身体里，没有被你‘消化’，我就可以尝试着把它们弄出来。”

    “这么厉害！”关怜会卧槽了一声，“霍寻静都做不到的事情，你居然能做到。我看他榜一位置迟早不保。枝枝，你是我的神！”

    何枝拍拍她，“好了，别贫了，快躺下把眼睛闭上，如果觉得难受就和我说。”

    关怜会眸光闪了闪，“枝枝……”

    “嗯？”

    “我有一个小小的愿望……”关怜会捏起指尖，表示自己的愿望和米粒一样小：“我身体里的红散有两份，你能不能只剥离一份，留下一份给我？”

    “红散的技能加强效果太厉害了，人家也想尽快突破B级晋阶副本，成为A阶高玩……”

    何枝一巴掌把她拍倒，“你当卖肾呢，还能扔一个留一个？闭眼！不许说话！”

    “嘤。”关怜会柔弱躺倒：“不行就不行嘛，对人家这么凶，人家的小心脏被你吓得砰砰砰地狂跳咧……”

    慢慢的，她的话音低了下来，玩笑般闭上的眼睛也彻底垂下。

    淡金色的光芒覆盖了她的全身，她在这种水一般细腻的光芒中，睡着了。

    三面法相渐渐浮现，它悬于半空，清艳血腥的面孔处于正面，在何枝的身后和她一起垂眸看着关怜会。

    而何枝的眼睛中则同样盈满了金光，手指指尖点在关怜会的眉心，慢慢向下。

    关怜会的皮肤、毛发和血肉都渐渐变得透明。她的骨骼、血管和经络清晰地出现在何枝面前。

    两团内含黑点的红色雾气出现在何枝面前，一团缠绕在关怜会的心脏上，另一团则试图挤进她的大脑。

    何枝的眉头蹙起，神色凝重地抿起唇角。

    淡金色光芒像水流一般从她指尖涌出，透过皮肤，进入关怜会的身体。

    红散触碰到这些光芒后，立刻开始收缩凝固。

    何枝谨慎地控制着手指间的光芒，将它们织成金色细网，从四面八方将红散包围，然后尝试着慢慢拉出。

    关怜会不舒服地皱起了眉头，看起来像是要挣扎，但她的意识还在何枝的力量之下沉睡，无论如何也醒不过来。

    何枝按住她，手中动作放轻，再次尝试。

    两个小时后。

    何枝给处于熟睡中的关怜会盖好被子，从房间中走出。

    门外那些像苍蝇一样挥之不去的爱慕者不见了，杨卓和关圆圆像两个沉默肃穆的门神，分别守在左右。

    何枝对关圆圆说：“红散已经抽出来了，你姐没事。你现在可以进去看她。”

    关圆圆的眼睛亮起来，她对何枝深深地鞠了一躬，步伐轻盈地跑进房间内，像是一只灵巧欢快的小燕子。

    杨卓鼓掌三下，“厉害。”

    说完，他作出请的手势，“会长让我来接你去会议室，还在顶层的老位置。请。”

    何枝这才将目光放在杨卓身上，她敏锐地注意到杨卓好像有些不一样了。

    作为霍寻静的毒唯，也是极光的发言代表，在不下副本时，杨卓往往会选择衬衣西裤，并且将衣领和裤脚都熨烫得一尘不染，维持自己应有的体面。

    但现在，他的衬衣下摆变得皱皱巴巴，挽起的袖口也沾着几滴墨水的痕迹，没有以前那么精致了，甚至有些不修边幅。

    他的嘴角依旧向下撇去，不笑时自带三分嘲讽。但本应和嘲讽一同出现的傲慢、意气风发，却突然消失了。

    整个人都像是蒙了一层灰，变得暗淡、消沉。

    何枝一边随着杨卓向前走，一边慢慢地说：“听说有类玩家，掌握着‘心灵密室’的特殊技能，可以疗愈玩家的心理创伤，类似于心理医生。”

    “你能帮忙找到他们，再介绍给关怜会吗？”

    “拥有这种技能的玩家很罕见。”杨卓说：“但我会尽力去找的。”

    何枝说：“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可以尽快吗？”

    杨卓淡淡地说：“我会的，你放心。”

    两人又走了几步，何枝偏头看向杨卓，“你好像和之前变得不太一样了。”

    杨卓说：“哪里不一样？”

    “如果以前我用这种语气和你说话，你早就冲我撂脸子喷毒汁了。”

    他们走进电梯里，杨卓按下顶楼的按钮。

    电梯缓缓上行，杨卓也在短暂的沉默后开口，“人总是会变的。”

    像何枝，在见她的第一面时，她是如此普通而平凡，除了一个挚友称号外，什么都没有。

    现在却变得如此强大。

    也像嘻嘻哈哈开玩笑，沉迷搞多角恋的楚文鸿。他比自己更早来到极光，看起来好像什么都不在意，实则饱含祸心已久。
------------

第509章 牌桌之上

    还有孙宁滢，对这个喜欢攀附男玩家的女人，杨卓的态度一直是轻蔑的。他认为这种人的出现，只会败坏极光的风气，拖累公会里的其他人。

    但如果自己能收敛一些，没有在开会时当众蔑视她，瞧不起她，让她难堪。她是不是就不会被楚文鸿所诱惑，彻底倒向楚文鸿那一边？

    那样的话，张惠很有可能还活着……

    杨卓想到这里，目光有短暂的失神，心中再次浮现后悔。

    但很快，种种情绪都被他从脸上抹去，他又恢复了无悲无喜、理智淡漠的样子。

    电梯到达了顶层，何枝看到了熟悉的会议室。

    此刻会议室被幽蓝色的光芒全部覆盖着，那是129带来的属于未来蓝星的能量，可以隔绝紫星灵核对玩家的探查和监测。

    虽然根据何枝带回来的消息，紫星灵核因为融合实验，本身就处于混乱之中，但霍寻静还是做了万全的准备。

    杨卓转身对何枝说：“在进去之前，我先向你介绍这次的会议内容，以及参加人员。你仔细听好，提前准备。”

    在得到何枝的点头回应后，他用清晰快速的声音介绍。

    “紫星有十大公会。虹声、极光、朝闻道、理想之邦、樱岛、无章、埃奎斯、蝎尾、六眼魔瞳。原本还有个暴云，被我们吞并了，最新成立的散玩联盟补上。”

    “虹声、朝闻道、无章和我们有过合作，关系还算可以。樱岛、六眼魔瞳和我们有过大大小小的摩擦，勉强算作敌对。剩下的公会与我们没有交集，只谈利益。”

    “这些公会的会长，会带三至五名亲信参加这次的会议。极光这边就是四个部长参加。你？你已经退出极光，不算在内，不用跟着会长坐。”

    “但你是绝对主角。”杨卓忽然加重语气，“这次会议的主题是揭露紫星真相，以及共同商讨下一步的计划。”

    “会长也没有去过赤星，只有你，从那边全身而退，带回重要的芯片。出于种种目的，他们一定会针对你、责问你、质疑你甚至专门激怒你。”

    “你一定要稳住。会长、我，还有极光的其他人，会始终站在你这边。”

    杨卓说完，便等着何枝回应。

    何枝问：“你刚才说的这句话，代表你自己的意志，还是霍寻静的意志？”

    杨卓说：“代表极光全体的意志。”

    他顿一下：“何枝，我们绝对信任我们的会长。我们都受够了无穷无尽的副本，我们也想回到现实世界，也想回家。”

    说完，他便推开了会议室的玻璃大门。

    长桌旁已经坐满了人，何枝认出了不少熟悉的面孔。

    甘紫媗、宋千星、于上人、花峻、蓝思敏、白莉莉……他们坐在自家会长身后，和所有人一样，在开门的瞬间看过来。

    表情各异。

    霍寻静坐在上首，安静地看着门口的何枝。

    杨卓先何枝一步进入会议室，坐到了霍寻静身后的四个位置之一。和他并排坐着的，是紫部的玄明玉、蓝部的庄宥鹤，红部那里既不是秦大龙也不是关圆圆，而是看起来颇为年轻的韩量。

    看来在关圆圆卸任，秦大龙失去竞争资格后，韩量成为了新的红部部长。

    令人意外的是，张疏狂居然也在，她是散玩联盟的代表。

    散玩联盟虽然有“联盟”两个字，但里面大多数是实力强悍、性格另类的独狼型玩家。他们不加入公会，不爱与其他玩家合作交流。就连这个联盟，也是霍寻静对他们发出邀请后，他们随便组建的。

    张疏狂就是他们推出来的倒霉蛋。

    原本正百无聊赖地玩着面前台签，此刻见到何枝，不顾安静到诡异的气氛，张疏狂立刻吊儿郎当地“呦”了一声。

    “时间长不见，小妞又长高了啊。”她伸手招呼何枝，“快过来快过来，坐到我这里，我们比一比现在谁高。”

    霍寻静开口，“她有属于自己的位置。”

    负责会议秩序的聂盈盈走过来，轻巧地在长桌与霍寻静遥遥相对的另一端，放上了属于何枝的台签。

    台签没有公会名称，也没有称呼。

    只有“何枝”两个字。

    她孤身一人，却能与紫星十大公会的会长坐在同一张谈判桌上，亲手洗牌。

    “人到齐了。”霍寻静说：“各位会长没问题的话，我们就开始这次的会议。首先向……”

    “等等。”忽然有一道粗壮浑厚的声音打断了霍寻静。

    何枝感觉到有道充满恶意的目光扫到她的身上，她缓缓转头，看向对方。

    这是一个身高两米五，肌肉发达的男人。他的肩膀有普通男性三到五倍宽，左右臂膀上都纹着狰狞古怪的刺青，像是某种古老神秘的部落图腾。

    但最让人心惊胆颤的不是他异于常人的体型，而是他赤裸的上半身，居然长了四只大小不一、不停眨动的眼睛。

    六眼魔瞳公会的会长，姬涛。

    “姬涛会长，你有什么事吗？”霍寻静抬起眼皮，不冷不淡地问。

    姬涛依旧盯着何枝，此刻更是伸出自己粗壮的手指，毫不客气地指向她。

    “如果我没认错的话，她是那个在羽衣副本中背叛玩家，和副本NPC搅合在一起的枝芽吧？”

    “霍会长，你心疼自己的小情人，不愿意把她交出来也就算了。但这么重要的会议，让她参加，还和我们坐在一起……”

    姬涛从鼻子中发出轻蔑的喷气声：“不合适吧？”
------------

第510章 牌桌之上 2

    姬涛的话音落下后，会议室的气氛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坐在桌子旁的会长们，有的勾唇哂笑，有的来回打量何枝和霍寻静，表情若有所思，还有的则像什么都没听到一样，垂眸不语。

    和何枝交好的玩家，如宋千星和于上人，虽然想为何枝说话，但他们朝闻道的会长花与真不开口，他们也就没有说话的机会。

    年纪较小的蓝思敏想嚷嚷，又被他身边的哥哥蓝境警告地斜了一眼，只能不甘心地把喉咙里的话咽了回去。

    杨卓清清嗓子，站起来，“姬涛会长，何枝的事情，我们极光已经……”

    姬涛立刻打断他的话，“霍寻静还没说话，你插什么嘴？这没有你说话的份。”

    杨卓安静了半秒，忍耐地坐了下去。

    他身旁坐着的庄宥鹤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次会议从性质还是参加人员来说，都和以前不一样。他们作为公会势力中的二把手，的确没有发言的资格。

    霍寻静的表情未变，“姬涛会长，正如我公会的杨卓所说，何枝的事情极光已经进行了澄清。”

    “在羽衣副本中，何枝并没杀害玩家张惠，也没有故意破坏安全点，带着副本中的鬼怪伤害其他玩家。”

    “她是被陷害的，有玩家使用‘换头术’技能，冒充她对其他玩家出手。”

    “证据呢？”一道傲慢的男音忽然问。

    说话的是埃奎斯的会长罗德，他的长相偏西式，金色长发用丝带系在身后，说话时慢吞吞的。

    罗德抚摸着自己手中的手掌，蓝色眼睛盯着霍寻静，“根据埃奎斯搜集的情报来看，极光做的澄清并没有任何证据进行佐证。”

    “你们说有玩家使用‘换头术’来冒充何枝，这个人是谁？”

    “噢，不对，我想起来了，在第二份澄清声明中，你们有公布这个人的名字。她也是你们的极光的成员，叫孙、孙……什么滢。而在你们公布她的名字后，她就死在了A阶副本里。”

    罗德说完之后，坐在他旁边的两个会长都轻蔑地笑了起来。

    他们用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交谈。

    “为什么要发两份澄清声明，不一次性地说清楚？”

    “找替死鬼也需要时间啊。这不，替死鬼死在副本里，现在彻底死无对证了。”

    罗德勾起唇角，“霍会长，极光的澄清无法服众，而你拿不出任何证据。”

    霍寻静敲击着桌面。

    第一次澄清声明是为了稳住紫星内不明真相的玩家，让他们不至于那么快就被流言蜚语蛊惑，彻底倒向何枝的对立面。

    但那时楚文鸿还没有进入S级副本，孙宁滢是他的人，动孙宁滢会牵连到他，导致灵魂誓约失控，誓约力量反噬。

    在将楚文鸿送入S级副本后，灵魂誓约失效，同时贡献点也因将一名玩家送入S级副本而大量增加。

    他用贡献点从129那里兑换了记忆相册，送给何枝。

    本打算在何枝刻录记忆后，连同第二份公布孙宁滢姓名的澄清声明一起发出。

    但何枝拒绝了。

    她不想在上面复刻自己的记忆。

    只凭他自己的记忆无法还原事情全部真相，但也不是不行……

    相册还在何枝那里。

    霍寻静转身对杨卓耳语几句，想让他过去拿相册。忽然间，会议室的门再次被推开了。

    脸色苍白的秦大龙站在门后，聂盈盈跟在他身后，面上十分难为情。

    “会长，对不起，我拦不住大龙，他……”

    霍寻静对她摇头，“没事，你先出去。”

    秦大龙从羽衣副本出来后，立刻被同伴送进了治疗舱，保住了自己的命。

    伤好之后，他就把自己关在黑暗的屋子里发呆，不吃不喝，拒绝和任何人见面，也不开口说话。

    整个人如同行尸走肉一般。

    秦大龙走进会议室后，没有看任何人，而是直直走到何枝面前。

    何枝神色淡淡地看着他。

    “扑通”一声，秦大龙直接跪在了地上，力度之大连地板都震得发颤，而之后便是一记响亮的耳光声。

    他抬手狠狠地抽了自己一下，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浮现泪光。

    “对不起，何枝。”

    “是我……是我为色所诱，是我不小心，被孙宁滢操控利用来，来、来对付你和会长。”

    “你想救我，但我却差点杀死你。我对不起你，对不起死去的张惠，对不起会长，对不起极光……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秦大龙说一句话，就抽自己一耳光。他的脸很快就肿了起来，面皮上红色掌印交叠。

    何枝侧转身体避开他的下跪，同时偏过头去。

    她沉默两秒，才开口说：“你不用这样。羽衣副本中发生的事情，谁也想不到。”

    秦大龙痛苦地说：“我是A阶玩家，更是你的部长。我和你们一起进副本的目的，本是为了保护你们，帮助你们顺利晋阶。”

    “是我失职。”

    说完，他站了起来，环视会议室内的所有人。

    “我是秦大龙，原来是极光红部的部长。你们应该听说过我的名字，毕竟A阶玩家积分排行榜前二十，也有我的一席之地。”

    “我可以作证，何枝没有杀死张惠。她绝对不是玩家中的叛徒。”

    “在不久前，我和何枝、张惠还有孙宁滢等人一起进入了B级晋阶副本，羽衣。但因为我个人原因，踏入孙宁滢的陷阱。”

    “我在她的控制之下，差点杀死何枝。随后她又使用了‘换头术’技能，冒充何枝，回到安全点放出副本内的鬼怪，并命令我和她一起攻击安全点内的其它玩家。”

    “我以自己的人身性命做担保，我所说的话句句属实。如果我说了一句谎话，就让我在副本之中被鬼怪分食，不得好死！”

    会议室内安安静静，谁都没有说话。

    姬涛忽然再次开口，“真有意思，极光人操控极光人，杀极光人，陷害另一个极光人。”

    罗德也抬起自己手，不紧不慢地拍了拍，“很有意思的发言，就是不知道是真的，还是霍会长故意安排的一出好戏。”

    樱岛公会的会长芳贺广则握着手中的武士刀，意味不明地看着秦大龙和何枝。

    他的拜把子兄弟吴迈，曾带回来一个女朋友，就叫孙宁滢。

    而吴迈和孙宁滢曾多次一起进入副本，死在副本里时，身边也就只有这个孙宁滢。

    更可恨地是孙宁滢之后就人间蒸发了，再次看到她的名字，居然是在极光的澄清声明里，还牵扯到了唯一的“挚友”，现在的“叛徒”，何枝。

    他知道孙宁滢是个什么玩意儿，但他不打算为何枝开口。

    起码在极光拿出更有力的证据之前，他们要按死何枝“背叛者”的身份，最好能坐实霍寻静罔顾紫星玩家安危，包庇情人的谣言。

    只有这样他们才能削弱极光的实力，摧毁极光的信誉。将极光从第二大公会的位置上拽下来。

    至于真相？

    其实没人在乎。

    蓝思敏一直在捅咕自己的哥哥，哥哥瞪他，他就泪眼汪汪地去看自己的嫂子。

    他的嫂子正是第一大公会“虹声”的会长周虹。

    周虹受不了孩子哀求的眼睛，再加上她对何枝的印象也不错，虹声和极光更是合作大于冲突。

    于是她轻轻咳嗽一声，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

    “罗德会长也说了，这件事的本质是‘极光人操控极光人，杀极光人，陷害另一个人极光人’。”

    “所以这是极光内部的事情，霍会长已经做了澄清，你们摆出一副‘我不信我不信我就是不信’的样子干什么？这不是无理取闹嘛。”

    张疏狂也冷冷地说：“周虹会长说得没错，这件事本质上是极光内部的矛盾。你们没资格参与。”
------------

第511章 牌桌之上 3

    “但如果这件事真的是她做的，那她就是紫星玩家的叛徒！”

    姬涛激动地站了起来，依旧用手指着何枝。

    “什么狗屁挚友，明明就是藏在玩家中的怪物！正常人在副本里活下来已经是不容易，会想着去讨好副本里的NPC吗？会去刷NPC的好感吗？”

    “别和我说什么副本隐藏任务奖励积分。我们都知道那些积分除了给玩家排个名次之外，屁用没有！”

    “你们不害怕吗？这个女的到底和谁是一伙的？万一她是副本里的NPC，是副本里的鬼怪，从副本里跑出来想要害死我们呢？！”

    “你他妈才在放狗屁！”张疏狂忍无可忍，拍案而起：“宇宙黑洞侵袭把你发育不健全的大脑小脑都吞噬了吗？脑洞真是够大的！”

    “一个称号而已，就想给何枝扣屎盆子。那按照你的说法，她还有‘救世’这个称号，她在副本里救了多少玩家，你心里没点逼数吗？”

    “如果副本里的NPC真能从副本里跑出来，第一件事就是把你的脑壳嚼了，反正里面也没大脑，吃起来肯定嘎嘣脆！”

    姬涛被张疏狂劈头盖脸的骂了一顿，道理一句没听进去，人身攻击却在耳边反复回响。

    他气得上下六只眼睛都开始变得通红，“你是什么东西，一个刚踏入A阶的没有公会的野狗，居然也敢……”

    忽然，他的声音和张疏狂的声音都消失了。

    长桌上的人只能看到两个人的嘴巴在开开合合，仿佛在对骂，但听不到任何声音，仿佛在看默剧。

    霍寻静对自己的下属玄明玉点点头，表示感谢她提供的隔音罩。

    长桌上再次安静下来。

    罗德摩擦着自己的手掌，高傲的声音里多了阴沉，“霍会长，这是你们极光内部的事情没错，但同样的，也请你理解我们的担忧。”

    “极光向来践行同舟共济的理念，自诩最具有社会责任感的公会。我想，你们应该是把所有玩家共同利益，放在公会个人利益之上的吧？”

    说到这里，他转头看向何枝。

    她安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姿势端正，表情淡淡。被他们指责叫骂而不见慌张。

    这是他第一次打量这位特殊的“挚友”，他只去A级副本，自然没有在副本里遇到过何枝。

    但在他们的埃奎斯公会内部，却有那么几个C级、B级的玩家在副本里遇到过她，受她帮助，对她念念不忘。

    如果这样的人，是他们埃奎斯的就好了。

    罗德心中想着，但口中说的却是：“埃奎斯还是原来的要求，把何枝交出来，由十大公会轮流看管监督，直到确认她不存在危险性。”

    无章公会的会长沈玉推一下自己的眼镜，“我不反对这个提议，但霍会长刚刚已经拿出了人证，证明何枝的确是被冒充的。事情还是要先查清楚，再做决定。”

    这个提议是樱岛、埃奎斯、六眼魔瞳和理想之邦四个公会共同提出的。

    无章向来不和这几个公会抱团，也和极光、虹声保持距离。他们和朝闻道类似，不理紫星上的事专心过副本，但他们的实力比朝闻道更弱。

    同时，沈玉也清楚那这个提议背后的真实目的，不为别的，就为了让极光陷入被动，削弱极光。

    而极光或者虹声一旦衰落，公会间的力量难以平衡，夹缝生存的无章首当其冲。

    更何况，自己新上任的副会长，甘紫媗一直在背后偷偷拧他……

    沈玉还是偷偷站了队，偏向极光。

    周虹翘起二郎腿，轻松地说：“同意，事情还是要查清楚。我们不妨……”

    “我们不妨用审判之光。”

    理想之邦的会长，“圣女”麦田娅突然开口。

    理想之邦是紫星公会中一个特殊的存在。

    里面的玩家将紫星的存在视作“神罚”，认为是他们所信仰的裁决之神，不满他们在蓝星上所犯下的罪恶，所以让他们来紫星赎罪。

    他们全心全意地信仰着所谓的裁决之神，认为神会保佑他们安全通关副本，直到他们洗清自己的罪恶，通关S级副本回到蓝星。

    而他们的会长，也就是可以聆听神谕，背后长了六对翅膀，无限接近天使形态的“圣女”麦田娅。
------------

第512章 审判之光

    麦田娅的特殊技能“审判之光”，据说可以辨别审判对象话语的真假，并且给出不同的反应。

    说真话的人，会受到圣光的洗礼，感受到裁决之神的存在，并被裁决之神庇护。

    而说假话的人，则会在被圣光彻底吞噬，灰飞烟灭！

    麦田娅的提议让会议桌上的人纷纷侧目，就连张疏狂也停下了和姬涛的对骂，用厌恶的目光看向她。

    霍寻静抬起头，冷冷地说，“不行。”

    麦田娅移动深蓝色的眼珠，直直地盯着拒绝的霍寻静，“为什么不行？”

    蝎尾的会长冷笑着说：“你也好意思问，那些被你审判的玩家，哪怕口误说错一个字都会被判定为说谎，被审判之光抹杀。”

    “你所谓的审判，只是你用来滥杀、满足私欲的工具吧？”

    麦田娅用毫无起伏的声音说：“我代表裁决之神的意志，而神从无私欲。”

    “说得好！”

    姬涛跳起来，因为没有再和张疏狂叫骂，隔音罩失效。

    “我认为这个方法很好，很公平！不仅是何枝，还有这个突然闯进来的秦大龙，也应该接受麦田娅的审判！”

    “霍会长，你为什么要拒绝？你是不是害怕真相被揭露！你心里有鬼！”

    “麦田娅，快把你的审判之光放出来，我看霍会长也应该接受审判！”

    麦田娅挥动背后的六对羽翼，羽翼上浮起银色光芒，连同翅膀尖端，在她的头顶上勾勒出一只巨大的眼睛。

    这只眼睛盯着会议室里的人，充满冰冷的恶意。

    霍寻静神情淡淡地说，“姬涛，既然你认为这个方法很公平，那就请你先来试一试效果。”

    “现在请你回答：虹声、蝎尾和朝闻道各有两名A阶玩家死在副本‘棺材镇’中，他们的死亡是否和你有关？”

    随着问题的提出，麦田娅头顶的巨眼眼球转动，紧紧地盯住了被提问的姬涛。

    姬涛怔愣半秒，面上的惊愕迅速转为愤怒，“现在说的是审判何枝的事情，霍寻静，你有种别转移话题！”

    他选择逃避问题，即使不逃避，他短暂的怔愣已经说明一切。

    而周虹等三名会长同时看向姬涛，眼神危险而愤怒。

    可想而知，在接下来的谈判中，他们不再会照拂姬涛的面子，更不会赞同他说的话。

    “麦田娅。”

    霍寻静压下姬涛，重新看向理想之邦的圣女麦田娅，以及悬浮在她头顶的那只眼睛。

    只要麦田娅想，那只眼睛就能发射出粗壮的射线，让一个人活生生的人瞬间蒸发。

    这些疯子把这种射线叫审判之光。

    “把你的眼睛收起来，十大公会的会长还在这里，你将所有人放在审判之光的覆盖范围内，是想做什么？”

    麦田娅盯着霍寻静，“你担心误伤?审判之光只会惩罚说谎话的人。而且这是在紫星，紫星会保护玩家，出于恶意的行为不会对玩家造成伤害。”

    “收回去。”霍寻静冷冷地说。

    罗德在暗中给麦田娅使了个眼色，麦田娅接收到了。

    她选择退让半步，挥动背后的六只翅膀，羽翼如合拢的花瓣般包住半空中的巨大眼睛。

    只是依旧没有让巨眼消失。

    罗德平静地说：“霍会长，你不信任麦田娅的审判之光，但你总应该给我们一个交代。”

    “让何枝自己解释清楚副本里发生的事情，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霍寻静沉默地盯着罗德和麦田娅，半晌，忽然将身体靠回椅背。

    他偏头看向何枝，搭在桌子上的右手食指，在桌面上叩响两下。

    其他人都以为他是在思考，只有何枝看懂了他的暗示，慢吞吞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既然你们想让我解释，那我就仔细说一下当时的情景。正如极光的两次澄清所说，我是被陷害的。是孙——”

    “你说谎！”

    忽然，麦田娅头顶的巨型眼睛“唰”地一下重新睁开，爆发出耀眼的银白色光芒，凝聚成粗大的光柱对着何枝射出。

    何枝瞬间被银白色光柱吞噬，身影在闪动的白光间消失不见。

    事情发生在眨眼之间，快到没有任何人反应过来。

    何枝就这么被审判了！

    死了吗？

    不，应该不会，紫星禁止玩家间的斗殴、残杀行为，何枝并不会真正死亡。

    然而麦田娅的审判之光做出了“说谎”的判断，这个何枝只说了两句话，没有口误的可能性。

    所以她真的在说谎？！

    银白色的审判之光变淡了一些，何枝的身影重新出现在光芒之中。

    还没等部分人将怀疑鄙视的目光投过去，更为闪耀的淡金色光芒已经破开银白光芒，为何枝撑起一片天地。

    何枝的面容变得清艳、冰冷，“你想污蔑我？”

    她手指指向麦田娅的方向，淡金色光芒步步逼近，将银白色审判之光倒逼向悬浮在半空中的巨眼，硬生生地倒灌回去。

    巨型眼球在绝对力量压迫下冒出根根血丝，失控地疯狂转动着。那六只洁白的羽翼无数次想要回护，但只要碰到淡金色光芒，羽毛就会被瞬间烧成焦黑。

    麦田娅苍白如纸的皮肤开始龟裂，这是审判之光倒灌带给她的反噬。

    她张口念动混沌的咒语，金色的卷发、翅膀上的羽毛都被突然出现的气浪掀得四处纷飞。

    而她的身体也在半空中漂浮立起，在墙壁上投出扭曲邪恶的阴影，就像是有另一个强大恐怖的存在，忽然于她体内苏醒。

    阴影张口，发出森冷威严的男音。

    “吾乃裁决之神，权掌诸界律法。你扭曲真相，欺骗他人，撒谎成性，应当接受我的审判。我命令你——”

    “裁决之神”的话刚说到一半，突然断了。

    它睁大了自己的眼睛，骇然地看着何枝身后浮起的三面法相。

    人、尸、仙三面缓缓旋转，最终定格在美丽却狰狞的伪仙。

    伪仙睁开自己的眼睛，对所谓的“裁决之神”露出血腥恶意的微笑。

    下一秒，她突兀地张开自己的血盆大口，吞下了墙壁上那个自称是神明的阴影。
------------

第513章 还有谁想审判我？（补完）

    半空中的麦田娅痛苦地扬起了自己的头，“神明”被活生生地咬下了一半，另一半在她体内哀嚎着。

    三面法相悬浮在空中细品美味，而何枝的身影则忽然原地消失。

    麦田娅再看到她时，她已经出现在自己背后。

    “什么——”她的表情还未变成惊恐，就被何枝掐住后颈拉下，按到会议桌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其他公会的会长依旧坐在原位。

    一方面，他们乐于旁观看看麦田娅和何枝的实力，同时看看好戏。另一方面，以他们对麦田娅的了解，他们并不认为她会让这场战斗持续很长时间，甚至狂暴到影响他们。

    这的确是一次单方面碾压的激烈战斗，但与众人想象不同，是何枝单方面碾压麦田娅。

    一时之间，在座者表情诡异，不少人在极力掩饰眼底的震惊。

    理想之邦的成员从惊骇中回过神来，他们想把圣女从何枝手中解救出来，却又被走过来的杨卓带人拦下。

    “这是在紫星，紫星会保护玩家，出于恶意的行为不会对玩家造成伤害。”

    杨卓勾起嘴角，将麦田娅说过的话尽数还给他们。

    “不要着急，你们的圣女不会有事的。”

    事实上，麦田娅也是这么想的。

    紫星规则不允许玩家间的斗殴、残杀，出于恶意的行为不会给自己带来伤害，起码不会带来致命伤害。

    她奋力挣扎着，但何枝像山一样死死地压着她，无论是被动触发的道具还是技能，都在她身上的淡金色光芒中失效。

    麦田娅感觉到何枝俯身，在她耳旁问：“你是裁决之神的化身。你说，我有没有说谎？”

    她的手按在自己背后垂落的翅膀上，轻柔抚摸。

    麦田娅咬牙，面容扭曲地大喊：“你说谎！你说谎！是你杀了张惠，你就是玩家中的叛徒！我的审判之光没有错，你就是在说谎！”

    “擦啦”一声。

    何枝拽下了麦田娅身上的一只翅膀，鲜血当即喷射而出，溅到了不远处朝闻道会长的身上。

    花与真默默闭了闭眼睛，自认倒霉。他的侄子花峻拿出道具，为他撑开结界，却始终不敢往旁边看何枝一眼。

    麦田娅的痛苦的尖叫声响彻了整个会议室。

    “为什么？为什么你能伤害我？为什么你能突破紫星的规则限制？”

    何枝无视她的哀嚎，继续问：“我有没有说谎？”

    “我的审判之光没有错，你就是——啊！！！”

    又是两只翅膀被连皮带骨的扯下。

    “伟大的裁决之神，我有没有说谎？”

    “你、你没有说谎……”

    麦田娅的面庞布满豆粒大小的冷汗，她痛苦地说：“是我的，是我的审判之光出错了……请让我，重新对你进行、进行审判……”

    何枝嘲讽地勾起嘴角，很快压下。

    “好啊。”她松开麦田娅：“让你的那颗眼睛，重新审判我吧。”

    麦田娅在桌子上坐起来，她仅剩的三只翅膀无力张开，露出被藏起来的巨型眼睛。

    巨型眼睛缓缓浮起，飘向何枝。

    何枝淡淡地说：“我没有杀死张惠，是孙宁滢用换头术技能冒充我，骗取张惠信任，进入安全点杀害玩家。”

    不停转动的巨型眼睛忽然固定住，不动了。

    下一秒，它蓦地爆发出激烈的白光，撞向何枝，在银白色的光芒中爆炸。

    淡金色的光芒仍旧细细流淌，巨眼的自爆甚至没有溅起一粒光点。

    反而是坐在桌子上的麦田娅，双目失神的向后倒了下去，身体砸在所有会长的面前。

    她仅剩的三只翅膀，像零落的花瓣一样飘了下来。身体被淡金色的光芒贯穿，内脏被金光吞噬融化。

    她被何枝杀死了！

    紫星的规则限制，为什么没有起作用？！

    很快，麦田娅的尸体就像那些在副本中死去的玩家一样，消失了。

    只有桌面上的血，见证了她最后的存在。

    会议室里，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还有谁想审判我？”何枝站在原地，环视四周：“还有谁想听我的解释？”

    “姬涛会长。”她走到六眼魔瞳的姬涛身后，俯身问他：“审判结束了，你觉得我有说谎吗？”

    姬涛的喉咙剧烈颤动，不停吞咽自己的口水。

    他试图转动眼睛，去看旁边的罗德，却对上了何枝惊悚的三面法相，心脏猛地一跳，停摆三秒。

    按理说他也是见识过无数诡异的，在副本里几度生死的A阶玩家，何枝的法相本不应吓到他。

    但是，但是何枝能杀死玩家！

    突破紫星规则限制，在紫星上杀死他们！她甚至不用进入副本寻仇！

    而麦田娅也证明了，何枝能杀死他们，但他们却无法杀死她！

    原本这么恐怖的存在，只有一个霍寻静，但霍寻静好歹还披着一层人皮。

    现在却又有了一个何枝！

    “姬涛会长，你怎么不说话？”法相中的伪仙面笑吟吟地凑近，问。

    姬涛闻到她口腔里的血腥气。

    就是这张嘴，刚刚吃掉了麦田娅体内的神明！

    左面是何枝，右面也是何枝。姬涛重重打个冷颤，直挺挺地站了起来。

    “你没有说谎。”姬涛听见自己用僵硬的声音说：“审判、审判结果已经证明，你没有说谎。”

    何枝满意退后，而姬涛则踢开了自己的椅子，招呼身后的人离开。

    霍寻静出声，“姬涛会长，接下来的会议你不参加？今日议程还没有正式开始。”

    姬涛低头说：“下次，下次。霍会长，刚才多有冒犯。等我备好厚礼，再登门拜访向您和何枝小姐致歉。”

    他说话忽然变得文雅起来，很难想象在不久前，还在用三字经和张疏狂对骂。

    何枝慢慢走到埃奎斯公会的罗德面前，而对方也正双手紧握手杖，警惕地看着她。

    “罗德会长，我的解释你还满意吗？你还需要我提供其他证据吗？”

    罗德没有回答何枝的话，而是起身，对身后的人说：“我们走。”

    他维持着自己的风度，只在走出门时稍微踉跄了一下，很快被身边人扶住。

    理想之邦的人同样不见了，他们的圣女已死，神明被吞吃，他们这个以宗教信仰为联结的公会已经没有了存在的意义。

    转眼间，十大公会，只剩下七个留在这里。

    何枝坐回自己的位置上，“会议可以开始了。”

    霍寻静微笑颔首，“我宣布，会议正式开始。”
------------

第514章 重磅炸弹

    会议长桌上的血迹已经被人清理，霍寻静与何枝首尾相对而坐。

    前者拿着材料翻动，表情温和眼眸却深不见底。后者神情淡淡，背后却缓缓旋转着可怕的三面法相。

    留在会议桌上的人还有：虹声的周虹，朝闻道的花与真，樱岛的芳贺川、蝎尾的李红蝎、无章的沈玉，散玩联盟的张疏狂。

    表面上看，这几位神情自若，不动如山。

    但他们背后的几位亲信，却暂时没有学到自家会长的修养。

    有的身体前倾、脊背挺直，就像是被拉紧的丝线，有的则烦躁地用脚尖不停点地，发出“哒哒哒”的声音。

    何枝背后血腥狰狞的三面法相给他们带来了极大地压迫感，而霍寻静宣布会议开始后却迟迟不进行发言的举动，更是加大了内心的不安。

    霍寻静慢条斯理地翻过一遍手中的材料，抬手扔进垃圾桶里。

    众人不解地看着他，而他缓缓环顾众人，一开口，便投下了一枚重磅炸弹。

    “何枝刚刚从S级副本里回来，所谓的‘只要通关S级副本，就能回到现实世界’，只是一场针对我们的骗局。”

    他说的不算快，却很流利顺畅。

    以至于这句话钻进众人耳朵里三秒之后，他们才反应过来霍寻静刚刚说了什么。

    “你在说什么？！”

    最先站起来的是李红蝎，他血红色的眼睛瞪着霍寻静，几乎要凸出来。

    “这条规则怎么可能是假的？这是紫星官方自己在紫星论坛公布的！”

    他指的是紫星论坛中置顶的《紫星存活手札》。

    芳贺川也冷着脸说：“霍会长，这个玩笑可不好笑。”

    沈玉的脸色有些发白，他勉强开口，“霍会长，紫星已经制定的规则，是不需要我们质疑的。极光出的那些攻略贴是很有用，但紫星自己定的规则不一样……”

    “你的话前后矛盾。”周虹忽然说。

    她习惯性笑眯眯的脸上，嘴角第一次拉平，甚至下撇。

    周虹同样无法接受霍寻静抛出的炸弹，冷冷地说：“你说何枝去过S级副本，但她刚晋阶为A阶玩家不久，只通关了一个A级副本，怎么可能有进入S级副本的资格。”

    “既然没有资格进入S级副本，又怎么可能由她证实紫星通关规则是假的？”

    “进入S级副本，不一定要以通关7个A级副本为前提。”霍寻静说。

    “越说越离谱了！”芳贺川将腰上的武士刀按在会议桌上，“在紫星上，紫星官方发布的规则就是绝对真理，没有人可以突破这些规则！”

    何枝冷不丁开口：“我刚刚突破了，你是没看见吗？需不需要我为你重演一遍？”

    芳贺川的神情僵住。

    是啊，规则不允许玩家在紫星上互相残杀，但何枝在十几分钟前，当着他们所有人的面，杀掉了麦田娅。

    她的确突破了不容置疑的规则。

    既然已经突破了这条，那就代表随时有可能突破那条。紧接着，第三条、第四条……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想到了这点，他们的脸色开始变得苍白。

    因为他们不得不承认，霍寻静说的可能是真的。

    何枝的确进入了S级副本，又回来了。

    而通关S级副本，也不会像紫星官方说的那样，能够回到现实世界！

    霍寻静给所有人三分钟自我消化的时间，三分钟后，他拿出一块黑色的芯片，展示给其他人看。

    “这是何枝从S级副本里带回的芯片。”

    他将芯片推进会议室的放映机里，白色的幕布上瞬间跳出一个白皙瘦弱的女人。

    周虹猛地站了起来，“秋荷？”

    她不可思议地盯着屏幕上的人，魏秋荷是极光的一员，但也是她的好友，她认识魏秋荷甚至早于认识霍寻静。

    而正因为魏秋荷合作过，虹声和极光的关系才能在一开始就保持友善。

    魏秋荷在跟随丈夫孙羡木进入S级副本前，曾专门来向她告别。周虹劝过她不要去，她却不为所动。

    不出意料，魏秋荷进入S级副本后，就彻底不见了。

    是死了，还是已经通关回到现实世界？

    紫星没有进行任何反馈。

    周虹依旧能用手环给她发送消息，但却再也得不到对面的任何回复。

    蓝境拉一下周虹的手，示意自己的妻子恢复冷静。

    而屏幕中的魏秋荷缓缓开口说：“我是紫星A阶玩家，极光成员魏秋荷。”

    “我进入S级副本后，发现了关于紫星真相的重要秘密。而这些秘密关乎每一个紫星玩家的生死……”

    忽然，魏秋荷的影像不动了。

    霍寻静按下了遥控器的暂停键，用平静地声音问：“这就是何枝从S级副本里带回的芯片。”

    “现在，不相信芯片真实性的人可以离开了。”

    没有人动。

    李红蝎恨不得将霍寻静手里的遥控器抢过来，“霍会长，我们都相信可以吗？你快继续往下放吧！”

    霍寻静说：“往下放可以。但在此之前，我希望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能向我许下永不背弃的灵魂誓约。”

    灵魂誓约受到紫星的监管和约束，违反者将被紫星抹杀。

    沈玉沉吟着问：“誓约的内容是什么？”

    “没有我的允许，芯片中的内容不得向任何不知情的人吐露。没有我的同意，不得对芯片中提到的任何线索进行主动探索。”

    “除此之外，在接下来的行动中，我将参与每一个重大决策，并且对决策有一票否决权。”

    “你这是霸王条款。”周虹冷着脸说。

    她的话得到了李红蝎、沈玉的认同，就连沉默寡言的花与真都跟着点头。

    霍寻静说：“选择权在各位，各位可以不接受我的条件，现在离开。”

    长久的沉默后，樱岛的芳贺川站了起来。
------------

第515章 公布真相中

    “我不会去发这个誓。”他盯着霍寻静，“我没办法把自己的命运的寄托在你身上，这无异于与虎谋皮。我不信任你，也不信任在场的任何一个人。”

    “你能从S级副本中找到紫星真相的秘密，那我也可以。樱岛作为十大公会之一，不比你们极光差在哪里！”

    霍寻静语气淡淡地回应对方的挑衅，“门在那边。”

    芳贺川愤懑不已，带着樱岛的人走了。

    剩下几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相互触碰，如蜻蜓点水一般，一触即离。

    “誓约内容太过苛刻，为什么不把条件降低一些？”沈玉试图谈判：“霍会长，我猜你将我们叫过来说这件事，应该是秘密太过骇人，你需要我们的力量。”

    “我们可以承诺不将紫星秘密外传，但我们希望能取得和你平等的地位，最起码有平等的决策权。”

    “彼此尊重，彼此合作，彼此平等，互利共赢。这样子不好吗？”

    “任何战争，都只能有一个主帅。”霍寻静面无表情地回复。

    沈玉左思右想，还是叹息一声。

    “抱歉，我也做不到将自己的主动权拱手让人。霍会长，以后有机会我们再合作。”

    李红蝎看到沈玉毫无留恋的离开，脑中念头一转，就明白对方在想什么。

    如果霍寻静能独自处理好紫星秘密的事，那他们什么也不用做就能受益，这样最好。

    如果霍寻静无法处理，最终还是要向十大公会求助，那时就是他们掌握主动权。

    紫星真相晚一点知道没关系，现在最好的选择是等待。

    这个老狐狸。

    李红蝎想通之后，同样选择离开。

    “嫂子说这是霸王条款，那我们为什么不走？”蓝思敏小声问自己的哥哥。

    蓝境想了想，回答：“其实霍寻静说的对，这种大事，只能有一个决策人。他当这个决策人就很合适。”

    “你嫂子虽然不爽，但她更在乎我们的安全。而越早知道紫星真相，我们就越安全。”

    朝闻道那边，宋千星同样小心翼翼地问花与真：“会长，我们不走吗？”

    花与真摇头：“我不能走。”

    “为什么？”花峻凑过来。

    花与真眼神幽深地看着他，一语不发。

    花峻很快感到头皮发麻，那种被诡异存在盯上的感觉又出现了。

    他扭开脸，退到后面。

    心里嘀咕，自己的小叔进了紫星之后就像变了个人似的，他和他怎么也相处不来。

    最后，留在会议桌上的，只有极光、虹声、朝闻道三方势力。

    再加上一个由于组织力量太过松散，几乎不起什么作用的散玩联盟。

    所有人发过誓后，霍寻静重新按动遥控器。

    “……这些秘密关乎每一个紫星玩家的生死，我将揭露秘密的片段、资料拼凑起来。请你们仔细看。”

    接下来的画面像是在幽暗中拍摄。

    如同仓库一样的环境，银灰色的胶囊状睡眠舱中沉睡着紫星玩家。

    周虹睁大眼睛，认出其中好几位都是已经进入S级副本的A阶玩家。

    花与真同样眯起了眼睛。

    镜头忽然开始剧烈晃动，就像是拍摄的人突然发现危险，开始奔跑，并且成功躲在了暗处。

    有几个穿着白大褂的人出现，他们轻车熟路地打开了其中一个睡眠舱，将玩家拖了出来。

    “15号工具的记忆已经清除九遍了，却还是有恢复的迹象。今天是第十遍，如果再不行，只能向将军申请报废了。”

    “报废？这些工具还有报废一说？”

    “当然可以啦。多让他们去几个A级副本，发挥属于工具的最后价值就好了。他们会被副本污染，变成其中一部分的。”

    “不会被同化成鬼怪吗？”

    “再用新的工具处理就行。”穿着白大褂的人语气轻快地说：“或者改一下脸，投入紫星灵核的工具培养世界里，紫星上那些备选工具认不出来的。纯天然无公害的垃圾处理办法，是不是很厉害？”

    “这种办法是不错，但那些世界里，有世界的原住民，有工具和备选工具，又有我们赤星上被吸进去的人。”

    “我们赤星的军队进去救援时，很难分清楚哪些是敌人，哪些是我们的同胞吧？”

    “你忘了？被吸进去的赤星人身上都有红色标记，靠这个辨认就可以。”

    “而那些工具，无论是否废弃，都会在紫星灵核的监控下。一旦他们出现异常，紫星灵核会将他们抹杀的。”

    “厉害……”

    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逐渐走远，他们的声音渐渐消失。

    “这些人是谁？他们在说什么？”周虹忽然出声，“什么赤星，什么工具？我怎么一句话都听不懂？”

    没有人回答她，画面暗了下去，再亮起来时，却是对着一块电子屏幕。

    摩尔纹在电子屏幕上晃动，但会议室里的所有人还是看到了上面不停变换的照片。

    第一张是霍寻静的，他穿着黑色的衬衣，外套白大褂，眼神清冷深沉。

    旁边有他的资料，显示他是赤星C-3区人，现任静海药物研究院的院长。

    第二张是芳贺川，但和刚刚仰着头不屑离开的芳贺川不同，照片上的他看起来黑瘦、狼狈，望着镜头的眼睛躲躲闪闪。

    资料显示他是赤星A-16区人，是该区的一名普通矿工。

    第三张、第四张、第五张……越来越多熟悉而陌生的人出现在眼前，很快他们就在镜头中看到了魏秋荷的照片。

    照片中的她躺在病床上，瘦的皮包骨头，皮肤上布满了令人恶心的红斑。

    忽然，电子屏幕旁冒出一颗头，是魏秋荷入镜。

    “我是魏秋荷，紫星上的魏秋荷，进入了S级副本。”

    她伸手指一指脸旁电子屏幕上的照片。

    “她也是魏秋荷。她是赤星人，因传染病去世。”

    照片中的脸与旁边的真人面庞并排紧贴，无论如何观察，都看不出区别。

    “所谓的S级副本，是真实存在的赤星。赤星人受到莫名出现的时空缝隙干扰，很多赤星人被吸入缝隙之中……”

    魏秋荷将自己的面庞移开，镜头重新对准电子屏幕。

    在长达五秒的沉默后，她继续说：

    “赤星人发现了平行世界，蓝星以及蓝星上的我们。他制定紫星计划，建造了紫星和紫星灵核，通过灵核，让我们的灵魂来到紫星之上……”

    “那些时空缝隙被他们谎称为副本，他们逼迫我们进入那些时空缝隙之中，在‘培养’我们的同时，也把我们变成清除时空缝隙的工具。”
------------

第516章 团结就是力量~

    “而达到了他们要求的A阶玩家，在进入S级副本后，更是会被他们清洗记忆统一管控，和赤星的军队一起执行任务……”

    魏秋荷一字一顿地说着，字字用力，敲在众人心头，宛如洪钟作响。

    “老天。”年龄最小的蓝思敏疯狂吞咽口水，喃喃自语：“老天……”

    花峻低头，同样看到了自己放在膝盖上颤抖的双手。

    魏秋荷还在说着什么，但所有人都觉得自己已经无法再听下去了。

    他们多么希望这段视频能快点播放结束，或者霍寻静能再次按下暂停键，让他们能够重新呼吸。

    “……事实就是如此。”魏秋荷最后说道：“更多的资料、证据我都放在芯片里，你们可以随意调取来验证我说的话是否正确。”

    “通关S级副本就能回到现实世界——这是赤星人为了自己利益撒下的弥天大谎。”

    “无论是谁在看我录下的这段视频，无论是谁拿到了我的芯片。我都希望你能尽快将这个消息带去极光交给霍寻静，或者传给其他有希望带领紫星玩家走出困境的人。”

    “是时候团结起来，对抗我们共同的敌人了。我会一直坚守在赤星最前线，等待大家的到来。”

    视频结束。

    一片窒息的寂静中，花与真忽然敛袖站了起来，点漆一样的黑色眼睛，直勾勾地看向何枝。

    “霍寻静说芯片是你带回来的。”

    “对。”何枝镇定地与他对视着。

    花与真的目光审视，“你是怎么进入S级副本，又是怎么得到这块芯片的？”

    “紫星灵核出现问题，部分连接副本的时空缝隙没有完全关闭。我进入的一个A级副本恰巧有这样的缝隙，我被吸进缝隙里，再睁眼就到了S级副本中，也就是魏秋荷所说的赤星。”

    “至于芯片，当然是魏秋荷交给我的。她还保留着自己的记忆，也一直在寻找机会传递消息。是她为我解释了赤星的存在，以及紫星的真相，也是她指点我要怎么通过紫星灵核回到紫星上。”

    “我打断一下。”周虹敲敲桌面，沉声开口：“一直在说紫星灵核，但这个紫星灵核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它相当于紫星的中枢系统，控制器。”何枝说：“紫星灵核的实体位于赤星之上，可以同时连接赤星、紫星和无数副本世界。”

    “紫星灵核监控我们，根据我们的身体素质为我们抽选适合的副本世界。给我们发布任务，为我们结算奖励。”

    “它通过紫星论坛为我们颁布赤星人确立的规则，通过紫星商城与我们交易物品，向我们售卖食物、道具和药剂。”

    紫星就像个大型养殖场。

    玩家像猪仔一样被圈在这里，相信赤星人制定的规则，努力锻炼、购买道具、通关副本升级技能、赚取紫星币。

    只盼着有一天能获得进入S级副本的资格，通关后回到现实世界。

    没有人会想到所谓的资格，是猪已养肥可以开始宰杀的标志，是真正噩梦的开始。

    “这还玩什么。”周虹将手一摊，靠回椅背上：“赤星人能通过星核给我们技能、道具，那他们的实力肯定远高于我们。他们都搞不定那些失控的副本，我们也只能当炮灰。”

    “并非如此。”何枝转身看漂浮在自己身后的三面法相。

    丧尸面来源于丧尸潮副本中不够周全严密的尝试，伪仙面来自于羽衣副本中梅承翎的馈赠。

    挚友称号是因为在花悸副本中，得到了宋澄的承认，“受欢迎的客人”同样来源于此，并且因为在暴雨副本中救了很多人，升级为“宾至如归”。

    天堂岛花园、船只晨曦号，同样来自于副本中的经历。

    就算是新手副本中的奖励道具，“霍寻静的笔记本”，其中的鉴定功能也是和她无数次翻阅笔记本寻找通关方法有关。

    严格来说，和副本无关却得到的技能，只有笔记本的空间储存功能。

    何枝说：“据我观察，赤星人解决时空裂缝，也就是我们所说的副本，会选择派入大批的军队和被清洗掉记忆的玩家。”

    “我认为我们现在的这些技能和道具，大多数来源于副本世界的馈赠。与赤星人无关，他们只是以紫星的名义颁发而已。”

    “也许赤星人只能从副本中获得少量技能和道具，或者他们根本无法获取。这也是他们坚持使用我们作为炮灰的原因。对上他们，我们并非绝无胜算。”

    周虹还要说什么，但霍寻静已经抬手，暂时打断。

    “赤星情况不明，我们也只能进行猜测，这些猜测没有意义。”霍寻静取出芯片，“今天说的已经够多了。这里面还有更详细的材料，两位会长可以自行复制，带回去慢慢研究。但是不得外传。”

    “自行复制，慢慢研究？”周虹的眉毛竖了起来：“你是不是过于淡定了，霍会长？S级副本是假的，我们都回不去了！我们需要尽快研究一个应对办法！”

    花与真冷声问：“你把我们叫过来，又千方百计地让我们立下灵魂誓约，不会只是觉得自己无法承受这个惊天大秘密，所以想要找人分担吧？”

    “当然不是。”

    霍寻静附身，双手压在桌面上。

    “我会通知你们参与后续计划。但在此之前，我想你们需要充分消化一下刚才听到的东西，做好充足的准备，保持足够的冷静。”

    “毕竟下一步，我们很可能会进入赤星。”

    “进入赤星？怎么进？”张疏狂狐疑地问：“是让我们完成7个A级副本，获取进入S级副本的资格吗？”

    “用这种方式进入，只会被赤星人捕捉并消除记忆，成为他们清除时空缝隙的工具。”

    “我们可以反击啊，赤星人不一定能逮住我们。”

    “在没有充分准备的情况下，反击只会打草惊蛇。”

    张疏狂撇撇嘴角，“那你说，我们应该怎么进入赤星？”

    霍寻静转身看向何枝，而何枝也正看着他。

    他的面庞上浮起淡淡的笑意，“何枝进入过赤星，所以她更容易感受到赤星的存在，可以带我们找到通往赤星的时空缝隙入口。”

    张疏狂、周虹、花与真，会议室里的每一个人，都用十分复杂的目光看向何枝。

    “有她引领，我们的计划已经提前成功了一半。诸位放心。”

    *

    虹声和朝闻道的人各怀心思的离开了，而张疏狂在离开前，特意去何枝面前晃悠了两圈。

    “枝枝，你真的进去S级副本，也就是那个赤星了？”

    “真的。”何枝乖乖点头：“芯片的确是魏秋荷交给我的，里面的很多东西，包括部分被清洗掉记忆的玩家，我都亲眼见过。”

    张疏狂摸着自己的下巴，忽然说：“但芯片里的内容，是不全的吧？”

    何枝与她对视两秒，缓缓将目光移开，望天。

    “还有魏秋荷的那段视频，也是经过剪辑的，对不对？”

    何枝不吭声。

    “我就说霍寻静怎么会大大方方地让我们把芯片复制走，原来里面的东西都是被他筛选过的。”

    何枝看看周围，霍寻静在和杨卓说话，没有注意到这边。

    “你怎么知道的？”她低声问：“明明剪辑的天衣无缝。”
------------

第517章 牛逼啊

    “这一定是聂盈盈剪辑的，她什么都好，就是偶尔有点粗心。”张疏狂笑眯眯地说：“问题出现在那块电子屏幕上。”

    电子屏幕？魏秋荷用来展示照片的那块电子屏幕？

    她用那些照片，证明赤星上存在另一个“自己”，证明赤星是蓝星的平行空间。

    何枝小声问：“有什么问题？”

    张疏狂说：“电子屏幕上有页码，在最下方。很小，但仔细看能看清楚。”

    “她总共找了十一张照片，她自己的是第十张。后面应该还有一张照片，她重新调转镜头，也是为了方便展示。”

    却被剪辑成了长达五秒的沉默。

    “怎么样？我猜的对不对？”

    何枝不得不服，“你猜对了，大侦探。”

    “以前闲的没事儿，总帮朋友抓奸来着。”张疏狂轻轻咳嗽一声，“枝枝，那张照片是什么？为什么霍寻静要剪掉？”

    何枝再次用眼角余光扫一眼霍寻静。

    和他说话的变成了秦大龙，秦大龙的神情看起来十分激动，却又不像在吵架，而像是在努力争取着什么。

    何枝收回注意力，对张疏狂说：“是我。”

    张疏狂一愣：“什么？”

    “第十一张照片，是平行世界的我，也是另一个何枝。我们叫她红何枝。”

    “红何枝？好奇怪的名字。”

    张疏狂若有所思。

    “魏秋荷为什么要把另一个你放在最后展示？等等，她进入S级副本的时候，你还没来紫星，她应该不认识你才对。”

    “她拿红何枝的照片，肯定不是像前面那些照片一样，证明平行世界的存在。而应该是另有目的。”

    在旋转镜头，展示最后一张照片的同时，魏秋荷说的是：

    赤星人发现了平行世界，蓝星以及蓝星上的我们。他制定紫星计划，建造了紫星和紫星灵核，通过灵核，让我们的灵魂来到紫星之上……

    他……

    她？

    张疏狂吃惊地张大了嘴巴，看向何枝。

    何枝默默点了点头。

    “我靠，你、你……”张疏狂简直目瞪口呆，简直比得知S级副本是骗局，而自己一辈子也回不去现实世界时还要惊讶。

    何枝以为她要说什么。

    半天，只等来一句：

    “你牛逼啊！”

    何枝麻了，“都说了是平行世界。那不是我，是红何枝干的！你就没有什么别的要说的了吗？”

    “有什么不一样的，平行世界的你不就是你？”

    “不一样！”

    张疏狂故意装听不见：“你有没有见到我？我在赤星是干什么？美不美帅不帅？有没有你这么牛逼？”

    何枝解释不通，没好气地说：“见到了，你是吃小孩的，满大街都是你的通缉令。”

    “吃小孩的？嘿嘿嘿。”

    不是，为什么要嘿嘿嘿啊，到底是在开心什么啊。

    张疏狂忽然再次压低声音，“那陈瑜呢？你有见到他吗？”

    何枝蓦地一怔。

    “没有”两个字就卡在嗓子眼上，怎么也说不出口。

    张疏狂轻轻叹息一声，“算啦。枝枝，你再去赤星的时候，一定要叫上我啊。”

    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陈瑜了。

    她甚至没有留下陈瑜的照片，原本在梦境中无比清晰的脸，也随着岁月的流逝而慢慢模糊。

    哪怕是平行世界的陈瑜，也很想、很想再见上一面。

    “枝枝，你们在说什么？”

    霍寻静忽然向这边走来。

    张疏狂不喜欢他，对着何枝挑了挑眉，立刻转身无视霍寻静走开。

    霍寻静向来不和她计较，只靠近何枝：“为什么不高兴？”

    何枝说：“没有不高兴。”

    “但你的表情看起来有点难过。”

    何枝摸摸自己的脸，“你找我有什么事？”

    霍寻静说：“盟友暂时确定，接下来我们该商量下一步的计划。”

    这时会议室里除了他和何枝外，已经没有其他人。

    129顺理成章地从霍寻静的衣领里爬出来，试图跳到何枝的肩膀上。

    诶嘿，一步就跨过去了，好近。

    “只有你我？”何枝不确定地说：“这种事，不是两个人能决定的吧。”

    “不只有你我。”霍寻静将挂在何枝头发上的129拿下来，点点它：“还有它的‘父亲’，林邈博士。”

    “林邈博士？129的父亲？”

    129是未来蓝星创造出来的系统工具，当然不会有生理学上的父亲。何枝立刻想到霍寻静所谓的“父亲”，应该代表着把129研究出来的人。

    何枝看向坐在自己的肩膀上的129，“我们可以见他？和他沟通？”

    那可是千百年后未来世界的蓝星人，他们真的可以突破时间和空间的限制，见到他吗？

    129的五根手指动了动，跳到桌子上，“原则上，你们和他是不可以见面的。”

    “两边人突破时空限制进行接触，谁也无法预料会给未来带来什么样的后果。但现在情况特殊，有些事不得不做。”

    霍寻静反锁好会议室的门，轻轻碰一下何枝的肩膀，带她坐到129的面前。

    何枝听到他用温柔的声音解释说：

    “我是129的宿主，它虽然有实体，但本质上我们是通过精神世界连接进行沟通的。”

    “林邈来见我们，同样也只会通过129，在我的精神世界进行投影。”

    “枝枝。”他伸出自己的右手放在她面前，“来我这里，129的权限同样会对你打开。”

    霍寻静在邀请何枝进入他的精神世界。

    何枝却忽然有些迟疑。

    上一次进入，还是在天堂岛副本中，为了完成少女时期的心愿被他带进科技馆。

    这一次，又会在霍寻静的精神世界里见到什么？

    “枝枝，快点啦。和林博士约定的时间要到了，迟到的话他会阴阳我们的。”

    129一边催促，一边紧紧收拢自己的五指，在桌子上端正立好。

    它半截手腕顶端，开始散发出熟悉的幽蓝色光芒，这些光芒如同水波般一圈圈的晃动。

    何枝莫名想到有的小猫会把自己的尾巴竖起来，像天线一样，好像在向外星发送信号。

    她略显紧张的心情忽然放松下来，将手放在霍寻静的手上。

    被紧握的瞬间，何枝眼前的画面瞬间变得模糊。

    她习惯性地闭了闭眼，再睁眼，眼前的画面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

    这是一间陌生的卧室。
------------

第518章 诅咒她？

    木质地板上铺着亚麻编织的地毯，衣柜整齐合拢，实木双人床上放着柔软的枕头，床脚处搭着浅灰色的毛毯。

    左侧是深棕色的书柜，除了各式各样的医学书籍外，还有一个用玻璃罩子罩起来的白色小骷髅。

    胡桃木书桌上摆放着笔记本电脑、笔筒，还有两个相框。白色的百叶窗拉起，半开的窗外吹入清凉的风。

    霍寻静拿起椅背上的外套挂在衣帽架上，“抱歉，我这里有些乱。你先坐在这里，我再去搬个椅子过来。”

    “哦哦，好。”何枝连忙回应。

    她的目光黏在书桌上的两个相框上。

    其中一张是霍家的全家福。霍伯山和骈明珠坐在前面，夫妻二人依偎在一起，双手交握。

    霍寻静和他的妹妹霍星则站在父母身后，霍星染着夸张的粉色头发，对着镜头吐舌头。而霍寻静面上则带着淡淡的笑意，看起来俊美温柔。

    何枝盯着这张温馨的全家福看了很久，才恋恋不舍地将目光放在第二个相框上。

    照片最中间是一个穿着病号服的小女孩儿，她戴着生日帽，手里还捧着一个大蛋糕，霍寻静就站在小女孩的旁边。

    何枝对她有印象，这是霍寻静的病人之一，手术效果很不错，出院时还为她举行了欢送会。

    看来霍寻静是真的很喜欢自己的工作，所以会把病人的照片放在书桌上。

    何枝忽然看到照片的右侧角落被圈了起来，圈里面有一个戴着护士帽、捧着小熊的，看起来呆呆的女生。

    她一怔，拿起相框细瞧了一下，发现这个女生果然是自己。

    她好像的确有来送礼物，但什么时候被拍进去了？

    霍寻静拿红笔在上面画个圈是什么意思？

    诅咒她？

    何枝感觉到耳朵有些热，她匆匆把相框放回原来的位置，当做无事发生的样子，背手望着窗外。

    “枝枝，吃水果。”霍寻静不仅搬来了椅子，还带来了一碗切好的水果：“我妈刚切好的。”

    何枝接过水果，“叔叔阿姨他们也在你的精神世界里吗？”

    “在楼下看电视。”霍寻静坐到何枝旁边：“在这里，他们一直在看电视。”

    这是霍寻静的精神世界，投射他的记忆。

    霍父霍母虽然存在，却只能重复霍寻静记忆中的行为。所以无论霍寻静来多少次，只能看到父母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背影。

    “你要去看看他们吗？”霍寻静忽然问。

    “啊？我？”何枝叉起的草莓重新掉回了碗里。

    霍寻静勾起嘴角，“算了，还是下次吧。林邈就要来了。”

    何枝问：“说起来129呢？为什么一进来就不见了？”

    “枝枝，我在这里。”

    129的声音忽然从空中飘下，随即在何枝和霍寻静面前，有一块半透明的蓝色光屏展开。

    上面有霍寻静的照片、名字、年龄和血型等基础信息，在旁边不停出现各种各样的数值。

    何枝甚至看到了“主线任务”和“支线任务”的字样。

    简直和游戏中的个人面板一模一样。

    何枝立刻去看坐在她身边的霍寻静，霍寻静猜到她想干什么，温和地点点头。

    伸手触摸蓝色光屏，点击任务列表。

    主线任务：

    完成飞蛾计划，拯救蓝星（0/1）。

    支线任务：

    晋阶为A阶玩家（已完成）。

    创建个人公会，培养更多帮手（已完成）。

    将100玩家送入S级副本中（60/100）【备注：由于宿主过于任性，该支线任务无限期搁置。】

    帮助300个玩家顺利成为A阶玩家（214/300）

    帮助2000个玩家顺利成为B阶玩家（已完成）。

    ……

    点开任务详情，能详细看到任务完成的时限和完成后可以获得的奖励，大部分是贡献点。

    “贡献点，是类似于紫星币的东西？”何枝恍恍惚惚地收回手，问道。

    霍寻静嗯了一声，“贡献点的功能更多一些。我可以从129那里兑换技能和道具，也能让技能升级。我的大部分技能，都来源于这里。”

    比如“鼓舞者”和“领导者”这两项技能，来源于他完成建立公会的支线任务，并且因为公会成员的增加、公会势力的壮大而不断升级。

    还有修补道具的能力，也是从129处用贡献点兑换。

    129的声音继续从不知名的地方传来：“枝枝，你知道了我们的秘密，要替我们保密，千万不能说出去哦。”

    何枝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才无奈地说：“我要是想说出去，早就说出去了。上次在酒吧里，你们不就已经告诉我了吗？”

    129傻笑，“说得对哦。”

    “啧，傻子。”
------------

第519章 复印机道具（补完）

    陌生的男声忽然响了起来，何枝的目光立刻变得犀利起来，而霍寻静也将目光从何枝身上移开。

    两人一起抬头，望向声音出现的方向。

    居然是在天花板。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人型投影出现天花板上，宛如镜中人一般，明亮且清晰可见。

    他看起来三十四五岁，眼下挂着青色的黑眼圈，衣领一边高一边低，衬衣扣子都是系错位的。这个人的气质看起来憔悴且低迷。

    他弹一弹指尖夹着香烟，丝毫不介意烟灰飘到自己的白大褂上。

    “129，你实在是太傻了。我真不好意思和大家说，是我把你研究出来的。”

    明明精心做了128个却都失败，被ddl快逼疯时随便做了第129个，偏偏这个测试成功了。

    老天爷，真是灾难！

    129不高兴了，“林博士，我的宿主还在这里呢，你能不能给我留点面子？”

    “好好好，不过在此之前，你是不是应该先把我从天花板上挪下来？我总低头也很累的。”

    林邈的投影被129挪到了何枝和霍寻静的对面。

    他吸一口烟，看向霍寻静和何枝。

    129会不断传来资料，他当然知道哪个是129的宿主。但这次来，却是因为另一个人。

    “何枝。”林邈郑重地叫了何枝的名字，“非常感谢你从赤星中带回重要资料，并且愿意与我们共享。”

    “我代表未来蓝星所有幸存者，以最诚挚的敬意，向你致以最衷心的感谢！”

    何枝第一次被这么正式的感谢，感觉十分不好意思，“不用不用，这是我应该……”

    霍寻静拦住她的话，说：“林博士，感谢的话枝枝收下了，毕竟她的确付出很多，差点连命都搭进去。”

    “我还想替她多问一句，有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奖励？”

    比如说，强大的技能。

    又比如说，珍稀的道具。

    林邈又想踹129了，看看它这个大傻子，找的这是什么宿主。

    如此精明，让他们这些未来人反过来被拿捏了！

    但他还是微笑着说：“当然有啊。我这几天加班加点，就是为了研究出最实用的道具，送给何枝。129？”

    蓝色光屏闪动一下，上面出现了一台造型奇异的机器，看起来只有巴掌大小。

    霍寻静示意何枝去拿，何枝伸手触碰到蓝色光屏的瞬间，那玩具模型一样的机器变成实体落入她的掌心，沉甸甸的。

    林邈用念广告词一样的声音说：“在副本中，你是不是经常担心食物不够吃，武器不够用，钱不够花？”

    “有了这台复印机，只需要轻轻按一下，你就可以复制所有你需要的东西。无论是资料、食物、武器还是交通工具，只要你想，都可以复制！你的资源将永不紧缺！”

    何枝把玩着手里的复印机，“这么厉害？每天可以使用几次？”

    林邈说：“储存好能量就可以用了。”

    “能量？什么类型的能量？电、水还是阳光？”

    林邈眼神飘忽，“储存好赤星能量就能用了，也就是你们说的红散……”

    霍寻静冷淡地说：“原来是想让我们去赤星的时候用。”

    “的确是为了去赤星准备的。”林邈不演了，“129说你们已经打算在下一个副本中，再次进入赤星。”

    “129传回来的那些资料我都看过了，包括何枝在赤星上的那些经历。我对于你们进入赤星后需要完成的任务，有个初步的规划。”

    “你说。”

    林邈从口袋里掏出纸条，“第一，你们在进入赤星之后，需要确认融合实验是否已经成功，红何枝和紫星灵核是否已经完全融合。”

    “第二，复制紫星灵核中的物质并带回来，哪怕只有一小部分。我们需要确定紫星灵核是怎么连接不同时空的。”

    “第三……噢，没有第三。”

    林邈又将那张皱巴巴的纸条装到口袋里，“当然啦，赤星很危险，所以药剂和常规武器我们都会通过129无限量提供的。这个你们不用担心。”

    “不够。”何枝忽然说。

    林邈眯起眼睛，“你还需要什么？能力范围内，我们都会满足你。”

    何枝是进入赤星的关键，也是还在紫星的玩家中，最了解赤星情况的人。

    他们会无条件满足何枝，只要她想。

    何枝说：“很多进入赤星的玩家记忆被洗掉了，我需要恢复他们记忆的药剂，最好在服用后，还能伪装失忆骗过赤星人。”

    “这个需要研究。”林邈说：“给我半个月的时间，我会把这种药剂通过129传送给你们。”

    他的投影开始晃动起来，“时间不够了，我得离开了。”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何枝再次开口：“我们都是死后才来到紫星的，在事情结束后，我们还能回到现实世界中吗？”

    林邈的声音也开始变得模糊，但他还是坚定地说：“可以。这就是129存在的意义之一。”

    林邈消失了。

    129的蓝色光屏上，又多出了两条高亮标黄的重要支线任务，并且被置顶在最上方。

    *

    一个月后。

    何枝坐在自己的床上，手中捧着一本相册。

    正是霍寻静让129送给她的那本，可以记录人的记忆。

    虽然林邈已经把研发好的药剂传了过来，但何枝思考再三，还是打算把自己的记忆复制一份，放在这本相册中进行留存，以防万一。

    她做好这些后，检查好随身携带的物资，再次来到了极光。

    今天是进入副本的日子，除了极光的人外，虹声、朝闻道选出来的人也在这里。

    虹声来的是他们的会长周虹和蓝境。

    朝闻道的是花与真，除了花峻之外，还带了两个不怎么眼熟的人，都姓花。

    花峻是第一个注意到何枝站在门口的人，他的表情一僵，试图当做什么都没看见，将目光移开。

    但何枝已经对他招了招手。

    花峻只能迈着僵硬的脚步，不情不愿地走过去。

    “紫星花泽类，上次没来得及和你叙旧，你不记得我了？”何枝将自己的头发挽过耳后，“我是蓉蓉啊。”

    花峻一听“蓉蓉”这个名字，就感觉到一阵胃疼。

    他勉强提起嘴角，“何枝，你都是A阶玩家了，大人不记小人过。以前的事情，就别和我计较了好么？”

    何枝扬扬唇角，“你不也是A阶玩家了？”

    那能一样么。花峻心里嘀咕。

    同阶级的玩家中也分强弱，何枝这种能干死一个公会会长的，是A阶玩家中的A阶，巨A阶。

    他？他就是A阶中的小趴菜，在积分榜上吊车尾的那种。

    何枝继续说：“以前的事情一笔勾销，但你得告诉我，你和朝闻道的会长是什么关系？”

    花峻诚实地回答：“他是我小叔。”

    “既然朝闻道的会长是你的小叔，那你当初为什么要到处乱跑？”

    还接一些“活捉霍寻静”之类的狠活儿。

    “他总是管着我，我和他处不来。”花峻看起来十分幽怨，“我宁愿自己在外面游荡。”

    何枝仔细瞧了瞧他，发现他耳朵上造型夸张的耳钉不见了，红色眼线也洗得干干净净。

    果然一副回到长辈身边的样子。

    “怎么不见宋千星和于上人？换了两个陌生的？”何枝问：“上次可是他们来的。”

    “小叔比较重视宗室血缘，认为这种重要的事，不应该让两个外姓人参加。”

    花峻用下巴点点花与真左右两边坐着的人，“左边的女人叫花绯月，右边的男人叫花有车。小叔说他们是我的远房表亲，但我实在没什么记忆。”

    “你们花家到底有多少人？都来紫星了吗？”

    毕竟人死之后才能来紫星，何枝想象不到除了诛九族之外，还有什么事能把一整个家族的人都送走。

    花峻说：“我们花家传承了四百多年，族谱有半本书那么厚，嫡系和旁支加起来差不多有六百人左右，在紫星上的有二十一个，其实不算多。”

    何枝算了算，“那也不少了。”

    她还要再向花峻套套话，会议室内的花与真却忽然回头看向这边，看着何枝的目光十分冷淡。

    花与真和紫星上的每个人都不同，他留着黑色长发，穿着广袖大衫的新中式外衣，有一种从内而外散发出来的阴沉古意。

    尤其是当他用那双黑漆漆的眼睛盯着你的时候，让人浑身发毛，简直像被古墓老尸盯住了一样。
------------

第520章 美人鱼博物馆拍卖会

    花与真就这么盯了何枝一会儿，直到霍寻静走到何枝身边，他才把自己的目光收回去。

    “花峻，过来。”他开口叫自己的侄子。

    花峻深吸了一口气，缓了缓，才语气轻快地应，“好的，小叔，我马上就过去。”

    何枝问身旁的霍寻静，“朝闻道的会长，一直都是这种性格？”

    霍寻静打量着教训侄子的花与真，“我认识他的时候，他已经是朝闻道的会长。他向来目空无人，除了自己的族人外，谁都不在乎。”

    “他似乎有点讨厌我。”何枝想了想，说。

    霍寻静心头无数念头转过，面上却对着何枝微微笑，“他如果喜欢你，我才需要担心。”

    何枝反应了几秒，才意识到霍寻静又在逗她。

    她无语地看着他。

    霍寻静又笑一下，低头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说：“无论是朝闻道还是虹声，都只是暂时的盟友。这次副本就是彼此考验的机会。他们在试探我们，我们在观察他们。”

    “张疏狂也会进入这次的副本，我会让她盯着朝闻道的那几个人的，你放心。”

    何枝的目光找到了站在角落的张疏狂，她正和韩量面对面，各拿着一把匕首，兴高采烈地比划着什么。

    张疏狂看起来是散玩联盟的代表，但实际上和关怜会一样，也算半个极光的人。

    “还有这个。”

    霍寻静伸手摊开手掌，掌心中是一只闪动着珍珠色光芒的蝴蝶。

    “蝶印，可以吗？”

    “蝶印？”

    何枝想起第一次听到“蝶印”这个名字，还是在霍寻静解释黏在自己衣服上的“蝶记”时，顺口说的。

    蝶记可以让自己跟随目标玩家进入副本，但对方随时都可以抹去。蝶印的附着效果却更强，只有双方都同意时，才能解除跟随效果。

    她那时还想，如果能在霍寻静的身上放蝶印就好了。

    “没必要吧。”何枝小声说：“蝶记就可以了。”

    “蝶记只能让玩家进入同一个副本，除此之外没有其功能。”霍寻静不紧不慢地解释：“蝶印却不一样，被蝶印绑定的玩家在进入副本后，每当对方靠近，就能通过蝶印感知到彼此。”

    “这次我们不仅要进入副本，还要通过副本进入赤星。我需要以最快的速度找到你。”

    何枝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但又觉得霍寻静说的在理。

    她挠挠头，还是伸手去接霍寻静掌心中的珍珠色蝴蝶。

    在指尖触碰到的瞬间，蝴蝶的一只翅膀落了下来，嵌进何枝的掌心。

    霍寻静扣紧她的手指，又在她反感之前松开。

    “我会找到你的，记得等我。”

    说完，霍寻静含着淡淡的笑意退开一步，朗声说：“各位，我们可以准备进入副本了。请大家将自己的蝶记准备出来。”

    会议室内的所有人立刻停止交谈，他们拿出蝶记。

    下一秒，无数珍珠色的光点涌向何枝，附着在她的身上。

    A阶副本：美人鱼博物馆拍卖会。

    正式开始。

    *

    【A级副本生成中……欢迎来到A级副本《美人鱼博物馆拍卖会》】

    【本次副本任务：参加美人鱼博物馆拍卖会，并存活至拍卖会结束，同时取得镇馆之宝“美人鱼的眼泪”。】

    【请注意，该副本内有死亡风险，且无法于紫星重生，请玩家务必珍惜生命。】

    【亲爱的勇士，祝您，一切顺利！】

    何枝睁开自己的眼睛，发现自己穿着华美的黑色纱裙，坐在一辆行驶中的豪华轿车上。

    除了司机之外，副驾驶上还坐着一位二十多岁的男秘书，他衣着得体，只是头发稍长了一些。

    何枝先是闭目欣赏了一会儿车内的低柔优美的音乐，才慢慢开口问：“还有多长时间才能到孟氏庄园？”

    秘书恭敬地回答：“还有十分钟，夫人。”

    听到马上就要到了，何枝拿起自己的手袋，掏出圆镜和口红，给自己补妆。

    忽然，她从圆镜中看到了自己挂在脖颈上的吊坠。

    上面的珠子自东向西地转动着。

    何枝的举着口红的手停顿片刻，才慢慢补上最后一抹嫣红。

    她合拢圆镜放回手袋中，在手袋中看到一张紫色的请柬，上面印着优美的钢笔字。

    尊敬的客人：

    您好！我们怀着诚挚的心情，荣幸地邀请您出席即将举办的美人鱼博物馆拍卖会。

    此次拍卖会汇聚了众多珍贵稀有的拍品，每一件都独具魅力，镇馆之宝“美人鱼的眼泪”也在此次拍品之中。拍卖会将于本周二晚上八点，于孟氏庄园盛大开启。请您提前一天到达。

    热切期待您的光临！

    主办方：孟氏拍卖行。

    时间：XX年X月X日。

    “夫人，您的请柬拿好了吗？”坐在副驾驶上的秘书忽然扭头问。

    何枝说：“拿好了。”

    她抬起头，紧接着微微眯起眼睛。

    秘书被盯得有些不自在：“夫人，您这么看我做什么？虽然我长得比明星还要好看，但我不吃软饭的。”

    “你怎么还是这么自恋。”何枝轻轻嗤一声：“花峻，你被开除了。”

    花美男秘书“啊”了一声，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控诉地看着何枝。

    “就因为我不愿意答应您的无理要求，您就要开除我？您太过分了！这是职场性骚扰！我要去劳动者保护……”

    “美人鱼的眼泪。”何枝拿起请柬，在花峻面前晃了晃：“你还记得自己要干什么吗？”

    “快醒醒吧，花峻。”

    车子驶入一处美轮美奂的庄园，在宫殿一般的豪宅前停了下来。

    何枝推开门下车，而花峻则面色铁青、手脚僵硬地跟在她的身后。

    花峻从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般想念自己的小叔。他宁愿头皮发麻地跟在花与真身后，也不愿意和何枝同行。

    丢脸丢大了。

    穿着燕尾服的管家站在门口，文质彬彬地对何枝弯腰，“尊敬的9号、15号客人，欢迎您前来参加孟氏庄园举办的美人鱼博物馆拍卖会。请跟我来会餐厅稍作休息。”

    有佣人迎上来，给何枝的手腕上系上了紫色的丝带。丝带末尾写了一个数字9。

    何枝转身看花峻，花峻手腕上的是数字15。

    来参加拍卖会的人都被他们编号了。

    何枝被引入餐厅，看到用餐长桌已经坐了不少人，见何枝和花峻走进来，纷纷抬头打量他们。

    有很多不认识的，但也有不少熟面孔。

    张疏狂、秦大龙、韩量，还有虹声的周虹和蓝境，都在其中。

    看他们的神情，已经都完全清醒了。

    张疏狂懒洋洋地对何枝摆摆手，何枝便走到她身旁的空位坐下。

    她低声问：“就这些人？霍寻静、关圆圆，还有朝闻道的那些人呢？”

    “没看见。”张疏狂眼睛眯起：“这小子跟着你干嘛？”

    何枝扭头往旁边一瞧，发现花峻居然跟过来了，就在她的另一侧落座。

    何枝看他，他就装死。

    没办法，花峻打量一圈周围的人，发现自己只和何枝还算说得上话，虽然不是什么好话。

    长桌渐渐坐满，但霍寻静等人还是不见踪影。

    当最后一个空位有人落座后，管家站在长桌前宣布：“所有参与拍卖会的客人均已到齐，欢迎大家！”

    一个脸上有高原红的男人忽然举起手，声音沙哑地问：“管家，你确定所有人都到齐了吗？”

    管家的目光落到他身上，微笑却不容质疑地说：“当然，27号客人，所有人都到齐了，一共30位。”

    男人放下手，他的目光如刀片一样锋利冷漠，刮过餐桌上的所有人，又冷静垂下。

    何枝不用试探，就能分析出这也是一个玩家。

    并且同样是组队进来，同样没看到自己的同伴。

    管家继续说：“此次拍卖会为各位精挑细选了近百件珍贵藏品，均来自美人鱼博物馆。镇馆之宝‘美人鱼的眼泪’亦被列为拍品之一。”

    “拍卖会将持续一周的时间，在此期间，各位将在孟氏庄园北面客房区居住，由我负责大家的饮食起居。但有些规则，还请大家遵守。”

    “一、孟氏庄园内的健身房、影院、花房、马场等各项娱乐休闲设施，各位可以随意使用。但不能随意踏入南面的主人起居室。”

    “二、拍卖会将在周二、周四、周六晚上的八点开始，地点为主宅负一层的美人鱼博物馆。请大家按时参加，并且在拍卖会结束后立刻回到自己的卧室。为了大家的安全着想，晚上十二点至早上七点间不得离开卧室外出。”

    “三、拍卖仅支持以白珍珠作为交易货币，每位竞拍者在当天的拍卖会中至少拍得一件商品，不得悔拍。如果不拍、悔拍，或有其他消极参与行为，将取消接下来的竞拍资格。”

    何枝举起手，“请问，我们从哪里可以取得拍卖用的白珍珠？”

    管家说：“客人们在来之前，不是已经兑换好了白珍珠，由在下代劳，放在各位的卧室里了吗？各位回去就能看到。”

    何枝想了想，问：“我们兑换白珍珠的数目是一样的吗？”

    管家耐心地说：“每位客人均兑换了1000颗白珍珠，作为竞拍资金。”

    他的话音刚落，室内的气氛就变得诡异起来。

    每个竞拍者的初始资金都是相同的。

    但拍卖会上的商品，从来都是价高者得。

    “如果这1000颗白珍珠不够用呢？”何枝慢慢地问：“我们是否还能兑换额外的白珍珠？”

    “可以。”管家微笑着回答：“您可以用您身上任何东西进行兑换，比如说您帽子上这颗闪亮的宝石，身上这件华美的衣裙。但这些和白珍珠的价值相比，万不足一。”

    “您也可以用自己的眼睛、耳朵、手臂、心脏等身体部位来兑换白珍珠，它们的价值才是基本相当。”

    “没有别的方法了吗？”张疏狂问。

    管家的笑容淡了下去，“如果不想和孟氏庄园进行兑换的话，您可以想其他办法。我们并不限制白珍珠的获取途径。”

    “是借、是偷、还是抢，我们都不在意。”

    餐桌两旁的竞拍者，看彼此的目光变得微妙起来。

    何枝感到有七八道目光同时扫向她，有的很快移开，有的人带着恶意，在她的脸上“流连忘返”。

    无论是她的性别、年龄，还是毫无侵略性的脸，都给其他人带来温和无害好欺负的错觉。

    毕竟不是所有竞拍者，都是紫星上认识她的玩家，何枝猜测里面也有这个副本中的原住民。

    餐桌上暗流涌动，管家像是看不见一样，自顾自地说：“具体规则已为诸位介绍完毕，接下来是用餐时间。”

    “希望大家都能在此次拍卖会上取得想要的商品，祝大家生活愉快。”

    侍者依次进入，端上精美的银色餐盘。水晶杯中斟满美酒，雪白餐巾被依次铺开。

    但所有人的心思都不在眼前的美味佳肴上，他们想着房间里的白珍珠，想着接下来的拍卖会，想着美人鱼的眼泪。

    何枝低头切开牛排，忽然感觉到左边的胳膊被人用胳膊肘捅了一下。

    她皱起眉看向左边，“你又怎么了？”

    花峻拿餐巾擦一擦嘴角，同时不动声色地，用下巴点一点何枝的对面。

    对面坐着一男一女，两人距离很近，看起来像是情侣。

    男人长得膀大腰圆，浓密的络腮胡几乎挡住了半张脸，他双手拿着刀叉，切着盘子里的食物，眼睛却直勾勾地看着何枝。

    女人穿着一袭蓝裙，身形苗条美丽。她垂头切着牛排，只敢偷偷抬起头快速看一眼对面的何枝，眼中闪过同情。

    “看什么看！快吃！”男人忽然发怒道。

    女人哆嗦了一下，害怕地往嘴里塞食物。即使被噎得咳嗽也不敢停下来。

    张疏狂也注意到了对面的情况，她晃着手里的酒杯，笑着对何枝说：“枝枝，看来你晚上有的要忙了。”

    何枝无奈地摇摇头，“希望能速战速决。”
------------

第521章 深夜来客

    吃完饭已经是晚上十点，在侍从的引领下，何枝回到了属于她的房间，并且在梳妆台上看到了放着白珍珠的罐子。

    这些珍珠有黄豆大小，颗颗圆润无瑕，在罐子中散发着柔和美丽的光晕。

    何枝把珍珠倒出来，耐着性子数了数。

    的确是一千颗没有错。

    她把这些珍珠收进自己的戒指空间里，正要去卫生间洗漱时，门突然被重重敲响了。

    何枝站起来走到门边，“谁？”

    门外安静片刻，接着由敲门变成了砸门。单薄的门板不停震动，看起来像是随时都要倒下。

    何枝从空间中抽出匕首，而当她把刀鞘推开的一瞬间，砸门声忽然消失了。

    有女人低低的啜泣声传来，沉重的脚步声由近变远，紧接着是一声响亮的耳光。

    “哭个屁。什么都不会，就知道给老子拖后腿。给我闭嘴！”

    啜泣声也停止了，门外重新恢复了安静。

    何枝却没有将匕首收起来，她在门边等待了十分钟左右，门再次被敲响了。

    这一次的敲门声，很轻却很急促。

    “开开门，这位小姐。请你开开门好吗？”女人带着哭腔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何枝问：“你是谁？”

    “今晚吃饭时，我坐在你对面。”女人低声说：“这会儿来打扰你，实在是冒昧了，但我也是没有办法。可以打开门，让我进去说吗？”

    何枝将匕首藏进袖子里，缓缓将门打开一条缝。

    女人还穿着蓝色吊带裙，披肩却不见了。她抱着自己的肩膀，不停哆嗦，看起来冻得够呛。

    但看到何枝，她还是努力露出一抹友好的笑容，“我叫庄天荷，是23号竞拍者。”

    何枝问：“现在是晚上十一点四十。按照管家公布的规则，十二点后是不能出门的。你为什么不呆在自己的房间里？”

    “我也是遇到了困难。”庄天荷流下两行清泪：“我和我的老公一起来参加拍卖会，但如你所见，我们的关系并不好。”

    “他想抢你的珍珠，但你不给他开门。他回去看到我躺在床上，就将怒火发泄在我的身上，不仅打了我，还抢走我大部分的珍珠，把我赶了出来。”

    庄天荷抬起自己的右手，摊开，里面是一把珍珠。

    “我没地方去，马上就要十二点了。你可以收留我一晚吗？我拿我的珍珠和你换。”

    深夜，柔弱的、被家暴的女性，她掌心的白珍珠。

    何枝的目光越过庄天荷，看向她背后的几个房间。那些房间门后，必然有数只眼睛在窥探，有数只耳朵在偷听。

    何枝拉开自己的房门，对庄天荷说：“先进来吧。”

    庄天荷破涕而笑，“谢谢，谢谢你，你真是一个好人！”

    她走进来，不忘叮嘱何枝：“我老公说他明天早上七点会蹲你出门，你一定要把门锁死，绝对不能放他进来。”

    何枝问：“他抢了你的还不够，还要再来抢我的？他到底想要拍什么商品？难道是美人鱼的眼泪？”
------------

第522章 常年打雀

    庄天荷将目光从锁死的门上移开，点点头，“他对美人鱼的眼泪势在必得。”

    “为什么？”何枝问。

    庄天荷笑了，仿佛何枝问了一句傻话。

    “美人鱼的眼泪是博物馆的镇馆之宝，也是孟氏的珍宝。据说，得到它，就可以得到无尽的权势和财富，再现孟氏豪门当初的风光。”

    “这种宝贝，谁不想要呢？”

    何枝轻声自言自语，“不是。”

    庄天荷疑惑地问，“什么？”

    不是玩家。

    不是玩家，那这对夫妻，就是这个副本世界的原住民了。

    怪不得有胆子来找她，把她当成待宰的羔羊。

    庄天荷靠在桌子上，伸出洁白的手臂，“你想要这些珍珠吗？我可以把这些都给你。”

    何枝看着她掌心的这些珍珠，“我当然想要，但如果我都拿走，你怎么办？”

    庄天荷的目光闪动，“你比我想象得还要善良。没关系，我明天就告诉管家我要放弃竞拍资格，离开这里。”

    她晃晃手中的珍珠，让它们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你可以把它们都拿走，就当是我感谢你今晚的收留。”

    何枝伸出手，庄天荷的手却忽然一颤，掌心的珍珠洒落大半。

    “不好意思，是我没拿好！你能帮我把它们都捡起来吗？我只有这些了！”

    何枝说：“当然。”

    她俯身去捡地上的珍珠，眼角余光却瞥到一把闪烁着森冷寒光的刀向她的背后插来。

    就在刀刃接触到皮肤的皮肤的瞬间，何枝的脖颈上忽然亮起一片淡金色的光芒，转眼间又忽然消失。

    而本应削铁如泥的刀刃却瞬间像奶油一样融化。

    “砰！”

    刀柄被打飞，而庄天荷也被何枝反手掐住，整个人被抡飞过去，砸在地面上。

    庄天荷猝不及防之下被反击，但长期刀口舔血的经历让她很快重新爬了起来。

    她来不及细想何枝为什么没有受到伤害，立刻拔出绑在大腿上的匕首，右脚蹬地，向着何枝扑去。

    而何枝却先她一步抬腿，踢飞她手中的匕首，又踩住她的胸口将她彻底压制在地上。

    “这就是你要送给我的白珍珠？”

    何枝拿起一颗捡起来的珍珠，抬手对光，仔细观察。

    “怎么看起来和我的不一样？真神奇，居然还会透光呢。”

    白色的“珍珠”被纤细的手指碾成粉末，窸窸窣窣地落到庄天荷的脸上。

    庄天荷面上的柔弱不再，取而代之的是阴毒和愤怒。

    “老娘常年打雀，这一次却被雀啄了眼睛！真没看出来，你一个小丫头片子，还有这等本领！”

    何枝说：“我也没想到，第一天就有人张锣打鼓地演戏给我看。”

    餐桌上的举动，还有刚才门外的动静，都是故意演给何枝看得。

    庄天荷伪装成被家暴、被赶出来的妻子，先降低何枝的警惕心，再用透露丈夫阴谋的方式骗取何枝的好感，最后以白珍珠作为诱饵，试图一击必杀。

    事实上，与那个凶神恶煞的男人相比，庄天荷才是发号施令的人，才是真正的幕后主使。
------------

第523章 沙沙声

    何枝俯身，用手中的匕首抵住庄天荷的脖颈：“把你的白珍珠交出来，我可以考虑放你一马。”

    “你要多少？”庄天荷冷冷地问。

    “我要全部。”

    “不行，我最多给你一半！”庄天荷激动地说：“没有白珍珠，明晚的我就会直接丧失竞拍资格。谁不知道在孟氏庄园，失去竞拍资格就是个死！”

    “与其死在他们手里，我宁愿你现在就杀了我！”

    何枝没想到自己还问出意料之外的线索，“管家说的取消竞拍资格，是死亡的意思？你从哪里知道的？”

    “我有同行参加过孟氏举办的美人鱼博物馆拍卖会，这是他告诉我的。”庄天荷说，“你没参加过之前的拍卖会吧，你想知道？想知道就放开我。”

    何枝用刀尖在她脖颈上拉出细线一样的伤口，“你没资格和我谈条件，说。”

    庄天荷咬牙，“把匕首拿远些！我告诉你！”

    据庄天荷所说，自从现在的家主掌权后，孟氏每过五年就会举办一次美人鱼博物馆的拍卖会，这次是第三次。

    作为孟氏的私人藏馆，美人鱼博物馆曾在一百年前引起过极大的轰动。但博物馆只开放了不到十年的时间，就随着当时家主的去世而匆匆关闭。

    虽然没有留下任何图片影像资料，但所有人都说博物馆里藏着无数稀世珍宝，每一件都价值连城。

    最出名的无疑是镇馆之宝“美人鱼的眼泪”，据说得到它，就能权势滔天，富可敌国。

    这也是拍卖会能吸引无数竞拍者前往的理由，虽然前两次没有人拍到美人鱼的眼泪，但从拍卖会上带回其它珍宝的人，也的确时来运转，变得发达了。

    但有更多的竞拍者，进入孟氏庄园后就再也没有出来。

    “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了，现在，你能放开我了吗？”庄天荷恨恨地问。

    “还有你的白珍珠，我要三分之二。”

    庄天荷说：“不在我这里，我放在董志的身上了，董志就是和我在一起的那个男人。我明天……”

    窗户上忽然发出沙沙的响声，何枝说了句闭嘴，抬头向窗户的方向看去。

    她还没有拉窗帘，透过明亮的玻璃，能看到墨蓝色的天空，还有在云雾后若隐若现的残月。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但就在何枝将头转回去的瞬间，那种沙沙声又响了起来，何枝迅速扭头，这一次她的目光捕捉到了玻璃上的巨大阴影。

    什么东西……爬过去了！

    在何枝谨慎观察窗外的同时，庄天荷忽然曲起双膝，双脚一蹬墙面，摆脱何枝匕首的压制。

    她从地上一跃而起，一掌打碎何枝的门锁，打开门就窜了出去。

    但下一秒，她凄厉绝望的惨叫声就响彻了整条长廊。

    红色的鲜血从门缝中淌入，何枝伸手，将自己的房门压紧，又拽过门旁的矮柜将门板挡住。

    手表上的指针显示现在已经是深夜十二点零六分。

    这个庄天荷，自己找死，还把她的门弄坏了。

    明天一定要找那个叫董志的索赔。

    沙沙的摩擦声又一次响了起来，而这一次，却是在何枝房门外响起。

    就像是有什么东西，伸出无数坚硬的触足，从门板上缓缓爬过、来回徘徊。

    被弄碎的门把手忽然掉了下来。

    门板上多了一个洞。

    忽然，一只苍白的手从洞里伸进来，沾着血的手掌胡乱摸索着，试图抓够。

    何枝拿起匕首，毫不客气地将这只手钉死在矮柜之上。

    沙沙声顿时消失了，门外重新恢复了安静。

    只有地上的血和被钉在矮柜上的断手，证明刚才的一切不是幻觉。

    *

    第二天早上七点，何枝移开门口的矮柜，拿着断手出门。

    董志并没有像庄天荷说的那样蹲守在门口。

    她没有急着找他，而是先去见了昨天接待他们的管家。

    “我的门坏了，我的房间也需要打扫。”何枝将断手放在管家面前：“还有这个，是孟家的哪位成员遗落的吗？”

    “何夫人，您真爱说笑。”

    管家用手边的鸡毛掸子，将断手扫进垃圾桶。

    “我们孟氏现在只有一位真正的主人，也是现在孟家的家主，而他正在为今晚的拍卖会做准备，哪有时间开这种低劣的玩笑呢？”

    何枝说，“说来失礼，我至今还不了解孟家如今的主人是哪位，你可以为我介绍介绍他吗？”

    “当然可以，请您和我来。”

    管家将何枝领到了大厅的走廊处，墙面上挂着十几张肖像，前面是油彩肖像画，后面则慢慢变成照片。

    “这是我们孟氏的历代家主。这位，就我们现在的家主孟泰宁。他今年三十七岁，十五年前正式接手孟氏的产业。”

    管家指着墙上最后一个相框中的照片说。

    何枝顺着管家的话向上看去，相片中是一个黑发黑眸的男人，他的表情冷肃，让人望而生畏。

    “今晚的拍卖会，他会出现吗？”

    管家回答，“家主性格低调冷僻，不愿意见到太多的人。但如果您能在最后一天拍下镇馆之宝‘美人鱼的眼泪’，他应该会主动约见您。”

    看来美人鱼的眼泪是最后才会出现的拍品。

    何枝记下这个信息，继续看前面的肖像。

    她忽然发现一个很奇怪的地方。

    孟泰宁，和孟泰宁前面那位，据说是他父亲的家主长得并不像，可以说是两模两样。

    而在他们之前的那些孟氏家主，都有一双碧绿色的眼睛。

    “这位是？”何枝停在倒数第三幅肖像面前，问。

    照片中的女人看起来不到三十岁，她脸上挂着甜美的微笑，绿色眼睛像月牙一样弯起，有种不谙世事的天真。

    她也是这些肖像中，最后一个有着绿眼睛的人。

    管家同样停在这幅肖像前，凝视片刻后，才开口说：“这是我们孟氏第十一代家主，孟嘉莉女士。”

    “她是一位受人尊敬的女士，也是她，建立了美人鱼博物馆。”
------------

第524章 周二拍卖会

    何枝问：“美人鱼博物馆里，究竟陈列着什么样的展品？和美人鱼有关吗？”

    这个副本世界，难道真的存在这种童话故事里描述的神奇生物？

    为什么没有留下任何关于博物馆的图片影像资料？

    管家回答：“里面陈列的东西，您今晚就能看到了。如果运气好的话，您还能拍到里面的特殊藏品。”

    “我听说博物馆只开了不到十年的时间，就匆匆关闭了。这又是为什么？”

    管家将目光从肖像上移开，重新看向何枝，“美人鱼博物馆因孟嘉莉女士而诞生，又因为孟嘉莉女士的逝世而关闭。这很正常。”

    说完，他将手放在胸口，欠身行礼，“我的介绍就到这里，祝您在接下来的几天能够得偿所愿，拍到心仪的商品。”

    管家离开了，而不远处，有几个驻足已久的身影走了过来。

    张疏狂在最前面，周虹和蓝境跟在中间，花峻走在最后面。

    秦大龙依旧站在原地，犹豫着不敢过来，韩量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才往这边走。

    “你可以啊。”张疏狂对着何枝挤眉弄眼，“我们昨天对着这位管家先生车轮战，都没有撬开他的嘴。而你只是问了几句，他就说了这么多的线索。”

    周虹兴趣盎然地打量着何枝，她的丈夫蓝境站在后面，搂着妻子的腰。

    花峻哼了一声，“也不是什么重要线索。我昨天找了几个来参加拍卖会的NPC，也问出了个大概。”

    即使知道这是真实的世界，花峻还是习惯将副本里的原住民称为NPC。

    至于怎么分辨玩家和NPC，也很简单。

    敢在餐桌上用不怀好意的目光注视何枝的，肯定不是紫星的玩家。

    秦大龙冷冷地说：“美人鱼博物馆建立者是第十一代家主孟嘉莉，这个线索很重要，而你没有问出来。”

    花峻的表情顿时一僵，嘴硬地说：“谁说这很重要的？孟嘉莉已经死了，我看最重要的还是博物馆现在的老板，孟泰宁！”

    秦大龙不和他争辩，向何枝打个招呼，带着韩量去别的地方搜索关于孟嘉莉的线索。

    周虹则看向何枝，“昨晚，我听到你房间里动静挺大的。”

    她和蓝境就住在何枝的房间隔壁。

    何枝说，“有人想抢白珍珠，把主意打在我身上，后来被门外的东西杀掉了。”

    花峻问：“坐在你对面的那对情侣？是男的还是女的？”

    “团伙作案，但真正对我下手的是那个女的。”

    花峻和张疏狂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但周虹的眉头却皱了起来。

    “是我记错了吗？你说的是谁？有没有名字？”

    周虹的神情有些严肃，何枝略微回想，说：“坐在我对面的女人，穿蓝色裙子的那个。她说她是23号竞拍者，叫庄天荷。”

    周虹的眉头皱的更紧了，而蓝境则忽然抬手，指向不远处的旋转楼梯。

    “你说的是她吗？”

    何枝回头，看到对面的旋转楼梯上，缓缓走下来一个身形纤细的女人。

    她穿着宝蓝色的吊带长裙，长发随着低头的姿势滑落耳边，又被她用手挽起，露出光洁细腻的侧颜。

    ……庄天荷。

    *

    晚上七点半。

    管家手持烛台，带着包括何枝在内的三十个竞拍者，顺着陡峭的楼梯向下走。

    楼梯极为狭窄，仅能容许一人通过。管家手里的烛台仅能照亮一小片的区域，因此长长的队伍里，时不时冒出几句被踩到的惊呼和低咒。

    何枝前面是花峻，花峻前面却是那个穿着蓝色裙子的“庄天荷。”

    他并不像其他人那样，试探性地搭住其他人的肩膀以防摔倒，而是极力向后仰，宁死也要和前面的人拉开距离。

    何枝身后的张疏狂看不过去，越过何枝，用手里的刀鞘捅他。

    “你至于么，往前面点，挤到我们枝枝了。”

    “我不。”花峻咬牙说：“鬼知道……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你不走前面！”

    张疏狂哼笑，“我才不当炮灰。”

    花峻磨了磨牙齿，第十七次想念自己失踪的小叔，还有那两位没怎么见过的远房表亲。

    他们究竟去了哪里？

    极光的霍寻静，还有那个喜欢穿洛丽塔的女生不是也不见了吗？为什么何枝他们一点也不着急？

    还有这个破楼梯，怎么这么长，孟氏是有什么大病吗把博物馆建在自己的宅子下面！

    渐渐地，他们走到了最下面，而面前的光线倏然亮了起来。

    何枝本以为狭窄幽深的楼梯，连接的应该是晦暗阴冷的狭小空间，譬如地下室或者墓穴。

    但没想到面前的空间无比的空旷，黑色的大理石地板向外延展几乎看不到边界，没有承重的石柱，而是一个个方形透明玻璃罩拔地而起，里面充满黑色的烟雾。

    一个穿着旗袍的女人守在门口，她虽然满头银发，面容看起来却只有二十多岁，最惹人注意的是她眼上蓝色的眼影，在忽明忽暗的灯光下，时不时闪出一片波光粼粼。

    管家将烛台交给她，转身对所有人说：“接下来，将由我们的拍卖师负责接下来的拍卖环节，请紧跟她的脚步，仔细倾听她说的规则。”

    拍卖师对着众人露出一个微笑，“请跟我来。”

    “大家现在所处的位置，就是孟氏一百年前颇负盛名的美人鱼博物馆。里面收藏着无数稀世珍品，每一件，都将跌破你们的眼球……”

    何枝跟着队伍，随着拍卖师在无数巨大的玻璃柱间穿行。

    她注意到有些玻璃柱上放置着温度计、湿度计，甚至还有盐度计。

    “枝枝，你说这里面是什么？”张疏狂趁着没人注意，轻轻敲了一下旁边的玻璃柱。

    玻璃柱里黑雾翻涌加快，但依旧看不清楚里面的东西是什么。

    花峻小声说，“我刚刚路过一个，听到里面有音乐声，好像有人在唱歌。该不会真的是美人鱼吧？”

    “这位客人。”

    拍卖师忽然回头，对举着手打算尝试再次敲玻璃的张疏狂说：“请您不要触碰我们的珍贵藏品，您赔不起。”

    拍卖师的眼睛在灯光下泛着寒凉的光，像是深海中一条冷血的鱼，就那么没有感情地看着你。

    张疏狂装作无事发生一般收回手，插着口袋望天，甚至优哉游哉地吹起了口哨。

    看就看呗，被看又不会少两块肉。

    混副本，就是要脸皮够厚。

    拍卖师继续带着众人向前走，又走了一段距离，玻璃柱开始发生了变化。

    玻璃的厚度增加为原来的两到三倍，并且开始设置红色的警戒线，将玻璃柱围了起来。

    拍卖师在第一个被红色警戒线围起来的玻璃柱前停下，不知何时，她手中忽然多了一把形状小巧精致的红棕色木锤。

    她左手拿着银质烛台，右手拿着木锤，面向众人，用优美的声音说：

    “美人鱼博物馆拍卖即将开始，在开始之前，我向大家详细说明交易规则，请大家仔细听好。”

    “拍卖会唯一支持使用的交易货币，为大家手中的白珍珠，每次拍卖会，每人至少拍得一件藏品，且不得悔拍。”

    “今晚等待拍卖的藏品一共有33件，我将为大家简单介绍藏品基本情况，并宣布起拍价，加价幅度为5颗白珍珠。每件藏品拍卖时间不会多于五分钟，请大家充分掌握时间。”

    “如果遇到心仪的藏品，各位竞拍人可以举起系有丝带的手，向我示意，同时出价。落锤三次即为交易成功。”

    何枝看向自己系着紫色丝带的左手，上面有一个数字9。

    她忽然想到什么，抬头看向不远处正和董志说话的庄天荷。

    庄天荷手腕上同样有紫色丝带，23号。

    “再次向大家强调，不得悔拍，不能不拍。违者，将失去接下来两场拍卖会的竞拍资格，并受到相应的惩罚。”

    拍卖师顿一下，红唇轻启。

    “现在，我宣布，美人鱼博物馆拍卖会第一场……正式开始！”

    话音落下的瞬间，周围的灯光全部熄灭了，而有一束无比耀眼红光忽然亮起，从天花板上直射到拍卖师旁边的方形玻璃柱上。

    如血的红光映照着玻璃柱中翻涌的黑雾，让人倍感压抑、窒息。

    “这是今晚第一件藏品。”拍卖师缓缓开口道，“下面是对这件藏品的介绍。”

    “它有着天使般的面容，魔鬼般的身材。它看起来楚楚可怜，它善于蛊惑人心。”

    “别被它的外表欺骗，否则，你将彻底心碎，变成它的玩偶之一。”

    “而它会毫不在意地抛弃你，去寻找新的猎物。”

    “起拍价，300颗白珍珠。”

    拍卖师说完之后，就闭上了自己的嘴巴。

    场面安静两秒。

    玻璃柱中的黑雾并没有如其他人预想的那样散去，反而更加浓密。

    一个嘴边长着媒婆痣的男人忽然摘下了自己的帽子，不可思议地问，“就这？这就是全部的介绍？”

    拍卖师点头，“这就是关于一号拍品全部的介绍。”

    “起码要让我们看看一号拍品长什么样子。”

    蓝境环抱双臂，语气凉凉地说：“我参加过无数场拍卖会，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不仅没有预展览，直到出价时，居然连拍品的真面目都看不到。”

    拍卖师不做任何解释，只平静地说，“你们还有四分钟时间对一号拍品进行竞拍。”

    张疏狂轻轻啧了一声，对何枝说：“太离谱了，都看不到里面是什么东西，要怎么拍？听拍卖师的介绍，这里面就不是什么好玩意儿。”

    “非常拟人化的介绍。”何枝回想里面的形容：“里面应该是活物，但不知道是动物、人，还是……”

    “像不像美人鱼？”花峻冷不丁地开口说：“天使面容，魔鬼身材，善于蛊惑人心，将人类当成自己的猎物。”

    何枝和张疏狂抬头看他。

    “传说中，美人鱼也会在夜晚爬到礁石上唱歌，以自己曼妙的歌声引诱水手进入危险海域，导致船毁人亡。”

    花峻舔舔自己的嘴唇，眯起眼睛：“300颗白珍珠，也不算特别贵。我们要不要拍下来试一试？”

    如果真的是美人鱼，就算得不到此次副本目标“美人鱼的眼泪”，也能研究一下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何枝不置可否，而张疏狂的眼睛闪了闪，说：“行啊，那就拜托你了。”

    花峻呼吸一滞，“什么叫拜托我了？你不拍吗？”

    “你做了这么一长串的猜测，当然是你自己来喽。别怕，如果你猜错了遇到奇怪的东西，我们也不会去救你的。”

    花峻狠狠瞪张疏狂一眼，举起手，“300颗白珍珠。”

    作为第一个举手的人，花峻吸引了大部分竞拍者的目光，其中有审视，有疑惑不解，也有嘲讽和轻蔑。

    拍卖师问，“还有出价更高的吗？”

    无人回答。

    拍卖师举起手中的锤子，敲向玻璃柱，“300颗，第一次。”

    玻璃柱震动一下，黑雾像是受到了刺激，翻涌的速度加快。

    “300颗，第二次。”

    “305颗！”

    在他们身后，一个花臂女人忽然举起了自己的手。

    她一直在偷听前面的几人说话，她和花峻的猜测一致，认为一号拍品极有可能是美人鱼。

    如果能得到美人鱼，说不定，她更有机会获得“美人鱼的眼泪”！

    之前一直在犹豫、在观望，但现在眼看第三次锤就要落下，她蠢蠢欲动的心，再也等不了了！

    “310颗！”站在最左边的高瘦男人立刻举手示意。

    “315颗！”

    “330颗！”

    莫名其妙的竞价开始了，花峻意外地眼前的场景，表情阴郁地收回了自己的手。

    看来，认为一号拍品是美人鱼的，不只是他一个。

    拍卖会还有两天，每天都需要拍一件藏品，如果起拍价都是300颗珍珠的话，他需要留下充足的珍珠备用。

    现在花出去，不仅不值得，而且很危险。

    最终，一号竞品以370颗白珍珠的价值，被13号竞拍者，那个高高瘦瘦的男人带走了。

    拍卖师挥动手中木锤，敲击旁边的玻璃柱。

    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

    第三次木锤落下之后，被敲击的地方忽然出现蛛丝一般的白色裂缝，转眼间延伸至玻璃柱的四面。
------------

第525章 三十三件藏品

    所有人的心提了起来。

    下一秒，巨大的玻璃柱“咔嚓”一声变得四分五裂，无数玻璃碎片掉落下来，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而玻璃柱之中，黑雾消散，里面空空荡荡。

    拍卖师对着高瘦男人露出微笑，“尊敬的13号客人，您拍得的藏品，已送至您的房间中。”

    “也请您于今晚拍卖会结束之后，将370颗白珍珠投至楼梯处的信箱里，再离开美人鱼博物馆。”

    高瘦男人神情紧张地点了点头，不知为何，他开始畏惧回到自己的房间，畏惧见到自己拍下的藏品。

    按照规则，他决不能在自己的房间外过夜。

    拍卖师带着众人移动到二号拍品处，一模一样的玻璃柱，一模一样的黑雾。

    “它一把火就能烧着，它安静的像是木偶。”

    “小鸟喜欢在它身上停留，而它偏偏吃肉。”

    “起拍价500颗白珍珠。”

    一模一样的，谜语式介绍。

    “喜欢吃肉，说明可以进食，是活物。”何枝低声说，“今晚的33件拍品，应该是33个具有不同特征、不同能力的怪物。”

    张疏狂说：“易燃、吸引小鸟，这个听起来像是……树？”

    吃肉的树？食人树？

    “500颗白珍珠，这也太贵了，谁能买得起。”花峻说。

    五分钟时间过去，因为价格格外昂贵，介绍中又和美人鱼的眼泪无关，没有任何一个人拍下这件藏品。

    拍卖师遗憾地叹口气，“看来二号拍品并不受到欢迎，请大家跟我来，我们去看三号拍品。”

    接下来的几件拍品，价格在100颗珍珠到300颗白珍珠之间不等，都被竞拍者买下。

    何枝注意到那个“庄天荷”，同样举手拍下了一件藏品，并且在举手拍下之前，还像模像样地和身旁的男人讨论了一番。

    而她身边的那个男人，叫董志的，显然没有发现庄天荷身上有什么不对。

    周虹和蓝境出手后，秦大龙、韩量和花峻也跟着动了。

    张疏狂在听到某件拍品中介绍“……身体中蔓延甘美的液体，随着时间的流逝日益芳香……”时，眼睛一亮。

    “这不就是酒么。”她举起自己的手，“才180颗白珍珠，不贵，我要了。”

    最终，她以190颗白珍珠的价格顺利拿下。

    没有竞拍者和她这个酒鬼争。

    何枝同样以240颗白珍珠的价格，拍下其中的一件藏品。

    拍卖师对她这件藏品的介绍是：

    它比世界上所有东西都要光滑、洁白，它如刀片一样锋利，却又畏惧水和火焰。

    不要一直凝视它，你的凝视，必将让它染上色彩。

    眼前的藏品越来越少，但因为只有价格极其昂贵的2号藏品流拍，所以30个竞拍者之间的竞争并不激烈，每人都拍到了一件。

    只剩下最后一件。

    拍卖师带着众人走到第三十三号拍品面前。

    “这是最后一件拍品了，很美的一件。”拍卖师赞叹地点评道。

    何枝等人面朝黑雾，无论如何也看不清楚这件藏品“美”在哪里。

    “它美丽、优雅、强大，它残忍、冷血、嗜杀。”

    “别习惯它的温柔，它会在你放松警惕时露出尖牙，然后将你一口吞下！”

    “起拍价，80颗白珍珠。”

    “好便宜。”花峻低声感慨，“这是今晚的拍品中最便宜的。怎么没有人举手买？”

    “但听介绍，这件拍品可不怎么友好。”张疏狂眯起眼睛，说：“这是第一次，在介绍中明确提到残忍、嗜杀、还有尖牙等攻击极强的负面词汇。”

    “你已经拍过了，我劝你不要再买这件，这件的危险性很高，容易贪小便宜吃大亏。”

    张疏狂的话音刚落，眼角余光就看到一只洁白的手臂举起。

    “80颗白珍珠。”何枝掷地有声地说。

    张疏狂的表情裂开了，花峻露出吃惊的神色，而不远处的秦大龙则双手交叉，对何枝做出“叉”的姿势，试图制止她。

    站在不远处的周虹走过来，提醒道，“别买，这件拍品太便宜了，可能会有危险。”

    “我一定要买。”何枝压低声音说：“霍寻静给我的蝶印动了。”

    融入掌心中的蝶印，本应该像蝶记一样，在进入副本完成自己的使命之后，就消失不见踪影。

    但在她走到盛放三十三号拍品旁边时，掌心忽然有一种又轻又痒的触感。

    像是手中拢住了一只蝴蝶，蝴蝶在双手之间轻轻扇动翅膀。

    又像是有人用手指指尖，轻轻挠了一下她的手心。

    只一下，转瞬即逝。

    周虹的表情变得奇怪起来，她没有再拦何枝。

    “80颗白珍珠一次，80颗白珍珠两次……”

    拍卖师优雅地敲动手中的木锤，“80颗白珍珠三次……成交。”

    玻璃碎裂，黑雾消散。

    何枝拍下的两件藏品，已经全部运送至她的房间。

    *

    第一晚的拍卖会结束，没有任何意外情形发生，但当他们排着队，将珍珠投进楼梯口的信箱时，彼此都明白接下来才是考验。

    顺着长长的楼梯回到楼上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半。

    花峻的手握住门把上，停顿了足足有两分钟的时间，才做好心理准备，推门进去。

    张疏狂潇洒地对何枝摆了摆手，推门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何枝同样要推门进去的时候，路过的周虹叫住了她。

    “你的蝶印真的动了？”周虹问。

    何枝点头，“很奇怪吗？”

    “一般来说，蝶印是不会动的。”周虹摊开自己的手掌。

    带着薄茧的掌心平整光滑，看不出任何痕迹。

    她耸耸肩，“起码我的没动过，蓝境的也没动过。蝶印只能保证我们在副本中不会走散，并没有其他作用。”

    “你确定第三十三件藏品，真的是霍寻静？”

    “我也无法确定。”何枝说：“但我不想去赌这种可能性。”

    周虹看着何枝，“好吧，你是对的。换成我，我也不会去赌这个可能性。”

    蓝境听到妻子的话，走过来握住她的手。

    周虹继续说：“如果三十三号藏品真的是霍寻静，代表你们公会的关圆圆，还有朝闻道的那三个人，都变成即将被拍卖的藏品了。也许有的在今晚已经被其他竞拍者买走。”

    何枝的神情凝重起来，如果关圆圆等人已经被竞拍者买走，那他们会遇到什么？

    “还有十五分钟，就到十二点了。”蓝境提醒道，“我们该回房间了。”

    周虹说：“对哦，忘记房间里还有两个‘小可爱’在等咱们了。”

    她对何枝说：“无论如何，祝你好运！”

    *

    午夜十二点逐渐逼近，走廊上的人越来越少。

    无论竞拍者多么不愿意面对房间里的东西，但过了十二点还停留在外面，只会面对更加糟糕的东西。

    何枝反手握刀，先将房间的门推开了一条缝隙。

    出乎何枝意料，房间里静悄悄的。不见邪恶血腥，只有暖黄色的壁灯洒在墨绿色的床单上，柔和宁静。

    而床前的空地上，则摆放着两个半人高的黑色礼物盒，上面甚至绑着红色的蝴蝶结丝带。

    何枝仔细关好门，走到第一个黑色礼物盒面前。

    上面贴着一张标签纸，写着拍卖师念过的介绍：

    “它比世界上所有东西都要光滑、洁白，它如刀片一样锋利，却又畏惧水和火焰。”

    “不要一直凝视它，你的凝视，必将让它染上色彩。”

    这个礼物盒里盛放着今晚的19号拍品。

    弱点是水和火焰，不可长时间凝视。

    应该不难对付。

    何枝又将目光投向第二个礼物盒，她花80颗白珍珠买来的33号拍品。

    将手放在礼物盒上，仔细感应。

    什么都没有，不久前蝶印在掌心中的晃动，宛如自己的错觉。

    里面真的是霍寻静吗？

    如果不是他，他又会在什么地方？

    何枝顿了片刻，决定先拆33号。她拽了一下盒子上的丝带，却没有拽动。

    不能拆？

    何枝皱起眉头，正要不信邪地再试几次，手腕上的表却震动了两下。

    这是她在昨晚过后定的闹钟，提醒自己距离午夜十二点还有三分钟，以防自己像昨天的庄天荷一样，在紧急情况下忘记时间。

    何枝想到了什么，拿好手中的匕首，和这两个礼物盒拉开距离，同时在心中默默计时。

    果然，在十二点整的时候，不远处盛放19号拍品的礼物盒，开始轻轻颤动起来。

    红色的蝴蝶结自己散开，丝带滑落，紧接着，礼物盒的盖子被向上顶了顶，露出一条细缝。

    又很快滑落下去。

    盒子里面传来细细的女声，“……帮帮忙，帮我掀开盖子，它太沉了，我推不动。”

    何枝漠然不语，只若有所思地看着眼前的礼物盒。

    在里面的东西不停尝试着顶起盖子的时候，她的右手忽然抹过自己的空间戒指，拿出一块大石头。

    何枝将大石头放在了礼物盒的盖子上面。

    “啊，这是什么，这么重。”盒子里面的女声抱怨着，“你坏透了，你居然这么对我，你真是一个坏小孩。”

    “快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黑色礼物盒震动的越来越剧烈，甚至开始在地板上移动，盒子底部摩擦过木质地板，发出尖利刺耳的声音。

    忽然，礼物盒上面朝何枝这边，出现了一条细缝，并且在不断向下蔓延。

    就像是有锋利的刀尖插进纸板中，快速切割出了一个人型轮廓，里面东西就这么从洞里钻了出来。

    那是一个扁平的“女人”。

    从正面看，她和一般人没什么两样。但如果你能走到她的侧面，就会发现她的侧面只有一张纸的厚度。

    她穿着华丽的白色鱼尾裙，戴着白色长款手套，软呢帽下垂下一层点缀着透明水晶的蕾丝，遮住她的上半张脸。

    唯一露在外面的，是小巧精致的下巴，和修长的脖颈。

    露出的皮肤，也像纸一样洁白。

    她钻出礼物盒后，就以一种歪歪扭扭的姿态，快速向着何枝逼近。

    而她经过的地方，周围的空间立刻发生了奇异的变化。

    淡黄色的墙纸、墨绿色的床单、红木家具以及橘黄色的灯光，都在这一刻开始慢慢褪色，变得苍白。

    空间从立体变得扁平，就像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将鲜活真实的三维立体世界变成二维平面。

    相反，那个从礼物盒里钻出来的“扁平”女人，却像是充气一样变得立体，她的苍白的皮肤有了血色，白色的裙摆晕开墨绿，面纱上的水晶晕出光彩。

    就像是把周围的那些空间、色彩，都吸干了，吸到了自己的身上。

    何枝低头去看自己的手，发现自己的手不知在什么时候，同样变成了两张轻飘飘的白色纸片。

    我也变成纸了吗？

    女人距离自己越来越近，何枝猛地闭上眼睛，再睁开时，里面浮现出淡金色的流光。

    仙人-勘破！

    被折叠起来的扁平世界，在何枝的面前如同被拆解的折纸玩具一般层层展开，回到自己原来的位置。

    就在女人扑到何枝面前的同时，何枝也忽然抬起自己恢复原状的双手，掐住了对方的脖子。

    手中的触感冰凉、光滑，并且无比脆弱。

    就在何枝收紧自己的双手，想要将对方彻底捏碎时，她的掌心却忽然传来刺痛，紧接着是火辣辣的灼烧感。

    手掌一下子弹开。

    掌心中被割出了一道长且深的伤口，鲜红色的血液从里面滴滴答答地涌出。

    对面的女人苍白的脖颈，此时却染上血液的红色，又逐渐蔓延到她的下巴上、嘴唇上。

    她扬起殷红色的唇，下一秒，头未动，身体却迅速向后向上飘起，就这么突兀地漂浮在半空中。

    刚刚变得丰满充盈的身体迅速干瘪收缩，重新变成锋利的纸面，如刀刃一样快速旋转着，对准何枝的脖颈。

    她在试图收割何枝的人头！

    何枝飞速后退，同时掏出了自己空间戒指里的东西。

    一瓶酒精，一只打火机。

    她将酒精含在嘴里，按下打火机，在火苗窜出的时候，猛地将口中的酒精喷出。

    火龙迅速向前窜去，将半空中纸片一样的女人迅速吞噬。
------------

第526章 当人文明当X也文明

    细细的惨叫声从火焰中传来，但不过两秒，就随着火焰的熄灭而迅速消失了。

    灰烬从空中窸窸窣窣地飘落下来，同时掉下来的，还有一柄巴掌大小的木梳。

    何枝捡起这把半月形的木梳，放在手中仔细观察。

    木梳的握柄处光滑圆润，还有摔出来的缺齿，看起来经常被拿来使用，并且用了好多年。

    她将这把梳子放到自己的空间里，抬眼，看向不远处的第二个黑色礼物盒。

    礼物盒安安静静，仿佛里面什么都没有一般。

    何枝走到第二个礼物盒面前，扯了一下礼物盒上面的红色蝴蝶结，这一次，蝴蝶结轻轻一拉就开了。

    她没有继续往下拆，而是用不确定的声音喊：“霍寻静？”

    没有人回应她。

    不应该啊。

    如果是怪物，应该像刚才的那个女人一样，十二点一过就迫不及待地冒出来，疯狂攻击她。

    但如果是霍寻静，他为什么不回应她？

    何枝敲敲礼物盒的盖子，依旧没有得到任何反应，她只好去掀礼物盒的盖子。

    没掀动。

    有什么东西在下面拉着盖子，不让她掀开。

    何枝：……？

    她抓住礼物盒的盖子，疯狂摇晃往上拽，快要把半人高的礼物盒都提溜起来。

    里面的人拗不过她，叹口气，松开了手。

    “你怎么回事儿？”何枝把盖子扔掉，上半身探进礼物盒里，气鼓鼓地说：“说好的同伴、队友呢？干嘛在里面装死？”

    礼物盒里黑乎乎的，突然进入黑暗环境中的短暂夜盲现象，让何枝闭上眼睛适应了两秒。

    也就是这两秒时间，视觉消失，嗅觉和触觉却变得加倍敏锐。

    何枝闻到了熟悉的茉莉香，也闻到了淡淡的腥气。鳞片的摩擦声细微又惊悚，何枝感觉到一股冰凉的气息蓦然出现在耳边。

    尖牙摩擦过耳垂，舌尖带来的湿润触感转瞬而逝。

    “抱歉……”霍寻静的声音传来，比平时更沙哑，也更低冷，“我受副本影响有些大，还在适应。”

    “你能不能把我放到门外边？我明天再来找你。”

    何枝沉默片刻，直起身体，捂着耳朵退后一步。

    “现在已经过了午夜十二点，门外面不安全。你、你还是先出来吧，我们一起想办法。”

    “我怕吓到你。”

    “你别随便……碰我，我就不会被吓到。”何枝说：“虽然不知道你现在变成什么样子，但我应该能接受。你出来后，我们保持距离，OK？”

    霍寻静说：“我现在情况特殊，保持不了距离。”

    何枝磨了磨牙，“好啊，那你就在盒子里待着吧。”

    霍寻静不说话了，室内重新变得安静下来，外面时不时响起的奔跑声、尖叫声，一下子变得明显。

    外面现在也不平静。

    何枝先走到门口的位置，听了一会儿外面的声音。有野兽粗重的鼻息声，有狗叫声，还有尸体被拖行的声音。

    像是感觉到她站在门后，门外那东西猛地扑到了门板上，将门板压得重重一抖。

    何枝皱起眉，像昨天一样将门口的矮柜推过来，压住门板。

    推动矮柜没有费太大的力气，但手心忘记处理的伤口却再次裂开，流出鲜血。

    何枝正要去戒指里翻治愈药剂，她的手腕却被一截突然冒出的黑色的尾巴尖缠住，上面的鳞片细腻，闪动着若隐若现的光。

    何枝动作一滞，她呆呆地顺着黑色的尾巴看过去，看尾巴由细变粗，然后收进五米外的黑色的盒子里。

    缠住手腕的尾巴尖轻轻晃动一下，算是礼貌地提前告知，然后强硬地拉着她往盒子旁边走。

    “你受伤了。”霍寻静的声音从盒子里传出来。

    尾巴也缠着手腕，让何枝将手探进盒子里。

    白色治愈光芒在盒子深处亮起，何枝感觉到自己的手心暖烘烘的，伤口处痒痒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何枝想将手抽出来，那截尾巴却紧紧缠着她，尖端在手腕脉搏处轻扫拨弄。

    很痒。

    “可能是身份限定的原因，这个副本对我的同化作用格外明显。”霍寻静在里面轻声说：“不仅外形发生了改变，就连思维方式也更倾向于嗜血的野兽。”

    “比如现在，我很想亲近你，缠绕你，也很想……”

    吞掉你。

    “129呢？”何枝头皮发麻地问：“它不是你的唤醒器吗？”

    “它能让我想起来自己紫星玩家的身份，但并不代表它能帮助我抵御副本世界的负面影响。作为外来者，它不能突破太多的规则限制，以防引起紫星灵核的注意。”

    霍寻静慢条斯理地解释，又问：

    “也许你能帮帮我，嗯？”

    何枝觉得这个忙不能帮。

    她冷不丁地抽回自己的手，含含糊糊地嘀咕两声，自己也没听清自己说了什么。

    黑色的尾巴尖没有去追她，而是无精打采地搭在纸盒子上，何枝往哪个方向走，尾巴尖就朝着哪边。

    有点可爱，又有点可怜。

    何枝心软地走回来，“盒子是不是太小了？你现在……是不是特别长？”

    霍寻静笑了一声，“对，我现在特别长。”

    “还是出来吧。”何枝说：“总得讨论一下副本的线索。”

    她回避性地忽视了保持距离的事情。

    半人高的盒子晃动两下，像是里面的人换了个姿势。

    “好，稍等，我做个准备。”

    霍寻静也没有再说保持距离的事情。

    在他看来，何枝没提，就是默许。

    几秒后，尾巴尖缩了回去，一只洁白修长的手攀住了盒子的边缘。

    “扶我一下？”

    何枝上前一步，握住霍寻静递出来的手，感受到他比平时要低许多的体温。

    紧接着，霍寻静戴着口罩的脸露了出来，口罩上的眼睛却是没有感情的黑色竖瞳。

    戴了口罩，刚才的准备就是这个？

    何枝情不自禁地抬手，隔着口罩触摸他嘴唇的位置。霍寻静闭上眼睛，张开嘴，顺从地露出里面的毒牙。

    “为什么戴口罩？”

    “不想让你看。”霍寻静解释说：“不仅牙齿变得不一样了，舌头也发生了变化，说话时会变得很奇怪。”

    他接着往外“爬”，露出穿着衬衣的上半身、细腰，以及下半身长长的黑色蛇尾。

    何枝屏息看着，直到蛇尾全部拖出盒子，缠上她的脚踝，她才如梦初醒般回神。

    “这个就不奇怪吗？”何枝指一指蛇尾，“能不能松开我？没办法走路了。”
------------

第527章 像春风拂过柳叶

    “我想……不行。”霍寻静抱歉地说：“我有些控制不住自己，你多担待。”

    又长又粗的蛇尾不仅没有松开，反而变本加厉地缠了上来，绕了一圈又一圈。

    更过分的是，尾巴尖甚至试图插进双腿之间，摩擦何枝的小腿内侧。

    霍寻静的语气很君子，表情看起来也有些冷淡。

    他就这么一脸冷淡地做着有些色情的事情。

    何枝抬起腿，不客气地踩住那条部分地尾巴尖，使劲用鞋底碾了碾。

    “现在能控制住了吗？如果还控制不住，我可以帮你把它切下来。”

    可惜了，为了方便行动穿的是短靴，没穿高跟鞋。

    霍寻静看着何枝，直到她推开匕首的刀鞘，才慢慢抽出自己的尾巴尖，将蛇尾摆到一边。

    “能控制住了。”他幽幽地说。

    何枝拿来一张毛毯，将霍寻静的下半身的粗黑蛇尾盖住。

    现在他看起来终于像是个正常人，而两个人也能坐下来好好地说话。

    何枝先把自己进入副本中的所见所闻详细说了一遍，包括管家和拍卖师介绍的规则，还有孟氏那几位不同寻常的家主。

    然后她又问霍寻静遇到了什么。

    “进入副本世界之后，我就直接变成了博物馆里等待被拍卖的藏品。”

    霍寻静解释说：“睁开眼睛，就在充满黑色雾气的玻璃柱子里，看不到外界的东西，也听不到声音。”

    “直到你路过我身边，我才通过蝶印感知到了你，暗示你把我拍下来。”

    他给何枝的蝶印很特殊，虽然是从紫星商城中购买的，但经过了129力量的改良加强。

    就像他被129绑定成为宿主，何枝也被他绑定，变成灵魂深处的烙印。

    蝶印的附着必须被绑定双方的同意，解绑亦然。幸好何枝性格软，哄一哄就同意了。

    “80颗白珍珠。”何枝说：“你是藏品里面最便宜的。”

    霍寻静微微一笑，“幸好不算贵，没有给你带来太大的经济负担。不然我们现在就得思考，要去抢谁的珍珠了。”

    “珍珠不是问题。”

    何枝并不烦恼这个，她有秘密武器，她现在关心的是另一件事。

    “你有见到圆圆吗？还有朝闻道的那三个人？”

    关圆圆他们既然不是副本中的竞拍者，那肯定是和霍寻静一样，变成了博物馆中等待被拍卖的藏品。

    霍寻静摇头，“没有，我们是被分开的。朝闻道的三个人你不用担心，花与真不是一般玩家，肯定有自保用的特殊手段。”

    “至于圆圆，需要担心的是把她拍走的那个人，希望那个竞拍者还活着吧。”

    “什么意思？”

    “被拍下来的藏品，都会袭击把它们买下来的竞拍者。”霍寻静盯着何枝说：“比如现在，我的脑海里一直有另一道声音在对我说，杀死你，夺走你手腕上的丝带。然后把你的尸体带回博物馆里。”

    “我猜，每个藏品都会被灌输这样的命令。这应该和副本的线索有关。”

    他的语气依旧平静，但何枝却看到那条尾巴尖从毛毯里伸出来，烦躁地拍打着地板，发出啪啪的响声。

    看起来的确有些不好受。

    何枝迟疑一下，将腿伸出去一些。

    她和霍寻静坐在沙发的两端，沙发不大，腿伸出去后离拍打地板的尾巴尖只有一拳距离。

    尾巴尖停顿两秒，立刻迫不及待地缠上她的脚腕，这次没有做过分的事情，只是伸进短靴袜子里，搭住脚腕上的一小块皮肤。

    霍寻静整个人的状态肉眼可见地放松下来。

    何枝看看手腕上的丝带，“夺走丝带？”

    丝带上有竞拍者的编号，她是9号。

    何枝一直以为丝带的作用是识别竞拍者，方便竞拍者在拍卖会上出价，以及运送拍下来的商品到编号对应的房间。

    现在看来，应该不仅如此？

    何枝的思绪转动几秒，等等……识别竞拍者？

    丝带是竞拍者的身份象征，如果被怪物夺走的话，是不是意味着……怪物能取代竞拍者？

    比如那个本应该死去的庄天荷？

    “我好像知道把你变回来的方法了。”何枝对霍寻静说。

    她说了自己的猜测，还想把手腕上的丝带解下来，给霍寻静试一下，霍寻静伸手拦住她。

    “不用冒这个风险，谁也不知道把丝带解下来后会发生什么。明天没有拍卖会，我们有一整天的时间尝试。”

    “对了，还有这个，我想你需要看一下。”

    蛇尾短暂地松开了何枝，探进不远处的两个黑色礼物盒里，分别摸索了一番。

    掏出两张黑色的卡片，递到何枝手里。

    何枝接过细看，发现居然是两张藏品介绍卡。

    第一张写着：凯克洛普斯。

    背面是霍寻静的照片，不过男人的嘴唇发生了奇异的变化，不仅有尖牙，还吐出了分叉的猩红蛇信子。

    “凯克洛普斯是雅典神话里，一位人身蛇尾的国王。和我现在的模样很像。”

    霍寻静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何枝抬头看一眼，霍寻静正戴着蓝色的口罩，垂眸安静地看着她。

    反差好大。

    有点……刺激？

    何枝轻咳一声，把这张藏品介绍卡丢到一边，拿起第二张细看。

    上面写着：纸皮夫人。

    但和霍寻静的那张不同，旁边还有更加详细的介绍。不仅记录了纸皮夫人户籍地、出生和死亡的日期等基本信息，还写了她喜欢彩色的裙子，擅长做手工和裁制衣服。

    其中有一句话是“……她轻柔的手，像春风拂过柳叶……”

    何枝将介绍卡翻过来，看到了刚才那个扁平如纸片一样的怪物女人照片。

    但照片上的她明显是个活人，皮肤虽然苍白如纸，却能看到她闪闪发亮，充满希望的眼睛。

    何枝把刚刚掉落的梳子拿出来，“这是杀死纸皮夫人后掉落的东西。介绍卡上的这句话，是形容她给别人梳头发时的场景吗？”

    霍寻静接过梳子把玩片刻，说：“这把梳子是紫檀木做的，价值昂贵，普通家庭负担不起。”

    要么，纸皮夫人是一位有钱的女性，要么，她梳头的对象是一位有钱人。
------------

第528章 迟到的情人节番外：假如他是一条蛇

    磕糖番外，时间线是二人婚后，不喜欢可以直接跳过。

    警告：人外，慎入。

    *

    【AAA建材批发老王：枝枝，备用钥匙黏在左手边鞋柜第二层翻门上，可以用手抠下来。】

    【AAA建材批发老王：客房我已经打扫好了，这两个月你可以在这里住。柜子里有干净的床单被子，房间里的东西你随便用，就像和自己家里一样。】

    【AAA建材批发老王：我家的发财汪虎咪咪豆豆鳌拜豆丁奶酪科瑞亚露娜蓝莓奶包奥利奥芝麻条就拜托你了！磕头.ipg】

    【枝芽：好的，你放心出国吧，我会照顾好他们的。有问题电话联系。】

    发财和汪虎是两条狗，咪咪和豆豆是两只猫。

    除此之外，AAA建材批发老王，也就是何枝的学姐王媚，还养了一只鸭子、两只兔子、六条鱼、十只公婆仓鼠。

    噢，对了，还有两只蜘蛛和一条蛇。

    王媚要去国外游玩一月，但她家里的一堆小可爱却没人照顾。她问了好多人，不是要价太高，就是没办法接受其中的蜘蛛和蛇。

    正好何枝想要在暑假留校学习，准备来年的资格考试。她不怕这些东西，于是两人一拍即合，何枝负责照顾王媚家中的小动物，王媚将房子暂时借住给她，让她有个安静舒适的环境学习。

    何枝按照王媚说的，把钥匙抠出来打开门。听见动静后守在门口的两只金毛立刻迎了上来，热情地舔何枝的手。

    两只猫嗖一下窜回了沙发底下，从缝隙里偷窥她。

    木质茶几的桌角被啃了一半，上面还摆放着半只拖鞋，拖鞋上沾着白色毛和可疑的棕色液体。

    沙发靠背处的黄色海绵被扯了出来，窗帘也被撕成了丝丝缕缕的流苏形状。摆放在晾台上的花盆翻倒在地，两只雪白的兔子正在惬意地啃摔出来的绿植。

    何枝目瞪口呆地看着房间里的情形。

    王媚不是昨天才走吗？

    拆迁队来过了？

    她深吸一口气，撸起袖子把两只狗拽回狗窝，又抱起兔子把它们塞回笼子里，然后开始了彻彻底底的大扫除，卷地毯时还从下面捏出来了五只仓鼠。

    幸好王媚养的蜘蛛没有跑出来，那东西可以飞檐走壁，比仓鼠还难抓。

    等等……蛇呢？

    玻璃饲养箱里怎么是空的？

    告知王媚后，王媚火速发来几张蛇的照片。她还告诉何枝，照片上这只通体全黑的蛇叫墨西哥黑王，性格胆小温顺，无毒不咬人。

    可能是窗户没关好，顺着窗户爬出去了。

    何枝戴好手套，拿着网兜，开始外出找蛇。

    边找边喊，“黑王？黑王？”

    走廊里没有，楼梯里没有，何枝只能顶着七月炙热阳光，去小区里转悠。

    忽然，她环顾周围的目光一顿，看到不远处的树荫下，有一道亮黑的阴影从草丛中缓慢滑过。

    何枝忽然感觉有点紧张。

    铅灰色的云层在天空中集聚，压的很低，仿佛快要下雨。而周围竟然一个人都没有，空气凝滞，连蝉鸣声都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只有蛇腹爬行，摩擦过草叶的声音。

    草丛中的黑蛇也在此刻抬起了自己三角形的脑袋。

    它看起来不足手腕粗细，一米多长，下半段身体盘踞着，上半段身体则直直立起，露出鲜红的腹部，视线高度能和何枝基本持平。

    黑曜石一样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她。

    何枝顿时感觉到头皮发麻。

    这条蛇怎么和照片上的大小不一样？

    无毒的宠物蛇，也会给人带来这么大的压迫感吗？

    “黑王？”她试探着喊了一声，脚尖也时刻准备调转方向。打算如果情况不对，就立刻溜走。

    何枝到现在也没搞清楚，墨西哥黑王是蛇的品种名称，王媚给她的小蛇起名芝麻条。

    不过不管叫黑王还是芝麻条，对面的这条冷血动物，都不应该对何枝做出反应就是了。

    然而出乎意料的事情发生了，黑色的蛇盯着何枝，半晌，吐出鲜红的蛇信，嘶嘶了两声。

    就好像是在回应她的话。

    刚才短暂出现的危险感觉也消失了，快得仿佛是幻觉。

    何枝松了口气，拿起随手带出来的晾衣杆伸到这条黑蛇面前。

    黑蛇十分聪明，灵巧地将自己的身体缠上了晾衣杆。只是它好像很不愿意钻进袋子里，反而顺着晾衣杆爬上了何枝的手臂，将自己的头放在了何枝的肩膀上。

    冰凉的触感挨着颈窝，皮肤被细腻的鳞片摩擦着。而吐着蛇信的冷血动物，随时都能张嘴咬她一口。

    何枝的身体僵硬了整整两分钟，在察觉到黑蛇只是靠着她，而没有别的动作后，才小心翼翼地吐了口气。

    她拿起手机自拍了一张，重点是肩膀上的蛇。

    【枝芽：蛇蛇找到了。很听话也很可爱，我现在就带它回去。】

    王媚暂时没有回复。

    而天边在此时也滚起了响雷，下一秒，霹雳吧啦地落下了倾盆大雨。

    夏天的雨就是这样的，突如其来，沉闷且剧烈。

    何枝匆匆把手机塞回自己的口袋里，带着缠着自己身上的蛇往家里跑。跑的过程中感觉到黑蛇放在自己颈窝的头动了，她还没反应过来，脑袋上就顶了个蛇头。

    “你是想替我挡雨吗？”何枝用指甲挠挠蛇尾巴，“好乖。”

    蛇尾巴尖把她捣乱的手指拍开了，但紧接着又缠上她的手腕，搭在脉搏跳动的地方，有一下没一下的摩擦。

    酥酥麻麻的感觉有点熟悉，好像以前也曾被这样对待过。

    但是什么时候呢？何枝想不起来。

    念头在脑中一闪而逝，快得仿佛深海的游鱼。

    雨下得太大，等何枝回到王媚家里，全身上下已经都被淋湿了。

    她把身上的蛇解下来，不顾对方的嘶嘶反抗，将它塞进饲养箱里。自己则拿出行李箱里的毛巾和换洗衣物，跑进了浴室。

    天色渐渐昏暗下来，暴雨却始终未停。屋子里很安静，只有浴室中传来的淅淅沥沥的水声。

    饲养箱的盖子被黑色的蛇尾顶开了。

    正当黑蛇打算从里面爬出来的时候，防盗门的门锁忽然开始转动。

    一个穿着黑色长袖外套，戴着棒球帽和口罩的男人从门外闪了进来。他全身捂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了那双倒三角形的，看起来有些凶狠的眼睛。

    如果何枝没有去洗澡，她肯定能立刻认出这个男人。

    在咖啡店里和王媚聊天时，这个男人就穿着围裙、端着托盘在她们身旁走来走去，看起来像在服务客人。

    他是店里的服务生，何枝付钱时，他还问何枝要不要留个电话办理会员，可以用积分兑换小礼品。

    何枝觉得对方看她的眼神让她感觉不太舒服，所以直接拒绝了。

    男人进来后，先是套好鞋套，然后拿着香肠投喂了两只金毛，将它们骗进狗笼里关好。之后才走到杂物间打开工具柜，将自己藏了起来。

    他看起来轻车熟路，想必昨天已经踩好了点，就等着何枝今天住进来后实施自己的计划。

    黑蛇一直注视着他，红色蛇信嘶嘶吐出，又很快收回。

    浴室的门开了，朦胧的水汽将灯光晕染昏黄，何枝穿着T恤和短裤走出，身上还带着温暖干净的皂香。

    她路过黑蛇，看到它直立着身体，盯着她看，便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

    不知道为什么，她好像格外在意这条蛇。

    “饿了？”何枝拿出冻干鼠，用镊子夹起一只，塞进饲养箱里，怼到黑蛇面前。

    黑蛇看了她一眼，爬到了饲养箱的另外半边。

    而何枝居然从这幽幽一眼中，看出了些许的嫌弃和埋怨。

    她有些摸不着头脑，只以为自己猜错了。

    “不是饿了，那是想出来玩儿？”何枝又问。

    她这次似乎猜对了。

    黑蛇用脑袋顶了顶她拿着镊子的手指，甚至吐出蛇信，舔了舔她。

    有些痒。

    何枝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掀开饲养箱的盖子，让这条足足有一米长的蛇爬了出来。

    何枝走到哪里，这条蛇就跟在哪里，活脱脱像是网上最近很火的小狗蛇。

    只是没有毛绒绒的。

    何枝坐在书桌前做题的时候，黑蛇就把自己的身体盘起，三角形的脑袋搭在她的大腿上，惬意地甩着尾巴尖。

    何枝忍不住又拍了一张照片，发给王媚。

    【枝芽：学姐，你在哪里买的黑王？我也想买一条。真的好聪明，好可爱。】

    可能是因为持续不断地暴雨，手机信号不是很稳定，图片没有顺利发出去。

    而王媚这次同样没有回复。

    何枝学习了三个小时，渐渐感觉头有点晕，她喝了口水，感觉到嗓子有轻微的刺痛，鼻子也不怎么通气。

    她找出药箱，拿体温计一量，38.2℃。

    下午淋的雨，还是让她发烧了。

    已经是晚上十点，何枝没有再强迫自己，而是吃了退烧药后躺回了床上。

    睡之前，她捞起地上的大黑蛇，想把它塞回饲养箱。

    黑蛇紧紧地缠着她，不停嘶嘶着，不愿意走。

    何枝用指腹摸摸黑蛇的头，“我生病了，现在感觉好累也好困。你乖一点，好不好？明天我们再一起玩儿。”

    黑蛇听到她说生病，立刻松开了自己的身体，主动爬回到了饲养箱里。

    何枝回去睡觉了。

    很快，整间屋子里，只有她睡着后均匀的呼吸声。

    杂物间里的柜子动了，穿着黑色衣服的男人从杂物间里走了出来，他手中还拿着一团被迷药打湿的麻布，和一条麻绳。

    他踩着黑暗，无声无息地推开了卧室门，靠近了床上的何枝。

    “真可爱。”男人深深吸了一口空气中的味道，像是有些着迷，“见到你的第一面，我就喜欢上了你。别反抗我，今晚我会好好对你的。”

    说完，他就向着床上的女孩扑了过去。

    然而在他扑过去的同时，床上的女孩却突然睁开了自己的眼睛。

    她惊慌失措地看着扑过来的男人，手却如同本能反应般，抽出枕头下压着的剪刀，毫不手软地插进对方的脖颈。

    男人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被一剪刀插碎了喉咙，直接送走了。

    等男人倒在地下后，何枝手中的剪刀也蓦地掉了下来。

    她捂住了自己的嘴，以为自己会吐，但身体却没有她想象中反应那么激烈。

    不仅心跳和呼吸没有任何变化，就连因生病而变得昏昏沉沉的大脑，此刻也是出乎意料的冷静。

    人已经死了。

    怎么办？现在报警？还是直接毁尸灭迹？

    正在认真思考时，头顶上忽然传来嘶嘶的声音。

    何枝抬头一看，发现黑蛇不知什么时候再次溜出了饲养箱，此刻正缠在吊灯上，吐着冰冷的红色蛇信，低头凝视她。

    何枝看它，它也看着何枝。

    何枝尴尬一笑。

    她指指地面上躺着的尸体，“吃、吃点儿？”

    黑蛇的眼睛中再次流露出嫌弃。

    它缓缓从吊灯上爬了下来，身体不断变粗，拉长，伴随着骨骼咔嚓咔嚓的响动声，它的上半身发生了奇异的改变。

    变成了一个双目狭长，温柔俊美的男人。

    “哇哦。”何枝小声感叹，“美男蛇。”

    她现在能肯定自己是在做梦了。

    先是在梦里杀了一个人，然后学姐家的黑蛇，则变成了有着八块腹肌的蛇尾美男。

    美男蛇爬到了床上，粗长的蛇尾卷起了何枝的长腿，尖端渐渐向上探入。

    “我这么辛苦来找你，你就请我吃乱七八糟的垃圾？”

    他的声音如何枝想象般温柔，而且有些沙哑，飘进耳朵里，让她感觉酥酥麻麻的。

    何枝试图后退，背部靠在床头靠上，但对方双手已经撑在她的身体两边，还在强势地下压。

    “你、你你找我？是不是认错人了？”何枝结结巴巴地说：“我是第一次见到你。”

    “第一次见我？”

    他低头，用淡紫色的嘴唇贴住她的。

    “枝枝，我给你三分钟思考时间，你想好了再说。”

    紧接着，何枝的唇齿便被鲜红的蛇信撬开了。

    如同狂风暴雨一般的、令人窒息的亲吻。舌尖被拖出去反复吮吸，而他的毒牙也在同时伸出，于何枝的唇齿之间轻轻刮弄着。

    缠绵，又危险。

    酥麻的感觉从何枝的天灵盖传到她的指尖。

    “我、我知道了！你松开我，我说，我说！”何枝挣扎着，却怎么也摆脱不掉对方粗壮的蛇尾。

    尾巴！能不能把尾巴拿出去！

    别动了！

    霍寻静将她松开一些，“你说。”

    “这的确不是我们的第一次见面。”何枝一本正经地说：“事情是这样的，在十几年前，我还是个孩子的时候，路过了被人抓住差点拿去煲汤的你……”

    霍寻静开始还认真听着，但何枝越说越离谱。

    “我觉得你可怜，就拿自己的零花钱，不对我那时候没有什么零花钱……噢，我知道了，一定是我发挥自己的聪明才智，救下了你。”

    “你看起来是普普通通的蛇，但其实是修炼百年的蛇妖。为了化蛟成龙，你特意来找我报恩，想要了结这一段因果。就像白素贞一样。”

    “我说的对不对？”

    霍寻静气笑了，“我是白素贞，那你是什么？许仙？”

    “你当不了白素贞，你黑黑的。”何枝不客气地说，“我当许仙倒是绰绰有余啦，我会比许仙对娘子好一万倍的，不会听法海的挑拨，更不会被娘子的原型吓死。”

    她美美地想了一阵，如果自己是许仙，娶了一个美蛇妻，会对妻子如何如何的好。

    回过神来，眼前的美男蛇正幽幽地盯着她。

    “你猜错了。”美男蛇对她说：“我们之间不是许仙和白素贞，而是农夫与蛇。我现在就要咬你了！”

    说完，他就露出了自己的獠牙，猛地扑了上来。

    何枝发出一声尖叫，滚下床要逃跑，又被蛇尾拖了回来。

    她抵住霍寻静来亲她的嘴，“尸体，尸体！霍寻静，地上还有尸体呢！”

    某人不是最讲究的吗，怎么地上有尸体都不在意？

    “现在想起来了？”

    霍寻静展开自己的领域，周围的环境突兀地发生了变化。

    他们从卧室中来到了浩瀚的宇宙，身下不再是床，而是绚丽璀璨的紫红色星云。

    “说好了只出来两周，你算算现在是多长时间了？不回家，嗯？”

    “我这不是受到副本世界的影响，暂时失忆了嘛。”何枝可怜兮兮地看着他，“你能不能别用这个皮肤？”

    霍寻静笑了，“你不是说你能当许仙？还能接受伴侣的原型？”

    蛇尾慢条斯理的磨蹭，獠牙也分泌出令人身体暂时麻痹不能动弹的毒液，在轻轻划过对方柔软皮肤的同时，注入身体。

    “闺房情趣，且受着吧，娘子。”
------------

第529章 替代

    “我倾向于后者。”霍寻静说：“如果纸皮夫人真的能用得起紫檀木做的梳子，即使变成怪物，她也不会被当成藏品收进博物馆。”

    大多数人讲究入土为安，真正有钱有势的人，不会让自己的尸体被收进博物馆里，被无数人打搅参观。

    当然，一些有科研奉献精神的人除外，高尚的品德与是否有钱无关。

    但美人鱼博物馆作为孟氏家族的私人博物馆，明显不是出于科研或者公共教育的目的建立的。

    “其他被拍下来的‘藏品’身体里，说不定也有类似的线索。”何枝说：“明天一起去找？”

    霍寻静嗯了一声。

    他若有所思地看着何枝，何枝被看得发毛，“又怎么了？”

    霍寻静忽然掀开毛毯，张开手臂，“我也是博物馆的收藏品，我的身体里说不定也有线索，你要不要过来找一找？”

    “80颗珍珠的便宜货，还想有线索。”何枝从床上捡了个枕头丢他，“今晚你睡沙发。”

    *

    凌晨六点，何枝睁开了自己的眼睛，眼神瞬间恢复了清明。

    蛇尾松开她的腰，在她注意之前飞快后退。

    霍寻静躺在沙发上，手臂挡住眼睛，“怎么了？”

    “外面有东西。”何枝走下床，“你听到了吗？”

    门被指甲刮动，一下、又一下。

    有什么东西，在外面挠他们的门。

    “要抓进来吗？”霍寻静支起身体，滑行至门口。

    他现在已经能很熟练地使用自己的蛇尾了，并且感觉十分不错。

    何枝悄无声息地走过去，和他并肩看着那层薄薄的门板，“再看看。”

    她忽然伸手，将矮柜上放的花瓶扫落，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凌晨格外响亮。

    门外指甲刮动的声音停了下来。

    正当何枝以为那东西已经离开时，门外突然传来幽幽的声音。

    “何枝，我是花峻。把门打开，我有重要的事情要找你。”

    霍寻静看向何枝，“花峻经常半夜三更来敲你的门？”

    何枝说：“你别无理取闹。”

    这明显不是花峻。

    花峻虽然性格狂妄，又有点小心眼，但优秀玩家该有的仔细谨慎他都有，是个知道进退、该怂就怂的人。

    他不可能无视管家公布的规则，在七点之前走出房间。

    除非……他出事了。

    何枝和霍寻静对视一眼，两人同时拉开自己的领域，濒死领域覆盖了整个房间，淡金色的仙力同时蔓延。

    何枝走到门口，“花峻？现在才早上六点，你来找我，究竟是有什么重要的事？”

    “是关于庄天荷的。”门外的声音说：“昨晚拍卖会上，你一直在看她，我想，你可能想知道她的秘密。”

    何枝问：“你有她的秘密？”

    “我知道你对她感兴趣，所以特意弄来的。开门，何枝，让我把庄天荷的秘密告诉你。”

    何枝心想，花峻白天那副恨不得离庄天荷八丈远的样子，哪有胆子去探听她的秘密。

    她对霍寻静使了个眼神，霍寻静将堵在门口的矮柜拉开，守在门的另一侧。

    而门后的东西听到里面家具挪动的声音，变得更兴奋了，“对，对，就是这样，把门打开。”

    “我会把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我会把你带到美人鱼博物馆里，揭开关于她的所有秘密！”

    何枝握住门把手，慢慢将门拉开了一条缝。

    三个破碎的脑袋从门缝中挤了进来，他们的头叠在一起，看不见耳朵，五官歪斜扭曲，像是被强行挤在了一起。

    即使这样，何枝还是认出了两个熟悉的人。

    最右边是满脸横肉的董志，左边是美丽娇媚的庄天荷，他们夹着中间那颗惨白陌生的脑袋，笑嘻嘻地看着门缝后的何枝。

    这三颗脑袋依次开口对她说：

    “我不是花峻。”

    “谢谢你开门啊。”

    “答应过你的，我来给你送珍珠啦！”

    六只惨白溃烂的手“砰砰砰”地砸在门和门框上，力道之大，让木板和金属门框瞬间出现开裂。

    三颗脑袋的怪物在向里面挤，随着探入房间的部分越来越大，何枝逐渐看清楚这三颗脑袋，居然是长在一个脖颈上，共用一个身体的。

    在这些手抓住她之前，何枝轻巧地向后退了一步。

    她盯着最中间的那颗脑袋看，这颗脑袋很奇怪，没有头发，头顶尖尖，而他的嘴居然如同弯钩一样向前凸起，像是黑色的喙。

    “你是藏品？被董志拍下的第11件藏品？”

    何枝还记得拍卖师对第11件藏品的介绍。

    【它活在兄弟姐妹的祝福下，它活在兄弟姐妹的阴影里。】

    【无论如何舒展喉咙试图歌唱，学出的总是其他人的声音。】

    “你猜对啦。有市无价的珍品，我要把你带回博物馆里！”

    中间的头用何枝的声音，对何枝说。

    下一刻，他的头却忽然掉了下来，鲜血顺着脖颈上整齐的切口喷射而出。

    庄天荷和董志的表情变得惊恐起来，但没等这两颗头从门缝里缩回去，就连着从脖颈上断开，像皮球一样掉落在地上。

    门外传来野狗的疯叫声，由远及近，恐怖的气息也源源不断地传了过来。

    何枝立刻把外面的尸体拽进房间，又将门甩上，将矮柜拉回挡住。

    “你怎么动手这么快？”她有些无奈地对霍寻静说：“我还想再问问线索。”

    霍寻静把玩着手里沾着鲜血的手术刀，没说话。

    他受不了有人模仿冒充何枝，哪怕只是声音和语气。

    理智控制大脑之前，手就先动了。

    “不过提前动手也好，外面有东西过来了。”何枝半蹲下来，摆弄地上的尸体。

    霍寻静问，“有掉落线索道具吗？”

    “没有，但有其他收获。“

    她先是将尸体口袋中的白珍珠搜刮走，又拎起尸体的左右两只胳膊，给霍寻静看上面系的紫色丝带。

    左边是22号，也是代表董志的竞拍号码。右边则是庄天荷的23号。

    霍寻静拉下左边的这条，在指尖缠绕几秒后，系在自己的手腕上。

    在丝带系上去的瞬间，霍寻静下半身的黑色蛇尾慢慢消失了，不，应该说他整个身体都在消失。

    原本的他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膀大腰圆、粗野强悍的董志。
------------

第530章 做男做女都精彩

    霍寻静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又看了看自己的手。

    何枝默默地从空间里拿出一个小圆镜，递给霍寻静。

    霍寻静打量镜子里的自己片刻，抬头，何枝已经懂事地举起另一条曾属于庄天荷的丝带。

    “不然咱用这个？”何枝说：“没关系的，以你的实力，做男做女都精彩。”

    霍寻静眯起眼睛。

    “看来你不喜欢这张脸。”他作势要解开手腕上的丝带，“把门打开，我要把花峻的那条抢过来。”

    何枝连忙拦住他，“算了算了，花峻长得太骚包，走在街上容易被人打。你现在这样这张脸就很好，低调！”

    霍寻静当然不会真的去抢花峻，何枝也不是真的拦他。

    短暂的打趣后，两人蹲在地上，解剖地上的尸体。

    这具尸体除了脖子上长了三个脑袋之外，从外表上来看，除了略显笨重外，与普通人类并没有什么不同。

    但当用解剖刀划开尸体的胸腔和腹腔，何枝和霍寻静轻而易举地看到里面嵌合串联在一起的肠子、胃、肝等内脏。

    每一种都是普通人的正常数量乘以三，甚至同时存在男性和女性的生殖器官。

    何枝说：“看来董志拍下的这件藏品，不仅融合了董志，还融合了伪装成庄天荷的怪物。他们为什么要自相残杀？”

    “鬼怪的想法不能用人类思维水平进行推论。”霍寻静说：“这三颗头虽然长在一个身体上，但明显还保留各自的意识。也许在它们看来，这是互帮互助、壮大力量的一种方式。”

    但它们为什么要来敲我的房门，袭击我？

    何枝慢慢思考着，她总觉得自己漏了什么有用的信息，没有注意。

    霍寻静已经拿出缝合针、持针器和缝合线等工具，打算将解剖完毕的尸体缝起来。

    他的手指即将探入尸体腹腔，而何枝蓦地伸手握住他的手腕。

    “霍寻静。”何枝慢慢说：“按照规则，每个竞拍者都需要拍下一份藏品。”

    “董志拍下了第11件藏品，那‘庄天荷’呢？她拍下的……又是什么？”

    如果被拍下的藏品会攻击玩家，再将玩家融合、甚至取而代之。

    那庄天荷拍下的藏品，是否需要寻找尚未死亡的人类竞拍者，作为攻击目标？

    尸体腹腔中的子宫忽然变得臌胀，一只小小的、鹌鹑蛋大小的手掌从肉壁上突了出来。

    紧接着，子宫如吹皮球一样胀起，眨眼之间就变成了西瓜般的大小，里面有什么东西即将破壁而出。

    霍寻静叹气，“我不是妇产科医生。”

    他的手中蓦然多了一把手术刀，在里面的东西出来前，将它钉死在地面上。

    破开的刀口间，已经能看到湿漉漉的头发，还有葡萄一样黑色的眼珠。

    而逐渐失去神采的眼珠，直勾勾地望着何枝的方向。

    *

    早上七点一过，门外乱七八糟的声音统统停止了。

    何枝打开房门，只看到管家带着十几个佣人，任劳任怨地清理着地板上和墙壁上的血迹。

    “我的门坏了，管家先生。”何枝走过去对管家说：“地板也需要清洗。”

    管家若有所指地说：“您的门似乎总是坏的特别快。”

    他点了两个佣人，去为何枝整理打扫房间，顺便问：“昨晚的拍卖会如何，您拍到了心仪的藏品了吗？”

    “心仪谈不上，但其中一件的确特殊。”何枝从口袋中掏出一把缺齿的梳子，放在手中把玩，“买一赠一，我很赚。”

    管家盯着这把梳子几秒，又将目光移到何枝脸上。

    “每一件藏品都有它存在的意义。至于这把梳子，您喜欢就好。”

    管家走了，其他竞拍者的房门陆陆续续地打开。

    霍寻静从董志的房间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两张藏品介绍卡，递给何枝。

    第11件藏品，鸟人博格斯一家。

    第12件藏品，不死胚胎。

    上面除了照片和冷冰冰的基础介绍之外，什么都没有，和纸皮夫人那张写满密密麻麻文字的介绍卡形成鲜明对比。

    何枝拿着三张藏品介绍卡，正和霍寻静凑近说话，忽然感觉自己的肩膀被人用手指点了点。

    回头一看，张疏狂正满脸震惊地看着她，见她回头，就用手臂搂住她的脖子将她带过去。

    “枝枝，虽然我支持你甩了霍寻静后再找一个。但、但这个，是不是有点太超过了？”

    她用痛心疾首地语气说：

    “咱能吃点好的嘛？就算吃不到满汉全席，也不能去吃屎呀！”

    何枝尴尬地看向不远处的霍寻静，霍寻静装作自己什么都没听见，又往旁边走了几步，给她和张疏狂留出空间。

    “他是霍寻静。”何枝对张疏狂解释，“我昨天拍下的第33件藏品，花了80颗白珍珠的那个，记得吗？”

    “……啊？”张疏狂瞪圆了眼睛。

    周三没有拍卖会，这意味着何枝等人在这一整天内，都是自由的。

    极光几人，周虹夫妇，还有花峻重新聚到了一起。是的，虽然略有挂彩，但几人的确都还活着。

    八个人，将何枝的房间塞得满满当当。

    “他是？”周虹指着坐在何枝旁边的霍寻静，挑眉问。

    紫星玩家之间的会议，确定要让一个不明身份的外人参加吗？

    何枝说：“他是霍寻静。”

    周虹露出吃惊的神色，但很快调整了过来。其他人也去看霍寻静，但他顶着董志的脸，其他人只敢一眼又一眼地偷瞄他，表情古怪。

    霍寻静敲敲桌子，“不用看我了，何枝会替我解释昨晚发生的事情。这次副本她是领队，我也需要听她安排。”

    “先确认一下彼此的身份。”何枝说。

    秦大龙和韩量拿出极光的徽章，而张疏狂和花峻等人，则调动自己的思绪，让胸口处浮现亮紫色的、不断流淌的文字。

    永不背弃的灵魂誓约，是盟友身份的见证，也是彼此身份的最好证明。

    “可以自由发言了。”何枝说。

    她先简单地介绍了霍寻静的情况，又拿出了自己手中的三张藏品介绍卡，还有纸皮夫人身上掉落的木梳。

    “你们呢？拍下来的‘藏品’是什么样子的，有特殊收获吗？”
------------

第531章 复盘

    “怎么没有？”张疏狂掏出一个水晶酒杯，放在桌子上：“你们看，这个就是从我拍下的那个藏品身上掉下来的，哦，还有这张藏品介绍卡。”

    “它的名字叫‘酿酒师’。”

    她昨天晚上回到房间，看到的东西同样是一个半人高的黑色礼物盒，午夜十二点过后，从里面爬出来一个浑身透明的人。

    蓝色的血管布满他透明的身体，在他爬出来的瞬间，一股奇异的、令人迷醉的香气也瞬间溢满房间。

    张疏狂被熏得晕晕乎乎，手脚发软，状态像是喝了十斤白酒。

    但她有一点比较特殊，整个人越晕乎，她手中的刀越稳、越准。

    透明人被张疏狂砍了几段，蓝色的血液喷得到处都是。张疏狂在好奇之下，沾着刀上残留的血，放到舌尖上咂摸了片刻。

    很美味。

    但有毒。

    说到这里，张疏狂理所当然地把手伸向霍寻静，“给点药吃吃，我舌根现在还麻着。”

    霍寻静拿出随身备用的解毒药剂，语气淡淡地说：“中毒也没耽误你说废话。”

    张疏狂十分不客气地将药剂夺走，不忘嘲笑霍寻静，“顶着现在这张脸，就别用这个语气说话了吧，又土又装逼。”

    “别把我们枝枝吓跑了。是不是，枝枝？”

    霍寻静冷冷地看她一眼，偏头看向坐在身边的何枝。

    何枝耳观鼻鼻观心，只专注地盯着张疏狂推过来的“酿酒师”藏品介绍卡，不敢吭声。

    “酿酒师”的藏品介绍卡上，同样写满了密密麻麻的介绍。从照片上来看，他是一个肤色苍白到几近透明的男孩。

    【……他是酿酒厂中最刻苦的学徒……】

    【……他酿造出来的美酒，见证了我们一次又一次的成功。让我们共同举杯，再次狂欢吧！】

    张疏狂指着照片说，“我昨晚见到的东西可不是这样，我确定，那东西完完全全就是一个怪物。”

    “这说明它曾经是一个活人。”何枝说。

    秦大龙同样拿出了自己的藏品介绍卡，摆在桌子上。

    上面是一个目光疲惫、满头银发的老年人，他的皮肤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黑斑，像是一块发霉的干瘪面包。

    【霉菌人。】

    后面跟着出生和死亡年月。

    除此之外，再没更多的介绍了。

    秦大龙说，“我拍下的藏品，和介绍卡上的照片也不一样。从礼物盒里爬出来的东西甚至没有人型。不难对付，但在杀死后，没有掉落任何东西。”

    他说完之后，何枝自然而然地将目光放在秦大龙身边的韩量。

    韩量看起来有些不安，他迟疑地说：“我拍下来的藏品……好像是紫星的玩家。”

    “也是玩家？”周虹问：“你怎么确定的？”

    “我在之前的副本中见过她。”韩量说。

    韩量同样是等到十二点，才顺利打开礼物盒的。

    里面蹲着的小个子女孩，看起来十分眼熟。她对着韩量友好地挥挥手，“嗨，你还记得我吗？”

    她说话时，嘴里不停地吐出各式各样的虫子，窸窸窣窣地掉进纸箱里，腹足摩擦着箱子往上爬，发出沙沙的声音。

    “劳驾……拉我上来。”女孩捂着嘴，对韩量说：“这个副本太奇怪了，这里好恶心，呕……我简直要死了。”

    韩量回忆起了这个女孩子，那是很久之前的一个B级副本，他们为了骗取副本NPC的信任，伪装成一对兄妹。

    在那个副本里，最后只有他俩顺利活了下来，成功通关。

    “我记得你。”韩量伸手握住女孩递出来的手臂。

    下一秒，却被女孩猛地咬住了手腕！

    皮肉被撕扯掉，缠在韩量手腕上的丝带，也被女孩嘴中的口器扯走。

    韩量另一只手握拳，拳头表面凭空出现金属铠甲，上面附着火焰。

    他一拳轰下。

    女孩和纸箱，还有那些飞起来垒成防御虫壁的虫子，都被韩量轰成了灰烬。

    没有任何线索道具掉落，韩量能捡起来的，只有自己的丝带，还有关于女孩的产品介绍卡。

    【虫母。】

    像属于霍寻静的那张【凯克洛普斯】一样，上面只有藏品的名字和照片，信息量是最少的。

    “已经有两条规律可以被总结出来了。”何枝将这些藏品介绍卡摆在一起。

    “一、玩家会变成藏品怪物，被竞拍者拍走。变成藏品怪物的玩家，同样会攻击竞拍者。”

    “丝带代表竞拍者的身份，这些藏品怪物的目标就是夺走丝带，伪装成竞拍者，并且将真正的竞拍者尸体送到博物馆去。”

    “二、每一个藏品都会有属于自己的藏品介绍卡，但上面的信息量不同。”

    “变成藏品怪物的玩家，信息量是最少的，只有名字和照片。原本就属于副本，但没有掉落线索道具的藏品怪物其次，上面会有一些基础信息。而只有信息量最多的藏品怪物，才有可能掉落线索道具。”

    比如纸皮夫人，她的介绍中有一句话是“她轻柔的手，像是春风拂过柳叶”，掉落线索道具梳子。

    比如酿酒师的介绍，掉落线索道具水晶酒杯。

    他们的藏品介绍卡信息量最多，而且充满了浓郁的感情色彩，可以看出写介绍的人对这些藏品的喜欢和珍爱。

    何枝看向花峻，“你的呢？”

    花峻从会议一开始，脸色就不好看。

    他双手抱臂，垂头看着桌子，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跑了。”

    张疏狂啧一声，“你行不行啊，居然让藏品跑了？”

    “我才刚刚晋升为A阶，没死就算不错的了！”花峻大声反驳，但他内心深处也感觉自己十分丢脸。

    都怪自己的小叔，这种大佬齐聚，事关紫星全体玩家生死存亡的副本，为什么要把他拽过来！

    “花峻说的的确有道理。”蓝境为花峻说了一句公道话，“他拍下的藏品，起拍价150颗白珍珠。我拍下的藏品也是这个起拍价。不得不说对付起来十分棘手。”
------------

第532章 你能理解吧？

    周虹搭腔，“相反，我拍下的藏品起拍价是260颗白珍珠，要比蓝境拍下的那只好对付的多。”

    两人进入副本后的身份就是夫妻，自然以夫妻的名义住在同一个房间里，可以看到彼此拍下的藏品。

    周虹拍下的藏品虽然也会主动攻击，但无论是攻击力还是反应速度，都要弱上许多。

    但蓝境拍下的藏品“狗皮人”却不一样，行动速度远快于普通A阶玩家，还有智商，懂得利用房间里另一个藏品保护自己。

    最后是周虹处理完另一只藏品怪物后，来帮蓝境，才把“狗皮人”拿下的。

    花峻独自一人，面临的情况只会更加严峻。

    “有掉落线索道具吗？”霍寻静关心的是这件事。

    蓝境拿出一只彩色的玩具球放在桌子上，顺便将黑色的藏品介绍卡也推了过来。

    “这是狗皮人掉落的东西。不得不说，何枝刚才的推断是正确的。”

    【狗皮人】

    【……你是否还记得那个春天？我们奔跑在草地上，我们一起踢球，累了就躺下嗅闻青草的芳香……】

    照片上是一个身材强壮、毛发茂密的男人。

    茂密到什么程度？只要是皮肤露出的地方，包括他的脸，都覆盖着长长的、黑色的毛。

    周虹说：“我们看到的怪物比照片上的更可怕，已经看不出来是人类了，而是四肢着地，长着人脸的狗。”

    何枝竖起第三根手指。

    “三、越便宜的藏品，攻击力越高，危险性越大。而线索道具的掉落，与藏品的价格无关。”

    纸皮夫人的起拍价220颗白珍珠，酿酒师的初始价格是180颗，狗皮人150颗。

    三种价格，都掉落了线索道具。

    “这只是初始猜测，我们应该去搜集更多的线索，验证这三点猜测。”霍寻静说，“如果猜测正确，我们可以优先拍下价格高的商品，从中寻找线索道具。”

    价格高，意味着怪物的攻击力弱，能保护自身安全。

    “说起来容易。”花峻轻哼一声，“珍珠呢？哪里有那么多的珍珠？”

    1000颗珍珠要花三天，还是在拍卖竞争的情况下。

    昨天的拍卖会只是试水，用脚指头想，孟氏绝对会在之后两场拍卖会中对部分商品进行加价，而其中听起来像是和“美人鱼的眼泪”有关的，绝对会被炒到一个匪夷所思的价格。

    总不能真像管家说的那样，用自己的四肢、心脏等部位来换白珍珠吧？

    周虹和蓝境对视一眼，也同时站了起来。

    “这次的副本任务是：参加美人鱼博物馆拍卖会，并存活至拍卖会结束，同时取得镇馆之宝‘美人鱼的眼泪’。”

    “镇馆之宝只能有一件，显然，这是一个少见的玩家竞争性副本。”

    何枝和霍寻静看着他们，没有说话。

    “虽然我们有一个共同的目标，是通过这次副本进入赤星。但这个共同目标的前提是——我们都能在副本中活下去。”

    秦大龙冷着脸说：“你们想放弃？我们都发过誓，背弃誓言是会受到紫星惩罚的！”

    周虹笑笑，“只要其中一方死了，灵魂誓约自然而然不就消散了？”

    这次连韩量和张疏狂都站了起来，各自握紧了武器。

    “开个玩笑。”周虹耸耸肩，“我和蓝境只是想把丑话说到前头。如果最后不得不站在对立面，我们是不会顾及什么紫星赤星，直接对你们手下留情的。”

    “毕竟当前的首要任务，是在副本中活下去。霍会长，你能理解吧？”

    “我可以理解。”霍寻静声音镇定地说：“如果你们坚持拆队，我不反对。等进入赤星时再汇合就好了。”

    “哦，如果你们那时还活着的话。”

    “你说话还是这么难听。”周虹笑眯眯地对霍寻静说：“这次怎么不让庄宥鹤许愿了？他许愿成功的话，我们说不定不用走入敌对状态。”

    “他受伤了，还在休养。”

    霍寻静的手指依次敲过桌子，看向何枝，“而且，我们已经有了新的‘神明’。”

    周虹和蓝境打算自己去寻找线索，何枝站起来送他们。

    何枝问：“你们真的不再考虑留下来？珍珠不是问题。”

    她知道眼前的人是蓝思敏的哥哥和嫂子，在前段时间的十大公会联合会议上也曾替她说话，所以总想再劝劝。

    周虹说：“就算你能靠挚友称号，从NPC那里拿到更多的珍珠分给我们，但最后也只能有一个人可以拍得‘美人鱼的眼泪’。”

    何枝的神情略显复杂。

    “有了重要线索，我们还是会过来和你们分享的。剩下的嘛，各凭本事。”周虹忽然低头，捏一下何枝的腮帮子。

    何枝猛地后退一步。

    蓝境掐着妻子的腰，皱眉。

    这是干什么？

    喜欢调戏小姑娘的老毛病又犯了？

    “真软啊。”周虹了了一桩心事，心情更好了：“如果你是我们虹声的就好了，发现赤星真相的就是我们，这样就能把极光彻底甩掉了。”

    她抱怨，“真讨厌和霍寻静那个手黑心黑的家伙一起玩，什么鬼誓言，老娘真想揍他。”

    “何枝小挚友，你要不要考虑来我们虹声？来和思敏一起玩呀？我让他给你当小老公……唔！”

    “抱歉。”蓝境捂住妻子的嘴，看向何枝：“后面的话就不用当真了，也不必告诉霍寻静。”

    何枝连忙摆手，“我不会当真的。”

    “当真也可以。”蓝境忽然说：“思敏可以送给你，但我们蓝家男人不做小，要做就做大房。”

    什么鬼……

    何枝汗然，“不是还要各凭本事寻找副本线索吗？你们快走吧，再不走就赶不上吃中午饭了。快走吧。”

    周虹被蓝境拖走了。

    何枝想了想，又再次补上一句：“不一定是‘拍得’，如果实在没办法，记得提前来找我，我会帮你们通关副本的。”

    “小姑娘还挺自信，难道她真的有办法让所有人通关副本？”

    周虹边走边问蓝境。

    蓝境摇头，表示自己不清楚，“或许吧，霍寻静都把领队的位置让出来了，我们再看一看。”
------------

第533章 我们发珍珠吧！

    何枝送走周虹和蓝境，回到房间里，感觉气氛有些压抑。

    韩量向来寡言少语，看不出什么，但秦大龙性格直，有什么情绪都会放在脸上，更是想到什么就会说什么。现在他就在激情输出。

    “真不应该把这些其他公会的人带进副本，不，就不应该让他们知道紫星的真相！”

    “就算有永不背弃的灵魂誓约又怎样？人心难测，同一个公会的兄弟都会互相背叛，更别提这些其他公会的人。”

    “要我说，我们干脆趁这个机会，把周虹和花与真他们都干掉，出去就说他们死在赤星了。然后再吞并虹声和朝闻道，不仅能壮大自身实力，还能在对付赤星人时，直接把这两个公会的玩家推出去当炮灰……”

    张疏狂擦着刀，没有说话，嘴角却噙着一抹嘲讽的冷笑。

    而花峻坐在角落里，脸色越来越苍白，他尽量把自己缩成一只鹌鹑。

    “好了，越说越过分了。”霍寻静漫不经心地斥责秦大龙，“我们现在只有一个敌人，就是赤星。”

    “赤星的力量比我们强千百倍，只有团结所有能团结的势力、集中所有能集中的力量对付他们，才有赢的可能。绝对不能内讧，内讧只会让我们死得更快。”

    秦大龙脸色阴沉地闭上了嘴，他忽然看向花峻，似乎才想起有这么一个人可以针对，目光中带着恶意，如刀般刮向他。

    而霍寻静同样在此时看过来，眸色深深。

    花峻的身体彻底僵住了。

    霍寻静说出的话没有给他带来任何安慰，相反，他还是感觉到莫大的恐慌。

    霍寻静是真的这么想的？还是因为他在场，故意说给他听的？

    如果这是霍寻静故意说给他听的假话，他把话带给小叔后，小叔真的相信了，从而降低警惕心，导致极光吞并朝闻道，他岂不是成了罪人？

    但如果霍寻静真是这么想的，他却没有把话带到，导致极光和朝闻道继续互相猜忌，两大公会内讧。彼时紫星全体玩家再无团结可能，等赤星攻击他们的时候又该如何是好？

    花峻的心跳一下比一下快，几乎要蹦出嗓子眼。他的脑袋因为用力思考而疼痛，几乎想立刻站起来，逃回自己的房间。

    忽然，肩膀被一只柔软的手按住了。

    何枝的声音和她的掌心一样温暖，“霍寻静说的对，现在绝对不能内讧。我想朝闻道也是这么想的，对不对，花峻？”

    身体的僵化状态消失。

    花峻定了定神，语气慢慢恢复正常：“我虽然不能代表朝闻道，但我了解我的小叔。”

    “在来紫星之前，他就是一位负责任的大家长，永远将集体利益放在个人利益之前。对他来说，对抗赤星在现阶段就是最重要的事，他愿意和所有人配合。”

    霍寻静看了何枝一眼，温和地说：“是吗？很高兴他也是这么想的，看来我们是同路人。”

    何枝坐回自己的位置上，“不说这个了，说点轻松的。我们来发珍珠吧。”

    她从戒指空间里拿出一个造型奇异的玩具模型一样的机器，摆在手心上。

    “这是什么？”张疏狂凑过来看：“你说珍珠没有问题，就是因为这个机器吗？它能生产珍珠？”

    “在某种程度上说，是的。”

    林邈给她的复印机道具，只要储存好赤星能量，就能无限制地使用。

    何枝恰好有三份红散储存在自己的空间里，一份来源于祭神副本，被用来当做储存运输芯片的道具，还有两份是从关怜会的身体里剥离出来的。

    在这个副本，正好派上用场。

    她拿出一份红散，按照复印机道具上画的简易操作证明，塞进底部的抽屉里。

    复印机“唰”地一下亮了起来，底部射出红色的激光。

    【请将需复印物品放置于红色激光下，然后按下绿色按钮。】

    居然是何枝自己的声音，也不知道林邈是什么时候采样录入的。奇怪的恶趣味。

    何枝掏出一颗白珍珠，放在激光下。

    复印机开始扫描这颗珍珠，并且嗡嗡颤动起来。声音越来越响，震动幅度也越来越剧烈。

    忽然，复印机重重哆嗦了一下，不动了。

    “我靠，怎么不动了？”张疏狂屏息许久，没想到等来这么一个结果。

    她像是对付家里信号接收不良的电视机一样，用手指关节敲这个小道具，还凑过去眯起眼睛敲。

    何枝连忙拦她，“欸，等等，先别靠近——”

    话说晚了。

    无穷无尽的白珍珠，像是机关枪里的子弹一样哒哒哒地从复印机中射出，接二连三地炮击张疏狂的脸。

    张疏狂“啊”了一声，急忙躲避，但还是没有躲过被珍珠打脸的命运，在脸颊上留下数串圆溜溜的红色印子。

    霍寻静幸灾乐祸地勾起了嘴角，很快又压了下去。

    他对何枝说：“枝枝，一直举着累不累，我帮你拿一会儿吧？”

    张疏狂怒吼，“别给他！他想用这个打我！”

    霍寻静心中浮现遗憾，他凑近何枝耳边，半埋怨半亲昵地说：“你看她，她又污蔑我。”

    何枝耳朵发麻，抱着复印机默默向旁边移动两步。

    她表示：“离我远点。‘董志’，你吓到我了。”

    花峻、韩量和秦大龙则目瞪口呆地看着白色珍珠越射越多，最后干脆如同水流一般倾泻。

    几百颗、几千颗、几万颗……

    “我嘞个乖乖。”秦大龙感叹地说：“这么多白珍珠，别说一百件藏品了，整个美人鱼博物馆都能被买下来吧？”

    韩量说：“有何枝做队友真是太好了，被带飞的轻轻松松。可惜她晋级的速度太快，我只能勉强追上她。”

    花峻的嘴巴自始至终没有合拢过，“怪不得她一直强调珍珠不是问题……牛逼，真牛逼。”

    也不知道周虹和蓝境见到这一幕，会不会后悔。

    红散的能量慢慢消失，而复印机身上的光芒也暗淡下来，在最后吐出几颗珍珠后，彻底不动了。

    此时房间里已经装满了白花花的珍珠，几乎淹没了何枝等人的脚踝。

    “我这里有麻袋，我们开始装吧。”何枝把复印机收回戒指空间里，对大家说。

    这一次，他们需要烦恼的不再是在拍卖会上买哪件，而是应该买几件了。
------------

第534章 孟泰宁、孟元和孟嘉莉

    周四，晚上七点半，第二场美人鱼博物馆拍卖会即将开始。

    依旧像前天一样，所有竞拍者在管家的带领下，顺着狭窄的楼梯走到孟氏宅邸地下的博物馆。

    因为不需要像上次一样介绍拍卖规则，所以拍卖师没有提前入场。管家嘱咐所有人耐心等待、不要乱走之后，就先行离开了。

    竞拍者站在原地，充满戒备地彼此打量着。

    何枝数了数，发现经过前天晚上的“拍卖”活动，在场的居然还有二十八个人。

    先不提各自房间里，面对藏品的怪物的存活率高低。就按照夜晚门外发出的那些嘶吼尖叫声，还有走廊中地板、墙面上喷洒的血迹，死去的人就远远不止两个。

    肯定有怪物冒充竞拍者，站在他们的队伍里。

    何枝正想着，霍寻静忽然装作不经般走过，往她手里塞了个东西。

    一条线？连着，额，一颗蚕豆？

    霍寻静目视前方，但手却举了起来，揉了一下自己的耳朵。

    何枝很快反应过来，把这东西塞进了自己的耳朵里。

    “我们不用说话，用这个在大脑里交谈就行。”霍寻静的声音清晰地传进了何枝的脑海中：“在拍卖会开始之前，尽快交流一下各自掌握的线索。”

    很快，其他人的声音也加入了进来。

    秦大龙和韩量负责搜集孟氏第十三代家主，也是现任家主孟泰宁的信息。

    孟泰宁的性格虽然孤僻冷漠，但他是孟氏唯一活着的家主，当然也是唯一的。他的信息最好搜集。

    秦大龙和韩量去了孟氏庄园内的图书馆，翻找了政治财经类的期刊，还找了不少佣人打听，如愿以偿地得到了关于孟泰宁的线索。

    韩量语气沉稳、条理清晰地向所有人介绍。

    “孟泰宁的性格和管家说的一样，孤僻、冷漠，低调到经常被其他家族忽视的地步。当然，这也有孟氏的经济收入逐年下滑，影响力大不如之前的原因。”

    “他今年已经三十七岁，还是未婚。有过几个情人，却又被很快处理掉了。他无儿无女，曾几次出入孟氏捐赠的福利院，似乎想收养孩子，却又空手而归。”

    “为什么？难道他很挑剔，福利院的那些孩子他都看不上？”张疏狂问。

    “不，他在衣食住行上并不讲究，对待犯错的佣人和下属，也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并不是那种吹毛求疵的人。”

    “我想，他是不甘心。”

    韩量和秦大龙打听到孟泰宁的身体并不好，从小就不能跑跳、不能进行稍微激烈些的运动，所有人和他讲话都必须注意语气，不能引起他过大的情绪波动。

    霍寻静说：“先天性心脏病。”

    “是的。”韩量肯定地说：“孟泰宁从小到大就是医院的常客，虽然没有找到他的病例，但我们有在垃圾处理点找到空药瓶，能确定是用于治疗心脏问题的。”

    “因为有先天性心脏病，所以孟泰宁不能结婚，不能生子。他考虑过收养孩子，但他更想自己生一个。”

    “最讽刺的是，孟泰宁并不是上一代家主的亲生孩子，因为有先天性心脏病，他出生后就被亲生父母遗弃在福利院门口。是上一代家主把他从福利院领养回来，再悉心教导长大的。”

    张疏狂忽然说，“巧了，上一代家主，孟元，也是被从福利院领养回来的。”

    不同于体型削瘦，轮廓冷硬的孟泰宁。肖像画上的孟元看起来胖胖的，下巴圆润到看不到和脖颈的分界线，发际线有逐渐后移的趋势。但他看起来要比孟泰宁要和气很多。

    事实也的确如此，孟元是一个总是笑眯眯的老好人，缺点是性格有些虚荣，举止比较浮夸。他还经常接受采访，是报纸期刊上的常客。

    也因此，张疏狂搜集到了不少有用的信息。

    “孟元最喜欢说的，就是第十一代家主孟嘉莉把他从福利院中带回来的故事，几乎每次有人采访他，他都会说一遍。”

    “孟元天生兔唇，哦，也就是医学上说的唇裂，我们说的三瓣嘴。他同样是刚出生就被父母遗弃在福利院的门口。”

    “他在福利院里长到了四岁，因为嘴唇异于常人，一直受到其他小朋友的嘲笑。但孟嘉莉来寻找领养对象时，一眼就看中了他。”

    “孟嘉莉把他抚养长大，在医疗水平进步之后，立刻带他去做了手术，让他变成了一个外表正常的孩子。之后就像正常人一样读书、工作、结婚，并且在孟嘉莉去世后继承孟氏。可以说是孟嘉莉的出现，给了他新生。”

    张疏狂咂吧一下嘴，继续说：“和孟泰宁不同的是，孟元虽然有自己的孩子，但他执意从福利院中带回来一个小朋友，当成孟氏的继承人培养。”

    秦大龙有些不能理解，“为什么？他不是有自己的孩子吗？”

    “孟元在采访中说，这是继承孟嘉莉的遗志。”

    “对了，孟元、孟泰宁都来自于同一家福利院，美人鱼福利院。这所福利院也是孟嘉莉建立的，后续一直由孟氏提供资金捐助。”

    无论是孟泰宁还是孟元，他们的生活经历始终绕不开一个重要的人，那就是最后一代真正有孟氏血统的家主，孟嘉莉。

    张疏狂问：“枝枝，你和霍寻静负责调查孟嘉莉，有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吗？”

    何枝整理了一下思绪，说：

    “孟嘉莉生活在一百年前，庄园里的佣人对她了解不多，打听不出来什么消息。同样，也没有在报纸、杂志期刊上找到关于孟嘉莉的消息。”

    “而除了墙上挂着那幅肖像画外，孟嘉莉也没有留下任何照片、录像。所以在一开始我们没有任何收获。”

    事情的转折点，出现在昨天晚上。
------------

第535章 残疾

    周三晚上十一点，何枝和霍寻静找不到关于孟嘉莉的任何线索，只好打算先回到房间，再商量下一步的计划。

    还没有走到门口，就被人拦住了。

    拦住他们的男人个头较矮，皮肤粗糙，脸颊两边有明显的高原红，像是砖红色的斑块。

    何枝记得他，他是27号竞拍者。在进入孟氏庄园的第一天管家宣布所有人都到齐时，是他第一个举手质疑。

    他有同伴没有成为竞拍者，那就是和霍寻静他们一样，变成了等待被拍卖的藏品。

    何枝猜测，他也是紫星上的玩家。

    高原红男人搓着双手凑到何枝面前，先是看了“董志”一眼，才接着说：“我叫何卓峰，能借一步说话吗？我有事情想要请你帮忙。”

    他的声音沙哑，虽然强作镇定，却还能听得出慌张。

    何枝看向霍寻静，霍寻静颔首，用眼神示意她要小心。

    于是何枝跟着何卓峰向旁边走了几步，停下脚步。看着他。

    “我认识你，你是何枝。”何卓峰搓一把脸，小声说：“我和你是同一类人。”

    他说的很含糊，也不知是否因为天性谨慎。

    何枝没说话，抱臂站在一旁。

    何卓峰又揉了一把脸，搓着手说：“我有朋友在这里失踪了，想找你帮忙。为了展示我的诚意，我可以告诉你一条重要线索。”

    “什么线索？”何枝问。

    “你知道吧？昨晚我们拍下来的藏品，都是怪物。”何卓峰说：“在这里，失踪的人都会变成被拍卖的博物馆藏品！如果你想救他们，只能用白珍珠把他们拍回来！”

    何枝已经知道了，毕竟霍寻静就在不远处等她。

    但她还是拧起了自己的眉毛，“你有什么证据？”

    何卓峰说：“我有两个同伴，明明是和我一起来孟氏庄园的，但他们都消失了。但昨天晚上，我很幸运地遇到了我的同伴……他被我拍回来了！”

    “我的另一个同伴还等着我去救。第二场拍卖会在明天晚八点开始，我打算白天时去探索博物馆。”

    “但我的一个人没有什么把握，你、你能不能跟我一起去？我可以把我的白珍珠都送给你！”

    或许是因为紧张，何卓峰不停地在搓手，搓自己的脸颊。

    他的语速也越来越快，越来越密集，嗡嗡嗡的。

    何枝的目光移到何卓峰的左手手腕上。

    那里松松垮垮地挂着一条紫色丝带，丝带尾部沾着几滴血。

    “你受伤了？”

    何卓峰捂住自己手腕上的丝带，神情隐忍地说：“是的。我的同伴变成藏品之后，也成为了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还试图攻击我。”

    “我为了制服他，受了一些轻伤。”

    “你的同伴现在在哪里？”何枝问。

    “我用绳子把他捆起来，关在我的房间里。”何卓峰说：“如果你不相信我，你可以跟我去我的房间。我让你见见他。”

    因为激动，他脸庞两侧的高原红颜色更加深了，随着鼓起来的腮帮子，几乎有凸出来的错觉。

    何枝沉吟片刻，说：“可以，我跟你去。”

    何卓峰脸上露出笑意，不停搓动的双手也暂时停了下来，他迫不及待地走在前面为何枝引路。

    “这个方向，我的房间在前面一些。不远，你在十二点之前一定能回来。”

    何枝微微偏头，对靠在门框上，随时注意这边的霍寻静比了个简单的手势，才跟上去。

    竞拍者的房间一共有二十多间，都在这一层，门上标注的房间号即是他们丝带上编号。

    何卓峰的编号是27，他的房间几乎是在走廊的最末尾。

    还未完全靠近，何枝就闻到了一种恶心的、让人作呕的恶臭从门缝中传出。

    而何卓峰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就是这里，他在里面，我们进去吧。”

    他拧开门，催促何枝，“快进去吧，何枝。我的朋友就在里面，你见到他，就知道我说的都是真话。”

    何枝看他一眼，推门走了进去。

    恶臭越来越浓郁，但房间里却是出乎意料的整洁。半人高黑色的礼物盒被放在中间的空地上，红色丝带散落。

    “你的朋友在哪里？”何枝问。

    何卓峰走到礼物盒面前，猛地将其推倒。

    哗啦啦——

    被绑住双手的、高度腐烂的尸体从里面滚了出来，尸体上的脓水将地板上的亚麻色地毯浸湿，白色蛆虫蠕动着逃窜。

    而尸体的双耳、口鼻和被打开的腹腔中，则飞出来了密密麻麻的苍蝇，直冲何枝而来。

    何枝早有预料，身体上蓦然亮起淡金色的光芒，那些苍蝇一碰到就瞬间被烧成了灰烬。

    而在何枝身后，不停搓手的何卓峰也瞬间变化了模样。

    脸颊上的高原红鼓起，变成了鲜红色的复眼。嘴巴不见了，鼻子伸长变成了尖利的黑色口器。

    在血肉撕裂的声音中，他的背后蓦然展开了一对透明的翅膀。除了手臂和双腿之外，腰间的部位也长出一对黑色的、不自然弯曲的腿。而他粗糙的肌肤已经变成了干瘪坚硬的黑色。

    翅膀将他的身体向半空中提起，带着他快速飞行盘旋。

    他整个人，都变成了一只大号的苍蝇！

    就在何枝以为他会攻击自己的时候，眼前忽然一花。

    “何卓峰”不见了。

    她环视房间四周，虽然耳边一直有翅膀震动的嗡嗡声，但无论如何快速扭头，都看不到何卓峰在哪里。

    他的速度比自己目光移动的速度更快！

    何枝暂时放弃追逐对方，淡金色仙力附体，对方撞上来只能是找死。

    她忍着恶心走到腐烂的尸体面前，那些苍蝇和蛆虫像是追逐血肉一般，毫不畏死地涌向她，几乎形成了一层密密麻麻的虫网。

    尸体旁边掉落一张黑色的藏品介绍卡。

    【苍蝇人】

    【……小可怜，只是在草丛里被不知名的虫子咬了一口，怎么就变成这副模样？】

    【躲在阴暗角落偷偷窥视别人的生活，很痛苦吧？别担心，你那鲜红色的大眼睛，必有用武之地！】

    在何枝弯腰捡起尸体旁边掉落的藏品介绍卡时，头顶忽然有疾风扫过。

    何枝手中的匕首猛然挡在自己的头顶，并且反手挥下。

    什么都没有碰到。

    而巨大的苍蝇人已经飞回到天花板上，他四条腿黏在天花板上，鲜红的复眼转动着，两只手同时在不停搓动着，时不时刮弄自己的复眼和头部。

    何枝低头看一眼自己的手表。

    11:47

    同时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两短一长，那是霍寻静在提醒，在询问。

    还没有搞定？

    需要帮忙吗？

    何枝收起自己手中的匕首，眼睛中流淌出淡金色的光芒，淡红色的嘴唇掀开，无声念动咒语。

    地上那具高度腐烂的身体，像是被丝线提住脑袋一样，倏然立了起来。

    白色蛆虫如飞溅的雨滴一样从他的身上掉落，而压低自己腐烂的膝盖，像是被极度压缩的弹簧。

    紧接着，尸体猛地窜到了天花板上！

    苍蝇人瞬间飞开，但尸体身上携带的那些小苍蝇，却像黑色的团雾一样追逐着它，并逐渐将它笼罩。

    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长着硕大红色复眼的头就“哐当”一声从半空中掉了下来，而苍蝇人的身体则被吃得干干净净。

    苍蝇人的藏品介绍卡同样写满密密麻麻的介绍。

    所以……它的头，就是掉落下来的线索道具？

    霍寻静推门进来，看到的就是何枝抱着苍蝇头，苦思冥想的表情。

    “脏不脏？”霍寻静递过来湿巾。

    何枝却抱起头，凑到霍寻静面前，“你看，它的眼睛里有东西。”

    霍寻静低头看去，复眼如同无数微小的红色镜面拼接折叠在一起，照着的却不是周围的环境。

    就像是演电影一样，何枝和霍寻静在复眼中看到了一个穿着真丝睡裙，坐在梳妆台前的女孩。几个佣人正围着她忙上忙下，有的为她梳理长发，有的为她画眉毛。

    女孩长相甜美，眼神纯净，有一种不谙世事的天真。

    孟嘉莉。

    “她坐的不是凳子，而是轮椅。”何枝低声说：“她无法走路。”

    孟氏的第十一代家主，双腿残疾。

    正在二人想要继续细看时，红色的复眼却失去了所有的光彩，快速变成了暗淡的灰红色。里面的场景也随之消失了。

    “这就没有了？”何枝摇动苍蝇头：“还没看清楚呢。”

    在她的晃动之下，苍蝇头虽然没有再次重演刚才的场景，却从里面飞出来了一只同样长着红色复眼的小苍蝇。

    何枝眼疾手快地把这只苍蝇捂住了。

    霍寻静取出一个玻璃瓶子，让她把苍蝇装在这个里面。

    何枝问：“我们是不是要喂它？把它喂大一些再看它眼睛里的东西。”
------------

第536章 第二场

    霍寻静失笑，“那要喂到什么时候去？”

    他又说：“我们还有花峻，他可是朝闻道花与真的正统血亲。”

    朝闻道最擅长的，就是和万物沟通的秘术。

    在绿湖副本中，同属于朝闻道的玩家于上人，就曾展露出这种秘术的特殊之处。无论是大型怪物，还是老鼠麻雀之类的小动物，于上人都能实现无障碍沟通，利用它们为自己传递信息。

    作为朝闻道的核心家族成员，花峻的这种能力应该更出色。

    “花峻？”

    花峻本来一直默默听着，被何枝点名的瞬间，全身上下一激灵。

    何枝问他，“已经给了你一个白天的时间研究，结果怎么样了？从苍蝇那里问出来线索了吗？”

    花峻说：“苍蝇太小了，而且没有脑仁，沟通起来有点困难，我还在努力。”

    秦大龙阴恻恻地问，“你不会是不会吧？”

    “我当然会！”花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我是花家人，当然会万灵密语术！我只是需要时间！”

    张疏狂吹吹刘海，闲闲地说：“花与真能和石头交谈，花月夜和花有车能从杂草中知道敌人千里之外的动向。”

    “让你问苍蝇两句话，还告诉我们需要时间。真是菜哦。”

    花峻咬牙。

    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他学万灵密语术，就是比其他花家人要困难许多。论进度，也只能和宋千星、于上人这些外姓人相提并论。

    但宋千星、于上人他们学得可是删减版！他可不是！

    真是邪门！

    “拍卖师过来了。”韩量提醒大家。

    所有人立刻切断头脑中的意识联系。

    这是A阶副本，里面经常出现的NPC往往有超乎寻常的能力，说不定会察觉到使用中的道具。

    比如祭神副本中，能突破道具限制，直接干扰玩家意识，在头脑中和玩家对话的同乐佛女。

    拍卖师依旧穿着上次的那件衣服，手中举着小木槌。她先是缓缓扫视过众人，才慢慢开口。

    “真令我意外，只是过去了24小时，竞拍者就少了两个。”

    一个是庄天荷，一个是何卓峰。

    两人被怪物取代之后，不约而同地来找何枝的麻烦，被何枝和霍寻静干掉了。

    但其他竞拍者，恐怕也不完全都是人类。就是不知道有几个怪物披上了人皮，混进了里面。

    何枝忽然对上了一个高高瘦瘦的男人的目光，对方正不停地打量着她，目光审视中，带着若有似无的疑惑。

    这不是昨天，拍下来一号藏品的那个人吗？

    一号因为拍卖师含糊其辞的介绍，而被许多竞拍者猜测和与美人鱼有关。起拍价300颗白珍珠，在竞争中被加到370。

    起拍价300颗白珍珠，应该不算危险。

    但何枝看着不远处的这个高高瘦瘦的男人，总感觉对方有什么地方变得不一样了。

    像昨天一样，拍卖师把所有竞拍者领到了博物馆的深处。

    他们穿行在充满黑色雾气的玻璃柱间，犹如行走在诡异黑暗的密林。

    拍卖师走到今晚的第一件拍品前，站定。

    “今晚同样准备了33件来自美人鱼博物馆的珍稀藏品，比前夜更稀奇，更珍贵！”

    “规则和我之前宣布的相同，在这里不再重复。但有一点还请大家牢记，不得悔拍，不得流拍！”

    “话不多说，我宣布，美人鱼博物馆拍卖会第二场……正式开始！”
------------

第537章 悔拍

    “今晚的第一件藏品，请大家仔细听它的介绍。”

    猩红色的灯光映照着玻璃柱中翻涌的黑色雾气，唯一闪烁淡淡光芒的，是拍卖师眼皮上那抹幽蓝色的眼影，又在红光折射下变成紫色的鱼。

    她用鬼魅一样的声音介绍着：

    “它来自童话，拥有白皙的皮肤和绸缎般的长发，人人都称赞它那曼妙的舞姿。”

    “旋转、旋转，不停旋转。”

    “它在刀尖上跳舞，每一步都会留下眼泪。”

    短短三句话，又为众人带来无数遐想。

    这难道不是童话故事里的小美人鱼吗？

    小美人鱼用声音换得双腿之后，曾在王子举办的舞会上跳舞，惊艳众人。但没人知道她迈出的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刀尖之上。

    难道是线索？

    拍卖师的下一句说：

    “起拍价，90颗白珍珠。”

    竞拍者试图举起的手僵在了原地，他们用惊疑不定的目光打量着彼此，而看向最多的人，则是何枝。

    周二拍卖会后，大多数幸存下来、没被怪物取代的竞拍者都是紫星玩家。

    这些玩家不是傻子，有自己的同伴和信息渠道，会交流也会推测。

    一天一夜的信息发酵，足以让他们猜出起拍价的背后意义，即越危险的越便宜。但他们也无法完全确定，只能去看曾经购买80颗白珍珠藏品的何枝。

    标有编号的丝带还好好地系在她的手腕上，她的神情安静谨慎，身体姿势看似轻松随意却蓄势待发。

    紫星中最特殊的玩家，应该不会轻而易举地被自己拍下来的藏品取代吧？这应该是何枝本人没错。

    她没有举手，是还想再看看后面有没有更便宜的商品，还是不敢再贪图这个背后隐藏危险的便宜？

    总而言之，何枝的无动于衷像是一个危险的讯号，仿佛探路的头狼忽然停了下来，而跟随在后面的各种动物也敏锐地意识到：不对、危险！

    竞拍者举到一半的手飞快放了下来，骚动的人群重新变得安静。

    何枝双手抱臂，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

    她不举手，并不是因为害怕或者想看看后面是不是还有更便宜的。

    她在等，等共同商量好的那个人举手。

    “没人要？”

    忽然，秦大龙粗哑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他面无表情地举起了自己的手：“90颗白珍珠，我要了。”

    其他竞拍者将目光移向了秦大龙，表情不明。

    没有人和秦大龙争，拍卖师敲了三次锤子之后，透明玻璃爆裂破碎，黑色雾气不翼而飞。

    但所有人都知道，和前晚一样，珍贵的“藏品”已经躲在了秦大龙的房间里，等待着“新生”或者被杀。

    拍卖师微微一笑，开始介绍今晚等待拍卖的第二件藏品。

    “它本应生活在沙漠里，却偏偏生活在陆地。”

    “它本应直立行走，却偏偏四肢着地。”

    “不要让它喝水，不要让它想起自己真正的身份。”

    “否则下一个遭殃的，只能是你自己。”

    “起拍价，220颗白珍珠。”

    第二件藏品的起拍价不算低，但尚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而且很好推测它的特点。

    四肢着地，应该是动物，再结合沙漠、不要喝水等关键信息，可以猜测出是沙漠中常见的动物骆驼。

    一个骆驼，哪怕是变异的，又有什么难对付的？

    竞拍者中的一个平头男开始估算自己手中的白珍珠。

    他昨晚对付的藏品怪物，起拍价也在200颗白珍珠左右，虽然费了一番功夫，却也顺利地杀死了对方。再加上自己的风系技能，应该很好对付这只骆驼怪物。

    这个价钱也算合适，就算在竞拍中再加一些价格，剩下的白珍珠也足以让他应对后天的第三场拍卖会。

    先活下来再说吧，美人鱼的眼泪……实在不行，只能去抢了。

    平头男举起了自己的手：“220颗白珍珠。”

    出乎意料的是，刚刚已经拍下了一件藏品的秦大龙，也再次举起了自己的手，“250颗白珍珠。”

    平头男惊愕地看向秦大龙。

    竞拍者往上加价，都是加最低的幅度，即5颗白珍珠，他为什么一加就是30颗？

    而且他刚刚才拍下来一件危险性很高的藏品，为什么又来拍第二件？

    在拍卖师敲完第二下木锤，打算敲第三下时，平头男连忙举手大喊，“255颗，我出255颗的价格！”

    “280颗白珍珠。”秦大龙语气平静地说。

    “290颗！”

    秦大龙轻蔑地看他一眼，“500颗白珍珠。”

    500颗？这人是疯了吗？！

    为什么咬着这一件藏品不放？

    他不怕把自己手里的珍珠都花光吗？！

    平头男握紧自己的拳头，用尽全身的力气，才抑制住自己想继续往上加价的想法。

    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等待拍卖的藏品有33件，而竞拍者只有28人，藏品完全够用。

    再等等，总有更合适的！

    但接下来，第三件、第四件、第五件……每当一件藏品有竞拍者想要拍下时，秦大龙总会举起自己手，报出更高的价格。

    转眼间，前面6件藏品都已经被秦大龙拍走，而他花出去的价格已经远超1000颗白珍珠。

    挥金如土的样子，就连拍卖师也为之侧目。

    “14号客人，我想提醒你，美人鱼博物馆的拍卖会不得悔拍。”

    “如果你拍下了这些珍贵的藏品，最后却出不起相应的价格，是需要接受惩罚的。”

    秦大龙无所谓地说：“你尽管报价，不就是白珍珠？我有的是。”

    竞拍者的队伍骚动起来，也不知道其中有几个真人，几个怪物，但都做出意外的表情看向秦大龙。

    何枝仔细观察着，她注意到那个高高瘦瘦的男性竞拍者，虽然做出夸张的吃惊表情，但无论是瞪圆的眼睛，还是用手背捂住嘴的姿势，都显露出一丝女性化的柔媚。

    的确是被他拍下的藏品取代了。

    那个善于蛊惑人心、被花峻怀疑是“美人鱼”的东西。

    而另一端，拍卖师用审视的目光观察秦大龙片刻，手中木锤转动几下，又恢复了原来含着疏离淡笑的样子。

    “第七件藏品。”

    “你的手足即为我的手足。”

    “你的人生即为我的人生。”

    “你是我，我是你。我们彼此融合，却又彼此独立。”

    “起拍价195颗白珍珠。”

    秦大龙已经拍走了6件，剩下27件藏品， 刚好够他们剩下的竞拍者一人一件。

    平头抓紧机会，飞快举起自己的手，“195颗白珍珠。”

    秦大龙看都不看他，直接加价，“300颗白珍珠。”

    “我草，你过分了吧！”

    平头男终于忍不住了，用手指着秦大龙破口大骂。

    “不知道从哪里偷来骗来了点儿珍珠，就飘得二五八万似的，也不看看自己的能耐吃不吃得下。”

    “不怕今晚被怪物弄死在房间里吗？煞笔！”

    秦大龙没有生气，而是咧开了嘴，亮出雪白却锋利的牙齿。

    他的语气和他的眼神一样阴郁，“我今晚会不会死在房间里，不用你操心。但只要我想，你，还有站在这里的其他人……”

    他停顿一下，冷漠而清晰地说：“我能保证，你们一个藏品都拍不到，你们甚至无法走出这间博物馆，回到自己的房间。”

    “你们会比我先死在这里。”

    几秒的寂静之后，一个打着唇钉、流里流气的竞拍者忽然冷笑着说：“我还真不信这个邪了。”

    他举手，“600颗白珍珠。”

    秦大龙说：“1000颗。”

    “5000颗。”

    “10000颗。”

    “不用说了，但凡旁边那个男人出价，我统统翻作两倍。”唇钉男对拍卖师说。

    秦大龙暂时没有出价，而是看向何枝，还有站在她旁边的霍寻静。

    何枝和霍寻静同时对他摇了摇头，示意不用再管。

    于是秦大龙没有再出声竞价。

    而唇钉男则得意洋洋地笑了起来，他对着拍卖师说：“你看吧，这个人根本没有这么多的钱。他就是一个骗子！欸，等等，先别敲——”

    拍卖师已经将第三锤落下，玻璃柱噼里啪啦地变成碎片，砸在地上。

    “怎么了？尊敬的16号客人？”

    “我只是想告诉你，刚才的那个人是骗子，没有真的要拍这件藏品的……不，不，我要拍，但我希望价格在合理范围内！”

    “您的意思是，20000颗白珍珠的报价不够合理？”拍卖师笑盈盈地问：“但这是您自己出的价格呢。您不会是想悔拍吧？”

    “不是，我会买！但我没有那么多的珍珠，我希望……”

    “您没有这么多的珍珠。”拍卖师打断了唇钉男的话，语气冷冷地说：“但今晚用于拍卖的第七件藏品，已经送到您的房间里去了。”

    “因为客人有悔拍意图，下面进入验资环节。”

    拍卖师的话音刚落，众人头顶上的红色射灯就猛地调转了自己的方向，对准了唇钉男。

    唇钉男站在鲜红的灯光里，像是全身上下都沾着鲜血。

    他脸色发白，还在努力辩解着：“我会买的！我会掏出比其他人更高的价格，去买这件藏品的！”

    “我把剩下的珍珠都给你们！都用来买这件藏品！”

    倏然，红色的灯光高频率地闪动起来。

    机械音从四面八方响了起来，“验资不合格，验资不合格！第16号客人仅剩下698颗白珍珠，远低于竞拍价。”

    “该客人有百分之百的可能性悔拍，请问拍卖师，是否处理？”

    拍卖师冷声说：“立即处理。”

    在不断回响的警报声和闪动的灯光之中，唇钉男忽然被无形的力量控制住了。

    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脖子，并且暴力向后拖动，唇钉男的双眼爆突，双腿弹动挣扎着，被活生生地拖进了不久前被敲碎的玻璃柱内。

    因为被拖行，唇钉男的后背、手掌和双腿都扎上了玻璃碎片，他满身是血，却还在奋力挣扎。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掉落在地上的玻璃碎片飞了起来，如同时光倒流一般，填补碎掉的半根玻璃柱。

    黑色雾气在玻璃柱内缓缓升起，最终，将面色惊恐的唇钉男完全淹没。

    贴在玻璃柱上的带血手掌，随着雾气越升越高，越来越浓郁，而慢慢滑落下去。

    最后，只剩下玻璃壁上的一道鲜红血印。

    “第七件藏品还是您的，尊敬的14号客人。”拍卖师对秦大龙说：“10000颗白珍珠，您是否有异议？”

    秦大龙沉声回答：“我没有异议，现在就可以支付。”

    他拿出一袋珍珠，也不数，就那么哗啦啦地倾倒在地板上。

    拍卖师的眼睛眨也不眨，“您真是一位有魄力的客人，能邀请您参加此次拍卖会，是我们孟氏的幸运。”

    在拍卖师想要介绍下一个藏品之前，一个戴着羽毛耳环的竞拍者推开其他人，走了出来。

    “我们谈一谈。”

    秦大龙抬头看何枝和霍寻静一眼，示意计划已经进行到关键阶段。

    “谈什么？”他问眼前的女人。

    “你总要给我、给可能还活着的其他人一条生路。”女人说：“再者，你已经拍了7件藏品。我不知道你的能力如何，但如果你要将33件全部买下，那今晚你恐怕连自己的房间都挤不进去。”

    “你有这么多的珍珠，肯定是个聪明人，我想你一定不会这么做的。你的目的是什么？告诉我们，一切都可以谈。”

    秦大龙盯着女人，说：“你是个聪明人。如果刚才那个唇钉男能猜出我不停加价的真实目的，他也不会死。”

    女人没有感情地弯一下嘴角。

    “我的目的很简单。”秦大龙说：“装着藏品怪物的礼盒里，有藏品介绍卡。而杀死藏品怪物也会有一定几率得到掉落物。”

    “我需要你们把藏品介绍卡和怪物的掉落物都交给我，而在第三场拍卖会上，我不会干扰你们的正常竞拍活动。”

    “但如果你们谁不配合……那第三场拍卖会上你们看中的东西，我一定会抢过来。花费再多也无所谓。”

    “原来是为了这个。”女人说。

    她环抱双臂，脚尖轻轻点地，如同思考。
------------

第538章 是老鼠还是公主

    但很快她就做了决定，“我可以配合，但我同样有个条件。”

    秦大龙问：“什么条件？”

    女人没有立刻回答，她压低自己的声音，把音量控制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范围内，说：“我认识你，你是极光的秦大龙。”

    她棕黄色的眼睛转动半圈，同时看向不远处的何枝，“我也在论坛上看过她的照片，她是‘挚友’，对不对？”

    “你们是一起进这个副本的。”

    秦大龙表情更凉了。

    他侧身挡住她看向何枝的视线，姿势戒备且充满保护性。

    “别这么紧张。”女人摊手，“虽然后面有一些关于挚友不太好的流言蜚语……但众所周知，有挚友在的副本，玩家存活率总是格外高。”

    “虽然这是一个竞争性的副本，但我相信，‘挚友’不会放任我们不管的。”

    ”秦大龙语气生硬地说：“如你所说，这是一个竞争性的副本，只有获得美人鱼的眼泪的玩家才能通关。我们什么都不能保证。”

    女人笑了一下，“如果只能有一个人通关，你现在不会这么淡定。毕竟比起‘挚友’，你的通关可能性要低很多。你们一定是想好了办法。”

    秦大龙没有说话，只盯着她。

    女人把秦大龙的沉默当成默认，她抚摸过耳朵上的孔雀羽耳环，露出愉悦的微笑。

    “那就这么说定了，副本结束时，你们千万要拉我们一把。最起码，为我们指一条生路。”

    秦大龙面无表情地直起身体，用洪亮的声音说：“行，那我就答应你的条件，除了不和你们恶意竞争之外，我还会额外支付100颗到300颗数量不等的白珍珠，作为你们交换藏品介绍卡和掉落物的补偿。”

    这是一个可以摆在明面上的条件，用来掩盖刚刚和女人商量好的真实条件。

    毕竟谁也不能确定，竞拍者中现在还有多少紫星玩家，多少NPC，多少披着人皮的怪物。

    女人摇晃着耳朵上的羽毛耳环，回去说服自己的同伴了。

    霍寻静忽然大声说，“可以，我觉得这个条件不错，但我的珍珠不多了，你能向我提前预支一部分吗？”

    他还用着董志的皮肤，外表虽然带着煞气，但归根到底还是普通。

    除了何枝等人，没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更没人知道他和何枝、秦大龙是一伙的。

    所有人都以为他只是一个“路人”。

    那些对秦大龙的话犹豫的、怀疑的、心动的竞拍者，纷纷抬起了自己的头，去看秦大龙的反应。

    秦大龙咧嘴，“好啊。”

    他走到“董志”的面前，说：“把手伸出来。”

    霍寻静抬起手，神情既激动感谢、又暗含谨慎和恶意，把董志的小人模样演得惟妙惟肖。

    秦大龙从自己上衣的口袋里抓了一把白珍珠，悬在霍寻静的手掌上方，让珍珠从指缝间成线漏下。

    珍珠在手掌中堆成小山，又逐渐溢出。那清脆的撞击声，在所有人的耳边回响。

    “我也要！”张疏狂忽然把刀一插，自己冲了过去，“我也要预支珍珠！我明天早上就把藏品卡送给你！”

    “还有我！还有我！”

    “董志”做了示范，让秦大龙以自己的行动证明自己有足够多的珍珠，不会赖账。

    而在张疏狂的带头之下，无数本就在观望状态的竞拍者也跟着一股脑的冲了上去。

    如果其他人的珍珠都增加了，自己的却没变，那相当于自己的珍珠减少了。

    珍珠的减少会将他们推向一个危险的境地，即不得不考虑拍下便宜却危险系数极高的藏品。

    和不拍藏品的区别在于，一个是早点死，一个是晚点死……

    秦大龙推开冲上来的张疏狂，“都别动！明天再来找我换！现在先继续拍卖会！”

    “已经晚上九点半了，还有26件藏品没有拍。一切必须在十二点之前结束，你们拦着我不让拍卖会继续，是想大家一起死吗？！”

    他的吼声让冲动的人群安静下来。

    拍卖师站在旁边看戏，此时见到一切回归正轨，便笑着说：“好的，那我继续。”

    何枝的肩膀忽然被人搭住了。

    她没有动，因为眼角余光已经看到来人是谁。

    “厉害。”周虹说：“让秦大龙演了一出戏，就能搞到所有人的藏品介绍卡和怪物掉落物，用最简单最迅速的方式获得线索。”

    蓝境说：“最厉害的，是居然真的能搞到这么多珍珠。”

    何枝偏头看向周虹，“怎么样？要不要回来？我们随时可以合作。”

    周虹眯起眼睛：“说实话，有点心动，但还是算了。”

    蓝境还好，但她已经习惯了当头领，要让她像秦大龙一样听人指挥，配合其他人演戏，不习惯。

    “虽然没有你们的多，但我们也不缺珍珠。”周虹笑着晃了晃手指上的空间戒指。

    里面放着满满的白珍珠，都是她和蓝境辛苦得来的“战利品”。

    她对何枝说：“再告诉你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

    “美人鱼博物馆，白天也是营业的。”周虹压低了声音，“不过你需要提前准备一些新鲜猎奇的东西，他喜欢这个。”

    何枝看着她，“新鲜的、猎奇的？他？”

    周虹拍拍她的肩膀，“对了，我和蓝境还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小朋友，穿着很可爱的洋装，像手办似的。听说她也参加今天晚上的拍卖，好好找一找。”

    “明天如果找到了什么重要的线索，记得告诉我们！”

    周虹和蓝境走到了前面，去倾听拍卖师介绍接下来的藏品。

    而何枝立刻装作不经意般走到“董志”旁边，抛下一句话。

    “圆圆，确定今晚。可以开始找了。”她说。

    霍寻静看向韩量，在韩量注意到他的目光回看过来的时候，抬手点了点自己的下巴。

    但韩量已经看懂了。

    这是白天早已商量好的，当关圆圆被关在玻璃柱中，无法与外界沟通时，他们要怎么找到她？

    关圆圆可没有霍寻静优化过的蝶印。

    但关圆圆有一只贪吃的利齿鼠。

    从蛋中孵出来的利齿鼠，最爱吃的，就是烧鸡。

    韩量默默从自己的口袋中拿出一根用纸巾包好的、油香油香的鸡腿。这还是他吃晚饭时，从餐桌上偷拿下来的。

    感谢孟氏提供的晚餐不错，不然他真不知道要从哪里弄只鸡过来烤熟。

    韩量身旁站着一个陌生的竞拍者，他个子不高，在听拍卖师介绍时，总是会踮脚去看。

    在闻到鸡腿味道后，他立刻扭头看向韩量。

    “兄弟，心态不错啊。这种时候都能吃得下？”

    “我紧张，紧张就喜欢吃东西。”韩量含糊地说。

    为了骗过陌生人，他还低头咬了鸡腿一口。

    这时，他身旁的那根玻璃柱，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韩量用眼角余光看了过去。

    黑雾在其中翻涌，但看不出来里面是什么。

    他把鸡腿举了起来，左晃、右晃。

    玻璃柱中的黑雾翻涌地更厉害了，韩量还能看到一团小小黑色雾气，在里面急不可耐地上蹿下跳。

    就是这个了。

    这种玻璃，利齿鼠也咬不开吗？

    拍卖师忽然踩着高跟鞋走了过来，红色射灯也追逐而来，在举着鸡腿的韩量身旁亮起。

    “下面为大家介绍的，就是今晚的第十一件藏品。呵呵，很可爱的小东西呢。请大家仔细听介绍词。”

    “小老鼠，小老鼠。”

    “穿裙子的小老鼠，有鳞片的小老鼠，牙尖嘴利会咬人的小老鼠。”

    “究竟是老鼠变公主，还是公主变老鼠？”

    “起拍价，85颗白珍珠。”

    “啧。”秦大龙阴郁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他自言自语般地说：“这小姑娘，凶得很哩。”

    85颗珍珠的价格，一般没人想拍。

    韩量把鸡腿包好塞回自己的裤子口袋里，举起手：“我要。我出85颗白珍珠。”

    “还有人想要吗？”

    拍卖师转动着手中的木锤，看向竞拍者。

    “好，看来这位24号客人，就是第十一件藏品的有缘人了。85颗珍珠一次，85颗——”

    “100颗珍珠！”

    有人举起了自己的手，奋力挤开人群，向这边走来。

    何枝抬眼看去，居然是那个高高瘦瘦的、看起来似乎已经被藏品怪物取代的男人。

    怪物为了伪装成竞拍者，去拍东西也很正常。

    但它们也会出高价来竞价吗？

    韩量的表情严肃起来，作为口袋里装着鸡腿和无数白珍珠的男人，他深刻明白他今晚的重要使命就是把关圆圆毫发无损地带回来。

    他继续加价，“105颗。”

    高瘦男人跟着喊：“120颗！”

    “125颗。”

    “150颗！”

    韩量每次只加五颗珍珠，高瘦男人却越加越多。

    眼看五分钟倒计时时间马上过去，二人的竞争还没有分出胜负，高瘦男人有些急了。

    他开始疯狂加价，并且喊出来的价格越来越离谱，“500颗！不，600颗！”

    韩量顿了两秒，才第一次认真去打量面前的这个男人。

    “你何必和我争？”韩量说：“听介绍也能听出来，这一件藏品和美人鱼没有半毛钱的关系，我劝你最好识趣，去拍别的藏品。”

    韩量的语气礼貌却又充满傲慢，高瘦男人几乎是立即被激怒了。

    他的眼睛愤怒地瞪圆，也不知是否是因为灯光的原因，里面居然是浓郁的紫色。

    “我就要这件藏品，别的我不稀罕！”

    韩量淡淡一笑，“行。”

    他转身向拍卖师出价，“900颗白珍珠。”

    “你出900颗，那我出9000颗！”高瘦男人立即大喊。

    他还抬起了自己双手，左手比出九的手势，右手握拳重捣三下，表示九后面还有三个零。

    何枝却猛地睁大了自己的眼睛。

    高瘦男人比出“九”这个手势时，并不像寻常人一样，是食指弯曲其余手指握起的样子。

    而是张开大拇指、食指、中指和无名指，其中拇指与食指垂直。

    熟悉的声音在耳旁回响。

    “你知道姐姐我以前认真谈过几个吗？”喝醉的女人伸手比划，“整整九个啊，九个！都是渣男！”

    何枝醉眼朦胧地看过去，“关关，这是个什么手势？为什么和我们这边的九不一样？”

    “我老家那边就是这么笔划的，和你们不太一样。哎呀，这不是重点啦，枝枝你别打岔！”

    说完，她把其余三根手指收回去，只留下那根中指朝天。

    “凭什么我一直遇渣男啊，老天爷你XX，你也是渣男！”

    韩量没有再出价了，他转向拍卖师，“我怀疑对方有悔拍意图，我要求核验对方资产。”

    拍卖师扬起红唇，用看好戏的语气慢悠悠地说：“13号客人出价超出起拍价十倍，质疑成立，现在进入验资环节。”

    头顶的红色射灯开始闪烁，并且向着高瘦男照去。

    何枝连忙大喊，“先等一下！”

    拍卖师将脸转了过来，韩量同样不解地看向她。

    何枝先向韩量投了个歉意的目光，才走到高瘦男身边。

    她蓦地把带着戒指的那只手伸入高瘦男的怀里，高瘦男惊愕之下想要立刻跳开，但何枝的另一只手却紧紧抓着他的衣领不放。

    “你想搞什么——”

    他的怀中蓦然多了一个沉甸甸的袋子，有十多斤。当他下意识用手捏里面的东西时，发现居然都是圆滚滚的珍珠。

    高瘦男的声音猛地消失了，如同被人掐断了一样。

    何枝清晰地说：“我想你需要这些。”

    “你是谁？”高瘦男歪头问，“你的这袋珍珠从哪里掏出来的？你又为什么要帮我？”

    “你不认识我？”

    “我应该不认识你。”他用犹豫的语气说：“但我看你好像有些眼熟。”

    何枝对他勾勾手指，“看我的眼睛。”

    高瘦男鬼使神差地将头低了下来，眼睛中的紫色光芒还没有完全褪去，就那么专注地盯着何枝。

    怪不得他的眼睛里含着紫光。

    怪不得他拍下的藏品怪物介绍是“它看起来楚楚可怜，它善于蛊惑人心。”

    关怜会的技能，不就是善于操纵人心的傀儡师？
------------

第539章 有点可爱

    对方眼眸中的紫光一触碰到何枝的目光，何枝的头脑就“嗡”地一下，产生了灵魂上的震荡。

    她的意识回到了小时居住的石花村，黑暗，寂静。

    而石花村内那片无名湖荡起涟漪，似乎有一双紫色的眼睛从湖底缓慢升起。

    高傲、轻佻、魅惑，用睥睨的目光扫视着何枝头脑内的记忆和意识，挑剔地寻找着可以下手的地方。

    但很快，湖面上转瞬间凝聚起一层冰霜屏障，天空中的云层拨开，淡金色的月亮泛起奇异的光彩。

    然而如果你仔细看，就能发现那并不是圆月，而是缓缓转动的三面头颅。

    人、尸、仙轮转，或喜或悲地看着悬浮在空中的紫色眼睛。

    紫色眼睛像是受到刺激一般，猛地闭上了！

    再睁开，紫色眼睛的主人发现自己全身赤裸地坐在黑色的礼物盒里，有一个高瘦的男人正低头看着她。

    “不是美人鱼？”高瘦男人看向她洁白修长的双腿，有些失望。

    他发现了礼物盒内插着的卡片，拿出来细看。

    一边看，一边有些失望地说：“魅魔？啧，说的好听，不就是可以用来发泄的漂亮女人？果然，我不应该抱有期待的，美人鱼之泪不会在第一天出现。”

    美人鱼之泪？那是什么？好像有点耳熟。

    这个瘦的像骷髅的男人又在说什么？

    听不懂……头好痛！

    高瘦男人抱怨了半天，忽然伸手，把礼物盒中的她抱了起来，放在自己的床上。

    他开始解腰带。

    “刀疤把孟氏举办的美人鱼博物馆拍卖会形容的那么恐怖，我还以为会有什么东西呢。”

    “不就是卖点女人嘛，这种勾当我又不是没干过。算了，已经花了370颗白珍珠，我今晚得多爽几次才行。”

    “呦，尾巴！这是你弄的花样？有意思哈哈哈。小美人，爷爷我来啦……”

    高瘦男人很快将自己脱得一丝不挂，表情猥琐地扑了上来。

    她躺在床上，捂着剧痛的头，尾巴烦躁地在床上拍来拍去。

    这种感觉很熟悉，也很陌生。

    这没什么，她以前好像经常这么玩儿……

    但这个男人没有征求她的意见，就扑到她身上瞎搞，她不喜欢！

    紧闭的眼睛瞬间睁开，紫色的瞳孔无比妖异，身上兴奋的男人被这妖异的目光控制了全部心神，连那条黑色的尾巴缠到脖子上也没有察觉。

    黑色的尾巴慢慢收紧，男人因为窒息而双眼爆突，舌头伸长，但他的嘴角却向上弯起，笑得满足而安详。

    她翻身坐了起来，拿起床头柜上摆放着的花瓶，猛地砸到了男人的头上。

    鲜血四溅，花瓶也碎了半边。

    深埋在心底又不知因何而起的愤怒、怨恨在此刻冲上了大脑，只砸一下根本不解气。

    她开始疯狂地用手边能拿到的一切东西去砸床上的这个男人，就连自己的手被碎片划伤也没有停下来。

    去死……

    去死！都去死！全部都去死！

    忽然一道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她慢慢抬起头，看着推门走进来的女孩。

    女孩先看了看床上脑袋被砸烂的男人，又看向双手染血的她。

    紧接着，女孩没有停顿地走过来。

    温和地拿下她手中的台灯，又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

    “关关，披上衣服，别着凉。”

    “这是尾巴吗？好奇怪上面还有个桃心，有点可爱。”

    关关，她叫我关关。

    对，我是关关，关关难过关关过的，关关。

    我的名字是关怜会，我在A级副本里！我为美人鱼的眼泪而来！

    大脑中的意识经历了大片回忆，又被何枝改写结局。

    但在拍卖师还有其他竞拍者看来，何枝只是和高瘦男对视了三秒。

    很快，高瘦男的眼神发生了变化，变得清澈而欢喜。

    “他”用力地抱了一下何枝。

    “原来是对小情侣。”拍卖师凉凉地笑了起来，“二位有感情，请私下联络，不要影响我们拍卖会的正常流程。”

    眼神和拥抱早已说明一切，在众目睽睽之下，关怜会只能匆匆丢下一句“是圆圆，明天再说”，然后把何枝推开。

    “不是要验资，验吧。”关怜会说。

    红色光线开始在她的身上来回扫射，而她衣服里藏着一大袋何枝给她的珍珠，结果自然是通过。

    何枝已经迎着各式各样的目光，走回了竞拍者的队伍中。

    “霍寻静在看你，你怎么走到我这边了。”花峻小声说，紧接着又问：“那个长得像骷髅架子一样的男人是谁？”

    “是朋友。”何枝没有解释太多。

    这次副本没带关怜会，她是跟着关圆圆进来的吗？

    等明天安全了，得好好问问。

    韩量退了回去，拍卖师也挥动锤子，把第十一件藏品送到了关怜会的房间里。

    拍卖会继续进行。

    花峻的表情却越来越难看，越来越焦虑。

    何枝能猜到他在想什么。

    “你在找你的小叔，还有那两个花家人？”何枝问。

    “对。”

    花峻抬起手，让何枝看他藏在指间的一小截正在燃烧的线香，还有趴在线香上米粒大小的红色甲虫。

    “这是我们花氏的寻魂香，每个花家人都点，让香气沾染在袖子上。一般人闻不到，只有寻魂虫会循着香气，让我们找到彼此。”

    “但我已经点了很长时间了，寻魂虫都一动不动的，简直和死了一样！”

    何枝说：“藏品还没有都介绍完，你再等等。”

    但直到最后一件藏品被拍走，花峻都没有发现花与真他们的身影。

    何枝只好对花峻说：“后天还有最后一场拍卖会，他们肯定会在后天出现。”

    花峻点点头，带着担心和不甘，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因为不用在乎价格，何枝最后拍下了一件起拍价为四百颗珍珠的藏品。如果不是因为担心太过高调惹人怀疑，她还可以再拍贵一点的。

    当手表上的指针转动到深夜11:55时，何枝打开了自己的房门，遇到了同样从房间中走出霍寻静。

    两个人对视一眼，并肩向秦大龙的房间快步走去。

    秦大龙给他们开了门，“快进来。”

    而房间里，七个半人高的黑色礼物盒，将不大的空间填得满满当当。

    而秦大龙满头大汗，他刚刚在七个礼物盒之间忙上忙下，累得不轻。

    何枝看到他将礼物盒用黄色胶带紧紧地缠在一起，围成一个圈。

    而在圈的最中间，有一个正在倒计时的炸弹。

    “时间定的是晚上十二点。”秦大龙的手里拿着块石头：“其实我还想再搓一个出来的，但我的技能一天只能用两次，我怕炸弹没用。”

    他的技能“万物皆兵”，可以将身边的任何东西转换成自己可以想要的武器，前提是对这种武器足够了解。

    而秦大龙以前恰巧当过兵。

    十二点渐渐逼近。

    秦大龙手中握着一根捡来的笔直的木棍，等待随时转化成其他武器。

    霍寻静的指间闪动着跳跃的银光，那是一把手术刀，在他的手指间来回转动。

    何枝靠墙站着，眼中淡金色光芒流转，背在身后的手，则握着一把匕首。

    “炸弹很可能不起作用。”霍寻静对她说：“我们有三个人，一人两个。剩下的那个，我们公平竞争？看看谁会赢。”

    秦大龙诧异地回头看自家会长一眼，在对方察觉到之前，又飞快地扭回头去。

    他心里嘀咕，会长的心理年龄是退化了吗？怎么做这么幼稚的事。

    何枝同样奇怪地看向霍寻静，“你……是在向我发出挑战？”

    “玩闹而已。”霍寻静补上一句：“赢的人有奖励。”

    何枝好奇地问，“什么奖励？”

    “赢的人，可以亲输的人一下，输的人不能拒绝。”

    何枝沉默两秒，咽下心里的吐槽，“还有大龙哥呢。要是大龙哥赢了呢？你要被他亲吗？还是说你想亲他？”

    霍寻静保持着淡淡的微笑，“当我没说。”

    礼物盒中心的炸弹很快发出了滴滴的响声，秦大龙的全身一紧，沉声说：“倒计时十秒钟，十、九、八……”

    “三、二、一！”

    爆炸声响起，却又被霍寻静展开的领域控制在七个礼物盒的外围，就连声音都非常沉闷。

    视线中，只有翻滚的白色烟雾。

    三人屏息以待。

    七个藏品怪物，一个炸弹可以搞定吗？哪怕弄不死它们，让它们重伤也可以！

    但结果还是让人失望了。

    白雾散去，黑色礼物盒变成无数碎片，飞了满地。

    七道诡异的身影，或旋转、或扭曲或爬行着，撞击霍寻静的领域，在突破他的限制后，向他们飞快逼来！

    淡金色的光芒在房间内铺开，但也只是让里面的部分怪物停下了脚步，它们像是没有理智一般，即使全身开始冒烟着火，也要杀死房间里的竞拍者。

    “我左边。”秦大龙手中的木棍，蓦然变成一把两米多长的长柄刀，外形很像在电视剧中看到过的青龙偃月刀。

    他用手在刀刃上摸过，鲜血自掌心流出，很快又被刀全部吸了进去，刀身泛起血腥的暗红色光芒。

    如此一来，才算开刃！

    秦大龙便提着自己开刃的刀，对着左边那两个怪物冲了过去！

    霍寻静自然而然地向右边走过去。

    他在走之前还对何枝丢下一句，“只要你想，赌约随时成立，你可以找我要任意奖励。”

    随即，他的领域再次展开，比刚才的更暴烈、更扭曲。无数透明手术刀在他身后凝结，如同暴雨将他和怪物彻底笼罩。

    何枝心想，我才不要。

    她站在中间，默默盯着前方靠近的怪物。

    最前面看起来像是一个人型的小女孩儿，她穿着红裙子，双臂呈现芭蕾舞常见的手势，抬在身前。

    她在地面上不停旋转、旋转，旋转着向何枝靠近！

    然而何枝的眼睛却能清楚地看到，她没有脚。仿佛从脚腕处整齐砍断，小腿之下，是滴着血的切面。

    隔着空气，她踩着红色的芭蕾舞鞋，旋转跳跃，一如最美丽的舞者。

    “它来自童话……人人称赞它那曼妙的舞姿。”

    “它在刀尖上跳舞，每一步都会留下眼泪。”

    原来如此。

    这不是童话中失去鱼尾换来双脚的美人鱼，而是童话中因为跳舞停不下来，只能被砍掉双脚的红舞鞋女孩！

    淡金色光芒滑过女孩的身体，她白皙的皮肤上瞬间滚起水泡，冒出黑烟。

    但她依旧对着何枝舞蹈，她红色的裙摆飞了起来，像是旋转的利刃，眼看就要割下何枝的头颅。

    何枝的身体鬼魅一般闪动，那些裙边往往在快割到她的时候被她躲开，并且被她用匕首撕开。

    ……嗯，总不能一直破坏小女孩的裙子。

    何枝手中匕首猛地挥向女孩的脖颈，对方立刻旋转躲开。

    但她也只是虚晃一招，长腿扫过对方的双腿，轻轻松松地将对方放倒。

    那双隔着空气，被女孩“穿在”脚上的红舞鞋，则被覆盖着金光的匕首扎穿了。

    穿着红色裙子的小女孩儿迷茫地望着天花板，目光失焦，很快闭上了眼睛。

    她在蔓延而来的淡金色光芒下，变成了一缕黑色的烟雾，消散了。

    只有那双被扎穿的红舞鞋还留在原地。

    何枝刚把那双红舞鞋收起来，第二个怪物就已经来到了她的面前。

    这个怪物看起来像是一位佝偻着身体的老人，他的全身上下都被银色的金属覆盖着，看起来像是套了一层紧贴身体的银色皮肤、或者壳子。

    但在靠近何枝的瞬间，他的身体瞬间摔落变成无数银丸，向着何枝滚过去。

    何枝让匕首朝下，淡金色光芒附着在尖端，让匕首伸展加长，变为虚实结合的、窄而细的长刀。

    金色刀尖插进木质地板的缝隙，掀起一整块，将弹过来的银丸悉数挡下，银丸砸在上面又变成银色液体，腐蚀出无数黑洞。

    更多的却落在地板下面的坑洞，何枝在那些银色液体爬出来之前，立刻用地板盖住，压上石头。

    紧接着，她看向躲在角落的，向这边移动几步又尖叫着逃回去的怪物。

    秦大龙和霍寻静还在“忙”。

    这个多出来的怪物，是她的了？

    看起来好像有些胆小。

    但何枝很快发现了不对。

    不远处的怪物同样是人型，它全身赤裸、皮肤苍白，身上看不出什么性别特征，只蹲在角落里哭泣着。

    但当何枝看它超过了五秒后，它的哭泣声立刻停止了。

    它转过了自己苍白诡异的脸，脸上痛苦羞耻的表情瞬间转变为面无表情。

    紧接着，它忽然在原地消失了。

    何枝感觉到左边有风滑过，她迅速向右边避开。

    下一秒，刚才的怪物凭空出现在她的左手边，两只细长如柴的白色手臂，向着她的脖颈伸来！
------------

第540章 门票

    怪物缠住何枝脖颈的瞬间，淡金色的光芒也从何枝的皮肤上流淌到它的手臂上。

    它忽然感觉到自己的皮肉滚烫，就像是接触到了放在热火上的铜壶。下一秒，皮肉像是燃烧的蜡烛一般开始融化。

    “咔嚓”声响起，怪物硬生生地掰断了自己的手臂，试图以这种方式与何枝拉开了距离。

    何枝却并不打算放弃这难得的机会，她手中匕首直直插向怪物的身体，然而下一秒，怪物却不见了。

    攻击落空。

    刺耳的哭泣声从身后传来，耳膜受到强烈的刺激，几乎碎裂流血。

    何枝不得不抬起手捂住耳朵，同时迅速后退，转身。

    哭泣声明明是从背后传来的，但那个方向却什么东西都没有。

    即使捂住耳朵，令人烦躁的哭泣声还是隐隐约约从指缝中溜进来，找到不出现的方向，存在感却格外明显。

    强烈的被凝视感骤然出现，仿佛四面八方都是人。这些人里里外外将她围起来，盯着她，目光或讥讽，或轻蔑。

    为什么都在看她？

    是她没穿衣服吗？

    不，别看，别看！

    何枝情不自禁般抬起双臂，环抱住自己的上半身，仓皇退后，想要退到角落。

    而护身的淡金色屏障也如同被动摇的意识影响一般，开始出现大大小小的缝隙。

    白色影子一闪而过，钻进淡金色的保护屏障。

    怪物的脸庞上布满眼泪，但它却带着恶毒的表情，抬起残缺的双臂，再次掐向何枝的脖颈！

    “噗嗤”一声。

    匕首比怪物的手臂更快一步，实打实地插进了它的脖颈。

    何枝抬眸，眼睛里已经不见了刚才的狼狈和动摇。

    她反手一转，闪动着金光的黑色匕首，就将怪物的脑袋切了下来。

    三杀，完成。

    旁边响起鼓掌声，何枝向旁边看过去，霍寻静闲闲地站在一旁，拍手鼓掌。

    在他身边还躺着两具怪物的尸体。

    一具尸体面目慈悲，赤裸的上半身却长出无数手臂，如同壁画上的千臂观音。

    但此刻，他的每一只手都被手术刀钉死在地上。

    【明明有着神佛一样的躯体，但将你生出来的人也惧怕你、憎恶你。就算有无数条手臂，也抱不住一个爱你的人。】

    今晚的第四件藏品，【千臂观音】

    而另一具尸体同样怪异，明明是两个人，腰腹的位置却连在了一起，紧挨着的腿也被红色绳子绑住。他们的两边的手各举着一把沾着鲜血的斧子，活像举着钳子的大螃蟹。

    【你的手足即为我的手足。你的人生即为我的人生。你是我，我是你，我们彼此融合，又彼此独立。】

    今晚的第七件藏品，【兄弟】

    霍寻静好心地用手术刀划出了血线，看样子如果不是被何枝吸引走注意力，可能要亲自动手把这对连体婴分开。

    何枝走过去，“看热闹？”

    “我帮你瞪它了。”霍寻静说：“但好像不行，它只会攻击看它的第一个人。”

    何枝已经在捏拳头了。

    霍寻静轻咳一声，面不改色地转移话题。

    “好了，我们赌约你赢了。你想要什么东西？只要我有，都能送给你。”

    “当然，这些东西里面也包括我。如果你需要的话，我今晚可以跟你回你的房间。”

    “……我试过了，解开丝带后，蛇尾还在。”

    说最后一句话时，他的声音带了点沙哑，也很轻。很像他自己的声音。

    何枝工作后有一个合租舍友，这个合租舍友曾经谈过一个体育系的大学生。虽然两个人只处了半年就分手了，但在找到感兴趣的男人之前，只要前男友叫，舍友还是会出去。

    何枝以前不理解为什么。

    现在她忽然……有些懂了。

    何枝按下心底的躁动，告诉自己色字头上一把刀，同样的错误绝对不能犯第二遍。

    她顾左右而言他，“大龙哥呢？他刚才不是还在这里吗？怎么忽然不见了？”

    霍寻静勾引不成功，轻轻叹口气。

    “他刚才被怪物拉进墙缝里了。”他语气淡淡地说：“就是前面这堵墙，你听，里面还有声音。”

    不远处果然有堵灰扑扑的墙，这堵墙凭空出现，墙漆脱落，孤零零地立在原地，并不和四周的墙壁交接。

    唯一特殊的地方在于，墙面上正中的位置用白色粉笔画了窗户，像是小孩子的童稚涂鸦。

    声音就是从这扇“窗户”中传出来的。

    何枝侧耳听了片刻，果然听到里面有激烈的打斗声，还有“哼哼哈嘿”的声音。

    何枝：……

    她记得秦大龙变出的长柄刀，不是双节棍吧？

    秦大龙在里面舞了半天，终于从黑暗的墙体中找到突破口，呲溜一下从涂鸦的窗户中冒了出来。

    “里面有个小孩！他能在混凝土里面钻来钻去的，我靠，简直像个铁泥鳅一样！”

    秦大龙骂骂咧咧地跑回来，“会长，你有没有大锤子？我要把这堵墙砸烂！”

    霍寻静抱着手臂，“拿点易燃物，浇油烧就行了。把烟弄浓一点，不怕里面的东西不出来。”

    何枝掏锤子的手伸到一半，又默默松开。

    这是什么，紫星晋文公？

    秦大龙眼睛亮了起来，他把床单和毛毯围在墙壁之下，淋上汽油，开始烧墙。

    霍寻静则用领域将火和烟控制在一定范围内，不让房子被点燃。

    不一会儿，涂鸦般的窗户里就传来小孩子的咳嗽声，还有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别烧了，别烧了！”

    里面的小孩哭着说，“放过我吧，我愿意自己回到博物馆里去，你们不要再烧我了，好烫啊。”

    秦大龙粗声说：“你折磨我这么长时间，差点让我死在里面，我能这么容易就放你走？做梦！”

    “呜呜呜，对不起，我错了。我把我最珍贵的东西送给你，你放过我好不好？”

    涂鸦般的窗户上，忽然落下了一张手掌大小的长方形卡纸。

    秦大龙捞过来一看，发现居然是张彩绘的门票，在不同角度下闪烁着七彩的流光。

    在秦大龙弄灭墙体下面的火焰，墙开始摇晃、挪动，它紧紧地贴住离秦大龙最远的墙面，彻底不动了。

    “你们看上面写的介绍。”

    三个人都没有再理装死的墙，而是凑在一起，开始研究这张看起来精致绚丽的门票。

    门票正面绘制着各式各样的怪物，上面写着“美人鱼博物馆”几个字，旁边有几行对于博物馆的介绍。

    何枝慢慢地读上面的字。

    “亲爱的朋友，你是否也曾好奇我们的不同？如果你和我们一样，又是否曾感到自卑？”

    “来美人鱼博物馆，看看我们吧。看完之后你就会明白，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在包罗万象的世界里，我们只是形状不同的花。”

    “友情提示：请做文明礼貌的游客，不要摄影拍照，也不要对我们大呼小叫哦。”

    旁边盖着签名章，是孟嘉莉的名字。

    门票的背面则是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

    “又是一件线索道具。”霍寻静说。

    何枝想了想，说：“今天晚上拍卖会，周虹有来找我。她告诉我，白天同样可以进入美人鱼博物馆。”

    “怎么可能！”秦大龙不可置信地说：“我和韩量已经试过了，虽然能通过楼梯走到地下那层，但下面的那扇门是封死的，推不开。”

    “周虹说，还需要准备一些新鲜的、猎奇的东西，他喜欢。”

    虽然不知道周虹说的“他”是谁，但何枝猜测，正是周虹和蓝境准备的特殊东西，才让他们在白天也敲开了博物馆的大门。

    何枝拎起这张门票，说：“也许这张门票可以让我们直接进入博物馆，而不用准备周虹说的特殊东西。”

    霍寻静说，“这样的确方便许多，毕竟我们不知道新鲜和猎奇的标准是什么，而最后一场拍卖会在后天，我们只有明天一天的时间来调查线索，没有时间再试错了。”

    秦大龙举手，“要不，我们做两手准备？我和韩量去弄一些新鲜、猎奇的东西过来？还有张疏狂，她肯定懂这个！”

    何枝正要点头，床头柜上摆放的座机电话，却在此刻“叮铃铃”地响了起来。

    三人同时一惊，看向座机的方向。

    在铃声响起之前，包括何枝在内，一直认为这个电话和房间里的挂画、台灯一样，是装饰用的。

    居然真的会响。

    秦大龙走过去看了看，“号码是七个零，我们要接吗？”

    七个零，怎么看都不吉利。

    何枝和霍寻静对视一眼，均在彼此眼中看到谨慎，但他们同时说，“接。”

    秦大龙没有拎起话筒，而是按下免提键。

    管家沧桑而礼貌的声音从座机内传来，“9号客人何夫人，22号客人董先生。时间已经很晚了，你们为什么还没有回到自己的房间里？”

    何枝和霍寻静都没有说话。

    但管家也并不在意自己有没有得到回答，他继续说：“每一件被拍卖的藏品都是价值连城的宝贝，值得好好被珍惜和对待。”

    “你们既然拍下了其中的两件，作为主人，就应该第一时间去观赏它们，赞扬它们。而不是忽视它们，远离它们。”

    “请立刻回到自己的房间内，否则我会取消你们的竞拍资格。”

    霍寻静说：“按照你宣布的规则，晚上十二点到早上七点之间，不得离开卧室外出。”

    “但你们已经离开了。”管家说：“你们并不在自己的卧室之内，而是挤在14号客人的房间里，这是非常不合适的。”

    “请在三分钟的时间内，走出14号客人的房间。倒计时180秒，现在开始。”

    管家开始倒数，而何枝和霍寻静则立刻站了起来。

    “你们真的要出去？”秦大龙有些急躁地问，“外面肯定不安全。”

    就算是现在，外面也有各式各样的摩擦声和沙沙声，这些声音都不是人类能发出来的。

    “必须得回去。”何枝说：“取消竞拍资格的后果我们承受不起，这个副本必须得通关。”

    秦大龙咬牙，“如果我的实力再强些，可以同时对付七个怪物，你们就不用过来帮我。”

    霍寻静按了一下秦大龙的肩膀，“这不是你的问题，而且把你推出来当靶子，已经让你承担很大的风险了。”

    虽然他们都有很多珍珠，但真正暴露出的，只有秦大龙一个人，并且需要演得相当豪横。

    孟氏庄园的人必然会注意到秦大龙，如果他们包藏祸心，甚至会直接对他下手。

    “我和何枝讨论过来你房间的后果，这种情况也在我们的预测之中，不要担心，我们会解决的。”

    何枝也对他点头，甚至还露出温和宽慰的微笑。

    秦大龙的喉咙发紧。

    他走到何枝面前，把手中的门票交给她，“小何，你拿着这个。”

    “我本打算，不让你再……”

    秦大龙没有说下去，他感觉非常对不起何枝，想要在副本中保护她。

    但当初那个刚刚加入极光的，在B阶副本中都需要保护的何枝，已经比他更强了。

    何枝拍了拍他，“没事。”

    这一句云淡风轻的没事，是对现在的安慰，也是对过去的回应。

    秦大龙的眼圈瞬间红了。

    管家的倒计时已经剩下最后几十秒，何枝站在门后，而霍寻静的手已经搭在门把手上。

    隔着门板，他们都听到了刻意压低的“咔咔”声，如同坚硬的骨头来回摩擦、碰撞。

    “外面有东西。”霍寻静问：“准备好了吗？”

    “稍等。”何枝把手放在门板上，淡金色的光芒滑过，“咔咔”的骨头碰撞声猛地变得剧烈起来。

    门后的东西受到刺激，连滚带爬地逃走了。

    “这次准备好了。”何枝说：“开门吧。”

    门把手被缓缓拧动，生锈的轴体转动，发出“吱呀”的轻响。

    门敞开了，门外的东西已经不见。

    但在长长的走廊旁边，各式各样的人型怪物，正扭动着身体，三三两两地聚在每个房间的门口。

    它们有的站在门口，弯腰贴耳，听门内的动静。有的则趴在地上、天花板上，伸头注视着，如同蛰伏的野兽。

    而当何枝和霍寻静打开门的同时，整条走廊的怪物也同时扭过了自己的头，紧紧地盯着他们。

    何枝握紧自己的匕首，在怪物动起来的时候，如同弹簧一样向外射出。

    “跑！”
------------

第541章 电话举报

    在何枝和霍寻静动起来的那一刻，走廊里的无数怪物也同时动了起来。

    它们挤挤攘攘，争先恐后地向着他们涌来，像是洪水一般，连接起来的巨大灰色阴影，将两侧壁灯投下的光芒吞噬覆盖。

    强大的压迫感袭来，如果是普通玩家，在这一刻即使不腿软倒地，也会立刻转身仓皇奔逃。

    但站在这里的，是何枝和霍寻静。

    濒死领域和淡金色流光屏障层层交织，彼此独立又相互融合。

    那些怪物冲入濒死领域后，意识受到干扰，速度也跟着慢了下来，而紧接着扫荡过来的淡金色流光，又让它们的皮肤上冒起黑烟，血肉开始融化。

    何枝和霍寻静就像是逆着黑色浪潮而上，二人所到之处，无不溅起血色浪花。

    “我到了！”何枝踹开一个扑过来的怪物，急促地说。

    她的房间和董志的房间相比，离秦大龙那里更近，自然而然先到。

    霍寻静没有机会说话，转眼间，他已经用无形领域推开疯狂集聚的怪物，继续往前奔跑。

    大多数的怪物都被他的领域卷走了，只留下四面墙上的鲜血，和一地的残肢断臂。

    何枝抹一把脸上的血，走进自己的房间里，想要关上门。

    忽然，她察觉到斜对面的门被推开了。

    斜对面住着的，是花峻。

    在花峻开门之前，有三个身体细长如竹节虫的人型怪物，正贴在他的门口，你争我我争你地贴着门上的猫眼，试图向里面偷看。

    何枝和霍寻静弄出这么大的动静，都没有影响到它们分毫。

    也不知道它们用了什么手段，花峻居然呆呆地开了门。

    三个怪物马上扑向了他，将他挤入了房间里。

    门也啪嗒一声关上了。

    何枝立刻想要出去，身后却突然传来一声“站住！”

    她推门的手顿时停在半空。

    差点忘记了，今晚刚拍下的价值四百多颗珍珠的珍贵藏品，还在屋子里等着她。

    何枝扭头，看到一个身体比例异常奇怪的侏儒正站在床上看着她。

    他的头像是西瓜一样大，身体却像是几根柴火棍拼接起来一样瘦小。

    最夸张的是他的打扮。身上套着华丽的白色骑士服，挂满彩色绶带和各种勋章，腰间挂着一把镶嵌着宝石的长剑。

    而此刻，他缓缓拔出腰间的长剑，高举起来对着何枝。

    “你想不战而逃吗？！你真是一个胆小鬼，懦夫！留下来，拿出你的武器，我们好好比一比！”

    何枝摩擦着手中的匕首，“你又是谁？”

    “我是嘉莉女士最忠诚的骑士，是美人鱼博物馆最勇猛的保镖！我誓死守卫博物馆，守护这里每一个长眠的灵魂！”

    “既然你敢侵扰我们的安宁，就要接受我们的怒火！拿起你的武器，受死吧！”

    【……赞美你，我亲爱的骑士。最小的个子里，住着最勇敢的灵魂……】

    【侏儒骑士。】

    侏儒骑士挥舞着手中的长剑，剑刃破空，发出咻咻咻的声音。

    何枝先是弯弯嘴角，在对方看过来之前，立刻转换成肃然起敬的表情。

    她举起匕首，“请指教。”

    两分钟后，侏儒骑士被他身上的绶带捆了起来，坐在地上呜呜直哭。

    他那把漂亮的长剑也被敌人抢走了，嵌在门上，变成了华丽的保险插销。

    居然那么对他的珍贵宝剑。

    臭女孩，坏女孩！

    坏女孩何枝正坐在床边，拿着座机听筒，拨打电话。

    门外那些古怪的声音又出现了，霍寻静肯定已经安全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而那些怪物找不到目标，便又重新在走廊中游荡起来。

    这时独自一人出门，危险太大。

    但花峻被那三个怪物扑进了房间里，也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情况。

    就在何枝犹豫不决时，她的余光忽然扫到了床头柜上的座机电话。

    秦大龙房间里的那个能用，那她的肯定也能用。

    管家的电话号码是什么来着？七个零？

    何枝拨了七个零，在“嘟嘟”几声后，电话很快被接了起来。

    “何夫人，很高兴看到您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请问您有什么事？”

    是管家的声音。

    何枝语气平静地说：“我要举报。”

    “……举报？”管家被震惊了，他缓了几秒，才语气如常地说：“您要举报什么？”

    “我要举报15号竞拍者花峻，在夜晚私自外出。”何枝又补了一句，“按照规则，你应该取消他接下来的竞拍资格。”

    “花峻先生在他自己的房间里。”管家用平静的语气说。

    “我说的是真的，我回来的时候，亲眼看到花峻打开了自己房间的门，想要外出。”

    “花峻先生的确在他自己的房间里。”管家像个毫无感情的机器一样，再次重复。

    何枝哼了一声，傲慢地说：“管家先生，你不会是在包庇他吧？你都没有确认过，为什么这么肯定他还在自己的房间？我不相信你说的话。”

    “那您想怎么样？夫人。”

    “我要和花峻通话。”何枝立刻说：“用房间里的座机通话，现在，马上。”

    管家沉默几秒，才说：“我现在为您转接，请暂时不要挂断电话。”

    嘟声再次传来，这次何枝等了很长时间，电话才被接通。

    “喂？”

    花峻冰冷的声音从听筒那端传来。

    然而何枝听到的却不只一道呼吸声，除了花峻之外，他身边至少还站着三个人。

    这是花峻吗？

    还是取代了花峻的怪物？

    何枝敲着桌子，斟酌着开口，“花峻，你听出我是谁了吗？我明天想去厨房要些爆米花，奶油味，巧克力味，香草冰激凌味，你想吃哪个？”

    花峻慢慢回答，“我要巧克力味的。只有瓜子，我才会选奶油味。”

    何枝松了一口气，“安全？”

    “安全。”

    就在何枝听到花峻说安全之后，听筒那边很快响起了男人的嘶吼声和女人的尖叫声，还有肢体被摔打的声音。

    何枝立刻站了起来，“这是什么声音？你房间里究竟是什么情况？”
------------

第542章 竹节虫

    花峻叹口气，压低声音说：“何枝，我也不想瞒着你。我的小叔，花绯月和花有车，今晚来找我了。”

    何枝问：“那三个竹节虫？”

    “什么竹节虫，没礼貌，那可是我小叔！”

    花峻先是怼了何枝一句，但他的声音马上又重新低下来。

    “他们和霍寻静的状态是一样的，你懂吧。但他们运气不好，两次拍卖会都没有被选中，只能在晚上自己出来找目标。”

    何枝明白了。

    那些尖叫和哀嚎声并不是凭空出现的，花与真他们肯定已经找到了目标，其中，必然也少不了花峻的帮助。

    “他们现在还清醒吗？”何枝顿了几秒，才问：“他们没有伤害你吧？”

    “小叔他们很清醒，并没伤害我。他们说已经找到了这个副本最重要的线索，明天就要带我去。”

    何枝问：“重要线索？什么线索？在哪里？”

    花峻刚要回答，旁边就传来了一声凉凉的“小峻”。

    竹节虫一样的怪物折下了自己修长苍白的身体，虫身上，属于花与真的那张古典清隽的脸庞，此刻只和花峻间隔一拳距离。

    “电话打好了吗？”花与真举起虫足上的丝带，“我系不上，你来帮我。”

    丝带上的血还在滴滴下落。

    花峻看着染血的丝带，整个人打了个激灵。

    何枝听到花峻用僵硬的声音说“具体情况明天再说”，然后那边的电话就被挂断了，只留给她嘟嘟嘟的忙音。

    *

    何枝睡了一夜，再醒来时，发现地上绑着的侏儒骑士不见了，只留下他的长剑还插在门上。

    看来也是线索道具。

    何枝把剑拔下来收进空间，推门出去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敲花峻的门。

    敲了半晌，没有人应。

    “你找这个房间里的人？他已经出去了。”

    花峻左手边的房间里，有竞拍者探出脑袋，“我醒的早，听到房门响了。你找他干什么？你们是不是认识？”

    何枝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说了声谢谢，转身离开。

    她走到昨天约定好的地方，霍寻静、张疏狂，还有秦大龙和韩量已经等在了那里。

    关怜会和关圆圆都不在。韩量说他一早就去看过，关圆圆现在还有点“傻”，关怜会正试图用姐姐的爱“感化”她，姐妹两个现在都很忙。

    “那花峻呢？那小菜鸡怎么还没来？”张疏狂有些不满地说：“不会昨天晚上被怪物吃掉了吧？”

    “花与真他们出现了。”

    何枝把昨天晚上发生的事说了一遍，“花与真他们掌握了重要线索，但看他们的表现，似乎并不想和我们合作，花峻被他带走了。”

    秦大龙撇撇嘴，“我就知道结果是这样。那些公会的每一个人都是人精，平时还好，遇到这种竞争性副本，不互相坑害已经算不错的了。”

    竞争性副本不常见，同一批进入的玩家，无论是几十个还是几百个，往往只有一个人能通关副本，顺利活下来。

    何枝说她能让所有人都通关，周虹和蓝境对此的态度是半信半疑，而花与真三人则根本不信。

    的确做过要共同对抗赤星的承诺，也立下过永不背弃的灵魂誓约。

    但这一切，等各位先通关副本再说吧！说不定你比我先死呢？

    然而何枝却有些疑惑。

    周虹和蓝境两个人不相信她也就算了，因为他们没有见过复印机道具。

    花与真他们为什么不相信？花峻不是知道她有这个秘密武器吗？难道他没有和花与真他们说？

    何枝压下疑惑，开始和秦大龙他们复盘昨天发生的事情。

    秦大龙拿出一堆藏品介绍卡。

    “我这里有七张，会长、小何、疏狂还有韩量各一张，一共是十四张。”

    “除此之外，有四个竞拍者按照昨天晚上说好的，用藏品卡和线索道具，找我换了珍珠。”

    “才四个。”韩量有些感慨。

    据他们观察，被怪物取代的竞拍者，虽然也会模仿人类的表情和行为，但并没有像人类一样主动思考的能力。

    如果没有身边人的带动，他们很难独立思考，也无法独自进行某些活动。比如按照昨晚达成的协议，来找秦大龙进行交换。

    不乐观的推测一下，除了他们、虹声还有朝闻道的几人外，只剩下四个竞拍者勉强算作人类。

    30个竞拍者，如今已经死去一半。

    秦大龙把藏品介绍卡摊开摆放在桌子上，又拿出得到的线索道具，放在对应的藏品介绍卡下面。

    “掉落的线索道具有：【红舞鞋】的红舞鞋、【墙缝中的男孩】的门票，还有另一个竞拍者给我的，【穿刺人】的皮肤碎片。”

    据那个竞拍者所说，【穿刺人】的外表几乎和人类一模一样，但它的皮肤柔软，无论是用刀、剑还是其他尖锐的利器穿过，都不会对它造成伤害，甚至连血都不流。

    何枝把自己新得到的线索道具放上去，“【侏儒骑士】的宝剑。”

    韩量也压上去了一个生锈的铁圈，“【狮子人】的火圈。”

    这是他杀掉昨天晚上的藏品怪物后得到的东西，看起来像是动物表演用的铁圈。昨晚的那个全身上下布满金色毛发的狮子人，就曾在火圈里钻来钻去。

    再加上前两天得到的【纸皮夫人】的梳子，【酿酒师】的水晶酒杯外，他们已经有了七样线索道具。

    何枝忽然想起来，“【苍蝇人】的小苍蝇还在花峻那里，他还没有还给我们。”

    当初给他，也是为了让他用朝闻道的万灵密语术，破解苍蝇复眼中的秘密。

    没想到隔天，花峻就被花与真带走了。

    “吃大亏了。”秦大龙捶胸顿足，“果然，不是一个公会的人，永远都不能相信！”

    张疏狂在旁边轻哼了一声，“秦大龙，我还在这里，你说话注意点。”

    秦大龙立刻收敛，嘀咕，“你以前是极光的人，你算半个，算半个。”

    “花峻那边，等遇到了再问吧。”霍寻静说：“我们现在需要搞清楚，这些看起来毫无关联的线索道具，到底代表着什么？”
------------

第543章 连接

    这些线索道具代表什么？

    韩量说，“这些线索道具，都和怪物的特征有关。也许代表怪物各自的身份。”

    张疏狂反驳，“那要怎么解释【纸皮夫人】留下的木梳？如果按照这种说法，纸皮夫人应该留下的是‘纸’梳才对。”

    “也许，这些线索道具，代表一种连接。”何枝轻声说。

    纸皮夫人掉落的是木梳。

    【……她轻柔的手，像春风拂过柳叶……】

    以“我”的视角，这是纸皮夫人拿着梳子，轻轻为我整理长发。

    蓝境没有把获得的线索道具交给他们，但何枝还记得他获得是狗皮人的玩具球。

    【……你是否还记得那个春天？我们奔跑在草地上，我们一起踢球，累了就躺下嗅闻青草的芳香……】

    以“我”的视角，这是我和狗皮人一起在草地上玩耍，踢球。

    而张疏狂从怪物酿酒师那里得到的水晶酒杯。

    【……他酿造出来的美酒，见证了我们一次又一次的成功。让我们共同举杯，再次狂欢吧！】

    以“我”的视角，这是我和酿酒师共饮美酒，庆祝成功。

    而何枝昨晚刚刚从侏儒骑士那里，得到了它的宝剑。

    【……赞美你，我亲爱的骑士。最小的个子里，住着最勇敢的灵魂……】

    以“我”的视角，这是骑士曾经保护过我，所以我真心实意地夸赞它。

    其他线索道具也是同理。

    每一件物品，都代表着“我”与怪物共同的回忆，是“我们”之间的连接。

    而苍蝇人曾经窥视过的人是谁？

    美人鱼博物馆的建立者又是谁？

    霍寻静与何枝对视，肯定地说出那个名字，“孟嘉莉。”

    “更多的东西，我想我们需要去白天的博物馆里看看了。”何枝说：“也许我们能在那里得到更多关于孟嘉莉的线索。”

    众人商议完毕。

    韩量负责留守，监视其他竞拍者和管家的动态，顺便帮助关怜会唤醒关圆圆。

    何枝、霍寻静、张疏狂和秦大龙则去博物馆查探情况。

    “有感应到安全点吗？”韩量问何枝：“如果遇到意外情况，我们可以在安全点里汇合。”

    何枝能更快感应到安全点，也因此，韩量并没有像往常一样费心寻找。

    但最后一场拍卖会明天就要进行，现在又要分开行动，韩量不得不多问一嘴。

    何枝摇摇头。

    除了搜集线索之外，她几乎将孟氏庄园逛了个遍，但没有发现任何赤星能量的存在，更别提安全点和时空裂缝。

    韩量有些失望，但他也知道这是很正常的事情。

    有些副本中的安全点，的确需要玩家找到关键道具，或者重要NPC后才会解锁。

    看来这个副本的安全点，要在最后才出现了。

    *

    何枝四人穿过阴暗狭窄的楼梯，到达地下美人鱼博物馆的入口后，发现入口处果然是封闭的。

    除了紧锁的木门之外，还有两层铁栅栏。

    何枝把门票拿出来，四人围着门票研究了一阵，也没发现怎么用。

    毕竟看不到验票机，也看不到检票员。

    最后，何枝选择用最朴素的方法——

    敲门。

    秦大龙对这个方法并不赞同，“我和韩量也敲过，还砸过，根本没有用。我怀疑里面根本就没有人……”

    木门被何枝敲开了。

    张疏狂小声地吹了声口哨。

    霍寻静则眼含笑意地看秦大龙一眼，安慰目瞪口呆的他。

    “这是‘挚友’的正常待遇，我们比不了的。别难过，多被NPC歧视几次就习惯了。”

    “会长，你说的是人话嘛。”秦大龙嘟囔。

    铁栅栏没有升起，但在木门打开之后，何枝几人足以看清楚门后站着的人。

    一个穿着小丑服，脸上画着厚重油彩，带着红鼻子的小丑。

    “你们是谁？来这里干什么？你们打扰我睡觉了！”

    小丑气愤地说，而他五彩斑斓的卷发，也随着他不停晃动的头在空气中弹甩。

    张疏狂憋不住，噗嗤一声就笑了。

    她心想，这个小丑的头发真像泡面。

    小丑拿魔术球丢她，“没礼貌的家伙，闭嘴，不许笑！”

    何枝侧身挡住张疏狂，对小丑说：“我们是来美人鱼博物馆参观的，这是我们的门票。”

    “门票？你怎么会有门……欸？居然还真是门票？”

    小丑接过何枝手中的门票，对着头顶并不存在的灯光细细观察。

    半晌，他不情愿地说：“好吧，你们有门票，可以进去参观。但要记得，不能拍照录像，也不能大声喧哗，更不能嘲笑里面的展览品。”

    小丑边说，边将门票的正面，即有彩绘图案的那面撕了下来，背面则还给何枝。

    紧接着他用黑色的指甲切开自己手腕处的皮肤，将撕下的门票卷起，塞进伤口里。

    何枝觉得眼前这一幕有些眼熟，却又一时想不起来自己在哪里见过。

    铁栅栏在此时升了起来，霍寻静轻轻碰了下她的肩膀，“我们进去吧。”

    小丑却激动地大叫，“等等等等等等，你们就这么进去？”

    “这样不行？”霍寻静抬头，“那我们还需要做什么其他准备么？”

    “你们这样子太显眼了！你们必须得把自己的样子弄得普通一点，正常一点！”

    何枝等人面面相觑。

    难道他们现在的样子，不普通，不正常吗？

    “哎呀，真是笨蛋！”小丑指着自己，“看到我了吗？要像我一样，普通，且正常！”

    何枝想起来周虹的话。

    要准备一些新鲜的、猎奇的东西，“他”喜欢这些。

    原来是这个意思。

    何枝想了想，使用丧尸技能，把自己变成了破破烂烂的丧尸，带着尖刺的舌头在外面一甩一甩。

    小丑满意点头，弯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美丽的女士，美人鱼博物馆欢迎您。快请进。”

    霍寻静解开自己手腕上的丝带，变出蛇尾。小丑虽然没有请他，但也没有拦他。

    张疏狂看到何枝和霍寻静的样子，恍然大悟。
------------

第544章 进入博物馆

    她在自己的空间道具里摸来摸去，摸出自己闲来无事时，缠着陈瑜，让他做出的屎壳郎战衣。

    陈瑜甚至还用不知名的材质给她搓了一个棕色大屎球。

    “嘿嘿。”张疏狂套上自己的战衣，得意地冲大龙挥手，“兄弟，我先进去了啊。”

    秦大龙没办法变身，也没办法像张疏狂一样，把自己的思路打开。

    他郁闷地蹲在原地，看着张疏狂开开心心地向前走。

    又瞪大眼睛，看着张疏狂被小丑拦下来。

    “不好意思，你不能进去。”

    张疏狂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为什么？难道我现在的样子，不够猎奇、啊呸，不够‘普通’吗？”

    “你现在的样子很普通。”小丑说：“但我们不欢迎没礼貌的人。”

    “我没礼貌？你说我没礼貌？”

    “你刚刚还在嘲笑我的头发！”

    “那是因为你的头发真的很像色彩斑斓的泡面！”

    张疏狂和小丑吵了起来，霍寻静无奈地摇摇头，“狗脾气。”

    何枝看着张疏狂活蹦乱跳的样子，嘴角微微扬起。

    如果不狗，就不是张疏狂了。

    “让她和大龙哥留在外面也好，如果我们遇到意外情况，还能有个接应。”

    “嗯，你决定就好。”

    何枝对秦大龙比了几个手势，对方点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

    她开始和霍寻静一起向前走。

    白天时的美人鱼博物馆，模样有了很大的变化。虽然是地下，但居然有明亮的阳光折射进来，将一切照得亮堂堂的。

    那些粗大的玻璃柱还在，里面的黑色雾气却消失了。

    何枝能看到千奇百怪的怪物，它们大多数是人型，偶尔有几个长着动物和昆虫的特征，在玻璃柱中或睡或醒。

    睡着的还好，醒着的，则趴在玻璃柱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何枝和霍寻静。

    哪怕他们已经走过去，它们还会一百八十度扭转自己的头，盯着他们。

    “你看，这个。”何枝忽然指了指一个玻璃柱。

    霍寻静定睛看去，发现玻璃柱里居然是昨晚的熟人，那个和秦大龙竞价，差点破坏他们计划的唇钉男。

    他没有通过拍卖师的验资，被抓进了昨晚第七件拍卖品的玻璃柱里。

    唇钉男浑身上下都是血渍，他双腿岔开，坐在地面上，头颅呈现奇异的姿势向后仰，脖颈几乎快要折断。

    而他的身体，几乎要快被掏空了。物理意义上的掏空。

    破开的、血肉模糊的大洞中，有无数植物藤蔓在其中游走、蠕动，像是挤了一团绿色的蛇。

    而就在这种情况下，唇钉男的身体忽然“咔咔咔”地动了起来，他像是关节生锈的木偶，七倒八歪地，撑地站了起来。

    完全折过去的头猛地甩了回来，直勾勾地看着玻璃柱外面的何枝和霍寻静。

    何枝听到闷闷的声音，从玻璃柱中传来。

    “救、救救我……”

    “救救我，我不想，不想死……我的心脏，我的心脏！”

    沉闷的呼救，仔细听起来，却像是千万条蛇同时发出的嘶嘶声。

    何枝对霍寻静说：“嘶他一下。”

    霍寻静以为自己听错了，“嗯？”

    “你嘶他一下，让他看看，谁才是真正的蛇大王。”

    就像路上两狗相遇，如果开始表现就不够友好，那干脆对吠几声，争个高下。

    霍寻静：……

    他无奈地嘶了一声。

    唇钉男胸腔中的绿色藤蔓顿时从足球那么大，缩成了网球大小。

    “满意了？”

    何枝点头，捏紧自己的手。

    刚才差点手欠去摸霍寻静的头，还差点边摸边夸他是乖狗狗。

    两个人又走了一会儿，在玻璃柱里看到了不少熟悉的面孔，都是竞拍者。

    何枝和霍寻静绕了个大概，除了发现被怪物取代的竞拍者，尸体会被丢回博物馆，变成新的怪物之外，没有什么其他收获。

    正在两人商量，要不要先破坏一个玻璃柱，杀死里面的怪物看看会不会掉落线索道具时，远处却忽然传来了脚步声。

    何枝和霍寻静对视一眼，默契地选择先躲起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同时熟悉的声音也跟着传来。

    “小叔，我们不是已经快走到那里了吗？虽然很危险，但马上就能……”问话的是花峻。

    “我有我的打算，你听我的就行。”花与真用冰凉如水的声音回答。

    不远处果然走来花峻一行四人。

    花与真走在最前面，花绯月和花有车紧跟在他身后，而花峻则拖着脚步，不情不愿地跟在他们身后。

    除了花峻之外，其他三人都像霍寻静一样解开了手腕处的丝带，露出了自己怪物形态。

    花峻身后肩胛骨处奇怪地凸了起来，看起来像是背部长了一个大瘤子，瘤子上还长了两对透明翅膀。

    看来为了进入这间博物馆，花峻同样做出了很大的“牺牲”。

    花与真几人并没有打量周围的这些玻璃柱，事实上，他们表现的对这里很熟悉。

    只是现在匆匆忙忙向外走的样子，多少带了些慌张。

    当花峻经过何枝身边的时候，何枝突然伸出了自己的脚，冷不丁地踢了他一下。

    花峻的身体立刻一顿。

    “你们居然也进来了！”他先是紧张地看了看花与真那边，确定对方没发现他掉队后，才扭头看向何枝。

    何枝轻声说：“你们能进来，我们当然也可以。你们来干什么？你刚才说‘已经快走到那里’，指的是哪里？”

    花峻咽了口口水，“地下。我说的那里，是博物馆的地下。”

    博物馆已经是在孟氏主宅的地下。

    而听花峻的意思，地下居然还有一层地下。

    花峻见何枝没出声，只是不停打量他，立刻将装着小苍蝇的瓶子拿出来。

    “是真的，博物馆下面还有一层！是我小叔和苍蝇沟通之后，告诉我的。而我们刚刚也差点进去了！下面有人！”

    何枝将小苍蝇拿回来，“这就是你昨晚在电话里说的，关键线索？”

    花峻摇头，“不是，还有……”

    而花与真已经发现了他的掉队，开始呼喊他的名字。

    花峻匆匆说，“等到晚上，何枝，在这里等到晚上！这就是小叔告诉我的重要线索。”

    “等到晚上，不要离开！”
------------

第545章 奇怪的门

    花峻说完这句话后，就急匆匆地跑走了。

    很快，何枝听到了花与真冷冷的训斥声，还有花峻卑微的道歉声。

    这一对叔侄的关系确实紧张。

    等他们四个走了之后，何枝和霍寻静才从藏身的地方走了出来。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将注意力放在了地面上。

    博物馆的地面是黑色白纹的平整大理石，光滑明亮，简直能反射出人的影子。

    霍寻静掏出一个黑色的手电筒，打开之后，手电筒照射出蓝紫色的灯。

    灯光触及到的地方，显现出一串并不清晰的脚印，有大有小。

    “他们是从这个方向过来的。”霍寻静循着脚印，指向斜对面。

    远处光线稍暗的地方，三根玻璃柱错落而立，打眼一瞧，仿佛并排在一起。

    但实际上，只要绕过去，就能走到最里面。

    何枝和霍寻静绕过玻璃柱，发现最里面居然是一个四方形的空间，还有一堵黑色的墙。

    墙上用粉笔歪歪扭扭地画着一个门，一条玩笑般的红色竖线，将门分成了左右两边。

    门的左边写着“推这里。”

    门的右边写着“不要推那里。”

    字体幼稚，仿佛孩童随手的涂鸦。

    霍寻静用手电筒一扫，在门右边发现了手印，应该是刚刚花与真留下的。

    他又分别用手碰了碰粉笔门的左右两边，发现门以红色竖线为轴心，可以原地旋转。

    转开左边，后面是规规矩矩的楼梯，灯光比较暗淡，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血腥气。

    转开右边，后面则是一个粉红色的旋转滑梯，起始点处则是一连串小动物形状的碰碰车，人可以坐在上面，从滑梯上溜下去。

    而在滑梯上，何枝看到了残留的、稀薄的红色痕迹，无数黑色颗粒在这些红色物质里碰撞。

    就像红散稀释了数百倍。

    霍寻静看不到，听了何枝的解释，他说：“看来我们只能坐碰碰车了。”

    红散是赤星能量，赤星能量的大量存在，意味着安全点，甚至意味着通向赤星的时空裂缝。

    两人坐到小狗形状的碰碰车上，没有触碰任何地方，碰碰车就自动顺着滑梯向下溜去。

    速度越来越快，周围的光线也越来越暗，但也正因为不断变暗的环境，红散也越发浓郁、明亮起来。

    小狗车触底，周围的灯光倏然大亮。

    何枝和霍寻静来到了一间明亮的卧室内。

    挂着蕾丝床幔的法式公主床、毛绒绒的地毯、爱心状的梳妆台，还有空气中若有似无的玫瑰香气……无不显示这是一位淑女的房间。

    但奇怪的是，里面的家具比普通家具都要矮上许多。

    何枝和霍寻静很快认出来，这是孟嘉莉的房间，他们曾在苍蝇人的红色复眼中见到过。

    紫星字幕在下一秒被激活，同时出现在何枝和霍寻静的视线内。

    【玩家已进入安全点。当前安全点效能：96%】

    好高的安全点效能。

    花峻指的地下，就是这里？但既然是安全点，花与真又为什么带着他们匆匆离开？

    霍寻静则在何枝思考的时候，快速扫视孟嘉莉的房间一圈，将视线定格在梳妆台的镜子上。

    镜子仿佛被人日日擦拭，格外明亮，但有一道裂痕自上而下贯穿镜面，让镜子碎成两半。

    他定定地看着那道裂痕，和裂痕里隐隐约约的红色光芒。

    “这个就是时空缝隙？”霍寻静问。

    何枝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里面的红散的确很浓郁，我先去……”

    “嘿！你们两个！”

    正当何枝想要走过去的时候，身后却传来一道怪声怪气的声音。

    守门的小丑，不知在什么时候进了博物馆，还来到了他们的身后。

    他跳下小猫车，怒气冲冲地向两人走过来，“这里是私人领域，不能参观，你们两个，立刻给我离开！”

    何枝顿时一愣。

    这是第一次，她在副本的安全点里遭到NPC的驱赶。

    霍寻静挡住小丑抓过来的手，“小丑先生，我们并不知道这是私人领域。你先不要激动，我们马上就走。”

    他轻轻碰了一下何枝的背，“不急，我们已经知道位置了。第三场拍卖会在明晚，我们可以带着其他人明天再来。”

    何枝的目光扫向梳妆台的位置，还想再看，但小丑已经侧身挡住她的视线，画满油彩的脸上露出气恼的表情。

    “还看？还看？没礼貌的家伙，再看就把你的眼睛挖掉！”

    何枝无奈之下，只能在小丑的威逼下，和霍寻静一起往滑梯的方向走。

    但她并不死心，想了想，将带着空间戒指的手伸进口袋里，再拿出来，手心里握着一副扑克牌。

    “喜欢玩扑克吗？”

    何枝试图贿赂，为接下来的技能使用做准备。

    “我这里有一副特殊的扑克牌，上面的国王和小丑都会动。如果你十秒之内没有把他们扔出去，他们会用咬你的手指。”

    小丑的眼神闪了闪，轻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何枝再接再厉，继续从戒指空间里掏东西。霍寻静却突然往她手里塞了件东西，示意她送给小丑。

    何枝抬手一瞧，是一根黑檀木质地的棍子，棍子顶端则是闪烁着柔和光芒的银白金属。

    这是什么？

    霍寻静轻咳一声，向小丑介绍，“表演专用魔术棒，长27厘米，黑檀木质地，可伸缩。”

    小丑的眼睛亮了起来。

    何枝感觉自己的手都要被小丑的目光点燃了，她立刻把魔术棒送进小丑的手中，“非常适合你，请收下吧。”

    小丑挥舞了两下魔术棒，满意地收了起来。

    而何枝也在同时使用了自己的技能——宾至如归！

    孟氏庄园，或者这间古怪诡异的博物馆，是小丑的家吗？

    何枝不知道。

    但她总要试一试。

    “小丑先生，我们可以等一会儿再离开吗？”何枝试探着问。

    小丑脸上的怒气不见了，他笑嘻嘻地回答：

    “不可以，尊敬的客人。虽然您的到来令我们感到莫大的荣幸。但这里是孟嘉莉小姐的私人寝室，不是可以参观的地方，还请您按照原路返回。”

    何枝想了想又问，“孟嘉莉小姐的卧室，为什么会在地下？她不是孟氏的第十一代家主吗？”

    既然是家主，为什么会住在阴暗潮湿、见不到光的地下。

    小丑回答说：“准确地说，这是孟嘉莉小姐十六岁之前的房间。她的父亲虽然疼爱她，却不愿意让太多人看到她，所以把她关在地下……”

    “为什么？”何枝停顿一下，问：“是因为她的腿吗？”

    在苍蝇人的视角里，孟嘉莉坐在轮椅上，无法行走。

    小丑叹息，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只是用抑扬顿挫的声音轻轻哼唱，“人人都嫌弃你残缺另类的身体，只有我们知道，你有纯洁、勇敢的灵魂……”

    何枝和霍寻静坐在小猫车上，小丑坐在他们后面的小狗车上。

    他们连成串，在小丑稀奇古怪的歌声里，顺着旋转滑梯向上爬行。

    何枝问了最后一个问题，“博物馆最珍贵的藏品，美人鱼的眼泪，是不是孟嘉莉小姐的眼泪？我该怎样才能拍下它？”

    宾至如归的技能在慢慢消失，而小丑的眼睛也逐渐恢复清明。

    但他还是回答了这个问题。

    “孟嘉莉小姐是个乐观坚强的人，她的眼泪，从不因痛苦而流。”

    *

    小丑把他们送回粉笔门后，又坐着小动物碰碰车离开了，看起来像是回到了孟嘉莉的房间里。

    霍寻静站在原地，盯着小丑离开的背影，表情若有所思。

    “你在看什么？”何枝问。

    霍寻静回过神，“这个小丑给我的感觉有点熟悉，但我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他是谁。”

    “你的意思是……紫星玩家？”

    霍寻静点头。

    何枝的目光中顿时流露些许不忍，些许难过。

    宾至如归技能使用成功的前提是，玩家位于副本鬼怪的家中。

    而这个技能对小丑起作用，说明他已经将这座博物馆，这个副本世界当成了自己的家。如果小丑真的是紫星的玩家，这代表他现在已经被副本彻底同化了。

    就算霍寻静和何枝认出了他，也不能对他提到任何有关紫星的事，用这种方法尝试唤醒他。

    毕竟紫星的基础规则还在运行。

    玩家不能对副本世界的“NPC”透露关于紫星的信息，违者直接抹杀。

    “我们还有林邈给的药剂。”何枝想了想，说：“下次小丑再出现，你负责抓住他，我负责给他一针，看看能不能唤醒他的记忆。”

    霍寻静莞尔，“好。”

    何枝抬起手腕，看一眼手表。

    时间显示现在是下午三点，离夜幕降临还有很长时间。

    “要不要试试另一半？”霍寻静指着门的左边，对何枝说：“看看这边的地下有什么。”

    何枝的回应是，推开门直接走了进去。

    虽然门上写的“推这里”三个字，很像哄骗他人、玩弄他人的把戏，但来都来了，怎么能不去看个究竟？

    何枝和霍寻静顺着楼梯向下走。

    坐小动物车滑滑梯的时候没感觉，但当何枝一个台阶一个台阶，转着圈向下走时，她能明显感觉到下面的空间越来越狭窄、越来越阴冷，空气中的血腥气也越来越浓。

    而下面也隐隐约约地传来喧杂吵闹的人声。

    “你好了没有？不就是两条鱼尾巴吗？至于切这么长时间吗？”

    “两条鱼尾巴？你说这是两条鱼尾巴？你看过哪里的鱼尾巴会长在人的身体上……别他妈动了！血溅我一身！”

    “467号，467号在哪里？就差他了！能不能快点儿？老板还在等！”

    “好了好了，缝上了缝上了，带去给老板看吧。”

    “这是什么？鱼头怪？真是没一点新意！”

    楼梯连接的地方像是某个落满灰尘的杂物间，何枝和霍寻静先藏在门后仔细听了一会儿，才采取下一步的行动。

    黑色的蛇尾巴尖从门缝下伸出，时不时甩动两下。

    “哎呦！”

    一个穿着蓝色防菌服的男人抱着东西经过，被蛇尾巴绊倒了，他手中的器皿、药剂洒了一地。

    “谁？谁这么不道德？把切下来的组织乱丢？”

    等等，不对。

    男人睁大了眼睛，诧异地发现蛇尾居然还在动。

    难道是逃跑的藏品？

    他快速拿出口袋里的对讲机，一边向门缝靠近，一边说：“呼叫安保队，呼叫安保队。我在西侧杂物间的方向，这里好像有逃跑的——”

    话还没说完，蛇尾就猛地从地面弹起，将男人卷进了杂物间内。

    稍后，穿着防菌服、戴着口罩的何枝从杂物间里走了出来，手中牵着一条美男蛇。

    她捡起地上的对讲机，粗声说：“这里好像有逃跑的藏品，但我已经把他控制住了。我是不是应该带它去见老板？”

    她学男人说话，学得像模像样。就连霍寻静也忍不住偏头看她一眼。

    提到老板，对讲机那头的人明显有些紧张。

    “老板还在忙，为这种小事打扰他，他会生气的。通常情况下，藏品是不会突破我们的安保力量私自跑出来，这只是一次意外。请你将藏品带回陈列区吧，我会派人在那里接应你。”

    何枝回了“好的”，但转头她就把对讲机扔进了附近的垃圾桶里。

    一人一蛇，开始向着其他区域走。

    这里没有红散，而是遍布浓郁的血腥味，每一个人身上的衣服都是脏兮兮的。

    他们看起来像是实验科研人员，但溅满鲜血和不知名液体的衣服、染红的双手、拿着的刀、锯子等工具，让他们看起来更像是屠夫。

    而事实也的确如此。

    铺着手术巾的台面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各式各样的人体。何枝看不出来这些人是活着还是死了，但能看出来的是，这些人体都残缺，或者，多余。

    就像是被强行卸下四肢的木偶，或者人的身体强行缝上了螃蟹的钳子。

    这里简直像是一个大型的，畸形怪物制造地。

    何枝牵着人蛇霍寻静，难免会遇到同僚和她打招呼。
------------

第546章 门的左边

    “这不是人身蛇尾怪，凯克洛普斯嘛。”

    一个手握电锯，身材圆润的女人在注意到霍寻静后，随口和牵着他的何枝搭话。

    她语气很友好，但何枝刚刚才亲眼见到她将一个男人拦腰锯断，又手脚麻利地接上各种仪器，在男人的两半身体之间，放上了几根弹簧样的东西。

    “我记得它不是周二晚上就被那些倒霉蛋拍走了？为什么现在还在这里？”

    何枝佯装无奈地说：“我是在杂物间里发现的他，可能是胆子太小，循着气味又钻回来了。”

    女人感慨，“是吗？明明检测结果显示它的攻击力挺高的呀，被拍走后应该嘎嘎乱杀才对。一个竞拍者都没有吃掉吗？”

    何枝摇头。

    “这可难办了，老板希望每个藏品都能带至少一个竞拍者回来，这样才能及时补充我们改造用的材料。”

    “如果带不回来，会怎样？”

    “被重新改造呗。”女人满不在乎地说：“反正这些都是人工做出来的，怎么改都行。不像以前那些，那些都是纯天然的，改造不了，就算改成了也会被诅咒。”

    “被诅咒？”何枝斟酌地说，“我以为那些都是谣言。”

    女人哼哼两声，笑了，“那可不是什么谣言。毕竟‘美人鱼’还在这里呢。”

    何枝还想细问，但不远处忽然有一个穿着西服的小个子男人跑过来，“470号，470号藏品改好了吗？就差470号了，老板等着看呢！”

    女人连忙去操作身后的机器，“马上就好，470号弹簧人马上就好！”

    何枝拉着霍寻静退后，霍寻静顿时被拽得踉跄一下，他无奈地扯了扯脖颈间的项圈。

    “抱歉抱歉。”何枝连忙道歉，“情况特殊，你暂时忍耐一下。”

    霍寻静抿唇，表情温和地摇摇头，示意自己没关系。

    配合着他脖颈间被勒出来的红痕，显得更可怜了。

    何枝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刚想多说几句安慰的话，不远处的470号却突然从手术台上坐了起来。

    她的注意力立刻被470号吸引走了，全然忘记了眼前的霍寻静。

    霍寻静一声不吭，抬手将脖颈上的红痕抹去。

    470号的身体还是两截，两半身体间由透明弹簧连接，弹簧是空心的，何枝可以清楚地看到里面流动着的血液。

    果然不负他的名字，“弹簧人”。

    “成了！”身材圆润的女人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带他去见老板吧，老板一定会满意的！”

    个子矮小的西服男牵着弹簧人往前跑。弹簧人的上半身跟着西服男跑到十米开外，下半身还留在原地，等中间的弹簧拉长到极致，才“砰”地一下，将自己的下半身甩过去。

    眼前的场面有些好笑，让人不自觉地提起自己的嘴角。但看的人往往嘴角还没完全翘起，又会因为惊悚诡异的感觉，感到头皮阵阵发麻。

    活生生的人，就这么被做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

    “我们跟上他。”霍寻静对何枝说，“去见见他们幕后的老板。”

    “孟泰宁。”何枝肯定地说。

    一人一蛇远远地跟在西服男身后，七拐八绕地，走到了一间类似于会客室的房间外。

    但和普通会客室不同的是，房间的一侧墙面被做成了落地全景窗的样式，能清楚地看到外面的情况。

    而外面已经站了一圈各式各样的怪物，被改造他们的人牵着，像是在等待表演。

    何枝和霍寻静混在其中，丝毫不违和。

    西服男没有发现自己带了条尾巴过来，他只顾着把470号藏品怪物弹簧人推出去。

    “去，去，给老板露一手！”

    弹簧人已经失去了人类的思考能力，他此时更像是一个浑浑噩噩的木偶，别人说什么他做什么。

    他走到前面，呆滞地立在原地。

    西服男擦擦额头上的汗水，“老板，470号是刚刚出生的，反应还有些迟钝。要不我先把他带下去，让人再调教调教？”

    “不用了。”坐在会议室内的人说：“这样子就很好。”

    说话的人向前迈了一步，完整地出现在玻璃窗前。

    他身材高大削瘦，脸庞轮廓凹陷，嘴唇也是淡淡的青紫色。任谁见了都会猜测，眼前这个人是不是一个病人。

    但相比于清瘦单薄的身体，他的眼神却非常的冷漠、锐利，简直和画像上的一模一样。

    何枝一眼就认了出来，这是孟氏的现任家主，孟泰宁。

    管家说他性格孤僻低调，不喜欢出现在人前。

    但他现在却出现在这里。

    孟泰宁的出现还在何枝和霍寻静的预料之内，但紧接着，穿着旗袍的拍卖师从孟泰宁的身后走了出来，她手中还推着轮椅。

    轮椅之上，是一具被泛黄白布包裹着的，做成木乃伊样式的干尸。

    何枝瞪大眼睛。

    圆润女人随口说的话，重新出现在何枝耳边：

    “那可不是什么谣言。毕竟‘美人鱼’还在这里呢……”

    美人鱼还在这里。

    所以轮椅上的干尸，该不会、该不会是……孟嘉莉吧！

    孟泰宁俯身，将干尸身上有些滑落的毯子向上拉了拉，“祖母，你看这个。这个人也好可怜呢。”

    拍卖师举手拍了拍，四周忽然出现了几条大狼狗，向着站在中央的弹簧人冲了过去，试图撕咬。

    弹簧人本能地进行闪避，但他的新身体实在是有些不协调。往往上半身逃开了，下半身还留在原地，轻而易举地被狼狗扑倒。

    很快，弹簧人的下半身就被咬得血肉模糊。

    他倒在地上，试图向前爬。但他的下半身已经被狼狗围起来，只有上半身在向前挪动。

    中间的弹簧拉长、拉长，再拉长。

    马上就要彻底崩断——

    孟泰宁忽然说：“行了，把470带下去吧。修一修，等五年后的拍卖会再用。”

    小个子西服男连连弯腰鞠躬，扯着470挤出人群。

    玻璃后面，孟泰宁用手指在干尸的脸颊上反复抚摸，像是在寻找着什么。

    但他什么也没有得到。

    他叹口气，“下一个。”

    霍寻静说：“没想到，孟泰宁也没有美人鱼的眼泪。”
------------

第547章 夜色降临

    这场所谓的拍卖会，邀请函中明确点出的“镇馆之宝”，原来根本就不存在。

    孟泰宁的目的，就在于骗过来更多的人，把这些人都变成博物馆里的藏品怪物，再带到孟嘉莉的面前逐一展示。

    兔死狐悲，物伤其类。

    无法行走的“美人鱼”孟嘉莉，在见到无数像她一样的人被这么对待后，是不是会因为同情、悲伤、屈辱、愤怒而掉下眼泪？

    何枝轻声说，“如果孟泰宁真的是这么想的，那他注定什么都得不到。”

    虽然暂时没有弄清楚孟泰宁为什么执意要得到孟嘉莉的眼泪，但再留在这里也没有任何意义。

    从孟泰宁这里是得不到美人鱼眼泪的。

    他们需要去找更多关于孟嘉莉的线索，补上真相的最后一环。

    何枝和霍寻静正要不动声色的退出去，玻璃后的拍卖师却忽然看到了人群中的霍寻静。

    作为拍卖师，她对手下拍出的每一件藏品都了如指掌。而人蛇那张俊美的容颜和漂亮粗壮的蛇尾，更是给她留下深刻印象。

    她微微眯起了眼睛，偏头对孟泰宁说了什么。

    孟泰宁看向何枝和霍寻静。

    两人察觉到对方视线的对视，不约而同地将加快动作，装作是被逐渐挤出人群的。

    但孟泰宁的声音已经从后面传来，“藏品，人蛇凯克洛普斯，是谁做出来的？”

    “是我做出来的，老板！”

    一个戴着眼镜的研究员从人群中冒了出来，他手里牵了一只骷髅怪一样的东西。只要动作幅度稍微大些，就不停地往下掉骨头渣。

    人蛇凯克洛普斯是他最得意的作品，战斗力很强，卖得也很快。他以为自己要被老板表扬了。

    但孟泰宁却冷冷地说：“你制作的藏品没有完成任务，自己溜了回来，现在就混在我们当中，你去把他处理掉吧。”

    “还有旁边那个女研究员……”

    孟泰宁的目光透过玻璃，看向何枝。

    “我怎么从来没有见过你，你是谁？！”

    随着孟泰宁的话音落下，所有人、怪物都安静了下来，纷纷扭头看向何枝和霍寻静。场面变得令人窒息的安静。

    何枝摩擦一下自己的鞋底，“跑？”

    霍寻静冷静地说：“跑！”

    白色烟雾猛地炸开，那是霍寻静向外扔了几个烟雾弹。一串浓烟之后，人群中已经不见了何枝和霍寻静的身影。

    孟泰宁冷声说：“还不快追——”

    地下空间中，警报红光不停闪烁。那些穿着无菌服的科研员，纷纷放下了手中的残肢断臂，拎着锯子、剪子和刀，脸色阴沉地四处游走。

    穿着黑色制服的安保人员也成队出动，他们比那些研究员更可怕。遇到可疑的对象，不管是研究员还是新做好的藏品怪物，先给上两枪。

    霍寻静重新系上了丝带，变回了“董志”，还匆匆抢来一套无菌服套上。

    何枝则干脆变回自己的丧尸模样，摇摇晃晃地跟在他的身后。

    改头换面的两人顺利回到了杂物间的门口，但一个穿着黑色制服的安保人员却蹲在那里。

    他一手拿着对讲机，一手抚摸着地面上的痕迹。

    霍寻静的蛇尾有在地面上留下拖痕。

    他看到霍寻静带着何枝过来，微微一怔，“你们来这里做什么？”

    霍寻静用有些焦虑的声音说：“里面出事了，现在乱成一锅粥，所有人都要被关起来检查。但我改造的藏品还就差最后几个零件，我要去杂物间找找。”

    他捏一下何枝的手指，何枝配合地把自己的头歪到肩膀上，装作脑袋随时都会掉下来的样子。

    安保人员点头，“这样啊，那你们过来吧。”

    霍寻静带着何枝走近，在靠近门口的瞬间，这个安保人员却猛地抽出藏着的配枪，对着何枝和霍寻静“砰砰”射击。

    “老子就知道是你们！还骗我说有藏品偷溜，偷溜个铲铲！”

    子弹被同时亮起的两层屏障挡下，而安保人员已经在射击的同时按下请求支援的按钮。

    无论是霍寻静的手术刀，还是何枝凝出来的冰刺，都慢了一步。

    阻拦他们的安保人员缓缓倒在地上，但更多的人却在收到求助后，向杂物间的方向赶了过来。

    何枝和霍寻静越过地上的尸体，跑进杂物间的楼梯，开始层层向上攀爬。

    身后追逐的脚步声越来越响，还夹杂着狗吠声、野兽的嘶吼声。

    那些人马上就要追上来了！

    不，他们已经追上来了！

    两个棕色的、倒悬的东西挂在楼梯的某层转角，在何枝和霍寻静踏上平台的同时就张开了自己枯叶一般的翅膀，人头在翅膀中滴溜溜地转动，冲着二人吐出白丝。

    霍寻静的手术刀被白丝缠上，竟然甩不开，他干脆将手术刀捏成碎片，在半空中重新凝结。

    何枝的三面法相在身后蓦然出现，转动到丧尸面容。

    丧尸面容缓缓睁开白色的眼睛，深吸一口气，口中吹出无数冰雪寒霜，转眼间将两只怪物冻住。

    “霍寻静！”

    重新凝结的手术刀浮空而起，插进怪物凝成的冰雕里。

    以点触面，冰雕瞬间崩塌碎裂。

    他们踩着地上的冰晶继续往上跑，身后又有数条狼狗跑了上来。它们的体型比刚才撕咬弹簧人的那些更大、更壮，眼睛里闪动着嗜血的红光，明显是吃过人肉的。

    霍寻静的濒死领域铺在身后，这些狼狗却悍不畏死地，一只接着一只地向上撞。

    “到了！”

    何枝终于踩上最后一阶台阶，猛地推开那扇写着“推这里”的粉笔画的门。

    外面漆黑一片，那些不知从何处折射进来的阳光，此时统统消失了。

    现在已经是晚上七点半，夜色悄然降临。

    穿着华丽夸张的小丑守在门外，挥舞着手中新得到的魔术棒。神奇的是，魔术棒的每一次挥动，都会在半空中落下金色的闪片状的亮光。

    “噢，你们终于出来了，我还以为你们要死在里面呢。”小丑伸手，“欢迎来到美人鱼马戏团，我是这里的检票员。快把票给我吧！”
------------

第548章 表演1

    在何枝和霍寻出门后，墙面上粉笔绘制的门，连同上面恶作剧般的字迹都消失了。

    墙变成了真正的墙，而孟泰宁手下的那些怪物，当然也没有追上来。

    何枝和霍寻静看着小丑，没有动。

    小丑抖动着支起的右脚，不耐烦地说，“快点啊，愣着干什么，快点给我啊。”

    何枝从空间里抽出那张被撕开一半的门票。

    当时小丑揭走了有彩绘的正面，把空白的背面还给了她，她放回了自己的空间里。

    此刻拿出来一看，原本空白的背面居然填满了色彩，绘制着各式各样华丽梦幻的图案。

    墨蓝色的天空之下是巨大的红色圆顶帐篷，帐篷上写着“美人鱼马戏团”六个字。

    而坐在轮椅上的孟嘉莉站在帐篷最前面，纸皮夫人、酿酒师、苍蝇人、红舞鞋……十几个怪模怪样的人围在她身边。

    他们都保留着最初属于人类的样子，即便身体的某些部分异于常人，但没人会觉得他们是失去理智的鬼怪。

    他们和孟嘉莉一起，对着镜头外面微笑着。

    何枝把门票递给霍寻静，翻转掌心，让他看清楚自己手中的针管。

    她还记得和霍寻静说过的话。

    试试看，能不能唤醒“小丑”这位紫星玩家。

    霍寻静接过门票，向着小丑走过去，“你说的门票是不是这个？抱歉，上面的字有些模糊……”

    在小丑伸手接门票的时候，他毫不客气地捏向对方的手腕，试图控制住他。

    然而小丑的皮肤如鱼一般光滑，他几乎是在霍寻静动手的那一刻，就敏捷地向后退。

    “你们想干什么！在观看表演前殴打工作人员，我要取消你们——”

    刷刷刷！

    十几把手术刀飞来，沿着小丑夸张华丽的衣服，把他钉在墙上。

    而何枝已经小跑过去，快狠准地将针管扎进了他的脖颈里，缓慢推进液体。

    “啊！！！杀人了！救命啊！”

    小丑发出杀猪般的尖叫，他疯狂抽搐起来，忽然“砰”的一声，爆出烟雾将全身上下笼罩。

    而下一秒，何枝感觉手中的针管落空，小丑的衣服慢慢瘪了下去。

    失败了。

    小丑出现在距离何枝和霍寻静很远的地方，捂着脖子生气地问，“你们到底要干嘛！”

    他指引他们，为他们拦截危险，掏心掏肺地对他们。

    他们居然袭击他！

    何枝收起针管，面不改色地说，“我旁边这位是有名的医生，他看出来你生病了，专门让我配了药，给你打一针。”

    “生病？”小丑指着自己的红鼻子，“我？我生病了？什么病？”

    “时不时情绪化的大喊大叫，偶尔会自言自语。”霍寻静随口说：“你的病，应该是精神上面的。”

    俗称，精神病。

    何枝看他一眼，默默向旁边移了两步，和他拉开距离。

    如果一会儿被打了，可别连累到她。

    小丑听了却是一怔，“你说的好像有点道理，我总是听到一个女人在对我说些莫名其妙的话，偶尔还能看到她在我身边走来走去。我是不是精神分裂了？”

    霍寻静说：“幻听，幻视。很典型的精神分裂症状，打一针就好了。”

    小丑挥手，“不行，我还挺喜欢那个女人的。我要留着她陪我说话。你们也别再偷袭我了啊，再偷袭我，我就把你们赶出去！”

    最后两方达成口头的君子协议，何枝和霍寻静不对小丑动手，小丑则充当向导，带他们游玩美人鱼马戏团。

    穿过三个遮挡视线的玻璃柱后，周围的一切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们像是身处在一个巨大的红色帐篷里，头顶是飘扬的彩色旗帜，还有时不时散落的金粉。耳边是欢快悠扬的音乐，时不时还能听到浪潮般的鼓掌声，口哨声和笑语声。

    但诡异的是，除了那些巨大的玻璃立柱和里面的怪物之外，四周依旧空空荡荡，连个人影都看不到。

    小丑带他们走到一堵灰扑扑的墙面前。

    何枝偏头向霍寻静确定，“这是秦大龙拍下的那件藏品吧？上面还有被火烧过的痕迹呢。”

    也是这件藏品，在火烧之下，送给他们马戏团的门票。

    霍寻静点头，“秦大龙说第二天，这堵墙就在房间里消失了，没想到居然是回到了这里。”

    小丑像模像样地为两人介绍。

    “马戏团里的表演是分区进行的，这里就是起点啦。只要投放一定数量的白珍珠，就可以让他们进行表演。”

    “如果你送给他们具有特殊意义的物品，还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呢。就像这个。”

    说完，他把何枝给他的门票拼在一起，塞进粉笔画的窗户里。

    在何枝和霍寻静向墙缝里分别投了几十颗白珍珠后，灰色的墙面蓦然裂开巨大的缝隙。

    一个长相苍白，眉眼耷拉在一起的男孩从细缝中探出了自己的头。

    但也只是头，他的四肢、身体都被牢牢卡在墙面里，就像是整个人都被水泥、石砖浇筑在里面。

    男孩将头探出来后，就开始了自己的表演。他口中含着一片叶子，卷在灵巧的舌尖上，吹出宛转悠扬的音乐。

    大概半分钟左右的时间，表演就结束了。

    何枝和霍寻静还没来得及反应，在他们对面，却忽然响起了啪啪啪的掌声。

    一个小女孩的幻影，不知不觉间出现在他们身旁。

    她大概八九岁，皮肤洁白，长相甜美，绿色的眼睛仿佛最纯净的宝石。

    此刻正用咯吱窝夹着拐杖，激烈地对着小男孩拍手。

    他们像是完全看不到何枝等人的存在。

    “你是爸爸给我找的玩伴吗？我以前没有见过你。”小女孩对他说，“你怎么会在墙里呀？”

    “这不是墙，这是我的皮肤。”小男孩说，“我从出生起就得了一种怪病，我的皮肤硬邦邦的，像水泥一样，还会无限生长。这些皮肤越来越厚，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那你怎么睡觉呢？”

    小男孩给她演示，“像这样，把头缩回去就可以了。我的脖颈特别长。”

    “好像乌龟哦。”小女孩咯咯咯的笑。
------------

第549章 表演2

    小男孩也跟着笑，但他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我的爸爸妈妈也是这么说的，所以他们把我卖到了这里。说我在这里起码不愁吃喝。”

    “你别哭啦。”小女孩擦他的眼泪，“你的爸爸妈妈也是没有办法，就和我爸爸一样。”

    “我知道他很爱我，但是他为了自己和家族的名声，还是让我住在地下的房间里，不让我出去。我和你一样，是个怪胎。”

    小男孩看着她说，“你看起来很正常，你拄着拐杖，是腿脚不好吗？”

    小女孩抿唇笑了，她撩起自己长及地面的裙摆，“你看。”

    裙摆之下，并不是如正常人一般的双腿。

    而是一整块棍状肉，下面长了两只并在一起的脚。

    “我只有一条腿，或者说连腿都不是。”小女孩动动自己的十根脚趾。

    它们没办法分开动，往往她动其中一根，其他脚趾也会跟着一起动。

    这是她经常玩的小游戏，她觉得自己的身体从某种程度来说，非常有意思。

    “我爸爸曾笑话我，说给我戴个草帽，就能插进麦田里当稻草人。”

    虽然不能理解，他说完这句话后为什么又会哭。

    小女孩只有九岁，她不懂大人的复杂，将想不通的问题随意抛之脑后。

    “但比起稻草人，我觉得我这个样子，更像是童话故事里的美人鱼哦。”

    小女孩说完这句话后，她的幻影就慢慢消散了。

    墙缝中的男孩也将脑袋缩回了墙里，但墙面上的裂缝却没有完全收拢。

    “这只是上半场，墙缝男孩的表演还没有结束。”小丑解释说：“他身体不太好啦，需要歇歇。等我们看完其他表演，恰好能绕回来看下半场。”

    小丑带着何枝和霍寻静继续往前走，走到一个空着的玻璃柱面前。

    玻璃柱上，同样有个平整光滑的裂缝，像是被人特意切割出来的。

    “这里面除了一张白纸外，什么都没有。”霍寻静说。

    何枝凑近看了看，在玻璃柱底部看到了一张名牌，上面写了“纸皮夫人”四个字。

    纸皮夫人……好像已经被她烧掉了。

    小丑却说，“没事，你们只管投珍珠就是了。”

    何枝和霍寻静按照他的要求，继续往里面投珍珠。幸亏他们的珍珠够多，这时候花起来，根本不带眨眼的。

    何枝还学着小丑刚才做的那样，把那把缺齿的梳子塞进了玻璃柱里。

    在没有风的情况下，玻璃柱的白纸却缓缓从地面飘起。

    延展、扩大，自我折叠成一个纤细优雅的女人，并且填充血肉，自我丰盈。

    小女孩的幻影这次出现在了玻璃柱内。

    她看起来长大了一些，大约有十五岁，和墙面上的家主肖像画已经有了九分相似。

    女孩坐在轮椅上，巴掌大的脸掩盖在散落的长发中。

    “夫人，你在来孟氏庄园之前，曾像正常人一样，在外面的世界生活、工作。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呢？”

    纸皮夫人拿着梳子，慢慢地为她梳理长发。

    “外面啊，外面很大，人也很多，每一天看到的景色、遇到的人都不相同。”

    “阳光是金灿灿的，照在身上暖烘烘的。月亮会洒下银色的光，将黑暗中的树林和花草都照亮。”

    “我和我的丈夫、孩子经常在晚饭后一起散步，夜晚的风轻柔凉爽，我们会在风里闻到清幽的花香。”

    纸皮夫人叹息一声，“但这已经是五年前的事情了，我现在也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不是和以前一样。”

    突如其来的怪病，让她的体重飞快下降，皮肤也变得如纸片般脆弱，大风卷起的石子都能打伤她。

    而这是她在孟氏庄园地下，陪着孟嘉莉的第五年。

    孟嘉莉踢踢自己的裙子，“我们出去吧，夫人？”

    “出去？”纸皮夫人疑惑地问，“嘉莉小姐，你的意思是，想去孟氏庄园的其他地方玩吗？”

    “但你要出门，必须经过老爷的允许，还必须在老爷的陪同之下……”

    孟嘉莉抬起头，态度坚定地说：“我是指，离开孟氏庄园，离开孟家。”

    纸皮夫人手中的梳子掉在地上，砸出一个缺齿。

    她惊愕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我想出去。”孟嘉莉的眼睛很亮，“我的腿虽然和其他人不太一样，但我的身体很健康，我甚至能拄着拐杖自己行走。”

    “无论是我，你，还是墙缝里的周小德，都被困在这里太久了。难道我们要一辈子躲在这里，躲在地下？”

    “还有你。”

    孟嘉莉忽然从窗帘后抓出一个红眼睛的男孩，男孩的眼睛特别大也特别凸，如同某种苍蝇。

    “你只敢躲在角落里，偷偷看别人，这有什么意思？”

    苍蝇眼男孩挣扎着，“不行，不行，他们会骂我们是怪物的！他们还会打我们，驱赶我们，毕竟我们和正常人不一样！”

    “我们只是生病了。”孟嘉莉戳他的脑门，“你有点出息行不行？你自己都觉得自己是怪物，你让别人怎么看你？”

    纸皮夫人欲言又止，但孟嘉莉已经拍手做了决定。

    “就这么决定了，我要出去，世界上肯定有很多像我们一样的人，我要把大家聚集起来，一起高高兴兴地生活！”

    女孩的幻影消失了。

    而纸皮夫人也重新变成了一张白纸，飘落回地面上。

    何枝问小丑，“孟嘉莉最后出去了吗？”

    小丑耸肩，“你猜。”

    何枝心想，孟嘉莉肯定成功走出了孟氏庄园。

    眼前光怪陆离的马戏团，还有收藏着无数“藏品”的博物馆，就是最好的证明。

    小丑又带着何枝和霍寻静走到了另一片区域，这里的玻璃柱明显要密集许多。

    “这里没有参观顺序，你们随意。但马戏团的表演在天亮前就会结束，你们注意时间。”

    霍寻静环视四周，说：“左边十点方向，右侧三点方向，还有我们背后，都是曾掉落过线索道具的‘老朋友’。”

    何枝，“那我们就先去看那些。”
------------

第550章 表演3

    何枝和霍寻静走到标着“狮子人”的玻璃柱旁，投进珍珠，还有韩量交给他们的铁圈。

    玻璃柱中出现了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他的脸上被金黄色的毛发覆盖着，如同狮面人身的怪兽。

    孟嘉莉的幻影在旁边吹捧，“瞧这光滑亮丽的金色毛发，瞧这魁梧的身姿和这宽阔可靠的肩膀，哥，你只要一出场，肯定有无数男女老少为你尖叫。”

    “是害怕的尖叫吧。”狮子人没好气地说：“表演可以，但你让我跳火圈，你是真不怕烫着我啊！”

    “哥你受累，这是我们美人鱼马戏团的第一场演出，很重要的！我看其他马戏团都有狮子跳火圈的节目，我们也得有啊！”

    “那能一样吗？我是人！是人！我没有真狮子跑得那么快！”

    “哎呀不差多少啦。你放心，你表演的时候，我就拿着灭火器在旁边看着你。你这头飘逸美丽的金色毛发，我保证一根都烧不到！”

    狮子人翻了个白眼，“拉倒吧，你个单条腿，能跑多快。”

    他拿过旁边的火圈，往自己身上比划着，嘟嘟囔囔地说：“我得练练。”

    孟嘉莉依旧笑眯眯地，在旁边给他吹彩虹屁。

    “对了嘉莉。”狮子人忽然正色说：“我的后背也开始长毛了……我怕哪一天，我真的变成狮子，到时候你……”

    他欲言又止，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孟嘉莉眼神中的忧戚一闪而过，她眨了眨自己的绿眼睛。

    “别担心哥，我肯定不会抛弃你的，我也不会像其他马戏团那样压榨表演动物。”

    “到时候你只用连跳八个火圈，就能吃到肉了！”

    狮子人：？

    看完狮子人跳环圈后，何枝和霍寻静又相继来到红舞鞋、穿刺人和侏儒骑士面前。

    没有脚的小女孩穿着特制的红舞鞋，和只有一条腿的孟嘉莉一起跳舞。

    两人总共有三条腿，两只脚（这两只脚还是并在一起的），却能接连不停地转圈圈。她们一边转一边咯咯咯地笑着。

    孟嘉莉忽然痛叫：“哎呀，你跳错舞步，踩到我了！”

    “啊，对不起对不起！”

    红舞鞋女孩连忙道歉，但她紧接着反应过来。

    “孟嘉莉你个坏东西，我都没有脚！”

    穿刺人和侏儒骑士负责一个节目，表演话剧。

    他们穿着华丽夸张的戏服，念诵着各自的台词，在孟嘉莉的导演下展开了激烈的战斗。最终，侏儒骑士代表的正义一方获得胜利。

    落幕后，侏儒骑士拔出穿刺人身体里的长剑，“我这一剑怎么样，是不是特别帅？”

    穿刺人擦干净身上表演用的血浆，轻哼一声，“你用力太猛了，我差点被你掀翻过去！”

    “不用力怎么行，你都不知道你的皮肤有多厚，轻点儿根本穿不过去！”

    “你胡说！”

    两个人吵吵嚷嚷地去找孟嘉莉，让她评个理。

    而孟嘉莉也在这一个又一个的表演节目中，逐渐长大了。

    她已经完全变成了肖像画上的模样。

    在酿酒师的玻璃柱中，她作为团长，带头举起了手中的酒杯。

    “诸位，今夜我们的表演又一次取得了巨大的成功。现如今，举国上下，没有人不知道美人鱼马戏团！没有人不知道我们！”

    “声望，财富，我们已经都有了。最重要的是，我们无需再生活在黑暗里，生活在他人异样的目光中。我们有自己存在的价值，独一无二的价值！”

    “让我们共同举杯，再次狂欢吧！敬独一无二的自己，敬充满希望的明天！”

    当所有人共同举杯，发出碰撞的轻响时，孟嘉莉的身影再次消散了。

    小丑从不远处走过来，“怎么样，看完了没有？”

    其实还有很多“藏品”的表演没有看，但没有线索道具，看了也得不到关于孟嘉莉的信息。

    何枝和霍寻静商量后，决定不把时间浪费在那些上面。

    他们对着小丑点点头，示意已经把想看的都看完了。

    小丑说：“那我们走吧，墙缝男孩的下半场表演快开始了。”

    何枝和霍寻静跟着小丑原路返回。

    远远地，他们看到男孩再次伸出了自己的脑袋，用叶子演奏乐曲。

    但这次在他对面鼓掌的，却是坐在轮椅里，三十岁的孟嘉莉。

    她身边没有其他人，就连纸皮夫人也不见了。

    只有手边的小皮箱，陪着她。

    “当时我们出走，你的身体无法移动，所以没和我们一起离开。”孟嘉莉慢慢说，“现在我回来了，你还和以前一样，没有长大。”

    男孩叹息，他的面容依旧童稚，声音却已经变成了成年男性的声音。

    “嘉莉，我的病困住了我。你不一样，你是健康的。”

    “这次回来，要待多久？”

    孟嘉莉说，“看情况，父亲病得很严重，我需要照顾他一段时间。”

    “那你的马戏团怎么办？”

    孟嘉莉语气平静地说：“马戏团里的不少朋友都去世了，剩下还活着，也想拿着剩下的积蓄好好过日子。他们都有了自己的生活。”

    “……我把美人鱼马戏团解散了。”

    “抱歉。”墙缝男孩没想到结果会是这样，他的脑袋伸回去，用嘴叼出来很多张美人鱼马戏团的过期门票。

    “虽然我没办法去看，但你寄回来的每一场演出门票，我都有好好收藏……你的父亲也是一样。”

    孟嘉莉抿了抿唇角。

    “我还以为他只会写信骂我，这个口是心非的糟老头。”

    墙缝男孩担心地看着她，“你在哭吗？嘉莉，别难过。等老爷病好了，你还可以重组马戏团，继续你的生活。”

    “我没哭。”孟嘉莉说：“我已经不想组建马戏团了。我现在想组建一座博物馆，将我的朋友们留下的物品，甚至是他们本人，都放在里面。”

    “是我听错了吗？你说的是……本人？”

    孟嘉莉点头，“他们都同意我这么做。这没什么大不了的……等我死后，我也会回到博物馆里，作为标本展出。”

    “无论是正常的、健康的人，还是像我一样畸形的、被怪病困扰的人，只要来到我的博物馆，就会知道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在包罗万象的世界里，我们只是形状不同的花。
------------

第551章 小丑的隐藏表演

    墙缝男孩的表演全部结束了，何枝和霍寻静看着逐渐合拢的墙面，一时间寂静无言。

    孟嘉莉的确做到了，她建立了美人鱼博物馆。

    她的许多老朋友也践行了自己的诺言，在死后，将自己异于常人的身体留在博物馆里面，作为展品让人参观。

    遗憾的是，这间意义特殊的博物馆，只开放了短短十年。

    “好了，这就是美人鱼马戏团的全部表演。”

    小丑忽然冷下脸，挥舞手中的魔术棒，驱赶何枝和霍寻静。

    “你们可以走了，别在这里呆着，快回自己的房间去，别让那个长得像鞋拔子一样的管家发现你们夜不归宿！”

    何枝和霍寻静对视一眼，同时转身看向小丑。

    “你真的不要来一针？说不定来上一针，你的病就好了。”

    “说不定，你还会想起来那个不停对你说话的女孩是谁。”

    面对何枝的劝说，小丑表现的十分纠结。

    “真的？那你们能不能向我保证，那个女孩不会消失？”

    这个……这个倒是没办法保证。

    如果小丑是副本世界的NPC，也就是原住民还好。据林邈说，这个药剂只适合蓝星人体质，对其他世界的人不起作用，顶多让对方神智混乱两天。

    小丑在恢复“正常”之后，还能像现在一样。

    但如果小丑真的是紫星玩家，而他说的那个女孩，是因为他受到副本世界影响太大，造成精神刺激而出现的幻觉呢？

    记忆恢复了，幻觉自然就消失了。

    何枝望天，装作忽然对头顶的天花板很感兴趣。

    霍寻静却斩钉截铁地说，“可以，我可以保证。如果你说的女孩真的对你很重要，那你一定会想起来她是谁的。”

    和何枝不同，他的道德标准向来有些飘忽不定。

    虽然大多数情况下比寻常人要高很多，但在必要情况下，也能跌破普通人的底线。

    比如现在。

    小丑却不相信他，“你不久前才说那个女孩是我精神分裂产生的幻觉，打上一针就好了！”

    “哦，我当时对你的了解还不到位，判断错了。但经过刚才的观察，我对你的病情有了更深刻的理解。”

    “我认为你幻听、幻视中的女孩并不是完全虚构的，而是以认识的人为原型出现的，只是你的大脑扭曲了她的部分特征。这在精神分裂症的研究中，叫做Partially Reality-BaSed HallUCinatiOnS，即部分现实性幻觉……”

    霍寻静淡定输出，一连串的英文，把小丑说得云里雾里。

    “停停停，别说了，说的我脑壳痛！”

    霍寻静对小丑微笑，这个笑容特别具有亲和力，挂在他俊美的脸上，宛如春风拂面而来。

    何枝认出了这个笑容。

    他在医院里对付那些难缠的、不遵守医嘱也不信任医生的病人，就用的是这个笑。

    “小丑先生，我以我的职业道德起誓，我刚才说的都是真的。你要来一针吗？”

    小丑盯着霍寻静，半晌，尖叫。

    “不，我不能相信你们！你们两个都是坏东西！”

    “把药给我，把药给我！如果我想注射，我会自己注射的！”

    何枝明明没说话，却还被骂坏东西。

    她撇撇嘴，把药剂和针管从空间里掏出来，递给小丑。

    “如果你恢复正常了，随时都可以来找我们。我们会尽全力帮助你的。”

    小丑轻轻哼一声，在收好药剂后，又忽然抬手，把自己的红鼻子拔了下来。

    真的是“拔”，拔完之后，他的脸上原本应该有鼻子的那块地方，就变平了。

    只剩下两个扁平的孔。

    和哈利波特里的伏地魔，有些微妙的相似。

    何枝吃惊地看着小丑，而小丑则狠狠瞪她一眼，“把你的嘴巴合上，你礼貌吗？”

    何枝把嘴巴闭上了。

    下一秒，她的手里被塞进了红鼻子。

    “我也不白拿你们的药。忘记说，我也是博物馆中的一件藏品。虽然我不曾加入美人鱼马戏团，但你们可以拿着我的鼻子去看隐藏的表演。”

    “现在，魔术时间到！”

    小丑说完这句话，就挥动自己手中的魔术棒，“砰”地一声消失了。

    而何枝和霍寻静面前，则多了一面平滑的玻璃。

    玻璃后面，是虚幻出来的孟嘉莉的房间。

    孟嘉莉的幻影躺在床上，看起来苍老憔悴了许多。她的床头柜上摆满了药瓶，手背上也插着点滴。

    一个十七八岁的，脸圆圆的男孩，正趴在她的床头哭。

    他的唇线有些对不齐，瘪嘴哭的时候，这一点更明显了。

    “孟元，你不会说话，但你哭起来的声音……像牛叫。”孟嘉莉用虚弱的语气说。

    孟元的哭声停了下来，他的表情有短暂的迷茫。

    牛？

    有那么像吗？

    孟元又想哭了。

    孟嘉莉断断续续地说，“怎么、怎么又要哭？孟小元，你饶了我吧……”

    “我暂时还死不了呢，别哭了……好不好？让你安排的事情，你安排、好了吗？”

    孟元抹掉眼泪，点头，又拽了拽床边的铃铛。

    一个高大的、虚幻出来的身影，走进了卧室之中。

    因为角度问题，何枝和霍寻静只能看到他的背影。

    修剪整齐的头发，长款风衣，唯一能看到皮肤的脖颈则是健康的小麦色。

    而他体型几乎和小丑一模一样，却比小丑要更提拔些。

    就像吊儿郎当、精神萎靡又一惊一乍的小丑，忽然来了精神气，站直了。

    他的声音也恢复了原本的清亮。

    “孟嘉莉女士，你好。我是孟元先生找来的标本师，我以前做过不少植物和动物的标本，小到蚂蚁，大到鲸鱼，我都能做的活灵活现。”

    “请问我接下来要做什么东西的标本呢？”

    孟嘉莉艰难抬手，指了指自己，“我。你需要把我，做成标本。”

    在小丑开口说话的同时，何枝感觉到，站在身旁的霍寻静呼吸声忽然一滞。

    他有些失控地向前走了两步，身后已经浮起无数把手术刀，刀尖对准了面前的玻璃。
------------

第552章 孙羡木

    这是干什么？难道他想破坏玻璃，直接冲进去？!

    霍寻静认出来了，他认出来小丑是谁了！

    看来对方不仅是紫星玩家，而且与霍寻静的关系匪浅，是特别重要的存在！

    难道是陈瑜？

    不对，陈瑜已经死了，这是霍寻静曾经确认过的事实，陈瑜就死在他的面前。

    而张疏狂也提到过，陈瑜长得比她还白，是怎么晒都晒不黑的体质。小丑的皮肤却是有些黝黑的。

    所以这是谁？

    心念电转间，何枝拨开那些悬在空中的手术刀，大跨步迈到霍寻静的面前，扯住他的手臂。

    “别冲动，这是假的！”

    “真正的小丑不在这里！我们可以之后再去找他！”

    霍寻静的动作骤然停了下来，他闭了下眼睛。

    “抱歉。”他对何枝说。

    那些悬浮在身后的手术刀也如雨滴般落下，融入地板。

    何枝松了口气，抓住霍寻静的手自然而然的落下，想要收回。但霍寻静却突然抓住了她的手，十指紧紧相扣。

    他没有转头看何枝，而是专注地看着玻璃后的小丑，表情平静。

    但他的手心却是一片冰凉。

    何枝犹豫了两秒，还是没有把自己的手抽出去。

    玻璃后，小丑的“表演”还在继续。

    孟嘉莉说完之后，小丑大吃一惊，差点跳了起来。

    他连连摆手说：“这怎么能行？你是人，就算因为生病而、而离开了，也应该入土为安才对。我怎么能把你做成标本呢？”

    孟嘉莉的语气越来越虚弱，“没什么不可以……我不愿意躺在冷冰冰的黑暗里，我想待在博物馆里，和我的朋友们在一起。”

    她抬手，“孟元。”

    孟元眼含热泪，抓住她的手，贴到自己的脸颊上。

    孟嘉莉的指尖抚摸过他的唇线。

    唇裂修复手术是最近几年才渐渐推广成熟的，孟元做过了这个手术，恢复情况还算不错。唯一遗憾的，是他的唇线没有完全对齐。

    而孟元也因为小时经常被嘲笑，出现了心理问题，不愿意开口说话。

    孟嘉莉微笑着说，“你是孟氏的下一任家主，你会完成我的遗愿，把我放进博物馆里的，对不对？”

    孟元重重点头，他在孟嘉莉的手心里写，“我会做到的。”

    “我相信你。”孟嘉莉莞尔：“让标本师把我做的漂亮一些。”

    孟嘉莉说完这句话后，手就重重一坠，眼睛随之闭上。

    孟元张了张嘴，在悲痛下，一股劲儿从胸腔涌上喷出喉咙。

    “妈妈……妈妈！”

    人在死亡后，身体的各项功能逐渐停止，五感也会逐渐消失。而其中听力的消失则会持续几分钟的时间。

    孟嘉莉听到了。

    一滴欣慰的泪水，从她闭上的眼睛滑落下来。

    小丑似乎不忍再看面前母子死别的场景，将身体转了过来。而他的面容则随着他的动作，完完整整地暴露在何枝和霍寻静的面前。

    浓黑的眉毛有些杂乱，眉骨处有道浅褐色的疤痕，让人觉得凶悍。

    但下垂的小狗眼，还有琥珀色的瞳孔，都弱化了他的凶悍，让他看起来像个刚毕业的大男孩。

    他叹口气，用右手的指甲划过左手手腕，从裂开的皮肤中拉出一条手绢。

    用指腹捏着，轻轻抖动。

    下一秒，手绢居然变成了沾着露水的白色雏菊。小丑把这支雏菊放在孟嘉莉的枕边，向她致以最肃穆沉重的哀悼。

    在看清楚小丑面容的瞬间，何枝的表情变得凝重，她好像在哪里看到过这张脸。

    而在看到小丑再次重复从手腕拿取东西的动作，她脑海中倏然闪过一道闪电。

    她想起来了！

    赤星把紫星上进入S级副本的玩家，制作成没有记忆、只会清除副本的工具，何枝曾看过这些玩家的资料。

    这个人就是其中的一员。

    他叫孙羡木！

    他、魏秋荷、赵武天还有丁路，是同一批进入S级副本的玩家。把手腕划开，把东西藏在皮肤里，更是魏秋荷曾经做过的动作！

    小丑制造出的幻影消散了。

    何枝的呼吸急促，霍寻静的呼吸清浅、缓慢。

    霍寻静转头看向何枝，“他叫孙羡木，是紫星上首批晋级为A阶玩家。第一个取得‘救世’称号的玩家，也是他。”

    “他不是极光的成员，但在极光出现之前，他就已经是很出色的玩家了。还有魏秋荷，他们总是在一起。”

    “事实上，他和魏秋荷，是我最初的同伴。”

    霍寻静刚刚进入紫星的时候，并没有那么多的技能和道具。在新手副本中得到的奖励是毫无攻击性的治愈技能，而且只能做到止血。

    129系统中的技能和道具倒是不少，但那些都是需要霍寻静去完成任务，积累贡献点才能兑换的。

    怎么活下来都是个问题，又说什么完成任务？

    恰巧在任务过程中，遇到了孙羡木和魏秋荷，孙羡木的“魔术师”技能让他千变万化，魏秋荷的雷电技能则极其具有攻击性。

    孙羡木年轻冲动，却富有正义感和同情心。魏秋荷成熟稳重，擅长忍耐和蛰伏。

    无论从技能还是性格的角度进行分析，两人都是优秀、可靠、潜力无限的同伴。

    在观察之后，霍寻静向他们提出组建固定团队的想法。

    他那时比孙羡木和魏秋荷都要弱，但两人没有拒绝他，相反，他们很乐意带着他进副本。

    霍寻静用最快的速度成长起来，追上、并肩和超越。

    然后是极光成立，魏秋荷任黄部部长，孙羡木性格散漫自由，不愿意受到公会规则约束，独立于极光之外行动。

    再后来，孙羡木通关了7个A级副本。他告诉魏秋荷说他想进入S级副本，试试能不能通关，回到现实世界。

    魏秋荷决定陪他。

    彻夜长谈之后，霍寻静看着两人检查物资，嵌好蝶印，又同步打开手环。

    “我们走了，寻静。”魏秋荷对他微笑，“如果有线索，我们一定会及时传回来的。你放心。”

    孙羡木则大大咧咧地挥手，“终于摆脱你个电灯泡了。快点拯救世界啊，我们还等着回老家办婚礼呢。”

    过往所有历历在目。

    但现在，魏秋荷在赤星中苦守，孙羡木沦陷在A级副本中，变成小丑独自徘徊。
------------

第553章 老鼠吃猫

    美人鱼马戏团的表演结束了，博物馆也恢复了原样。

    手表指向了凌晨四点，再有两个小时，就会天亮。

    何枝把秦大龙和张疏狂都叫了进来，他们找遍了整座博物馆，都没有找到小丑的影子。而能通往孟嘉莉房间的那扇粉笔画的门，也彻底在墙上消失了。

    想必这也是小丑的“魔术”。

    霍寻静的表情如常，他甚至在寻找小丑的同时，还不忘手绘博物馆的地图，记录这些玻璃柱的位置，还有里面怪物的类型。

    秦大龙拿着手电筒，在旁边给霍寻静照亮儿，偶尔还会给他讲一个绞尽脑汁想出来的冷笑话。

    何枝和张疏狂走在后面，用气音说话。

    “真的是孙羡木？你们确定？”张疏狂不停地问。

    何枝说，“没错，的确是他。我和霍寻静都认出来了。你也认识他？”

    张疏狂说：“当然，他很有名的。我进极光的时候，孙羡木就已经是A阶玩家了。他、魏秋荷、陈瑜和霍寻静是一批，对了，还有那个叛徒楚文鸿。”

    “我、秦大龙和杨卓都是后来加入的，相当于他们的后辈。而在我们加入极光不久，孙羡木就和魏秋荷进入S级副本。”

    “按理说不应该啊……以他的实力，为什么会沦陷在A级副本里？他和魏秋荷都很强的。”

    何枝叹气，“赤星清洗掉他们的记忆，把他们反复送进副本世界里，除了身体修复外，不做任何心理上的检查和疏导。”

    “再强大的人被这样对待，也会逐渐崩溃的。”

    “我看霍寻静就不会。”张疏狂抬头，瞅一眼不远处的霍寻静。

    霍寻静听了秦大龙的一个冷笑话，很捧场地勾起了嘴角，露出微笑。

    张疏狂说：“孙羡木就在这个副本里，他却一点也不急的样子，这人没感情的。”

    何枝抿了抿唇。

    他不是没感情。

    是因为我们还在这里，这个副本还没有通关，所以他不能慌，不能急。

    因为陈瑜，张疏狂和霍寻静的隔阂颇深，对他的看法也偏向于负面。

    何枝经历过羽衣副本，能理解霍寻静，却也能和张疏狂共情。

    她浅浅地叹了口气。

    眼看就要天亮，对于小丑的寻找却依旧未果。或者说，小丑在故意躲着他们，不想出来。

    在走廊中徘徊的怪物连成长队，穿过狭窄幽暗的楼梯，回到了地下。

    它们想必已经回到了孟泰宁的控制中，沉睡蛰伏等待被拍卖，或者等待下一次的夜晚游行。

    何枝等人在怪物完全消失后，才匆匆忙忙地回到自己的房间，然后装作刚刚睡醒般，从房间中走出。

    管家依旧在走廊中带着佣人打扫卫生。

    何枝路过时，装作不经意地说，“早上好啊，管家先生。您昨晚睡得好吗？”

    管家抬起头，“不太好。昨晚有歹人入侵了电话机房，切断了主电话线路。我带着维修工抢修了很长时间，天亮才修复。”

    “歹人入侵？那你们抓住他了吗？”

    管家摇头，“还没有，只看到他在墙上留下的粉笔字。”

    不仅写了“爷爷我到此一游”，还大骂现在的家主孟泰宁是傻X。

    紧接着，管家又用那双沧桑且锐利的眼睛看向何枝，问：“尊敬的9号客人，关于这个歹人，请问你有什么线索吗？”

    何枝当然有线索。

    喜欢在用粉笔在墙上涂鸦的，她恰巧认识那么一位。而对方在不久前还带她在博物馆变的马戏团中游玩。

    何枝对管家说，“我怎么会有线索呢？管家先生，今晚就是最后一场拍卖会了，你可一定要做好安保工作，保护好藏品也保护好我们。”

    管家的表情顿时有些微妙的憋屈。

    最终，他还是什么都没说，欠身行礼，离开了。

    何枝在走廊上没人时，走到13号高瘦男的房间。当然，现在这里是属于关怜会的。

    秦大龙、张疏狂在门外站着，神奇的是，霍寻静也在。

    “怎么不进去？”何枝奇怪地问。

    秦大龙神色纠结，张疏狂心虚地吹起口哨。

    霍寻静说：“等几分钟。”

    为什么要等几分钟？

    何枝又走近了一些，这下，她听清楚了。

    门内不停传出来叮里咣啷的声音，夹杂着韩量的闷哼声，和关怜会柔声细语的劝架声。

    霍寻静解释，“韩量在里面被打，我们等关圆圆打完了，再进去。”

    何枝：……

    好家伙，死道友不死贫道是吧。

    从昨天到今天，韩量经历了什么，何枝不敢想象。

    门内的动静并没有持续很长时间，起码在何枝推门进去的时候，一切已经平息了下来。

    韩量坐在椅子上，捂着流血的额头，怀疑人生。关怜会蹲在旁边拿着酒精棉球给他消毒上药。

    墙角则蹲了一只庞然巨物，它穿着酒红色的洋裙，细长的尾巴从裙子中伸出来，正烦躁地拍打着地面。

    地板受到尾巴攻击，裂出寸寸细缝。

    秦大龙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圆圆？”

    庞然巨物回头，赤红的眼睛盯着秦大龙，尖嘴上的胡须抖动，两只圆耳朵也警觉地立了起来。

    在场所有人都在心中感叹：好大的老鼠。

    关怜会向秦大龙丢了个棉球，“好不容易哄安静了，你别招惹她！”

    霍寻静随手将韩量治好，问，“关圆圆的唤醒器呢？你没给她看？”

    “看了，没用。”

    关怜会掏出一本半个手掌大小的手翻书，快速翻动时，上面的画面也随之活动起来。

    很短小的故事，猫抓老鼠，反而被老鼠吃掉了。

    “本来应该是猫吃老鼠的故事，但受到副本世界诡异力量的干扰，变成了老鼠吃猫。”

    “按理说圆圆看到后应该很快醒过来的。但……这个副本把她变成老鼠了，还是大老鼠。她觉得老鼠吃猫很正常，醒不过来。”
------------

第554章 老鼠圆圆和镜泥圆圆

    事情变得有点麻烦了。

    副本世界不仅扭曲了唤醒器，还扭曲了关圆圆的正常认知，而这两种错误认知恰巧发生了重叠，反而能够相互印证。

    关圆圆就迷失在这种错误认知中，无法自拔。

    在霍寻静和秦大龙他们商量要不要毁掉关圆圆的唤醒器时，关圆圆的裙子忽然动了一下。

    一只红眼睛的白色老鼠从她的裙底钻了出来，鬼鬼祟祟地溜着墙边，跑向何枝。

    何枝本来正在听霍寻静说话，突然感觉到自己的脚面忽然一重。

    低头，关圆圆的利齿鼠居然趴在她的鞋面上，正试图抓着她的裤脚向上攀爬。

    对于这只老鼠，何枝的印象不可谓不深刻。

    就是这只看起来巴掌大的老鼠，咬碎了她的天堂岛花园，差点修不好。

    关圆圆事后向她道歉，还赔了她一颗未知蛋。

    只是不知怎么回事儿，明明她按照杨卓教她的办法去孵这颗蛋，却始终没有破壳。

    之后事情太多，何枝就把这颗未知蛋忘记了。看到利齿鼠，才想起来。

    她俯身把利齿鼠捞起来，看它不凶，就让它趴在自己的手臂上。

    利齿鼠吱吱叫两声，抱住她的手指，嗅来嗅去。

    是饿了吗？

    何枝从空间戒指里掏出两根火腿肠，想要喂它，但利齿鼠却不领情，而是更加急切地嗅着何枝的手指。

    然后尖嘴一张，就要咬何枝的手指——

    何枝眼疾手快地把它的嘴捏住了。

    她看着自己的手指，准确地说，是看着手指上的空间戒指。

    刚才利齿鼠就是对着这根戴着戒指的手指嗅来嗅去。

    它对戒指里的东西感兴趣，但不是里面的食物。

    何枝想了想，把那颗未知蛋拿出来，“你要这个？”

    未知蛋的蛋面被孵蛋灯照的暖洋洋的，上面的裂缝和之前比更多了，里面的东西却还是没有出来。

    利齿鼠吱吱的声音更大了，它抱住这颗西瓜大小的蛋，将自己的肚皮贴在上面，惬意地眯起眼睛。

    然后低头，咔嚓咔嚓地咬起了蛋壳。

    何枝脸上的表情空白了两秒，然后手忙脚乱地去抓利齿鼠，然而利齿鼠的速度太快，两秒内就吃掉了半个蛋壳。

    蛋壳里面的东西“啪嗒”一下掉了下来。

    不是未成形的小鸡或者小鸭，也不是杨卓说的什么辉光奥特曼。

    而是一团……呃，软嘟嘟的橡皮泥？

    利齿鼠挣脱何枝的手，跳到地上，亲昵地把那团橡皮泥顶了起来。

    利齿鼠开心地叫，“吱吱！”

    橡皮泥缓慢变成了白色，又蠕动着变成了老鼠的形状，“吱吱！”

    它变得和利齿鼠一模一样。

    何枝盯着地上的两只老鼠，自言自语，“不会还能变成人吧？”

    橡皮泥又慢慢直立起来，变成人型，“不会还能变成人吧？”

    虽然五官都是模糊的，但何枝还是认出来，橡皮泥模仿的是自己。

    空气忽然安静了下来。

    另外那边正在激烈讨论的人全部都不说话了，因为霍寻静突然停了下来。

    他走过来，“这是什么？”

    橡皮泥又变成了霍寻静的样子，“这是什么？”

    何枝对橡皮泥说，“你别学我们说话了，变回去。”

    橡皮泥咕嘟一声，慢慢融化着，变回原来的样子。

    很好，听得懂人话。

    “圆圆给的未知蛋孵出来的。”何枝给霍寻静解释，“它太软了，一直没有把壳顶破，还是利齿鼠把它弄出来的。”

    “它好像能模仿说话的人。”还是从声音到外貌的全方位模仿。

    霍寻静伸手想把这团橡皮泥捏起来，橡皮泥咕噜咕噜叫着，用一种出乎意料的速度躲开他的手，贴到何枝的小腿上。

    何枝忽然想到什么，把关怜会叫过来。

    “关关，你有没有圆圆的照片？拿给、呃我们叫它镜泥好了，拿给镜泥看看。”

    关怜会从怔愣中回过神来，“噢噢。”

    她掏出脖子上的项链，打开之后，里面是关圆圆的照片。

    何枝拿着照片对镜泥说，“看到了吗？你要变成这个样子，要穿角落里那个女孩穿的衣服，但不能有尾巴。”

    关怜会好奇地问，“枝枝，它听得懂这么复杂的指令吗？”

    但下一秒，镜泥就像麻花一样扭动直立起来，它变成了关圆圆的样子，身上还穿着酒红色的裙子。

    当利齿鼠爬到它的肩膀上时，就更像了。

    “你带着它去圆圆面前晃两圈，看圆圆能不能想起来自己是谁。”

    关怜会带着镜泥走过去。

    角落里的老鼠圆圆，转过头，用赤红的眼睛盯着镜泥圆圆，上下打量。

    只看不说话是怎么回事儿。

    好歹吱两声啊。

    关怜会心里直犯嘀咕，恰巧看到镜泥圆圆的裙摆上沾了两个酒精棉球，肯定是刚刚走路时带上的。

    关怜会习惯性地弯腰，为妹妹拂去裙子上的脏东西，又细致地整理好裙摆。

    老鼠圆圆忽然动了。

    她大声地“吱吱”了两声，怎么听都像是在骂人。

    然后她猛地跳了起来，一巴掌干碎了镜泥圆圆，把利齿鼠夺回来扔回自己的裙子里，又使劲儿挤了关怜会一下，把她挤到墙角贴住。

    什么鬼东西，也配和她抢姐姐！

    嗯？姐姐？

    对了，她还有姐姐的。但姐姐为什么不是老鼠？

    她和姐姐在这里……干嘛来着？

    镜泥散落在地上后再次凝成一团，咕噜咕噜地跑到何枝的身边，装死不动了。

    何枝摸了摸它，把它拎起来递给被挤到墙角的关怜会，“看起来有用，你先拿着。说不定多刺激几次，圆圆就想起来了。”

    关怜会被挤得声音都变了，“好鸭好鸭。”

    关圆圆的问题解决了。所有人重新坐在一起，讨论副本的事情。

    何枝把情况讲了一遍，霍寻静在旁边补充。

    两人先讲了找到跟着花与真他们的脚印，找到安全点的事情。又讲了在孟泰宁怪物制作工厂的所见所闻。最后讲了博物馆变成马戏团的神奇经历，包括小丑就是孙羡木。

    把事情梳理一遍后，线索明朗了许多。
------------

第555章 做好准备

    韩量问，“安全点里往往有线索，而在这个副本里，安全点是孟嘉莉小时的卧室。我们能不能再次进入安全点查看？”

    何枝摇头，“安全点有小丑，也就是孙羡木看守。从目前来看，他虽然忘记了之前的事情，变成副本中的人，但对我们的态度依旧十分友好。”

    “他把我们从安全点赶出来，肯定有他的理由。我们最好不要再轻易进入。”

    关怜会说，“我看不一定，说不定他就是受到副本影响，全然从孟嘉莉的利益出发呢？”

    “他不让你们在安全点滞留，反而引导你们进入孟泰宁的怪物制作工厂，又带你们参观马戏团，他的目的很明确，就是为了把孟嘉莉夺回来。”

    “毕竟他在这个副本中的身份，可是孟嘉莉的标本师。”

    标本不仅没有制作完成，还被抢走了。

    在自己的力量无法对抗的时候，恰巧有一批紫星玩家进入。小丑选择利用他们达成自己的目的，不是没有可能。

    霍寻静说，“两种推测都有可能。但安全点里有通往赤星的时空裂缝，无论如何，我们都要再次进入查看的。”

    “可以等副本结束后。”他看向张疏狂，“让你的带的东西带了吗？”

    张疏狂懒洋洋地说：“带了。”

    她掏出造型古朴的银色怀表，是曾经在何枝的C级副本中用过的那个，当时直接让副本的时间倒流。

    十分逆天的道具。

    霍寻静说：“在C级副本中，怀表可以无限制地逆转时间。在B级副本中，怀表可以逆转时间到24小时前。在A级副本中，怀表可以让时空暂停3到6小时不等。”

    “时间效果仅影响副本世界，不对紫星玩家起作用。我们可以在得到美人鱼的眼泪后，紫星通关倒计时结束前，让时间暂时停止。”

    “打个时间差，我们一起进安全点，再通过时空裂缝跳转赤星。在怀表效果结束前赶回这里。”

    这样子，既能保证所有人安全，也不用像何枝上次一样，接连通关祭神和笔仙两个副本才能回到紫星。

    众人没有异议，但现在的问题是，怎样得到美人鱼的眼泪，通关副本？

    最后一场拍卖会，可就在今晚了。

    何枝分析说：“孟泰宁做这些怪物，是为了逼迫孟嘉莉流泪。我开始也很疑惑，他要孟嘉莉的眼泪做什么。”

    直到在马戏团中看到小丑的隐藏“表演”。

    “在疏狂查到的线索中，孟元是一个相当健谈的人，他频繁接受期刊杂志的采访，讲述和孟嘉莉的故事。”

    但在孟嘉莉的病床前，以及从她和孟元的对话可以分析出，孟元此前一直不会说话，这种失语是受唇裂这种先天性畸形导致的心理问题。

    在孟嘉莉去世时，孟元克服了自己的心理问题，喊了妈妈。

    孟嘉莉同时流下了眼泪。

    “而孟泰宁，有先天性心脏病。”

    秦大龙恍然大悟，“孟泰宁该不会以为，孟元的哑巴是孟嘉莉的眼泪治好的吧？”

    “他把孟嘉莉的尸体抢回来，就是想逼迫她再次流泪，治疗自己的心脏病？”

    这是什么脑回路？

    不过秦大龙换位思考了一下，如果他也守着这么一座诡异又神奇的博物馆，看到自己父亲在杂志和电视上用感激的语气反复提起这么一个人。

    他可能也会千方百计地了解以前曾经发生过的事情，然后产生怀疑。

    何枝点头，“如果我们想得到美人鱼的眼泪，可以从孟元入手。”

    张疏狂说：“孟元在孟泰宁大学毕业后不久，就去世了。但查不到他的尸体埋在哪里。”

    何枝思索，“如果你们是孟元，你们会选择哪里作为自己的墓地？”

    秦大龙说：“我肯定选风水好的地方。”

    韩量说：“和妻子合葬。”

    张疏狂说：“反正不是福利院，那地方是他的童年阴影。”

    关怜会看了看在墙角思考鼠生的关圆圆，“如果我是孟元，我肯定会想办法离孟嘉莉近一点。”

    霍寻静说：“所以……他也在博物馆里。“

    何枝肯定地说：“他曾经患有唇裂，他也可以是博物馆的藏品之一。”

    霍寻静画的博物馆地图，还有做的怪物记录发挥了作用。众人围在一起七嘴八舌地讨论，很快锁定了目标。

    那是一只粉兔子玩偶，它三瓣儿嘴咧开，笑眯眯的坐在红色丝绒台面上，身旁摆满了鲜花。

    但它的名字是：【父亲】

    韩量说：“想不到这个孟泰宁，对孟元还有一些父子之间的温情。不过既然是‘父亲’，应该不会被拿出来拍卖吧？”

    秦大龙毫不在意地说：“那我们就砸了博物馆，把孟元抢过来。”

    何枝并不反对这个提议，激烈暴力的手段，是紧急情况下最行之有效的方法。

    “今晚的拍卖会，孟泰宁肯定会把孟嘉莉推出来。我们不仅要拍下她，还要拿到粉兔子孟元。”

    也许孟元和孟嘉莉的团聚，可以让孟嘉莉再次流下眼泪。

    *

    夜晚七点半，何枝一行人跟着管家来到地下博物馆。

    还活着的三个陌生玩家跟着他们，他们都已经被秦大龙和韩量说服，保证不和他们竞争。

    但相对的是，何枝需要带他们通关。

    周虹、蓝境还在围着霍寻静谈条件。

    朝闻道的那些人则走在队尾，离何枝等人很远，只有花峻脸色苍白地向左右张望，他似乎想过来找何枝，又不敢。

    张疏狂捏了捏手中的刀柄，对何枝说：“我去看看花峻那边什么情况。”

    说完，她故意落后两步，等着花峻他们走过来。

    何枝和关怜会并肩走着，关怜会用的还是高瘦男人的皮肤，而她的右手还牵着关圆圆。

    她们抢了一个伪装成竞拍者的怪物，把它的丝带给关圆圆系上了。

    关圆圆还是有些不清醒，但已经好了太多。起码已经认出何枝等人都是熟人，并且没有再殴打韩量。

    何枝问旁边的关怜会，“什么时候升级为A阶玩家的？”
------------

第556章 最后一场拍卖会

    白天忙着唤醒关圆圆、分析线索，说服其他玩家。

    也就现在，何枝有时间找关怜会说话。

    关怜会的眼神乱飘，“也就不久前啦……我没有告诉你们，也是怕你们拦着我跟进来。”

    “你也知道你不能跟进来。”何枝叹口气：“杨卓给你的找的心理医生，不是让你定期治疗一个月吗？你才去了几天？”

    关怜会嘀咕，“心理医生都是骗子……”

    何枝看她，她连忙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

    “我实在是放心不下圆圆。”关怜会说：“那家伙忽然追着我，问渣过我的那些男人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子，有什么特征。”

    “还问一些奇奇怪怪的问题，什么假如有平行时空，再次遇到那几个渣男，我会怎么做。”

    明明是要进副本，关圆圆却追着问这些和副本无关的、天马行空的问题。

    关怜会顿时警觉起来。

    她表面上无动于衷，事实上偷偷在关圆圆身上放了蝶记，跟进副本。

    没想到何枝、霍寻静、周虹、花与真……这么多熟悉的、重要的人都在这个副本里。

    而他们的计划，居然是想要通过副本安全点，再次回到赤星。

    关怜会不禁感慨，“你们胆子可真够大的。”

    何枝问：“你都知道了？”

    “韩量让我发过誓，然后都告诉我了，全部，所有。”

    何枝压低声音，“这次行动和你无关，你不用和我们一起进赤星。到时候你就找个安全的地方待着，等张疏狂那边怀表的时间停滞效果结束，直接通关。”

    “可以呀。”关怜会无所谓地说：“但我得等你和圆圆回来，才能通关。”

    “你不用等我们，倒计时结束后，你就可以直接通关回紫星。”

    关怜会笑了笑，声音清晰地再次重复，“我得等你和圆圆回来，才能通关。”

    何枝反应过来了。

    她以为关怜会说的是“不能走”，但关怜会说的是“见不到她们，她不会走”。

    何枝想说她不一定能回来。

    何枝想保证，就算她回不来，也会把关圆圆送回来。

    但她哪句话也说不出口。前者不忍说，后者不敢说。

    两人暂时都没有说话，各自消化心中的情绪。她们顺着人流，很快走到了熟悉的地下，见到了熟悉的拍卖师。

    拍卖师今晚穿了艳红色的旗袍，戴着黑色的蕾丝手套，看起来端庄、妩媚又充满邪性。

    关怜会刚想回头，和何枝吐槽这个拍卖师穿得像个乾隆时期的花瓶，就看到何枝的脸变了。

    和原来有五分相似，却变得清艳又冷漠。

    关怜会：“姐妹，你多会儿学会的变脸？好高的美商！也教教我呗。你看我的脸，还有没有什么进步空间？”

    何枝把她的脸扭回去，“别贫了，我之前差点被拍卖师抓住，不得不变。快挡着点我，别让我被认出来。”

    “好嘞。”关怜会仗义侧身，挡在何枝面前。

    而拍卖师的目光扫过这里时，果然没有发现何枝就是不久前带着人蛇大闹怪物制作工厂的“女研究员”。

    拍卖师没有像之前一样，边走边拍卖，停到哪个玻璃柱前就向竞拍者介绍哪个。

    相反，这次她带着队伍穿过层层叠叠的玻璃柱，进入一个空旷的阶梯式大厅。

    大厅里没有灯，唯一的亮光源于最前方影院巨幕般的玻璃。

    青蓝、天蓝、藏蓝、灰蓝、幽蓝……无数种蓝色灯光交织在一起，如同晃动的水波，映照玻璃，将玻璃变成了大海。

    一道模糊的、黑色影子，在“海洋”中安静沉睡着。

    拍卖师等所有竞拍者都走进来后，环视四周，微笑着说：

    “欢迎大家前来参加美人鱼博物馆的第三场拍卖会。而今晚，也是拍卖会的最后一场。”

    “今晚只有一件藏品，那就是我们博物馆的镇馆之宝……”

    说到这里，拍卖师意犹未尽地停了下来，回头看向身后。

    “她是陆地上的鱼，是海洋中的人类。”

    “是地下室中见不到阳光的稻草人，是公路上向前飞奔的轮椅客。”

    “她生来就不完美，是最特殊的存在。”

    “但她也是你、也是我，是芸芸众生中的一员。”

    “把你最特殊、最狼狈的一面展示给她吧，也许她会怜惜你的痛苦，为你流下眼泪。”

    “今晚唯一一件藏品：美人鱼。起拍价1000颗白珍珠，加价幅度不得少于一百颗白珍珠！”

    拍卖师话音刚落，就有五六个竞拍者举起了自己的手。

    负责摆阔的秦大龙一怔之后，也连忙举起了自己的手。

    拍卖师说：“请大家稍安勿躁。在正式开始竞价之前，我想再次向大家重申一遍竞拍规则。”

    “不得悔拍，不能不拍。违者，将彻底失去竞拍资格，并且受到相应的惩罚。”

    二十八个竞拍者要竞拍一件藏品，这意味着有二十七个人都必死。

    而这件藏品，起拍价就是一千颗白珍珠。

    竞拍者的队伍炸开了锅，不少人在激烈地质问和叫骂，甚至有人已经开始对身边的人动手。

    但何枝观察了一下，发现表现激动的人，都是怪物伪装的。

    而真正活着的人，比如周虹、蓝境和花与真，又比如被秦大龙说服的那三个玩家，他们的表情都很冷静。此刻更是不约而同地向后退，远离躁动的“人”群。

    这些怪物这么演，无非是为了挑起活人心中的恐惧和怒火，唆使他们做出不理智的行为，互相竞争，甚至互相残杀。

    最后一场拍卖会，孟泰宁恐怕是想把所有还活着的人给一锅端了！

    拍卖师红唇轻启，“藏品‘美人鱼’，竞拍倒计时十分钟，现在开始！”

    秦大龙吃一堑长一智，第一时间举起手，“三千颗白珍珠，我要——”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有六个怪物伪装成的竞拍者，从前后左右四个方向扑向他。

    秦大龙骂了句，手脚灵活地跳开，“三千颗，我要了我要了我要了！”

    跟在他身后，试图攻击他的“人”越来越多。

    毕竟秦大龙的阔气，是在前场拍卖会中所有人有目共睹的。

    拍卖师不紧不慢地摆弄着手中的锤子，“三千颗一次，还有人想出价吗？三千颗两次……”

    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吼叫着说：“五千颗白珍珠！”

    他说完这句话，就猛地撕开自己的上衣，露出自己布满黑色毛发的胸膛。

    男人左右开弓，捶打自己的胸膛两下，就要窜到玻璃旁边。

    忽然一道寒光闪过，两个竞拍者左右各拿铡刀一端，将男人拦腰切断。

    “哥哥，你那边太高了啦，要低一点。”

    “妹妹，是你这边太低了，要高才对！”

    他们笑嘻嘻地，身体从脚开始，如同麻花般缠在一起，扭曲着弹向其他人。

    “还有谁有珍珠，还有谁有珍珠！行行好吧，我们兄妹就借一点！”

    韩量旁边，戴着羽毛耳环的女玩家默默将刚举起的手放下。

    其实她也抢了点珍珠，刚想喊价来着。

    但眼前沦陷为屠宰场的画面，让她彻底掐灭了心中那点小九九。

    而韩量则瞥她一眼，指指旁边两个玩家，“你和他们在一起，不要竞价，能杀怪物就杀，不能杀就保持安静。懂吗？”

    女玩家疯狂点头，“懂懂懂，大佬，您忙，您忙。”

    韩量走到旁边相对空旷的位置，轻咳一声，举起手，“八千颗白珍珠。”

    他这么一喊，瞬间吸引了场内一半“竞拍者”的注意力。

    秦大龙感觉到身后的尾巴少了大半，都跑到韩量那边去了。

    他立刻又喊，“一万颗白珍珠！”

    那些怪物变成的竞拍者，开始在秦大龙和韩量两边忙来忙去。

    在跑过来跑过去的过程中，难免有那么几个，被躲在角落的张疏狂“不小心”干掉了。
------------

第557章 泄愤

    张疏狂用手中的长刀，一戳一个准。

    但偶尔也有“眼花”的时候。

    她眯起眼睛，在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时猛地出手，寒光似的刀尖眼看就要戳穿对方修长的脖颈。

    半空中蓦然凝出一把手术刀，"铮"地一下，挡下黑暗中的偷袭。

    霍寻静眼角余光瞥过她，随手荡开手术刀震碎后落下的碎屑，表情不变地继续向前走。

    张疏狂站在原地，轻轻啧了一声。

    霍寻静找到关怜会，递给她一张纸：“按照上面画好的线路走，孟元的粉兔子就在那里。按照原计划，带着圆圆去把粉兔子接过来。”

    关怜会眼睛一转，“我害怕，我要枝枝陪我……”

    霍寻静松开手指，将纸丢给她，“枝枝没空。”

    关怜会跺跺脚，不甘心地带着关圆圆走了。

    拍卖师看到她离开，微微眯起眼睛。

    她手中的锤子向前一指，幽蓝色玻璃后，立刻出现了三条细长高瘦的红色影子。

    这些影子如同红墨水一般从玻璃上浸出，贴到地面，拉出三条细长蜿蜒的线，向前延伸，追逐关怜会而去。

    不远处的何枝看到这三条蜿蜒的血线，脚尖轻微转动，而霍寻静已经按住她的肩膀。

    “有关圆圆在，关怜会没问题。”

    他伸手指向玻璃后面，“我们的目标，是那里。”

    何枝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发现幽蓝色的玻璃后，属于“美人鱼”的影子旁边，又出现一道高大却削瘦的影子。

    孟泰宁出现了。

    在他的观念中，孟嘉莉是人类中的异类，就连亲生父亲都歧视她，让她住在黑暗的地下。只有怪物才是她的同类。

    而现在，看到这么多“同类”模样凄惨地死去，她肯定会因为悲伤和愤怒，而流下泪水。

    他在等待。

    同样等待的，还有隐藏在黑暗中的周虹和蓝境。

    两人共撑一柄月白色油纸伞，无论是怪物还是活着的玩家，在经过二人时都全然无视了他们。

    何枝淡金色的眼睛看过去，与周虹的双目相对。

    对方有些意外，似乎惊异于何枝居然能看见她。但很快，她抬起手，友善地对何枝挥了挥。

    何枝问霍寻静：“你说服他们和我们合作了吗？”

    霍寻静平静地说，“让渡了部分权限，不过问题不大，我们可以执行方案1了。”

    “什么时候开始？”

    “现在。”

    霍寻静抬手解开丝带，从董志变回了半人半蛇的样子。

    他张开了自己的血盆大口，露出粗壮坚硬的毒牙，猛地扑向了何枝。

    何枝立刻抬起手中的匕首格挡，毒牙磕在匕首上，发出叮当一声脆响。

    霍寻静首击受挫，立刻撤回。

    漆黑的蛇尾一圈一圈地盘绕着，而他的上半身则慢慢抬升至空中，低头凝视着何枝。

    如玉的脸庞上浮现鳞片，而墨玉般的眼睛，也变成了令人毛骨悚然的金黄色竖瞳。

    任由谁看到此刻的霍寻静，恐怕都觉得他已经完全兽化，不仅失去了人的理性，还变成了残忍嗜杀的冷血动物。

    何枝抬头望着这张模样狰狞的脸，不紧不慢地用匕首挽了个刀花。

    下一秒，她猛地跳起，扬手刺向霍寻静的胸膛！

    灵活的蛇尾袭向何枝，试图将她层层圈住绞杀，但偏偏何枝每次都能快他一步，逃出他的禁锢。

    但何枝的每一次攻击也会被突然冒出的坚硬鳞片挡下，匕首与其相击，只能留下浅白色的划痕。

    何枝在第六次攻击无效后，没有选择立刻收回匕首，而是让刀尖顺着细腻的鳞片探入，反手刮下鳞片带出血肉。

    霍寻静回首，同样趁何枝滞留时，狠狠咬住她的脖颈。

    何枝的脖颈泛起诡异的青紫色，并且向脸颊和胳膊迅速蔓延。

    她挥舞匕首扎向霍寻静的眼睛，在对方往后闪的同时，借着在蹬踹蛇尾的力度，向后跳开。

    嘶嘶的声音响起，巨大的蛇尾很快又重新卷土重来。而何枝亦毫不客气地迎上。

    一人一蛇互相攻击，速度快出残影。

    每一步都在试图将对方置于死地，但偏偏对方总能以毫厘之差躲过。

    伞下的周虹和蓝境看得津津有味。

    周虹问：“不是说好了演戏？他们怎么打得那么认真？”

    蓝境说：“泄愤吧。我也有想把你的眼睛挖掉的时候，尤其是在看到你对着别人的照片流口水时，这种欲望会格外强烈。”

    周虹哇了一声，“过分了吧！我最多只是想打断你的腿玩玩轮椅play，你居然想挖掉我的眼睛！”

    两人对视几秒，又默契地转开目光，当做自己刚才什么都没说。

    “是不是该我们动手了？”

    “嗯。”

    周虹抬起双手，左右两手各有一个黄纸小人，小人脑袋大大，短手短脚，没有五官。

    周虹对左边的说：“你长得很帅，现在没腿，还长了一条蛇尾巴。你是霍寻静。”

    又扭头笑眯眯地对右边说：“你有时呆萌可爱，有时清艳帅气，你可盐可甜，温柔坚定。你是冬天刚出炉的小饼干，是春天等待绽放的小花苞，是夏天最清甜可口的绿豆冰棒，是……嗷！”

    蓝境在旁边，狠狠捏了她一下。

    周虹不甘心地停了下来，瘪嘴，“……你是何枝。”

    说完，她对着左右两个黄纸小人各吹了一口气。

    黄纸小人从她的手中跳了出来，站在地上动动手，动动脚，然后突然被拉长、臌胀。

    小人变成了脸上沾着鲜血的何枝，也变成了长着蛇尾嘶嘶吐信子的霍寻静。

    蓝境将手中的油纸伞交给他们，“去吧。”

    何枝和霍寻静打得正激烈，而突然间，他们的动作同时一顿。

    但这一顿也只有不到半秒的时间，没有人能注意到。

    很快，“他们”又重新动了起来。

    蛇尾终于缠住了女孩，勒紧她的身体，骨骼发出咔咔咔的轻响。

    女孩痛苦挣扎着，却终究抵不过粗壮有力的蛇尾，很快她的头一歪，看起来像是晕了过去。

    蛇尾松开，蛇身上的人首则慢慢张开了自己的嘴巴。

    俊美的脸庞变得无比狰狞，涎水混杂着毒液流下。

    他从上而下地，开始吞吃被俘获的猎物。

    就在他即将吞到女孩的胸膛时，本已经晕过去的女孩却突然抬起手，用手中紧握的匕首插穿了人蛇的下颌，甚至撕开了他的整个下巴！

    人蛇吃痛，立刻松开了女孩，蛇身在地上打滚。

    而浑身青紫、沾满涎水和毒液的女孩却不放过他，而是将他一脚踢到身后幽蓝色的玻璃上！

    玻璃被震动，而玻璃后的两道身影，开始慢慢走近。

    女孩又拿出几把匕首，扎穿人蛇的脖颈、肩膀、和双手，将他钉死在玻璃上。

    即使是这样，人蛇还是没有死去，他痛苦地扭动着蛇尾。

    女孩把玩着手中的匕首，用冰冷厌恶的目光看着被钉在玻璃上的人蛇。

    她大声说：

    “明明没有腿，却还长着人类的脸。真是一条长着蛇尾的怪物！”

    “你是怎么生出来的？你有父母吗？你该不会是人蛇杂交出来的吧？”

    “你爸爸是人还是蛇？是人吗？那你妈妈就是条蛇了！你爸爸居然会弄一条蛇，真恶心！”

    “你呢？你是不是从小就在蛇窝里长大？你没有腿，你肯定只会趴在地上吃老鼠！你根本不是人！”

    每咒骂一声，女孩都要扬起自己手中的匕首，狠狠在人蛇的身上划开一道口子，切下他的鳞片或者血肉。

    血不停溅在玻璃上，一层又一层地覆盖。

    很快人蛇就在凌虐之下变成了一团烂肉，而他的蛇尾更是被直接切断，像垃圾一样被抛在旁边。

    人蛇变成碎肉，从玻璃上滑落。

    幽蓝色的玻璃逐渐变得透明，而所有人都同时看清楚了玻璃后的人。

    孟泰宁推着轮椅，紧紧地盯着外面虐杀人蛇的“何枝”。

    他的脸色比上次见到时还要苍白，但他的表情却很兴奋，不停鼓起的胸膛也诉说着他的激动。

    对，对，对！

    这就是他想要的！这就是他看到的！

    似人又非人的怪物被歧视、被嘲笑、被侮辱、被折磨、被虐杀！

    这样子，她总该哭了吧！

    她看到了吗？这些怪物、这些不像人类的怪物……都会面临这样的惨状，在在无尽的屈辱和痛苦中走向死亡！

    孟泰宁想到这里，连忙蹲下身体，去检查轮椅中的孟嘉莉。

    手指在眼睛的位置反复触摸，甚至伸进了那些布条里面。

    但——

    干的。

    没有眼泪。

    正当他试图将手伸进布条进行二次确认时，他听到布条下，传来很轻的一声：

    “嗤。”

    仿佛有人，在不屑地轻哼、嗤笑。

    是真的？还是幻觉？

    孟泰宁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抬手握住孟嘉莉的尸体，疯狂摇晃。

    “你笑我？你凭什么笑我？你还有感情吗？为什么看到这样的场景，你都不哭？”

    “你是不是没看清楚？隔着玻璃看不清是不是？好啊，我现在就带你出去！我让你看个明白！”

    孟泰宁掏出口袋里的遥控器，按下当中的红色按钮。

    玻璃缓缓降下。

    秦大龙、韩量和张疏狂联手杀死了最后一只伪装成竞拍者的怪物，同时抬头。

    周虹和蓝境也停止了交谈。

    何枝和霍寻静站在伞下，前者刚刚灌下一瓶解毒药剂，却被告知顺着毒牙注射进去的是无毒的“变色龙”药剂。

    而后者不顾自己身上的道道血痕，多次试图以治疗伤口的名义，与心动对象进行亲密接触。

    但他们也和其他人一样，在孟泰宁出现并且降下玻璃的时候，立刻集中注意力看了过去。

    孟泰宁已经带着“美人鱼”孟嘉莉出现。

    如果要将孟嘉莉抢过来，那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

    孟泰宁推着轮椅走了出来，他没有去看着急跑过来的拍卖师，也没有去看没有被怪物杀死的竞拍者。

    他捡起地上的血肉，一团又一团地往孟嘉莉的身上扔。

    “你看见了吗？”

    “这是你，这个也是你！”

    “这是我们！是我们这些被歧视的人！我们被这么对待，你居然不哭？你还嘲笑我？”

    “你的眼泪呢？啊？你的眼泪呢？！”

    拍卖师跑到举动癫狂的孟泰宁面前，抱住他的手臂，正要劝阻。

    但孟泰宁却蓦地掐住她的脖子，把她怼到孟嘉莉的尸体上。

    他撕掉拍卖师的旗袍，而在旗袍的袍摆下，居然是两条剪刀样的、半透明的鱼尾！

    “你不是说自己是美人鱼吗？我把真正美人鱼做出来了！可惜，她的眼泪只是普通的眼泪。”

    “但她现在就要死了！我倒要看看，你会哭吗？!”

    在拍卖师的尖叫声中，孟泰宁伸手拧断了她的脖子。

    “我忍不了了，这是个精神病吧！”

    秦大龙怒吼一声，挥舞着手中拿怪物钳子变出的铁锤，毫不犹豫地冲了上去。

    韩量手慢了一下，没有拉住。

    眼角余光一晃，张疏狂也举着刀跑了。

    韩量只能叹口气，自己也跟着冲了上去。

    秦大龙的铁锤、张疏狂的长刀和韩量的燃烧着火焰的双拳同时攻向孟泰宁。

    但忽然跳出两个巨大的竹节虫，仔细一看，这两个竹节虫居然长着花绯月和花有车的脸。

    花绯月清新温柔，花有车剑眉星目。

    也许是基因问题，花家人长得都不错。

    但这两张好看的脸长在两只竹节虫身上，就格外吓人了。

    “你们醒着还是睡着？”韩量谨慎地向他们进行确认，“你们还记得自己的任务是什么吗？”

    “记得呀。”花绯月微笑着说：“要拿到美人鱼的眼泪。”

    花有车笑嘻嘻地说：“所以你们别过去了。美人鱼是我们的，她的眼泪也是我们的！”

    原来是想抢东西！

    花峻那个小兔崽子，还没解释清楚何枝的打印机可以无限复制副本中的物品吗？

    明明是双赢的场面，眼看就要搞成双输了！

    秦大龙压抑着怒火，说：“何枝那边有道具，可以无限复制……”

    话没说完，花绯月就忽然抬头发出尖利刺耳的声音，花有车也在同时开口，吟唱古老神秘的调子。

    地面上，死去怪物的残缺尸体开始抖动。

    那些血肉碎块、残肢断臂像是被无形的力量吸起，拼凑成巨大的、可以移动的新怪物。

    而在花绯月和花有车的配合下，这只没有生命如同傀儡的怪物，用一种出乎意料的速度，翻上天花板，又扑向最先说话的秦大龙！
------------

第558章 美人鱼

    秦大龙强行压下的火气被瞬间激起，“敢打我，爷爷这就给你们点颜色看看！韩量！”

    韩量蹬起墙壁，轻巧一跳，跃到了怪物的身后。

    两人前后配合，与这尸块组成的怪物周旋起来。

    花绯月、花有车两人口中调子不停，他们一边配合操控着怪物，一边向后退，试图靠近轮椅中的孟嘉莉。

    但很快，一把沾着血迹的长刀，拦住了两人。

    张疏狂挑起眉，“我说你们，是不是忘记还有我了？”

    孟泰宁癫狂地甩开拍卖师的尸体，他忽然捂着自己的心脏，表情痛苦地跪倒在地。

    心脏处传来尖锐的刺痛，大脑中拉响警铃。

    孟泰宁熟悉这种感觉，这是他的心脏病又犯了。

    每当他的情绪过于激动，或者运动量过大时，身体都会向他发出这种死亡预警。

    他挣扎着去拿上衣口袋里的药，却因为手抖，怎么也掀不开自己手中的药瓶瓶盖。

    忽然，一只虫类的触足从旁边伸过来，插进瓶盖里，将其硬生生地拔断了。

    孟泰宁连忙倒出一颗药吞下，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帮助他的不是人类。

    他扭头，看到一只碧绿色、长着人头的竹节虫正盯着他看，眸光深沉而危险。

    “%……￥%”

    对方的嘴唇张开，似乎说了什么，不仅语速快，而且阴冷晦涩，仿佛是从地狱中传来的语言。

    孟泰宁没有听懂。

    但坐在轮椅中的干尸却忽然动了。

    干尸偏头看向这边，被布条裹住的脸正对着孟泰宁，不知道在看什么。

    竹节虫，即花与真却看懂了。

    他抬起自己细长尖利的虫足，但这一次，对准的不是瓶盖，而是孟泰宁的胸口！

    孟泰宁露出惊恐的神色，狼狈地滚到了一边，恰巧旁边就是掉落的遥控器。

    他狠狠拍动遥控器上的呼救按钮：“救我，救我！”

    管家冷静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泰宁先生，我们马上到。”

    遥控器被追上来的触足扎碎了。

    而孟泰宁也被扎穿了肩膀，他发出惨叫，眼前一阵又一阵地发黑，很快就痛晕了过去。

    花与真抽出自己的虫足，抖抖上面的血迹，对准孟泰宁的胸口就要给他第二下。

    但降下的玻璃之后，忽然传了奇异的沙沙声和野兽的咆哮声，花与真抬头看去，发现有无数种千奇百怪的怪物，正从后方冲来。

    而原本被钉在地上的孟泰宁，也被一只粉色的东西卷走了。

    花与真直起虫身，想扭头向后看，但前方汹涌而来的怪物大军已经嚎叫着淹没了他。

    在怪物大军冲过来前，周虹和蓝境突然出现。

    蓝境撤掉手中的纸伞，而周虹则抛出一只黄纸叠成的魔方。

    魔方升至半空，被周虹用手指隔空拨动。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随着魔方的转动，对面的空间也如魔方一样被拆开，转走。

    那些咆哮着冲过来的怪物大军，也随着转动的空间而消失了。

    周虹没有收回在半空中不停颤动的魔方，而是对不远处的何枝和霍寻静大喊，“十分钟！”

    她的魔方效果，只能维持十分钟的时间。超过这个时间，空间就会复原。

    何枝和霍寻静已经来到孟嘉莉的身边。

    轮椅上的干尸再次转动自己的头，但这一次，她看的是门口的方向。

    门口，关怜会气喘吁吁地扶着墙，手中不忘牵着变成大老鼠的关圆圆。

    关圆圆则牵着一只毛绒玩具般的粉兔子。

    粉兔子的耳朵，卷着孟泰宁的手腕。

    而躺在地上的孟泰宁，不知生死。

    何枝和霍寻静将轮椅推到了门口。

    而不用关怜会叮嘱，已经恢复清醒的关圆圆就将粉兔子抱了起来，放在轮椅中干尸的膝盖上。

    粉兔子趴在干尸的小腹处，发出呜呜的哭声，像是喜悦，又像是愧疚。

    但它的耳朵却依旧卷着孟泰宁的手腕，不愿意松手。

    轮椅忽然脱离了霍寻静的手，自己动了起来。

    “她要去哪里？”关怜会瞪大了眼睛：“不对，等等，她居然会自己动？”

    “她当然会动，她甚至还会笑呢。”何枝说。

    她和霍寻静被黄纸小人替代后，就躲在玻璃幕墙的不远处。

    恰巧看到了孟泰宁受到嘲笑，破防的样子。

    在这座神奇的博物馆里，那些珍贵的“藏品”会动，没道理孟嘉莉不会动。

    何枝猜测孟嘉莉之所以一直当干尸，可能是纯粹恶心孟泰宁，但又逃不走，所以不愿意动。

    “我们跟上。”霍寻静说。

    周虹控制着魔方没法动，秦大龙三人和花家人缠斗在一起，走不开。

    蓝境一直注意着这里，此时快步走过来。

    “还剩七分钟时间，你们七……”分钟能回来吗？

    他的话没有说完，就看到了背对着他们向前走的轮椅中，竖起了一只缠着布条的胳膊。

    同样被布条缠住的手，则比了个OK的手势。

    “什么意思？三分钟？你们只需要三分钟的时间？”蓝境追问。

    霍寻静弯一下唇角，跟上已经走到前面的何枝。关怜会连忙牵着关圆圆跟上去。

    但比起已经走远的那两人，关怜会对帅哥还是有爱惜之心的。

    她边走边扭头回答：“孟嘉莉的意思是，OK，她答应你七分钟就搞定！”

    蓝境默默收回自己比着三的手势。

    *

    孟嘉莉没有带着他们走太远。

    他们来到了博物馆的中心，在那里，有一个最大也是最明亮的玻璃柱。

    小丑背靠着玻璃柱，双眼放空望着头顶的天花板，像是在发呆。

    看到何枝等人过来，他的目光瞬间恍惚了一下，然后忽然拍手跳了起来。

    一蹦三尺高。

    “你们厉害啊，居然能顺利拍下‘美人鱼’！”

    小丑兴奋地说，但紧接着他又看到了孟嘉莉怀里的粉兔子，还有粉兔子卷着拖行的孟泰宁。

    他的目光变得复杂、厌恶，“哦，还有这个不受欢迎的怪物制造者，恶心的家伙。”

    听到小丑骂孟泰宁，粉兔子把头埋得更深了。

    毕竟是他选错了人，又没教育好，才导致事情走到如今的地步。

    孟嘉莉抬起裹着布条的手臂，直直地指向不远处空着的玻璃柱。

    小丑说：“好吧好吧，时间紧急，我就不说这么多废话了。”

    他先把粉兔子拎出来放到一边，紧接着拿出自己的魔术棒，对着孟嘉莉的头顶轻轻一挥。

    冷丽的蓝紫色火焰瞬间爆发，将全身裹着白色布条的孟嘉莉吞噬。

    何枝不由自主地向前一步，但却又在她动的同时彻底熄灭。

    布条消失了。

    坐在轮椅上的，是一位穿着白色礼服裙、戴着珍珠贝壳发卡，典雅高贵的淑女。

    她的容貌恢复了年轻时的健康、美丽，浅棕色的卷发披在身后，绿色眼睛泛着甜美的笑意。

    礼服裙则自然而然地从膝盖处分开，露出她唯一的一条腿，腿下不再是两只脚，而是变成了上下分叉的尾鳍。

    小丑真的还原了她最美的样子。

    不仅如此，他还把她变成了真正的美人鱼。

    中心处的玻璃柱被打开，小丑将孟嘉莉抱进去。头顶的蓝色射灯亮起，灯光穿过玻璃柱，折射出深深浅浅的蓝色光影。

    浮在玻璃柱中，微笑的孟嘉莉，好像真的变成了一只美人鱼。

    小丑又指着不远处稍细一些的玻璃柱，对粉兔子说：“孟元，你的位置是那里，你自己选的，还记得吗？”

    粉兔子点点头，但它又跳到小丑的耳边，嘀嘀咕咕地说了什么。

    在小丑点头后，粉色的兔耳才松开孟泰宁，跑进了自己选的玻璃柱中。

    玻璃柱前浮起新的标签，介绍这个总是咧嘴笑的可爱藏品。

    不是孟泰宁写的“父亲”，而是直接了当的“三瓣嘴”。

    “最后是你。”小丑看向地上的孟泰宁。
------------

第559章 你能接受吗

    孟泰宁被花与真重伤，又被拖行了一路，此刻身上、脸上都沾满了鲜血。

    所有人都以为他已经晕厥了过去，或者干脆已经死了。

    但当小丑说话的时候，孟泰宁居然迅速睁开了眼睛，并且翻身撑地，艰难地向没人的地方爬行。

    父亲虽然也心疼自己，但他无疑更爱那个孟嘉莉。他把自己交给了小丑，等待自己的就不会是什么好结局。

    但他刚爬了几步，就被离他最近的何枝侧身挡住了。

    孟泰宁没有认出她，看到她手腕上的丝带，只以为她是普通的竞拍者。

    他抬手抓住她的裤脚，“那个小丑是怪物，你的这些同伴也都是怪物！你为什么要帮他们？”

    “但我和你一样，我们才是同类！你应该救我！你应该站在我这边！”

    何枝抬起头，看了看身边的人。

    霍寻静不用说，为了演戏，他早就解开了手腕上的丝带露出了蛇尾，变回人蛇。

    而关怜会和关圆圆也是同样，为了方便战斗，两个人同样解开了丝带。关圆圆是大老鼠，关怜会是小恶魔。

    此时此刻，两人的尾巴还勾在一起，用有七成相似的圆眼睛看着何枝。

    环视一圈，好像的确只有她还维持着人形。

    但何枝低头对孟泰宁说：“你真的觉得自己是人类吗？”

    孟泰宁的呼吸一顿，像是被激怒一般：“你什么意思？”

    何枝俯身，伸手捂住他的左侧胸口，感受里面心脏的微弱跳动。

    “孟泰宁，你有心脏病，你不能跑不能跳，不能像正常人一样娶妻生子。”

    “我大胆猜测一下，因为你的病，你也曾被其他人歧视过、嘲笑过，被追求的女人拒绝过，对吧？”

    孟泰宁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我听不懂你在讲什么！我是孟氏的家主，谁敢歧视我、嘲笑我、拒绝我？！”

    何枝没有理他的嘴硬，继续说：“你过得很辛苦，所以格外痛恨自己的身体，觉得自己是人类中的异类。”

    “制作怪物、折磨怪物，囚禁孟嘉莉和博物馆里的藏品，是想得到孟嘉莉的眼泪治好自己的病。”

    “但你，也是因为出于嫉妒，所以刻意折磨他们吧？”

    “毕竟他们比你自尊自爱一万倍。比起外表残缺的他们，心里扭曲的你才是真正的怪物。”

    孟泰宁的眼睛瞬间充血，他愤怒地想要攻击何枝，却被何枝轻巧地踢回小丑面前。

    小丑抓住孟泰宁，将他拎起来，“原来你觉得自己也是怪物。哈哈哈，好哇，正好把你放在博物馆里，当新的藏品！”

    新的玻璃柱从地面升起，小丑将孟泰宁丢了进去。孟泰宁挣扎着，但他的皮肤、骨骼、血管都在迅速透明。

    只有黑红色的残缺心脏，在他透明的身体中苟延残喘地跳动着。

    玻璃柱上凭空浮现了新藏品的标签。

    【黑心人。】

    当孟泰宁被丢进去后，整座博物馆，不，应该说整座孟氏庄园的气息都在瞬间发生了改变。

    阴冷血腥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平静、温和。

    小丑抬起手，按动手中从孟泰宁身上抓来的遥控器，接通求救按钮。

    “管家管家，管家在吗？孟泰宁死了。”

    过了两秒，管家的声音才从对面传过来，依旧平静。

    “好的，小丑先生，我会立刻召回救援团队。请问现在孟氏的家主是谁？”

    小丑说：“嘉莉小姐回来了，虽然她已经变成了博物馆里的藏品，但她的灵魂还在身体中，依旧残留部分自我意识。稍后你可以来征询她的意见。”

    管家说：“我明白了。对了，我们对比了机房墙上留下的字迹，发现是您破坏的电话主线路，还请您支付一下维修费和清洁费，总共是……”

    小丑在管家报出总数前，“啪”地一下扔掉了手中遥控器。

    他只是博物馆里的检票员，孟嘉莉被拐走这么长时间，一直没给他发过工资。

    他可没钱。

    何枝问：“管家知道你的存在？”

    “当然知道。”小丑说：“我被孟元带进孟氏的时候，他就已经是孟氏的管家了。”

    “他人其实还可以，但因为受到身份限制，只能任劳任怨地为每一代孟氏家主服务，没办法违背主人的命令。”

    关怜会问：“那他是不是和你一样，都是迷失在副——”

    关怜会的话还没说完，何枝就连忙捂住了她的嘴。

    小丑歪头，“副什么？什么迷失？”

    霍寻静目光沉沉地看着小丑，“给你的药，你是不是还没有注射？”

    小丑耸肩，“连个说明书都没有的三无产品，我必须多考虑几天。”

    霍寻静看着小丑，没再说什么。

    关怜会却是吓出了一身的冷汗。

    她以为小丑及时出现帮助他们，是因为他想起来自己的身份了。没想到压根没有。

    小丑还是副本世界中的NPC，他没有变回孙羡木。

    但凡她再嘴快一点，或者枝枝的手慢一些，她现在已经因为违反紫星规则而爆炸了。

    何枝松开关怜会，看向小丑。

    “我们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想请你解答。请问美人鱼的眼泪要怎么获得？”

    原本的猜测是，让孟嘉莉和孟元重聚，说不定可以获得美人鱼的眼泪。

    没想到孟元哭的很伤心，孟嘉莉却还是一滴眼泪也没流。

    小丑回头看向玻璃柱中的孟嘉莉，孟嘉莉正摆动着自己的“鱼尾”，和蹲在旁边看她的关圆圆玩。

    关圆圆故意甩动自己的老鼠尾巴，她就游上游下地去捉，看起来忙得不亦乐乎。

    “我不是和你们说过了？孟嘉莉小姐是个乐观坚强的人，她的眼泪，从不因痛苦而流。”

    何枝思索，“所以？”

    小丑忽然将霍寻静拉过来，推到何枝身边。

    霍寻静和何枝：“？”

    “去找孟嘉莉。”小丑说：“牵着手去，和她聊天。”

    何枝的表情更疑惑了，但霍寻静却已经牢牢地抓住了她的手，带着她向前走。

    她挣脱了一下，没有挣脱。

    两人磕磕绊绊地走到孟嘉莉面前，孟嘉莉停下玩耍，好奇地看着他们。

    被孟嘉莉用绿色的眼睛盯着，何枝忽然有些紧张。

    她用气音问旁边的霍寻静，“我们要说什么？”

    霍寻静用淡定的声音回答：“不知道。”

    何枝不可思议地扭头看一眼旁边的人。

    这个人，是怎么把“不知道”这三个字说的这么理直气壮的？

    既然不知道，又为什么要占她便宜？

    赶快把手撒开！

    孟嘉莉的声音忽然从玻璃柱里传来，隔着一层玻璃，有些失真，却依旧清甜。

    “博物馆好玩吗？”

    何枝停下来挣扎的动作，和霍寻静一起点头，“好玩。看到了很多……神奇的人。”

    孟嘉莉咯咯咯地笑起来，抬手指了指霍寻静的尾巴，“这个也‘好玩’？”

    何枝下意识点了点头，才反应过来不对，立刻开始疯狂摇头。

    霍寻静却依旧淡定，“她的确很喜欢，尤其是在晚上。”

    何枝的脸色变得爆红，孟嘉莉却笑得更开心了。

    笑过之后，孟嘉莉十分郑重地问何枝，“你要带他走吗？他和你不一样，和他生活，会很辛苦。”

    “会被人用异样的眼神看待，会被人指指点点。大多数人会远离你们，不卖给你们食物，不和你们交谈。甚至还有疯子冲上来，说他是不祥的魔鬼，让你们滚远一些。”

    “最辛苦的是……因为身体构造不同，他时刻都需要你在生活上提供帮助。他会频繁的生病，他会消耗你的时间、精力和金钱。”

    “你们无法生育子女，而他的寿命比你更短，他会提前离开这个世界。”

    孟嘉莉问，“你确定你能接受吗？”

    随着孟嘉莉的不断提问，何枝脸上的表情变得越来越严肃，越来越凝重。

    孟嘉莉问的不仅仅是变成怪物的霍寻静。

    她问的也是自己，是马戏团中每一个“特殊的人”。
------------

第560章 美人鱼的眼泪

    何枝认真思考片刻，用肯定的语气对孟嘉莉说：“我可以接受，我不怕你说的这些辛苦。”

    “的确如你所说，他很特殊。他不仅会因为自己的外表受到不公正的待遇，还会频繁生病，甚至比我早走。”

    “但正因为如此，所以我才更应该保护他、照顾他、爱护他。上天对他的亏欠，我会努力为他补足。”

    被握着的手被慢慢捏紧了，力度之大，甚至让何枝感觉到轻微的疼痛。

    但对方很快意识到这一点，立刻放松了力度，大拇指缓慢地摩擦着她手背上的皮肤，缱绻温柔。

    如果何枝此刻转头，就能看到霍寻静一直在看着她。

    狭长的眼睛眸光幽暗，却藏着点点星光，如夜晚繁星般璀璨。

    可惜的是，何枝始终没有去看霍寻静。

    孟嘉莉在何枝说第一句话的时候，只是微笑着扬起了自己的眉毛。

    “我不怕辛苦”、“我可以接受”、“我会好好对TA的”，这些话孟嘉莉听过好多次。

    当初马戏团赚了不少钱，有些成员也带着自己的爱人来找她，告诉她想退团，过平凡人的生活。

    他们的爱人，都像何枝一样身体健康、正常。

    而他们的爱人也都像何枝一样，信誓旦旦的许下了承诺。

    但最后呢？

    大多数成员还是回来了。

    孟嘉莉以为何枝也是这些人中的一个，但她没想到何枝会说后面的话。

    孟嘉莉终身在寻觅“平等”，但何枝已经超过了“平等”，将爱意延伸至“保护”。

    看着眼前十指相扣的男女，孟嘉莉轻轻眨了眨眼睛。

    “那她们呢？”她指着关怜会和关圆圆，“她们只是你的同伴，不是你的爱人。你要带她们走吗？你也会保护她们吗？”

    何枝正要开口做出肯定的答复，关怜会已经抢先一步开口。

    “当然啦，枝枝当然会保护我们。我们肯定也是要跟着她走的，是不是，圆圆？”

    关圆圆瞪着红眼睛，本想直接点头，又想忽然想起自己还有组织，默默看一眼靠在何枝旁边的霍寻静。

    霍寻静还在看何枝，半点注意力都没分给她。

    于是放心点头。

    何枝说，“关关说的话，就是我的答案。”

    孟嘉莉笑起来，笑着笑着，她的眼角就滴下了一颗泪珠。

    这颗泪珠变成金色的珍珠，穿过玻璃，飞到了何枝的面前。

    “如果孟元选的继承人是你就好了。”孟嘉莉说：“我建立博物馆，想消除畸形人和正常人之间的隔阂。但孟泰宁所做的一切让事情朝着最糟糕的方向发展，我以为自己已经失败了。”

    “但你又让我看到了希望，何枝。”

    孟嘉莉是个坚强、乐观的人。

    她的眼泪从不因痛苦而流，而因希望而流。

    *

    张疏狂、韩量和秦大龙杀死了尸体缝合的怪物，还把花绯月和花有车给绑了。

    在管家接通小丑电话，并且承诺会撤回救援的时候，那些孟泰宁制作的怪物大军就停止了攻击，如同潮水一般回到了地下深处的怪物制作工厂。

    因此当周虹的空间旋转魔方失效，空间转回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只看到残破的玻璃和空荡荡的地面。

    又过了几分钟，何枝就带着霍寻静等人回来了。

    “事情解决了？拿到美人鱼的眼泪了吗？”张疏狂问。

    何枝点头，拿出手中的金色珍珠，“就是这个。”

    在场的所有人都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

    “快快快，趁着拍卖会的结束时间还没到，赶快把眼泪复制一下。”秦大龙催促，“不用复制太多，我们有……二四六八……”

    秦大龙开始清点人数了。

    何枝把复印机道具拿出来，将金色珍珠和红散都塞进去，然后交给性格相对沉稳仔细的韩量。

    韩量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辛苦，帮我复制一下，然后给大家发了，别忘记孙羡木。我去和你们会长商量点事情。”

    韩量接过，“好的，你放心。”

    何枝这才放心地走到旁边，找到正和周虹蓝境说话的霍寻静，示意他过来。

    两人在相对空旷的地方站定。

    霍寻静自然而然地靠近何枝，将手搭在她的腰后，温和地问：“怎么了？要和我商量什么？”

    何枝和韩量说话，他当然注意到了。

    稍稍留意，就能听到两人在说什么。

    何枝偏头看霍寻静一眼，霍寻静含笑看着她，眼睛里依旧含着亮闪闪的光。

    从孟嘉莉那里过来后，他就一直是这个状态。

    何枝垂眸避开他的眼睛，但很快，又重新抬头直视他。

    “我想和你商量孙羡木的事情，还有进入赤星后怎么安排行动……但在此之前，我还有几句话想说。”

    霍寻静感受到手心空了下来。

    何枝在说话的时候，向旁边挪动了几步，避开了他的接触。

    他的心沉了些，但面上依旧含笑，“你说。”

    “和孟嘉莉说的话……你别误会。”何枝斟酌着说：“就算我当时拉着的是关关，或者圆圆，或者是小丑，我都会这么说的。”

    “我知道孟嘉莉想听什么，知道自己的回答是拿到美人鱼眼泪的关键。所以无论身旁是谁，我都会这么说。”

    霍寻静安静了两秒，“我知道了。”

    何枝松了口气。

    “好的，你没有误会就好。那接下来就是关于孙羡木的事情，他还没有恢复记忆。我倾向于……”

    “我不明白。”霍寻静忽然打断了何枝的话，“你说的是假话吗？”

    何枝问，“什么？”

    “如果我真的是博物馆里的藏品，你并不会像对孟嘉莉说的那样，带我走，然后照顾我是吗？”

    “不算假话。”何枝迟疑地说：“好吧，是我没有解释清楚。我的意思是，我会照顾你，但也会照顾其他人，因为我们是同伴，是……”

    “所以我才不明白。”霍寻静轻声问：“为什么我不是特殊的？为什么我不能更进一步？”

    “我和他们不同，我本应该离你更近的。”

    霍寻静问的很直接，凝视何枝的目光，也是深沉幽暗的，并且不容何枝躲避。

    在何枝的印象里，霍寻静很少有这么咄咄逼人的时刻，他喜欢留有余地。比起直接的攻击，他更擅长蛰伏和引诱。

    何枝甚至能感受到，他有些生气了。
------------

第561章 博弈

    面对在生气的霍寻静，何枝有些无措，有些茫然。

    她其实是有些愧疚的，她知道那些话会误导霍寻静，但为了得到孟嘉莉的信任，为了通关副本，她还是说了。

    但另一方面，她又感觉有些不忿。

    她强调过了，从很久之前就强调过了，从一开始就反反复复地强调过了。

    两人的关系只能是朋友、是同伴、是战友。她说了这么多次，霍寻静从来不听，从来不信。

    他固执地想把关系扭转回从前，但，凭什么？

    她觉得现在这样就很好，她不想回去。

    何枝深吸一口气，“我觉得现在这样的距离就很好，我们已经很亲近了。如果你还是不满意，那我们可以结拜为兄妹……”

    霍寻静反应了足足十几秒的时间，才意识到自己听到了什么荒谬的话。

    他被气笑了，“兄妹？”

    何枝面不改色地说：“当然，你如果想叫我姐姐，我也不会拒绝。虽然在年龄上我吃亏了一些……”

    “何枝！”

    “你听我说完。”何枝顿一下，说：“我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当亲人，一辈子的亲人。”

    不是爱人，而是亲人。

    不用再考虑独占性与优先性。

    如果你不满意当目标一致的同行者，那就当没有血缘关系、却会照顾彼此一辈子的亲人。

    霍寻静怔愣几秒，然后斩钉截铁地说：“不行。”

    “你别想糊弄我，何枝。我会照顾你一辈子，我也会当你的亲人。但这只能是在我们成为夫妻，共同养育子女之后。”

    “我只接受以夫妻名义变成亲人。如果你想当亲人，可以，我们结婚。”

    何枝不知道话题是怎么绕到“结婚”上去的。

    她苦思冥想了一会儿，还是想不通两人的对话哪里出了问题，干脆不再去想。

    “你说的那些，我给不了。我说当亲人，你又不乐意。那算啦，我们维持原状就好了。”

    说完，何枝就想转身离开。

    霍寻静却在身后问她，“你是给不了，还是不想给？”

    何枝的脚步顿住了。

    霍寻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忘不掉，对不对？”

    “129说……它那时找到你的时候，你身上没有完整的血肉。”

    何枝慢慢将身体转回来。

    霍寻静黑色的眼睛紧紧盯着她，“它还说……有很多从三重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围在你的身边。”

    “别说了，好吗？”何枝听见自己轻声问。

    她感觉到自己好像看不清东西了。

    眼前的场景，包括站在不远处的霍寻静，都蒙上了一层纱雾般的血红。

    霍寻静沉默两秒，“你还给我笔记本，还给我极光的徽章，甚至还给我基因改良液，但没有还给我不死玉。”

    “不死玉……没有帮助你，反而让你很痛苦……是吗？所以你毁掉了它。”

    何枝眼前的血红色更重了。

    被压抑在心底的痛苦、绝望，痛不欲生的感觉从心底翻涌出来。

    她在恍惚中好像又回到了三重地狱里，回到了被恶鬼啃食的时候。

    但这一次，霍寻静站在对面。

    “你说我没有做错什么，所以我不需要道歉。你说我们依旧是同行者，因为我们有共同的目标。”

    “但是，你真的不恨我吗？”

    何枝的眼前彻底变成了血红一片。

    她捂住眼睛，试图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但身体中的血液却像开水一样沸腾，心也越跳越快。

    控制不住的淡金光芒从的捂住眼睛的指缝中冒出，属于伪仙冷酷嗜杀的那一面，正在挣扎着冒出来。

    而此时此刻，霍寻静走到她的面前，将手贴在她滚烫的脸颊上。

    “枝枝……”

    回应他的是响亮的耳光。

    吵闹的空间为之一静，有人的手一哆嗦，金色的珍珠掉到地上，发出清脆的弹响。

    霍寻静的脸被打偏了过去，红色的指印在如玉的脸庞上快速浮起。

    还没等他说话，第二记耳光已经扇了过来。霍寻静的牙齿划破口腔，流出鲜血。

    何枝用刀捅过霍寻静，用拳头揍过霍寻静，但从没有扇过他耳光。

    这种举动伤害性不高，侮辱性却过强。

    何枝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会这么对他。

    不知不觉间，场内的其他人都已经悄悄离开了。秦大龙还想走过来劝架，也被关怜会连拉带拽地劝走了。

    只剩下何枝和霍寻静。

    何枝握了握泛麻的手掌，用森冷的声音问：“满意了吗？”

    你想激怒我，刺痛我，你成功了。

    这个结果你满意了吗？

    霍寻静擦掉嘴角的血，冷静地说：“你可以继续打第三下，第四下。你甚至可以打死我。”

    “但打完之后，不要再拒绝我，好吗？”

    何枝安静地盯着他，说，“129和你说了不少，但它有没有说过，被恶鬼活活吃掉是什么感觉？”

    霍寻静的指尖微微一颤。

    “那些东西的力量很大，按在身上的时候，就像被钢筋和石块压住，怎么都挣扎不开。”

    “它们低头的时候，会有涎水滴下来，像是在下腥臭的、具有腐蚀性的酸雨。你能感觉到自己脸上的皮肤在融化。”

    “舌头……哈，它们的舌头和你的可不一样。只要被碰到，就会连皮带肉地被刮下来。你试没试过，用铁钉板子刮自己？就是那种感觉。”

    “被咬掉肉的时候，反而是最轻松的。因为它们的牙齿很锋利，不会很疼。就是血一直在流，可以清楚地感觉到生命力的流失……”

    “……会很害怕。”

    霍寻静的喉咙发出酸楚的哽咽，他的心仿佛被一只手死死掐住，然后碾成无数肉沫。

    他伸手抱住何枝，用颤抖的声音反复说着对不起。

    何枝抬手，却没有再打他，而是按住了他的肩膀。

    “霍寻静，我心疼你，你也心疼心疼我，好吗？有些东西我不想再回忆，不要再逼我了。”

    霍寻静闭了闭眼睛，最后说了一遍对不起。

    *

    三分钟后，何枝走出去叫人回来，霍寻静站在原地，下眼睑还带着红。

    关怜会看看不远处的霍寻静，又看看表情淡定的何枝，心有余悸地问：“刚才怎么了？为什么忽然就动手了？”

    张疏狂在旁边老神在在地说：“还能怎么了，霍寻静欠揍呗，枝枝打他他还爽呢。”

    何枝微微扬了下唇，没有说话。

    而另一边，秦大龙又试着给霍寻静讲冷笑话，被韩量及时抓住了。

    “会长心情不好，你别招惹他。”韩量劝道。

    秦大龙挠头，“因为被小何打了？害，这有啥，哪个爷们儿没被自家婆娘揍过啊。”

    韩量摇头，“不是因为这个。”

    “那是什么？”

    韩量看一眼霍寻静，说，“因为输了。”
------------

第562章 警告

    何枝突然打霍寻静，不仅让所有人吓了一跳，也让众人内心惴惴。

    下一步，不会是“大路朝天，各走一边”，“爸爸妈妈离婚了，你们选择跟谁”这样的场景吧？

    不仅极光的人是这么想的，就连周虹也在和蓝境小声嘀咕。

    “霍寻静是极光的会长，也是咱们熟悉的合作对象。他做事是没得挑的，但我猜不透他，和他去赤星总感觉不太安全。”

    “何枝性格善良，又熟悉赤星的情况，个人实力也不差。可惜她没有公会势力在后面保驾护航，一个人的力量还是太弱了。”

    “你说，如果他俩拆伙儿了，我们应该选谁？”

    蓝境搂着妻子，淡定地说：“放心，事情不会走到那一步的。”

    周虹睨他，“你又知道了？”

    事实上，蓝境的确能猜到一些。

    他既是周虹的丈夫，也是周虹的幕僚。他对紫星重要公会的会长都做过背景调查和性格分析，其中就包括霍寻静的。

    而相似的感情经历，也让他对霍寻静有些“感同身受”。

    蓝境低头与周虹耳语：“假设你是何枝，我是霍寻静，我会这么想——”

    “被打耳光算什么？被打说明你恨我，你恨我，代表你还爱我。”

    “我输了这次，不代表我还会输下一次。只要你没有把我赶下桌，我就永远有再开一局的资格。”

    周虹听了全身发毛，“感觉像是被鬼缠上了。”

    事情果然如蓝境所料。

    短短十分钟的时间，霍寻静已经调整好自己的状态，走到何枝身旁，神色如常地与她说话。

    “韩量刚才问我，要不要给花绯月和花有车分两颗金色珍珠。还有花与真和花峻，要不要去找他们。”

    何枝凝视他片刻，同样语气平静地说：“你觉得呢？”

    霍寻静停顿两秒，说：“朝闻道的人有异心，我看不到任何的合作可能性，我倾向于将他们留在副本里。”

    即让他们副本失败，彻底死亡。

    何枝想了想说：“其他人我不干预，但花峻从头到尾没有做过不利于我们的事情，还曾经向我们透露过线索。”

    事实上，花峻在孟泰宁出现之后，就忽然失踪了。

    花与真三人攻击他们时，花峻也并不在场。

    “我们可以试着找找他，如果他并不是那么坚定地和花与真三人站在一起，我们可以带他回紫星。”

    “朝闻道的人不能都死在这里，否则我们解释不清。”

    朝闻道毕竟是紫星的十大公会之一，而且公会内的核心玩家以血缘关系为纽带，比一般的公会更团结。

    如果包括花峻在内的四人都死在副本中，而其余人毫发无伤，朝闻道内的其他玩家很可能会认为这是极光联合虹声，故意设下的陷阱。

    在极光率领紫星玩家对抗赤星的时候，是没办法腾出手对付朝闻道的报复的。

    霍寻静点头，招手示意韩量和秦大龙过来，“你们去找找。”

    张疏狂举起手，“我能不能也去？花峻那小子，在拍卖会开始前就有些不对劲。”

    当时她特意错后几步，试图和花峻搭话，但花峻却神色苍白地避开了她。

    张疏狂总感觉心里有些不安。

    那兔崽子，不会是被他丧心病狂的小叔搞死了吧。

    霍寻静颔首，“离十二点还有半个小时的时间，二十分钟，无论找没找到花峻，都要及时赶回来。”

    张疏狂三人点头如捣蒜，出门时不忘将昏迷的花绯月和花有车拖走。

    花峻曾用花家特有的寻魂香和寻魂虫找人，花绯月和花有车，肯定也有这种特殊的玩意儿。

    关怜会和关圆圆问：“我们呢？我们去做什么？”

    霍寻静说：“你们去找孙羡木，也就是那个红鼻子小丑，再试着劝劝他，将他带回来。”

    小丑在他们拿到美人鱼的眼泪后，固执地钻回了属于自己的玻璃柱里，声称自己也是博物馆的“藏品”之一。

    何枝和霍寻静劝不动他，又没办法对他说他的真实身份，只好先回来报平安。

    但他们肯定是要把孙羡木带走的。

    “关关，镜泥还在你那里吗？”何枝问。

    关怜会将镜泥拿出来，“在的。”

    何枝掏出一本相册。

    霍寻静的眼神飘过来，认出是他让129送过去的记忆相册。

    而他只填了几页的相册，如今已经被填满了。

    何枝翻到其中一页，对着软嘟嘟的镜泥说：“她叫魏秋荷，变成她好吗？”

    镜泥很快从一团没有形状的橡皮泥，变成了一个瘦弱而全身萦绕电流的女孩。

    “关关，带着她去吧。孙羡木看到她，说不定会想起来些什么。”

    关怜会应声，左手牵着关圆圆，右手牵着镜泥，信心满满地离开了。

    何枝回头，看到霍寻静还在盯着她手中的相册。

    她以为霍寻静是想看魏秋荷，了解她的状态如何，于是干脆将那页展开让他看。

    “魏秋荷还算健康，她的记忆没有被洗掉。”

    霍寻静仔细看过魏秋荷的样子，然后伸手试着将相册往前翻。

    何枝“啪”一下打开他的手，“干什么？”

    “我想看看前面的。”

    “不行。”何枝把相册重新收回空间戒指里，“个人隐私，恕不展示。”

    霍寻静抿了抿唇，将被打红的手收回来。

    他识相地换了话题。

    “孙羡木没有恢复记忆，我打算先给他注射药剂，但不带他去赤星。”

    孙羡木进入赤星之后，肯定也被清洗掉了记忆，变成清除时空裂缝的工具。

    正因为进入了太多的A级副本世界，他才会逐渐迷失自己，在这个副本世界中成为“小丑”。

    回到赤星，无疑是再次将他置于屠刀之下。

    霍寻静打算先让孙羡木恢复记忆，然后和部分人留在副本中，等他们从赤星回来后，再一起返回紫星重生点。

    虽然紫星同样处于紫星灵核的监控之下，但霍寻静可以用129的能量随时建立安全点，保护孙羡木。

    何枝认同霍寻静的想法，“除了孙羡木之外，韩量、关关和圆圆，还有此次副本幸存的三个陌生玩家暂定留下。”

    “让疏狂把她的怀表交给他们，让他们留在孟嘉莉的卧室，等我们出来……”

    何枝的话还没有说完，一个惊慌的声音就从门口传来。

    “不，你们不能去孟嘉莉的卧室！那里不是真正的安全点，那里不安全！”

    何枝和霍寻静瞬间抬头。

    失踪的花峻就站在门口，脸色苍白地看着他们。
------------

第563章 投诚

    花峻站在门口，像是一抹苍白的幽灵。

    他的神色极为紧张，“你们相信我，我说的都是真的。孟嘉莉的卧室不安全。”

    何枝和霍寻静同时走了过来。

    “不安全？为什么不安全？”

    花峻紧张地吞咽着自己的口水，眼神却向何枝的身后飘去。

    周虹、蓝境还有幸存的三个玩家依旧留在这里，他们同样听到了他说的话，正表情凝重地望着他。

    但花峻却仿佛感受到极大的压力一般，频繁地吞咽喉咙中的口水。

    他深呼吸，“你们跟我来。”

    何枝和霍寻静回头对周虹打了个手势，周虹用手势回复放心。

    花峻走到安静隐蔽的拐角处，才停止了不停回头张望的动作，用低哑的声音开口。

    “你们记得吧？我们在白天的博物馆里遇到过。而在遇到你们之前，我和小叔他们刚刚摸索到一面奇怪的墙壁，墙壁上有两扇门。”

    何枝记得他说的墙壁，同样记得墙壁上的门。

    左边那扇门通向孟泰宁的怪物制作工厂，右边那扇门则通向孟嘉莉的卧室。

    花与真在右边那扇门上留下了指印，所以他们首先选择的是右边。

    然后就发现了安全点，发现了通往赤星的时空缝隙。

    在何枝想一探究竟的时候，孙羡木忽然出现把他们赶走了。

    何枝立刻问：“你和花与真一起进入了孟嘉莉的卧室？”

    花峻点头：“是的，我也进去过。但我敢保证，孟嘉莉的卧室绝对不是安全点……”

    “因为我第一次进去的时候根本没有看到紫星的提示字幕！”

    花峻还记得当时的场景。

    小叔走在最前面，花绯月和花有车则走在后面，他走在中间。

    他们在孟嘉莉的卧室里，谨慎地观察周围的环境。

    花与真忽然开口说话了，但他说的不是花峻想象中关于副本线索的讨论，而是一句不明不白的话。

    “这里可以？”

    花绯月和花有车同时点头，“可以。”

    花峻想问你们在说什么，但花与真已经将手按在他的肩膀上，带着他往外走。

    “小峻，我们去看看另一扇门后有什么。”

    花峻被转移了注意力，和花与真推开左边的门，向下查探。

    越接近地面，机器的轰鸣声、人群嘈杂声就越来越清晰。

    花峻甚至听到一个人在扯着嗓子喊：“这种残次品你也敢拿给孟老板看，你不要命啦？”

    孟老板？

    孟泰宁？

    关于副本真相的重要线索近在咫尺，但花与真却突然拦住花峻，“我们回去。”

    花峻无法理解，“为什么？”

    花与真淡淡地瞥他一眼，“不要问为什么，我的话就是命令，你服从就行。”

    小叔真的变了很多。

    在花峻的印象中，花与真是很讲理的。

    虽然他是花氏家族的族长，但他见了谁都很礼貌客气，对他们这些小辈也很耐心。

    花峻年少无知时曾沉迷网络游戏，也是花与真将他带在身边，二十四小时关心留意，才让他戒了网瘾。

    来到紫星之后，因病早逝的小叔再次出现在自己面前，花峻简直是欣喜若狂。

    但他很快意识到，小叔变了。

    变得令他感觉陌生，变得让他……害怕。

    “类似的事情，在之后又发生过好几次。”花峻说：“他总是将我们带到不同的地方，让花绯月和花有车留在原地，然后带着我去探查线索。”

    “但每当关键线索或者关键人物近在眼前时，他又主动放弃了，并且带着我立刻离开。”

    霍寻静冷静地说：“他不是带着你探查线索，他是想支开你。”

    被留在原地的花绯月和花有车，他们做的事情，才是花与真的真实目的。

    “我也是这样想的。”花峻说：“但小叔看我看得太紧了，我没办法离开他独自行动。”

    直到今晚，直到孟泰宁带着美人鱼出现。

    场面乱成了一锅粥，穿着人皮的怪物和玩家厮杀，去抢夺今晚唯一的竞拍藏品。

    花与真三人的注意力同样放在美人鱼的身上。

    与其说是他们想得到美人鱼的眼泪通关副本，不如说，他们是害怕何枝等人通关副本。

    无论如何，花峻暂时自由了。

    花峻按照自己的记忆回到了画着两扇门的特殊墙壁，但粉笔画的门变得极其模糊，已经打不开了。

    花峻用了万灵密语术，他第一次用万灵密语术用得这么顺利！

    小男孩从墙缝中探出，用苍老的声音问他：“你想去哪里？”

    花峻说：“我想去孟嘉莉的卧室。”

    “小丑不让人进去。”小男孩看看花峻，又说：“好吧，既然你想去，我就让你去。”

    “毕竟这么长时间了，你是除了小丑之外，唯一能和我说话的人。”

    花峻顺利进入了孟嘉莉的卧室。

    而这一次，紫星字幕出现在他的面前。

    【玩家已进入安全点。当前安全点效能：96%】

    听完花峻的话，何枝和霍寻静一同沉默了下来。

    半晌，何枝才开口说：“你的意思是，安全点是你小叔让花绯月他们伪造出来的？”

    “对！我就是这个意思！”

    花峻重重地吐了一口气，像是如释重负。

    “他们不想让你们通关，他们肯定是要害你们！”

    霍寻静忽然问：“你就这么把花与真给卖了？告诉我们这些，对你来说有什么好处？”

    “好处？我现在还需要什么好处？！我只想活下去！”

    花峻忽然大喊，他猛地撕开了自己的上衣，将后背面向何枝和霍寻静。

    在他背后，有一个奇怪的凸起的肉瘤，肉瘤上挂着两片残缺的透明翅膀。

    无论是翅膀还是肉瘤，上面都有着被刀划过、剜过的痕迹。

    花峻指着自己的后背说：“你们看到这个了吗？小丑只允许怪物进入博物馆。小叔他就杀了一个怪物，将它的翅膀插在我的身上。”

    “我以为这东西只是暂时的，但回去之后我才发现这东西抠不下来了！它正在与我的身体相融合，甚至在干扰我的记忆……”

    “我是人吗？还是长着翅膀的虫子？我现在说话你们听得懂吗？还是只能听到有东西在嗡嗡叫？！”

    “小叔不管我，你们得管我！何枝，霍寻静，你们必须带我通关副本，带我回到紫星！”

    霍寻静将手隔空虚放在花峻的背后，在白色治愈光芒滑过的瞬间，花峻背后的肉瘤也萎缩了一些。

    何枝则拿出纸笔，放在花峻面前。

    “把花与真带你们去过的地方都标出来。”她说：“我们要排查真正的安全点。”
------------

第564章 突变

    花峻毫不犹豫地接过纸笔，边画标记边用语言补充。

    “第一处，就是孟嘉莉的卧室，你们也去过。”

    “第二处是孟泰宁的书房，他的书房在最顶层，那里放着一大柜子的医学书籍，很多都是治疗心脏病相关的。”

    “我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去过那里，但花绯月和花有车在那里呆了很长时间。”

    “第三处是孟元的私人会客厅……”

    不到半分钟的时间，花峻就画出了六处曾经到过的地方。

    但在画第七处时，他犹豫了。

    何枝问，“这里是哪里？为什么忽然停笔了？”

    “这里是管家的办公室。”花峻说：“虽然小叔也带我们去过这里，但他并没有让我们进去。”

    “我们去的时候管家就在办公室里，小叔让我们等在外面，他自己敲门进去。”

    霍寻静问：“他在里面待了大概多长时间？”

    花峻回答：“不到两分钟。”

    “只待了两分钟？他是被管家赶出房间的吗？”

    “那倒不是。”花峻摇头，“很奇怪，虽然管家的态度不太友好，但他并没有拒绝小叔进去，也没有将小叔赶出来。”

    “我在外面听得清清楚楚，是小叔主动告辞的，管家还说什么……如果有了新的身份，欢迎随时再来。”

    何枝看向霍寻静，而霍寻静也同时看向她。

    他们从彼此的眼睛中看到了同样的想法：也许是这里。

    安全点，也许就是管家的办公室。

    管家一直是孟氏庄园的特殊存在，据孙羡木说，他被孟元“聘请”时，管家就已经在孟氏庄园中工作。

    他侍奉过孟嘉莉、孟元和孟泰宁，三代家主。他对孟氏庄园的一切了解颇深，甚至知道“小丑”的存在。

    而他同样颇得孟泰宁的信任，可以驱使怪物制作工厂里的那些怪物，孟泰宁在遇到危险时第一反应也是向他求助。

    最难得的是，他并不完全站在孟泰宁的一边。而是谁是“家主”，他就侍奉谁。

    换个角度思考，如果玩家能变成新的家主呢？

    如果管家的确被选中，成为融合红散的重要NPC，那安全点不就自然而然地建立起来了？

    花与真没有在管家的办公室里停留太长时间，恐怕也是想到了这点，这才很快从里面退出来。

    毕竟他的目的是制造假的安全点，误导何枝几人。

    而不是在真正的安全点里浪费时间。

    花峻听了何枝和霍寻静的对话，眼睛越来越亮。

    他狠狠一锤墙壁，“我靠，我怎么没想到这点！我当时应该进去的！”

    如果他进去了，他就能从管家那里得到更多的线索，而不是傻乎乎地跟着大变样的小叔到处跑!

    霍寻静说，“现在还不晚，我们现在就去管家的办公室。”

    他们立刻向着管家办公室的方向赶去，并且将速度提升到了极致。

    当站在管家的办公室门口时，何枝能看到红散源源不断地从门缝中溢出。

    好强烈的赤星力量！

    应该没错，就是这里。

    霍寻静轻轻敲门。

    何枝则趁机拿出韩量发下来的金色珍珠，分给花峻一颗。

    花峻盯着手中的东西，“这个就是美人鱼的眼泪？送给我了吗？”

    “送给你了，你收好。”

    安全点的确定，让何枝的心情暂时放松下来。

    她开玩笑说：“如果弄丢了被留在副本里，我们可不会回来救你的。”

    花峻小心翼翼地把金色珍珠收到自己的空间戒指里，“我肯定不会弄丢的，你放心，蓉蓉。”

    何枝微微一愣，“怎么还叫我蓉蓉？”

    “你不是叫何蓉蓉吗？”

    花峻皱起眉，忽然开始敲打自己的脑袋。

    “我想起来了，你叫何枝。我现在的记忆力不行了，都怪我背后的这对破翅膀。”

    “真受不了了，我真想快点回到紫星！我感觉自己现在像只没脑袋的苍蝇！”

    何枝挂在唇边的浅笑散去了，她疑惑地蹙起眉，心头掠过一缕转瞬即逝的违和感。

    这种违和感很轻微，就像翻阅书本时，偶尔间摸到的某页翘边。

    在感觉到不对劲之前，已经完全沉浸在故事情节里，翻过了不知多少页。

    但面前的门已经“吱呀”一声，被打开了。

    入目是沉稳肃穆、井井有条的办公室，书柜中分门别类地摆满了文件夹，实木书桌上的台灯散发着柔和的橘色光芒。

    管家并不在里面。

    三人走进去，谨慎地打量四周。

    霍寻静说：“没有紫星字幕提示，可能是因为没有被管家承认家主身份，安全点处于未激活状态。”

    “但红散肯定存在，我们可以先找通往赤星的时空裂缝。”

    花峻指着墙壁上的挂画，“你们看那幅照片，有点奇怪，是不是你们说的时空缝隙？”

    何枝和霍寻静顺着花峻指的方向看过去。

    挂在墙上的一幅合照，从衣着打扮来看，似乎都是在孟氏庄园里工作的人，有女佣，有园丁，也有司机和保安。

    管家站在所有人中间，但很奇怪的是，本来应该是脸的部位似乎被人抠掉了，变成黑漆漆的一片。

    但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那黑漆漆的一片是个洞。

    若有似无的红色光芒，在洞后闪烁着。

    霍寻静看不见红散之外的其他赤星能量，偏头向何枝确认，“是不是这里？”

    “是的，看起来像是这里。”

    何枝盯着照片上的洞，在短暂犹豫后，很快又迟疑地说：

    “不，我不确定。也许我们应该先去找管家，激活安全点。”

    霍寻静注意到何枝与以往不同的状态。

    在很久之前，何枝就已经养成了当机立断的果敢性格。霍寻静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她举棋不定、犹豫纠结的样子。

    何枝的这种状态，一定不是无端出现的。

    有什么东西，是何枝注意到了，但他没有。

    霍寻静立刻说，“好，那我们先退出去，去找其他人汇合。”

    花峻连忙问，“你们不去赤星了吗？还有十分钟就到午夜十二点，我们已经没时间去和其他人汇合了。”

    他顿了顿，又说：“管家说不定马上就会回来，我们可以留在这里等他。”

    “赤星可以下次再去。”何枝终于下定了决心，“我总感觉心里不踏实。”

    何枝先向前走了两步，霍寻静跟在她旁边，但她没有听到花峻的脚步声。

    她扭头想看花峻，但就在扭头的瞬间，她看到了极为恐怖的一幕。

    墙上的合照中，所有人的脸忽然“活”了起来。

    他们的眼睛转动着，脸上做出各式各样的表情。其中最多的，是恶狠狠地盯着她。

    而管家的脸不再是一个黑洞。

    有一张熟悉的面孔严丝合缝地填充了这个黑洞，她垂眸看着不远处的何枝，脸上露出一丝嘲讽的笑。

    “快——”

    “走”字还未说出口，层层叠叠的紫色丝线就从相框中探出，缠住了何枝三人。

    这种粘稠的紫色丝线，何枝只在一个地方见过。

    那就是在赤星，在红何枝的背后。

    那时她还没有和紫星灵核完全融合，她的背后垂着这些丝线，灵核中的能量和她的血液交换融合。

    但现在，紫色丝线的状态彻底稳定了下来，它们变成了红何枝的武器，变成了她身体的延伸。

    猝不及防之下，何枝和霍寻静同时被这些紫色丝线缠住，并且拖进了墙上的画框里。

    眼前一花。

    再睁眼时，先看到的，是脸朝下趴在地面上的……

    花峻的尸体。
------------

第565章 处理掉

    在看到花峻尸体的瞬间，何枝的脑袋就像是重锤砸了一下，“嗡”地响了起来。

    在不久前还大叫着让她和霍寻静救他的人，现在已经彻底停止了呼吸，贴在地板上的脸，依旧在诉说临死前的惊恐和不可置信。

    为什么……为什么会死？

    是怎么死的？是被谁杀死的！

    每动一下，缠在身上的紫色丝线就越收越紧，捂着嘴的丝线更是将嘴角割破。

    何枝不顾手臂和双腿被勒出来的血痕，艰难地跪坐起来。

    她先看到的是身旁的霍寻静，霍寻静同样被紫色丝线禁锢住四肢，脸颊上挂着深浅不一的血痕。

    他无法说话，只死死地盯着前面。

    何枝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了不远处站着的十几个人。

    他们都穿着肃穆的黑色军装，戴着防暴头盔，只露出冰冷且充满恶意的眼睛。

    而他们的长官眼神同样冷漠，成千上万的紫色丝线，正是从她的背后翻涌而来。

    是红何枝。

    是赤星上的另一个自己。

    是她杀死了花峻！是她把自己和霍寻静拖进了赤星中！

    红何枝微微抬起下巴，对着花峻的尸体点了点。一个人便从她身后的队伍中走出。

    这是一个体型清瘦，腰细腿长的男人。当他摘掉自己的头盔，何枝看到了和花峻一模一样的脸。

    “长官。”赤星上的花峻谦卑垂首。

    红何枝说，“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紫星上的花峻已经死亡，你现在可以取代他，进入副本世界和花与真等人汇合了。”

    “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吧？”

    赤星上的花峻露出兴奋的微笑，“当然！我会不惜一切代价完成您交给我的任务。为您、为赤星奉献自己，是我毕生的荣耀！”

    说完，他就脱掉了自己身上的衣服，并且将花峻尸体上的衣服扒拉了下来，还不忘抠出花峻握在手心的金色珍珠。

    “长官，他身上的这对翅膀我也需要保留吗？”

    “不用，这是花与真用来影响他心智的东西，如今目标人物已经被带到，这玩意儿没什么用了。”

    “好的。长官，我已伪装完毕，现在可以清除尸体了。”

    就像每个在副本中死亡的玩家那样，花峻的尸体如接触不良的信号般开始闪动，然后消失。

    但这次，他再也不会在紫星的重生点中复活。

    赤星上的花峻换好衣服，迫不及待地通过缓缓旋转的紫星灵核，钻进了副本世界里。

    何枝又惊又怒，她不知道赤星上的花峻在潜入副本世界后会做什么，但恐惧已经紧紧攥住她的心脏。

    会出事的……会出大事的！

    怎么办？现在要怎么办？！

    何枝不停尝试挣开身上的紫色丝线，然而面前却垂下了一片深色阴影。

    红何枝已经站到了她的面前。

    “你是我。”红何枝弯下腰，紧紧盯着何枝，“但你长得和我不太一样，所以上次见到你，我没有认出来。”

    “这是为什么？”

    何枝现在使用的依旧是伪仙状态时的样貌。

    融合梅承翎的半身血肉，和她自己原来的样子只有五分相似，和红何枝也只有五分相似。

    红何枝观察何枝片刻，笃定地说，“哦……我知道了，是副本世界的力量。”

    “那些世界充满了这些诡异的力量，会影响人，改变人，甚至同化人。你也差点被同化了。”

    何枝暂时停止了挣扎，她仇恨地盯着眼前的红何枝，眼睛里像是燃烧着两簇火焰。

    但红何枝已经对平行世界的自己失去了兴趣。

    她转头看向旁边盯着她看的霍寻静，伸手捏住他的下巴，目光一寸寸地打量端详。

    “活的。”红何枝自言自语地说，“会动的。”

    她的手放在霍寻静的心脏是感应片刻，“有心跳。”

    又将手上移，抚摸他的脸颊，“有呼吸。”

    霍寻静偏开头，躲避她的手。但有一个人的动作比他更快。

    旁边的何枝不顾身体上缠绕的丝线，直接用头猛地撞了过来。

    红何枝的手一痛，不由自主地放开霍寻静。

    她挑眉看向挡在霍寻静面前的何枝。

    蠕动的紫色丝线下，何枝的嘴唇一开一合，似乎在艰难地说着什么。

    红何枝微微抬手，让紫色丝线松开一些。

    她听到何枝用沙哑干涩的声音说，“别碰……不许碰。”

    红何枝若有所思，“你的？”

    “……我的！”

    红何枝看着何枝，还有被她保护在身后的霍寻静。

    半晌，她忽然发出一声冷笑，“我的已经死了，但你的却还活着。”

    没等何枝和霍寻静做出反应，红何枝就直接站了起来，抬手向下属示意。

    “来人，把他带走处理掉。”

    四个士兵从队列中走出，将被捆住的霍寻静按住，他们试图将他拖走。

    霍寻静被跌跌撞撞地扯起来，何枝更加剧烈地挣扎着，但她的努力没有任何效果，反而让自己身上的血痕越来越多。

    眼看霍寻静就要被带走，何枝在极度的惊骇下全身发抖，她无法控制地对红何枝大喊：

    “你究竟想干什么？！”

    “你的死了关我的什么事？你的霍寻静是被你杀死的！被你一枪爆头，连抢救的机会都没有！”

    “你杀了一个还不够，还想把这个霍寻静也杀死吗？你和他究竟有什么深仇大恨，你怎么能这么对他！”

    红何枝无动于衷地看着她，“谁说我要杀死他？”

    “你让人把他处理掉！”

    “是，我让人把他处理掉。”红何枝漠然地说，“但我说的处理，只是清洗掉他的记忆。”

    何枝愣在原地。

    清洗记忆，变成工具体？

    “你想把他送到副本里，当你们清理时空裂缝的工具人？”

    红何枝嗤笑，“那是一种浪费。”

    她又对那几个按住霍寻静的士兵说：“你们还站着干什么？还不把他带去工具制作和维修部？”

    “告诉那些人清洗记忆的时候小心点，别把他弄傻了，他还有大用。”

    霍寻静再次被拽了起来，他踉跄两步，腿脚不稳一般跪倒在地上。

    就摔在何枝的旁边。

    一个米粒大小的灰白色物体从他的衣领处跌出，又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蹿进何枝的头发里。

    除了何枝和霍寻静外，没有人看到。

    而霍寻静则快速抬头，用额头贴了贴何枝的。

    他没办法说话，只能以这种方式安抚何枝，告诉她不用担心，他不会有事。

    何枝的喉咙发紧。

    她想把空间里的恢复记忆药剂掏出来塞给霍寻静，但她连指尖都没办法动弹。

    就这么透过模糊的视线，眼睁睁地看着霍寻静被人拖走。

    “你们也出去。”红何枝对着身后的下属说，“现在，我要和‘我’好好聊一聊。”
------------

第566章 有人，小心！

    副本世界内。

    韩量、秦大龙和张疏狂三人去寻找花峻，他们手中还拿着从花绯月和花有车那里抢过来的寻魂虫。

    花绯月和花有车被绳子捆着，面无表情地被牵在后面跟着走。

    “你们这个寻魂虫是不是已经死了？”秦大龙戳着手中的虫子，“我们已经走了将近二十分钟了，该去的地方都去过了，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你们不会是拿假的来糊弄我们吧？”

    “寻魂虫是真的。”花有车冷冷开口说：“要不你们去孟嘉莉的卧室找一找？那里可能是安全点，说不定花峻躲到那里了。”

    韩量皱起眉，与秦大龙和张疏狂耳语。

    “何枝说过，她和会长虽然进入孟嘉莉的卧室，却被小丑赶了出来。”

    “小丑就是孙羡木，从结果来看，孙羡木还残留着玩家的本能，一直在帮助我们。”

    “安全点可能真的有问题，我们应该听何枝和会长的，不能贸然进入安全点，而应该和他们汇合后再一起行动。”

    秦大龙点头，“小韩，你向来有脑子，我听你的。”

    同样有脑子的张疏狂点头表示赞同。

    “那我们先回去吧。”韩量说：“虽然还没找到花峻，但约定的时间就要到了，我们回去和大家汇合。”

    “同意。”

    “同意。”

    韩量三人开始向拍卖厅走去，而花绯月和花有车依旧默默地跟在他们的后面，一言不发，只幽幽地盯着前面的三人。

    忽然，秦大龙手中的寻魂虫张开翅膀，向左侧飞去。

    “诶诶诶，动了动了！”秦大龙看着飞过去的红色甲虫，伸手指向左侧拐角，“你们看，那边有人！”

    张疏狂眯起眼睛，“花峻？”

    花峻从拐角处一瘸一拐地走出，他的脸色非常糟糕，灰败苍白，但他的表情却是非常惊喜的。

    “太好了，我终于找到你们了！”

    “你找我们？”张疏狂撇嘴，“应该是我们找你才对吧？今晚跑哪里去了？真是让我们好找。”

    “我躲到安全点里去了。”花峻说。

    韩量说：“你该不会想说，你一直躲在孟嘉莉的卧室吧？小丑没有把你赶出来？”

    “那个不是真正安全点，那个是他们伪造的！”花峻忽然伸手，指向花绯月和花有车。

    花绯月二人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在说什么屁话？你疯了？”

    “就是你们！”花峻痛斥，“别装了，我偷听到了你们和小叔的谈话。你们说你们才不相信什么赤星的存在，你们还说你们不喜欢何枝和霍寻静，不想被他们控制命令！”

    “你们伪造安全点的目的很简单，就是想把极光的人，尤其是何枝和霍寻静都骗进去！把他们杀死！”

    秦大龙猛地扭头，表情骇然地看着花绯月和花有车，“他说的是真的？”

    韩量和张疏狂的表情也十分难看。

    就在刚才，这两个人还试图引诱他们进入孟嘉莉的卧室。

    花有车忽然冷笑一声，“是真的又怎么样？是假的又怎么样？你们这些蠢货，居然相信有什么赤星存在。”

    “这明明就是霍寻静为了进行个人统治撒下的弥天大谎！他的目的就是为了吞并其他公会！”

    花有车还想继续说，但韩量的拳头已经狠狠砸在他的头上，将他的头打得凹陷下去。

    花有车当场死亡。

    花峻的脸色变得更白了，但他还是坚定地说：“还有花绯月，她和小叔也是一伙儿的！我们不能留她！”

    秦大龙狠狠地瞪花峻一眼，手中的锤子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将花绯月送上了西天。

    张疏狂抱着刀，表情不明地站在一边。

    她问花峻：“他们是你的亲戚吧？看到自家亲戚被杀死了，你居然一点也不伤心？”

    花峻说，“我也想把他们当亲戚，但他们……他们只想害死我。”

    他的眼眶红了起来，用沙哑的声音将自己偷听被发现后，又被花与真监禁折磨的事情说了一遍。

    “在经历过这件事后，我才知道谁对我好。”

    花峻拿出手中的金色珍珠，“这是何枝和霍寻静给我的，他们才是真正想帮我活下去的人。”

    韩量看到这颗金色珍珠，立刻问，“你遇到他们了？”

    他在复制美人鱼的眼泪时，有按照何枝说的，留出花峻的那份，并在之后交给何枝保管。

    花峻点头，“他们在找安全点，而我一直藏在那里，我们正好遇到了。我现在出来也是为了通知你们快点过去汇合，不要找错了。”

    秦大龙说：“那我们还等什么？快走啊，时间可不多了！对了，真正的安全点究竟是哪里？”

    花峻露收起手中的金色珍珠，露出隐秘的微笑。

    “真正的安全点是孟泰宁的书房，走，我带你们过去。”

    而副本世界的另一边，关怜会、关圆圆正与小丑对峙着。

    姐妹俩牵着镜泥，“你看这是谁？你喜欢她吗？你不想出来和她说说话，牵牵手吗？”

    小丑，也就是孙羡木，正贴在玻璃上，眼巴巴地看着镜泥变成的魏秋荷。

    “魏秋荷”抬起手，将脸庞边的碎发挽到耳后，然后对孙羡木露出一丝恬静的微笑。

    虽然她的五官还是模糊的，但小丑莫名觉得对方就是自己“幻象”中的那个人。

    他好喜欢她。

    小丑迫不及待地问：“这是谁？为什么我看不清她的脸？我是博物馆里的藏品，我不能随便乱动的！这样吧，你们把她送进我的展柜里，我送给你们参观博物馆的年卡！”

    关怜会笑着哼了一声，“我们才不要什么年卡。你确定不出来？你不出来，我们就把秋荷带走了哦。”

    关圆圆非常机敏地扯了扯镜泥，镜泥乖乖跟着她，做出要转身离开的样子。

    “等等等等等等！”小丑喊了一连串，“我出来！我马上出来，不要把她带走！”

    小丑四周的玻璃罩沉进基台，他则从里面跳了出来，绕着镜泥打转。

    “她叫秋荷？你们认识她吗？”

    “她叫魏秋荷，是我们的朋友。”关怜会笑吟吟地说。

    事实上，她和关圆圆认识霍寻静的时候，魏秋荷和孙羡木都已经进入S级副本了。几人从未见过。

    但撒个善意的小谎，又会怎么样呢？

    小丑抬起手，试图去触碰镜泥的脸，通过触摸拼凑魏秋荷的五官。

    关圆圆一下子把镜泥拉走了。

    小丑气得耳朵泛红，声音高了八度，“你干什么？不是说好我出来，她就是我的了吗？为什么不让我碰！”

    关怜会面不改色地说：“我们说过这种话吗？圆圆？”

    关圆圆：“没有说过。”

    小丑更生气了，他掏出了自己的魔术棒，想给关怜会和关圆圆一个教训。

    但关圆圆也拉响了自己手中的油锯，关怜会的背后则蓦然多出了一个有着黑色波浪卷发的傀儡人。

    一对二，自己好像占不了什么便宜。

    小丑叉腰，狠狠地瞪着关怜会。

    关怜会微笑，“让你碰可以，但我们有个条件。听说你是个神经病？”

    小丑，“你骂谁呢？我那是精神病！”

    关怜会夸张地捂住自己的嘴，“呀，真不好意思，我口误了，你可千万不要见怪。”

    关圆圆用红眼睛默默盯了自家姐姐三秒，就知道她的绿茶病又犯了。

    一脸无辜地骂人坑人之类的，她最擅长。

    小丑感觉胸口气闷，但他的目光却一次又一次地落在“魏秋荷”的身上，完全无法移开。

    “你们的条件是什么？说吧。”

    关怜会说，“枝枝和霍寻静是不是给了你一管药剂，来治疗你的精神病？我希望你现在注射这支药剂。这样我才放心把魏秋荷交给你。”

    小丑二话不说，拿出针管，利落注射。

    一秒，两秒，三秒。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小丑的表情从烦躁变成疑惑，又从疑惑变成迷茫。

    “怎么样？你有想起什么吗？”关怜会迫不及待地问，“比如你的名字？还有你和魏秋荷的关系？”

    小丑晃晃自己的脑袋，“我的名字？我就叫小丑啊。魏秋荷……魏秋荷……”

    意识忽然沉浸在某个温暖的午后，鼻息之间是青草的芳香。

    他似乎躺在某个人的大腿上，安心地闭眼小憩。而抱着他的人则用五指梳理着他的头发，轻柔地为他按摩。

    她的声音很温柔，“如果我们能回去，我们就结婚吧。”

    他的心蓦然快了一拍，答应的话就在嘴边，几乎要脱口而出。

    但睁开眼睛，周围不是洒满阳光的绿色草地，而是黑漆漆的博物馆。

    讨厌的女恶魔正牵着她的老鼠妹妹，一脸奸诈地看着他。

    小丑忽然更生气了，但这个生气是对着他自己。

    他什么都没想起来！

    怎么能这么不争气！

    关怜会看他的反应，就明白了。

    她有些失望，但还是说：“没关系，也许是药剂的剂量不够。这样吧，你跟我走，我们去找枝枝，让她给你再多打几针……”

    小丑想拒绝，但忽然，他的表情从愤怒转为警惕。

    “有人！小心！”
------------

第567章 我要完完全全地变成你

    在阶梯大厅内。

    蓝境的纸伞悬浮在半空中，将另外幸存的三个玩家保护在里面。

    而他则和周虹相对而立，两人之间漂浮着一块黑白画面的幻影地图，有几个指甲大小的黄色小人，在地图上奔跑着。

    距离午夜十二点，拍卖会结束，还有七分钟。

    不仅何枝和霍寻静没有回来，其他极光的玩家同样不见踪影。至于朝闻道的那几个花家人，更是和死在副本里一样。

    周虹和蓝境不得不拿出自己的道具，寻找他们的踪影。

    “你说他们不会是抛弃我们，偷偷钻进赤星了吧？”

    周虹一边用意识控制着自己的黄纸小人寻找目标，一边担忧地问。

    她的黄纸小人在孟氏庄园里狂奔寻找，它们的移动轨迹也会如实反映在蓝境的地图上。

    蓝境盯着地图上不断变换的画面，沉思片刻后回答：“不会的，这不是何枝和霍寻静的做事风格。”

    霍寻静找他们的目的在于合作。而此次和他们一起进入赤星，不仅是为了展示自己的诚意，更是为之后两大公会的协作奠定基础。

    再者，他并不是一个喜欢更改计划、半途而废的人。承诺过的事情，他一般都会做到。

    至于何枝，更不会这么做了。蓝境和她认识时间并不长，却也能看出她是一个赤诚的人。

    周虹也知道这种可能性不大，她瞥一眼自己的手表，“哪怕找到张疏狂也行啊，只有她能让副本时间暂停。”

    副本时间暂停，他们也可以慢慢地去找何枝。

    但现在，他们连张疏狂都找不到。十二点一到，他们几个都要被传送回紫星。

    这也是第一次，周虹知道自己马上就要通关副本，却不太高兴。

    就在两人讨论的时候，幻影地图上的西北角，一个黄纸小人的动作忽然一顿。

    周虹和蓝境的眼睛同时亮了起来。

    放了五个出去，可算有一个有点反应了！

    但笑意还没来得及浮到唇边，周虹和蓝境就看到那个黄纸小人瞬间爆炸，变成无数碎屑。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周虹放出去的五个黄纸小人，居然悉数炸开，无一例外！

    周虹的神色蓦然转为冷冽，而蓝境的眸色也沉了下来。

    “出事了。”周虹说：“我们不能留在这里，立刻走。等到十二点一到，立刻通过紫星力量回到重生点。”

    她一边说，一边又搓出几个黄纸小人，然后叽里咕噜地对它们念了一长串的名字。

    “找到他们，保护他们。”

    黄纸小人领命，一落地，便摩拳擦掌起来。

    蓝境则抬手召回悬浮在半空中的伞，罩在这几个黄纸小人上，让它们和伞一起隐身。

    “你要把你的伞留在这里？”周虹问，“这可是你的B阶副本晋阶道具。”

    蓝境说：“何枝和霍寻静不能死在这里，即使不想承认，但他们的确是对抗赤星的希望。”

    “我从小，就是何氏家族的希望。”

    赤星上，紫星灵核基地的顶层。

    紫星灵核缓缓转动着，散发着如梦似幻的银紫色光辉。无数黑色裂缝在紫色光芒中诞生、扩大，又瞬间湮灭。

    何枝被捆住手脚，跪坐在地上。

    而红何枝则站在何枝面前，用漫不经心地语气，说出这么一句话。

    她说她从小就是何氏家族的希望。

    何枝警惕地看着眼前人，不知道她为什么忽然要提自己的家族。

    她们虽然是平行世界的彼此，但无论从性格、成长背景还是家庭环境来说，都是千差万别。

    红何枝所说的“家族”，可能代表几十上百个有血缘关系的何姓人。

    但何枝有印象的亲人，只有奶奶、自己出生没多久就去世的父亲，还有母亲冯桂枚。

    她们真的太不一样了。

    红何枝却仿佛并不在乎自己有没有得到回应，她像是压抑了许久，如今才有机会一吐为快。

    “我的父亲患有弱精症，生我已经耗费了母亲的半条命。他们是绝无可能有第二个孩子了，所以我注定沿袭贵族爵位，成为何氏将来的主人。”

    “父母对我的期望很高，除了日常上学之外，他们还为我找了很多老师补习，并命令管家二十四小时严格看管我，绝不让我有一丝懈怠的机会，或者做出有损家族荣誉的事情。”

    红何枝说到这里，微笑起来：“我小时候唯一一次叛逆，就是在宴会中偷溜出去，去游戏厅狠狠玩了一下午。”

    何枝抬起头，看向她。

    这抹微笑充满了真情实感，何枝甚至能透过对方微微上扬的嘴角，看到对过往的怀念。

    这的确是红何枝少有的幸福时刻。

    “当然，我在回去后被关了三天禁闭。没有光，没有食物，每天只有一杯水。”

    从那以后，红何枝就再也没有叛逆过。

    她知道自己平时享用的那些可口食物、华丽服饰、恒温二十四摄氏度的环境、无止境倾斜的教育资源、乃至自己的生命——

    都紧系在自己的姓氏上。

    如果她不姓何，那她什么都没有。

    父母的爱？

    红何枝不知道别人是怎样的，反正她没拥有过。

    何枝听到这里，目光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一丝怜悯。

    她想起自己上次来紫星，也遇到过红何枝的父母。精明的小个子男人，衣着奢华穿金戴银的女人。

    他们对着这个世界的将军点头哈腰，对着贫民窟出身的霍寻静轻视傲慢。

    在提到自己正进行融合实验的女儿时，张嘴就是“使命”，闭口就是“荣誉”。

    至于女儿的健康和生死，并不在他们的关心范围内。

    “你可怜我？”

    红何枝注意到何枝的目光，微微偏了偏头。

    “你不必可怜我，看看你谦卑柔顺的样子，一脸下等人的衰样。我不信你比我生活得更好。”

    何枝用沙哑的声音说，“我的物质条件没有你富足，但我起码我有奶奶，有妈妈。”

    虽然时间不是很长，虽然得到的爱像浅浅的溪流。

    但我的确是被真真切切地爱过、照顾过。

    红何枝脸上的表情再次消失了，她盯了何枝一会儿，才继续说：

    “是吗？那可太好了。你比我幸运。”

    “但我也不是那么糟糕。”红何枝说：“我遇到了齐博士，她也是我父母给我找来的老师。”

    “在她的悉心教导下，我发现了自己在军事指挥方面的才能。我按照自己规划的那样进入军事学院就读，毕业后顺利进入军队……”

    “我很高兴自己能成为第四军的指挥官，同样，我很高兴自己能得到将军的赏识。”

    说完，红何枝紧盯着何枝，似乎在等她开口。

    何枝说：“我在这方面没有你优秀，我的高考成绩并不理想，走了许多弯路，才成为三甲医院的一名护士。”

    “高考？”

    “高考是我们蓝星的大型考试，学生通过高考获得进入高等学校就读的资格……”

    说到这里，何枝忽然闭上了嘴巴。

    她终于察觉到不对了。

    为什么她要给红何枝解释什么是高考？为什么她要对红何枝说这么多自己的事情？

    她被干扰了！

    何枝下意识撑起自己的精神屏障，在意识之海里，几根即将入侵的紫色丝线蓦地断成几截，被强大的精神力量彻底绞碎。

    与此同时，红何枝痛苦地闷哼一声，抬手捂住了自己的额角。

    她阴沉冷漠的脸上滑过一连串的电流回路，看起来无比森然。

    何枝压下怒火，咬牙问：“你在入侵我的意识？你想读取我的记忆？你究竟想做什么！”

    红何枝冷笑，“我想做什么，你真的猜不到吗？”

    何枝心头浮现真切的恐慌，她感觉到心跳一阵比一阵快，呼吸急促，全身发凉。

    她猜到了，但她不愿意面对。

    “我想取代你。”红何枝直截了当地说，“我要代替你，不，应该说，我要完完全全地变成你。”
------------

第568章 以紫星为中转，进入蓝星

    “我要完完全全地变成你。”

    当红何枝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何枝居然有一种如坠梦境的恍惚感。

    她好像又回到了暴雨连天的副本，在昏暗的充满雨水潮湿气息的客厅中，看到孙宁滢开玩笑似的变成自己的模样。

    亦或是回到了小时候，她独自走在放学回家的小路上，月光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白天无意间听来的恐怖故事在脑海中反复播放，内心惴惴，总感觉身后有异响。

    而一回头，就看到细长的影子居然从地面浮起，拨开若有似无的缥缈雾气，露出与她一模一样的脸庞。

    古怪，惊悚。

    汗毛倒竖。

    何枝打个冷颤，勉强将散开的思维重新聚起，看向面前的红何枝。

    “你想变成我，是想取代我，回到紫星？就像是花与真那样？”

    真正的花与真，恐怕在来到紫星不久就被赤星人杀死了。

    而赤星上的花与真取代了原来的那个，再重新进入紫星。至于花绯月和花有车，那些花峻没有什么印象的“远房亲戚”，可能压根就是赤星人伪装的。

    他们，才是隐藏在紫星玩家中真正的卧底。

    红何枝双手抱臂，表情淡淡地看着面前的另一个自己，没有否认。

    “我知道你想干什么了！”何枝挣扎着站了起来：“你想利用我在极光、在其余玩家中的影响力，来干扰他们的判断，操控他们的行动！”

    “你之所以清洗掉霍寻静的记忆，也是为了这个目的，对不对？！赤星上的他已经死了，没办法做到取而代之，所以你才说你不会杀了他，因为活着的他才有利用价值！”

    “你想利用我们将数百万的紫星玩家变成工具，帮助你们清理那些时空缝隙！”

    红何枝鼓掌，“合情合理的猜测，你很聪明。但，你只猜对了前半段。”

    何枝握紧颤抖的指尖，心脏几乎要跳出喉咙。

    她紧紧地盯着红何枝，试图从她的表情中读出蛛丝马迹。

    红何枝换了个站姿，淡淡地说：“我知道你好奇，我也乐意满足你。反正你也快死了。”

    “你看你身后的紫星灵核，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同？”

    何枝蓦然扭头，看向身后缓缓转动的巨大球体。

    它一如既往地散发着梦幻光芒，以特定的速度转动着，不快不慢，不疾不徐。

    那些黑色的时空缝隙，却像是它身上的狰狞伤疤，这一处愈合，下一处又裂开。

    何枝用紧张、沙哑的声音说，“我没有发现任何不同。”

    红何枝勾起唇角，“你当然发现不了，因为和紫星灵核融合的是我，不是你。”

    她抬手指向紫星灵核。

    “虽然这是紫星的灵核，但上面那些时空缝隙，都是从赤星的土地上接入的。”

    “现在的我和灵核融为一体，我能感受到灵核上的时空裂缝增长速度逐渐加快，是以前的十到十五倍不止，但修复的速度却越来越慢。”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何枝深深吸气。

    红何枝用冷静的语气说：“这意味着，紫星灵核快要崩溃了，赤星也是同样。”

    “即使将整个紫星的玩家都变成清理时空缝隙的工具，也来不及了。这些时空缝隙迟早有一天由点成线，由线扩面，然后将赤星吞噬。”

    “所以，我们要启动备选计划。”

    何枝喃喃重复，“备选计划？”

    魏秋荷从来没有提过什么备选计划。

    赤星人的备选计划是什么？

    “你知道，我们为什么不随随便便找些死去的人扔进时空缝隙里，而要千辛万苦地去寻找平行世界吗？”

    何枝抬头看她，她像是猜到了什么，目光从怔然恍惚，逐渐变成不可置信。

    “因为可以替代。”红何枝说：“你们可以替代赤星人进入副本世界。”

    “而我们，同样可以替代你们，回到蓝星生活下去。”

    “紫星不仅仅是筛选工具的系统，它同样是中转站。它是各个时空缝隙之间的中转站，也是赤星与蓝星之间的中转站。”

    而赤星人将会通过紫星，抵达平行世界。

    那里的科技水平似乎有些落后，但那里的生存环境与赤星基本相同，甚至生态环境和赤星相比还要好上一些。

    赤星人会在那里生活的很自在。

    何枝清澈的黑色瞳孔逐渐泛起血红。

    “这就是你们的备选计划？你们是不是疯了？”

    “我们已经死了啊，死了的人，你要我们怎么在蓝星上复活？你当蓝星上的人都是傻子吗？他们不会察觉到异常吗？”

    红何枝冷冷地说，“这就不用你操心了，我们自有办法。”

    事实上，她知道何枝说的每一句话都是问题。这个计划的实施难度极大，不然也不会变成备选方案。

    但已经来不及了。

    时空缝隙的增长扩张速度比所有人预料的都快，如果不是她和紫星灵核成功融合，她也察觉不到异常。

    而以何枝和霍寻静为首的紫星玩家，明显已经知道S级副本是场骗局，已经识破了赤星人的计划。

    他们不可能任由赤星人乖乖摆弄，他们只会像被逼到死角的野狗，豁出性命来反抗。

    赤星人腹背受敌，只会死得更快。

    红何枝不会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天出现，她庆幸自己提前放入花与真这枚棋子作为卧底，更庆幸另一个自己的存在。

    另一个自己存在，并且足够强。

    强到能走到她的面前，让她有机会继续当赤星剑锋，踏平所有阻碍赤星人生存的障碍。

    何枝看出她的回避，继续追问：

    “好，那假设你能取代我回到蓝星，而蓝星的人没有怀疑。”

    “但两边这么多人，即使是平行世界，各自的人也不可能一一对应。”

    “蓝星上还没死的人要怎么办？多出来的人又要怎么办？你们打算怎么处理？！”

    红何枝用冰凉的语气说：“这很好办。”

    “等我带人进入蓝星，自然会识别蓝星上还活着的，还有多出来的人，我会把他们送进时空裂缝里。”

    “而等他们腾出位置，其余赤星人自然可以追随我们的脚步进入蓝星。”

    何枝的眼睛彻底红了。

    她一字一顿地问：“所以，蓝星上的人，都要死？”

    红何枝沉默片刻，回答：“进入时空裂缝，并不一定会死亡，还是有机会在里面生存下去的。”

    何枝的艰涩地呼吸着，浑身战栗。

    然后那些积累在一起的怒火和悄然累积的恐惧，忽然超过了忍耐的临界值，如同火山一般突然爆发了。

    “既然不一定会死，那你们自己进去啊……”

    “你们这些畜生自己去就好了，这本来就是你们赤星人自己遇到的问题！”

    “就因为我们是平行世界的你们，就因为蓝星是平行世界的赤星，你们就要把所有危险都转嫁给我们？”

    “你们当我们是工具，要取代我们的身份还不够，现在还要侵占我们的家园，杀光我们的同胞？”

    “凭什么？我问你凭什么？！你们赤星人是人，我们就不是人吗？我们没有感情吗？我们不配活着吗？”

    “我知道为什么赤星会出现这么多时空缝隙了，这简直就是报应，对你们这些王八蛋的报应！”

    何枝咬字清晰，语速却越来越快，质问声犹如一颗颗燃烧爆炸的子弹，扫射着对面。

    红何枝沉默地看着她，看她因愤怒而变得格外生动的表情，捕捉她时轻时重的呼吸。

    在不久前，她也像眼前的这个“自己”一样，觉得这是非常残忍、非常不道德的事情。

    只有战争犯和屠夫才会这么做吧。

    但自从和紫星灵核融为一体，她感觉到自己属于人的情感和道德都渐渐消失了，她变得越来越理智，也越来越冷漠。

    但现在，她做出的所有决策都以唯一目标为绝对导向，那就是“让绝大多数的赤星人活下去。”

    她衡量利益得失，计算胜利概率，就像一台精密运转却又毫无感情的机器。

    比如此刻，她一边面无表情地思考着自己的变化，一边用肉眼观察何枝的神态，记录和复刻她愤怒时的表现。
------------

第569章 你选吧

    记录何枝的愤怒，学习何枝的神态，更好地伪装她，变成她。

    红何枝为自己的目标努力着，而她也在此时此刻，发现了一种新的、撬开何枝精神屏障的方式。

    搅动她的情绪，激怒她，让她失去理智。

    何枝感觉到那些粘稠、触角一样的紫色丝线又伸过来了。

    她正要用自己的精神屏障将这些恶心的东西再次绞碎，就听到红何枝忽然说：

    “你表现的这么愤怒，你不停地在指责我，但你真的有这个资格吗？”

    “别忘了我就是你，你就是我。当你站在我这个位置上，你也会做出和我相同的选择。”

    何枝感觉自己受到了侮辱。

    她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绝无可能。”

    红何枝淡淡地笑了一下，高傲又轻蔑，“是吗？”

    她拍了拍手，便有一个矮个子士兵小跑进入。

    红何枝对他耳语几句，对方领命而出，再进来，却领着一队带着黑色头套的、用镣铐锁起来的俘虏。

    大概有十七八个左右。

    “都在这里了？”红何枝问。

    士兵敬礼，用年轻饱满的声音回答：“是的，长官，除了进入时空缝隙的，其余的都在这里了。”

    “好，你留下。”

    何枝看着眼前的这队人，心里升起了不好的预感。

    “我不知道你认不认识他们。”

    红何枝从腰侧的枪套中拔出手枪，利落地装弹上膛，“但他们的确和你来自相同的地方。”

    在她的示意下，留下的那个矮个子士兵将俘虏的头套逐一摘掉。

    何枝慢慢睁大了眼睛。

    面前的这队人眼神空洞，表情漠然，如同机器人一样对外界没有任何反应。

    但何枝却认识他们。

    曾经在赤星资料库中看到的照片，就这么变成了眼前的活人。

    孙亚、丁路、流代贺……还有还残存着一丝记忆，为她指过路的赵武天，就这么出现在她的面前。

    这些都是进入S级副本的紫星玩家。

    是曾经的蓝星人！

    红何枝轻声说：“看好了。”

    话音刚落，她就举起手中的枪进行瞄准，三秒之间就杀掉了两个人。

    “不要，不要！”何枝惊恐地大喊。

    她向前扑了一步，又被紫色丝线牵制跪倒在地，挣扎着往前爬。

    子弹的射击声却始终未曾停下来。

    砰、砰、砰。

    响了整整十七下。

    何枝的身体被紧紧勒着，她挣扎不起来，而红色的鲜血已经从不远处慢慢扩散，浸湿何枝的双手、膝盖。

    “还有最后一个。”红何枝说：“他叫什么来着？噢，赵武天。”

    何枝抬起头，用充血的眼睛看着面前的红何枝。

    而对方用枪口点点始终站在她身后的矮个子士兵，“现在把你的防弹衣、头盔都脱下来。”

    “是，长官。”

    红何枝这才转身，与另一个自己对视。

    “痛苦吗？绝望吗？看着同伴眼睁睁死在自己面前的感觉不好受吧？”

    但这样的感觉，在和紫星灵核融合之前，她每天都在承受，都在忍耐。

    她是指挥官，她带着军队清理时空缝隙。

    她同样负责打扫“战场”，从时空缝隙中尽可能地捡回赤星人的尸骸。

    何枝身上的紫色丝带蓦地松开了。

    手枪被抛到她的面前，砸在地板上。

    “枪里还有最后一颗子弹，而这里还剩下最后一个紫星玩家。”

    “现在是你选择的时候了，何枝。”

    红何枝用平静的语气说。

    “我的士兵已经卸下了所有防御站在你面前。如果你用这颗子弹杀死他，我会让赵武天回到紫星，回到属于他的重生点。”

    “但如果你浪费了这颗子弹，那赵武天还有这个士兵，两个人全部都要死。”

    “你选吧。”

    何枝伸出沾满血的手，握住了同样沾着血的枪。

    她双腿颤抖地站直了身体，而不远处，赵武天依旧浑浑噩噩地站在原地。

    那个年轻的士兵则在脱下头盔后露出了自己本来的样子，他看起来最多不超过十五岁。

    在何枝原本的生活环境里，这个年龄的男性还被叫做男孩，还在读初中。

    但他却向何枝挺起自己的胸膛，脸上挂着充满自豪的、光荣的微笑。

    他在开心什么？

    他没听见红何枝的话吗？

    他马上就要被杀死了！而罪魁祸首，就是他信任的长官！

    红何枝环抱双臂，靠在身后的柱子上。

    紫色丝线再次由实转虚，探入何枝的意识之海。

    那里正掀起惊涛骇浪，这代表她的情绪正在大幅度的波动着，而精神结界也在这种情况下摇摇欲坠。

    马上就能完全侵入了，只差一点，就能完整读取复刻另一个自己的记忆。

    红何枝不紧不慢地继续问：

    “你的手抖什么？你开始犹豫了？”

    “你不是说你绝对不会像我一样的吗？”

    “你还是想救自己的同伴，对吧？比起曾和自己出生入死的同伴，比起和自己血脉相连的同胞，一个陌生人算什么？”

    何枝忽然将枪口对准红何枝。

    红何枝的话一顿，冷冷地看着何枝。

    “我说过了，如果你浪费了这颗子弹，那这两个人都要死。”

    “我不会在自己没有把握的情况下把枪交给你，你打中我的概率，接近于零。”

    确定要拿自己的同伴的命，去赌结果接近于零的可能性吗？

    何枝的指尖颤抖着。

    她的眸光不停晃动，越过红何枝的肩膀，看向戴着镣铐的赵武天。

    赵武天终于有了反应，同样抬头看向何枝。

    他的神情依旧浑浑噩噩，甚至可以说有些痴傻。

    在知道何枝等人已经发现紫星真相后，红何枝立刻着手将“工具”清洗了一遍。

    有些经过不停地清洗，已经完全废掉了。

    比如眼前的赵武天。

    何枝却不知道赵武天已经变成了一个痴傻的、没有自我意识的行尸走肉。

    她的枪口慢慢调转，对准站在她面前的年轻士兵。

    快开枪吧。红何枝漠然地想。

    只要开枪，另一个自己的信念必然会随之崩塌。

    什么精神结界，想必又是从那些时空缝隙里搞出来的鬼东西，统统去死吧。

    然而意想不到的是，何枝仿佛听到了什么人说话似的，忽然再次将枪口转回。

    “你在骗我，她说你在骗我！我现在就杀了你！”
------------

第570章 其实我还活着

    何枝射出的子弹，甚至比她的声音更快。

    当红何枝听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手枪中她特意剩下的那颗子弹已经在空中拉出残影。

    眼看就要击中她的眉心！

    红何枝的眼睛眨都未眨，平整的眉心处就突然撕开了一个黑色的时空缝隙，将呼啸而来的子弹吞噬了。

    下一秒，子弹又从紫星灵核中的某道缝隙中射出，射入墙面。

    她已和紫星灵核彻底融为一体，那些时空缝隙也在她的身体中撕裂和愈合。

    只要她想，随时都能让它们出现在自己的皮肤表面。

    狂乱的紫色丝线同时扬起，从四面八方织成细密的网，试图将何枝重新禁锢。

    何枝死死地看着红何枝的方向，举枪的手并未落下。

    她的身上蓦然爆发出明亮的淡金色光芒，巨大的三面法相自身后升起，悬空怒视。

    紫色丝线在触及到金光后，尖端迅速开始燃烧变成灰烬，那它们就像感知不到疼痛一般，依旧前仆后继，接连不断地“送死”。

    局面一时间僵住了。

    红何枝面无表情地说：“你浪费掉了最后一颗子弹，真可惜，你的同伴要死在这里了。”

    何枝同样冷笑，“最后一颗？是吗？”

    黑色的长发中蓦然伸出一只灰白色的断手，覆盖住何枝握枪的手，幽蓝色的光芒浸透。

    “咔哒”一声。

    弹匣被瞬间更换，里面装满了闪着幽蓝色光芒的、未来蓝星制作出的子弹。

    何枝快速上膛，扣下扳机。

    不用特意瞄准，射出的子弹就像是装了定位系统一样自动飞向红何枝。

    红何枝眯起眼睛，故技重施，让皮肤表面的时空缝隙吞噬那些蓝色子弹。

    但蓝色子弹在即将飞入黑色缝隙时，居然硬生生地在半空中拐了个弯，射向她平整的肩膀。

    “砰！”

    血花飞溅，伴随着擦啦擦啦的电流声。

    即使在最后关头急匆匆地展开时空缝隙，子弹也擦过了她完好的皮肉，留下大范围的擦伤。

    红何枝身后的紫色丝线向前折起，插进冒血的伤口，不断输送紫星灵核的能量。

    然而何枝已经射出第二颗、第三颗子弹，她举着枪的手始终未放下。

    红何枝这次不敢再大意，捂着伤口不断左移右闪。

    何枝则步步紧逼。

    被129填满的弹匣即将被射空，而红何枝已经被逼到了紫星灵核之前。

    空中忽然传来一阵风声”。

    何枝的第六感倏然发出预警，她凭借本能向右侧身，险之又险地躲过了身后偷袭的刺刀。

    年轻的士兵扬起脸，对着何枝青涩一笑。

    但他挥舞刺刀的动作却果决而狠辣，一招一式都冲着何枝的致命弱点而去。

    何枝这次没有再犹豫，她冷漠地调转枪口，对着赤裸着胸膛的年轻士兵开枪。

    她不是红何枝，不会用陌生人的命，来换自己同伴的命。

    但如果对方的已经开始对自己造成威胁，那就无需再心软。

    肃清威胁，才是她应该要做的事！

    红何枝都感到棘手的子弹，年轻的士兵更加应付不来。

    第一颗子弹炸开了他拿着刺刀的手，而当第二颗子弹呼啸而来时，他还痛苦地跪在地上，无法对外界做出任何反应。

    但紫色丝线在这时突然聚拢，密密麻麻地挡在年轻士兵的面前。

    丝线根根炸开，变成大量碎片。

    何枝听到了另一个自己发出的，疼痛的闷哼声。

    她忽然笑了，“何指挥官，我也发现你的弱点了。”

    何枝抓起这个因失血过多几乎晕厥的士兵，对准紫星灵核上某个缓缓露出的黑色时空缝隙。

    “每一个黑色缝隙，都是一个惊悚诡异的世界。”

    “指挥官，你说你这位受到重伤的下属，能在里面活多长时间？”

    红何枝向这边跑来，伸手要抢。

    何枝不过虚晃一招，在对方伸手抢的时候，她率先一步将昏过去的士兵扔到一旁。

    “129！”

    “在！”

    蓝色光芒突然爆发，与紫星灵核的力量对抗着，强硬地撕开不算大的黑色缝隙。

    而何枝则猛地一推，将红何枝推进了时空缝隙中。

    这招还是和另一个自己学的。

    红何枝这么对赤星上的霍寻静，她这么对付红何枝。

    但红何枝已经和紫星灵核融合，她对那些副本世界肯定了如指掌，副本不会困住她太长时间。

    必须抓紧了！

    何枝跪在地上，手指牵引一道若有似无的蓝色电流，而对方则顺从地浮出地面。

    129跳到何枝的肩膀上，“刚刚就是这个东西在说话？吓我一跳。”

    它被霍寻静丢进何枝的头发里，正紧张地观察局面，不知道要怎么帮助何枝进行选择。

    杀掉那个士兵拯救赵武天，何枝的原则和信念会被打破，意志动摇，就会给红何枝可乘之机。

    但如果牺牲赵武天，从情理上更加说不通。一个陌生的赤星士兵，哪里比得上来自于蓝星的同伴？

    就在129同样陷入两难时，一个虚弱却坚定的声音在何枝耳旁响起：

    “即使你对着那个士兵开枪，她也不会放过赵武天，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蓝星人。”

    “她在骗你，不要相信她。”

    129没有认出是谁，但何枝却一下子就听出来了。

    魏秋荷！

    何枝牵引电流，看它在空中凝聚，变成一粒蓝紫色的光点。

    “秋荷，谢谢你特意来救我！你还好吗？红何枝有发现你的异常吗？”

    “你的身体在哪里？我可以带你回去，我们一起回紫星！”

    魏秋荷的技能和雷电相关，她曾附身于电流之中，以虚影的形式和何枝沟通。

    何枝以为这次也是一样。

    没想到悬在空中的蓝紫色光点上下晃了晃，平静温和地说：“没有身体了。”

    何枝愣住了，“没有身体，是、是什么意思？”

    魏秋荷叹口气，“红何枝比我们想象中的都要聪明许多。她完成紫星灵核的融合之后，就立刻调查了攻击她的人，也就是你。”

    “她知道你是被赤星霍寻静带进来的，又审讯了霍寻静的秘书。她猜出来了。”

    猜出平行世界中的另一个何枝，进入了紫星成为玩家，又在机缘巧合之下进入赤星。

    然后利用赤星上的霍寻静，调查出了相当多的秘密。

    魏秋荷继续说：“她起初只是怀疑，但在花与真传来消息后，她的怀疑立刻被证实了。”

    “赵武天、丁路，还有那些没来得及进入副本的紫星玩家，都被她反复清洗记忆。”

    “至于我……”

    魏秋荷的声音停顿一秒。

    “我来到赤星后，一直在不停地调查，搜集真相。尽管我非常小心，但还是留下了些蛛丝马迹。”

    “她认为我的记忆是清洗不掉的，她让人杀死了我。”

    何枝的手握紧了，指甲掐进手心。

    魏秋荷没有提她对何枝的帮助。

    但何枝知道，作为守卫者的魏秋荷，肯定是红何枝的第一怀疑对象。

    也是她对何枝的帮助，加速了她的死亡。

    “不过你看，我现在也不算完全死掉啦。”

    魏秋荷的语气轻快起来。

    “我和你说过，我们都是在死亡后，以灵魂意识的形式引入赤星的。”

    “我能依附在电流上，拥有独立意识，还能和你们进行沟通。所以其实我还活着！”
------------

第571章 他会动

    何枝的眼睛变得潮湿起来。

    她轻轻捧住这颗蓝紫色的光点，“129。”

    129立刻跳过来，“枝枝，我在。”

    “你那里有没有什么合适的道具，可以让魏秋荷附着，自由行动？”

    129的五个指头晃动，“我查查……有有有！只需要1888个贡献点，就能兑换电能驱动作战型机器人一个。”

    “现在还剩下2100个贡献点。枝枝，你要兑换吗？”

    何枝迟疑地看向129，“我可以自己兑换，不用征得霍寻静的同意？”

    “你忘啦，上次去见林博士，霍寻静对你开放了全部权限，并且一直没有收回。”

    “所以现在你也是我的宿主，当然可以自由使用贡献点兑换物品。”

    何枝看着面前这只灰白色的手，又回头看一眼魏秋荷变作的光点。

    霍寻静的贡献点，都是他完成129的任务，辛辛苦苦攒下的，并且剩下不多了。

    ……她以后再还给他！

    “兑换！”何枝果断地说。

    一只手掌大小的银白色手提箱凭空出现，紧接着又快速展开，变形成半人高的机器人，它的脑袋不是常见的圆铁壳，而是一整块方正的电子屏幕。

    在何枝的示意下，蓝紫色的光点如流萤一般飞去，撞进漆黑屏幕。

    电流闪烁，屏幕上出现两个圆点和一条横线。

    紧接着圆点变成弯弯的眼睛，横线变成微笑的嘴唇。

    “枝枝。”

    何枝伸手抱住魏秋荷，深深吐气，“没事，没事……换个身体就行了！”

    她要把魏秋荷带回去，她一定要把魏秋荷带回去！

    何枝松开魏秋荷，掏出恢复记忆药剂塞给她，“给赵武天注射，看他能不能想起来。”

    变成机器人的魏秋荷点点头，滚动着脚下的履带，领命而去。

    而何枝则掏出林邈交给她的复印机道具，对准紫星灵核。

    在赤星之上，无需再单独塞入红散。只需按下开始复制的绿色按钮，它便自行工作起来。

    但紫星灵核毕竟是独属于赤星的特殊产物，比起珍珠或者其他东西，复印速度明显要慢上许多。

    何枝看着复印机上的进度条被一格一格地点亮，睁大的眼睛里仿佛燃烧着熊熊火焰。

    “129，估算一下，还需要多长时间才能复制完毕？”

    129过了几秒，才匆匆回答：

    “粗略估计还需要十五分钟。枝枝，你放心，这个时间红何枝回不来的。”

    何枝转头看它，“你刚才是在走神吗？”

    129小声说：“对不起，我在想霍寻静。他被那些人带走了，我有点担心。”

    何枝示意129过来，帮她拿着复印机道具。

    129有些不解，但还是乖乖顶起和它一样大小的道具：“你要去哪里？”

    “去找霍寻静。”何枝弯腰帮它调整一下姿势，让它不要顶得那么累，“我也很担心。”

    129顿时着急起来，“枝枝你别去，外面太危险了。我就随口一说，霍寻静不会有事的！”

    它只有两个宿主，可不能都折在赤星哇。

    何枝说：“告诉我霍寻静的位置，你是他的系统，你肯定知道。”

    129拗不过何枝，抽抽搭搭地计算，“我只能感受到大概的位置，在正北边的三百米、不，二百九十米……等等……诶？”

    它愣愣地说：“他的位置一直在变动，并且离我们越来越近了。”

    何枝立刻转身向门口跑去。

    三面法相依旧在头顶高悬，属于丧尸的那面有着无比敏锐的听力和嗅觉。

    她已经听到了外面响起的脚步声，嗅到了浓重的鲜血气息。

    散发着红色光芒的白色巨门缓缓打开，而霍寻静出现在门外。

    他站在黑暗里，全身是血，眼神冰冷。

    何枝的身体猛地一震，不由自主地停住了脚步。

    看到何枝，霍寻静表情瞬间变得温柔，恢复成何枝熟悉的样子。

    他快步走进门内，伸手按住何枝的肩膀，在确认她没受伤后松了口气，“……没事就好。”

    何枝问，“你受伤了？”

    霍寻静平静地说：“这些血不是我的。”

    何枝想，不是他的血，那就是赤星人的血了。

    霍寻静向来不是吃素的，那些奉命将他带走去清除他记忆的赤星人，十有八九都被他杀掉了。

    事实上，霍寻静做的远比何枝猜想的更多。他不仅干掉了红何枝派来的那些人，也清理掉了整个“工具”制作与维修部。

    两人快速交换了彼此掌握的信息，在得知红何枝杀掉了十七个玩家，魏秋荷几近死亡时，霍寻静沉默了很长时间。

    “起码还剩两个。”他自言自语地说：“还剩两个也好。”

    紧接着，霍寻静又抬头，眼神灼灼地看向何枝。

    活着的人，才是最重要的。

    何枝被盯得有些不自在。

    她换了话题：“我们进来的时候，没有来得及让张疏狂使用怀表暂停时间，美人鱼副本肯定已经关闭了，我们无法再通过这个副本返回紫星。”

    “红何枝已经和紫星灵核融为一体，谁也不知道她能通过紫星灵核，干涉副本世界到什么程度。”

    “我们需要在她回来之前，尽快通过新的副本世界回到紫星。”

    紫星作为独立星球，赤星人暂时无法实现大规模入侵，那里已经是紫星玩家的最后一道防线。

    霍寻静说，“不用着急，我们还有时间。你看这个。”

    他拿出一个两指宽的黑色盒子，上面有七个数字轮组成的密码锁。

    “用这个密码黑盒可以干扰紫星灵核上的时空缝隙，让它们暂时扭曲关闭。”

    真正的时空缝隙不会受到干扰，但可以暂时干涉灵核，让它丧失作为中转站的功能。

    红何枝也就无法发现他们在副本世界中的踪迹，对他们施加伤害。

    何枝奇怪地问：“你从哪里弄来的？”

    即使霍寻静擅长制作各式各类的道具，但这种东西明显超过了他的能力范围，可能只有林邈博士所在的未来蓝星才能做到。

    但林邈明明还在尝试。

    “还记得被红何枝做成标本的霍寻静吗？”

    何枝点头，心头滑过一丝转瞬即逝的怅惘。

    “我看到他了。”霍寻静说：“他会动。”

    何枝悚然一惊，下意识抬头看向霍寻静的背后。

    白色巨门早已缓缓合拢，但在不足半指宽的门缝间，似乎有一道黑影一闪而过。

    何枝试图细看，霍寻静却已经侧身挡住她。

    他低头，温和地说：“别看了，枝枝。这个东西的确是他送给我的。”

    何枝瞪着眼前的霍寻静，一时之间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毕竟霍寻静说的每一句话，都让她感觉荒谬。

    “你遇到他了？你在哪里遇到他的？”何枝不可思议地问：“你确定那真的是他，而他，还活着？”

    “不，他的确已经死了。”

    霍寻静解释：“但他曾被红何枝扔进一个遍布鬼怪的时空缝隙里，受到副本世界力量影响，他在那里获得了‘新生’。”

    简而言之，就是变成了新的鬼怪。

    然后又被红何枝带回赤星，做成了标本。

    何枝急切地追问，“那红何枝知道吗？她知道他已经变成鬼怪，保留着自我意识，还可以自由行动吗？”

    霍寻静想起那张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却鬼气森森、怨气逼人的脸。

    他摇摇头，“红何枝当然不知道。”

    也是因为不知道，所以已经变成标本的红静才能不受限制地在灵核基地中自由行动。

    “他想做出能摧毁紫星灵核的东西，但大多数都失败了，这个密码黑盒的功能最接近，却也只能算残次品。”

    “等等，他为什么要摧毁紫星灵核？”何枝问：“红何枝已经和紫星灵核融合，摧毁紫星灵核，不就等于——”

    她的声音像是被掐断一样，蓦然停止。

    自己因为在副本中的遭遇，无法再坦然接受霍寻静。

    那赤星中的霍寻静在被杀、被做成标本之后，如果残存记忆与自我意识，又怎么可能会毫无芥蒂地接受红何枝？
------------

第572章 遗愿 1

    何枝喃喃说：“他在尝试摧毁她？”

    霍寻静凝视何枝，不语。

    事实上，他和赤星上的霍寻静相处还算不错，即使人生经历大相径庭，但爱而不得的痛苦，让他们在第一时间迅速理解了彼此。

    他在心里回答何枝：恰恰相反，他在试图得到她。

    在深爱且怨恨的强烈情感驱使下，试图采用最偏激的手段，得到已经生死相隔的爱人。

    这种爱你就要毁掉你的想法，何枝肯定无法理解，无法接受。

    霍寻静不免庆幸，他和何枝没有真正走到那一步。

    何枝虽然震惊，但她还记得自己的任务。她快速甩甩头，抛掉那些纷繁杂乱的想法。

    “这些以后再说，我们先回去看看129他们。”

    两人折返回紫星灵核前，可惜复印机道具工作进展相对缓慢，进度条还差三分之一。

    魏秋荷搀扶着赵武天，慢慢滑行过来。

    电子屏幕上的眼睛在看到霍寻静的那一刻，瞬间亮起。

    “霍寻静。”

    霍寻静再一次听到昔日旧友的呼唤，可惜这声音已经不复当初的柔和温婉，而是机械单调的电子音。

    他转身注视着眼前的魏秋荷，心头百感交集。

    “魏秋荷。”

    魏秋荷眨了眨自己的眼睛，用开玩笑的语气说：

    “枝枝为了让我方便行动，兑换了这个机器人，用了你不少贡献点。”

    “不过这是我为你打工这么长时间应得的。你不会觉得浪费吧，会长？”

    霍寻静拿出一枚极光徽章，抬手别在面前机器人的胸膛处，“不浪费，再多也值得。”

    落下的手没有收回，而是和魏秋荷的机械手掌紧紧相握，数秒后才松开。

    “别放弃，我们找到孙羡木了。”

    “你找到他了？”魏秋荷立刻激动起来，电子音都高了八度。

    “找到了，不信你问枝枝。”

    何枝嗯了一声，“的确找到了，就在我们进来前的副本里。欸？秋荷，你的眼睛……”

    这不是战斗型机器人吗？

    为什么眼睛还能变成心形？

    等等，黑色的电子屏幕怎么忽然变得五颜六色的？现在是在放烟花吗？

    何枝囧囧地看着眼前像是随时准备跳舞的魏秋荷版机器人，又回头看一眼霍寻静。

    霍寻静则看着被魏秋荷架在旁边的赵武天。

    赵武天的神色迷茫，愣愣地打量霍寻静，眼神中充满了疑惑。

    “我看你很眼熟，我好像认识你。”赵武天说：“但我不知道你是谁。”

    “这是想起来了，还是没想起来？”何枝低声问。

    霍寻静说：“没想起来。赵武天虽然不是极光成员，但我们曾多次合作进入副本，关系一直不错。”

    注射过林邈给的药剂，但赵武天只是摆脱了痴傻状态，却没有完全恢复记忆。

    也许药剂的生效，需要时间。

    就在何枝和霍寻静打算多问几个问题，判断赵武天的记忆恢复情况时，复印机道具上的进度条亮起了最后一格。

    复制成功。

    129将复制好的紫星成份，连同复印机道具一起交给何枝。

    它飞快地蹿回霍寻静的身上，“快快快，任务完成，我们现在就可以走了！”

    在赤星多留一秒钟，就多一分危险。

    谁知道红何枝什么时候会从时空缝隙中爬出来！

    霍寻静将从红静那里得到的密码黑盒嵌在紫星灵核下方，指尖拨动上面的密码轮，输入密码。

    何枝则趁着这个短暂的时间，争分夺秒地用道具复印密码黑盒。

    她要把这个东西传给未来蓝星的林邈博士，说不定对方会从中得到启发，研究出摧毁紫星灵核的武器。

    霍寻静手指放在最后一个数字轮上，只要轻轻一动，就能对上最后一位数。

    “都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何枝和魏秋荷同时回答。

    “好，大家挑一个时空缝隙，依次进入。我留在最后，确保能顺利启动密码黑盒。”

    忽然，一只手探出了紫星灵核上某个还未闭合的黑色缝隙。

    然后是手臂、肩膀，挣扎顶出的头。

    两指宽的时空缝隙被硬生生地撑开，而且有越撑越大的趋势。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129，“糟糕，红何枝回来了！”

    何枝立刻将还没反应过来的魏秋荷推进了时空缝隙里。

    她正要回头去拉赵武天，没想到站在旁边的霍寻静却隔开了她的手，将她也推进了时空缝隙中。

    冰凉、窒息的感觉再次席卷全身，一如上次。

    何枝最后看到的画面，是红何枝已经探出了半个身体，正拉长手臂去抢夺霍寻静按着的密码黑盒。

    紧接着，周围的视野便快速暗了下去。

    红何枝的攻击速度很快，更别提那些飘扬在她身后，宛如电流、又像是触手一样的紫色丝线。

    霍寻静要去拨动上面的最后一位密码，无法移动，只能凝出手术刀左支右挡。

    短短几秒，身体上已经被紫色丝线贯穿数处，白色的治愈光芒不停闪烁，却追不上被见血的速度。

    他大声喊，“赵武天，快跳！”

    何枝和魏秋荷都已经进去了，只剩下赵武天。

    只要赵武天也进入时空缝隙，他就能拨动数字轮，启动密码黑盒干扰紫星灵核。

    赵武天虽然还没有完全恢复记忆，但他的行动却比霍寻静预想中的迅捷很多。

    但他没有跳入紫星灵核上的时空缝隙，而是在红何枝又一次发起攻击时，挡在霍寻静面前。

    “我好像想起来一点，你是极光的会长霍寻静。”

    紫色丝线贯穿他的胸口，而红何枝的手臂也拉长到了极致，在他说话时插进了他的后心。

    霍寻静抬起头，眼神隐忍哀痛。

    “我帮你拨，你先走。”赵武天抱住红何枝的手臂，以自身为肉盾，阻碍着她的行动。

    他的声音也逐渐虚弱下去：“但是，霍寻静，我那不争气的哥哥，拜托……”

    “我答应你。”霍寻静的声音有轻微的滞涩，“最后一个数字是9。”

    他说完这句话，便不再看全身上下都沐浴在鲜血中的赵武天，转身跳进了紫星灵核中。

    重要人物一个接着一个在眼前溜走，红何枝勃然大怒。

    她撕碎了眼前碍事的赵武天，要追逐霍寻静时，却发现紫星灵核上的那些时空缝隙突然被扭曲了。

    赵武天在临死之前，把手指放在密码黑盒上，将最后一个数字拨到了九。

    以黑盒为中心，整个紫星灵核都开始变得扭曲。

    红何枝彻底失去了三人的踪迹，她身后的那些紫色丝线愤怒地扬起，将旁边的柱子拍得稀碎。

    但她很快重新平静下来，冷冷转身。

    计划总会出现各种各样的意外，但没关系。

    花与真和花峻，还在安排好的副本里。
------------

第573章 遗愿 2

    “枝枝，枝枝……快醒醒……”

    焦急的呼唤声一声接着一声，越来越清晰。

    何枝睁开眼睛，迷茫两秒后猛然坐起。

    “怎么了？”抱着她的霍寻静问。

    何枝有些不确定地说，“我好像听到关关在叫我……等等，我们回到了原来的副本？”

    他们正坐在地板上，背靠着坚硬的实木书桌。但四周的一切，那些地毯、沙发、壁纸……都染上了灰调，有轻微的变色。

    墙上的壁钟不再滴滴答答的走，它的秒钟在原地跳动，仿佛时间已被定格。

    他们居然回到了孟氏庄园，回到了管家的办公室。

    只是墙上那副被抠掉脸的，通往赤星的恐怖合照，已经被扭曲成了废纸。

    霍寻静皱着眉，同样想不通只是随便选择的时空缝隙，为什恰好是原来的副本。

    是巧合吗？不……世界上不应该有这种幸运的巧合，起码在副本世界中，不存在这种巧合。

    何枝从霍寻静的怀中挪开，坐到旁边，环视寻找着：“只有我们吗？其他人呢？”

    霍寻静说，“赵武天为了救我被杀死了，他没能回来。”

    何枝的睫毛快速颤动一下，“……那秋荷呢？”

    “我在这里，枝枝。”

    魏秋荷从门口滑行过来，机械手臂抬起，牵着一截闪着火花的电路。

    电子屏幕脑袋，则以电路为轨迹，快速勾勒出孟氏庄园内所有房间，形成完整地图。

    “庄园内供电情况正常，但感受不到电器被打开关闭，接入接出的情况。这很奇怪。”

    这么大的一个庄园，对于电器的使用总不可能是一成不变的。

    比如微波炉、电熨斗这类东西，往往会在用的时候打开，不用的时候随手关闭。

    霍寻静看着墙上的挂钟，“时间被定格了，张疏狂使用了她的怀表。”

    何枝随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钟表的时间被停留在午夜11点59分59秒。

    看起来的确很像在没等到她和霍寻静的情况下，张疏狂匆匆暂停了副本中的时间。

    两人商量了一下，便带着魏秋荷往举行最后一场拍卖会的展厅赶去，那是所有人说好的汇合点。

    魏秋荷有些不太理解，“我们为什么不等张疏狂的道具时间过去？你们不是说，时间定格效果只能维持3到6小时吗？”

    等时间定格效果结束，直接原地传送回紫星重生点，不是更好？

    何枝边跑边解释，说：“因为假花峻还在这里。”

    真花峻已经死了，假花峻却取而代之，回到了副本里。

    再加上逃跑的花与真。

    如果这两个人联手，对张疏狂等人进行欺骗，那肯定会出大事。

    就算假花峻的阴谋没有得逞，何枝和霍寻静也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回到紫星重生点。

    必须要在副本里做个了结。

    “我们到了。”霍寻静侧耳倾听片刻，神色逐渐变得冷冽，“情况有些不对。”

    他们已经站在拍卖会的展厅门外。

    但诡异的是，来的路上没有撞到任何一个紫星玩家，任何一个NPC。

    孟嘉莉和其余“藏品”在展柜玻璃中随着时间停止而定格，但装着小丑的那个却是空空荡荡。

    关怜会和关圆圆将他带走了吗？

    张疏狂、关怜会、关圆圆、秦大龙、韩量，周虹和蓝境，还有那三个活下来的玩家……

    如果他们按照约定回到了展厅，没有自己行动，那现在应该就在里面等着何枝和霍寻静。

    但如今一门之隔，里面却是静悄悄的。

    何枝的喉咙滚动着，心跳一下比一下快。她的指甲掐进掌心，有些神经质地来回抠动。

    霍寻静能感受到不对，她当然也可以。

    要进去吗？

    她当然可以转身就走，等待时间暂停效果过去，安全回到紫星重生点。

    但想起莫名听到的，关怜会的呼唤。

    她深呼吸一口气，抬起手按住展厅的门，“做好准备，我们得进去。”

    门被轰然推开，而里面的人也抬起了头，望过来。

    穿着长袍大褂的花与真敛袖而立，他的长发上沾着鲜血，变成一缕一缕的。

    而他的表情也和那些赤星人一样，冰冷而充满恶意。

    “我就知道你们还会回来。”花与真说，“指挥官的计划很好，但她低估了你们的狡猾。不过没关系，她还有我，我不会让她失望。”

    “看看，喜欢我为你们准备的礼物吗？我使用赤星力量特意为你们保存的。”

    他动了动脚，被踩在下面的张疏狂就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她被绳子紧紧捆住手脚，头发散开，沾着鲜血和泥土覆盖在面颊之上。而从不离手的长刀则被折断，随意丢在旁边。

    但这还不是最恐怖的。

    何枝脸色惨白地望向不远处的地面，那里有三具死相凄惨的尸体躺在地上。

    他们不甘地睁着眼睛，像是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这么轻易就死了。

    每一具尸体的面庞，何枝都无比熟悉。

    韩量。

    秦大龙。

    关怜会。

    “有人，小心！”

    小丑的警告声蓦然响起，而关怜会在话音刚落下时就起身跳开，但她的反应速度还是太慢。

    花与真披头散发，携带着长枪凭空出现，以雷霆万钧之力击来。

    眼看就要贯穿关怜会！

    油锯轰然拉响，关圆圆率先一步挡在姐姐面前，利齿鼠顺着她的肩膀跳下，恶狠狠地咬住花与真的手腕。

    花与真的嘴巴微动，吐出晦涩难懂的语言。

    花家人的秘术，万灵密语术！

    利齿鼠还未咬破他的皮肤，就受到万灵密语术的影响，双目快速充血，转身对准关圆圆。

    它开始疯狂攻击自己的主人。

    利齿鼠的动作快如闪电，关圆圆的动作同样快出残影，她用油锯拍晕利齿鼠，抓住丢回姐姐怀里。

    “快走！”

    话音刚落，又有无数漆黑的影子从黑暗中出现，直吱吱地叫着，扑向关圆圆。

    定睛一看，居然是上百只从地板下冒出的、和猫一般大的老鼠！

    关怜会看到关圆圆对付完利齿鼠，又被花与真召唤出的老鼠大军缠上，顿时急得大喊，“走什么走！”

    她身后的傀儡浮起，快速掠向花与真。

    “贱男人，对付小女孩算什么英雄好汉，有种你来打我呀！”

    傀儡缠上花与真，它的眼睛里亮起明亮的紫色，嘴中吐出一条黑色大蛇虚影，露出獠牙攻向花与真。

    花与真嘴唇掀开，再次吐出几个词。

    黑色大蛇顿时炸开。

    傀儡虽然还是紧紧抱着花与真不放，但受到秘术反噬，它的身上出现了丝丝缕缕的裂痕。

    花与真伸手掰断傀儡的头，丢到一边，眼神阴沉地看向不远处的关怜会。

    关怜会的眼睛同样溢出紫色的光彩，魅惑撩人。

    花与真冷笑，念动密语，便有数只苍蝇被召唤而出。

    它们嗡嗡嗡地聚集在一起，直接冲向关怜会的眼睛。

    关怜会立刻闭眼闪避，而关圆圆在情急之下不顾那些红眼睛老鼠已经跳到她的后背上，瞬间移动到关怜会的面前。

    油锯劈开苍蝇。

    关圆圆大喊，“滚啊，你在这里会妨碍我！快滚！”

    关怜会怒骂：“关圆圆你怎么对姐姐说话的！皮痒了是不是！”

    但她也明白自己的技能不是强力攻击型，在无法魅惑操控敌人的情况下，她就是身娇体弱的残血脆皮。

    既然帮不了关圆圆，还不如替她去搬救兵。

    关怜会立刻想往外冲，但一层突然出现的黑色屏障，将她直接弹了回来。

    靠，这又是什么？

    在不知不觉间，一个黑色的封锁结界突然出现，就像是一只倒扣的碗，将关怜会等人关在里面。

    没有结界主人花与真的同意，谁也进不来，谁都出不去。

    关怜会不信邪地跳起来，还要再试。旁边的小丑却将她拦下。

    “你想撞死你自己吗？跟我来，我能带你们逃出去！”

    关圆圆与花与真周旋着，艰难地抵挡对方不停召来的东西，还有对方一次比一次更猛烈的攻击。

    小丑则满头大汗地挥舞着手中的魔术棒，对着自己展柜中的基台念动咒语。

    关怜会不停回头看关圆圆的情况，表情越来越焦虑。

    “你行不行？我妹快坚持不住了！”

    “你行你上啊！”小丑没好气地回怼。

    但下一秒，基台蓦然变得透明。

    一个散发着凉气的黑色地洞，就那么凭空出现了。

    关怜会神色一喜，再次扭头，想要喊关圆圆和他们一起逃跑。

    然而这一眼，却让她目眦欲裂。

    花与真手中的长枪插进了关圆圆的腹部，油锯掉落在一旁。

    关圆圆咬着牙，硬生生地扛着这一击，拼命不让自己喊出来。

    花与真将长枪拔出，关圆圆的伤口处顿时喷出鲜血。

    他面无表情地再次举起手中长枪，这一次，对准的关圆圆的心脏。

    关怜会握住脖颈上的项链，“互换！”

    脖颈上的心型项链顿时爆发出明亮的光芒，照片上的关圆圆变成了关怜会。

    而戴着项链的人，则从关怜会变成了关圆圆。

    这个项链关怜会和关圆圆各有一条，是她们在某次副本中得到的道具。

    只要放上照片，就能在危急情况下，实现和照片中人的位置互换。

    重伤的关圆圆出现在小丑身旁。

    而关怜会被贯穿心脏，已经死在花与真的长枪之下。

    关圆圆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场景。

    一切发生的太快，她甚至没有反应过来。

    “不，不不不……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

    她艰难地撑起自己的身体，试图爬过去，被小丑急忙拖住。

    花与真已经甩开关怜会的尸体，向着这边冲来。

    再不走就真的走不掉了！

    “别哭，别哭……你不能让你姐姐白死，快跟我走……”

    小丑抱着关圆圆，拼命往地洞的方向挪。

    鲜血在地面拖出长痕，而关圆圆依旧在挣扎着试图往回爬。

    小丑又急又气，“走啊！喊姐姐有什么用，你姐已经死了！死了！”

    没看到花与真已经快走到他们身旁了吗？

    他都把长枪举起来了！

    忽然，关怜会的上衣口袋中，跑出来了一个木头做的小人。

    小人的头、还有四肢处都缠绕着傀儡丝线。

    但她发出了关怜会的声音，“快跑呀圆圆。”

    嚎啕大哭的关圆圆顿时定格。

    就在这一怔之间，小丑抓住机会，将关圆圆拖进了地洞里。

    展柜基台瞬间恢复原状，花与真投掷过来的长枪扎了个空。

    他阴恻恻地回身向后看去，却什么都没有看到。

    只有关怜会的尸体闪动着，再等几秒就会在副本世界中消失。

    花与真走过去，伸手，掌心中的红色光芒将尸体笼罩。

    尸体就像是被充能一样，稳定住了形态。

    何枝和霍寻静说不定还会回来，不知道他们在看到同伴的尸体时会怎么想。

    当做礼物送给他们好了。
------------

第574章 遗愿 3

    “花峻”推开孟泰宁的书房，松了口气。

    “这里就是安全点了，快进来吧。”

    秦大龙走进去，果然看到了浮起来的紫星字幕。

    “居然还有89%的安全效能，真不错。可惜副本就快通关了，安全点的效能再高，我们也用不上了。”

    韩量说：“有总比没有好。”

    他和张疏狂依次进入孟泰宁的书房，果然和秦大龙一样，看到了紫星的字幕提示。

    “枝枝和霍寻静呢？你不是说他们在安全点里等我们？”张疏狂问。

    花峻皱起眉，“我离开安全点的时候，他们正在检查进入赤星的时空缝隙，不会是已经进去了吧？”

    “怎么可能，大家商量好一起进去的。”

    张疏狂先是摆手否认，但转念一想，何枝第一次进入赤星，不就是被不小心吸进去的吗？

    难道他们真的已经进去了？

    韩量指着书架说：“你们看这里，有血印。”

    其余人凑过去，果然看到书架上有一个模糊的血手印，就像是被匆匆按上去的。

    因为进入安全点而变得些许轻松的心情，顿时咯噔一下沉了下来。

    秦大龙，“韩量，你过来看这个手印，大小是不是和会长的一样？他们可能真的遇到危险了！”

    花峻第一个把手放在书架上，“时空缝隙是不是在后面？我们把书架搬开看看！”

    其余三人连忙跟着去搬书架。

    实木书架占据了整面墙壁，有十余层高，顶层直抵天花板。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四人才将书架挪出了一个窄缝。

    幽幽的红光从里面透出来，无数黑点如同尘埃，在红光中游弋漂浮着。

    红散！

    “小何说过，红散和通往赤星的时空缝隙往往相伴而生，里面肯定就是通往赤星的路了！”

    “这里还有几滴血，就是不知道是谁的。”韩量说。

    秦大龙低头一看，果然看到地板上有几滴还未完全干涸的鲜血，而看血迹延伸的方向，正是缝隙里面。

    他快速说：“我们现在进去，说不定还能追上他们。”

    说完，秦大龙一马当先向缝隙中挤去，用壮硕的身体给大家开路。

    韩量拿着手电筒跟上，不忘叮嘱身后的张疏狂，“还有五分钟就到十二点了， 疏狂，麻烦你把副本时间定格，我们还要回来。”

    张疏狂掏出怀表，低头拨弄，“时间定格效果只能维持3到6个小时，我们必须提前定好闹钟……”

    话音未落，张疏狂忽然听到尖锐的摩擦声。

    沉重的书架居然开始自己挪动，向着墙壁挤压。

    而张疏狂等人，正行走到三分之一的路程中！

    前面的秦大龙和韩量同时发现不对，秦大龙发出低沉的怒吼，将手中的铁锤变成金属杆长枪，撑在书架和墙壁之间。

    韩量则大喝一声，双拳冒出蓝紫色的火焰，砸向左侧的书架。

    长枪在挤压中折断，书架则被一层黑色的屏障保护着，任由韩量如何攻击，都完好无损。

    “这黑色的东西是什么？打不碎！”

    “该死，墙壁也被黑色的屏障罩住了！我们的攻击不起作用！我们被彻底困住了！”

    张疏狂当机立断，就要按下怀表上的暂停键。

    时间会让副本中的一切定格，却无法影响玩家的行动。

    他们虽然无法逃出去，但起码不会被移动的书架活活挤死！

    偏偏身后伸来了两只苍白的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掐住张疏狂的脖颈，猛然收缩。

    张疏狂感受到身后有危险，但空间有限，没办法第一时间转身应对。

    脖颈被紧紧掐住了，眼前开始发黑，窒息的痛苦感觉直升天灵盖。

    握着怀表的手，也在对方提膝重击之下，不由自主地松开。

    花峻立刻抬脚，将地上的银质怀表碾碎。

    张疏狂听到怀表被碾碎的声音，眼睛瞬间变得狠厉，“你找死！”

    长刀脱手而出，没有主人的控制，却仿佛生出自我意识一般击向花峻。

    花峻的双臂从肘关节处齐根而断，他发出痛苦的闷哼声，试图后退。

    然而紧追而来的长刀已经斜插进他的肩膀，将他钉在墙壁上。

    秦大龙和韩量发现了身后的突变，但他们正在试图掏出更多的武器和道具，制止书架的移动，轰击书架或墙壁。

    秦大龙满头大汗地吼，“就算出不去，也必须坚持住不要被挤死！马上就到十二点了！”

    十二点，副本结束。

    他们身上有美人鱼的眼泪，只要不在副本结束前死亡，就能安全通关回到紫星！

    张疏狂咬牙，收紧身体肌肉艰难转身，然后伸手掐住花峻的脖颈。

    “老娘真是瞎了眼，居然认为你和花与真不一样，算个好人！”

    “立刻让书架停下来，让我们出去！不然老娘现在就杀了你！”

    花峻口吐鲜血，面上却出现满足的笑意，“我已经做好准备了……我已经做好准备，和你们一起死了。”

    从将张疏狂三人骗进“安全点”开始，不，应该说代替另一个自己，进入时空缝隙开始，他就没想过活下来。

    只是遗憾，没办法看到赤星人在指挥官的带领下，迁居蓝星的幸福场景……

    张疏狂不知道花峻在笑什么，但他的笑容在她看起来更像是讽刺。

    她怒火中烧，“想死是吧，好啊！我倒是要看看你的骨头有多硬！”

    手指慢慢收缩，而花峻的眼睛也向上翻起，舌头控制不住地吐出。

    但他依旧固执地用万灵密语术吐出最后的诅咒：

    “你们三个……撑不到副本结束。”

    “赤星人，必将占据蓝星……获得、获得最终的……胜利！”

    “咔嚓”一声，花峻的脖颈被张疏狂掐断了。

    她面无表情地想，这是在放什么屁？

    什么赤星占据蓝星的，听不懂。但看起来花峻和他的小叔花与真一样，这两个人才是玩家中的卧底，真正的叛徒。

    这么重要的信息，等找到枝枝和霍寻静，一定要告诉他们。

    她绝不能死，还有秦大龙和韩量，他们绝对不能死在这里！

    张疏狂将长刀从墙面拔出，横在书架与墙壁之间，与秦大龙他们一起抵挡着挤压。

    书架越收越紧，长刀受到压迫，到达极限，倏然折断。

    身体完全被挤住了。

    皮肤开始感觉到疼痛，骨骼也发出了轻微的颤抖声。

    就在逐渐感到绝望之际，张疏狂的余光蓦地扫到地上的怀表的碎片，那里露出了一点晶莹。

    晶莹越来越亮，韩量也看到了。

    “疏狂，张疏狂！快看看地上那是什么？你的怀表是不是还能用！？”

    张疏狂奋力伸出手臂，却怎么都触碰不到地上的碎片。

    “我碰不到……我碰不到！”

    韩量咬牙，“我离得最近，我来！”

    他闭了闭眼睛，深吸一口气，开始摩擦着书架和墙壁而移动。

    衣服被磨破了，血肉在墙面留下擦痕，每一步都是痛苦的自我折磨。

    但韩量还是艰难地移动到了怀表碎片处，“我、我踢过去……接、接好……”

    小腿还能挪动轻微的幅度，韩量小心翼翼地用脚尖踢出地上的东西。

    但他已经没办法控制力道，那东西被踢过去，却离张疏狂还有几十厘米的距离。

    张疏狂学着韩量的样子，忍耐着血肉被摩擦的痛苦，试了几次终于伸手捡起。

    她低头，发现这闪着光的东西，居然是怀表的机芯。

    机芯上遍布裂痕，看起来快要碎掉。

    反转过来，背面却有一个凸起的按钮，还有四个字。

    “再试一次。”

    回忆快如闪电，在大脑中瞬间闪过。

    陈瑜是紫星玩家中最优秀的道具师，他擅长发明各式各样神奇的道具，但他并不是次次都会成功。

    张疏狂也曾看到他趴在书桌上，摆弄着道具碎片，神色郁郁寡欢。

    她劝他，“别做了，和我一起出去散散心吧。”

    陈瑜总会摇摇头，直起身体，“我再试一次。”

    再试一次，是他的人生准则。

    也是他留给张疏狂的最后希望。

    张疏狂的眼睛中泛起泪光，她抬头大喊：“机芯还能用！我可以让时间停下来！我们还有救！”

    说话的同时，手指搭在按钮上，就要按下去。

    但偏偏在抬头的同时，她看到韩量垂落的头。

    秦大龙在最远处，眼睛瞪得很大，全身遍布着被挤压出来的鲜血。

    书架被他们搬出了一条窄缝，没有被完全搬开，所以缝隙是三角形的。

    越往里面走，越窄，受到挤压的强度就越大。

    秦大龙是最先离开的，韩量同样没有坚持下来。

    ……就差这么十几秒的时间。

    书架的挤压忽然停止了。

    花与真惨白的脸探了进来，张疏狂却没有回头，她还在奋力向深处挤去，试图去确认韩量的鼻息和脉搏。

    掉落在地上的长刀碎片凭空而起，指向花与真。

    花与真吐出几个晦涩的语句，悬浮在半空中的长刀碎片就开始震颤，像是受到外力压迫一般猛地插进旁边的墙壁中。

    而就在这时，十二点到了，

    张疏狂被花与真从书架后拽了出来。

    她放在口袋里的金色珍珠被花与真捏碎，反而指缝中藏着的怀表机芯被对方忽视了。

    紫星字幕亮起的瞬间，张疏狂依旧怔怔地看着秦大龙和韩量。

    他们的口袋里同样有金色的珍珠，那是通关副本的必备条件，美人鱼的眼泪。

    倒计时结束，但他们的身体没有消失，他们没有被传送回去。

    他们的确已经……死了。

    花与真突然又放下了张疏狂，走向秦大龙和韩量的尸体。

    他要干什么？

    秦大龙和韩量都已经死了！他还想干什么！

    张疏狂双目泛起一片血红，紧紧盯着他的背影，指尖按下怀表机芯上的按钮。

    周围的一切开始褪色。墙上的时钟的秒针忽然猛地向逆时针的方向跳转了一格。

    奇迹出现了。

    时间倒流，副本中的一切都回到了11点59分59秒，然后定格。

    花与真察觉到不对，他眯起眼睛打量周围，在确认时间停止之后扭头看向张疏狂。

    “是你搞的鬼？死到临头，居然还想耍花招。”

    怀表机芯发挥了最后一次作用，在张疏狂的手中变成粉末。

    张疏狂冷冷地说，“我什么都没做。”

    花与真忽然笑了。

    “我知道了，你不想让这个副本关闭，你还在等何枝和霍寻静来救你。”
------------

第575章 遗愿4

    花与真猜错了，张疏狂没有在等。

    经历过这么多副本，她知道等别人来救是最傻的行为。亲人、爱人和朋友的确可以信任，但他们并非无所不能。

    能救自己的，只有自己。

    张疏狂之所以使用怀表机芯尝试控制时间，只是因为觉得“花峻”说的话可能有一部分是真的。

    何枝和霍寻静，说不定真的已经进入了赤星。

    赤星是敌人的老巢，如果二人不幸被发现，他们大概率会按照原定计划，通过紫星灵核中的时空缝隙回到副本。

    而回到熟悉的、已经破解了所有线索的副本，总比进入一个陌生的副本强。

    张疏狂想铺一条路。

    一条能提高何枝和霍寻静生存概率的，求生之路。

    至于这条路中最大的障碍……

    张疏狂盯着花与真，恶狠狠地说：“是啊，我在等他们来救我。”

    “等他们找到我，你就玩完了知道吗？我会把你折磨的生不如死！还会让整个朝闻道，还有花家所有人都给你陪葬！”

    花与真没有如张疏狂想象中的那样被激怒。

    他无所谓地说：“朝闻道？朝闻道算个什么东西？一个用来掩人耳目的玩意儿，你以为我会在乎？”

    “至于花家的其他人，他们都和我一样无畏生死。我们愿意为了指挥官、为了赤星牺牲一切，这将是我们整个家族的荣耀！”

    张疏狂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是这样，花峻也是这样。你们被赤星人彻底洗脑了！”

    花与真说：“不，你错了。我们没有被赤星洗脑，我们本来就是赤星人。”

    “花峻？花峻一开始不是，但他后面是了。”

    张疏狂有片刻的怔然。

    一开始不是，后面是……

    跟她们进入副本的花峻是真正的同伴，他没有背叛他们。

    他被替换了！

    “花峻呢？真正的花峻呢？我们这边的花峻呢？！”

    “死了吧。”花与真冷漠地说：“碍手碍脚的东西，早该死了。”

    整个花氏家族中，只有花峻这么一个“异类”。

    一开始他游离在赤星的花氏家族之外，无足轻重，没必要管他。

    当他逐渐成长起来，却意外地发现他和何枝在副本中有过交集，不得不留着他“备用”。

    明明长着和族人一模一样的脸，却怎么都教不会万灵密语术。

    真是一个废物。

    平行世界？不，在花与真看来，这个所谓的平行世界简直就像是一个低等、劣质的虫巢，里面长满了与同胞外表相似的虫子。

    既然是虫子，就没有什么存在的意义，杀光就好了。

    他们会替代这些虫子，尽情享受阳光、水和空气的。

    张疏狂脸颊上的肌肉控制不住地抽动着。

    她终于明白花峻，不，假花峻在临死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了。

    赤星人想占领蓝星。

    而他们这些紫星玩家，这些副本，就是他们的跳板！

    花与真说：“何枝和霍寻静已经进入赤星，落到指挥官手里，他们不会有好下场的。”

    “当然，他们也有可能会回来。但我既然在这个副本里，你真的以为我会毫无准备吗？”

    “他们救不了你，你趁早死了这条心吧。”

    他的话音刚落，张疏狂就抬起头，像羊驼一样猛地吐出一大坨口水。

    “我呸！”

    猝不及防之下，花与真没有躲开。

    沾着唾沫的脸迅速变得铁青，青筋浮起，眼神阴沉的像是索命的阎罗。

    张疏狂却已经毫无顾忌的开骂。“你说回不来就回不来？你说救不了就救不了？”

    “什么狗屁虫子论，你们赤星人这么牛逼你们自己去找新地盘啊，你们科技不是先进吗？去征服银河系啊！”

    “看不起我们却要利用我们，侵略我们！我们是虫子你们是什么！是寄生在我们身上的螨虫和真菌吗？！”

    “不要脸的东西，披着人皮的禽兽！和你们做平行世界，长着同一张脸简直是我们蓝星人的耻辱！耻辱！”

    花与真抹去脸颊上的唾沫，手中蓦然出现一把长枪。

    尖利的枪头对准张疏狂，“尖牙利嘴，就是不知道死了还能不能发出声音！”

    张疏狂眼睛眨也不眨，扬起脖颈，直直迎向枪头。

    在枪尖点到皮肤，戳开一朵血花时，张疏狂全身的气势倏然一变。

    柔软的小麦色皮肤在眨眼之间变得暗沉、坚硬，如深色的金属刀鞘。

    而她的皮肤之下，则顶出了沾血的白骨刀锋，闪着冷冽森寒的光。

    她整个人，都变成了一把刀，一把四面八方都有刃的人型长刀。

    这是张疏狂晋阶为A阶玩家，失去复活可能后就再也没用过的技能。

    在极端危险，生命受到严重威胁的情况下，以皮囊做刀鞘，孕育白骨之刃，攻击敌人。

    但在杀死敌人的同时，自己也有五成概率会因为肉体撕碎而死。

    张疏狂不是受虐狂也不是赌狗，除非在副本中惹毛了她，她不会用这个和敌人同归于尽的技能。

    但此刻，她用得无比潇洒，无比畅快。

    “谁死还不一定！来啊，让我看看你们赤星人是不是钢筋铁骨！”

    花与真用长枪抵挡，没想到张疏狂的身体直接劈开了他手中的长枪，势不可挡地冲过来。

    他急急后退，嘴唇掀开，用晦涩的音节召唤出隐藏在黑暗中的蝙蝠。

    蝙蝠群织成铺天盖地的龙卷风，向着张疏狂覆盖，张疏狂脚步连一丝停顿都没有，身体撕开蝙蝠群，继续往前冲。

    花与真已经后退到了墙壁上，他贴着墙站着，似乎打算开门逃跑。

    张疏狂心中冷笑，原来高高在上的赤星人也会觉得害怕。

    她也要把他塞进墙缝里，让他尝一尝被活活夹死的痛苦！

    就在她冲过去的瞬间，一层黑色的屏障忽然从墙面上浮起。

    “咚。”

    屏障瞬间从半透明的样子实质化，变成了坚硬无比的墙，张疏狂撞上去，顿时头破血流。

    身体中的骨刃则插进黑色屏障中，屏障拔高，将她整个人拉到半空。

    又是这个该死的黑色屏障！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花与真不疾不徐地走过来，像是知道张疏狂在想什么，轻声说：

    “你是不是忘记了，自己还在‘安全点’里？”

    张疏狂挣扎的动作停了下来。

    “用赤星能量，结合副本本身的力量，就能做出安全点。而像这样的安全点，我做了整整十二个。”

    张疏狂喃喃说：“……十二个？”

    “十二个，每一个我都动了手脚。不仅在里面放了机关，还埋下了‘阵’。”

    他说的机关，大概就是这个房间中书架之类的东西。至于所谓的“阵”，恐怕就是这个黑色屏障。

    “这些‘阵’可以单独用，但当它们连在一起，才能发挥最大作用。”

    在连在一起的“阵”中，没有人是他花与真的对手，所有人都会迷失方向，无法逃脱。

    “现在我要去做最后一个，也就是第十三个。”

    花与真粗暴地扯下张疏狂。

    “我本想直接杀死你，但我现在改变主意了。”
------------

第576章 遗愿 5

    张疏狂被拖到了举行最后一场拍卖会的展厅内。

    这里是所有人说好的汇合点，张疏狂用最后的力气翻过身，环顾四周。但除了满地的怪物残肢外，什么都没有。

    花与真冷眼看着，“周虹和蓝境已经被传送走了，至于其他人……”

    他将关怜会的尸体扔到张疏狂的旁边，接着是秦大龙的、韩量的。

    “他们就在这里，你可以和你的同伴他们团聚了。”

    张疏狂握住关怜会惨白的手，冰冷刺骨的感觉从手心传来，让她不由自主地打个哆嗦。

    关怜会也死了。

    那关圆圆呢？周虹和蓝境呢？

    没见到他们的尸体，是不是说明他们还活着？他们都有美人鱼的眼泪，已经顺利回到紫星了吗？

    无论如何，不要去赤星，不要去赤星。

    这个副本是赤星人安排好的，他们和花与真里应外合，去赤星必然会一头撞进他们设下的陷阱。

    花与真不再理会奄奄一息的张疏狂，他开始着手布置最后一个“安全点”。

    赤星能量被引入，扩大到整个拍卖厅，附着到天花板、墙壁上，又在花与真的万灵密语术下，如同红色蛆虫一般蠕动缠绕着。

    这些红色蛆虫层层叠加，颜色从血红变成黑红，最终凝结成锋利的黑色屏障。

    副本世界开始如地震一般颤动，周围的空间被黑色屏障切割成无数块，而当震动结束，副本却又以诡异的顺序重新拼合。

    仿佛一切都没变，又仿佛一切都变了。

    花与真露出满意的神情，抬脚踩住试图往旁边爬的张疏狂。

    “整个副本都在我的控制之内，你最好祈祷何枝和霍寻静别从赤星回来，否则他们只会死得更惨……”

    忽然，花与真停住了声音，眯眼向门口看去。

    有几道脚步声越靠越近，越靠越近，最终在门前停下来。

    花与真笑了，脚恶意地旋转回拧着，看张疏狂吐出大口的鲜血。

    “猜猜是谁来了？会是你一直在等的人吗？”

    门被推开，何枝脸色惨白地站在外面，她后面是表情晦暗的霍寻静，还有一架看起来造型诡异的金属机器人。

    双方盯着彼此，都没有轻举妄动。

    而就在此时，何枝忽地向前迈动一步。她脸上的惨白褪去，神情渐渐变成冰冷傲慢。

    “这个副本里的‘虫子’不只有这几只吧？”

    “花与真，是我高估你了吗？你让他们溜走了？”

    花与真充满恶意的表情顿时一僵，变得微妙起来。

    他收回脚站直身体，用不确定的语气说，“指挥官？”

    指挥官的计划他是知道的。

    占据何枝的身份，清洗掉霍寻静的记忆。利用两人在极光、在紫星玩家中的声望，骗取所有人的信任，让他们放弃抵抗。

    然后以紫星为中转站，跳转蓝星，开展对蓝星的全面入侵。

    但指挥官也说过，这个计划实现难度非常大。在确认自己能够完美扮演何枝之前，她是不会草率进入紫星的。

    但她现在站在这里，用充满凉意的语气质问他。

    这么快，她就成功了？

    “我在问你，其他的虫子呢？你让他们溜走了吗？”何枝面无表情地重复一遍。

    花与真听到熟悉的语气，下意识回答：“时间在定格之前，曾被倒流一分钟。周虹蓝境，还有逃掉的关圆圆，恐怕已经被传送回紫星了。”

    不，不应该回答这么详细的。

    面前的人真的是指挥官吗？还有那个霍寻静，他的记忆真的已经被清洗干净了吗？

    花与真看向何枝的身后。

    何枝恰巧偏头，对霍寻静扬起下巴：“去，把地上的尸体清一清，这么脏，我怎么走？”

    霍寻静在听到何枝说第一句话的瞬间，眼神就从冷冽锐利变得涣散。

    他浑浑噩噩地走上前，踢开怪物残骸，一边清理，一边向着花与真的方向靠近。

    花与真的脚下有奄奄一息的张疏狂。

    而张疏狂的旁边，还有秦大龙他们的尸体。

    何枝严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动作这么慢，你在糊弄谁？加快速度！”

    霍寻静加快了脚步。

    手术刀也在他的指缝中亮起寒光。

    而就在他快要靠近花与真时，对方却忽然抓住张疏狂的头发，将她提了起来。

    “都别动。”

    霍寻静的脚步顿住了。

    何枝走到霍寻静的身边，“花与真，你什么意思？”

    她的走路姿势也和寻常人不同。腰背挺直，节奏均匀，步伐稳健。

    看起来的确如同训练有素的军人。

    但花与真却没有放松警惕，他的手中凝出长枪，眼神沉沉地说：

    “我手中的这个人叫张疏狂，是紫星玩家何枝最好的朋友之一。”

    “但在我们赤星上，名叫张疏狂的女人早已死在一场空难中。”

    “我手中这个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指挥官，你一定不介意我杀掉她的吧？”

    说话间，长枪的尖端猛然落下，戳入眼眶，弄瞎了张疏狂的左眼。

    张疏狂咬烂了嘴唇，却还是控制不住发出痛苦的闷哼。她浑身颤抖着，整个人快要活生生痛死过去。

    但她依旧倔强地抬起头，用还算完好的右眼看向不远处。

    模糊的视线中，何枝和霍寻静站在一起，表情平静。

    但张疏狂怎么可能不认得。

    终于忍过身体上的痛苦，她微微勾起嘴唇，嘴唇蠕动，无声开口：

    我不怕死。

    有陷阱，快走。

    在看到张疏狂被踩在脚下无法反抗时，何枝能稳住。在看到张疏狂被弄瞎一只眼睛时，何枝能忍住。

    但读出张疏狂的唇语后，何枝的瞳孔却在剧烈收缩颤动。

    张疏狂一直没有从陈瑜的死亡阴影中走出，她无法理解陈瑜当初的选择，更怨恨霍寻静的放弃。

    但现在，她却做出了和陈瑜一样的选择。

    何枝和霍寻静的停顿与沉默，已经给了花与真答案。

    花与真冷笑，“我就知道你们是演的……可真有意思啊，你们真觉得自己能骗过我？”

    霍寻静干脆地露出自己指尖的手术刀，淡淡地说：“这可不一定。赤星的畜生披人皮久了，不也能骗过自己，觉得自己是人么？”

    在霍寻静言语回击的同时，何枝的身形一闪，快速向前掠去。

    十步距离，转瞬即到。

    刀尖所指，正是花与真的喉咙！
------------

第577章 遗愿 6

    匕首只差一指距离就能抹开花与真的皮肤，但在匕首落下的瞬间，周围的空间蓦然被锋利的黑色屏障切开，发生转变。

    何枝明明是面对花与真向前冲去。

    但现在她却回到了原地，背对着花与真，对着霍寻静举起了手中的匕首。

    已经来不及收手了！

    “锵！”

    三把手术刀凭空凝出，挡住何枝的全力一击，不堪重负地碎成粉末。

    匕首尖端堪堪停在霍寻静的皮肤表面。

    没有见血。

    还没等何枝将悬起的心放下，又有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危险预感从脊背窜上后脑。

    淡金色的伪仙力量被瞬间激发，形成熠熠生辉的金色屏障。

    数百把袭来的手术刀在金色屏障中燃烧融化，如同下了一场金色暴雨。

    这是霍寻静攻击花与真用的技能，同样在花与真的“阵”下，被瞬间转移空间，变成了攻击自己人的武器。

    花与真则完好无损地站在原地，眼神流露可惜。

    如果遇到一般人，就算这时没有死在对方的技能之下，也会有暂时的迟疑和猜忌，怀疑是同伴对自己起了杀心。

    但何枝和霍寻静，他们连目光都没互碰，就已经默契地左右分开，兵分两路再次向自己冲来。

    何必。

    “阵”已形成，整个副本世界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花与真冷笑抬手，便有黑色屏障从四面八方浮现，空间像是被切开的拼图碎块一样错开。

    何枝和霍寻静的攻击再次落空，这次他们有了经验，收手很快。

    花与真眯起眼睛，黑色屏障立刻从半透明的状态变成纯黑墙壁。

    就在他想挥手控制墙壁挤压时，手腕却猛地一痛。

    濒死的张疏狂忽然跳起，狠狠咬住他的手腕，像恶犬一般咬死不松开。

    花与真怒火直冲天灵感，另一只手抬起长枪，就要给她个痛快。

    但就在注意力被转移的瞬间，头顶传来森冷的杀意。

    花与真抬头，看到一个缓缓旋转的巨大法相正贴在天花板上，三面神态各异，却都在恶狠狠地瞪着他。

    理智上知道这是何枝的技能之一，但莫名的恐惧却从心底升起。

    花与真立刻切开自己周围的空间，逃离原地。

    慌忙之间，张疏狂被甩落在地，脸朝下趴着，不知生死。

    法相伸出长舌探向张疏狂，试图将她救走。

    但已经逃到另一边的花与真岂能让他们如意。

    黑色屏障连连闪动，张疏狂周围的空间被切开，倏然挪到花与真这里。

    花与真目露凶光，举起手中长枪，狠狠插进张疏狂的身体。

    “噗嗤”一声。

    迎接他的并不飞溅的血肉，而是破碎飘零的黄色符纸。

    黄纸？

    周虹的纸偶易形！

    花与真立刻看向原来的地方，发现张疏狂依旧躺在原地，她的身边围绕着几个黄纸小人，正在试图将她抬走。

    而三面法相同样留在原地，冷眼血腥的伪仙面正正对着他，眼神挑衅且充满嘲弄。

    被耍了！

    花与真在被激怒的状态下向前迈了半步。

    但仅仅迈了半步，就让他感觉到胸口一痛。

    他不可置信地低头看去，发现一把闪着寒光的黑色匕首已经没入自己的心脏处。

    再抬眼，却看到空荡荡的前方，多了一个撑伞的人。

    幽蓝色伞面抬起，露出何枝冰冷的脸庞，还有充满恨意的红色眼睛。

    匕首抽出，花与真抬手捂住血流不止的伤口，下意识后退。

    但后面却好像出现了一堵严严实实的空气墙，将他牢牢压住。

    这面“墙”散发着恐怖的死亡气息，对他的大脑不停发出死亡恐吓，让他在绝对的恐惧下丧失最后一丝求生欲。

    霍寻静站在花与真的身后，冷眼看他陷在濒死领域中无法挣脱。

    但这还不是全部。

    何枝收起蓝色纸伞，将跪倒在地的花与真拎起。

    她直勾勾地盯着他，喉咙不停滚动着，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又哽咽着开不了口。

    只抬起手中匕首，狠狠扎进花与真的眼眶里！

    匕首尖端在眼眶中旋转，花与真不受控制地哀嚎惨叫，他抬手试图捂住另一只眼睛，但却连同手掌被一同扎穿。

    何枝的声音冰冷而颤抖。

    “这是张疏狂的。”

    霍寻静伸手按住花与真的肩膀，在撑着他的身体的同时，也不停输出自己的治愈技能。

    废掉花与真的两只眼睛，匕首又再次捅进他的心脏，一下、两下……

    “这是花峻的。”

    “这是关怜会的。”

    身体被匕首一次又一次地贯穿，花与真的身体彻底变成了马蜂窝，心脏则被扎成肉泥，但就算这样，他也无法真正死去。

    被割开的喉咙，如破风箱般呼哧呼哧的响。

    停下来！该死的虫子，居然敢这么对待他！

    停下来，好痛苦，快停下吧……

    ……求求你们，给我个痛快……

    何枝和霍寻静听不懂花与真在说什么，但即使他们能听懂，也不想听。

    何枝的报复结束，后退一步。

    霍寻静按在花与真肩膀上的手松开，“这是秦大龙和韩量的。”

    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濒死领域便从四面八方向着花与真挤压。

    花与真就像是被捏爆的虫子一样，变成了一滩肉沫。

    激烈的战斗，血腥的复仇，都同时结束了。

    何枝和霍寻静却依旧静立在原地，他们谁都没有说话，而是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之中。

    不远处的魏秋荷接住黄纸小人运过来的张疏狂，背在身后。

    刚刚开门，何枝和霍寻静伪装赤星人去对付花与真，魏秋荷则躲在门后伺机而动。

    幸好她现在是机器人，可以用扫描仪去观察周围的环境，顺利发现躲在隐形伞下的这些黄纸小人。

    不用想，黄纸小人是周虹留下的，伞则是蓝境的。这肯定是他们发现情况不对，在离开副本前特意留下的。

    帮大忙了。

    魏秋荷滑动到何枝和霍寻静的身边，示意霍寻静赶快治疗。

    同时问：“我们接下来去哪里？”

    何枝从沉默中回过神来，掏出一颗金色珍珠递给魏秋荷。

    “我们先把关怜会他们、把他们带好。然后去找孙羡木，看看他的记忆有没有恢复。”

    “等时间暂停效果结束，我们就一起……”

    何枝的话没有说完，就听到周围忽然传来“咔嚓咔嚓”的碎裂声。

    她的目光顿时变得警觉，而霍寻静也迅速结束了对张疏狂的治疗，举目四望。

    四周的墙壁、头顶的天花板，忽然浮现出黑色屏障。

    而这些黑色屏障此刻正延伸出无数粗细不一的裂痕，裂痕之后，血红色的光芒射出。

    何枝忽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

第578章 遗愿 7

    孟氏庄园里的所有灯光在同时熄灭。

    红色的能量向着四周扩散，发出的光芒将每个人的侧脸都染成阴冷的红。

    “先离开这里。”霍寻静说，“秋荷，你带着张疏狂。”

    魏秋荷立刻招呼地上的黄纸小人，又背起张疏狂，快速向前滑行。

    何枝和霍寻静却没有立刻跟上她。

    她转身看去，果不其然，看到何枝和霍寻静向着反方向跑去。

    而他们的目标，正是关怜会三人的尸体。

    玩家死亡，尸体就会在副本中消失。

    但花与真为了刺激何枝和霍寻静，故意用赤星能量保留了三人的尸体。

    何枝不想让关怜会留在陌生黑暗的副本里，霍寻静也想把韩量和秦大龙带回去。

    带回紫星，带回亲人的和同伴的身边。

    何枝跪在地上，抓住关怜会的手臂，想将她背在身后。

    去世之人的尸体格外沉重，手臂也僵硬无法弯曲。

    关怜会的手臂一次又一次地从何枝的肩膀上滑落，何枝就固执地一次又一次绕上去。

    她不断尝试将关怜会背起来，同时用沙哑哽咽的声音，如呓语般劝说：

    “关关，关关……我们回去。”

    “圆圆还在等你……”

    关怜会的手臂不再滑落，也许是错觉，当何枝背起她的时候，感觉到身后的人如羽毛般轻盈。

    何枝的眼睛再次蒙上了模糊的水雾。

    她脚步不停，和带着秦大龙和韩量的霍寻静，一起向着门口的方向冲去。

    与此同时，遍布裂痕的黑色屏障终于不堪重负，猛然碎裂。

    铺天盖地的红色光芒涌来，无数黑点在其中无规律地运动着。

    赤星的能量如同红色迷雾，以诡异的速度向四周扩散，将整个地下空间笼罩。

    而在赤星能量最浓郁的地方，也是正前方的出口处，一道手指宽的时空裂缝凭空出现。

    红何枝的眼睛出现在时空缝隙后，冷冷地看向何枝和霍寻静。

    红何枝居然这么快就追过来了！

    何枝三人立刻变换方向，向着出口的最远处逃去。

    红何枝的声音却在身后响起，冰冷无情，却如同恶魔的低语。

    “玩家关怜会、秦大龙、韩量均已死亡，启动程序清除尸体。”

    何枝和霍寻静的身上同时一轻。

    背着的、扛着的、拖着的同伴尸体，在毫无预兆间开始闪动，然后凭空蒸发。

    何枝的脚步顿在原地。

    她的眼球瞬间爬上密密麻麻的血丝，匕首滑落手心，下一秒就要转身去找红何枝拼命。

    但霍寻静却伸手紧紧攥住了何枝的手腕。

    他一言不发，用格外强硬的动作带着她向前跑。

    魏秋荷以组装着大炮的机械臂轰开墙壁，开辟出通往外界的新路，一马当先的跳了出去。

    新路的尽头再次弥漫红雾，并出现了新的时空缝隙。

    红何枝在打开的时空缝隙后说：“发现不属于副本世界的机械生命体，立刻开始清——”

    “闭嘴！”

    霍寻静叱喝一声，濒死领域展开，如浪潮一般扑向红何枝。

    红何枝停止下令。

    她的表情依旧无动于衷。

    “你的领域对我没用。”她说：“我不怕死，也不怕继续活下去。”

    回答她的是狂风暴雨般的手术刀。

    而何枝则抓紧时间掏出复印机道具，飞快复制出无数个可以扭曲时空缝隙的密码黑盒。

    一个密码黑盒拦不住红何枝。

    那十个，二十个，上百呢？

    它们叠加在一起，肯定能为他们争取到足够多的逃生时间！

    抱着魏秋荷的数只黄纸小人再次发挥作用，他们学着霍寻静的样子，转动黑盒上的密码轮。

    “最后一个数字是九。”霍寻静说。

    黄纸小人顶着密码黑盒，前仆后继向红何枝冲去。

    红何枝利用时空缝隙转移走铺天盖地的手术刀，黄纸小人就将密码黑盒扔到了她身上。

    她厌恶的捏碎其中一个，其余的却立刻开始发挥作用。

    时空缝隙再次发生扭曲，并且即将关闭。

    红何枝不再迟疑，立刻说：“花与真留下的阵法依旧生效，空间被阵法无限切割，副本成为迷宫。”

    “在此迷宫中的玩家，永远找不到……”

    出口。

    时空裂缝彻底关闭了，弥漫的红色雾气也随之消失。

    整个副本世界再次回到黑暗。

    魏秋荷试图点亮自己的“脑袋”，那块电子屏幕。

    但她失落地发现，刚才使用电子光炮耗费了太多的能量，电子屏幕自动关闭了。

    “我的电路地图没办法看了。现在怎么办？”

    霍寻静从空间道具中拿出手电筒。

    “这个副本世界已经像是红何枝说的那样，空间混乱，变成迷宫。就算你的电路地图还能看，也不会起作用。”

    仿佛像是印证他说的话般，手电筒光照过的地方，都能看到空间混乱扭曲的痕迹。

    走廊旁边不是门，而是倒立的花园雕像。半个厨房和半个厕所拼在一起，头顶的天花板铺满地毯，红色座机听筒被电话线挂着，同样从天花板上垂落。

    空间彻底混乱了。

    魏秋荷试探性地向前滑了一步，试图跨过分界线，从走廊进入前方的马厩。

    但她却突然踩空了，整个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下栽去，如果不是何枝眼疾手将她拉回来，她恐怕已经摔了下去。

    回头再看，眼前的“马厩”居然已经变成了楼顶天台边缘。

    副本世界不仅变成了迷宫，而且迷宫还是可以随意“活动”的。

    真正的寸步难行。

    “难道我们只能待在原地，等时间暂停效果过去，副本结束后将我们传回紫星？”魏秋荷喃喃自语，“但孙羡木怎么办？他是不是还在副本里？我还没找到他。”

    “我们不能待在原地。”霍寻静指向地板，平静地说：“空间会变，包括我们脚下的这片。”

    地板的颜色正在逐渐变淡，脚下的触感变得松软。

    而在眨眼之间，他们周围的环境已经从走廊变成了孟氏庄园的藏书室内，而他们正踩在织着复古花纹的墨绿色地毯上。

    谁也无法保证，下一次再变，会不会直接让他们停留在半空中摔死，或者让他们沉在孟氏庄园的湖泊里溺死。

    霍寻静把129叫出来，“想想办法。”

    129藏在他的衣领里，弱弱地说：“我、我也没办法呀。我是能把你们送回紫星啦，但前提是你们活着等到副本结束呀。”

    如果说每个世界都有自己的能量，将世界本体紧紧包裹保护起来。

    那拥有部分未来蓝星能量的129，对上副本世界的能量，如同萤火对日月。

    在不被发现、不被注意的情况下可以共存，但如果想对抗日月光辉，就是做梦了。

    霍寻静点点129，“没用。”

    129被霍寻静的手指点的仰倒，于是生气地跳出来，爬到何枝的肩膀上。

    它有什么错，为什么要说它！

    它只是一个背井离乡、穿越时空而来，什么都不会，连身体都不完整的小系统哇。

    霍寻静想把129抓回来，却看到何枝低着头，目光怔怔地看着不远处的地面。

    “枝枝……你在看什么？”

    何枝低头，从地上捏起一根如同蛛丝般纤细轻盈，却又坚韧无比的丝线。

    “我在看这个。”何枝说：“傀儡丝。”
------------

第579章 遗愿 8

    何枝弯腰将傀儡丝线捏在手中，轻轻抖动。

    她感受到另一端有明显的阻力传来，似乎连接着什么东西，于是立刻用双手向后拽动。

    傀儡丝很长，但丝线那头拉着的东西，还是被何枝牵了出来。

    这是一个只有手掌大小的木头小人，做工粗糙，四肢关节却十分灵活。

    魏秋荷被吸引了注意力。

    她用机械手指温柔地碰触木头小人，感慨地说：“这是傀儡师的本体傀儡吧？”

    “我以前在A级副本里遇到过一个傀儡师，他在临死前就献出了自己的本体傀儡，帮助其他队员。”

    “但很可惜，在用完之后，那个玩家还是死掉了。”

    何枝单膝跪在地上，怔怔地看着木头小人。

    她认识A级玩家中，拥有傀儡师技能并且和她进入同一个副本的，只有那么一个。

    木头小人同样扬起脸，用勾画的相当粗糙的五官，对何枝露出一个开心的微笑。

    “枝枝回来啦！跟我来，我带你们出去呀。”

    何枝的眼圈迅速泛红，“关关……”

    她竭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发紧的喉咙上下滑动着，吞下哽咽。

    木头小人伸出圆手，拍拍何枝的膝盖，仿佛安慰。

    但她还是不停重复着那句话，“枝枝回来啦！跟我来，我带你们出去呀。”

    何枝还要开口，霍寻静却将手放在她的肩膀上。

    “本体傀儡只会残留本体生前的执念，无法独立思考，更不会有太多的自我意识。它并不是真正的关怜会。”

    何枝垂下头，肩膀颤抖几下，用手背擦过眼睛。

    “我们走吧。”她很快抬起头，说，“有关关带我们，我们可以找到安全出口，说不定还能找到孙羡木。”

    像是触发到了关键词。

    木头小人举起双手，欢呼雀跃，“去找孙羡木！去找孙羡木！”

    紧接着，它就转过身，顺着从身体上延伸出的傀儡丝线跑去。

    “跟上。”霍寻静说。

    魏秋荷迫不及待地跟了上去，而何枝则沉默地走在中间，霍寻静走在最后。

    因为有傀儡丝的指引，空间混乱的副本世界不再是死亡迷宫，他们轻而易举地穿越混乱世界和无数幻象，找到最安全的路。

    他们再次回到了孟嘉莉的玻璃柱前。

    孟嘉莉随着副本世界的时空一同定格，但小丑却不受影响，神经质地在玻璃柱前绕来绕去。

    “人呢人呢人呢……”

    “玩家？NPC？玩家？NPC?”

    “我是谁我是谁我是谁……”

    爱人就在面前，魏秋荷却反而慢下了脚步，最终停住了。

    她放下依旧昏迷的张疏狂，怔怔地问：“他这是怎么了？被副本世界影响了吗？”

    记忆中孙羡木强壮、活泼，笑起来总是会露出一口大白牙，喜欢跟在她屁股后面转来转去，像是粘人的大型犬。

    但眼前的人，身形削瘦，脸上画满了邪恶的油彩，自言自语的样子像是正在发病中的精神病人。

    他……好像完全变了一个样子。

    “他被副本同化了。”霍寻静解释说：“在我们被带入赤星之前，关怜会和关圆圆带着恢复记忆的药剂去找他。”

    “现在看来，他可能已经注射了这种药剂，对自己的身份产生了怀疑，但还没有完全想起来。”

    魏秋荷听了之后，滚动底部的轮子，滑行到小丑面前。

    “孙羡木。”

    “孙羡木是谁？”小丑下意识扭头，被吓一跳，“妈呀，哪里来的机器人，长这么奇怪？”

    魏秋荷忧郁哀伤的情绪立刻被这句话冲散了。

    她伸手揪住小丑的耳朵，用平静的电子音质问：“你说谁奇怪？照过镜子吗？难道现在的你长得很好看？”

    “我问你呢？说话！”

    小丑被揪得耳朵生疼，啊啊叫了几声，“我奇怪行了吧？我奇怪！”

    如果是别人敢这么揪他耳朵，他早就用手里的魔术棒把对方掀飞二里地了。

    但这个没见过的机器人居然让他有一种非常特殊的熟悉感，虽然刚开始被吓了一跳，但很快就亲近起来。

    再仔细看看，还长得挺别致的嘛……不，应该说长得挺好看。

    小丑情不自禁地问：“你也是孟泰宁做出来的怪物吗？我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你才是怪物！”魏秋荷骂一句。

    小丑傻兮兮地笑起来，“我是怪物没错，但更准确的说，我是博物馆里的珍贵藏品。”

    “你要不要也留在博物馆里？我把自己的展柜分给你，我们一人一半。”

    魏秋荷揪着小丑耳朵的手松开了。

    她想收回手，却被小丑伸出抓住紧紧握住。

    画着浓重油彩的脸上，琥珀色的眼睛异常明亮。

    魏秋荷没有“眼睛”，只能通过电子屏幕与他对视。她看着那双熠熠生辉又充满期待的眼睛，只觉得心情复杂，愁肠百转。

    何枝恰巧在此时捧起地上的木头小人，走到小丑面前。

    “在我和霍寻静离开之后，发生了什么？关圆圆呢？”

    小丑说：“还能发生什么……死人了。”

    “那个竹节虫突然出现，他不仅用黑色屏障困住了我们三个，还想把小恶魔和小老鼠都杀掉。”

    “小恶魔为了救小老鼠，死掉了。但小恶魔留下了一个木头小人。”

    何枝听懂了。

    小丑说的是玩家在副本世界中的身份，竹节虫是花与真，小恶魔是长着桃心尾巴的关怜会，小老鼠是关圆圆。

    “我把小老鼠救出来后逃到了这里。那个竹节虫找不到我们，就离开了。”

    “但在十二点的时候，小老鼠忽然消失了。我猜她应该是回到了紫星。”

    小丑的声音忽然一顿，他有些困惑地捏了捏自己的眉心。

    “奇怪，我为什么会说紫星？紫星是哪里？”

    不用小丑继续再说，何枝已经串起了全部。

    花与真在袭击关怜会三人后，又去抓住了张疏狂，而那时韩量和秦大龙可能已经被杀死了。

    张疏狂情急之下使用怀表，怀表却产生了意想不到的后果，让副本的时空倒流一分钟后才暂停。

    紧接着她和霍寻静从赤星中逃回副本，回到了这里。

    “这不就是小恶魔留下的那只木头小人嘛。”小丑注意到何枝手中的东西，“她去找你们了啊。”

    何枝沉默，抱紧了手中的木头小人。
------------

第580章 遗愿 9

    木头小人完成了自己带路的任务，正轻松地坐在何枝的怀里，一边捣鼓着身上的丝线，一边唱歌。

    何枝收紧手臂似乎影响到了它，但它没有生气，而是抬头对着何枝笑了一下。

    小丑忽然问何枝，“你很伤心吗？”

    何枝沉默。

    小丑继续说：“你没有哭，但你的眼睛很伤心。为什么？”

    “因为我的同伴，大多数都离开了。”何枝用沙哑的声音回答，“我失去太多。”

    人死了，尸体也没有留下。

    就连抱在怀里的这只木头小人，也因为紫星的规则限制，而无法带回紫星。

    小丑挠挠自己的脸，看看牵着的机器人。

    “死亡并不是终点，你看，孟嘉莉他们虽然早就离开了，但他们依旧在这里。”

    “你的同伴也是这样。”

    何枝听到他说的话，猛地抬头看向他，“什么意思？”

    而给张疏狂疗伤的霍寻静同样看了过来。

    “你忘记了？我是魔术师，擅长制作标本的魔术师。”小丑自信地说：“我可以把你的同伴变成博物馆中的藏品，再送你几张博物馆的门票。”

    “等你不忙了，可以来看看他们。”

    霍寻静走过来问，“他们的遗体已经被毁掉了，这样子还能做吗？”

    小丑挥动魔术棒，木头小人立刻从何枝的怀中跳了下来，蹦蹦跳跳地走向他。

    “你看这个木头小人，它承载了主人的执念，不是很好的标本制作原材料吗？有类似的东西就行。”

    霍寻静立刻翻动自己的空间道具，找到了秦大龙留在他这里的全家福，还有韩量留给他的警徽。

    “就这些了吗？”小丑问，“我记得你们还有个同伴，长得花里胡哨的。”

    “稍等一下，我找找有没有他的东西。”

    何枝焦急地翻动自己的空间戒指，却怎么也找不到和花峻有关的东西。

    她和花峻只一起进入过两个副本，在第一个副本中还是仇敌。两个人没见过几次面，连朋友都算不上，更别提互送东西了。

    张疏狂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了过来，她安安静静地听着，此时忽然开口。

    “枝枝，我这里有。”

    何枝走过来，先匆匆扫视她的身体，确认所有伤口都已经被霍寻静治疗好之后，才去拿张疏狂握在手中的东西。

    张疏狂没有松手，而是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问，“花峻是叛徒，你知道吗？”

    “他把我、韩量还有秦大龙骗到了假的安全点里，用书架活活压死了他们。”

    听到韩量和秦大龙被杀死时的惨状，何枝的手指紧紧掐住掌心。

    但花峻也是被花与真推出来的诱饵和炮灰，他在这个副本里死得太快，死得太冤。

    何枝没办法忽视他。

    她轻声解释：“真正的花峻在和我们一同进入赤星后，很快就被杀死了。赤星上的花峻穿上他的衣服，假扮成他进入了副本。”

    “真正的花峻从来没有背叛过我们，从来没有倒向过赤星。”

    张疏狂吐口气，释然地说：“原来是这样。”

    她松开手中的东西。

    这是一块衣角碎片，她在和假花峻撕扯时，从他衣服上扯下来的。

    何枝不知道这块衣服碎片有没有用，但还是交给了小丑。

    同时递过去的还有金色珍珠。

    小丑挥动手中的魔术棒，魔术棒的尖端亮起点点星光。

    “你们闭上眼睛，我现在要开始变魔术了！做好准备，1、2、3……”

    何枝闭上眼睛，在她身旁的霍寻静同样如此。

    隔着眼皮，何枝感觉到周围似乎有无数星光亮起，它们像漫山遍野的萤火虫，形成温柔闪烁的光带，轻轻掠过身体。

    何枝睁开眼睛。

    四周的环境依旧漆黑，但无数玻璃柱却亮起了微弱的乳白色光芒，将里面的“藏品”照亮。

    脚下同样是萤火微光铺就的道路。

    “神奇吧？”小丑得意地说，“你们顺着光带往前走，你们想要见到的人，就在前面等你们。”

    何枝和霍寻静对视一眼，走在前面。

    张疏狂啧了一声，站起来活动一下身体，独自插兜走在中间。

    魏秋荷看小丑没动，拽拽他，“你怎么不走？”

    小丑说：“有什么好看的，我是博物馆的售票员，以后想看多久看多久。”

    魏秋荷沉默片刻，用手狠狠拧了小丑的腰，“我管你以后能看多久。现在，立刻，跟我走！”

    何枝和霍寻静走在最前面，张疏狂不想当电灯泡特意和他们拉开了距离，但他们谁都没有注意。

    两人正在焦急地寻找着熟悉的面孔。

    第一个出现的是花峻，他抱着自己的肩膀，蹲在玻璃柱里，似乎在埋头哭泣。

    何枝跑过去，用力拍打玻璃柱，但花峻却没有任何反应。

    霍寻静说，“试试这个。”

    他拿出一颗白珍珠，投进玻璃柱的孔洞里。

    里面的花峻果然从定格的状态抽离，抬起头。

    “何枝？霍寻静？”花峻迷茫地看着他们，“你们怎么在这里？你们也死了？”

    他看看眼前的玻璃柱，又看看玻璃柱外的何枝和霍寻静，终于反应了过来。

    苦笑，“我变成博物馆的藏品了？这个结局倒也不错。起码不用再进入那些副本，每天提心吊胆地生活。”

    何枝看着他，说：“对不起，我们没有及时去救你，我们没有把你带回去。”

    “你们救不了我，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花峻说：“如果不是我，你们不会被骗到赤星。幸好你们还活着。”

    他看看前方的路，“你们得往前走了，还要通关副本，不是吗？”

    何枝沉默了很久，才轻轻地点了点头。

    “对了，何枝。”花峻忽然说：“能帮我最后一个忙吗？”

    “你说。”

    “如果你和霍寻静能顺利回去，我指的是回到我们生活的真实世界，蓝星。”

    “我希望你能找到江南省临江市的花氏宗族，告诉他们我去世的消息，他们会把我的牌位摆到家族宗祠里。”

    “紫星上的小叔他们都是假的……那意味着真正的他们并没有死。我还是想和他们待在一起。”

    我想回到我真正的家人身旁。

    何枝逼迫自己不要哭，她掐紧掌心，才如常开口说：“我会做到的。”

    “拜托你了，何枝。”花峻释怀地叹了口气。

    他又坐在了地上，恢复了双手环抱自己的姿势，将头重新埋了下去。

    何枝久久未动，霍寻静握住她的手腕，提醒说：“我们该去找其他人了。”

    她这才缓慢地拖动脚步。
------------

第581章 遗愿 10

    下一个见到的是秦大龙。

    秦大龙站在玻璃柱里，双手扛着铁锤，面无表情地向远方眺望。

    小丑不愧是最厉害的魔术师和标本师，他还原了秦大龙本来的样子，几乎能让何枝和霍寻静暂时忘记他尸体变形的惨状。

    霍寻静凝视着玻璃柱里的人，而何枝则往孔隙里投入白珍珠。

    秦大龙连忙放下肩膀上的铁锤，“妈呀，一直扛着，可累死我了。”

    他搓搓手，趴在玻璃柱上，看着何枝和霍寻静。

    “会长，小何。你们去哪里了？没受伤吧？”

    霍寻静说，“我们被带入了赤星。”

    他长话短说，将自己和何枝的经历从头到尾讲了一遍。秦大龙认真听着，时不时锐评几句，问候问候赤星人的爹妈。

    “幸好你们安全回来了。”秦大龙说：“我还遗憾，没办法和你们道别呢。”

    “会长，你答应我的事，还记得吗？”

    霍寻静说：“我一直都记得。”

    “为了防止你忘记，我再说一遍。”秦大龙絮絮叨叨地说：“我前妻家在孟漾市梅溪村，女儿在梅溪村小学读三年级……”

    霍寻静打断他，接着说：“我如果能回去，要找到她们，告诉她们你的银行卡密码。密码是838211。”

    “那你还记得我和前妻和女儿长什么样子吧？”

    霍寻静说：“我看过你们的合照，我记得。”

    秦大龙满意了。

    他重新扛起铁锤，站回到原来的位置，“辛苦你了，会长。”

    “还有小何，大龙哥对不起你，你却依旧愿意包容我。”

    “拜托你们了。”

    霍寻静和何枝继续往前走，他们很快遇到了韩量。

    韩量靠坐在地上，一条腿曲起，一条腿自然放平。他仰头看着天花板，似乎在思索什么。

    这是一个非常潇洒的姿势，如果在现实世界里，肯定能迷倒非常多的少女。

    事实上，韩量前期在副本里，也很受女性NPC的欢迎。

    霍寻静投入一颗白珍珠，看着韩量站起来。

    “会长，何枝。”韩量对着二人分别点点头，“你们来了。”

    他神情如常，仿佛三人只是在极光里遇到，轻松随意地打个招呼。

    霍寻静看着他，“你的警徽被我交给小丑了。我没办法把它再归还你们支队。”

    韩量说：“没关系，会长。”

    “我之所以想把警徽还回去，是觉得自己不配。但经历过这个副本，我觉得自己可以配得上它了。”

    霍寻静问，“你还有其他想做，但来不及做的事吗？”

    “让我想想。”韩量陷入了思考。

    他的父母早已去世，而他也不曾结婚，没有子女，没有财产。

    就这么赤裸裸地来到世上，又赤裸裸地离开。

    “我想到了。”韩量说：“在我成为警察后的第五年，带我的师父正式退休。他的妻子已经病逝，子女又都在国外，所以每年的大年三十，我都会带着酒去看他。”

    “会长，等你回去之后，替我去看他最后一次吧。”

    “我知道了。”霍寻静应下，“如果我能回去，我会替你看他，每年都去。”

    听到“每年都去”这四个字，韩量的表情变得非常温和。

    他的职业特殊，但他并不相信世界上真的存在什么爱与正义。起初只是看中了霍寻静的能力，想寻找一个大势力依附，所以才加入极光。

    但霍寻静不仅肯定了他的能力，包容他的自私，还带给他靠谱的同伴，实现自我价值的可能。

    霍寻静给他的，远比他渴望得到的更多。

    “谢谢你，会长，你是最好的会长。”

    “希望你和何枝能顺利回到蓝星，祝你们永远幸福。”

    韩量走回去靠墙坐下，定格在了仰头望天的动作，但这次他的唇角却含着淡淡的、满足的笑意。

    霍寻静则牵着何枝转身，继续向前。

    何枝频频回首，看逐渐变得模糊的韩量，也看已经看不到的秦大龙和花峻。

    “为什么每次都走这么快？你不想多留一会儿吗？”

    明明握着她的手，也是颤抖的、冰凉的。

    霍寻静目视前方，“留在这里没用。何枝，你得学会习惯失去。”

    何枝沉默两秒，停下脚步，松开他的手。

    霍寻静回头看她，用坚定的、甚至有些严厉的语气再次重复，“你必须学会失去。”

    何枝知道他是对的。

    她只是、她只是……

    距离他们五步之外的玻璃柱忽然亮了起来，关怜会独自坐在高脚椅上，她的白色裙摆垂落下来，像是一朵漂亮的百合花。

    缠在她身上的傀儡丝线同样闪闪发亮。

    何枝被吸引了全部目光，她飞快地跑过去，掏出珍珠往玻璃柱里塞。

    玻璃柱的孔隙好像太小了，她塞了几次都没塞进去。

    直到霍寻静走过来握住她的手，何枝才发现并不是孔隙太小，而是自己的手在抖。

    珍珠落地，关怜会的眼睛眨了眨。

    她站起来，步伐轻快地走到何枝面前，将手掌贴在玻璃上，然后发出叹息般的、充满怜爱的轻唤。

    “是枝枝呀。”

    何枝同样抬手，隔着玻璃贴住关怜会的手掌。

    她怔怔地看着微笑看她的关怜会，想开口说话，却只发出一声难以自抑的抽泣。

    紧接着，被压抑的悲痛像是决堤一般，顺着眼泪爆发出来。

    她开始嚎啕大哭。

    “别哭，别哭……眼睛肿了就不漂亮了，别哭……霍寻静你还傻站着干嘛，快哄哄啊！”

    霍寻静没有去安慰何枝，反而主动退后。

    何枝需要倾泻情绪，也需要和关怜会进行最后的道别，他需要为她们留出空间。

    关怜会指望不上霍寻静，只好自己去哄何枝。偏偏何枝哭得太厉害，旧的眼泪刚刚掉地，新的眼泪又重新冒了出来。

    像个小喷壶。

    “关关、呜呜关关……我、我……”

    会呜呜叫的小喷壶。

    关怜会又气又笑，但她看向何枝的眼神却充满了怜惜。

    “没关系的，枝枝，没关系的。”

    我早就不想活了，只是还有圆圆，我不得不在副本之中挣扎求生。

    但我讨厌鲜血，鲜血会弄脏我的裙子。那些尸臭味会黏在我的皮肤上，无论洗多少次都洗不掉。

    我讨厌怪物，我害怕鬼，我夜夜被噩梦惊醒。

    我不得不和副本世界中的男性NPC纠缠，心惊胆颤的同时，强迫自己去享受挥之即去的露水情缘。但在快活过后，我得到的只有更大的空虚。

    死亡，其实是我期待已久的结局。

    “还记得我拜托你的事情吗？枝枝。”
------------

第582章 遗愿 11

    何枝的哭声转为抽泣，她抬起通红的眼睛，看向关怜会。

    她记得那时她刚刚从暴雨副本里出来，去看望因为吞下两份红散，不得不留守在极光的关怜会。

    那时说的“玩笑话”浮上耳边，开始与现在的声音重叠。

    “如果可以的话，你以后在副本里遇到圆圆，帮我多照顾她一下，好不好？”

    何枝的眼泪再次顺着脸颊流下。

    “不好……不好不好不好！我不会替你照顾关圆圆的！”

    “你是她的姐姐，你必须自己照顾她！你得看好关圆圆，让她好好活下来！”

    关怜会无奈地笑一下，“我也想。我也想看着圆圆，她连高中都还没读完呢。”

    “我还想看着她上大学，谈恋爱、工作、结婚。当然她不想结婚也行，我可以带着她去周游世界。”

    “但我没办法呀，枝枝。帮我最后一次，好不好？”

    何枝贴在玻璃柱上，哭得肩膀发抖。

    关怜会隔着玻璃，为她擦拭脸上的眼泪，“好不好？”

    何枝哭着点头。

    “好枝枝。”关怜会笑起来，“圆圆就拜托你了，我相信你一定能带着她，带着所有玩家回到蓝星。”

    “继续向前走吧。不要倒在黎明前的黑暗里，光明就在前方。”

    关怜会重新坐回高脚椅上，双手交叠放在腿上。

    她看起来还像初见时那样柔弱、清纯。

    无辜的眼睛望着外面的何枝，仿佛会随时弯起，露出一个狡猾的笑。

    何枝想，关关只是有些累了。

    等她休息好了，就会重新回到紫星，回到关圆圆、回到自己的身旁。

    玻璃柱上的星光逐渐暗淡下去，一切隐于黑暗，渐渐看不清关怜会的脸庞。

    但何枝还是趴在玻璃柱上，固执地向里面望。

    霍寻静说：“我们该走了，枝枝。”

    何枝没有应。

    霍寻静的语气变沉，“何枝。”

    何枝回头，通红的、含着眼泪的眼睛望着他，“我再看一会儿，就一会儿……”

    “十分钟，不，五分钟！”

    霍寻静闭上眼睛吐气，强迫自己硬下心肠，“星光越来越少，小丑的魔术正在消失，我们必须走了。”

    “三分钟，求求你，就三分钟……”

    霍寻静已经走过来，他强硬地握住何枝的手腕，将她从玻璃柱上拽下来。

    何枝黏得像壁虎一样紧，她尖叫，“霍寻静你放开我！不要碰我！”

    霍寻静挨几下打，但在感受到疼痛之前，先感受到的是何枝滚烫的泪。

    一滴一滴地落在他的脖颈里，穿透皮肤、血肉，滴落在心脏，像是下了一场昏暗潮湿、永不停歇的雨。

    霍寻静收紧双臂，抱着不停抽泣的何枝，走到了星光之路的尽头。

    他们居然回到了原点，回到了孟嘉莉的玻璃柱前。

    很快，张疏狂也从路的尽头走了出来。她双手插兜，表情却满是惆怅。

    在刚才的博物馆中，她也投入珍珠，与花峻等人告别。

    “怎么哭得这么厉害？”张疏狂摸摸何枝的头，问霍寻静。

    “见到关怜会了。”霍寻静回答。

    张疏狂没再说什么，只是轻轻地叹口气。

    在星光之路彻底消失之前，小丑和魏秋荷也从里面走了出来。

    魏秋荷牵着小丑，小丑却依旧扭扭捏捏的。

    还没完全想起来。

    霍寻静放下何枝，暂时把她交给张疏狂照顾。他拿出恢复记忆的药剂，将液体抽进针管。

    “你的精神病还没好，来，再打……”

    副本世界忽然重重一晃，所有的挂钟、手表上的秒针，在同时开始转动。

    咔哒。

    时间暂停效果消失，时间从11点59分59秒，变成了12点整。

    拍卖会结束，副本时间已到。

    紫星字幕倏然再次亮起。

    霍寻静毫不犹豫地将手中的针管插进小丑的脖颈血管里，推进液体。

    魏秋荷则眼疾手快地往小丑口袋里塞了颗金色珍珠。

    【A级副本《美人鱼博物馆拍卖会》已结束，确认玩家存活并取得特殊道具“美人鱼的眼泪”！】

    【恭喜玩家顺利通关！】

    【请玩家做好准备，即将传送回紫星重生点。】

    【倒计时，5……】

    “有没有字幕？”霍寻静快速问。

    “字幕？什么字幕？”小丑不明所以。

    他的面前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4……】

    何枝抹去眼泪，快速从空间里掏出了数支药剂，“再试。”

    【3……】

    魏秋荷叹口气，捏碎了自己手中的金色珍珠，同时挡下了何枝的动作。

    “不用了，枝枝。没用的，注射多少都没用。”

    “我早就发现了，副本的同化力量对他的影响实在太大，想让他完全想起来恢复玩家身份，也许要花费十几年甚至几十年的漫长时光。”

    【2……】

    “寻静，我就不和你们一起回去了。我想陪着他，在赤星当了这么长时间的卧底，你就当给我放了个假吧……”

    【1。】

    何枝、霍寻静和张疏狂在倒计时结束后，凭空消失了。

    小丑眨了眨眼睛，转头问身旁的机器人，“他们去哪里了？”

    “回他们应该回的地方。”魏秋荷说。

    小丑不满地嘟囔，“也不说声再见。”

    他牵着机器人，回到属于自己的玻璃展柜里，然后定格。

    四周的光彻底暗了下去。

    美人鱼博物馆，重新回到了那永恒不变的黑暗与寂静里。

    *

    【A级晋阶副本《美人鱼博物馆拍卖会》结束，您已取得美人鱼的眼泪，并且存活至拍卖会结束。恭喜顺利通关！】

    【现在进入奖励结算阶段，结算程序运行中……】

    【玩家在晋阶副本中表现评定S级，获得基础奖励……】

    何枝没有去看紫星字幕，而是翻转身体，将头埋在枕头里。

    泪水一层又一层地打湿枕头。

    经历过羽衣副本的三重地狱，她以为自己身体里的眼泪都在那次流干了。但没想到比起自己被抛弃、经历死亡，还有更让她无法接受的惨烈结局。

    极光之中。

    霍寻静走到会议室，杨卓、庄宥鹤、聂盈盈等人早已在那里等着他。

    气氛压抑、沉郁，每个人平静的表情背后暗藏哀痛。

    霍寻静问，“关圆圆呢？”

    聂盈盈低声回答，“在副本里受了重伤，现在在治疗舱里，一天后才能出来。”

    霍寻静嗯了一声。

    他的眼神有片刻的放空，像是想了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想。

    但很快，他回过神，“我们开始吧。”
------------

第583章 心碎的声音

    会议结束后，杨卓过来单独汇报。

    他拿着一叠资料，说：“你让我找赵武天的哥哥，其实我们以前就调查过。”

    “在很久之前，何枝不是说花峻曾接过一个老板的任务，想要在副本里围堵你吗？”

    “那个老板就姓赵。”

    霍寻静想起来了。

    那是在何枝的丧尸潮副本结束后，她第一次来极光。他给了她基因改良液，她说了有人想要在副本里围堵他的事情。

    后来让杨卓去调查，发现这个姓赵的老板只是一个普通的C级玩家，靠在紫星中倒卖道具，赚了点紫星币。

    因为对方是赵武天的哥哥，所以霍寻静没有深究。在确认对方翻不起什么风浪后，就把所有眼线都撤掉了。

    再后来，事情实在太多，就把这个人忘记了。

    “他现在哪里？”霍寻静问：“如果不在副本里，就找人联系他，把他带过来。”

    杨卓露出为难的神色，“恐怕不行。”

    “他已经死了，B级晋阶副本……没有成功通关。”

    明亮的天色变得暗淡，紫色的月亮在夜空之中升起。

    手环叮叮当当的响，消息的震动声也不停传来。

    何枝已经记不得自己哭了多长时间。

    但她忽然想起，关怜会已经把关圆圆托付给了她，她需要去看看关圆圆的情况。

    何枝缓慢地站起来，没有洗脸，也没有换衣服。她如同行尸走肉般走到门口，拉开门。

    却发现霍寻静正背对着她，坐在门口的台阶上。

    月光照在他的黑色衬衣上，如同挂了一层冰凉的细霜。

    听到开门声，霍寻静便从台阶上站起来，解释说：“我睡不着，过来坐一会儿。”

    何枝用沙哑的声音问，“你坐了多长时间？”

    “……三个小时？也许是四个？”霍寻静说：“我不记得了。”

    “圆圆在哪里？”

    “在治疗舱里，再过十六小时就会醒过来。”

    “那就好。”何枝沉默片刻，推开半掩的门，问：“要进来吗？”

    霍寻静点点头，走进去。

    何枝没有开灯，霍寻静也没有去开，两人相对而坐，谁都没有说话。

    他们看不清彼此的表情。

    但在沉寂的黑夜里，他们听到了彼此心碎的声音。

    *

    紫星之上，一则消息，在所有玩家之中如野火燎原般飞速扩散。

    紫星论坛上的帖子同样在飞快刷新。

    美人糖：我靠，这是假的吧，这一定是假的吧？我靠！

    COm.Cn：可能是真的……我已经把刀准备好了。只要极光正式公布魏秋荷的录像，我就自杀。

    火辣蟑螂：楼上大可不必啊！

    挂壁都得死：什么平行世界，听起来就很科学。爷可是刚刚从鬼窝里爬出来，爷不相信科学！

    Hera：是真的。

    飞天蚂蚁：听你放屁@Hera

    Hera：？

    Hera：你有什么高见？微笑.ipg

    飞天蚂蚁：老子找六眼魔瞳的几个兄弟问过了，都说没听说过这件事。

    飞天蚂蚁：这次的消息是从虹声传出来，谁不知道虹声和极光是盟友。他们和朝闻道的人一起进副本，结果朝闻道的人，包括花与真在内，统统都死了！

    飞天蚂蚁：这一切都是霍寻静的阴谋！我看朝闻道马上就要变成第二暴云，被极光和虹声瓜分了！

    UIO：你们在说什么？什么消息？什么阴谋？我怎么什么都没有听说？

    归云一片无影踪：消息是真的，不知道的人去问你们会长。没有公会的就去问隔壁公会的兄弟。

    归云一片无影踪：另外我们朝闻道没有被吞并，这几天只是在清理门户。这是我们的新会长@夜放千星。

    宋千星浑身沾满鲜血，在极光的会议室中独自忧郁的时候，并不知道自家副会长还在论坛上冲浪。

    杨卓进来的时候，被吓了一跳，“不是给你安排房间了？怎么不去洗洗？”

    宋千星浑浑噩噩地站起来，“那些，那些花家人……我指的是赤星的那些卧底……”

    “都已经被处理掉了吗？”

    “还没有。”杨卓说：“紫部的拷问还没有结束，等玄明玉和王雪渝得到有用消息之后，会长才会开始处理。”

    “对了，宋会长。我们会长让我带话，说感谢你的积极配合。如果没有你，我们不会这么顺利就把所有‘花家人’引入圈套里。”

    宋千星咧咧嘴，露出个苍白的笑容，“不客气。”

    他往前走了几步，又转身问：“何枝呢？这次的行动怎么没看到她参加？”

    杨卓说：“她在哄孩子。你出门左拐，上楼梯到天台。你就能看到她了。”

    宋千星其实并没有什么事，他只是想见见何枝。

    但等他按照杨卓说的，走到极光的天台时，却发现何枝并不是一个人在上面。

    她旁边还有一个穿着洛丽塔裙的小女孩。

    好像是极光撤掉的那个红部部长，叫关圆圆。听说她在不久前的副本中受了重伤，唯一的亲姐姐也死在了里面。

    何枝举着一本翻开的相册，相册上面的画面活动着。

    而关圆圆则低着头，摆弄着手中的一团软嘟嘟的橡皮泥。

    很快，这团软嘟嘟的橡皮泥就开始膨胀、拉长，变出人型和洁白的皮肤。

    它变成了一位五官模糊，穿着白裙的年轻女孩。

    女孩姿态柔弱，在提起裙摆轻盈地转了两圈后，轻盈地坐在何枝和关圆圆之间。

    三个人并肩看着远处的湖面，还有快要落入湖水中的紫色太阳。

    宋千星看了很久，很久。

    直到何枝发觉他的存在，主动走了过来。

    “有事？”

    “没事。”宋千星快速否定后，又张开嘴，“不，有事。”

    他不知道现在说合不合适。

    但赤星人已经发现了他们的觉醒，他们马上就会打过来。宋千星怕自己不说，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他开始结巴，“其实，其实我，我第一次在绿湖副本里见到你……”

    “我那时……”

    何枝歪着头，没有打断他，而是十分耐心地等他说完想说的话。

    偏偏身后传来了脚步声，霍寻静从楼梯口走了上来。

    他的身上还溅着血，但他的神情却很平和，甚至温柔。

    “枝枝，林博士来了。129让我过来喊你。”

    林邈的每次到访都格外珍贵，何枝立刻对宋千星充满歉意地说：“不好意思。还有，谢谢。”

    宋千星听懂了。

    他掩去失落，提起精神说：“没关系，快去吧。”

    何枝走到霍寻静身边，霍寻静离开前，同样礼貌地对他点点头。
------------

第584章 S级副本

    何枝再次回到了霍寻静的精神世界。

    刚一进去，就听到了129和林邈在吵架。

    “都怪你，都怪你！你发明的什么破药，还说能恢复记忆，明明一点作用都没有！”

    “拜托，你们就给了我一个月的时间。我一没有基础数据，二没有实验对象，我能做到这种程度很不错了好吗？那个叫赵武天的，不是顺利想起来了吗？”

    “他是死之前才想起来的，他不算不算不算……”

    “他明明是想起来了才决定去死的，129，你能不能不要扭曲事实？”

    “但孙羡木没有完全想起来，他永远留在副本里了！都怪你，你这个只会躺平喊6的咸鱼博士！”

    “哇塞。你看看我的黑眼圈，我已经七十二个小时没有合眼了。我都快猝死了好吗？你居然骂我咸鱼？！”

    林邈用自己的投影虚空挥拳，129的蓝光则像爆闪灯一样，闪个不停。

    何枝以为自己到了什么群魔乱舞的迪厅。

    霍寻静轻咳一声。

    129立马乖巧的停了下来，还把自己的亮度调低了。

    林邈嘿一声，“好你个129，只认后爸，不认亲爹。”

    “密码黑盒的原理研究出来了？”何枝问。

    从副本出来之后，何枝和霍寻静把紫星灵核物质的复制品、密码黑盒，都通过129传给了林邈。

    林邈并没有想象中的欣喜若狂，他看着这两样的东西，表情反而略显凝重。

    看不懂。

    赤星是蓝星的平行世界，它的科技发展水平却远高于蓝星。

    但即使是来自未来蓝星的林邈，看到赤星最顶尖的科技产物，居然也有“这都是什么鬼”的朴素感情。

    林邈说他带回去和其他人一起研究，三个月之后给结果。

    没想到现在只过了两个月，林邈就来了。

    “你研究出来紫星灵核的运行原理了？”何枝问。

    林邈摇头。

    “那你是破解密码黑盒的制作秘诀了？”何枝再次问。

    林邈还是摇头。

    霍寻静不咸不淡地开口，“所以林博士这次来，有何贵干？”

    “你们不要生气，我知道时间紧急。这两样东西的研究已经进入攻坚期，三个月绝对能出结果”

    林邈的神色严肃下来。

    “但我这次来找你们，是因为从129传来的数据中察觉到紫星异常的能量波动。”

    “也许，以红何枝为代表的赤星人会修改紫星的部分规则设定，又或许，他们会对紫星展开一次袭击……”

    何枝的表情没有变化，霍寻静亦然。

    他们早就料到那些密码黑盒拦不住红何枝多长时间。也许他们前脚刚逃离副本，红何枝后脚就修正了扭曲的时空隧道，回到赤星。

    那些时空缝隙在她身体中开合，她可以用无数种方法影响副本，观察紫星，毁灭紫星。

    但即使何枝和霍寻静公布紫星真相，号召所有玩家暂停进入副本，红何枝也没有采取任何行动。

    怂了？

    不，红何枝并不是那样的人。

    何枝和霍寻静倾向认为，红何枝打算憋个大的。

    林邈对这个观点无比赞同，“你们可是赤星人辛苦搜集、又用无数副本精心打磨出来的工具。他们不会随随便便毁掉你们的。”

    “他们肯定会想方设法地榨取你们的剩余价值，帮助他们完成所谓的迁移计划。”

    迁移，从赤星到蓝星的，平行世界之间的迁移。

    在林邈生活的时代，也就是千百年后的未来蓝星，是从未听说过有“外星人”伪装成自己人生活的。

    最匪夷所思的就是一个紫色星球的突然降临，还带来了无数失控的时空缝隙，像病毒污染般在蓝星上扩散。

    现在想想，赤星人破釜沉舟做出的迁移计划，也可能是未来蓝星创造129回到过去，找到霍寻静和何枝，强行干预而产生的时空偏移。

    “你们要警惕了。”林邈说：“说不定，明天或是后天，你们就会面临……”

    林邈的话还没说完，霍寻静的精神世界就突如其来的一震。

    129的蓝光再次爆闪，“能量波动已超过可监测临界值！紫星出事了！”

    “都怪我这乌鸦嘴！”林邈扶额。

    眼看何枝和霍寻静的身影越来越淡，林邈连忙高喊：

    “做了点道具塞129那里了，贡献点设置的很低，你们记得兑换！”

    话音刚落，何枝和霍寻静都消失了。而他的投影也被弹回了自己的实验室内。

    紫星之上。

    紫色的太阳明明已经沉入湖面，只剩日落余晖，此刻却又突然升起，并且爆发出无比刺眼的光芒。

    紧接着，天空发生了诡异的变化，红雾弥漫、堆积，就像是在空中叠起了层层血红色的云。

    而所有人的手环都在此刻开始震动。

    “请全体玩家准备，即将进入S级副本。”

    “倒计时：5、4、3、2……”

    “1。”
------------

第585章 人生剧本 1

    【S级副本生成中……欢迎来到S级副本《人生剧本》。】

    【本次副本任务：替主角决定人生走向，并帮助TA顺利度过三十周岁生日。】

    【请注意，该副本为单人模式，有且仅有您一位玩家。】

    【请注意，该副本为终极副本。如果您在副本内死亡，将无法于紫星重生。如果您顺利通关，则可以回到现实世界！】

    【亲爱的勇士，祝您，一切顺利！】

    何枝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身处一片白色虚无之中。

    半空闪动着一个巨大的光标，当何枝向它投去注视时，它开始闪动，一个又一个黑色印刷字体依次跳出。

    【欢迎来到人生剧本，剧本的主角是花子。】

    在何枝的正前方，忽然出现了一个年龄大约十一二岁的小女孩。她背对着何枝，只穿着内衣，黑色的长发垂落背后。

    何枝看不到她的脸，只能看到她的后脑勺。

    她试图抬手触碰小女孩，手指却在触碰到小女孩的时候瞬间化为虚影。

    无法移动，无法触碰。

    半空中的字幕再次变化。

    【您正处于花子的卧室。】

    卧室？一个小女孩的卧室？

    周围的环境蓦地发生变化。

    首先出现的是白色的墙壁，然后是铺着粉色床单、堆积兔子玩偶单人床，书桌上摆放着层层叠叠的课外书，成串的星星夜灯顺着窗框垂下。

    最惹人注意的，是房间角落里的一个白色蛋形秋千椅。

    秋千椅下铺着米白色地毯，秋千椅上则摆放着柔软蓬松的云朵抱枕。在小夜灯散发出的柔和光线下，像是一颗洁白的巨型珍珠。

    是不是每个小女孩，都曾幻想过在自己的卧室中放上一个秋千椅？

    眼前这个秋千椅，和何枝小时想要的简直一模一样。

    【现在是凌晨三点，花子已经起床，想要和父母共进早餐。请为她选择一件合适得体的衣服。】

    【您现在可以帮助花子做出选择了。】

    花子开始移动，而何枝发现自己像是被无形的拉力拉动，如同脚不沾地的背后灵，就这么跟在花子身后。

    花子停在了衣柜前，对着衣柜中的三件衣服犹豫不决。

    【请在60秒内做出选择：A.睡衣 B.礼服裙 C.校服】

    何枝开始思考。

    穿睡衣应该没问题。这是在家里，而小女孩刚刚起床洗漱完毕，共进早餐的对象还是父母，不用太讲究。

    按照常理来说选礼服裙应该不行，哪有吃早饭穿礼服裙的。

    但偏偏，现在是凌晨三点。

    凌晨三点吃早饭的家庭，也不多吧？

    而后面的C选项校服，看起来则格外中规中矩。小女孩洗漱完毕，穿好校服，吃完早饭后就赶去学校……多么合情合理。

    何枝再次扫视卧室搜寻信息，这次她在书桌上发现了一本翻页台历，台历上写着9月1日。

    9月1日，开学日。

    何枝脑中选C的念头一闪而过，半空中的C选项就明亮起来，A、B两个选项则立刻消失。

    花子伸手从衣柜中拿出校服，开始穿。

    何枝在后面看着，但紧接着，她微微皱起了眉。

    她感受到了校服光滑、微凉的触感，如同已经贴上了自己的皮肤。

    而当花子扣上最后一颗衬衣扣子，系上红色领结时，何枝同样感受到了轻微的束缚感。

    为了测试，何枝从自己的空间道具中拿出一把小刀，轻轻地在指腹处点了一下。

    刺痛感从指尖传来。

    而眼前的花子依旧在慢条斯理地穿着自己的衣服。

    虽然何枝无法看到她的表情，但何枝也能从对方平静的动作看出，花子并没有受到影响。

    花子的感受，能反馈到何枝身上。

    何枝的感受，却不能反馈到花子的身上。

    花子可以与周围的环境发生互动，何枝却无法做到。

    她只能操控花子的行动，替花子做出选择。

    何枝开始明白这个副本任务暗藏的含义是什么了。

    替主角决定人生走向，帮助TA顺利度过三十周岁生日。

    这意味着花子在三十岁生日前，必定会遇到无数危险，甚至危及生命安全。

    而花子受伤，她作为操纵花子的玩家也会受伤。

    花子一旦死亡，不仅属于“花子”的人生剧本会杀青，属于“何枝”的人生剧本恐怕也要提前杀青了。

    至于所谓的通关S级副本，回到现实世界？

    想也不用想，肯定是赤星的哄骗玩家的阴谋。

    何枝的目光扫向衣柜中的银色晚礼服，问漂浮在半空中的字幕，“能不能重新选？”

    字幕没有给任何反馈。

    而花子已经穿好衣服，推开卧室的门走了出去。

    令何枝惊异的是，门外的场景与花子十五平米的房间格格不入。

    她们站在挂满名画、摆放着名贵古董的走廊，几个穿着女仆装的佣人手拿清洁工具，脚步轻盈地走上楼梯。

    她们看到花子后，立刻停下脚步，垂头行礼。

    但她们完全忽视了花子身后的何枝，就好像她是一团空气。
------------

第586章 人生剧本 2

    【请在10秒内做出选择：A.忽视 B.点头打招呼 C.停下来问候。】

    何枝选择了C。

    走在前面的花子立刻停下脚步，对这几个女佣说，“早上好。”

    为首的女佣受宠若惊，她飞快抬眼看花子一眼，又立刻垂头。

    “早上好，花子小姐。您没有穿昨晚挑好的礼服裙吗？您应该穿的。”

    花子像接收信号不良，反应速度极慢的机器人般，好半晌才嗯了一声。

    何枝听到女佣的话，心中微微一沉。

    不好的预感变成了现实，在第一个选择题中，她果然没有选对正确答案。

    就是不知道选错的代价有多大。

    女佣继续说：“难道您还在担心裙摆上的水渍？您放心，我已经在昨晚处理好了。裙子现在简直和新的一样。”

    何枝捕捉到其中的重要信息。

    挂在衣柜中的礼服裙曾被弄脏，而佣人已经连夜打理干净。

    接下来会不会有“选择是否回屋内更换衣服”的字幕出现？让她修正自己的错误选项？

    浮在半空中的光标再次闪动。

    【距离早餐开始时间还有三分钟，请在3秒内做出选择：A.加快脚步准时赴约 B.迟到】

    这还用选吗？

    花子飞快地向楼梯下奔去，何枝则像是牵着线的风筝，跌跌撞撞地被她拽动着，几乎快要飘起来。

    一个恍惚的念头从何枝脑海中飘过。

    自己现在是个什么状态？外表正常的鬼魂吗？如果花子的卧室里有全身镜就好了，还可以照一下。

    这个细碎的念头挤在脑海中，像泡沫般被拉响的危险预警挤碎。

    而何枝跟随花子，来到了一楼的餐厅内。

    空间再次发生了诡异的拼接。

    上一秒还是金碧辉煌、能容纳四人并行的走廊，下一秒推门进入后，却变成了狭小、简朴的饭厅。

    正中摆着一张薄薄的圆形折叠饭桌，饭桌的桌腿三长一短，被人垫了几张报纸才勉强保持平衡。

    一对穿着礼服夫妇正在饭桌旁等待。

    男人翘着二郎腿，穿着手工牛皮鞋的脚尖在不停抖动，他明显有些不耐烦，将手中的报纸翻得簌簌响。

    当他放低报纸，用眼神从下往上扫视花子时，站在后面的何枝才看清楚他长了一双三角眼，还留着八字胡。

    而女人则抬起带着鸽子蛋钻戒的手，招呼花子，“宝贝，怎么这么晚才到？你差点迟到了……”

    “等等，你怎么没穿昨晚选好的礼服裙？！”

    氛围开始凝滞，空气的温度同样在逐渐降低。

    男人放下报纸，阴郁的三角眼冷冷地盯着花子，女人则伸出尖利的红色指甲，戳向花子的脸庞。

    何枝感觉到全身都被冷水冲过一样，而她的脸颊则传来被尖锐物戳动的痛感。

    女人再次用温柔的声音问，“宝贝，你怎么没有穿礼服裙？你忘记当初定的规矩了吗？只要家族聚餐，就必须要穿正式服装。”

    “看看你现在穿的是什么东西？你现在寒酸的像是一条街边的野狗。”

    女人的动作越来越大，何枝感觉到脸上似乎被指甲划开了一道火辣辣的口子。

    而女人却依旧没有停手，反而一边用温柔的语气挖苦花子，一边将指甲伸向花子的眼睛。

    选择字幕再次出现了。

    【请在10秒内做出选择，解释花子没有穿礼服裙的原因。】

    【A.随便穿的 B.不喜欢礼服裙 C.今天开学需要穿校服】

    何枝的心念电转，想要选择C却又犹豫。

    比起前面两个答案，C明显是最合理最具有说服力。

    但何枝却反复想起刚才打招呼的那个女仆，她说，礼服昨晚被弄脏过……

    这才是正确答案！

    字幕闪动，新增一个选项。

    【D.礼服裙昨晚被意外弄脏，需要清洗。】

    何枝毫不犹豫地选了D。

    在花子说出这个理由后，女人收回了自己的手，优雅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三角眼男人的眼神同样变得清明起来。

    “是我们误会了，但你要相信，我们对你严格要求，都是为了你好。”

    “爸爸会让洗衣房加快清洗的，务必在今晚就把衣服洗出来。”

    “毕竟今晚就是你的十二岁生日派对。你是我们唯一的孩子，你要以最完美的状态出现，这样爸爸妈妈的面上才会有光。”

    “乖乖的，等宴会结束之后，爸爸带你去看特意为你准备的生日烟花？”

    花子坐在座位上，没有去碰桌子上的食物。

    但对面的夫妻二人却没有注意，或者说看到了也毫不在意。

    他们一边吃饭，一边兴致勃勃地谈论着晚上举办的宴会将会如何奢华、生日烟花如何吸引眼球，他们邀请了哪些名流政客，又将谈成哪些合作。

    何枝看着薄薄的圆木桌，还有桌子上摆放的白粥咸菜，莫名感觉有些违和。

    这种违和感在看到面前的身体单薄的花子时，又转变成了一种淡淡的怜惜。

    她心想，总得吃些东西吧。

    【请帮花子选择食物：A.白粥 B.馒头 C.咸菜和咸鸭蛋。】

    不能多选吗？

    那还是吃白粥吧，吃后面两个不是被噎死就是被咸死。

    花子拿起勺子，开始吃面前的白粥。

    何枝感觉到舌面味蕾上泛起绵绸清甜的滋味，胃部变得充实，身体的活力居然也恢复了。

    花子作为剧本主角，是需要进食的。

    何枝记下这条，就在她试图再次召唤字幕，去让花子吃咸鸭蛋的时候，一股冰冷的凉意忽然顺着小腿处节节攀升，让皮肤惊起细密的粟粒。

    她低头看去，发现自己腿边什么都没有。

    而小腿处紧接着多出了几道青黑指印，顺着脚腕往膝盖处上爬。

    何枝立刻看向身前的花子。

    花子依旧端正地坐在椅子上，吃着碗里的白粥。

    但在没人注意的桌下阴影处，两颗肤色惨白的脑袋从里面探了出来，左面的长着三角眼，右边的则妆容妖艳。

    这两颗脑袋在花子的膝盖处挨挨挤挤，扭曲的手指抓着她的小腿。

    他们用温柔的语气说：

    “花子，花子，看看我们，快点低头看看我们……”

    “我们才是你的爸爸妈妈啊，快跟我们走吧！”
------------

第587章 人生剧本 3

    花子机械地挖着碗里的粥，低头进食。

    但她的身体在不停颤抖，身下的凳子都开始轻微晃动。

    何枝的身上则泛起淡金色的光芒，她下意识地想使用伪仙诸邪回避的能力，为花子驱散那两颗令人毛骨悚然的鬼头。

    但那两颗鬼头像是什么都没感觉到一样，继续用扭曲的手掌去抚摸花子的腿和膝盖。

    又忘记了，自己没办法对周围的环境产生影响，与NPC产生互动。

    这是花子的人生剧本，不是她的！

    何枝感觉到自己的小腿被紧紧抱住了，强大的吸力将她往桌底的方向拖。

    她连忙看向花子，花子捏着筷子，身体不自觉的后仰，同样像是在和吸力对抗。

    这两颗鬼头想把花子拖到桌子底下的阴影里！

    它们依旧用充满爱意的蛊惑语气说：“跟爸爸妈妈走吧，花子……”

    “爸爸妈妈不会限制你穿衣服，不会逼迫你做功课，更不会逼迫你去参加枯燥无趣的生日晚宴……”

    “你想做什么，爸爸妈妈允许你做什么。这就是我们对你的爱，花子，我们才是真的爱你啊！”

    花子的腿已经被抬了起来，她的上半身已经几近平躺，以一种诡异的方式缓慢向桌底移动。

    何枝腿上的青黑鬼手印越来越深、越来越多。

    就在她疯狂掏空间戒指，尝试使用里面的道具时，选项字幕终于再次出现。

    【请在三秒内做出选择。】

    【A.他们是花子真正的父母，跟着他们走。B.他们不是花子真正的父母，拒绝他们。】

    B！B！B！

    花子突然动了起来，她突兀地折起自己的上半身，双手抓住圆桌的边沿。

    在稳住自己之后，双腿开始疯狂踢踹。

    在感受到花子的反抗挣扎后，这两颗脑袋的表情顿时变了，从柔情蜜意变得恶毒诡异。

    “花子，你不要爸爸妈妈了吗？你居然这样对我们！”

    “你这个白眼狼，我们要吃掉你！吃掉你！”

    何枝刚刚恢复直立的身体突然重重一坠，紧接着双腿处传来拉扯的疼痛。

    花子则突然以比刚才更快的速度被拖动。

    【请在三秒内做出选择：A.主动钻进桌下进行攻击 B.引起父母的注意 C.放弃抵抗和“父母”回家】

    花子是普通的十二岁女孩，主动对上鬼怪就是找死。

    放弃抵抗更是绝对不行！

    选B！

    【请在三秒内做出正确选择吸引父母注意：A.打翻手边的热粥 B.惊声尖叫 C.掀翻桌子】

    何枝迅速抬头看向对面。

    花子的父母依旧在说说笑笑。男人抚摸着自己的八字胡，女人则晃着自己的脑袋，她的钻石耳环随着动作一闪一闪。

    即使坐在对面的女儿身体颤抖、姿势扭曲，也没有引起他们一丝一毫的注意力。

    在何枝看来，这对父母的恐怖程度，不亚于桌下的恶鬼。

    选A！

    花子伸手打翻喝到一半的热粥。

    热粥溅到两颗鬼头的脸上，它们像是被烫到般缩了回去，抱着花子双腿的鬼手也放开了。

    碗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变得四分五裂。

    桌子对面的花子父母停下了交谈，面无表情地看向了花子。

    何枝感觉到那股被冰水浸泡的冰冷窒息感又出现了。

    男人冷声说：“花子，你是故意把粥打翻的吗？”

    花子摇头，试图解释：“我没有……”

    “站起来！”男人暴喝一声，“这是你和父亲说话的态度吗？给我站起来回答！”

    花子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你故意打碎碗，是对我们有什么不满吗？”

    “我没有，我刚才……”

    “你没有？那你是瞎了还是手残了？端个碗都能摔，废物！我看你就是故意的！”

    “……”

    “你那是什么表情？你在装什么可怜？年纪这么小，心眼就这么多，今天我就好好教训教训你！”

    【花子的父亲想要教训花子，他早已抽出了自己的皮带。】

    【请在三秒内做出选择：A.沉默 B.道歉 C.反抗并攻击】

    何枝看着对面手持皮带、青筋暴起的男人，还有玩着指甲、事不关己的女人。

    再看看瘦小的花子。

    她强压心头的怒火，忍耐地做出选择。

    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爸爸，我错了……”

    “哭什么哭？装模做样给谁看？闭嘴！老子今天就要教育你！”

    【请在三秒内做出选择：A.继续道歉 B.反抗并攻击】

    道歉。

    “爸爸我真的错了，你不要打我好不好，我害怕呜呜呜……”

    “你还有脸哭？我花钱供你吃供你穿，你就这么报答我？”

    “养条狗都比你有用，至少狗不会摔东西！”

    难听的话劈头盖脸地扑来，何枝忍无可忍地握紧了手中的拳头。

    如果相同的选择字幕亮起第三次，她就选择反抗攻击。

    大不了被抽一顿，说不定还能触发新的选项！

    但男人却在怒骂之后放下了皮带，恢复了原来阴冷的表情，坐回原位。

    旁边的女人则放下了自己做了精致美甲的手。

    她笑眯眯的对花子说：“宝贝，你不要怕。你爸只是太担心你长歪了，才会对你这么严厉。”

    “除了我们，没有人会对你这么好的。我们是真的很爱你。”

    花子没有抬头。

    女人继续说：“妈妈相信你打翻碗，一定是有理由的。告诉我好不好？”

    “宝贝，无论你出于什么原因把碗打翻了，妈妈都不会怪你的。”

    “告诉妈妈好不好？嗯？”

    【花子的父母想知道打翻碗的真实原因，要将刚才发生的事情告诉他们吗？】

    【请在三秒内做出选择：A. 要 B.不要】
------------

第588章 人生剧本 4

    当然是选B，不要！

    何枝做出了选择，而花子也在同时抬起了头。

    她用小心翼翼的、甚至带着些讨好的语气解释，“我刚才看到蟑螂爬过去，被吓了一跳，所以才不小心碰到碗的。”

    “爸爸妈妈，对不起，我以后会小心的。你们不要生气。”

    “是这样吗？”女人温柔地说，“但我总觉得你是在骗我，花子。”

    “你是在骗我对吧？你说的不是实话。”

    花子的身体一僵。

    “撒谎的小孩将会受到惩罚，但你是我的女儿，所以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告诉我，花子，你看到了什么？”

    花子的声音开始发颤，但她还是按照何枝的选择，努力解释：

    “我真的只是看到、看到了……蟑螂……”

    女人脸上温柔的表情瞬间消失了。

    “花子，你真让我失望。你居然一次又一次的对我说谎。”

    她忽然站起来，抓住花子的头，“砰”地一声砸在桌子上。

    “说实话！给我说实话！不说实话，我就弄死你这个小兔崽子。”

    花子受到的伤害反馈到何枝的身上，她额头处同样传来阵阵剧痛，大脑晕眩。

    【花子看起来不太擅长撒谎，她的母亲对她的话产生了怀疑。】

    【请在三秒内做出选择：A.继续撒谎 B.沉默 C.说实话，告诉父母刚才看到了什么】

    何枝几次摇晃自己的脑袋，试图透过模糊的视线，努力看清楚漂浮在半空中的选项。

    不能承认，绝对不能承认。

    排除A，要选……

    【三秒时间已到，玩家没有做出选择，故事剧情将按照原剧本进行。】

    何枝心中沉了下去。

    与此同时，花子在恐惧中大哭起来，“我说，我说实话！妈妈，我看到了鬼，鬼想把我拉到桌子下面！”

    女人松开花子，坐回座位上。

    她一边擦手，一边对花子露出温柔赞扬的微笑，“好孩子，敢说真话的好孩子。这才是爸爸妈妈喜欢的花子。”

    她的态度、语气，都恢复了原来的样子，好像真的是一位感到欣慰的母亲。

    然而就在花子逐渐放松下来时，女人忽然抬手指向她的身后。

    “你说你看到了鬼，那鬼长什么样子？”

    “和她一样吗？”

    花子的身后是何枝，但女人的目光却穿过何枝，看向更后面。

    刺骨的凉意爬上脊骨，何枝迅速扭头。

    一具穿着银白色礼服裙的无头女尸，正静静地站在花子和何枝的身后，惨白发青的双手抱着自己的头。

    头颅睁开眼睛，“小姐，您裙子上的水渍，我在昨晚已经为您处理好了，裙子现在简直和新的一样。”

    “我替您穿过来了，您要试试吗？”

    这具无头女尸，居然是下楼前遇到的女佣！而她身上穿着的银白色礼服裙，正是挂在花子衣柜中的那件！

    礼服裙是给十二岁花子穿的，早已成年、甚至身材有些臃肿肥胖的女佣穿着它，将不少地方都撑得开裂。

    布料、丝线嵌入惨白肿胀的肉里，切开皮肤、割断血肉，深可见骨。

    花子突然发出惊恐的尖叫声，好像是被突然出现的女尸吓到了。

    但何枝将头扭回去，将看到花子父母的脖颈齐根而断，头颅径直掉落到桌子上，接连发出“咚咚”两声。

    但这还不是结束，这两颗头沿着桌面，滚到花子面前，表情兴奋又狰狞地对花子说话。

    男人头说：“花子，快点穿上你的裙子！”

    女人头说：“花子，快点掰断自己的头！”

    “父母已经为你准备好了盛大的生日派对，你不能让我们丢脸，你一定要以最完美的模样参加！”

    花子已经完全被吓傻了，她身体僵硬地坐在原地，捏着衣角，不停发出尖叫。

    【请在三秒内做出选择：A.跳起来逃跑 B……】

    还用选吗？

    当然是快跑！

    何枝看都没看后面的两个选项，直接选了A。

    花子就像是被提起来的木偶般，从凳子上一跃而下。

    何枝作为她的“背后灵”，当然是跟在她的身后和她一起逃跑。

    字幕在何枝眼前移动。

    【……B.继续吃饭，当做什么都没看到 C.按照父母的要求做】

    后面两个选项果然好坑！

    幸亏自己的选的快，捧着自己头颅的无头女尸，已经以脚不沾地“追”了过来！

    外面的走廊晃动着，左边墙壁贴着胡桃木做的立体雕花墙裙，上方悬挂水晶壁灯和名家油画。

    那些油画中的人，全部被砍断了脑袋，从画框中伸出了自己滴血的脖颈，似乎在弯腰下望。

    而右边，则是粗粝的土红色砖墙，墙面斑驳，墙缝变得坑坑洼洼，有些缝隙甚至垂着枯黄的杂草。

    墙面向着中间倾斜，如果不是每隔一段距离就有圆木斜撑，看起马上就会塌。

    两边截然不同的墙面向上延伸，在天花板处交汇，分界线的地方模糊蠕动着。

    花子试图躲避左边那些探出断颈和手臂的滴血画框，却又不敢走向陌生危险的右边。

    她一边跑，一边瑟瑟发抖地躲避，几次差点被后面的无头女尸抓住。

    何枝气得大喊，“贴着右边跑！你怕什么！右边有木头撑着，塌不了！”

    她小时见过许多这样的房子。房子长时间无人居住，变成危房，在主人回来之前，就先用这种手段防护。

    悬浮在空中的光标亮起，似乎要出现选择字幕。

    但在这之前，花子就像是听到了什么般，跳到了右边向前跑。

    她的鞋子从昂贵的手工波斯地毯上移开，踩到了松软的泥土上，在跑动间带起石子草屑。

    但她的速度却越来越快，越来越快，直至将身后穿着礼服裙的无头女尸远远甩开。

    何枝跟在花子身后，时不时回头看看有没有东西追上来，替花子警惕四周。

    眼角余光在扫视前方时，突然看到了一道突然出现的人影。

    “小心！”

    也不知是花子的反应速度太慢，还是刚刚两人的顺利沟通只是错觉。

    花子这么直直地撞到了眼前人的身上。

    然后被掐着脖子提了起来。
------------

第589章 人生剧本 5

    这也是一个女管家。

    她的皮肤同样是石灰色的惨白，动作僵硬，没有心跳和呼吸。

    头虽然依旧接在脖子上，但脖颈处却有一圈红线，仔细看，这圈红线明明是黏连在一起、还冒着鲜血的皮肤。

    女管家用僵硬冰冷的声音问：“小姐，你要去哪里？你怎么把自己搞得这么脏？”

    她一边说，一边拿起握在手中的鸡毛掸子，轻柔地为花子拂拭身上的泥土。

    鸡毛掸子扫在花子脸上，血腥气和腐尸味一同传来，让何枝不自觉觉得干呕了一下。

    而花子早已吐了一地。

    “真脏。”女管家说：“小姐，我带你去洗一洗吧，我带你去浴室洗个热水澡。”

    女管家的话音刚落，周围的空间就再次发生了变化。

    走廊消失了，出现在面前的是贴着洁白瓷砖的浴室。

    女管家掐着不停呕吐的花子，将她带到了浴缸前。

    浴缸里盛满了黄绿色的水，水面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飘着白烟。

    女管家随手将鸡毛掸子放在浴缸边上，鸡毛掸子却滑落下去，瞬间被腐蚀了个干净。

    “小姐，快进去吧。”

    花子趴在浴缸壁上，被按住后脖颈，强硬地往绿水里塞。

    何枝感受到了脸部传来的灼热感，她毫不怀疑只要一碰到水面，她的脸也会和花子的一样，被腐蚀个干净。

    字幕，字幕呢！

    不是要改变花子的命运吗？再不出现，花子就要死了！

    字幕在此刻及时冒出。

    【此时的花子虽然又脏又臭，但她看起来似乎并不想洗澡。】

    【请在三秒内做出选择：A.乖乖进去洗澡 B.告诉女管家自己现在不想洗澡，请求离开 C.激烈挣扎】

    选C！

    花子撑着浴缸的左手忽然一松，整个人向右边倒下。

    女管家按在她脖颈上的手有片刻的松开。

    花子就在此时双脚猛地蹬地，她像是泥鳅一样从女管家和浴缸之间的缝隙中滑出，顺利逃脱了对方的钳制。

    她可以立刻向门口的方向逃跑，但此时的她如果抬手，就能碰到女管家的左腿。

    【花子不想洗澡，但她的心中忽然有了一个念头——如果女管家想洗呢？】

    【请在两秒内做出选择：A.礼貌询问女管家是否想洗澡 B.抓住她的左腿，帮助她进入浴缸 C.立刻离开】

    何枝毫不犹豫地选了B。

    但花子的反应速度却比之前慢了许多。

    她抱住女管家的左腿，动作却有片刻的迟疑。何枝无法看到她的表情，却知道她一定是在犹豫。

    为什么犹豫？

    如果她是花子，此刻一定快速抓住女管家的左腿，将她掀进充满腐蚀性液体的浴缸里。

    对敌人客气什么？而且你的敌人，还是一具早已死亡的尸体！

    花子像是感应到了何枝的想法，立刻将手往上抬，试图把女管家扔进浴缸内。

    但女管家已经察觉到了她的想法，另一只腿后撤，向半空中高高抬起。

    “砰！”

    花子被狠狠踢开，撞在墙上。

    在花子背后的何枝，更是被“嵌进”了墙壁之中，小腹处一阵刺骨的疼痛。

    该死，这一脚真是踢得不轻。

    花子呢？她怎么样了？

    何枝连忙抬头，发现花子没有晕过去，她趴在地上。

    而女管家则迈着僵硬的步伐，再次向着花子靠近。

    【花子受到重击，她好像站不起来了。】

    【请在三秒之内做出选择：A. 乖乖去洗澡 B.向女管家道歉，请求下次再洗 C.激烈挣扎】

    何枝咬牙，选C！

    花子强撑着自己的身体，努力爬到了洗手台的位置，伸长手臂摸索台面。

    在她攥住刮胡刀的那一刻，女管家再次飞起一脚，将花子踹倒在地。

    这次是左侧腰腹处传来剧痛，何枝咳了两声，居然吐出一口腥甜的血。

    【花子再次受到重击，她开始吐血了。】

    【请在三秒之内做出选择：A. 乖乖去洗澡 B.向女管家道歉，请求下次再洗 C.激烈挣扎】

    何枝抬手抹掉自己嘴边的血。

    选C！

    女管家走到花子身边，她用浑浊的白色眼睛打量着她，似乎在想该从什么地方下手。

    花子左手捂住嘴唇，藏在背后的右手手指灵巧活动着。

    她单手推开了刮胡刀，取出了里面的刀片。

    然后在女管家俯身来抓她时，将刀片插进她的脖颈红线处，狠狠旋转！

    女管家的头“咚”的一声掉了下来，她的身体失去方向，开始左右摇晃，然后被花子伸脚绊进了浴缸里。

    失去身体、滚来滚去的头，迎来了同样的下场。

    在女管家死去之后，铺着白色瓷砖的浴室凭空消失了。

    何枝和花子居然还在走廊中，就在遇到女管家的那个拐角处。

    而花子的眼前却多了两样东西。

    一个是医疗箱，箱子中摆放着三支紫星商城中常见的治愈药剂。

    另一样则是一瓶用来刷洗马桶的清洁剂，瓶身上写着“远离明火，请勿摇晃”八个字，还有易燃易爆炸的标志。

    花子按照医药箱上的说明，打开一支治愈药剂灌进喉咙里。

    然后她才收好旁边的清洁剂。

    居然不用自己选择吗？

    何枝若有所思地看着花子的行动。

    “打怪”成功后居然会直接掉落物品，这种粗暴的奖励方式，让眼前的一切看起来比以前经历过的副本更像是“游戏”。

    花子是游戏中的主角，她则是操纵主角的玩家。

    但眼前的花子，在杀人之前会犹豫，在重伤后会积极治疗自己，还会主动去阅读药剂说明书。

    她明明是具有一定自我意识的。

    就在何枝思考时，身后再传来幽幽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呼唤声。

    “小姐、小姐你在哪里……我把裙子带过来了，请穿上它吧……”

    银白色的裙摆一闪而过，上面的大片红色血迹，让裙摆看起来诡异又妖艳。

    无头女尸追过来了，她的身体在阴暗的走廊中闪动，每次消失后再出现，都离何枝和花子更近!

    字幕弹出来，让何枝选择要不要继续逃跑。

    当然要跑！不然呢？要被抓回去切断脖子吗？

    在何枝的选择下，花子在走廊中狂奔，然而没跑几步，眼前再次出现了一个拦路的身影。

    穿着白色制服，头戴白色厨师帽的厨师长挡在花子面前，他左手叉腰，右手拿着沾满鲜血的砍骨刀。

    浑浊的白色眼睛从眼眶中凸出来，上下滚动着，打量着连连后退的花子。而他肥肉堆积的脖子上，同样有一圈红线，

    “小姐，你的生日晚宴就在今晚，我特意做了客人们爱吃的食物。”

    “现在你要去哪里？”
------------

第590章 人生剧本 6

    “走吧，小姐，和我去厨房。”

    “你真应该看看我精心准备的那些菜品，仅仅是准备食材，就花费了我好长时间……”

    变成鬼怪的厨师挡在前面，一边说着，一边拿着剔骨刀不停逼近。

    无头女尸则堵在后面，何枝已经能感受到对方靠近时带起的阵阵阴风。

    花子被夹在中间，两腿打颤，进退不得。

    【事情变得难办了，厨师和女佣的热情程度远远超乎花子的想象，她必须做出选择。】

    【请在三秒之内做出选择：

    A.跟着厨师去厨房

    B.跟着女佣回餐厅

    C.站在原地，闭上眼睛】

    闭上眼睛？闭上眼睛等死吗？

    何枝简直要被字幕气笑了，她快速扫过眼前的厨师，眼角余光转向身后的无头女尸。

    被女佣带回餐厅，还有花子的那对无头父母等着她。

    但被厨师带去厨房，面对的只有厨师。

    而且从反杀女管家的经验来看，这类鬼怪并不是那么难以对付。

    选A！去厨房！

    花子不再后退，而是主动迎上了厨师伸过来的大手，被对方抓住衣领提了起来。

    周围的环境变成了厨房。

    大理石台面上堆放着大小形状不一的红肉，骨头从切开的缝隙中穿出，暴露在空气中。

    锅里烹煮着心脏、肝、大肠小肠等各种内脏，精致的水晶碗中则盛放着十几条舌头。

    而只要抬头，就能看到厨房天花板上用吊钩悬挂的，一具又一具风干的无头尸体。

    尸体白花花，赤条条，被剖开腹腔，掏空内脏。

    花子只看了一眼，就浑身开始颤抖，恶心想吐。

    何枝受到花子影响，同样开始干呕。

    但类似的场景她早已经历过，她依旧能保持理智，迅速打量周围的环境，搜索着可用的信息。

    刀很多，但没办法用。花子才十二岁，肯定干不过拿着剔骨刀的强壮厨师。

    锅不行，碗不行……等等，墙角那是？

    厨师将花子放在台面上，从烹煮内脏的锅里盛出一碗，送到花子的嘴边。

    “小姐，快尝一尝！”

    “这是我用三个劣民做的汤，那三个劣民每天劳作不少于十八个小时，他们的肉质和内脏都是最紧实、最鲜美的！”

    “先生和夫人都特别喜欢我做的这道汤，还有那些贵客，都对我的汤赞不绝口！来，尝一尝！”

    厨师对花子的逼迫，将何枝的注意力快速拉回。

    字幕也在同时亮起。

    【羊杂汤、牛杂汤，现在居然还有人杂汤？花子觉得十分恶心，她要吃吗？】

    【请在三秒之内做出选择：

    A.勇于尝试新鲜事物，试一试

    B.太恶心了，绝对不吃

    C.不仅不吃，还要把碗扣在厨师的脸上！】

    花子微微张开了嘴，就在厨师将碗倾斜，试图把“汤”灌进去的时候，她猛地抬手打翻了自己的碗。

    没错，这就是何枝的选择！

    厨师被热汤烫伤，他的脸迅速变成了红色，像是被焖煮的虾子。

    而花子则趁机一口咬在厨师的手腕上，从他的钳制下逃开。

    【花子拒绝了厨师的好意，厨师现在有点生气……等等，墙角那里，是什么好东西？】

    【您发现了墙角的手持式喷火枪。】

    【请在三秒之内做出选择：

    A.向厨师道歉，说自己不是故意的，请求原谅

    B.在厨师发怒之前，迅速逃走

    C.拿起喷火枪，让花子_____】

    在三个选择中，居然还多了个填空题！

    这是可以自由发挥的意思吗？

    何枝立刻选了C。

    在花子跑到墙角拿起喷火枪的时候，何枝在花子的背后低声说：“用你的清洁剂。”

    花子恍若未闻，但当她手拿喷火枪冲到厨师面前后，她却快速掏出了那瓶易燃易爆炸的清洁剂，对着厨师的眼睛喷洒。

    厨师好不容易才从烫伤中恢复，眼下又哀嚎起来。

    他的身体同样被清洁剂细密的水雾笼罩。

    花子快速后退，抬起喷火枪，对着厨师按下按钮。

    幽蓝色的火焰窜出，在触及到空中飘洒的水雾时，迅速变成了滚滚的火焰。

    火焰将厨师彻底点燃，变成了橘红色的人型火球！

    “啊啊啊——”

    在厨师的惨叫中，厨房中的一切都慢慢淡化。

    花子和何枝再次回到了走廊中，而前者的手中却还握着那把喷火枪。

    还未等两人松一口气，后面的腥臭血气已经逼近，无头女尸在眨眼之间穿过何枝，贴上花子的后背。

    何枝本能地伸手阻挡，但她根本无法触碰到花子、触碰到副本中的鬼怪。

    无头女尸捧着的头颅，贴到了花子左肩上。血红色的嘴唇张开，露出其中尖锐的三角形的牙齿。

    然后恶狠狠地撕下了花子的一块血肉！

    花子发出痛苦的呜咽声，她往前一扑，跌倒在地。

    何枝感觉到左肩处传来剧痛，她下意识地向着花子的方向走了两步。

    然而无头女尸却在此刻回头，看向了何枝！

    何枝的身体一僵，泛起寒意。

    它能看到她？

    它之前不是把她当空气吗？为什么现在可以看到她了？

    【花子受到攻击，现处于重伤状态，濒临死亡。】

    【请您注意，如果花子死亡，您将变成鬼怪的直接攻击对象，死亡概率100%。】

    【鬼怪已经注意到了您，请尽快帮助花子恢复身体健康！】

    无头女尸似乎对突然出现的何枝很感兴趣，向着何枝走来。

    何枝掏出一把匕首，向着无头女尸甩去。

    匕首在接触到对方的瞬间，消失了。

    没有花子，她无法对副本中的鬼怪进行反抗，死亡概率的确会变成100%。

    何枝一边不动声色的后退，一边将目光投向地上的花子。

    花子居然还在动！

    她艰难地摸索着自己的口袋，像是在寻找着什么。

    何枝想起来了，治愈药剂还剩两支，被花子放在自己的口袋里！

    无头女尸听到了背后花子动作时发出的窸窸窣窣声，便微微侧转身体，像是要回头。

    何枝连忙对着无头女尸大声叫骂，并且不断投掷匕首，试图激怒对方，吸引对方的全部注意力。

    无头女尸果然中计，高举手中的狰狞头颅，快速逼近何枝。

    而就在何枝急速后退躲避时，花子终于掏出了口袋中的治愈药剂，喝下其中一支。

    血止住了，左肩处被撕掉的肉也在快速生长。

    何枝在无头女尸的“眼中”，再次变成了一团空气！
------------

第591章 人生剧本 7

    无头女尸不解地在原地打转，似乎不明白何枝为什么会突然消失。

    但何枝已经紧贴墙壁，在尽力不触碰无头女尸的情况下绕过它，向着花子的方向移动。

    花子正在拼命向前爬。

    她已经学会屏住呼吸，学会悄无声息的向前移动。

    何枝不由用欣赏的眼神看着她。

    她发现花子的成长速度，甚至比之前在副本世界遇到的那些紫星玩家更快。

    快到不像一个十二岁的小女孩。

    无头女尸终于放弃了寻找何枝，她转过身想带走重伤濒死的花子，却发现花子已经逃到了走廊拐角处。

    猎物的逃跑让无头女尸感到无比愤怒，被抱在手中的头颅张开嘴，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

    花子的身体重重一哆嗦，但她并没有像之前那样手脚僵硬地定在原地，而是用双脚蹬墙，重重向前一滚。

    她成功地滚出了这条走廊，滚进了走廊外的枯叶堆中。

    何枝作为花子的“背后灵”，在花子滚进去的时候也被拉进了枯叶堆。

    无头女尸同样蹿出了屋子，却没有发现滚进枯叶堆的花子，而是向前飘去。

    暂时安全了。

    透过枯叶缝隙观察外面的何枝松了一口气。

    她这才腾出多余的注意力，去观察周边的环境。

    幽暗的枯叶堆里，只有枯枝腐叶。上层还算干净，越靠近潮湿的地面，土腥气和霉味就越来越严重。

    地面上则有各种各样的虫子在爬来爬去，蚂蚁、苍蝇、蛆虫……甚至还有蜈蚣。

    它们窸窸窣窣地来回穿行着，爬过石子、爬过枯断木、爬过花子的裤脚。

    何枝微微一怔，目光缓缓向上移动。

    虽然只能看到花子的背影，但从她颤抖的肩膀、抬起的双手依旧能看出，她正在努力捂着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尖叫。

    而虫子行进的目的地，花子的前方……

    是一具巨大的、高度腐烂的园丁尸体。

    尸体跪在地上，脖颈被砍断了一半，连着一层皮的头颅翻折下来，垂在半空晃动着。

    忽然，那颗头猛地抬了起来，重新合回了蛆虫进出的脖颈上。

    紧接着它四肢咔咔咔地动了起来，身体直挺挺地从枯叶堆中站起。

    “哗啦——哗啦——”

    尸体腰间的钥匙随着它的步伐响动，它就这么一步一步地，向着花子的方向走来！

    【花子打扰到了正在休息的园丁，虽然她不是故意的，但园丁还是十分生气。】

    【花子发现了园丁腰间的钥匙。】

    【请在三秒之内做出决定：

    A.走到园丁面前，礼貌地向他借钥匙。

    B.趁着园丁不注意，抢走他的钥匙。

    C.别管钥匙的事情了，快逃！】

    三秒时间转瞬即逝，何枝却难得有了半秒时间的迟疑。

    从语气看，C选项表达的情感最激烈，像是特殊且正确的选项。

    从理智上分析，园丁离花子还有一段距离，现在逃掉的概率很大。

    但这是花子作为主角，第一次发现了线索，钥匙。

    而三个选项都围绕钥匙展开，并且都向她暗示——花子渴望得到这把钥匙。

    钥匙很重要，起码在花子看来很重要。

    这究竟是什么的钥匙？

    ……算了，管它是什么的钥匙。

    花子想要，她们就可以得到！

    何枝选下B的瞬间，花子就像是一枚炮弹般冲出，在冲到尸体面前时，她猛地向上跳起。

    右手抡圆，用刚刚捡的石头，狠狠砸向尸体的脑袋！

    花子捡的石头不算大，重量甚至比不上一块砖。

    但明显尸体的脑袋也没装好，被花子这么一砸，居然叽里咕噜地从脖子上滚了下去。

    尸体失去了头，无法识别方向，但它却在倒下之前伸出了自己的双手，紧紧地抱住了身前的花子。

    “砰”的一声巨响。

    尸体居然在倒下的瞬间也压倒了花子，一起砸进了枯叶堆里。

    窒息的感觉从何枝的胸腔传来，每一次艰难呼吸，都伴随着针扎般的疼痛。

    大脑开始缺氧、晕眩，意识开始模糊。

    她的感受就花子的感受，而现在，花子要被园丁的尸体活活压死了！

    在生与死之间，何枝突然向前迈了一步。

    “咔嚓”一声脆响。

    她的鞋底踩到了枯树枝，将它踩断了。

    她没猜错，在花子濒临死亡的时候，她可以被鬼怪感知。这也意味着她可以主动和这个世界交互！

    何枝没有急着去拽巨熊一般的园丁尸体，尽管这具尸体依旧在地上不停翻滚，粗壮的手臂摸索着花子的脖颈，想要将她活活掐死。

    她越过尸体，跑向了更远的位置。

    在那里，园丁掉落的头颅挣扎艰难地翻滚、跳动。

    它试图赶回自己身体的旁边，但枯叶太多，让它滚得不是那么顺利。

    何枝的到来为它艰难的旅程彻底画上了休止符。

    她抬起脚，重重踩向地上的头颅，踩爆它就像是踩碎一颗烂西瓜。

    “咳咳……”

    不远处的园丁尸体在头颅碎掉之后，就停止了动弹，变回一具真正的尸体。

    花子一边咳嗽着，一边从尸体下爬了出来。

    何枝看到她的衣服上沾满了泥土、枯草碎枝，还有虫子和各种各样恶心的脓液。

    但花子却只是抖了抖自己的衣服，将上面的虫子抖掉后，就迫不及待地蹲下，去拆园丁腰上悬挂的钥匙。

    何枝走到花子的身后，这一次，她没有再踩碎一片树叶。

    “这是什么的钥匙？”何枝问。

    花子没有回答，她听不到。

    何枝叹口气。

    这个副本对玩家的限制实在是太多了，她不仅没有办法发挥自己百分之百的实力，就连和自己的“主角”顺畅沟通都做不到。

    何枝没有再说话，而是安静地看着花子。

    花子终于拆下了钥匙，她举起钥匙对着月色看了又看，然后像是确认了什么，高兴地跳了起来。

    这么高兴吗？

    真是个小孩子。

    何枝像是被感染一般，嘴角微微上扬，神情中也充满兴奋和喜悦。

    花子紧攥着钥匙，开始向前跑去。

    何枝被她“带”在身后，也因此，她看到了越来越近的高墙。

    青灰色的高墙将整个房子围起，拉起的电网层层叠叠、遮天蔽日，将整个房子变成监狱。

    而花子跑向的，正是围墙中唯一的栅栏铁门，能通往外界的门。

    原来这是出口的钥匙。

    何枝的心情也略微激动起来，她有预感，等花子出去之后，她的十二岁生日也就能安全结束了。

    但很快，在看清铁门外是什么后，何枝的表情僵住了。

    衣衫褴褛的死尸，层层叠叠地挤在铁门前，从铁门的缝隙中探出惨白干瘦的手臂。

    当花子出现在铁门前时，这些死尸的眼睛居然“噌”的一下同时亮起。

    是贪婪的、饥渴的、野兽一般的绿。
------------

第592章 人生剧本 8

    花子的活人气息让栅栏门外的死尸开始躁动，它们纷纷伸长了自己惨白枯瘦的手臂，试图去抓够门后的花子。

    无数怪异的、低沉嘶哑的吼声混在一起，刺痛耳膜。

    但即使如此，何枝依旧能听到那些死尸在咆哮：

    让我进去……

    让我进去！

    “咕咚。”

    何枝清晰地听见花子吞咽口水的声音，而花子已经接连退后几步。

    她紧紧握着那把好不容易才从园丁尸体那里才抢来的钥匙，此刻却因为畏惧，无力举起。

    何枝面前弹起字幕。

    【花子手中的钥匙可以打开大门，她终于可以离开这里了！她自由了！】

    【但门外好像有一些奇怪的东西……】

    【请在六十秒之内做出决定：

    A.用钥匙打开门，冲出去

    B.扔掉钥匙，然后彻底忘记这件事吧】

    【警告：此次选择将直接决定花子能否顺利度过十二岁生日，请玩家谨慎抉择！】

    何枝的鼻尖沁出冷汗。

    她看着后退几步之后，就僵立在原地的花子。

    花子很害怕，但她始终没有转身往回跑，只仰头看着外面，小小的背影中充满了不甘心。

    不甘心，当然不甘心。

    好不容易才从那么多鬼怪的手中逃脱出来，好不容易才拿到了逃出鬼宅的钥匙。

    马上就要顺利逃出去了！

    现在扔掉钥匙，忘记所有发生的一切，开什么玩笑？

    但如果选择A选项，用钥匙打开门。外面那么多的死尸，要怎么才能让花子活下来……

    何枝艰难地思考着，但就在这时，她感觉到身后一阵刺骨的冷风袭来，吹得她汗毛竖起。

    “花子……”

    幽幽的声音同时从后面传来。

    花子转身，将作为背后灵的何枝也换了个方向。何枝的视角顿时变换。

    几乎是在同时，她们看到了站在背后的花子父母。

    这对衣着华贵的夫妇手挽手，站在富丽堂皇的大门之前，他们的脖颈之上依旧空空荡荡。

    但他们的身体却能准确无误地面向自己的女儿，向她招手。

    “回来吧，花子，外面危险。”

    “快回来，我的女儿，爸爸妈妈的宝贝……快回来，我们当做一切都没发生。”

    “丢掉钥匙，快点回来……”

    穿着银白色礼服的无头女尸出现了。

    它的皮肤、血肉都在慢慢融化，每走一步，身体都要矮上一截。

    当它走到花子的面前时，只剩下那颗被它抱在手中的头颅。

    银白色的礼服裙铺在草地上，它重新变得完好无损，甚至更加美丽。镶在上面的那些钻石、水晶无一不散发着如梦似幻的光晕。

    地上的头颅说：“小姐，请穿上你的裙子。”

    不远处的无头夫妇说：“花子，快回来，只有我们才能保证你的安全……”

    “毕竟你是我们唯一的、最重要的女儿啊……”

    花子的背影颤抖了一下。

    何枝读出其中的动容。

    果不其然，花子像是着魔了一样，居然弯腰捡起了地上的裙子，披在身上往前走。

    何枝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花子，花子！别去！那不是你的父母！”

    她在情急之下喊了一句，才想起花子无法和她直接沟通，她能操纵的只有字幕选项。

    而字幕依旧高悬。

    【……请在六十秒之内做出决定：

    A.用钥匙打开门

    B.扔掉钥匙，然后彻底忘记这件事吧……】

    不能扔掉钥匙，不能忘记自己曾多么想逃出去！

    花子！

    何枝转头看一眼身后栅栏外那些汹涌低吼的死尸，再看看眼前马上就要走过去的花子。

    她的眼神中闪过冷意，甚至带了点决绝。

    既然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那不如拼了！绝对、绝对不能退缩！

    “选A！我选A！”

    “花子用钥匙打开了栅栏门，她冲了出去！”

    何枝几乎是大吼着说出这句话，而在她做出选择的同时，花子的脚步也顿住了。

    银白色的连衣裙落地，而花子则全身打了个激灵，握着钥匙转身向栅栏的方向跑去。

    身后的那对无头鬼夫妇察觉到情况不对，立刻向花子的方向移动。

    他们一边快速移动，一边呜呜咽咽地哭着、骂着、怒吼着。

    “我的女儿，你出去会死的！你会被那些贱民杀死的！”

    “别走，别走！回到爸爸妈妈的身边，你对得起我们的精心照顾，苦心栽培吗？！”

    “别走！”

    【花子的父母舍不得她，花子也舍不得她的父母。要留下吗？】

    【请在三秒之内做出决定：

    A.用钥匙打开门，冲出去

    B.扔掉钥匙，然后彻底忘记这件事吧】

    选A！

    何枝站在花子背后，看着花子开锁，额头不停冒出细密的冷汗。

    快一点，再快一点！

    手别抖！

    眼角余光能看到，那对鬼夫妇的移动速度极快，转眼间已经从几十米外到达几米开外。

    何枝已经能看到对方脖颈上断开的筋膜，还有被斩断的骨头。

    而它们挽着的手臂也在此时松开了。

    它们居然各自握着一把巨大的斧头！

    【父亲母亲发怒了，花子非常害怕，内心再次产生动摇。要留下吗？】

    【请在三秒之内做出决定：

    A.用钥匙打开门，冲出去

    B.扔掉钥匙，然后彻底忘记这件事吧】

    选A选A选A！

    几乎是在刹那之间，鬼夫妇就闪现在花子的背后，何枝的身前。

    它们的斧头高高举起，却穿过何枝的虚影，劈向花子！

    “砰！”

    一声巨响，却是花子及时弯腰，躲过了挥舞过来的巨大斧头，斧头砍到铁栅栏上擦出一串火星。

    与此同时，何枝听到了“咔哒”一声。

    锁开了！

    花子猛地推开门，冲了出去。

    何枝憋着一股气，同时握紧手中的匕首，打算硬抗死尸带给花子的第一波伤害后再反击。

    没想到的是，那些死尸就像是没看到花子一样，嘶吼着向着身后的豪宅冲去。

    花子愣住了，何枝同样愣住了。

    她们同时扭头看向身后的宅子，发现房屋已经燃烧起来，而那对无头鬼夫妇早已被淹没在死尸之中。
------------

第593章 人生剧本 9

    【花子逃出来了！她终于获得了真正的自由！但接下来她要去哪里？】

    【请在十秒之内做出决定：

    A.早餐没吃饱，继续去吃早餐

    B.今天是开学日，还要去学校上课

    C.逃都逃出来了，去游戏厅打游戏吧】

    这三个选项看起来都挺……正常？

    何枝挑起眉，没想到在她们逃出来之后，选项字幕居然还没有结束。

    看看天色，也才刚刚天亮。

    今天是花子的十二岁生日，难道她要和花子度过完整的一天，才算顺利结束？

    那结束之后呢？距离花子的三十岁生日，可还有十八年呢。

    十秒钟过去，何枝没有做出选择，花子自己动了起来。

    身材瘦弱的女孩迎着晨曦，沿着公路向前走去。

    何枝默默跟在她的背后，看着她走到市区的老街，轻车熟路地拐进了一家老式的游戏厅。

    空气中弥漫着香烟和泡面的味道，各式各样的游戏机闪烁着五颜六色的光，劲爆的游戏音效中时不时夹杂几句咒骂，游戏币在机器中叮当作响。

    前台留着非主流斜刘海的男生抬头看了花子一眼，用手指点了点前台的游戏币兑换表。

    花子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币。

    【花子兑换了一千个游戏币，足够她在这里消磨一段时间了。她要先玩什么呢？

    【请在十秒之内做出决定：

    A.舞力全开

    B.黄金推币机

    C.VR战警】

    何枝正新奇又谨慎地扫视着游戏厅中的一切，搜集信息的同时也在分析哪些东西会突变成鬼怪。

    在字幕跳出来后，她思考几秒，选了C。

    跳舞机她从来没玩过，推币机作为博彩类游戏需要碰运气，而她的运气向来不好。

    VR战警听起来像是射击类或者格斗类游戏，何枝擅长这个，即使游戏中的某些东西发生了诡异的突变，她也有把握能带着花子赢。

    花子走向游戏机投币，何枝则目不转睛地看着花子，严阵以待。

    但直到花子玩完一局，也没有特殊情况发生。

    除了被旁边围观的小学生嘲笑菜鸡。

    接下来选择字幕跳出来很多次，不是问何枝要去玩什么游戏，就是问何枝要不要去吃雪糕。

    何枝乱选一遍，花子就跟着她的选项在街上乱走。

    她们去吃了抹茶蛋糕，在内衣店买了两条豹纹内裤和一件兔子睡衣，蹲在街边吃炸糕，又去咖啡店看男仆小哥哥跳舞。

    无论何枝怎样在选项中放飞自我，花子都没有遇到任何危险。

    何枝猜测，可能是因为危险剧情已经全部走完了，所以来到了副本的“安全期”。

    在以前的那些副本世界，如果提前杀掉BOSS或者找到副本真相，也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地等到副本结束，被传送回紫星。

    不知不觉间，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天渐渐黑了下来，花子穿着新买的碎花短裙走在前面，如同一颗清新的露水。

    何枝跟在她的身后，像一条无声无形的尾巴。

    忽然，花子像是看到了什么，停下了脚步。

    何枝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她们正穿过某个居民区，一楼住户窗明几净，温暖明亮的灯光从里面透出，穿破黑暗。

    这是一个温馨的三口之家，其中的小女儿看起来只有五六岁，被放在中间的椅子上。

    她的脸颊红扑扑的，好似苹果，黑色眼睛弯起，一边开心的拍手，一边开心的笑。

    小女儿的父母为她唱完生日歌，就点亮了蛋糕上的蜡烛。

    “生日快乐~小公主！可以许愿咯！”

    何枝看到花子抬起了自己的双手，低下头。

    她是在许愿吗？也对，今天是她的十二岁生日。

    何枝的心中忽然涌起淡淡的惆怅，她想起自己的十二岁生日，同样没有蛋糕，没有祝福。

    何枝干脆学着花子的样子，举起双手合十。

    在闭上眼睛的瞬间，脑海中居然跳出几行选择字幕。

    【恭喜玩家帮助剧本主角花子顺利度过她的十二岁生日！作为奖励，玩家也可以许愿哦！】

    【请在十秒之内选择你的愿望：

    A.绝对正确（使用该愿望，玩家可以在下一阶段以绝对正确的姿势连续跳过三个选项！）

    B.技能复制（使用该愿望，花子将随机复制玩家的任一技能！）

    C.心灵共鸣（使用该愿望，花子将会直接感受到玩家的存在，你们可以在脑海中实现无障碍沟通啦！）】

    字幕的语气无比欢快，但何枝的眉头却皱了起来。

    阶段性的任务奖励？

    用这种方式发放给玩家吗？

    从规则来看，这三个愿望只能选一个，选择后的愿望应该会在下一阶段实现，帮助玩家通关副本。

    选哪个？

    何枝首先排除了A选项。

    A选项的“绝对正确”在遇到难以判断、难以选择的危险局面时，无疑非常有用。但加上“连续”这个词，就比较坑了。

    万一在危险选项后，遇到了“吃面包还是吃馒头”这类的无关紧要的选项呢？

    从刚刚经历过的一切看，这类琐碎且无关紧要的选择题还不少。

    如果碰到了，就太浪费了。

    B选项……何枝回忆了自己的技能，格斗与射击、丧尸化、精神屏障、伪仙。

    四个里面，有三个对目前的花子来说是有用的。

    赢面很大，要赌一把吗？

    何枝几乎就要选B了，但内心的不安让她有些犹豫、迟疑，无论如何也做不出选B的决定。

    总感觉选了B选项后，自己会变得十分危险。

    再看C，心灵共鸣。

    花子会感应到玩家的存在，玩家可以与花子进行无障碍沟通。

    这意味着何枝能突破选项限制，更准确地控制花子的行动，而花子也能快速做出响应。

    最重要的是，也许能通过和花子的交谈，搞清楚这个副本世界的真相究竟是什么。

    何枝想到这里，毫不犹豫地选择了C。

    恰巧十秒倒计时结束。

    “小公主，你现在可以吹蜡烛咯！”

    何枝睁开眼睛，恰巧看到窗户里，小女孩鼓起腮帮子，一口气将蛋糕上的蜡烛吹灭。

    眼前瞬间变得黑暗。

    当光线再次亮起，何枝发现自己居然站在一间教室里。

    花子穿着高中制服，坐在第一排。

    她像是长高了许多，背影清瘦苗条，黑色长发散落在肩膀上，在地板上投下一道优美却阴郁的影子。
------------

第594章 人生剧本 10

    花子长大了。

    这个副本居然在眨眼之间，完成了时空的跳跃。

    所以现在是什么时候？花子上高几？现在几岁？

    得到这个问题的答案并不困难。

    何枝一抬头，就能看到前方的黑板上写着：距离高考仅剩33天。

    高三，花子应该是十八岁。

    但当何枝的目光扫到黑板旁的挂历时，却是不由自主地皱眉。

    挂历上的日期写的是9月1日。

    9月1日是花子的生日，但距离高考，不应该只有33天。

    在发现这个违和点后，何枝又迅速发现了其他的违和点。

    比如说黑板是自己记忆中的只能用粉笔书写的老式黑板，木质讲台破破烂烂，看起来十分寒酸的样子。

    但教室的地面却铺着昂贵的红木地板，手工刺绣窗帘半遮半掩，中央空调送着徐徐暖风，将教室维持在24℃的恒温状态。

    贫穷和昂贵，寒酸和奢侈混杂在一起，就像是十二岁花子居住的家，又是一个违和的、像是拼凑起来的混合体。

    何枝想不清楚这是为什么，在记下这个违和点后，干脆不再去想。

    她试探性地向着花子走了几步，发现自己的活动范围依旧是在花子的背后，始终没办法绕到她的前面。

    【花子感觉身后有人。】

    【是谁？！】

    【提示：十二岁生日心愿“心灵共鸣”技能已生效，现在玩家可以直接对花子说话了。】

    何枝连忙回答：“是我，我在你背后！”

    花子的头侧了侧，看起来似乎要向后扭头。

    她注定无法看到何枝，因为何枝永远在她的正后方，随着她的动作而移动。

    何枝无奈地说：“你看不到我，不用再试着转头了。别害怕，我是来帮助你的。”

    【虽然无法看到背后的人，但花子对这个声音无比熟悉。似乎在很久之前，这个声音的主人曾经帮助过她。】

    【花子放下心，坦然接受了背后之人的存在。】

    花子将头扭了回去，如同木偶般坐在原地。

    何枝问花子，“你还记得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吗？”

    【花子忘记了很多事情，包括自己为什么会坐在这里，只隐约记得自己在参加考试。】

    参加考试？一个人？

    何枝说：“你检查一下周围，有没有什么可以提供信息线索的东西？”

    花子低头，将手伸进课桌抽屉里摸索一番，拿出一把尖利的水果刀和几条染血的麻绳。

    何枝提示，“收好刀。”

    花子把麻绳扔回去，又小心地将小刀合起，装进自己的口袋里。

    等等，口袋里似乎还有什么东西。

    花子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染着干涸鲜血的纸。

    打开后，居然是一张考试名次表。

    【花子发现自己的名字就在榜首，她是第一名！】

    花子努力举起手，让身后的何枝看清楚手中的东西。

    何枝凑过去，果然看到花子的名字排在第一，而第二第三距离她有将近二十分的差距。

    但奇怪的是，上面只有总成绩、排名，没有各科分数。

    没有各科分数，也就猜不到考试的内容。

    何枝数了数，名次表上大约有三十七个学生，最后四个学生的总分为零，他们的名字同样被黑色方框圈了起来。

    被黑框圈起来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这个叫示亡号，代表此人在近期去世。

    所以……是因为得了零分，没有通过考试，所以死掉了？

    何枝问：“你对上面的这些同学有印象吗？”

    【花子忘记了很多事情，她对成绩单上的名字毫无印象。】

    “好吧，那先把这张名次表收好。我们去外面……”

    何枝的话还没有说完，耳边就响起一声急促的“砰”，像是有什么东西撞在窗户上。

    她顿时噤声，扭头看向窗户的位置。

    厚重的窗帘轻微摇晃，阴冷的光从缝隙中透出，风声呜呜咽咽。

    又是一声——“砰”。

    【花子独自坐在教室内，却突然听到窗外有东西在响，她变得有些紧张。】

    【请在三秒之内做出选择：

    A.装作听不到，走出教室寻找帮助

    B.拉开窗帘，看看是什么东西】

    熟悉的选择字幕再次出现了。

    何枝选了B，同时对花子说：“窗外有东西，我们去看一看。注意不要靠太近，站远一些，用木棍之类的东西把窗帘挑起来。”

    花子按照何枝的要求，捡起了掉落在讲台旁的教鞭，然后才走向窗边。

    随着风声越来越大，窗外的“砰、砰、砰”的声音也逐渐急促起来。

    花子站在窗户的半米开外，先谨慎地观察了片刻，才伸长手臂将窗帘挑开。

    铅灰色的天空阴云密布，几根粗壮的树枝向上生长，墨绿色的树叶几乎要顶破眼前的玻璃。

    而吊在树上的女尸，就这么睁着血红色的爆凸的双眼，死不瞑目地挂在上面。

    随着狂风，她的尸体便来回移动着，穿着红色皮鞋的双脚脚尖撞击着玻璃，发出“砰、砰”的声音。

    花子手中的教鞭掉落在地，窗帘重新落下。

    而与此同时，挂在树上的女尸猛然低头下望，死死地盯住了站在窗前的花子。

    “退后。”何枝立刻说。

    花子接连退后几步，扶住身后的桌子，心跳加速。

    森冷血腥的气息逐渐蔓延，教室内的桌椅板凳同时开始颤动，在敲击地板时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

    窗户玻璃已经开始出现裂纹，而那双红皮鞋的晃动幅度却越来越大，撞击的速度越来越快，声音越来越响。

    她们必须在玻璃碎掉之前离开！

    “屏住呼吸，用你最快的速度移到教室门口，注意不要发出声音。”

    花子捂住自己的口鼻，弯下腰，在桌子的掩护下安静地跑到教室门口，握住门把手。

    但一股大力却忽然从门外传来，将花子推得一个踉跄。

    三个高中生从门外走了进来。

    “哎呀，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没注意到你在门后。还好吧，花子？”

    空气中的恐怖气息消失了，教室里桌椅变得平静，那些风的呜咽、女尸脚尖踢窗户的声音同时不见。

    何枝先快速扫了一眼窗帘的缝隙，发现那双红皮鞋居然不再晃动，只是静静地悬停在那里。

    她收回目光，将注意力放在出现在花子面前的三个高中生。

    这是两男一女，都穿着和花子一样的制服。一个男生戴着眼镜，一个男生高壮，其中的女生则漂染金发，打着唇钉。

    用蛮力推门而入，并且和花子道歉的，正是那个高高壮壮的男生。
------------

第595章 人生剧本 11

    “我没事。”花子站稳后说。

    “没事就好。”高壮男松了口气，“要是我一不小心把第一名弄死了，老师他们肯定要找我算账。”

    眼镜男推一下自己鼻梁上的眼镜，“考试共有三轮，昨天只是第一轮。谁说第一名就是她？”

    他投向花子的目光暗藏挑衅。

    金发女嗤笑道，“万年老二又开始做第一美梦了，你歇歇吧。有花子在，我们谁都当不了第一。”

    她走过来，将手搭在了花子的肩膀上，“新一轮考试开始后，也要多多关照我们啊，花子。”

    何枝与花子通感，当金发女靠过来后，何枝不仅感觉到肩膀一重，还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

    这还不是最恐怖的。

    最恐怖的是当何枝抬头，就能看到金发女的脖颈上缠绕着一条肉色的长虫。

    长虫抬起脑袋，上面居然挤满了绿豆大小的，惨白浮肿的人面。人面嘶吼纠缠在一起，在金色头发投下的阴影中咆哮。

    何枝面无表情地说：“推开她，离她远一些。”

    花子立刻推开了金发女，沉默地退后了两步。

    金发女不爽的啧一声，却没有说什么。

    高壮男和眼镜男也对花子的冷淡习以为常，他们走进教室，从走廊的阴影进入明亮的灯光下。

    何枝这才看到他们同样不对劲。

    高壮男的小腿上趴满了残肢断臂，这些残肢断臂就像是有自我意识一般，试图顺着他的裤腿向上爬。

    眼镜男的背后则背了一个七窍流血的女尸，女尸时不时伸长脖颈，探出头，以倒悬的姿势看向眼镜男。

    偏偏无论是金发女、高壮男还是眼镜男，都对自己身上的异常视而不见。

    是看不见？还是习惯了？

    何枝，“你能看到那些诡异存在吗？花子？”

    【因为背后之人的存在，花子能看到许多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包括悬挂在树上的吊死鬼，还有缠着面前三人的怨灵。】

    “试探一下，看看他们知不知道自己身上有东西。”

    花子再次向后退了几步，扭头看向眼镜男，“重吗？”

    眼镜男一怔，“什么？”

    花子再次看向高壮男，“走路累吗？”

    高壮男不明所以，挠挠头，“不累啊，我穿的可是限量版的跑鞋，跑二十公里都没问题。”

    何枝听了他们的话，忽然想起什么，再次扭头看向悬挂在窗外的那双红皮鞋。

    如果每一个还活着的人，都会被这种东西跟着……

    “问问他们能不能看到窗外的女尸。”

    花子指着窗外的女尸问，“你们看得见吗？”

    “看见什么？”金发女被问得发毛，“你今天怎么了？为什么这么奇怪？”

    他们看不见，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你不会是害怕吧？”眼镜男打量着花子，“你杀掉的猎物数量远在我们之上，就连莉香也被你吊死了。”

    “这样心狠手辣的你，居然也会害怕吗？”

    莉香是一个女孩的名字，而在眼镜男的口中，她是“猎物”。

    所以考试的分数，是由杀掉“猎物”，即杀人多少而决定的？

    何枝扫一眼窗外，“莉香是不是有一双红皮鞋？”

    花子重复，“莉香是不是有一双红皮鞋？”

    她的问题得到了金发女的肯定答复。据她所说，那是莉香最贵的一双鞋子，特意穿来参加考试的。

    但莉香没想到的是，自己会变成猎物。

    “是她太天真。”眼镜男冷冷地说：“猎人和猎物的身份，表面上是随机抽选，实际早就被暗中确定。她是什么阶级，居然还想和我们一起当猎人？”

    高壮男和金发女同时笑起来。

    “花子只是帮了她几回，就给了她我们是同类人的错觉。”

    “可怜的莉香，被花子吊死的时候，还一脸不可思议呢。”

    花子安静地听着，在她身后，被胡乱塞进课桌抽屉里的染血麻绳掉出一截，在半空轻晃。

    “花子，别再碰这个绳子。”何枝说：“莉香会一直跟着你，你做好准备。”

    【花子离绳子远了一些，暗暗下定决心，要对缠着自己的吊死鬼视而不见。】

    就在何枝思考要怎么继续从这三个高中生嘴里套话时，教室上方的音响忽然响了起来。

    “请各位考生注意，现在是早上七点四十分，二十分钟后第二轮考试即将开始，请大家提前做好准备。”

    “现在重新宣读考试规则。”

    “本次考试持续三天，共计三轮。每轮考试中，将会有100名考生被随机抽取成为猎物，其余考生均为猎人。”

    “获得猎物数量排名前十的考生，将会获得免试升学资格。狩猎失败的考生，将与死去的猎物一同被清除。”

    “狩猎工具不限，手段不限，死活不限。”

    “本轮考试时间截止至晚上十二点，狩猎范围仅限于学校。现在开始抽取猎物……”

    本在说说笑笑的金发女三人停下交谈，并且不约而同地看向了教室前方的墨绿色黑板。

    他们的姿态依旧轻松随意，眼神却变得兴奋而嗜血。

    墨绿色的黑板上翻涌起了无数的名字，大部分突然出现又转瞬消失。但却有那么几个倒霉的名字，被抽取定格在黑板的最上方。

    整个过程大概持续了十秒时间，一百个名字密密麻麻地铺满了黑板。

    高壮男双手击拳，欢呼一声，“我看到了几个熟人，我知道他们躲在哪里！”

    金发女说，“我也看到了几个同班同学，我有把握找到她们。”

    眼镜男微笑，“真是幸运，里面有八个人，是我们社团的人。”

    说完这句话后，眼镜男看向花子，“老规矩，一起合作？”

    花子慢了一拍，才按照何枝的要求问：“为什么？”

    眼镜男挑眉，“以前不都是一起合作吗？花子，我们几个从小一起长大，谁能比我们更默契？”

    高壮男劝道，“是啊，花子，昨天我们就配合的挺好，我爸看了我们的考试录像，还专门夸你了。”

    金发女点头，再次挽住花子的手臂。

    【新一轮的考试就要开始了，花子的几个朋友纷纷向她投来橄榄枝。四人家世相当，从小一同长大，从过往经历来看，没人比他们更靠谱。】

    【花子要答应他们的邀请吗？】

    【请在十秒之内做出选择：A.答应 B.拒绝】

    何枝还未做出选择，又有一行字幕在半空中浮现。

    【花子心想，她是不是应该答应合作？这三个人看起来有些危险，但可以从他们那里知道猎物的位置。】

    毕竟花子简直像是失忆了一样，对所有猎物的名字都不熟悉。

    在这种状态下，她不仅找不到猎物，甚至无法分辨猎物和猎人。

    何枝的目光依次扫过三人身上缠绕的怨灵，最后定格在窗外的红皮鞋上。

    “不，花子，你不应该答应他们。”何枝说。

    她选B。
------------

第596章 人生剧本 12

    “走这边，这里的树少……”

    何枝的话还没说完，就看到花子绕过前面的密林，矮下身体，沿着半人高的灌木丛悄然行进。

    甚至不用何枝开口，花子就已经选择了地形较为复杂，视野却非常开阔的山坡小路。

    何枝歪了歪头。

    是她的错觉吗？花子好像越来越懂她了。

    他们身处的校园极大，到处都是高大的树木和茂密的灌木丛。与其说是高中，不如说是坐落在某处森林里的诡异建筑。

    一路走过来，没看到那些倒霉的被挑选出来的“猎物”。反而有不少像花子一样的“猎人”，拿着各式各样的武器，在学校里游荡着。

    他们好像都认识花子，即使不小心打了个照面，也会疏离而礼貌地对着花子点头。

    其中有两三个，还试探性地向花子靠近，询问她要不要组队。

    组队的选择字幕不停跳出，而何枝统统点了拒绝。

    在又一次拒绝后，花子忽然停下了脚步。

    【花子不想再继续向前走了。】

    何枝讶然地看向花子。

    她以为花子作为剧本的主角，会毫不犹豫地执行自己的命令，就像是游戏里没有感情的纸片人。

    但其实花子是有自主意识的吗？

    【花子的内心十分焦急，直到现在，她都没有自己的队友，没有抓到一只猎物。】

    【难道她要继续这么无所事事下去？如果考试失败，她会被清除的！谁能告诉她，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躲在云层后的太阳逐渐爬至正中。

    在忽近忽远、偶尔响起的惨叫和枪声中，她们的确已经漫无目的地游荡了三个小时。

    何枝逐字逐句地阅读着眼前的字幕。

    【剧本主角花子因玩家的异常行为而不安，产生了不信任感。】

    【建议玩家与花子敞开心扉进行交流，消除花子的不安，重新获得她的信任。】

    何枝看一眼飘在空中的字幕。

    所谓的“敞开心扉进行交流”是什么意思？

    何枝心中有所疑虑，正在思索时，字幕却又再次发生变化。

    【友情提示：玩家与剧本主角间的信任度越高，心灵共鸣契合度越高。若主角不再信任玩家，心灵共鸣能力将立刻消失。】

    何枝皱了皱眉，权衡利弊后，还是开口向花子解释。

    “拒绝组队，不去猎杀猎物，是因为觉得不安全。”

    “你看莉香……不是一直跟在我们身边吗？”

    校园中栽种着成片的高大乔木，无论她们经过哪一棵，都能看到那双红皮鞋在半空摇晃。

    最近的时候，会触碰她们的后背，擦过她们的肩膀。

    这也是她们放弃近路，避开密林的原因。

    这些“猎物”变成的怨灵既然可以一直跟着她们，就代表它们随时会进行攻击。

    如果按照考试规则，去杀死更多的“猎物”，那跟在她们身边的怨灵只会越来越多。当怨灵反噬的时候，真的扛得住吗？

    “再者，我并不是没有目的地带着你乱走，而是想让你找到门。”

    【门？找什么门？花子有些迷茫。】

    “逃出学校的大门。”何枝解释说，“你还记得你十二岁的生日吗？你逃出了家里，才真正得到了安全。”

    “我猜测现在也是相同的情况。别管什么猎杀游戏，模拟考试了。”

    “只有当你逃出这所学校，你才能安全地活下去。”

    【花子抬头四望，只看到十几米高的铁栅栏，还有细密结实的通电铁丝网，几乎像是钢铁鸟笼一样将所有人圈起来。】

    【这里不会有门的，花子沮丧地想。】

    何枝语气肯定地说：“我会带你找到的。”

    路边的草丛倏然一动。

    何枝警觉地扭头看过去，就看到草丛中飞出一串麻雀，叽叽喳喳跳到不远处的矮树上。

    看起来像是她们说话的声音太大，惊动了这里的雀群。

    但无论是何枝还是花子，都没有动，而是依旧谨慎地盯着那里。

    半晌，草丛再次晃动起来，从里面伸出一双骨节粗大的手，做出投降姿势。

    “我本来不打算和你碰面的。”男生无奈地从草丛中跳出来，手中还拎着一把斧头，“别误会啊，我没有抢你猎物的意思，只是凑巧路过。”

    花子问：“你认识我？”

    “当然啊，你是花子。”

    男生弯了弯自己的眼睛，笑眯眯地解释：

    “你就是传说中的‘别人家小孩’，父母老师谁不拿你当模范？我们这代人，听你的名字听得耳朵都要起茧了。”

    “哦对了，我叫祝子路，是你隔壁班的。我爸公司和你家还有过合作，你有印象吗？”

    花子摇头，没有说话。

    何枝则仔细打量着面前的祝子路。

    从他那把染血的斧头，到整洁合身的校服，再到沾着泥土的鞋子。上上下下，里里外外看了个分明。

    男生走过来，“你怎么没有和周谦他们组队？你们四个不是玩得最好吗？我昨天还看到你们待在一起。”

    花子不认识什么周谦，何枝更不知道。

    但很好猜，周谦必然是教室里遇到的高壮男、眼镜男其中的一个。

    “无视他的问题。”何枝说：“问问他杀了几个猎物。”

    花子按照何枝的要求询问，而祝子路的眉毛则垮了下来。

    “只杀了一个。”他叹气，“昨天的这会儿，我已经杀掉三个。但今天那些猎物都变聪明了，难找。”

    花子依旧不语，何枝的神情也是淡淡。

    祝子路继续靠近花子，“年级第一，听说你昨天接连杀了十几个猎物，真厉害。你带带我呗？我们组个队？”

    【祝子路希望与花子组队，花子要答应他吗？】

    【请在十秒之内做出选择：A.答应 B.拒绝】

    何枝选了A，对花子说：“答应他。”

    花子停顿两秒，才慢吞吞地对祝子路说：“好啊。”

    祝子路开心起来，“太好了，这轮考试我的排名一定不低！升学有希望了！”

    “对了，我听到你刚才自言自语说‘门’什么的……你在找什么门？”

    花子按照何枝的要求，如实回答：“我在找学校的正门，但很奇怪，怎么也找不到。”

    祝子路说：“你肯定找不到的，考试期间，学校的大门处于隐藏封闭状态。”

    忽然，他的眼睛一转，露出一个狡黠的笑。

    “但我知道门在哪里，我带你去吧？”
------------

第597章 人生副本 13

    面对祝子路的示好，花子侧耳倾听两秒后欣然同意。

    她跟上祝子路的脚步，向着树木更茂密，也更加偏僻的地点走去。

    祝子路拎着手中的斧子，状似随意地问：“花子，你为什么要找学校大门？”

    何枝给出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花子原封不动地进行复述。

    “还能为什么？我可是猎人。”

    祝子路的神情一僵，“哈哈，在门那边是比较容易抓到猎物啦。但现在会不会太晚了？没有猎物会傻兮兮地留在那里，等猎人过去的。”

    何枝注意到，祝子路用的词是“留”。

    所以那些被挑选成为“猎物”的玩家，一开始就在校门处？

    并不像猎人一样随机散落在校园各处，相反，他们会被聚集起来，统一投放在校门处。在“考试”开始后，他们才会四散逃开，进行躲藏。

    “你也说了，校门在考试期间是被隐藏起来的。猎物就在门口，猎人却找不到门的位置。”

    “也许有些猎物心怀侥幸，试图逃出校园，改变自己被猎杀的命运。”

    听了花子的话，祝子路哈哈笑了起来，但笑声里却掺杂无奈。

    “他们逃不出去的，校门在他们被送进来后就会立刻关闭，只有校长才有权限将门重新打开。”

    “想要出去，除非他们能在今天的猎杀中活下来。”

    交谈之间，祝子路已经将花子领到了一座破败的廊架处。

    廊架倒塌一半，攀附在上面的紫藤花却开得格外热烈，将半截廊架变成了花冢一样的黑洞。

    祝子路指着半截廊架说：“虽然看起来很奇怪，但校门就在这里。我不认为还会有猎物待在这里，但事情不能说的太绝对……”

    他的话音刚落，廊架里面就传来几下窸窸窣窣的声音。

    里面像是有东西在动。

    祝子路讶异地挑起眉毛，“还真被你说中了，我们进去看看！”

    【祝子路对猎物的情况似乎非常了解。在他的带领下，花子十分顺利地找到了校门，里面似乎还藏着猎物。】

    【花子要进去查看情况吗？】

    【请在十秒之内做出选择：A.进去看看 B.还是算了】

    她选了A，花子只能跟在祝子路的身后，向被紫藤花覆盖的半截廊架里面走。

    即将走进去的时候，何枝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身后。

    不远处是一棵高大的香樟树，墨绿色枝叶间，红色皮鞋悬在空中，随着微风轻微摇晃。

    而那张若隐若现的、挂在绳子里的脸，则露出阴森森的、期待又得意的恐怖笑容。

    青紫色的嘴唇一开一合。

    ——我等着你。

    “花子？”祝子路已经走进了廊架，在里面喊。

    何枝迅速扭头，发现花子依旧在廊架门口踌躇不前。

    【真的要进去吗？花子感到十分不安。】

    【祝子路看上去并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也许选择和他组队，本身就是一个错误的选项……】

    “拿出口袋里的刀。”何枝安抚花子，说：“既然你也看出了祝子路的不同，那就提前做好准备。我们不会有事。”

    花子从口袋里拿出那把搜寻来的小刀，反手背在身后，走进廊架内。

    廊架的入口处尚有微光，但越往里面走，茂密的紫藤花就如同紫色屏障般，将日光遮得严严实实，四周一片昏暗。

    空气中飘浮着淡淡的铁锈味和土腥味。

    祝子路走到一半，停了下来，转身看向花子。

    光线太暗，他只看到对方的轮廓。

    这个轮廓轻轻颤动，发生声音询问：“怎么了？为什么忽然停下来？”

    祝子路笑了笑，“没什么，我只是觉得，你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天真。”

    话音刚落，染着血色的斧头挟着冷风，当空劈向对面清瘦的女孩。

    却只听“擦啦”一声脆响。

    斧头撕开了一层衣服，又砍断了支起衣服的树枝，衣服后面却空空如也。

    祝子路露出吃惊的神色，他本想在黑暗中给毫无防备的花子致命一击，没想失手了。

    花子呢？不是一直走在他的背后吗？

    他的呼吸变得稍快，握着斧头的手心也沁出冷汗，黑暗让他看得不是那么清楚，突然消失的花子同样让他感到焦虑。

    但没关系，他不是一个人在这里。

    祝子路捏起手指放在唇边，就要吹响口哨。

    然而腮帮子刚刚鼓起，一把小刀就抵在了他的脖颈上。

    花子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像是幽灵，“别动。”

    祝子路瞬间汗如雨下，“好，我不动，千万别——呃！”

    一支飞镖忽然从来路的方向窜出，扎穿了祝子路的喉咙。祝子路在闷哼一声后，就抓着流血不止的喉咙倒了下去。

    他的身体在弹动两下，永远静止了。

    一起静止的还有廊架深处那些窸窸窣窣的声音。

    意外情况出现，何枝在花子身后，轻轻啧了一声。

    不久前才分别的眼镜男、金发女和高壮男走了进来，高壮男的手中拿着强光手电筒，金发女的五指间则夹着飞镖。

    “莎莎，快去把你的飞镖拔出来，资源有限，用一个少一个。”

    “用你说啊洪庞。喂，花子，帮我拔一下。”

    花子无动于衷地站在原地，何枝则安静地看着三人从对面走过来。

    周谦推了一下自己的眼镜，对花子说：“我们救了你，你的态度却还是这么冷淡。”

    “不用你们救。”

    “不用？你被他骗到这里，他都用斧头劈你了，你还不用？你知不知道他不是猎人，而是……”

    “而是猎物。”

    何枝轻声说。

    她的声音在周谦等人无法听到的地方，与花子交叠。

    “你知道？”周谦挑起眉，“你不认识这个人吧？你是怎么知道的？”

    何枝与花子同时扭头，看向旁边的地面。

    祝子路的尸体倒在地上，捂住自己喉咙的双手染满鲜血，瞪大的眼睛里充满不可置信和恐惧。

    但一道惨白的影子却从他的尸体上爬了起来，这个影子长得和祝子路一模一样，喉咙里插着飞镖，双手血红。

    它以诡异的姿势扭动着，贴到名叫莎莎的金发女身上，又钻进了她脖颈上鬼怪缠绕肉虫，和它们一起勒紧对方的喉咙。
------------

第598章 人生剧本 14

    莎莎不适的咳嗽了一声。

    但她仍旧没有意识到什么不对，只是抬手抓了抓自己的喉咙。

    一百个猎物说多不多，说少不少。要在极短时间内记住这些人的名字，并且在遇到对方时进行快速识别，即使是周谦他们也觉得很棘手。

    所以周谦几人，都会优先挑选熟悉的人下手，比如同班同学，或者社团里认识的人。

    花子没有记忆，她更加无法分辨猎人和猎物。

    但因为何枝的存在，她有一个周谦几人比不上的金手指。

    那些杀过猎物的人，身体上必然缠绕着大大小小的怨灵。就如同跟在花子身边的莉香，如同趴在周谦背后七窍流血的女鬼，如同此时缠在莎莎身上不断嘶吼的祝子路。

    而她们在遇到祝子路的时候，祝子路的身上干干净净，没有一丝怨灵缠绕的痕迹。

    然而他的斧头上却沾着血，并且声称自己刚刚杀了一个人。

    这就是原因，是何枝和花子判断出祝子路说谎的原因。

    周谦等了半天，依旧没有等到花子的回答。

    他干脆不再追问，弯腰翻转祝子路的尸体，割下他背后刺着字的一小块皮肤。

    皮肤上写着真实名字“石俊才”。

    是的，连“祝子路”这个名字都是假的，用来骗花子的。

    洪庞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罐子打开，让周谦把这块皮肤丢进去。罐子里装了七八块形状各异的人皮，上面都刺着名字。

    “小心保存。”周谦叮嘱，“我们还要这些猎物皮兑换分数。”

    洪庞憨憨地回答，“我晓得。”

    “和我们走吧，花子。”莎莎再次对花子发出邀约，“这批新猎物实在太狡诈了，他们甚至会伪装成猎人诈骗，你一个人不安全。”

    周谦同样怜悯地看着花子，“一个猎物都没有抓到，留给你的时间可不多了。”

    【花子的几个朋友再次向她抛来橄榄枝，诚如他们所言，留给花子的时间不多了。这次考试可没有补考的机会。】

    【花子要答应他们的邀请吗？】

    【请在十秒之内做出选择：A.答应 B.拒绝】

    花子问何枝：“我应该答应他们吗？”

    何枝依旧摇头，“不，你不应该。”

    【花子想了又想，还是决定拒绝朋友们的邀约。】

    但做决定的人是何枝，花子再次开口拒绝了周谦三人。

    周谦问花子，“拒绝和我们组队，也不去和别人组队，甚至不去捕杀猎物。花子，你究竟想做什么？”

    他的语气中没有恶意，只有奇怪和隐藏起来的担心。

    何枝想了想，借花子的口进行试探：“你有没有想过，找到校门，逃出去？”

    周谦惊讶地看着花子，半晌，他用手指再次推了一下自己的眼镜。

    “你想放弃自己的考试资格？你不想毕业升学了？”

    “毕业升学很重要吗？”

    “不重要吗？”

    周谦完全无法理解花子的想法，他惊疑不定地看着她。

    “你是不是被恶灵附身了？”

    站在花子身后的何枝表情一僵，而花子则低声笑了一下。

    周谦的表情逐渐严肃下来。

    “我可没有和你开玩笑，花子。”

    “看在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份上，不管你有没有被恶灵附身，我都要提醒你……”

    “早点放弃你那些莫名其妙的想法，抓紧时间多杀几个猎物。你瞧，所有人都是这么做的。因为这才是正路。”

    周谦在说完这些话后，就带着莎莎和洪庞离开了。

    何枝神色淡淡地站在原地。

    她看着花子的身体向前倾了倾，似乎试图追上去。

    “你也觉得我选错了吗？花子？”何枝问。

    【花子看着离开的朋友，想追上去，却又放弃。她的心中充满怅惘。】

    【她不知道自己做的决定是对还是错，也不知道自己选择的路是否走得通。】

    【她只知道从今往后，也许再也没有同伴和自己并肩前行了。】

    何枝看着花子有些落寞的背影，没有出声安慰。

    因为她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再次在廊架的深处响了起来。

    紧张急促的呼吸声、略显慌乱的脚步声都逐渐变得明显，甚至还有不停打手势产生的破空声。

    “花子，看看你的周围。”

    花子抬起头，同时握紧了手中的小刀。

    【花子只是愣了愣神，就发现自己在不知不觉间，已经被包围了。】

    何枝却对这些隐藏在廊架深处，此时突然出现的人并不意外。

    毕竟她让花子和“祝子路”组队，就是为了此刻。

    “别紧张，花子。”

    “大声告诉他们，你会找到校长，重新打开校门。你会带所有还活着的人逃出去。”

    花子深吸一口气。

    “我是花子，如你们所见，我是猎人。”

    “但我一直活在愧疚里，我不想再杀人了，我也不想再参加这种毫无人性的考试！”

    “你们想活着吗？你们想逃出生天吗？”

    “我会找到校长，重新打开校门！我可以带你们逃出去，带所有还活着的人逃出去！只要你们愿意相信我！”

    黑暗中的影子同时一静，又立马重新骚动起来，他们开始窃窃私语。

    何枝听到了“杀了她”、“不能相信”、“复仇”这样的词，也听到了“试一试”、“那可是花子”之类的话。

    何枝对花子说，“用刀把你的小拇指切下来，扔过去。”

    花子举起小刀，毫不犹豫地切下了自己小指，向那些骚动的人影扔过去。

    乱晃的人影轰然散开，他们显然都被花子的举动吓住了，场面迅速安静下来。

    何枝左手小指同样断掉，血流如注。

    她鼻尖布满细汗，却忍受着痛楚对花子说：“发誓。”

    花子举起断掉一指的左手。

    红色血液从断指处流出，流经手腕，顺着胳膊蜿蜒而下。

    “断指为证，我必将信守承诺，直至粉身碎骨，流干鲜血！”

    一个卷发女孩，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她面色苍白，强作镇定地看着花子，声音发颤地问：“我们真的可以相信你吗？”
------------

第599章 人生剧本 15

    何枝对花子说：“把小刀递给她。”

    花子举起小刀。

    卷发女孩以为花子要对她动手，发出惊呼，急忙后退一步。

    但很快，她发现花子旋转了手中的小刀。

    刀柄递给她，刀尖则朝向自己。

    花子说：“刀就在这里，选择权在你。你可以用刀杀掉我，也可以相信我。”

    越来越多的人从阴影中走了出来，他们的面色苍白，不少人身上还沾着泥土和血迹，用各色各样的眼神看着花子。

    或恐惧，或仇恨，或兴奋，或质疑。

    加上眼前的卷发女孩，藏起来的“猎物”居然足足有十二个。

    卷发女孩伸手握住刀柄，指着花子的胸口，手指发颤。

    “我们、我们都听过你的名字……花子，我们知道你是猎人。”

    “每个猎人都绞尽自己的脑汁，想要杀掉更多的猎物。从来没有猎人会去尝试打开校门，从来没有。”

    毕竟只要杀人就可以了，多简单。

    何必逼迫自己走向一条注定违反规则的失败之路？

    何枝让花子举起流血的手掌，用缓慢却坚定的语气说：“所以，我会是第一个。”

    女孩的眸光再次狠狠颤动。

    她一咬牙，将小刀塞回给花子。

    “好，那你告诉我们，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人群中有几个同样愿意相信花子的人走出来，他们捡起花子的断指，又拿出自己随身携带的止血粉和纱布。

    疲惫麻木的眼中重新燃起希望之火，紧紧地盯着花子。

    【花子拒绝合作，这个决定让她失去了昔日旧友。但幸运的是，她遇到了很多“猎物”，并且取得了他们的信任。】

    【如果你能做出明智的选择，花子依旧会是第一名。】

    【请在十秒之内做出决定：

    A.带着他们去找周谦三人，联合击杀

    B.安抚猎物，暗中制作陷阱，争取将所有猎物一网打尽

    C.彻底摆烂，什么都不做】

    何枝想也不想就选了C。

    花子的肩膀落下，沉沉地叹了口气。

    何枝对花子说，“问问他们，真正的校门在哪里。”

    卷发女孩如实相告：“校门就在这附近，向东走六百米，可以看到许多爬山虎，你钻进去就能看到校门。”

    “但校门处有老师轮流值班，一旦靠近，就会被立刻驱逐。”

    “老师？这里还有老师？”

    “当然。有负责维护考场纪律的老师，有负责清理考场的老师，有负责统计分数的老师……”

    何枝的眼睛发亮。

    “祝子路”曾经说过，只有校长有权限重新打开校门。

    而能直接接触校长的人，不就是学校里各种各样的老师吗？

    爬山虎后，紧闭的校门下。

    两个穿着红色马甲，挂着胸牌的老师正在值班。

    他们的腰带上都挂着手枪和匕首，屁股后面则挂着小蜜蜂，耳朵上别着耳麦。

    奇怪的装扮让他们看起来不伦不类。

    年纪稍小的老师抱怨说，“这么多老师，为什么偏偏选我们来看大门。”

    他也很想当监考老师，挎着枪，在学校里四处巡逻。或者留在凉爽舒适的行政楼里，当一名阅卷老师！

    说不定还能遇到来巡视考务情况的校长，而自己目光冷冽、下笔如有神的样子恰巧被看到。

    校长拍手赞叹，对自己青眼有加，从此青云直上，仕途无限风光。

    满头白发的王老师听了，笑眯眯地评价：

    “不错不错，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幻想。小赵老师，是不是太阳太大，把你晒晕了？”

    小赵老师果然从幻想中回神，直面现实后，露出一个痛苦的表情。

    王老师想了想，自己都快退休了，对年轻人应该包容一些。

    于是他开口安慰，“当监考老师是要清理尸体的，这些小崽子下手没轻没重，许多尸体都烂得不成样子。”

    “我以前就遇到一个被石头砸死的猎物，哎呀，我趴在地上用纸板刮了好长时间，才把肉都抠起来……”

    小赵老师的表情更痛苦了。

    “至于当阅卷老师，也是很有风险的。你听过摔碎罐子的故事吗？”

    “摔碎罐子的故事？这是什么？”

    王老师露出一抹神秘的微笑。

    “提前申明，我讲的故事是假的。你不要和别人说。”

    “你也知道，像这样的考试每年都会举办一次。那些成为猎人的优秀学生，会杀死数不尽的猎物。”

    “他们会割下猎物背后刺有名字的皮肤，放在罐子里。在每轮考试结束后，将罐子交给阅卷老师兑换分数。”

    “大概七八年前吧，有一个阅卷老师。他在计算分数时，失手打碎了学生交给他的罐子。”

    “那些带着名字的人皮掉了出来，他捡起来匆匆数了数，将六块人皮重新装进了新的罐子里。”

    “但他不知道的是，罐子的主人，那个优秀的学生，杀了七个猎物。有一块人皮掉在了地毯和桌子的夹缝里，他没有发现。”

    “从此之后，那个阅卷老师，每晚都会遇到一个来问问题的女学生。”

    “女学生每次都拿同一张卷子，每次只问卷子上的一道题，挨着问。”

    “当这个阅卷老师回答了卷子上的最后一个问题后，他就离奇失踪了。”

    “从此再也没有人看到过他……”

    明明是青天白日，小赵老师听到这里，却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

    他擦擦不知何时冒出的冷汗，“所以，那些被杀死的……是会回来的？”

    王老师低头啜口绿茶，笑眯眯地说：“故事而已，都是假的。你随便听听。”

    忽然间，不远处的爬山虎被风吹动，墨绿色的叶子抖动起来。

    有学生过来了？

    小赵老师下意识拔出腰间的手枪。

    王老师则放下手中的茶杯，打开小蜜蜂。

    “考生已靠近考场边缘，越界即为犯规，请在一分钟内立刻返回考场，否则将永久取消考试资格！”

    “取消考试资格者，立刻清除！”

    爬山虎在几次抖动后，几根细枝蓦然断裂。十几个模样狼狈的学生从里面冲了出来。

    他们啊啊啊地大叫着，似乎后面追逐着什么恐怖的怪物。
------------

第600章 人生剧本 16

    两个老师胸前的工牌同时闪起红绿两色的光芒，二者交替闪烁。

    “有猎人，也有猎物。”王老师立刻说：“来不及辨认哪个是哪个了，不能让他们靠近。”

    小赵老师立刻掏出手枪。

    他眯起眼睛，却在瞄准开枪前身体僵住。

    跑在最后的那名男生，动起来时手肘、膝盖不弯，四肢僵硬，姿态诡异。

    他垂着头，脚尖点地，脚后跟抬起。像是被提起四肢，以极度不协调的姿势向前跑。

    这个学生是猎人还是猎物？他为什么这么走路？

    ……鬼？！

    刚刚听过的故事重新跃入脑海，小赵老师的手指僵住，没有立刻对冲过来的学生扣下扳机。

    而就是这么一秒钟的犹豫，他被一个迎面跑来的胖男生撞倒了。

    手指扣下，枪却打空。

    而那些学生则像是奔跑逃命的野兽般，毫不留情地踩过跌倒在地上的他。

    小赵老师被踩的几乎吐血。

    枪被踢走了，胸前的工牌也不知掉在了哪里。

    耳边有个清脆的女声喊，“门打不开，打不开！”

    又有人喊，“追过来了，快跑！”

    小赵老师也是经过岗前培训的，他艰难翻身，捂着被踩断的手腕向树丛后面爬，眼睛则慌张寻找着那个跑步姿势诡异的男学生。

    然而越怕什么就越来什么。

    那个姿势诡异的男学生，居然向这边跑过来了！

    小赵老师感觉头皮发麻，一股冷意顺着脊椎往上蹿。他慌不择路地一头扎进树丛里，躲在里面大喘气。

    人影隔着树丛草叶乱晃，分不清谁是谁。

    忽然，从身后伸来一只冰凉柔软的手，搭上他的肩膀。

    小赵老师的心跳瞬间飙升至一百八，他猛地转头，发现触碰他的是一个身材清瘦单薄的女学生。

    最重要的是，她的胸口因为呼吸而有规律性的起伏。

    是人。

    “你是谁？”小赵老师松了口气，问。

    不管是猎人还是猎物，只要不是鬼就行。

    “我是花子，老师。”

    小赵老师感觉耳熟，他仔细回想，“我对你有印象，你昨天考得非常好。不少老师认为你是这届的第一。”

    少女低下了头，似乎十分谦虚。

    “你怎么躲在这里？”小赵老师问：“为什么不去抓猎物？”

    花子说：“老师，您没看到外面的那个……东西吗？”

    她说到一半，停了下来。

    小赵老师微微一愣，声音蓦然拔高。

    “你也看到了？你也看到了是吧？那是什么？那是什么东西！”

    花子竖起食指放在唇前，做了一个“嘘”的动作。

    小赵老师猛地闭上嘴。

    他不安地向树丛外看去，散乱奔跑的人影不见了，校门口空空荡荡，看起来什么都没有。

    安全了？

    小赵老师想出去，却被花子拽住了衣角。

    花子手指立起，向上指了指。

    他抬头一看，只见一个面色惨白、七窍流血的卷头发女生，头朝下挂在不远处的树枝上，失焦的眼珠直直地看着这里。

    “呃！”

    小赵老师猛然受此冲击，差点被吓昏过去。

    “别怕，老师，我知道一条小路，我带你绕出去。”

    花子一边说，一边将摔倒的小赵老师扶起来，两个人弯着腰像老鼠一样向外走。

    在他们背后，卷发女生抹了把脸上的血，从树上翻下来和自己的同伴汇合。

    同伴扛着“祝子路”的尸体，“花子呢？”

    “带着那个姓赵的老师走了。”

    同伴点点头，指一下地上晕过去的王老师，“他怎么办？大云力气太大，不小心把他撞晕了。”

    “找个空教室锁起来吧。”卷发女生挠挠脸，“如果不是他凑巧讲了一个鬼故事，花子的计划也不会这么顺利。”

    “故事讲的这么逼真，这是个语文老师吧？”

    “不是，王老师带过我，他教体育的。”

    【花子已取得赵尚志的信任。】

    何枝扫一眼空中的字幕，将目光转回前面的花子。

    她正在安慰这个叫赵尚志的年轻老师，声音轻柔，带着暖意，听起来十分令人安心。

    赵尚志也在花子的安慰下，逐渐卸下了紧绷的神经。但他的面色却依旧凝重。

    “花子同学，你的意思是，的确有死去的学生会变鬼怪，游荡在校园里？你已经见过不止一次了？”

    “是的。”花子点点头。

    她说着何枝教给她的，似真似假的谎言，“老师，我今天一个猎物也没有杀，就是因为发现了这个秘密。”

    “那些被挑选成为猎物的学生，在死去之后，的确会变成厉鬼，而且会无差别进行杀人复仇。”

    赵尚志打个哆嗦。

    这意思是，不仅学生会遭殃，老师也会遭殃？

    “说不定已经有像您这样的无辜老师，遭到迫害了。”花子有些遗憾、不忍的说。

    赵尚志再次想起和自己一起看校门的王老师。

    自己及时钻进了树丛里，却始终没有见到王老师从地上爬起来。

    对方肯定已经被那个男鬼害死了，就算逃过了男鬼，也逃不过树上挂着的那个女鬼！

    想起王老师笑眯眯的样子，赵尚志的语气不禁有些哽咽，“这谁能想到啊……考试举办了这么多届，一直很安全的啊。”

    “那些变成猎物的学生，是他们运气不好，实力也不行，才会被人杀死。”

    “凭什么、凭什么来祸害我们啊……”

    赵尚志说到这里，忽然抬手捶了捶自己的肩膀，“奇怪，忽然感觉有点酸。”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一双红色皮鞋从半空中垂落，晃晃悠悠地踩在他的肩膀上。

    吊死的莉香显然对赵尚志的话十分不满，暂时转移了仇恨对象。

    花子对时不时会出现的莉香熟视无睹，继续自己的台词。

    “赵老师，您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是找个安全的地方先躲起来，还是去找其他老师汇合，向领导汇报这件事？”

    赵尚志握紧拳头，“汇报！必须汇报！校长一定有办法解决这件事！”

    “您要直接去找校长？”

    赵尚志的神情变得有些不自然，他的级别太低，没有能力直接见到校长。

    他灵机一动，说：“我们可以先去行政楼的阅卷室，校长说不定就在那里。”
------------

第601章 人生剧本 17

    阅卷室在行政楼的负一层最深处。

    这里见不到阳光，白炽灯悬挂在头顶，飞不出来的蛾子在灯罩里面扑腾翅膀时，在墙侧投下散乱的阴影。

    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凉意，顺着皮肤钻进毛孔，让人感觉脚心发凉。

    赵尚志走到一扇铁灰色的门后，轻轻敲了敲。

    等待足足半分钟后，门才被打开。

    先飘出来的是浓郁的血腥气，紧接着，一个有些驼背的老教师背手走了出来。

    浑浊苍老的眼睛先看了看赵尚志，又看了看站在赵尚志后面的花子。

    “赵老师，你为什么不在自己的岗位上，而是在这里？还有花子同学，她为什么会跟着你？”

    “陶主任，我有重要的事情向校长汇报！他在哪里？”

    陶主任平静地说，“校长有事离开了，你有什么事？”

    赵尚志抹把额头上的汗，“那些猎物，那些被杀死的学生，会变成、变成……”

    陶主任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刮过站在旁边的花子。

    他抓住赵尚志的肩膀，有些强硬地将他带到旁边的空房间，“你跟我来。”

    门被关住，又被打开。

    赵尚志的声音从门缝中传来：“花子，你在这里等着，不要乱跑！”

    砰的一声，门重新被摔上了。

    【赵尚志找到了陶主任，但遗憾的是，校长似乎不在这里。两人共同离开，要进行一场密谈。】

    【现在花子面前有两扇门。】

    【请在十秒内做出选择：

    A.偷偷溜入左边的阅卷室，寻找线索

    B.靠近右边的办公室，偷听赵尚志和陶主任之间的对话

    C.按照赵尚志的要求，站在原地，什么也不做】

    站在花子身后的何枝盯着这三个选项，难得有些举棋不定。

    左边的阅卷室门未合拢，里面散发出浓重的血腥气，隐约能看到里面散乱的人影。

    右边的办公室，赵尚志和陶主任的声音逐渐变大，夹杂着拍桌子和推搡的声音，二人似乎发生争执，开始激烈争吵。

    选A或是选B，都会收获丰厚的线索。

    但前提是不被发现，能活下去。

    何枝在十秒倒数时间结束前，选了C。

    【花子有些不高兴，她不想留在原地，什么都不做。】

    【但她明白，现在不是寻找线索的好时候。】

    何枝的嘴角向上弯起，还未形成笑容，又在新的字幕出现时落了下来。

    【毕竟留在这里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何枝察觉到一种微妙的违和感，以及一种从心底产生的不悦。

    被“读懂”的不悦。

    无论是敞开门缝的阅卷室，还是被匆匆打开又匆匆合拢的办公室，一瞥之间，足以让何枝看清楚里面的东西。

    密密麻麻的手从墙壁中伸出，无数石灰色的腿悬挂在天花板上。

    两个房间里都是如此。

    这些“人”聚集在这里，让何枝本能地感觉到危险。

    她选了相对保守的选项。

    而花子居然不再询问为什么，而是做出了符合何枝内心想法的自我解释。

    这是心灵共鸣的作用吗？

    【恭喜玩家，因您与剧本主角的信任度达到百分之九十五，心灵共鸣技能已升级！】

    【您不用再过多向剧本主角进行解释了，她能读懂你！】

    何枝没有从这两行字幕中得到安慰，反而有种后背发凉的感觉。

    而还未等她细想，阅卷室左边的墙壁，忽然出现了四方形的黑色细缝，然后像门一样旋转。

    原来这里不仅有两扇门，还有第三扇！

    门后走出一个大腹便便的男人，他面色红润，脖颈昂起，表情却有些谄媚。

    “夫人，少爷，您二位这边走，我先安排陶主任带你们去熟悉熟悉考场，然后咱们再一起吃个便餐……”

    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个衣着华丽的贵妇人，还有一个身材瘦弱的男孩。

    女人含笑说：“邱校长，我家孩子就麻烦您了。“

    “您放心，第三轮考试，他的身份一定是猎人。需要我安排些猎物吗？”

    “呵呵，那最好不过了……花子？”

    女人走到花子的身边，手搭在她的肩膀上。

    “花子，考试顺利吗？昨天和你妈妈打麻将，听说你昨天是第一名呢。”

    “我家迎迎明天就要进来参加第三轮考试了，你是姐姐，先带着迎迎打些猎物，熟悉熟悉考场。”

    何枝和花子同时看向那个瘦弱的男孩。

    他看起来没有什么特殊。

    何枝问花子，“你认识他们？”

    【花子看着眼前的这对母子，怎么也想不起他们是谁，难道真的是自己母亲的朋友？】

    何枝淡淡地说，“不认识就离他远点，他的枪都背反了。”

    用斜跨式的背法，枪口怎么能朝上。

    看他手指指尖、虎口都没有茧，估计也没练过。杀人是不可能杀的，别把身边人干死了。

    花子果然向后退了一步，语气淡淡，“对不起夫人，我还在等老师，我没有时间。”

    “你这孩子。”贵妇人遗憾地摇摇头，“算啦，早就听你妈妈说过，你果然是个不服管教的。”

    【花子听了李夫人的话，有些犹豫，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毕竟对方的身份，是自己母亲的朋友。】

    【是否要帮助李迎？】

    【请在十秒之内做出决定：

    A.帮，必须帮，让他们看看自己的实力

    B.帮，随便糊弄几下，不丢人即可

    C.不帮，说什么都不帮，就是这么任性】

    何枝无动于衷地选了C。

    PUA？她不吃这套。

    邱校长在旁边看着，直冒冷汗。

    李夫人家里有权有势，花子家里却也不是吃素的，而且以花子的天资，只要不摆烂，那就是他们学校的又一个优秀毕业生，活招牌。

    最终，他轻咳一声，“夫人，我还是先带您去办手续吧。”

    李夫人本来还想再说花子几句，但邱校长都开口了，她只能无奈离开。

    李迎倒是被留在了这里。

    “现在你可以重新选了。”何枝意味深长地对花子说：“你想先看左边的阅卷室？还是去右边的办公室？”

    花子抬头，看向李迎。

    “你能不能帮我个小忙？”

    李迎虽然瘦弱，却自持贵公子风度，闻言露出个魅力四射的帅笑，“当然可以啊，姐姐。”

    花子伸手指一下左边的阅卷室。

    “请你去阅卷室里，帮我看看赵尚志，赵老师在不在里面。”

    “我等了很长时间他都没有出来。我本想自己进去看看，但我怕进去后遇到陶主任，我特别害怕他。”

    “拜托你啦，李迎。”
------------

第602章 人生剧本 18

    李迎比想象中的好骗。

    花子只是用温软的语气乞求了几句，李迎就信口答应了下来。

    即使眼前的阅卷室上挂着“阅卷重地，闲人免进”的牌子，即使里面散发出浓重的血腥气。

    但李迎还是整整衣袖，随意地推门进去了。

    一秒，两秒，十秒。

    里面嘈杂纷乱的声音渐渐停了下来，安静的诡异。血腥味却更加明显，几乎到了让人反胃的程度。

    “先退后。”

    花子按照何枝的要求，悄无声息地离开左边的阅卷室，恰巧贴在右边的办公室门口。

    两人紧紧盯着阅卷室的门，右侧的办公室内，陶主任和赵尚志依旧在里面吵架。

    年轻的声音说，“为什么不行？现在已经出事了！为什么不立刻中断考试？！”

    苍老的声音说：“考试不能中断，这是规定。”

    年轻的声音质问，“那我们怎么办？我们的安全要怎么得到保证？”

    苍老的声音停顿片刻，安慰道，“你不会有事的。只要阅卷室最深处的那扇门，没有被打开……”

    【恭喜玩家得到重要线索：阅卷室最深处的门！】

    【阅卷室最深处的那扇门内，似乎隐藏着一些重要的东西。花子想去一探究竟，但李迎在进入后不知生死。】

    【请在十秒内做出选择：

    A.进入阅卷室内寻找线索

    B.有危险，快速远离】

    何枝张口就要选A，但忽然间，阅卷室的门忽然重重一震，同时发出“咚”的一声巨响。

    就像有什么东西，撞在门上！

    鲜红的血液从阅卷室的门缝间快速溢出，向着地板迅速扩散。

    与此同时，铁灰色的门接连不断地震动起来。

    咚、咚、咚咚！

    咚咚咚咚！

    【花子感到害怕，请玩家在五秒内快速做出选择！】

    【花子感到非常害怕，请玩家在两秒内快速做出选择！】

    何枝的面色变得凝重。

    她看着眼前身体颤抖的花子，试探性地将手搭在她的肩膀上，试图安抚。

    但她的手却穿过了花子，犹如穿过一片空气。

    何枝收回手，在最后一秒坚定地说：“选A！”

    选择字幕消失了。

    门板的震动，还有那急促而诡异的咚咚声也紧跟着消失了。

    花子的呼吸声变得极慢、极轻，几近消失。

    诡异的平静中，阅卷室的铁灰色大门发出最后一声“咚”。

    李迎的头撞破了门，从里面伸出。

    他满面血污，双眼暴突，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就这么被活活吓死了。

    何枝的呼吸一滞。

    【李迎死了！花子感到异常恐惧，她开始怀疑自己。】

    【是不是做出了错误的选择？是不是做出了错误的选择？是不是做出了错误的选择？】

    恐惧感如瘟疫一般，从花子的身上蔓延到何枝的身上，让她的心不由自主狂跳起来。

    【请玩家在三秒内重新做出选择：

    A.坚持进入阅卷室，寻找线索！

    B.立刻逃跑，立刻逃跑，立刻逃跑！】

    李迎的头颅如同挂在门上的标本壁挂，浑浊凸起的眼球盯着正前方。

    忽然，头颅向左转动。

    凸起的眼球印出了模糊的花子，还有花子身后模糊的何枝。

    尸体动了！

    花子想要转身逃跑，何枝在察觉到她动作的时候快速做出决定。

    选A！现在不能逃！

    “别害怕，花子，我告诉你怎么做。不要害怕，不要慌！”

    何枝快速说着。

    “伸手敲门，把赵尚志和陶主任都叫出来，快点！”

    花子抬起右手，疯狂敲击身体右侧的办公室。

    办公室内的争吵声倏然停下。

    “现在一边敲门一边大喊‘出事了，有学生死了’，喊得越大声越好。”

    花子大喊，“出事了，陶主任，赵老师，出大事了！有学生死了！”

    办公室的门打开了，陶主任站在门口，赵尚志脸色难看地站在他的身后。

    在他们打开门的同时，何枝发现李迎的头颅重新转了回去，甚至自然垂下。

    恐怖的气息消失了，他又重新变成一具了无生气的尸体，除了过于凄惨的死状外，他和一般尸体没有什么不同。

    陶主任走了出来，向右转身侧目，就看到了嵌在门上的李迎。

    赵尚志的同样看到了，他下意识后退几步，离尸体远一些。

    “这、这是怎么回事儿？花子同学，发生了什么？”

    何枝说，“复述我的话。”

    “陶主任，赵老师。李迎他非要进阅卷室，我拦不住，对不起。”

    花子带着哭腔重复。

    陶主任锐利的目光看向花子，“李迎为什么要进阅卷室？”

    “李迎说他会参加明天的第三轮考试，他想提前看看老师的评分标准。”

    “胡闹！”陶主任怒喝一声，勉强压下内心的火气，“花子，你继续说。”

    “他在进去后，好半天里面没声音。我不敢进去，只能在外面等。”

    “大概过了六七分钟，门忽然咚咚响了起来，李迎的头撞破门伸出……”

    “然后他的头转了过来、转头……转头看我！”

    陶主任的目光凝住，而赵尚志的脸色则唰地一下变得惨白，接连发出质问：

    “尸体动了，这是第三个了！”

    “陶主任，你明明说过，只要阅卷室最深处的那扇门不被打开，就不会有事。”

    “但现在呢？现在又是什么情况！”

    他哆嗦着说，“是不是……是不是那扇门，已经、已经被打开了？”

    陶主任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半晌，他才对赵尚志说：“赵老师，你去把邱校长喊过来。算算时间，他应该在三楼，亲自带着李夫人办理手续。”

    赵尚志全身发抖，恍恍惚惚地离开。还没走几步，他就因为腿软而摔了一跤。

    陶主任露出轻蔑的目光，转身看向花子，“听赵老师说，你也看到过那些东西，是吗？”

    何枝让花子点头。

    “好。”陶主任沉吟半晌，“我需要一个帮手，你能胜任吗？”

    “我可以。”花子说，“但是，我没时间去抓猎物了。”

    “猎物我会补偿给你。”陶主任一边说，一边推开阅卷室的门，“跟我来。”
------------

第603章 人生剧本 19

    什么忙需要一个学生来帮？

    何枝猜不到，但她想肯定是和阅卷室深处的那扇门有关。

    赵尚志在害怕中，猜测阅卷室最深处的那扇门被打开了，所以李迎才会死。

    虽然陶主任表面看起来很平静，但他现在肯定也急着去确定那扇门的状态。

    花子小心翼翼地绕过被嵌在门上的李迎，跟着陶主任向阅卷室里面走。

    何枝跟后面，在进门后下意识回头。

    这才发现门的背后，李迎的身体居然只剩下了骨架，红色的碎肉和白色的筋膜挂在上面，令人作呕。

    他居然被吃掉了，被吃得只剩下一个撞出门外的头。

    何枝感觉毛骨悚然，而这时，她已经跟着花子他们完全走进了阅卷室。

    说来也是奇怪，明明在匆匆一瞥间，还看到里面有无数从墙面和天花板中长出的残肢断臂。

    但当她们跟着陶主任走进去后，那些残肢断臂居然都不见了，就像是幻觉。

    天花板上挂着无数白炽灯，刺眼的光线将四周照得亮堂堂。

    地板上是黏稠的血液，还有大小不一的脚印。

    几十个透明玻璃柱散落各处，每个玻璃柱中，都站立着一具学生尸体。

    穿着白色防护服、戴着口罩的人拿着写字夹板在其中穿行。

    “39号猎物，巴紫雨。死因心脏病突发，尸体完整度99分，恐怖度68分……是被吓死的？”

    “是的，考生蔡玲艳知道她有心脏病，专门做了陷阱把她吓死的。”

    “很完美的猎杀手法，可惜效率有些低。83分。”

    类似的交谈时不时在阅卷室各处出现。

    【花子极为震撼，原来她杀掉的人，尸体会被学校回收，进行各种方面的评判。】

    【从某种角度来说，这怎么不算是“阅卷”呢？】

    何枝的心情却不受控制的变得低落、阴郁，连呼吸都变得沉重。

    太像了。

    在上一个副本中，死去的关怜会、韩量和秦大龙，也是在这样子的玻璃柱里，向她告别。

    然而只是几秒钟的走神，眼前就出了小小的意外。

    花子撞倒了一个人。

    何枝瞬间回神，“拿好匕首，马上道歉。”

    花子的手伸进自己的口袋里，迅速弯腰，“老师，对不起！”

    令人意外的是，这个人只是踉跄了一下，站稳后很快面不改色地离开了，连眼风都没往花子这边扫。

    仿佛花子不存在。

    这是什么情况？

    陶主任注意到了身后发生的事，淡淡地对花子解释，“不用在意，你没有戴工牌，他们分不清你是人还是别的什么东西，所以才会无视你。”

    何枝的思绪一转，扫一眼依旧跟着花子，此时正挂在天花板上的莉香。

    这些人无法分辨花子是人还是鬼，所以才无视她，当做看不见她，听不见她说话。

    就像何枝让花子无视总是跟着她们的莉香。

    所以，这间阅卷室里，也有很多像莉香这样的存在，并且它们经常出现，力量强大到甚至被“看见”。

    怪不得陶主任不去问李迎的情况。

    恐怕李迎从跑进来，再到惨死在这里，都是被这些人彻底无视的吧。

    陶主任继续对花子说：“你记住，除了我之外，不要和任何人说话。”

    他们远离了玻璃柱中的尸体，还有评定尸体打分的人群，越走越深。

    直到一扇红色的铁门前。

    门前有个穿短裙的女学生在徘徊，手中拿着一张卷子，还有一支笔。

    看到花子和陶主任走过去，女学生的眼睛亮起，急忙迎了上来。

    “陶老师，我终于等到你了！我这道题不会，你能不能帮我看看？”

    陶主任转开脸，面无表情地去摸口袋中的钥匙。

    女学生又叫了几声，他依旧选择无视。

    女学生的眼睛中出现薄薄一层泪水，她哽咽着说：“陶老师，你不是说我是您教过的最聪明的学生吗？我到底犯了什么错，让您这么对我？”

    她抬手抹一把眼泪，何枝注意到她手臂的皮肤是毫无血色的白，遍布紫红色的斑块。

    就在这时，女生转过脸，看向花子。

    “同学你好，你能不能帮我看看这道数学题？我实在是解不出来。”

    【多么可怜的女生，卷子上的那道数学题，对花子来说十分简单，用不了两分钟就能搞定

    【请在三秒内做出选择：

    A.帮助她B.不帮】

    在这个女生对花子说话的时候，陶主任已经打开了那扇红色的铁门，率先走了进去。

    铁门后是一间挂满镜子的办公室。

    腐朽的棕黑色办公桌靠墙摆放，桌角的台灯散发着稀薄的橘黄灯光。

    戴着眼镜的老师放下手中泛黄的报纸，惊喜地站起来说：“小陶，你又来看我了！这次好长时间没来了吧！”

    “来来，快来坐。我可想死你了！”

    何枝忽然知道这对师生是谁了。

    她的眼神带着怜悯，选了B。

    “这个女学生，还有这个门后戴眼镜的女生，都不是活人。”

    “不要靠近他们，不要和他们说话。无视他们，就像无视莉香。”

    何枝的叮嘱有些多余，在她选了B之后，花子就三步并作两步，窜进门内。

    连看都没看哭泣的女学生。

    “做的很好。”陶主任看到花子的表现，毫不吝啬的夸赞。

    花子的冷静沉着让他满意，这也是他让赵尚志去找校长，而让花子留下来帮忙的理由。

    陶主任继续带着花子向深处走去，在他们身后，女生的哭泣声越来越大，戴眼镜老师的呼唤声则变为咒骂，又变成模糊的嘶吼。

    房间两侧摆放的镜子越来越多，甚至铺满了天花板和墙壁。

    有血液溅落在这些镜子上。

    何枝可以在花子的身后小范围的挪动，她很快靠近了带血的镜子，仔细观察。

    颜色新鲜，没有凝固。

    李迎的？

    正在琢磨间，镜子后面忽然有黑色的影子闪过，惨白的半截脸庞贴向何枝。

    何枝猛地后退。

    穿着红皮鞋的莉香慢慢降了下来，她从何枝的头顶掠过，钻进镜子里，又从对面的镜子中冒出来。

    “嘻嘻、嘻嘻……”
------------

第604章 人生剧本 20

    古怪的笑声在镜子中回响，如同里面的东西在互相嬉戏。

    镜面上的鲜血却逐渐扩大，将镜子里的黑影变得越来越暗，越来越模糊。

    属于莉香的那双红色皮鞋，也渐渐看不清了。

    何枝定了定神，退回花子身后。

    ”花子，你问问这个陶主任，这些镜子是做什么用的？还有那个李迎，是不是就死在这里？”

    花子听话地开口，“陶老师，这里以前是舞蹈室吗？为什么会有这么多镜子？”

    陶主任回答：“不，之所以有这么多镜子，是为了让它们迷路，将它们困在这里。”

    “它们？”

    “对，它们。你也见过它们，知道我指的是什么。”

    原来镜子是起这个作用的，怪不得跟着她们的莉香会突然钻进镜子里，直到现在也没有出来。

    看来镜子的确会对这些怨灵起到迷惑作用。

    花子又问：“李迎同学是不是误闯入这里，所以才被杀死的？”

    陶主任意味不明地说：“他要走得更深。”

    交谈间，他们已经走到了尽头。

    前方出现一扇涂满鲜血的门，上面的血液虽已干涸，却依旧散发着浓郁的腥臭味。

    门后，则传来沉重的、呼哧呼哧的呼吸声。

    就像是关着什么大型野兽。

    【花子认为门后有东西，而且是活的。是什么？】

    陶主任面色凝重地盯着这扇门，半晌，才拿出开门的钥匙和一个纸袋。

    他把纸袋递给花子，花子特意举起，让身后的何枝看到里面的东西。

    里面居然装着肉干。

    什么的肉干？鸡肉？牛肉？

    或者是……人肉？

    “在我开门之后，你就拿一根肉干扔出去。等它快要吃完的时候，再继续扔。绝对不能停下来。”

    陶主任严肃叮嘱。

    “在这过程中不要有多余的动作，记住了吗？”

    花子点头，“记住了。”

    陶主任拿钥匙抵住锁孔，然而还没有插进去，只是碰到，门就自己弹开了。

    他的神情一僵。

    门果然坏了！

    还未等他做出反应，一双血红色的眼睛在黑暗中睁开。

    门后，长满黑色毛发的巨型犬站了起来，居然和普通人类一样高，身形比猛虎还要壮硕。

    它没有叫，而是兴奋地往门外挤，同时不停嗅着，口水顺着狗嘴滴落。

    那洁白森然的利齿中沾着鲜血和残肉。还有一些布料碎片。

    何枝认出这些布料碎片是李迎的裤子。

    所以李迎是被这东西吃掉了？

    “这个东西吃人，按照陶主任说的做。”何枝深吸一口气，对花子说：“拿好匕首，尽量靠近墙上的镜子。”

    花子和陶主任同时后退，盯着门后的黑色大狗挤出门。

    它的身形太大，几乎将门框挤裂。

    那双红色的眼睛转动着，里面的贪婪、狡猾，让它看起来和人类一模一样！

    “肉干！”陶老师低声提示。

    花子拿出一根肉干丢出，黑狗的目光瞬间被肉干吸引，扑了上去。

    陶主任趁着黑狗吃肉干的时候，快速推开门，钻进室内。

    这就是阅卷室最深处的那个房间。

    里面有什么？

    何枝观察三秒，看到黑狗依旧在津津有味地吃着肉干，而靠近镜子的花子则暂时安全。

    于是放心地去打量这个秘密房间。

    房间极小，光线极暗。连墙灰都没有抹的土墙上，挂着密密麻麻的长方形黄色标签，上面还标注着青灰色的字迹。

    陶主任正举着手电筒逐一检查，大部分标签都被他快速略过。

    直到他发现一枚正在逐渐变红的。

    陶主任像是发现了什么不愿意面对的现实，他的半侧面皮抽搐着，拿着手电筒的手不停颤抖。

    忽然，他抬起头，视线穿过何枝，看向不断抛着肉干喂黑色大狗的花子。

    黑色大狗离花子只有七八米的距离，都不用扑过来，只要黑狗伸个爪子，都能把花子的脸皮撕下来。

    陶主任的眼神不断变化着，从惊恐、紧张，再到平静、胸有成竹。

    何枝的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花子，拿刀……”

    陶主任抬手撕下了那枚红色的标签，抛向花子！

    离近了，何枝才看清楚那东西哪里是纸质标签。

    明明是一张红色的、写着名字的人皮！

    狗追逐飞过来的东西是天性，更何况这东西还散发着对它来说格外美味的血腥气。

    在黑狗扑向花子的瞬间，何枝也在同时说完剩下的半句话，“……拿刀插碎镜子！”

    “砰！”

    花子就站在镜子旁边，何枝的话音还没落，她就已经用小刀插碎了镜子。

    镜片噼里啪啦掉落下来，两道黑色虚影从破碎处窜出。

    一道扑向了空中的红色人皮，在吞噬人皮之后，虚影渐渐变成实体化。

    这是一个脖子、四肢都被扭断的男生，他的头贴在肩膀上，四肢扭曲，如同恐怖的畸形种。

    他的脖子后面，那块红色人皮终于归位，属于自己的名字骤然亮起，黑得更加浓烈。

    黑狗感受到对方散发出来的恐怖阴气，扑过来的动作做到一半又紧急停止，转而跳到另一边。

    它的脊背拱起，发出低低的吼叫声，向后一退再退。

    在男生的步步紧逼下，最后居然夹着尾巴逃走了。

    花子的危险暂时解除。

    挂满人皮的密室里却突然响起陶主任的惨叫。

    从镜子中跑出的另一道黑色鬼影就是刚刚钻进去的莉香，她迫不及待地钻入密室，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人皮。

    她变得更加完整，也更加强大。沾着鲜血的绳子从天花板上一条接着一条垂落，径直将见势不妙、想要趁机逃跑的陶主任吊起。

    陶主任被勒住脖颈，在空中无力蹬踹着。

    一只手扯着脖子上的绳索，另一只手则拼命够向花子的方向。

    “救救、救救我……救我！”

    【陶主任在向花子求救，他看起来要被莉香活活勒死了！】

    【请在三秒之内做出决定：

    A.救他，他不是故意的

    B.救他，他说不定掌握更多的线索

    C.不救，他想要害死自己】

    何枝选了C，她站在花子身后，无动于衷地看着陶主任断气。

    “花子，你说这些学校的职工，在死后也会像学生一样变成厉鬼吗？”

    【花子不知道他们在死后会不会变成厉鬼，但她知道，现在情况不太妙。】

    【吊死的莉香，正在看着自己！】
------------

第605章 人生剧本 21

    天花板上垂下来的绳子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

    这些绳子不断扭动着，莉香的尸体在麻绳上剧烈晃动，而那双充血的眼睛，果然紧紧地盯着花子！

    “不要转身，不要给那些绳子挂住你的机会。先向后退，快。”何枝的语气沉着冷静。

    花子不敢转身，直视着天花板上的莉香，倒退向后。

    然而身后却传来窸窸窣窣的摩擦声。

    何枝定睛一看，发现镜子的破碎处，居然还有黑色虚影试图挤出来。

    可惜它们的数量实在是太多，聚成巨大一团，卡在那里。

    如果它们全都挤出来，并且钻进密室中找到写着自己名字的皮肤，让自己变得像莉香一样完整……

    何枝的心渐渐沉了下去。

    “花子。”她声音轻轻地说：“接下来可能会有点痛苦，但你不要害怕，我会带你逃出去的。”

    花子停住了脚步。

    两侧染血的镜子映出她模糊的脸部轮廓，何枝余光扫过，只觉得有些熟悉，但看不太清楚。

    只能隐约辨别出她的确是一个年轻的、十七八岁的女孩。

    何枝有些不忍心，但她还是继续说：“走进密室里，走到莉香身边。”

    花子停顿片刻，才向着密室中走去。

    染血的绳子摇晃的更加激烈，悬挂在半空中的陶主任的尸体，也恰巧在此时转了回来，流血的眼睛睁得很大，死不瞑目地看着花子。

    而花子已经完全走进密室中。

    莉香的尸体离得愈发近，那双红色皮鞋就在贴着她的鼻尖。

    何枝的心中被恐惧和绝望笼罩着，她平静地感知着这种激烈情绪，大脑依旧在冷静思考。

    这种情绪不是她的，而是花子的。

    花子很害怕，她觉得自己这次可能会死，她在内心哀求，希望有人能够救救她。

    可惜能帮助她的，只有让她去“送死”的何枝。

    何枝贴在花子身后，说：“把门关上。”

    花子伸出颤抖的手，反手关上了密室的门。

    那些黑色虚影终于冲破了镜子，成群结队地钻了出来，粗略数过，居然有上百个。

    它们冲出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涌向密室，可惜花子已经把门关上了。

    它们进不去，只能牢牢地贴在门上，如黑色蛆虫般疯狂扭动。

    而随着门被关上，密室中最后一抹光线也彻底消失。

    冰冷粗糙的麻绳垂落，缓缓绕上了花子的脖颈。

    窒息感逐渐传来。

    【花子已经被莉香抓住，莉香开始了她的复仇！】

    【请在三秒内做出选择：

    A.挣扎反抗 B.放弃反抗】

    何枝的脖颈同样被勒紧，但她却选了B。

    花子被悬挂的绳子缓慢拉了起来，她竭力保持冷静，但窒息感却让她不由自主地弹动四肢。

    【花子被莉香吊了起来，她马上就要死了！】

    【警告：剧本主角有极大可能性死亡，请玩家积极行动，进行抵抗！】

    【请在三秒内做出选择：

    A.挣扎反抗 B.放弃反抗】

    花子的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嗬嗬”的声音，她四肢弹动的幅度开始变得激烈。

    何枝捂着火辣辣的喉咙，忍受着大脑的晕眩，坚持选B。

    死亡在逐渐逼近。

    【花子即将死亡！花子即将死亡！花子即将死亡！】

    【警告：剧本主角死亡后，玩家也会被抹杀！请玩家立刻行动，进行抵抗！】

    【请在三秒内做出选择：

    A.挣扎反抗 B.挣扎反抗 C.挣扎反抗】

    生死一线中，何枝猛地抬起头，看向贴在天花板上诡异笑着的莉香。

    莉香也倏然转头，看向了何枝。

    濒临死亡的模糊状态，让何枝可以再次与这个世界产生交互！

    是时候了！

    何枝向前一步，布满血丝的眼中爆发出淡金色的光芒，“孤魂野鬼，速起尔骸……百鬼听令！”

    “给我下来！”

    趴在门外的那些黑色鬼影不受控制地从门上落下，莉香则发出凄厉鬼啸，从天花板重重摔向地面。

    同样掉下来的还有差点被吊死的花子。

    花子用最后的力气扯掉脖颈上的麻绳，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何枝走到她的背后，将手放在她的肩膀上，安慰道：“好了，没事了。”

    花子颤抖的身体一顿。

    “从现在开始，莉香还有门外那些黑色鬼影，都会服从你的命令，你不会再受到伤害了。”

    花子抬手，想去触摸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

    何枝看出她的意图，微微一笑，抬手靠近她的。

    然而在两人即将双手交握的瞬间，何枝的手却再次变得透明。

    她不再被这个世界感知，她又变回了花子的“背后灵”。

    【花子死里逃生，有了这次的经历，她变得更加坚强，也更加勇敢。】

    【接下来花子要做什么？】

    何枝环顾四周，她的眼睛已经彻底适应了黑暗，能够看清楚周围的东西。

    那一块块写着名字的人皮，在她面前铺开。

    陶主任特意撕掉了变成红色的人皮，并试图销毁，代表红色人皮有危险。

    红色人皮所代表的……是门外那些已经初步具有攻击性，可以自由行动的怨灵是吗？

    何枝让花子和她一起检查，遇到变成红色的人皮，就让花子统统撕下来。

    席晓霞、麻云、梁峰、潘雅琴……杨卓。

    何枝的目光一顿。

    杨卓？杨卓也在这个副本里？而且已经死了？

    这不是个单人副本吗？

    亦或是同名同姓？

    她的视线快速扫回去，看向写着“杨卓”的那块淡黄色人皮。

    但出现在她面前的不是“杨卓”，而是“杨朝”。

    难道是自己看错了？

    花子恰巧走到这块写着“杨朝”的人皮前面，仔细检查。

    何枝的视线被插进来的花子挡住，她没有让花子走开，而是不动声色地去检查其他人皮。

    可惜再没有看到熟悉的名字。

    此时，门外忽然传来几道慌乱的脚步声。

    大腹便便的邱校长带着几个老师冲了进来，他们看起来十分狼狈，不仅头发和衣服乱了，身上也溅满鲜血。

    看来为了冲进来，和那条被赶出去的黑色大狗，还有被打断脖颈四肢的学生鬼正面遭遇了。

    也不知道他们用了什么方法，顺利活了下来。
------------

第606章 人生剧本 22

    “完了，完了，统统完了！”

    邱校长见到走廊中的一片狼藉，还有被打开的密室，立刻拍着大腿哀嚎了起来。

    很快他看到了吊死的陶主任，还有独自站在密室内的花子。

    他的脸色变了又变，眼神从焦急懊恼，变成闪烁不定，最后定格在阴毒和伪装出来的愤怒。

    “花子，是你做的！这些都是你做的！”

    “你没有抓到猎物，害怕失去第一名优势，就擅自闯入阅卷室窃取考试机密，你还害死了阅卷室中的老师，害死了陶主任！”

    “我现在就要取消你的考试资格！把你从学校中彻底清除！”

    他的话音刚落，拥护在他周围的几个老师便纷纷举起了枪。

    咔哒咔哒的上膛声接连响起。

    坦白说，邱校长并不知道花子是不是导致密室打开，考试出现意外的罪魁祸首。

    但从密室内只剩下花子一个人开始，她就是了。

    “不用和他们废话。”何枝说。

    花子立刻伸出自己的双手，掌心朝上。那些红色人皮就躺在她的掌心。

    她高声喊：“你们还在等什么？拿回你的力量，然后杀掉他们！”

    蛰伏在门缝中的黑色鬼影呼啸而出，如同诡异的黑雾，眨眼之间就卷走了花子手中的人皮。

    紧接着，接连十几个死去学生的怨灵，在花子面前凝出实体。

    有跳楼死的，有溺水死的，有被圆规戳瞎眼睛的，有满身青紫活活被打死的……

    他们面无表情地逼向邱校长，还有那些开始哆嗦的老师。

    何枝并没有阻拦花子的行动，只是吩咐，“邱校长要留活口。”

    只有邱校长能打开学校的大门，她们还要用他逃出去。

    很快，枪声、奔跑声、哀求声和惨叫声在狭窄的走廊中不断上演。

    鲜血一遍又一遍地冲刷着地面，还有走廊两侧的镜子，将所有的人皮标签都染成了血红。

    夕阳如血。

    邱校长捂着流血的眼睛，已经分不清眼前的红色是落日余晖，还是自己的鲜血。

    他狼狈地在树林里逃窜着，连鞋跑丢了一只都顾不上捡。

    不少正在“打猎”的学生都看到了他，纷纷对他投来诧异的目光，其中自然包括周谦三人组。

    “发生什么事了？”莎莎问：“邱校长是被人打了吗？为什么满身都是血？”

    洪庞挠挠头，“你看他的神情，还有跑起来的姿势，像不像是被我们追的那些猎物？”

    “他在逃命。”周谦皱着眉头说：“谁在追他？”

    很快，他们知道了答案。

    花子依旧穿着那身校服，依旧不疾不徐地走在学校的小路上，不像在“打猎”，而像在散步。

    但她身后跟着几十个面如死灰，表情僵硬的“人”。

    人？

    不、不，那些不是人……看来像是，像是……鬼！

    花子看到了他们，遥遥瞥来一眼。

    仅仅一眼，周谦三人便同时痛苦地闷哼了一声。

    或低或高，或恶意或戏谑的声音在他们耳边响起。

    “之后再来取你性命……等着我们……”

    “等着我们……”

    诡异的低语像是短暂的幻觉。

    而在这短暂的幻觉过后，周谦三人感觉身上似乎有什么东西离开了，背上、脖颈上、腿上变得轻松不少。

    而花子背后的队伍，则又壮大了几分。

    周谦三人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脸色刷地一下彻底变白。

    “谦哥，我们是不是被、被……”洪庞的脸色有些难看，“现在怎么办？还继续打猎吗？”

    莎莎忍不住骂道：“打个屁。你都被鬼跟上了，还打？”

    周谦推了推自己的眼镜，“走，我们跟着花子，瞧瞧她要去做什么。”

    像他们这么想的学生不在少数。

    无数处于竞争关系的“猎人”，惊讶地发现和自己的争得你死我活的对手，居然出现在自己身边，形成了庞大的队伍。

    更诡异的是，那些藏起来的“猎物”，居然也出现了。

    猎物看着猎人，表情警惕且充满恨意。

    而猎人看着猎物，蠢蠢欲动，却又不敢下手。

    就这样，邱校长屁滚尿流地跑在最前面，花子带着她的死人大军不紧不慢地跟着。

    后面还缀着两条分开很远的尾巴，一条是“猎人”，一条是“猎物”。

    “我们快到了。”何枝提示花子。

    她们并不是随意地追着那个邱校长，相反，而是不着痕迹地将他往校门的方向撵。

    慌不择路的邱校长，如果发现眼前就是学校的大门，即使再怎么重视所谓的“考试”，为了自己能活下去，也一定会将校门打开的吧？

    【花子已经看到了前方的学校大门，还有等在那里的卷发女生等人。】

    【她很庆幸，她做到了，她实现了自己的承诺。】

    何枝的嘴角也扬起淡笑，“对，你做到了，你没有食言。”

    在说话间，邱校长已经跑到了校门处。

    出乎意料的是，他并没有立刻打开门跑出去，而是面色惨白地看着门口，甚至试图退后。

    何枝跟在花子身后走过去，才发现校门外居然挤满了没有头的人。

    这些人从衣着打扮来看都上了年纪，是父母那辈的人物，有的成对出现，有的则自己站在门外。

    但相同的是，他们都伸长了自己的手臂，深情地呼唤着自己的孩子。

    “倩倩……受伤了吗倩倩？”

    “小石头！考得怎么样啊小石头！”

    “花子！你还是第一名吗？你没有落后吧？”

    何枝听到花子的名字，立刻循着声音看过去。

    在花子十二岁时烧死的无头父母，居然在此时又出现在校门外，喊着花子的名字。

    邱校长不断退后，甚至撞到了花子。

    他的口中念念有词，“不行，不行，我不能出去，考试还没结束。”

    “如果现在出去，毕业率怎么办，升学率怎么办，我的考核怎么办……”

    【不断退后的邱校长撞到了花子，一把黄色的钥匙从他的口袋中掉出。】

    【您发现了校门钥匙。是否捡起？】

    【A.是 B.否】

    这还用考虑？立刻捡起来！

    花子弯腰捡起钥匙，而邱校长则继续失魂落魄地后退，退到了跟在花子身后的冤魂厉鬼中，直至被彻底吞噬。
------------

第607章 人生剧本 23

    【花子手中的钥匙可以打开校门，她终于可以离开学校了！她自由了！】

    【但门外好像有一些奇怪的东西……】

    【请在十秒之内做出决定：

    A.考试还没结束，猎物还没打到，怎么可以走？

    B.什么猎物，什么考试，通通见鬼去吧！现在就要出去！】

    钥匙到手，而邱校长和那些老师，都已经死了个七七八八。

    再也没有什么能拦住花子走出这所充满血腥的学校。

    至于眼前那些看起来像是学生家长的无头鬼怪？

    有了上次的经历，何枝不认为他们会真正伤害花子，更何况，花子身后还有无数死去的学生作为依仗。

    何枝迅速选了B。

    “差点忘了。”何枝对花子说：“记得带上卷发女生和她的同伴，当初答应要带他们走的。”

    花子于是摆摆手，将躲在树后的卷发女生叫了过来。

    卷发女生表情瑟缩地看着花子，“你、你要出去了？”

    花子问：“当然。你的那些同伴呢？叫他们和我一起走。”

    卷发女生长时间沉默着。

    何枝皱起眉。

    花子继续问：“你怎么不说话？你的那些同伴呢？你们不打算和我一起走吗？”

    卷发女生吞吞吐吐，“也许，也许我们不用走了……王老师说了，他会给教育局打电话，申请新的校长过来。”

    “抽签方式会改变，我们不用再做猎物了。”

    花子问：“王老师？哪个王老师？”

    难道是那个和赵尚志一起看大门的王老师？

    何枝调转目光，果然看到在卷发女生同伴的簇拥下，满头白发的王老师正笑眯眯地端着茶杯。

    他遥遥向花子示意。

    “花子同学，教育局的领导马上就要过来实地考察了，你要不要当学生代表，和我一起接待他们啊？”

    “和我一起接待领导，可以获得加分，以满分成绩跳过本轮考试哦！”

    学生躁动起来，无论是卷发女生还是周谦等人，都对花子投来羡慕嫉妒的目光。

    【真是意外惊喜，花子获得安全度过此次考试的机会！要答应王老师的邀请吗？】

    【请在六十秒之内做出决定：

    A.答应

    B.不答应】

    【警告：此次选择将直接决定花子能否顺利度过十八岁生日，请玩家谨慎抉择！】

    安全度过此次考试，意味着安全度过今天。

    何枝始终没有忘记S级副本的任务，帮助花子度过她的三十岁生日。

    而今天，是花子的十八岁生日。

    何枝长久地沉默着，而花子则一如既往地安静，等待她的选择。

    “我还是觉得不行。”何枝忽然开口对花子说。

    无论是那个邱校长，还是现在的王老师，亦或是即将到达的局领导。

    他们都是规则的制定者，他们可以随时更改规则。

    他们做出的安全保证……像放屁。

    只有走出去，只有自己创造的安全，才是真正的安全。

    【花子同意这种看法，花子欣赏这种看法。】

    【花子愿意拒绝王老师的邀请，走出学校。】

    花子说：“对不起王老师，我不去。”

    说完，她便拿起钥匙，插进校门的门锁之中。

    身后传来王老师有些失落的声音，“不想去啊，可惜了，你是这届最优秀的学生。”

    “这样吧。在场的所有学生，无论你们是猎人还是猎物，无论你们的成绩如何……”

    “只要你们能杀死花子作为战利品，你们就可以得到她的机会和我一起去接待领导，满分通关本轮……”

    “不，是满分通关所有考试，直接获得免试升学资格！”

    何枝猛然扭头，看到的却是卷发女生举起的钢尺。

    她离花子最近，她的攻击速度也是最快的！

    “向右躲！”何枝立刻大喊。

    花子没有回头，听到何枝的声音后，立刻滚到右边。

    钢尺尖锐的棱角插进了铁门中，卷发女生没有击中，反而因为控制不住力度向前扑。

    何枝，“花子，杀了她！”

    花子立刻掏出口袋里的小刀，狠狠插进了卷发女生的后心，再拔出。

    鲜血如喷泉般上涌。

    身后那些离花子较远的学生，也在王老师说完承诺后举起了手中的武器，向着花子冲过来。

    跟在花子身后冤魂厉鬼起到了重大作用，它们第一时间拦住了这些双眼泛红的学生，将他们不断撕碎。

    对，撕碎他们，杀光他们！

    何枝简直火冒三丈。

    那些“猎人”也就算了，这些“猎物”是怎么回事儿？她可是救了他们！

    居然背叛她！

    卑劣的、低贱的——

    何枝的思绪忽然顿住。

    低贱？她为什么会用这个词去骂人？

    犹如一盆冷水泼下，何枝瞬间恢复了冷静。

    她拦住拿起小刀就要去杀人的花子，“先把门打开。”

    花子不甘心地收起小刀，去扭门锁上插着的钥匙。

    厚重的铁门被打开了。

    何枝松口气，眼角余光瞥到有人迅速靠近，正要警告花子，却发现是周谦三人。

    周谦三人没有拿武器，也没有攻击花子的意图。

    “你真要走？”周谦皱着眉头问：“别发疯了，快跟我回去，和老师认个错算了。”

    莎莎和洪庞也劝说：“是啊是啊，你只要认个错，老师肯定会原谅你的。”

    花子沉默地看着他们，没说话。

    这代表她背后的何枝久久无言。

    周谦又喊了一声，“花子？”

    “谢谢你们劝我。”花子按照何枝教的回复，一板一眼地说：“但我们不是同路人。”

    有学生突破鬼怪防线，表情贪婪地跑过来。

    何枝看了周谦三人，以及卷发女生的尸体最后一眼。

    “花子，我们走。”

    【校门外的那些“家长”，在校门被打开后纷纷冲进了学校，关怀自己的孩子。】

    【花子的父母得知花子已被学校开除的消息，咒骂着离开了。】

    【教育局的领导实地考察后，在“家长”的建议下，任命王老师为新一任校长。】

    【王校长宣布考试继续进行，且规则如旧。】

    【充满血腥的升学考试，恐怕要一直、一直持续下去了。】
------------

第608章 人生剧本 24

    何枝看到字幕写出的结局时，正和花子走在繁华的街道上。

    霓虹广告牌五颜六色，奶茶店中播放着洗脑的神曲，路边的麻辣烫摊支起红色凉棚，香气、热气和温暖的灯光一同冒出。

    逃出了充满鬼怪的学校，她们就来到了正常的世界。

    路过一间美发店时，发型时髦、腰上挂着银色细链的小哥从里面走出来，招揽客人。

    他恰好拦住了花子。

    “嗨，小美女，放学了吗？要不要来我们这里做个发型？你现在看起来有些学生气，土土的。”

    【花子要不要换个发型，去掉身上的土味？】

    【请在三秒之内做出决定：

    A.去，想烫卷一些

    B.去，想剪成短发

    C.不去，现在的发型就不错】

    何枝没有选，三秒过后，花子自己做出了选择。

    “土？你说我？”花子语气凉凉地说：“你不土，你像娘炮。”

    美发店小哥倒吸一口凉气，捂着破碎的小心脏，躲到旁边自我疗伤。

    花子怼完美发店小哥，继续向前走。

    【花子感觉背后的人像是消失了。】

    【她为什么不再选择，不再说话？】

    何枝从沉默中回神，“抱歉，我有点累。”

    选择字幕再次跳出来。

    【花子也感觉有些累了，路边有几家可以落脚休息的店。】

    【请在三秒内做出选择……】

    何枝没有继续看后面的选项，随口说：“都行，都可以。”

    她不再在这些小事上做选择，而是不断复盘今天发生的事情。

    花子受到的伤害，可以反应在自己身上。她的情绪同样可以传达给自己，变成自己的情绪。

    那思想呢？

    花子的思想，会不会影响自己的思想？逐渐干扰她的心性？

    自己的人格不会被副本改变吧？

    何枝没有选，花子随便找了一家路边咖啡馆坐下。

    对面的商场似乎在举行活动，门口搭建起临时舞台，围观的人群里三层外三层地将舞台围起来，时不时鼓掌。

    像是有什么表演。

    何枝被热烈的掌声吸引，漫不经心地扫去一眼，又将目光移回正在点单的花子身上。

    但耳朵却听到那边的舞台上，传来一道熟悉的、亲切的女声：

    “太阳系由太阳、八大行星、矮行星、卫星和一些小行星组成……”

    何枝重新抬起了头，眼睛逐渐睁大。

    “地球是八大行星中的一个，它并不孤单，因为有月球这颗天然卫星陪伴着它……”

    这声音通过麦克风和音响扩散，有些失真，但何枝还是认出来了。

    这是聂盈盈的声音！

    她居然也在这个副本里？!

    “地球围绕太阳，自西向东地转动，而月亮则——”

    “砰！”

    突然一声爆炸般的巨响，临时舞台上的灯光架整个砸了下来，音响中那道亲切的女声瞬间消失，变成尖锐刺耳的电流音。

    围观人群轰然炸开。

    “死人了！死人了！”

    “快报警！救护车呢？打120啊！”

    何枝的心头猛然一震，下意识地往那边跑，但她的身体却像是栓了弹簧一样被扯回来。

    忘记了，她现在系在花子身上！

    花子不动，她就没办法移动！

    该死！

    花子仿佛被嘈杂的人群惊动，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她看着出事的地方，久久未动。

    何枝在她的背后，看不到她的表情。

    “我们、我们去那里看看发生了什么事。”何枝努力保持着语气平静。

    她的心像是被切开，一半因为担心聂盈盈而心急如焚，另一半却又怕花子看出端倪，不得不强迫自己冷静。

    花子抬脚向那边走去。

    然而受惊的人群却拼命地向这边涌来，警察和救护车也鸣笛赶到了。

    “走走走，不要看热闹，快走！”

    警察挥舞着警棍赶人。

    临时舞台的方向拉起了警戒线，人头攒动，即使花子努力向着那边挤，却仍旧离舞台的方向越来越远。

    何枝越来越着急，她眺望四周，看到路边用作装饰的大型玩偶。

    “花子，那里有个玩偶，爬上去！爬上去看！”

    花子走到玩偶身边，慢吞吞地撸起袖子，往上爬。

    【呀，花子滑了下来。她不会爬树，自然也不会爬玩偶。】

    何枝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又紧紧闭上。

    不能着急，不能表现出异常。

    从花子的角度来说，这只是路边偶遇的一次普通事故，正确的做法应该是立刻离开，远离危险。

    她让花子靠近去看，已经非常不符合逻辑了。

    “不着急，慢慢来。”

    何枝重新冷静了下来，她向花子解释：

    “我们需要确认事故的发生和鬼怪没关系，否则学校里的那些东西很有可能会跟出来。”

    不知道花子，或者这个副本有没有相信何枝给出的理由。

    人潮渐渐散去。

    被砸烂的舞台上，除了倒塌毁损的设备，就只有大片大片的鲜血。

    天色渐渐黑了下去，月亮升到正空，散发出柔和的光芒。

    何枝的手握成拳头，慢慢收紧。

    她轻声说，“看来只是意外事故，花子，去商店买一套衣服吧。把身上的校服换下来，别让熟人认出你。”

    花子随意走进商场中的一家服装店，店员正站在门口张望，眉飞色舞地聊着刚刚发生的事故。

    她们没空搭理花子，花子就自己捡起了几件衣服。

    【这家店的衣服有好几种风格，价钱也很合适。花子要选哪件呢？

    【请在十秒之内做出决定：

    A.蓝色连衣裙（淑女风）

    B.绿色衬衣和黑色铅笔裤（中性风）

    C.白色T恤和牛仔背带裤（可爱风）】

    何枝内心倾向于选B，但她依旧没有做出选择，只是安静地等待时间过去。

    十秒过后，花子自己选了B。她拿起衣服，就要去结账。

    “试一试吧。”何枝忽然开口说。

    花子调转脚尖，走向试衣间。

    何枝进店后就快速打量了店里的环境，没有看到镜子，那镜子应该像某些快消店一样，在试衣间。

    她永远在花子背后，看不清花子的脸。

    唯一一次遇到镜子，还是在充满鬼怪的走廊，镜子上落满灰尘，沾着鲜血，镜子里则藏着厉鬼。

    在这种情况下，何枝只能看到花子模糊的轮廓，看不清她的五官。
------------

第609章 人生剧本 25

    所以花子到底长什么样子？

    她为什么会对花子的轮廓感到熟悉？

    难道花子不仅仅是副本中所谓的剧本主角，而是她曾见过的，甚至接触过的某个人……

    在何枝沉思之间，花子已经拉开试衣间的布帘。

    里面果然贴了镜子，但在花子出现的一瞬间，服装店内的灯光忽然全部熄灭。

    “哎呀，怎么又停电了！物业干什么吃的。”

    “真是倒霉，刚刚进来的客人全部都跑了，试衣间里还卡着两个！来来来，小姑娘，和我出来吧。”

    店员走过来，将花子带了出去。

    整座商场一片漆黑，逛商场的人低声抱怨着，跟着应急灯的指示向外走。

    唯一亮灯的，居然是商场一楼拐角处的蛋糕店。

    蛋糕店里点着数支蜡烛，老板招呼大家：“各位，商场停电，蛋糕便宜处理。全部三折！”

    花子走进蛋糕店，“给我来一个抹茶巧克力的。”

    “好嘞。要蜡烛吗？”

    “要，给我数字18。”

    老板麻利地打包好蛋糕，笑眯眯地看向花子，“给朋友过生日？”

    “不，给我自己过。”

    花子带着自己的蛋糕，走到了商场外的花坛处坐下。

    她点好蜡烛插进蛋糕中，仿佛自言自语般说：“又顺利过了一次生日。”

    【过了今晚，花子就十八岁了。】

    【十八岁的花子，走上了一条意料之外的艰难道路，但她也会因此重获新生！】

    花子双手合十，低头许愿。

    何枝一直在看着花子的背影，目光复杂且充满审视。她同样在此刻双手合十。

    【恭喜玩家帮助剧本主角花子顺利度过她的十八岁生日！作为奖励，玩家也可以许愿哦！】

    【请在十秒之内选择你的愿望：

    A.逆命代行（使用该愿望，玩家可以在关键时刻和花子进行互换，在十秒内替代花子行动！）

    B.技能复制（使用该愿望，花子将复制玩家三种技能，顺利通关不是梦！）

    C.得力助手（使用该愿望，花子将会得到三名得力助手，他们会帮助花子尽可能地活下去！）】

    又是许愿。

    何枝首先排除掉了B选项，又接着排除掉了 C。

    扑朔迷离的副本，种种巧合的发生，还有似乎有独立思想，并且正在影响自己、改变自己的花子。

    这些东西都让这个副本变得危险起来。

    何枝已经不再信任花子，她不会让花子有自己的帮手，同样不会让花子学习她的技能。

    只能选A，虽然技能持续时间极短，但自己还拥有一定的主动权。

    许愿结束，一阵强风吹来，将蛋糕上的蜡烛吹灭。

    何枝被风迷住了眼睛，再睁开，眼前的场景再次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花子穿着洁白的婚纱，独自站在教堂前。

    她的身高再次拔高，体型苗条修长，匀称有力。

    洁白的头纱覆盖乌发，蕾丝与碎钻点缀她的头冠、脖颈和裙摆，在将明未明的天色下，花子仿佛身披星光。

    何枝明白，时光再次在花子的身上快速流逝。

    新的人生阶段，开始了。

    果然，旁白字幕缓缓浮现。

    【今天是花子三十岁的生日，也是她的婚礼！作为今日的绝对主角，快快走进教堂里，找到新郎举行仪式吧！】

    【请玩家催促花子走进教堂。】

    何枝的目光从花子身上移开，看向眼前的教堂。

    与花子昂贵奢华的婚纱不同，眼前的教堂看起来十分寒酸。灰扑扑的白墙，棕黑色的三角形房顶，正前方还有一个已经褪色的十字架。

    十分像何枝小时村子里建的那个。

    “今天居然是你的婚礼。”何枝语气复杂地说。

    一开始，她觉得花子是纸片人。有了心灵共鸣的技能后，又把对方当作可以并肩作战的朋友。再到后面发现不对，心生怀疑。

    但何枝也算见证了花子的成长，看她从小孩变成少女，又变成三十岁的成熟女性。

    无论如何，在顺利度过花子的三十岁生日过后，这个所谓的S级副本就会结束了。

    会顺利吗？通关副本之后，等待她的又会是什么？

    何枝摇摇头，不让自己想得太远，“先进教堂吧。”

    花子于是向前走，她的裙摆拖在刚刚下过雨的土路上，吸满泥泞。

    何枝看了又皱眉，心想，怎么不把裙摆提起来。

    念头刚刚升起，眼前就一阵晃神。再集中注意力时，她发现自己居然穿着婚纱，并且正在伸手提起裙摆。

    这是？！

    那个许愿时挑选的技能，叫逆命代行的技能，原来是这么用的？

    那真正的花子呢？正跟在她的身后吗？

    十秒时间很快结束，何枝眼前再次一花，她重新变回了跟在花子身后的背后灵。

    此时，她们已经走到了教堂门口。

    穿着黑色马甲的接待员鞠躬迎接，“花子女士，您终于来了！请允许我为您介绍这次的婚礼规则。”

    “第一，您需要穿过大小不同的四个房间，在这四个房间中认出真正的宾客、乐手、伴娘和神父。”

    “只有认出所有人之后，新郎才会出现，婚礼才能顺利举行。如果您在某个环节辨认失败……很遗憾，婚礼恐怕要变葬礼了。”

    “第二，在进入房间后，您可以问被辨认对象三个问题，或者要求对方做三件事。您可以通过被辨认对象的回应推测谁是真的，谁是假的。”

    “第三，每当认出真正的婚礼参与人员，您都会收获对方给出的线索，这些线索十分有用，请仔细倾听。”

    “以上就是本次婚礼的全部规则。花子女士，祝您好运！”

    说完之后，接待员便弯下腰，做出请的姿势，如雕塑一般不动了。

    花子缓缓走进教堂内。

    她走进一个相当宽阔的区域，似乎是临时迎宾处，这里设置了签到台，两男一女正在签到台前争吵。

    “我是林琦！”

    “我才是林琦，你一个女的叫林琦你不觉得奇怪吗？”

    “谁规定女的就不能叫林琦了？琦是中性字，男女都适用！”

    “你们别争了，我才是林琦好不好？冒充我对你们有什么好处？”

    花子的脚步声引起了他们的注意，这三人顿时大喜。

    他们异口同声地说：

    “花子来了，你快告诉他们，我才是你的大学同学林琦！”
------------

第610章 人生剧本 26

    这三个自称是花子大学同学，并且都叫“林琦”的人围住了花子，打定主意要让这位刚刚诞生的新娘为自己主持公道。

    毕竟，他（她）可是花子邀请过来的！

    何枝让花子退后，但花子每向后退一步，这几个人就逼近一步。

    面色涨红，气势汹汹。

    好像花子不说出个123，他们就要当场找花子算账。

    看来这三个人，就是需要进行识别的对象了。她需要帮助花子，挑选出真正的名叫“林琦”的宾客。

    “你有印象吗？”何枝问花子。

    【花子看着这三张愤怒扭曲的脸庞，努力回忆着自己的大学时光。但她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自己曾经有个叫林琦的大学同学。】

    何枝又问，“是男是女都想不起来吗？”

    【花子什么都想不起来。】

    何枝在确认无法从花子这里得到任何帮助后，拧眉抬起了头。

    眼前两男一女，各有特色。

    女人妆容美丽，身着白色鱼尾裙，盘发上点缀数颗珍珠与碎钻，看起来很是经过了一番精心打扮。

    左边的男人则穿着藏蓝色西装，西装的材质不错，但有些皱皱巴巴，款式也比较老气。

    右边的男人同样穿着衬衣和马甲，浅灰色的西装被他随意地拎在手中，像是怕热般，另一只手不停对着自己扇风。

    三选一……

    不算困难。

    何枝轻轻吐了口气，“这个女人是假的，把她排除吧。”

    花子抬手指向女人，“你不是林琦，出去。”

    女人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你凭什么说我不是林琦？！”

    她靠近花子，恶狠狠地盯着她，尖利的指甲几乎要戳穿花子的喉咙。

    【花子现在需要一个理由。】

    何枝解释，“来参加婚礼的，尤其是这种在教堂中举行的婚礼，宾客是会主动避开黑白两色的。”

    “穿黑色，看起来像参加葬礼，不吉利。穿白色，尤其是盛装打扮后的白色，就像眼前这位女士一样，会抢新娘的风头。”

    真正的宾客绝对会注意自己着装的得体，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在花子说完何枝给出的理由后，女人脸上激动的表情瞬间消失。

    她仿佛变成了面无表情的机器，以僵硬的动作后退一步，然后逐渐消失在了黑暗的阴影里。

    猜对了。

    而何枝还没有使用她的三个问题。

    留下的两个男人同时上前，兴奋地看着花子，“不愧是你啊，读书的时候就聪明，现在也聪明。”

    “快看看，我们哪个是真正的林琦？”

    两人的声音交叠在一起，用不同的语调说着相同的话，再配合他们夸张的神情，简直让人情不自禁地打个哆嗦。

    何枝想了想，“问问他们的职业是什么。”

    【花子虽然不解，但还是按照玩家的要求进行询问。】

    【问题一：请问你们的工作是什么？】

    “我是自由职业。”穿蓝西装的男人说，表情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何枝看到花子得到答案，就要走向另一个人，连忙喊，“等等，先别——”

    逆命代行的技能再次触发。

    何枝眼前一晃，她变成了身穿婚纱的花子。

    技能时间只有十秒，何枝来不及细想技能触发的条件是什么，立刻转身瞪向眼前蓝西装男人。

    “说实话，不说实话就把你赶出去！”

    蓝西装男人愕然地看着眼前的新娘，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变得凶神恶煞的，好似母夜叉。

    在何枝的眼神威胁之下，他悻悻开口：

    “你怎么知道我……好吧，我承认我没说清楚。”

    “我其实在半年前就失业了，现在还在找工作。”

    何枝得到答案，走向不停扇风的马甲男，“你呢？你是干什么的？”

    男人抬起眼皮，“我？我也没工作。平时去收收房租，打打麻将，赚点小钱。”

    富二代啊。

    何枝得到答案，想继续问下一个问题，但眼前再次变花，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这究竟是个什么破技能。

    在这种推理局里，起的作用不大，还持续时间短，触发效果更是不明。

    如果当初选了另外两个技能……

    不，不能这么想。

    何枝制止自己逐渐脱轨的念头，“继续问。”

    【问题二：请问你们毕业后，和新娘花子的聊天频率如何？】

    蓝色西服男说：“每年、呃，每半年一次？”

    他像是有些无奈，“我和你的确很少说话，毕竟我们上大学时就不熟。”

    马甲男同样说：“除了过年时群发祝福短信外，我们没其他联系。”

    【花子还剩下最后一次提问机会。】

    何枝对花子说，“你去签到台那里，把礼单拿过来。”

    花子拿起礼单。

    何枝快速扫过，找到了林琦的名字。

    “把礼单举起来，问问他们现在心情怎么样？”

    【花子觉得这个问题可太奇怪了。】

    【问题三：请问你们现在心情如何。】

    蓝色西装男看一眼礼单，微笑着说：“还不错。这次来我见到了曾经的老同学，看你幸福，我也开心。”

    马甲男则扫过礼单上的名字，淡淡说：“一般。”

    【三个问题已经全部问完，现在花子必须做出选择了。】

    【谁才是真正的宾客？】

    “穿马甲的男人是。”何枝对花子说：“另一个，是假的。”

    花子做出选择，穿蓝色西装的男人立刻变得极其愤怒。

    他从裤子口袋里掏出皱巴巴的请柬，“你凭什么说我是假的？我就是林琦，我还有你给我的请柬！”

    “不是你邀请我来参加婚礼的吗？老子千里迢迢赶过来，真是给你脸了！”

    他的表情生动，骂人时的语气也很“活泼”。

    马甲男哼笑一声，“不就是请柬，说的好像谁没有似的。”

    他掏出一份一模一样的请柬，扔到签到台上。

    【需要打开请柬，辨别真假，重新选择吗？鉴于您是第一次进入真伪辨别房间，可以给您一次重新挑选的机会。】

    “不用。”何枝直接拒绝。

    假的就是假的。

    哪个失业、经济紧张的人，在参加不熟老同学的婚礼，会送五千元高额礼金，并且笑得出来啊！
------------

第611章 人生剧本 27

    在何枝给出理由后，蓝色西装男便立刻停止了大吼大叫。

    无论是他脸上的表情，还是四肢动作，都瞬间“冻结”了，僵硬地向后一步，走回黑暗里。

    【恭喜您，帮助花子找到了真正的客人林琦！】

    【花子想问的是，来参加婚礼的客人，都必须送出礼金吗？那如果他们参加的是葬礼呢？是不是也需要送礼金？】

    葬礼送的不叫礼金，叫帛金。

    ……她没有这些基础常识？

    是因为年纪小？还是生活地域不同，导致文化观念、社会结构不同？

    但如果生活地域不同，她为什么又会在十八岁时参加“高考”？

    等等！

    何枝忽然想起来花子独自坐在教室里，她打量四周环境时看到的挂历日期和高考倒计时。

    挂历日期是9月1日，花子的生日。但黑板上的高考倒计时，却只有33天。

    她，或者这个副本，只是知道有高考这么一种东西，但并不知道高考究竟在哪一天。

    就像是从某处知道了个概念，然后结合自己的推测，照猫画虎。

    所以，花子，还有这个副本，是从什么地方知道的概念？

    难道是从自己身上吗？！

    十二岁花子房间中的秋千，是自己小时曾经想要的。

    穿梭在走廊逃跑时，左边的墙壁挂满了名家油画，而右边则是农村中常见的土墙。

    还有这座熟悉的，几乎是复刻记忆中村子里的那座教堂！

    镜子中模糊却感觉熟悉的脸，交织在一起的无数意外与巧合……

    何枝脑海中犹如惊雷劈下，思绪惊涛巨浪般汹涌澎湃。

    她只和一个不属于蓝星的人提过高考。

    是红、红……！

    精神屏障被动触发，冰霜结界在她的记忆中快速蔓延，眼看就要成型！

    然而——

    黏稠的紫色丝线突然亮起，电流和血液在其中交换流动。

    这些丝线将何枝层层叠叠的包裹起来，如同将她封在厚实坚硬的紫色茧中。

    皮肤表面的冰霜消失了，精神屏障被几根丝线穿透，向深处延伸。

    何枝眼前一花，发现自己再次身穿婚纱。

    马甲男，也就是林琦，已经在礼单上签好了自己的名字。

    他看一眼旁边的何枝，问：“你还不走？”

    他指指对面。

    不知何时，对面平整的白墙上居然多出了一扇打开的门，不知通往哪里。

    “这就走。”

    林琦没有等何枝，他率先走到门口，只是在进去之前回头对她说：

    “当初追你的人都没结果，你说你有喜欢的人，你想去找他。是今天这位吗？”

    何枝迷茫地看着他，摇摇头，“我不知道，可能吧。”

    林琦顿了顿，咽下舌尖上没有说出的话，漫不经心地转开了话题：

    “听说他特意请了你喜欢的乐团，在你们的婚礼上演奏弦乐四重奏。行吧，还算用心。”

    “就这样吧。祝你们百年好合。”

    林琦走进门后，他的身影就彻底消失不见了。而何枝也再次变成了背后灵。

    她皱起眉，看看花子的背影，又看看自己。

    又一次触发逆命代行。

    前两次都是她有了较为激烈的思绪，想要直接取代花子做事。

    这次又是为什么？明明没有危险。

    【花子感谢身后人的帮助，毕竟她实在不愿意和林琦说话。】

    原来这次发生互换，是花子主动的。

    何枝想起林琦的欲言又止，反应过来，“他喜欢你？”

    【不知道。】

    是不知道，还是不在乎？

    花子的性格，似乎有些冷漠。何枝心想。

    【你呢？你曾经有过追求者吗？花子对此十分好奇。】

    何枝张口要回答，但很快，脑海中闪过的莫名警惕让她改掉了脱口而出的话。

    她开始胡编乱造，“有啊，读高中的时候，有一个女生追过我。”

    【……女生？】

    【花子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你没有听错，就是女生。”何枝面不改色，“本来打算答应她的，但很可惜，还没来得及说，我们的事就被双方家长发现了。”

    “在她被迫转学之后，我们就失去了联系，不然现在我们可能是一对幸福的妻妻。”

    【花子无法理解“妻妻”这个词。】

    【花子觉得发现的好。】

    也不知是不是何枝的胡编乱造带给花子巨大冲击，在接下来的很长时间里，花子没有再试图和何枝对话。

    很快她们走到第二个房间。里面有五个身高一模一样，穿着相同制服，并且都戴着白色面具的人。

    看到花子走过来，这五个人同时松了一口气。

    “新娘来了！新娘一定能认出我们！”

    “真奇怪，来的时候还只有四个人，怎么忽然变成了五个人？”

    “肯定有一个是假的！快让新娘看看，这个冒牌货到底是谁？”

    戴着面具的五人在花子面前站成一排，白色面具上是马克笔画出的五官，分别演绎着哭、笑、惊、怒和恐惧。

    这就是接待人员说的第二个房间，需要在这五个人中，辨别出真正的乐手。

    但是……这几个人的乐器呢？

    不是乐手吗？为什么不随身携带乐器？

    何枝上下左右打量几遍，终于无奈地接受这五个人都空着手的事实。

    本还想让这五个被辨识的对象挨个演奏乐器，看看谁才是滥竽充数的人。

    真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花子可以开始询问问题了。】

    看到何枝很久没有反应，字幕主动跳出来提醒。

    何枝思考片刻，对花子说出自己的第一个问题。

    【问题一：请问，你们在此婚礼演奏中，分别演奏什么乐器？】

    哭脸说：“我是大提琴手。”

    笑脸看他一眼，“我是大提琴手。”

    惊讶的脸说：“我不是小提琴手。”

    愤怒的脸说：“哭在说谎，他不是大提琴手。”

    恐惧的脸说：“愤怒是小提琴手。”

    在五个人说完之后，整个房间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半晌，何枝忽然自言自语，“这居然是一道行测题。”

    【花子产生疑问：行测？什么是行测？行走测试？】
------------

第612章 人生剧本 28

    何枝淡定解释，“不是的，行测的全称是行为变态测试。”

    “每一个人都会在做测试的过程中产生巨大压力，并产生五花八门的症状。”

    “轻者又哭又笑，重者疯疯癫癫，甚至开始变态。总之，很少有正常人能完全做对这些题。所以我们称之为行为变态测试题。”

    【花子回忆着这道行为变态测试题，深深陷入沉思。】

    这一次，就连花子的后脑勺都散发着迷茫的气息。

    何枝的唇角带起笑意，又在想到自己莫名出现的防备心态时，散去了。

    她似乎很抵触对花子说真话，却又不知道为什么，所以不停胡说八道。

    “我们还是继续问吧。”

    【问题二：在回答上一个问题时，你们有几个人说了真话？几个人说了假话？】

    听了花子的问题后，除了笑脸之外，其余四张面具也扬起了自己的嘴角。

    哭的笑、惊讶的笑、愤怒的笑、恐惧的笑……

    他们的“脸”就像是被分割开一样，异常割裂、扭曲。

    “在回答上个问题时，我们有四个人说的是真话，一个人说的是假话。”

    “还有，你连着问了两个问题哦。”

    【你连续问了两个问题，怎么办？】

    “没关系，”何枝安抚花子，“我已经知道答案了。”

    【三个问题已经全部回答完毕，花子现在必须做出选择了。】

    【谁才是真正的乐手？】

    何枝毫不犹豫地做出选择，“哭脸是假的，除他之外，其余人都是真正的乐手。”

    【回答正确。】

    哭脸弯腰鞠躬，后退一步，如那两个假林琦般，沉默地回到了黑暗之中。

    而他原来站着的地方，突兀地出现了四个琴盒。

    乐手们兴高采烈地从琴盒中拿出乐器，开始了自己的工作。

    悠扬、温暖的乐曲声，暂时吸引了何枝的注意力。

    她安静地听了一会儿，直到字幕跳出。

    【你是怎么推测出正确答案的？】

    何枝说：“这很简单。”

    毕竟真正的林琦在离开之前，留下了关于这个关卡的重要线索。

    他说，婚礼上安排的，是弦乐四重奏演出。

    弦乐四重奏是由四把弦乐器组合而成，两把小提琴，一把中提琴和一把大提琴。

    而哭脸和笑脸都坚持说自己是大提琴手。

    两人中必然有一个在说谎。

    说谎是被允许的——上一个蓝色西服男扮演的假林琦，早已经验证了这一点。

    所以何枝紧接着问了后面两个问题：有几个人说了真话，又有几个人在撒谎。

    五个人都回答说，只有一个人在回答第一个问题时说了假话，其余人说的都是真话。

    副本不可能让玩家陷入死局，五个人同时说谎的概率约等于零。这五个人必然同时在说真话。

    因此，何枝用自己之前学习的经验，简单推导了一下。

    假设哭脸说的是真话，笑脸和愤怒的脸就同时在说假话。

    三真二假，这不符合他们对后面问题的回答。

    而假设哭脸说的是假话，就可以得出以下结论：

    笑脸是大提琴手，愤怒说的是真话且是小提琴手，惊讶是中提琴手，恐惧是小提琴手。

    非常标准的弦乐四重奏组成。

    而多出来的、撒谎的哭脸，就是假的。

    【很有意思的分析过程。】

    何枝说：“类似的题我还做过许多，如果你感兴趣的话，我可以再出几道帮你练手。”

    【花子十分感谢。】

    【花子拒绝了。】

    “真的不做？像我一样的年轻一代，多少都做过这种行为变态测试题。你如果不了解，就无法融入……”

    【花子有些犹豫，但还是拒绝了。她认为先走出这些房间，找到新郎举行婚礼才是要紧事。】

    花子开始向外走，怎么看，她的步伐都有些匆匆。

    她有些不耐烦做这些逻辑推理题。

    何枝脸颊上的笑容淡了下去，她无声无息地跟在花子身后，在离开前，回望演奏乐曲的四人。

    他们演奏的曲子很经典，却不符合这个婚礼的主旋律。

    《友谊地久天长》。

    在花子进入第三个房间后，“砰砰砰”的礼花筒声音接连响起。

    五个穿着粉色长裙的伴娘站在门口，热情欢迎着姗姗来迟的新娘。

    “快来快来！真是等你好久了！”

    “怎么在外面磨蹭这么长时间？让我看看你的妆，很好！没有花！”

    “要不要补个口红？一会儿新郎可要当众亲吻新娘的嘿嘿~”

    不同于前面两个房间，这个房间里的真伪伴娘们，似乎相处的十分融洽。

    身后的门早已在花子进来时合拢，何枝环视四周，没有找到新开的门。

    看来还得辨别真假伴娘。

    何枝定了定神，开始打量眼前的五个伴娘。

    服装一样，都是粉色长裙，没有违和的地方。

    高矮胖瘦各有不同，有的普通，有的漂亮，但每个人的表情都是笑盈盈的，很喜庆的样子。

    嗯……有一个笑起来，好像有点僵硬。

    何枝看向那个笑起来有些僵硬，却依旧在努力微笑的女人。

    她的身材很好，玲珑有致。但她的长相却很普通，与她优越的身材相比，有些违和。

    只有那双黑色的眼睛十分特殊。这双眼睛淡漠、深邃，且十分具有穿透力，似乎能洞悉一切真相。

    忽然间，女人将目光扫了过来。

    何枝一惊，几乎以为对方能看见她。

    但女人很快又将目光落到了花子身上，专注地看着花子。

    【花子可以开始询问问题了。】

    何枝思考片刻，开口，“先问问她们和新娘的关系。”

    【问题一：请问你们和新娘花子是什么关系？】

    伴娘1回答：“我是你的初中同学，也是你的好朋友。”

    伴娘2回答：“我是你的远房表妹，这次特意从外地赶回来，当你的伴娘。”

    伴娘3回答：“我是你的高中同学，我们住一个宿舍，上下铺。”

    伴娘4回答：“我是你的同事，我们经常下班后一起逛街，关系很好。”

    伴娘5回答：“我是男方那边的朋友，受人之托，过来帮你。”
------------

第613章 人生剧本 29

    五个伴娘都说出了自己和新娘的关系，她们大多数来自花子人生的各个阶段，亲疏远近不一。

    最特殊的，无疑是最后一个回答问题的5号伴娘，那个眼神很淡漠的女人。

    她说她是新郎那边的朋友。

    按理说，何枝应该首先将她排除掉，但是……

    “第二个伴娘是假的。”何枝对花子说。

    【花子需要知道具体理由。】

    “那几个乐手已经提示我们了，他们演奏的曲目是《友谊地久天长》。”

    “这次邀请来的伴娘，只会是新娘的好友。”

    无论是初中同学1号、高中舍友3号还是关系很好的同事4号，都可能是新娘的朋友。

    唯有2号伴娘，是新娘的表妹。

    【花子有些疑惑，如果按照这个理由，也应该排除掉5号伴娘才对。】

    【为什么不把她排除掉？】

    何枝抿抿唇，“5号说了，她是新郎的朋友。新郎的朋友也是朋友。”

    这个理由有些牵强，也不知道花子有没有相信，但她没有再继续追问。

    2号伴娘被识破之后，发出一声微不可察的叹息，僵硬地定格在原地。

    她头顶上的光消失了，错落斑驳的黑色影子，将她拖回黑暗里。

    但面前还剩下四个伴娘。

    何枝的手指轻轻敲打着自己的手臂，斟酌片刻，说出了第二个问题。

    【问题二：新娘花子在大学时，和自己的学长交往过，那是她的初恋。如今花子即将结婚，想见学长最后一面，可以帮我叫他过来吗？】

    花子在问完问题后，按照何枝的要求进行补充：

    “学长姓林，我和你们提到过他住哪里。”

    【花子并不记得自己曾在大学谈过恋爱，更不记得自己还有一位姓林的学长。】

    【你是不是在瞎编？】

    何枝抬头看看天花板，没有回答。

    这还是从客人林琦那里得到的信息，新娘在读书时，拒绝了很多的追求者，因为她有暗恋的人。

    如果是真正的朋友，对自己好友的感情经历，多少会了解一些吧？

    对面的四个伴娘听完问题后，脸上的表情就像是被打翻了颜料似的，瞬间变得十分精彩。

    伴娘1怔愣片刻，“哦，你的那个林学长，我听你提起过他。你们交往了很长时间，可惜最后还是分开了。”

    她的声音从滞涩，逐渐变为流利。

    “这件事包在我身上了，花子，你放心吧我一定帮你联系到他。”

    “但是时间实在太长了，我忘记他住哪里了。要不你再说一遍地址？”

    何枝没有说林学长的地址，这个人压根就没有。

    她已经知道1号伴娘在说谎，她是假的。

    伴娘3吞吞吐吐地说：“我、我怎么不记得你有这么一个学长初恋？你不是一直暗恋那个谁么……”

    3号伴娘，可能是真的。

    伴娘4拒绝的很快，“你是要结婚的人了，什么初恋什么暗恋的，都忘记吧。”

    4号伴娘跳过何枝挖下的坑，直接回答了何枝的问题。

    如果她是假的，是故意跳过的，那她起码比1号伴娘聪明。

    真假性先待定。

    紧接着，何枝将目光移向了5号伴娘。

    伴娘5的表情淡淡，“我说过，我是新郎那边的人，既是他的下属，也是他的朋友。但我和你没什么交集，所以，我其实不太了解你。”

    她停顿片刻，谨慎地组织语言。

    “但新郎很喜欢你，总是会在不经意间提到你，夸赞你。你来到他的身边后，他才真正变得温柔了一些。”

    “据我所知，你从小到大暗恋的，一直都是他吧？”

    “他现在还在等你。”

    5号伴娘的语气逐渐加重，几乎是一字一顿地说：

    “快点醒一醒。”

    何枝的指尖轻轻颤动着，她的呼吸也随着5号伴娘说出的话，逐渐变得急促。

    她知道了，她认出5号伴娘是谁了！

    眼前这个女人，表情淡漠的女人，是改变了容貌的玄明玉！

    她是极光的紫部部长，和杨卓一样，是霍寻静的朋友，也是他的左膀右臂。

    玄明玉说霍寻静还在等她……

    难道新郎是霍寻静？

    玄明玉冒充伴娘出现，就是为了提醒她包括霍寻静在内，还有其他人在副本里？提醒她这并不是一个单人副本？

    但玄明玉为什么让她“快点醒一醒”？

    何枝的心绪激烈起伏着，她紧紧盯着眼前的玄明玉，恨不得自己能立刻问个明白。

    然而花子还在这里。

    危险的感觉时刻萦绕着，神经高高吊起，告诉她现在并不是暴露玄明玉的好时机。

    何枝的心绪起伏也只在一两秒间，就被她强行压制，迅速平息。

    但眼前却又是一花。

    她再次与花子发生了交换，变成了穿着婚纱的新娘。

    何枝抬起手，指向1号伴娘，想指认她是假的。

    但她的手指却不受自己的意志控制，直直指向了玄明玉。

    “她是假的……这个伴娘是假的！”

    该死！

    为什么自己的动作、语言都不受自己控制？！

    面对何枝的指控，玄明玉的表情丝毫未变。她的身形一闪，极速向后退去。

    与此同时，四周的黑暗中，诞生了无数漆黑的影子，这些影子同时扑向玄明玉。

    扑了个空。

    玄明玉举起手，高声说：“判官第七式，亡魂审判！袭击我者，皆为罪孽！”

    这些黑色的影子纷纷停住，它们被未知的东西勒住了脖颈，拖回黑暗之中。

    就在何枝以为玄明玉可以安全逃脱时，其余三个伴娘却忽然转向了玄明玉。

    她们脸上的笑容消失了，转而露出阴恻恻的表情，“原来你是假的……假的，就要被彻底清除！”

    说完，她们便抬起扭曲的双臂，向着玄明玉扑来过去。

    玄明玉抽出长鞭抵抗，而何枝则头冒冷汗，她咬着牙，不停尝试以自己意志进行活动。

    失败、失败、再次失败！还是失败！

    字幕？字幕？！

    滚出来！给她个解释！

    【玩家和剧本主角花子皆可主动触发逆命代行技能，玩家在变成花子后，拥有独立意识，但意识不会高于花子的意识。】

    为什么？凭什么！！

    【因为技能触发后，玩家就变成了剧本的主角，而花子，已经成为了玩家。】

    一种幽冷的寒意顺着何枝的脊椎骨迅速往上爬，浸润五脏六腑，传到四肢百骸。

    她结结实实地打了个哆嗦。

    那如果我想换回来呢？快点换回来！

    【技能持续时间为十秒，请您耐心等待。】

    【因您和花子多次使用逆命代行技能，该技能熟练程度已提升至百分之百！】

    【恭喜您！技能持续不再受时间限制，只要花子想，她就能把你换回来！】

    只要花子想？

    我看花子这辈子是不想了！
------------

第614章 人生剧本 30

    玄明玉独木难支，在三个异化成鬼魅的伴娘的围堵袭击下，还是落了下风。

    她还想继续周旋，但头顶上巨大的铁艺吊灯，却在没有风的情况下，自己摇晃起来。

    十几盏吊灯，只有这盏在晃，并且摇晃的幅度越来越大。

    “意外”就要发生了。

    玄明玉的脸色严肃下来，她知道自己作为“副本”侵入者，会被对方以各种各样的方式不择手段地进行清除。

    即使能防住层出不穷的鬼怪，也无法防住接二连三的“意外”。

    聂盈盈不就这么“死”的吗？

    杨卓更惨，连何枝都没有接触到，就被干掉了。

    玄明玉干脆放弃抵抗，任由那三个伴娘将她抓住，带到新娘面前。

    新娘的额头上全是汗水，她的眼睛泛着湿漉漉的水光。

    目光中有挣扎、有痛苦，有惊惧，也有深深的忧虑。

    玄明玉的眼神从犀利变得柔和。

    这个才是何枝。

    何枝终于出现了。

    在三个伴娘要动手杀死玄明玉前，她忽然靠近面前盛装打扮的新娘。

    极轻、极低的声音传到何枝耳边：

    “看看窗外，看看月——”

    哐当！

    头顶上静止不动的铁艺吊灯忽然砸落下来，不偏不倚地砸到玄明玉的身上。

    地板开裂，灰尘被溅起。

    滚烫的鲜血，喷了新娘一身。

    何枝眼睁睁地看着吊灯掉下来，眼睁睁地看着玄明玉被吊灯砸中，却无法及时进行援救。

    她什么也做不了。

    她的身体犹如被冻结的石像。

    吊灯下的玄明玉还剩最后一口气，她的喉咙被吊灯上的尖刺穿透，已经无法再开口说话提醒何枝。

    只能在心中默念——

    判官第十式，你我同罪！

    弄虚作假者，欺骗隐瞒者，将与我共担痛苦，共赴死亡！

    1号伴娘和4号伴娘忽然像是被什么重物击中般，猛然趴在地上。

    她们的四肢变得扭曲、脑浆崩裂，口鼻间喷出鲜血。

    在玄明玉死去的同时，1号伴娘和4号伴娘也彻底死去。

    只剩下了站在原地的3号伴娘。

    【恭喜您！帮助花子找到了真正的伴娘！】

    谁要——

    谁要这种恭喜！！！

    何枝的眼睛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红色血丝，她的半张脸上都沾满了鲜血，玄明玉的鲜血。

    刻骨的恨意在心中汹涌，眼前的景象不停模糊，又变得清晰。

    而她覆盖在白纱下不停挣扎弹动的手指，忽然像是摆脱了什么束缚，紧握成拳。

    就在此时，何枝的心脏猛然一痛。

    三指粗的紫色丝线贯穿了她的胸口，从前方伸出又打圈收回，牢牢地覆盖住她的心脏。

    何枝的面色瞬间变得惨白，但她除了感觉疼痛之外，身体没有其他反应。

    没有残废，也没有死亡。

    字幕再次飘起，但这次，字幕的口吻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

    【呵，差点被你抢回来。情绪这么激动，讨厌我恭喜你？】

    你是红何枝！

    【恭喜你，又猜对了。】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为什么你会在副本里？！

    【当然是为了你。】

    为了，我？

    【你的精神屏障太强大，我只能通过这种手段了解你的性格、你的思考方式和行为逻辑，从而深入窃取你的记忆。】

    【如果不是那几个飞进来的小虫子，这个副本还能继续下去，我还能从你这里得到更多信息。】

    【不过现在拿到的信息，足够我以你的身份生存一段时间了。】

    他们不是虫子！

    你把他们怎么样了？！

    【当然是全部弄死了。】

    【不，不对，还差最后一个。走吧，我们去见见他，见见我们的新郎。】

    房间对面的墙壁出现了新的门。

    何枝则浑身颤抖着，像是提线木偶一样，不受控制地走了进去。

    七个长相一模一样的神父等在这里。

    【第五个是真的神父。】

    红何枝轻而易举地指出了真正的神父。

    何枝左手依旧紧握成拳，她拼命抵抗，却还是被操控着抬起右手，指向第五个神父，“这个是真的。”

    真正的神父露出温和的微笑，其余神父则整齐地后退一步，回到黑暗之中。

    这里面有极光的人吗？有紫星的玩家吗？

    何枝不知道。

    神父走过来，抽出胳膊夹着的圣经展开。

    圣经摊开，左边书页上放着戒指，右边的书页上放着匕首。

    “你现在可以选择了。”

    神父用温柔怜悯的神色，看着身披白纱的何枝：

    “我知道你并非真正愿意走进婚姻的殿堂，主愿意宽恕你，使你真正听从自己的意志。”

    “选择戒指，你将牵起爱人的手，与他结为伴侣。”

    “选择匕首，你可以结束爱人的生命，独自度过三十岁的生日。”

    【花子顺利找到了真正的神父，她的速度之快，让主也为之动容欣喜。因此，神父给了花子重新选择的机会。】

    【请在六十秒之内做出决定：

    A.拿起戒指

    B.拿起匕首】

    【警告：此次选择将直接决定花子能否顺利度过三十岁生日，请玩家谨慎抉择！】

    何枝知道接下来会见到谁。

    选A，选A，选A！

    霍寻静不能死，不能被她杀死！

    但红何枝的声音更清晰，也更冷静。

    【我选B，我要匕首。】

    她早已取代何枝，变成副本中真正的玩家，她的意志凌驾于何枝的独立意志之上。

    何枝的胸膛激烈起伏着，心脏砰砰砰地跳动，太阳穴也在不停弹跳。

    但她却只能按照红何枝的要求，伸手拿起右边的匕首。

    匕首刀刃光滑如镜，倒映出何枝染血的半张脸，还有身后那张模糊不清的脸。

    无数紫色丝线垂落两人之间，将彼此缠绕勾连。

    平行世界的她们，在此刻好像真正融为了一体，变得密不可分。

    伴娘从身后走出，递上捧花，何枝睁大眼睛，看着自己将匕首藏进捧花中。

    在白玫瑰和茉莉的香气中，死亡气息飘散。

    【你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字幕跳动着，而红何枝的声音也在何枝的耳旁响起。

    冰冷到平静。

    【十二岁，我们杀死了自己的父母。十八岁，我们杀死了自己的同学。三十岁，该轮到我们的爱人了。】

    不，不行！我绝不允许！

    【感谢你教我这么多关于蓝星的知识，现在，我也教你一个道理。】

    我不需要，我不需要你教我什么狗屁道理！

    【成大事者，断七情，斩六欲。唯有心中理想信念之火——永燃不息。】
------------

第615章 人生剧本 31

    神圣的婚礼进行曲响起。

    有着精美浮雕的黑色大门被人拉开，昏黄的光线从里面漏了出来。

    照到了何枝的白纱上，那些溅上去的鲜血、裙角的泥泞，都变成了浑浊的黑。

    “宾客”们同时转头，看向这位狼狈的、颤抖的新娘。

    刚刚见过的林琦，穿着红色皮鞋、被吊死的莉香，校服上染着鲜血看起来早已死去多时的周谦三人，还有花子十二岁时杀掉的那对无头父母……

    他们挤满了长椅，用相同的幅度微微侧身，凝视何枝，却一言不发。

    烛火跳动着，不知在何时，夜色已经降临这间教堂。

    穿着黑色西装的新郎也在此时转身。

    他的眼下挂着淡青色，唇色苍白，看起来有些憔悴，但当他看到何枝的瞬间，眼睛里宛如被点亮了火焰。

    何枝的身体颤抖的更加剧烈。

    霍寻静。

    不应该在这里见到他，不应该……不能在这里见到他！

    匕首还藏在她手中的捧花里！

    红何枝贴到她的耳边，叹息。

    【看来我和你讲的话，你一句都没有听进去。】

    我当然不会听，因为你是错的！

    你恨你的父母，你恨你的家族，你那么恨他们，为什么不摆脱他们，而是依旧当你的何氏何枝，承担不愿意承担的责任？

    你要是真能做到自己说的断情绝爱，你为什么要将你前夫的尸体找回来？

    你自己都做不到，凭什么强迫我听进去！

    红何枝沉默片刻，回答：

    【我会做到的。】

    说完，她便和何枝拉远距离，操控她走上洒满花瓣的红毯。

    何枝的身体被无形的力量推动着，拉扯着，除了那只可以自由握拳的左手之外，她的每一个关节、每一块骨头都仿佛被人控制。

    她的抵抗没有任何作用，当她站到霍寻静面前时，汗水已经将鬓角的发丝浸湿。

    霍寻静抬起手，将黏在何枝脖颈上的发丝温柔拨到耳后。

    他的目光专注、温柔，他什么都没说，但何枝却觉得他都懂。

    祭台上的神父轻咳一声，“亲爱的弟兄姊妹、亲朋好友，今天我们相聚在上帝面前，共同见证韩旭江先生和花子小姐的神圣婚姻……”

    何枝看着霍寻静，嘴唇颤抖。

    说啊，说啊。

    告诉他红何枝在这里，她想操控我杀掉你，玄明玉、聂盈盈和杨卓都死了，快点离开！

    快说啊！

    霍寻静为何枝整理好发丝，手指留恋地按到她的颤抖的嘴唇上。

    “没关系。”他无声开口，再次重复，“没关系。”

    什么没关系。

    你快要被我弄死了！

    就算我弄不死你，红何枝也会在副本中搞出意外，杀死你！

    何枝绝望地闭上眼睛，半晌，又重新睁开。

    她的左手的五指能动，还可以写字，只要能活动手腕、胳膊，去接近霍寻静。

    她一边努力尝试着，一边用目光示意霍寻静：靠过来点！

    霍寻静却反而后退一步，用字正腔圆的声音说：“我愿意。”

    已经到了婚礼的宣誓环节。

    神父转向何枝，“花子小姐，你是否愿意嫁韩旭江先生为妻，无论顺境逆境、富裕贫穷、健康疾病，都始终爱他、顺服他、支持他，直到生命的尽头？”

    【你愿意。】

    何枝咬牙说，“我愿意。”

    神父微微颔首，露出满意的笑容，“请二位新人交换戒指，这枚圆环代表着你们忠贞不渝的爱情，也将成为你们生命紧密相连的象征。”

    “希望你们看到戒指，便记起彼此，记起你们合二为一的决心。”

    霍寻静从西装口袋中掏出红色丝绒戒指盒，抬头看向何枝。

    而何枝已经在红何枝的操控下，握紧了藏在捧花中的匕首。

    只要霍寻静俯身靠过来，她就会将匕首刺进他的心脏，争取一击致命！

    霍寻静说，“枝枝，这枚戒指，以前你有过一样的，可惜被人抢走了。”

    他停顿一下，似乎有很多话要说，但最后只是叮嘱：“你仔细看。”

    何枝低头，看他打开戒指盒，露出里面造型奇特的戒指。

    戒托上镶嵌着一颗蔚蓝色的珠子，还有一颗环绕着蓝珠子的白珠子。

    他倾下身体靠近，托起何枝的左手。

    【杀死你的新郎。】

    何枝的右手抽出匕首，猛然刺进霍寻静的小腹中，鲜血顺着刀刃和指缝滴滴答答地落下来。

    霍寻静闷哼一声，却依旧执着地将戒指套在何枝的无名指上。

    当戒指被推到最底部时，戒圈自然而然地收紧，而戒指上的这两颗珠子也同时滴溜溜地转起来。

    无论是蓝还是白，都是自东向西。

    何枝逐渐睁大眼睛，愕然地抬头看向霍寻静。

    他身后的窗户恰巧能看到初升的残月，挂在天空的西南方。

    曾经遇到的种种巧合与意外，都开始在记忆中串联。

    舞台倒塌前，聂盈盈的声音从音响中传来：

    “地球围绕太阳，自西向东地转动，而月亮则——”

    月亮则围绕着地球，自西向东转动。

    被吊灯砸死前，玄明玉曾对何枝说：

    “看看窗外，看看月——”

    看看月亮。

    看看自西边升起的，违背常理的月亮！

    这一切都是假的！紫星不会有S级副本！她沉迷其中，以为自己是正在通关S级副本的玩家！

    这是红何枝特意为她构建的假副本，都是骗局！

    在意识到这点后，无论是教堂的墙壁、祭坛，还是神父和坐在长椅上的那些诡异宾客，都开始变得虚化、模糊。

    何枝的身体忽然有了巨大的力量，她伸出手臂，接住逐渐倒下去的霍寻静。

    霍寻静捏住她的手腕，“没关系，都是假的。只是精神力——”

    他的话没说完，就在何枝面前被紫色丝线绞杀成无数碎块。

    何枝猛然转身，泛着血色的眼睛看向红何枝。

    这是她第一次和所谓的“花子”面对面，却不是第一次和红何枝面对面。

    每次交锋，红何枝都占据上风，这次似乎也不例外。

    【你看出来了？可惜，你慢了一步。】

    【你的脑海已经被我入侵，你的意志、身体都被我操控……你已经没有了回头路。】

    【认输吧，何枝。】

    红何枝停顿片刻，似乎觉得自己叫自己的名字，有些奇怪。

    但她很快继续说：

    【我会好好替你活下去的。】

    何枝看着这张和自己一模一样，却更加冰冷也更加傲慢的脸。

    她缓缓地露出一个冷笑，“是吗？但我觉得，我还没有输。”

    【……嘴硬不起任何作用。】

    何枝没有理会红何枝，而是继续说道：

    “我其实一直觉得很奇怪，为什么在这个所谓的人生副本中，会有选择字幕、旁白字幕这种东西。而且会给我一种特殊的熟悉感。”

    “现在我知道了，是紫星的灵核吧？毕竟每次进入副本，发放奖励，都会以字幕的形式提示我们。”

    “这个假副本，也是你用紫星灵核构建的。”

    红何枝的神情更加冰冷。

    【是又怎么样？我用紫星灵核构建副本轻轻松松，杀死你们也像捏死蚂蚁一样。】

    她身上飘起的紫色丝线越来越多，这些丝线像是嗜血的蚊虫般向对面的何枝扎去。

    何枝没有反抗，她的嘴角反而越扬越高。

    “既然是紫星灵核搭建的副本，那在副本彻底结束之前，就必然要遵循副本世界中的规则。”

    “比如，在这个人生剧本中……主角死的时候，玩家也会死！”

    红何枝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她急忙命令【丢掉……呃！】

    已经晚了。

    何枝已经摆脱了她的控制，将那把染血的匕首，插进了自己的喉咙！

    受到致命伤害的瞬间，肾上腺素反而飙升，欺骗大脑自己不太痛。

    因此，何枝仍旧能清楚地看到红何枝的脖颈上喷出大量鲜血，向前跪倒在地，挣扎着要来制止她自杀。

    “再见，红何枝。”

    何枝呢喃，后退几步靠到窗边，打开双臂身体后仰。

    她跌出窗外，窗外本应是虚幻模糊的万丈深渊。

    但何枝却感觉自己落入某个温暖的怀抱。

    身边响起其他人叽叽喳喳的声音：

    “出来了！何枝从时空缝隙里出来了！老庄的许愿终于灵验了一次！”

    “别叫了，祖宗，你不怕把那些赤星人引过来？”

    “已经引过来了！乌鸦嘴！”

    “安静。王雪渝呢？让他打开求生通道，我们现在撤。”
------------

第616章 回到紫星

    何枝唰地睁开眼睛。

    模糊的视线迅速对焦，是霍寻静苍白的下巴，在他身后，杨卓、聂盈盈、玄明玉三人，正探头看她。

    他们的身上都覆盖着淡蓝色的光芒，脸色也格外苍白，但他们的确都是活着的、健康的。

    何枝终于如溺水刚被救起的人般，大口喘气。

    没死……

    都没死！

    “枝枝醒了。”聂盈盈先注意到了何枝醒来，露出盈盈笑脸。

    杨卓松了口气，玄明玉漫不经心地移开目光。

    霍寻静低头，抬起手指贴住何枝的脸颊，轻轻摩擦，“醒了？”

    紧接着，他的手指忽然下移，挑起脖颈处的一缕断开的紫色丝线。

    “这是什么？”

    “是红何枝留在我身体里的东西。”何枝坐起来，拽一下自己的衣领。

    更多的紫色丝线从衣领中伸出。

    何枝能感觉到，有异样的东西在心脏处跳动。

    霍寻静让129出来，给何枝扫描身体，“好像是一块紫星灵核碎片，她居然留了一块碎片在你的身体里。”

    “能弄掉吗？”何枝问。

    “可以，只是有些麻烦。”霍寻静肯定地说。

    “我们回去再弄。”聂盈盈说：“张疏狂那边传来消息，赤星人过来了。”

    何枝感受一下自己的身体，发现除了从心脏处冒出的那些断裂的丝线外，没有任何异样。

    她很快从霍寻静怀中站起来，扫视周围环境，“现在是什么情况？”

    看周围，依旧在紫星之上，远远能看到繁华的紫星商业街，还有尖顶的训练场。

    有无数紫星玩家在活着走出副本后，反复来回于这两处地方，或抛出大把紫星币释放压力，或刻苦训练求得一线生机。

    何枝也曾是其中一员。

    但现在，那些繁华绚丽的建筑都已经被黄沙覆盖，黄沙下是若隐若现的时空缝隙。

    天空像是被撕开了一道黑色的口子，喷洒出漫天红雾，覆盖整个大地。

    何枝眯起眼睛，认出这些红雾居然都是红散。

    怪不得杨卓他们的身上都覆盖着蓝色的光，这是129在用自己的力量保护他们。

    张疏狂和王雪渝恰巧在此时赶过来。

    前者发现何枝，立刻像旋风一样冲过来，狠狠抱住她。

    她没说话，只把脸颊埋在何枝的肩膀上。

    何枝却感受到肩膀上一片湿热。

    她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张疏狂的后背，“我没事，一点事都没有，你看，好好的。”

    王雪渝则慢吞吞地走在后面。

    他依旧穿着那件破斗篷，只是斗篷之下的脸，从丑陋逐渐变为美丽，几步之间，已经从三米高的壮汉，变成了面颊红润的少女。

    “你快点。”杨卓不耐烦地催促，“没看到赤星人追在我们屁股后面跑吗？”

    变为女身的王雪渝抬手对杨卓比个中指，“催催催，催死啊！老娘切换技能不需要时间吗？”

    紧接着，她的双臂大大张开，空间在她手臂间扭曲、坍塌又重塑，最形成了黑漆漆的求生通道。

    “老娘能力有限，都给我动作快点！那个谁，别抱何枝了！没看见会长在瞪你了吗？”

    张疏狂松开何枝，狠狠刮了霍寻静一眼，跑到求生通道前第一个跳进去。

    “她害羞了。”何枝咧开嘴角。

    只爱好喝酒打架的猛女张疏狂，也有哗啦啦掉眼泪的一面。

    霍寻静嗯了一声，牵起何枝的手指，“我们也进去吧。”

    何枝记得自己第一次进王雪渝的求生通道，只能匍匐着向前走，还时不时会感到失重和头晕脑胀。

    这次再进去，王雪渝的求生通道居然已经从狭窄的洞穴变为普通隧道的大小。

    何枝几人完全可以自由地行走，并且不会感到晕眩。

    “究竟发生了什么？”何枝又问了一遍刚才的问题，“我明明记得，手环通知我们进入S级副本。”

    而且她的确被手环吸入了副本世界。

    何枝扫一眼自己的左手，发现那里已经没有了手环。

    霍寻静说：“我们收到了和你相同的消息，也同样被手环吸了进去。但我们睁开眼睛，却还在紫星。”

    霍寻静睁开眼睛，周围不仅没有了何枝，反而布满了拿着武器对准他的，虎视眈眈的人。

    一开始，霍寻静还没有反应过来，但129的提示比他的思考速度更快。

    这些都是赤星人。

    明明已经通过手环进入副本，为什么还留在紫星上，只是被转移了地方？

    为什么赤星人会大量降临？

    他们是怎么来的？

    霍寻静本以为这是赤星人打散紫星玩家，分批次进行屠杀的手段。

    但他和周虹、宋千星都假设过这种情况的发生，并且讨论出了应急方案。

    第一个赶到极光的玩家成功启动129囤积在那里的力量，建立起幽蓝色光芒庇护的临时安全点。

    所有的紫星玩家都开始自发聚集，并且向极光靠拢。

    霍寻静陆陆续续等到了杨卓等人，等到了张疏狂，等到了周虹蓝境，甚至等到了六眼魔瞳的姬涛和樱岛的贺川芳。

    但，没等到何枝。

    只有何枝没有回来。

    只有她。

    “然后霍寻静就急啦。”坐在何枝肩膀上的129立刻插话，“他把极光交代给周虹，带着一批人匆匆忙忙跑出来，满世界的找你。”

    “紫星现在到处都是红散和赤星人，到处都是时空缝隙，哎呦，他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乱转，什么时候能找到你哦。”

    何枝侧目看向霍寻静，“是吗？”

    霍寻静的表情很平静，他用淡淡的语气回答：“我的确非常焦虑，非常紧张。”

    睁开眼，是漫无目的地寻找。

    闭上眼，是何枝的一千零一种死亡。

    紧张到想吐，紧张到想死。

    “幸好林邈那家伙那里给力，还是顺利定位到了你。”129继续说：“不过定位结果很奇怪，显示同一空间中，居然同时存在两个你。”

    这一看不就明白了。

    霍寻静，不好了！何枝被红何枝那个妖怪抓走了！

    “所以你带了杨卓、聂盈盈和玄明玉进副本找我？”

    霍寻静抿了抿唇，“我本想带更多人进去，但红何枝在那里。”
------------

第617章 极光也不再安全

    红何枝已经和紫星灵核彻底融合，对副本世界有绝对操控力，被她发现入侵副本，很容易被直接抹杀。

    匆忙之下，只能借来周虹的黄纸小人，尝试附着精神力，形成可以和本体分开的替身进入副本。

    只有他们三个，还有霍寻静成功了。

    “我们去副本世界里找你，杨卓是第一个接近你并且发现有问题的。”

    聂盈盈在后面插嘴，“他虽然看不到你，但可以看到红何枝，观察发现红何枝的某些行为举动很像你会做出的选择。”

    “所以他猜测你就在红何枝的身边，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不仅没有发现花子的真实身份，还全心全意地帮她通关副本。”

    “但他太菜了，不仅没找到机会提醒你，还直接被副本里的NPC当做猎物干掉了。”

    杨卓的面色一冷，“聂盈盈，你不会说话，可以选择闭嘴。”

    “嘻嘻。”聂盈盈无视他，往嘴里丢了颗瓜子。

    后续的事情何枝就知道了，聂盈盈、玄明玉和霍寻静都在尝试寻找机会，接近她、提醒她。

    “你应该早点暗示我。”何枝叹气，“我真的以为你们死了。”

    霍寻静笑，没有回答。

    没有足够强烈的情感刺激，何枝怎么会这么快就从红何枝构建的假副本中醒过来？

    而且，他喜欢何枝担心他。

    何枝又问，“你们是怎么肯定，我一定会从那个时空缝隙中出来的？”

    “因为老庄许愿了呀。”聂盈盈说。

    她学庄宥鹤的样子，双手合十，白眼翻起，“何枝从这里掉出来，何枝从这里掉出来，何枝从这里掉出来……”

    聂盈盈学得活灵活现，连冷若冰霜的玄明玉都被逗笑。

    何枝说：“庄先生也来过？怎么不见他？”

    “向神明许愿是需要代价的。”杨卓不咸不淡地开口，“按照规则，不能连续许三个一模一样的愿望。”

    “……老庄这次违规了，神明带走了他的一只手，会长让他回去休息。”

    听了杨卓的解释，何枝的脸上闪过不忍和愧疚。

    “没事，”霍寻静捏捏何枝的手指，“你忘了我的技能吗？我能让庄先生的手重新长出来。”

    事实上，已经重新长出来了。

    只是还需要一段时间适应。

    霍寻静将庄宥鹤的情况告诉何枝，安抚她，“所以别担心。”

    何枝点点头，决定等见到庄先生，要好好找他身上的神明“谈”一下。

    对方是神明，她也是，只是还不算完全体。

    未必不能顺畅沟通。

    说话间，几人已经走到了求生通道的尽头，跳出去后就能直达极光内部。

    极光大厅中，无数神色惶惶的玩家排着长队，他们有的还算健康整洁，有的却浑身沾满血污，甚至身体残缺。

    极光、虹声和朝闻道的成员分工协作，为他们做身体检查、发放食物武器，同时搜集关于赤星人的信息。

    “这是什么？”何枝指着一个极光成员手中的仪器问。

    这个手持仪器有点像以前的电子温度计，但会发出幽蓝色的光。

    “是检测仪，可以用来分辨哪些是玩家，哪些是赤星人。”

    一道温和又熟悉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何枝抬头看去，发现庄宥鹤就拿着这种检测仪，笑眯眯地看着她。

    “来吧，小何同学，我来给你监测一下。”

    同时有几个极光的成员围上来，用手中的仪器对准霍寻静等人。

    “我们也要进行检测？”张疏狂有点嫌烦，边抱怨边张开手臂。

    “这是规矩。”霍寻静说。

    何枝走到了庄宥鹤身边，目光落到他的双手上。

    两只手都是完好无缺的。

    果然如霍寻静所说，庄宥鹤因许愿而失去的那只手，已经重新长了出来，只是还需要时间适应。

    庄宥鹤拿起检测仪，对准何枝。

    何枝恰巧在此刻郑重开口，“谢谢。”

    庄宥鹤微微一怔。

    “这种小事还需要对我说谢谢吗？”他失笑，“那我是不是应该谢谢你配合我？”

    他误会了。

    何枝没有纠正，只是配合地张开手臂。

    129也乖巧地爬到何枝的头顶上坐下，像是把头发当窝的小鸟，引得庄宥鹤连连侧目。

    他伸手想碰碰129，然而129害羞地躲开了。

    庄宥鹤只能遗憾地收回手，“这个就是129吧，它好像很黏你。”

    何枝摸摸头顶的129，129看到是何枝碰它，主动伸出一根手指，勾住何枝的。

    “好了，没有问题。”庄宥鹤摇晃一下手上的检测仪，对何枝说。

    何枝的眼神不由自主地又落到他的双手上。

    不远处忽然传来骚动声，极光的大门猛然被人从外推开。

    关圆圆的裙摆上沾满黄沙和污血，扛着她的油锯，凶神恶煞地从外面走了进来。

    在她后面，还跟着一溜烟被救回来的紫星玩家，都是灰头土脸的。

    “圆圆回来了。”庄宥鹤含笑看何枝一眼，掉转脚尖，向关圆圆走去。

    何枝的心，莫名一跳。

    129的指腹冰冷，坚硬，因为它的外壳是未来蓝星做出的拟态皮肤，表面上虽然和普通人类没什么不同，却特意在触感上和人类作出区分。

    而庄宥鹤手，因为年长，皮肤有着老年人特有的松弛。却又因为他以前曾是篮球教练，所以右手手掌掌根、虎口和指间，仍旧残留厚茧。

    霍寻静配合做完检测，靠过来就发现何枝在看对面，“你在看什么？”

    何枝问，“庄先生被神明拿去的是左手，还是右手？”

    庄宥鹤已经走到关圆圆面前，正要把检测仪贴向她的额头。

    关圆圆配合地低头。

    霍寻静抬头看向对面，用冷静的语气说：“是右手。”

    “圆圆，退后！”

    “抓住庄宥鹤！”

    何枝和霍寻静的声音同时响起！

    庄宥鹤和关圆圆同时一惊，抬头看向对方。

    前者尚且带着一丝迷茫，但后者，却已经从诧异转变为凶悍。

    何枝甩过来的匕首，墙壁上刹那间荡起的幽蓝光芒，都没有追上关圆圆的油锯。

    电光火石间，她毫不犹豫地将眼前的庄宥鹤劈成两半。

    “卧槽。”张疏狂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嘴巴也不由自主地张大。

    其他人和她的表情一样，呆呆地看着关圆圆就这么杀死了极光的元老。

    何枝走到张疏狂身边，伸手帮她合住下巴。

    “别看了，那个庄宥鹤，是假的。”

    庄宥鹤并不是左撇子，他年轻时打篮球的惯用手，也应该是右手，所以右手生着茧。

    神明要去了他的右手，霍寻静又让他的右手新长出来。

    新长出来的血肉……为什么会有茧？

    霍寻静走过去，伸手要过其他人的检测仪，弯腰对准地上的尸体。

    检测仪发出滴滴两声，平静的蓝光瞬间变得血红。

    霍寻静站直身体，面色变得凝重，“有赤星人混进来了。”

    安静几秒后，大厅里的人瞬间炸开了锅。

    赤星人进来了？怎么可能！

    极光的幽蓝色屏障，能将铺天盖地的红色雾气隔绝在外，这是每个玩家都能看到的！

    赤星人一旦进入，与蓝色屏障接触部分就会迅速变色发出预警，而赤星人的皮肤也会被消融，最终被值守的玩家干掉！

    在这种情况下，赤星人怎么可能混进来？

    难道说，只是短短几天时间，极光利用129能量建立的临时安全点就已经不安全了？

    霍寻静迅速做出反应。

    “玄明玉，你来搜尸体，看看是不是他带着赤星人做出的道具。”

    “聂盈盈，杨卓，你们去找周虹和其他公会会长，重新对所有人进行检测，看还有没有混进来的。”

    “王雪渝，你带三支小队，去外面找庄先生。”

    冒充庄宥鹤的赤星人出现在极光，并且没有被识破，说明真正的庄宥鹤还没有回来。

    至于是生是死……

    何枝敛眸，刚要举手说自己和王雪渝一起去，就感觉到头顶的129忽然拽了下她的头发。

    “枝枝，枝枝！”129的声音有些兴奋，“林邈博士刚才联系我了，他说能摧毁紫星灵核的秘密武器，他做出来了！”
------------

第618章 321爆炸器

    听到129的话，何枝的眼神有一瞬间的恍惚。

    她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

    “做出来了？”何枝喃喃自语，“这么快？”

    巨大的惊喜让她的心脏快速跳动，她抬起眼，恰好碰到霍寻静转身望过来的视线。

    129肯定也同步通知了霍寻静，因为霍寻静沉浸的眼睛里，同样盈满了惊喜。

    在杨卓等人有条不紊的指挥下，极光中喧哗吵闹的人群快速恢复了秩序，同时变得平静。

    霍寻静快速穿过人流，走回何枝身边，两人并肩进入旁边无人打扰的空房间，再共同进入霍寻静的精神世界。

    林邈已经等在这里，他穿着白大褂的影子投在墙上，背对着他们，指尖夹着一点腥红。

    听到声音，他才掐灭指尖的香烟，转过身。

    “来了？”

    林邈的声音有些沙哑，那股懒洋洋的劲儿也被收了起来，这让他看起来有些严肃。

    “听129说，能摧毁紫星灵核的东西，你已经做了出来。”霍寻静说，“比最初预计的时间快。”

    林邈看向何枝，对她轻轻笑了笑。

    本来是还不行的。

    但红何枝已经和紫星灵核融为一体，何枝在对方设下的陷阱中完成了反杀，重创对方的同时，也削弱了紫星灵核的防御力量。

    现在这版的威力，足够了。

    129展开的蓝色光屏上，多了一个银色的匣子。

    匣子只有指甲盖那么大。

    “根据你们给我的密码黑盒做出来的。”林邈说：“懒得起名字了，就叫321爆炸器吧。”

    “321？”

    “321，倒数三个数，就可以炸了。”林邈像是在讲笑话，“把紫星灵核炸的灰飞烟灭。哈哈，是不是很形象？”

    霍寻静没有笑，何枝也没有。只有129干笑了两声，又在安静到诡异的气氛中戛然而止。

    何枝问，“这东西怎么用？”

    密码黑盒需要输入正确的密码，才能启动，扭曲紫星灵核上的时空缝隙入口。

    321爆炸器的表面却平整光滑，连个按钮都没有。

    “这东西是感应的，只要在紫星灵核十米内，就能自动感应，并在三秒内启动爆炸程序。”

    “就这样？”何枝皱皱眉，“听起来很简单。”

    既然这么简单，林邈的表情为什么这么奇怪？

    “我还没说完。使用方法很简单，但这东西有个很大缺点。”

    “缺点？”

    林邈点点头，“因为是以蓝星能量为驱动，所以321爆炸器很容易受到赤星能量，也就是红散的污染。”

    “紫星灵核，即现在的红何枝，无疑是赤星能量最强的地方，从她身体里散发出来的红散能在数千米外让321损坏。”

    “不过，我替你们想了个办法。”

    何枝迫不及待地问，“什么办法？”

    林邈停了几秒，才回答：

    “找个人，吃下去。”

    吃下去，吞进胃里。

    隔着胃、空腔、腹壁、腹部的肌肉、筋膜和脂肪，以及皮肤。

    就这么隔绝红散，等待身体的主人到达红何枝身边，等待爆炸。

    “我没理解错的话，”霍寻静用平静的语气说：“你的意思是，让我找一个人主动去送死？”

    林邈笑了笑，“你自己去也行啊，我又不拦着你。”

    他低头，重新用打火机点燃被掐灭的香烟，再深吸一口。

    青紫色的烟吐出，而林邈的声音也像烟一样，又冷又轻。

    “谁去都行，你们决定。”

    说完这句话，他就立刻切开了和129的链接，主动下线了。

    何枝和霍寻静从精神世界脱离出来，两个人看着桌子上的321爆炸器，同时沉默着。

    杨卓在外面敲门，“会长，何枝，你们能出来了吗？”

    “怎么了？”霍寻静扬声问。

    “情况不太乐观，我们排查出了34个赤星人，其中有10个携带原理不明的定位装置。”

    “另外，周虹会长那边传来消息，说探查到赤星人正在大批聚集，向极光这边移动。”

    “这些聚集起来的赤星人行动很迅速，纪律性也很强，有组织有规模，简直像是换了一批人一样。”

    杨卓问，“我们现在要撤吗？”

    撤？

    撤去哪里？

    霍寻静垂着眼睛想，散乱的赤星人忽然变得训练有素，朝着一个目标前进，必然是因为指挥者的回归。

    红何枝回去了，她已经通过混入极光的这些赤星人，掌握了这里的基本情况，现在就要展开最后的进攻。

    半晌，霍寻静对杨卓说：“你进来，我有事情和你说。”

    何枝猛然抬头，盯着霍寻静。

    杨卓应好，抬手握住门把，将门推开一道缝隙。

    “咣当”一声，何枝伸脚把门踢上了，力道之重，连门框都震了震。

    她直勾勾地看着霍寻静，“你认真的？杨卓不行。”

    霍寻静无奈地笑，“你误会了，我不是要选杨卓。我是让他把大家都叫过来。”

    “叫过来之后呢？”何枝问。

    霍寻静语气如常，“叫过来之后，问问他们谁愿意。”

    杨卓在外面听着，何枝说他不行的时候，他的眉毛挑了挑。

    又听到霍寻静说想问问谁愿意，他连忙表态，“我愿意，会长，我愿意！”

    “你闭嘴！”何枝扭头，隔着门吼：“他让你去送死，你也愿意吗？”

    门外的声音顿了一下，又幽幽传来，“我愿意啊。”

    杨卓再次拧动门把手，将门完全打开。

    何枝这才看到门外站着的不仅是杨卓，还有聂盈盈、关圆圆、张疏狂等人。

    “会长，你们是不是有对付红何枝的办法了？”杨卓推推自己的眼镜，问。

    霍寻静看着他，点头。

    “要用到桌子上的这个东西？”杨卓看着321爆炸器，继续问，“用了，就回不来了？”

    霍寻静说：“你猜对了。”

    杨卓一直敏锐，也很了解霍寻静和何枝。

    这两个人平时相处很融洽，唯一会吵架的地方，就在牺牲谁、不牺牲谁、放弃谁、谁放弃……诸如此类的事情上。

    杨卓始终是认同霍寻静的。

    何枝的想法总是太过天真，她总是希望所有人都好，但怎么可能。

    来到紫星，只要进入副本，必定有人在里面死亡，必定有人回不去。

    现如今，赤星人进攻紫星屠杀玩家，又怎么不算是一个全体玩家都在参与的逃杀类副本呢？

    如果放弃某个人，能让绝大部分的人顺利通关副本，杨卓认为是很值得的，这叫利益最大化。

    以前是陈瑜，然后是张惠，再后来是韩量、秦大龙和关怜会。

    现在，轮到他了。
------------

第619章 伤害

    杨卓想完这些，在心里满意地对自己点点头，抬脚打算向前一步。

    没想到却被身后的聂盈盈推开，“让让啊，杨部长，你挡住我了。”

    她推开杨卓，举起手，“选我吧，会长。我是无父无母的孤儿，回去也没什么意思。”

    张疏狂喂喂两声，“我还死了老公呢，怎么不选我？”

    杨卓被挤到后面，脸色变得很难看。

    因为他既有父母在世，又没死老公，不够惨。

    在几个人对着霍寻静比惨的时候，关圆圆已经不动声色地走到桌子旁边，伸手摸向桌子上的321爆炸器。

    但在摸到321爆炸器之前，她的手被一只白皙有力的手按住了。

    何枝垂头看着她，“你不行，圆圆。谁都可以，你不行。”

    关圆圆的脸色变得很不好看，“凭什么我不行？”

    “你姐姐把你托付给我了，我必须让你活下去。”

    “她说托付就托付？她问过我了吗？”

    关圆圆甩开何枝的手，“就凭他们几个菜鸡，真能靠近红何枝十米之内？我和他们不一样，我可以！我要去复仇，谁都别想阻拦我！”

    说完，关圆圆就要去抢桌子上的321爆炸器，何枝反应比她更快，先一步拿起来。

    “听我说，圆圆，你年纪还小……”

    关圆圆倔强地看着何枝，忽然间，她的身体软绵绵地倒了下去，就像是没有骨头一样。

    何枝大惊失色，连忙伸手去捞，却只捞到了一条裙子和一团软绵绵的镜泥。

    镜泥是何枝送给关圆圆的，因为它可以随时变成关怜会的样子，陪伴她。

    没想到被关圆圆用到了这里。

    而真正的关圆圆已经从后方扑向何枝，牢牢抱住她的双臂，不让她反抗。

    利齿鼠则从她的衣领处跳出来，速度如同闪电，将何枝手中的321爆炸器叼走。

    关圆圆拿到之后看都没看，咕咚一下吞进了肚子里。

    霍寻静看了过来，而杨卓三人也惊呆了，呆呆地看着关圆圆。

    关圆圆拍拍手，无所谓地对何枝说：“好了，这下，你总不能指望我把它拉出来吧？我能去了吗？”

    何枝闭了闭眼睛。

    她深深地吐出一口气，像是失去所有力气一般，向后退一步，坐到了身后的椅子上。

    关圆圆扛起油锯，转身就走。

    “在东边。”何枝忽然出声，喊住关圆圆提醒她，“赤星人的军队在西边集结，但她本人并不在其中，她在东边。”

    关圆圆回头，皱眉问，“你怎么知道的？”

    何枝说，“我和你们说过，我在第一次进入赤星的时候，注射了大量的超维基因进化液。”

    这些超维基因进化液，不仅再次强化了她的身体素质，还让她对红散、对时空缝隙变得更加敏感。

    正如赤星上的霍寻静所说，注射超维基因进化液后的她，永远能找到回到赤星的路。

    “在我的感知中，红何枝并不在军队里。相反，她独自一人在‘守门’。”何枝说。

    “守门？”

    “赤星人来到紫星，同样需要通过时空缝隙。红何枝在那里立了一道‘门’，将时空缝隙框了起来。确保其不会突然消失，也不会扭曲。”

    赤星人正是通过这道“门”，源源不断地来到这里。

    关圆圆思考着何枝的话，“我能相信你吗？”

    何枝说，“你已经把东西吃掉了，我为什么要骗你？”

    关圆圆抿唇，“谢谢。”

    说完，她便再次转身，大步离开。

    何枝在关圆圆离开后拿出几颗药，“你们去追上关圆圆，把催吐药喂给她，让她把东西吐出来。”

    “对了，顺便通知周虹和宋千星，让他们带着极光的人一起撤离。”

    杨卓三人拿起药片，急匆匆地去追关圆圆跑。

    开什么玩笑，关圆圆可不能去送死，她还没成年呢！

    最后，房间里又只剩下了何枝和霍寻静。

    霍寻静双手抱臂，靠着桌子。

    自从关圆圆抢走321爆炸器后，他便一直很安静。

    直到所有人都离开后，他才开口问：“你给杨卓他们催吐药干什么？关圆圆吃下去的东西，又不是真的。”

    “还有，你报给关圆圆的方位，也是错的吧？”

    “被你看出来了。”何枝看霍寻静一眼，又补充说，“我哪有催吐药，我给的是维生素片。”

    说完，她摊开自己的掌心。

    321爆炸器依旧完好地躺在她的手心，旁边是林邈送给她的复印机道具。

    她只复印了爆炸器的外壳，没有复印内芯。

    关圆圆没有摸过321爆炸器，不知道真正的爆炸器重量如何，稀里糊涂就把假的吞了进去。

    霍寻静捡起何枝掌心的321爆炸器，放在手指间把玩。

    “总得有人去，何枝。”

    何枝嗯一声，“你去吧。”

    霍寻静把玩321爆炸器的动作停住了。

    他看向何枝，与她对视。

    在发现何枝并不是开玩笑后，霍寻静的目光有瞬间的空洞和恍惚。

    但也仅仅是一瞬间，又重新恢复了如常的表情，甚至弯起唇角笑了笑。

    “当然……当然是我去。”

    “完成飞蛾计划，拯救蓝星……这些从头至尾都是我的任务，我不去谁去呢？”

    何枝看着他，没有说话。

    霍寻静再次笑了笑。

    他拿出自己身上带着的东西，逐一向何枝交代。

    “这些，是秦大龙他们交给我的遗物。他们的愿望你知道的，还有一些其他人的，我都记在纸上了。”

    “这些是药剂和道具，对你来说可能没有什么用，但还是希望能帮助你。”

    “最后这个，是你的笔记本。”

    霍寻静拿出来何枝还给他的笔记本，在何枝不要之后，他就仔细收了起来，盼望有一天能再送给何枝，和她一起打开。

    何枝扫了一眼他递过来的东西，“放在旁边吧。”

    霍寻静只能将东西放在旁边的桌子上。

    “我的父母，还有妹妹霍星……希望你回去之后，可以向他们传达我的死讯，不要让他们一直找我。”

    何枝说，“我知道了。”

    “谢谢。”霍寻静开始向外走。

    他走到门前，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用冷静的声音问。

    “何枝，为什么忽然这样子对我？”

    “你不舍得关圆圆去，不舍得让杨卓他们去，为什么舍得让我去？”

    “是因为我让杨卓把大家叫过来，你……”

    “因为我不在乎你。”何枝斩钉截铁地说：“我始终记得你在副本里抛弃我的事，我早就不在乎你了。”

    “之所以对你和颜悦色，是因为你有129，能联系到林邈。我需要和你合作，带大家回到蓝星。现在我不需要你了。”

    “你还有其他问题吗？”

    霍寻静握着门把手的手用力，骨节都开始泛白。

    他的眼尾泛起血红，声音也开始颤抖。

    “对不起。”霍寻静再次道歉，“羽衣副本里发生的事，可以原谅我吗？”

    何枝缓慢吐字，“不行。”
------------

第620章 就像下小雨

    “不行。”

    何枝的拒绝干净利落，甚至有些残忍。

    霍寻静张了张嘴，又闭上。他垂下眼睫，强迫自己咽下第二次请求。

    都要走了，别让何枝为难了。

    霍寻静说：“我走了，何枝。”

    何枝漫不经心地对他点点头，

    于是霍寻静吞下了321爆炸器，推开了门，向外走。

    但只走了几步，身体就顿住了，接着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跌倒在地。

    躲在角落的灰色巨手“唰”地一下冲过来，支起自己的主人，好险没让这张俊脸破相。

    “枝枝，枝枝，快来帮忙啊枝枝！”129对何枝发出耗子般的呼唤。

    何枝这才慢吞吞地向外走，“晕了？”

    “彻底晕了。”129肯定的说。

    何枝露出笑意，“你们那里的药，效果真是不错。”

    她复制了不止一个爆炸器。

    被关圆圆抢走的那个是假的，任由霍寻静拿去玩的那个，也是假的。

    只不过前者只是空壳子，后者里面塞了从129系统里兑换出来的迷药。

    霍寻静吃了，果然三步就倒。

    何枝把霍寻静搀扶回房间，让他靠着椅背，她则坐在椅子的扶手上，低头看着他。

    昏睡过去的霍寻静依旧皱着眉，看起来很不安宁的样子。

    129蹲在旁边，“枝枝，你真的要自己去吗？”

    何枝嗯了一声。

    129语气更加郁闷，“枝枝，既然已经是最后一次见面了，为什么要故意对他说那些话呢？”

    何枝微微笑，“因为他是个很聪明，很细心的人。”

    已经骗走了关圆圆，骗走了了解她的张疏狂，也骗走了杨卓和聂盈盈这两个聪明人。

    最后，只剩下既了解她，又聪明细心的霍寻静。

    因为聪明，所以会猜到关圆圆拿走的是假的，他手里的也可能是假的。

    因为细心，所以他会在走出极光之前，仔细检查爆炸器。

    想用药放倒他，只能让他在没有防备的时候吞下爆炸器；想让他没有防备，只能扰乱他的心神，转移他的注意力。

    在羽衣副本里的事情，不仅是她心里的一根刺，也是霍寻静的。

    何枝按了按霍寻静心中的那根刺，他果然痛到恍惚，痛到中计。

    “好了，129。给我五分钟？”何枝说。

    129了然，它跳下桌子向外走，“我懂我懂，作为电灯泡就应该有电灯泡的觉悟……”

    门重新被关上了。

    “你会忘记我吗？”何枝看着霍寻静，轻声问。

    霍寻静当然无法回答。

    “我不会忘记你。”何枝轻声说：“我一直很喜欢你，想放弃你的时候，恨你的时候，发誓要和你永远说再见的时候……也非常喜欢你。”

    “不过这次是要真的说再见了，霍寻静。”

    “好好活下去。”

    说完这些话，何枝就低下头，将自己靠在霍寻静的肩膀上，依偎着他。

    熟悉的体温、心跳，还有清苦幽静的茉莉花香再次笼罩着她。

    她安心地闭上眼睛，沉沉地舒了口气。

    门外，129蹲在墙角面壁。

    它本想多给何枝留些时间，但何枝是个守时的人，说五分钟就是五分钟。

    五分钟后，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何枝咬住皮筋，单手收拢马尾，“我走了，你照顾好他。”

    129瞥一眼即将合住的门缝，恰巧看到霍寻静微微颤动的睫毛，还有即将睁开的眼睛。

    门合住了。

    “129？”

    129回过神来，“啊！好的，好的，我知道了，枝枝。你放心，我会照顾好他的。”

    何枝看着地上的灰手，“你有点奇怪。”

    “我，我害怕。”129的声音的确在抖，“枝枝，你说，如果霍寻静发现，发现我帮你去……他会不会不要我？”

    何枝弯起嘴角，觉得129真像个小孩子。

    她弯腰摸摸129，最后勾了勾它的手指，“别怕，你忘记了？霍寻静已经对我开放了你的全部权限，所以我也是你的主人。”

    “你是系统，没办法违抗主人的命令，只能按我说的去做。对不对？”

    129泪崩，“枝枝……”

    “好了，这次我真的走了。”

    129情不自禁地追着何枝的脚步，直到她走到极光的门口，即将踏出蓝色能量的保护范围。

    远处红散将天地笼罩，四处都是浓烈的红。

    129有些畏惧地停在原地，但何枝已经吞下真正的321爆炸器，毫不犹豫地推开了极光的大门。

    “枝枝。”129喃喃自语，“死亡，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何枝听到了。

    而作为一个曾多次经历死亡的人，她恰巧知道答案。

    她在离开前回答129：“有点冷，也很寂静。就像是周围人在艳阳天，只有你这里在下小雨。”

    但也只是在下小雨。

    何枝走了。

    129回到了霍寻静在的房间，而确实如它看见的那样，霍寻静已经挣扎着醒了过来。

    迷药的药劲儿实在太大，霍寻静只是意识清醒，身体却动不了，连说话都做不到。

    一门之隔，他明显听到了何枝和129的对话。

    此时此刻，他的额头上布满汗水，充斥红色血丝的眼睛紧紧盯着129，里面满是恨意。

    129被他的眼神伤到，只敢躲在房间的角落。

    “对、对不起……”

    “飞蛾计划必须进行，但我算过了，无论是关圆圆、杨卓还是其他紫星玩家，他们的成功概率都不大，只有你和何枝才能做到……”

    “你是我的宿主，我不想让你送死……”

    “对不起。”

    霍寻静咬紧牙，因为用力挣扎，他的脸皮也在剧烈抖动。

    “找、找……回来。”

    他能勉强说话了。

    “把何枝，找、找回来！”

    129沉默片刻，小声说：“来不及了，算算时间，何枝已经接近红何枝了。”

    因为对红散的敏感，何枝能感应到红何枝位置，能更快地找到她。

    而红何枝在何枝身上残留的紫星灵核碎片，也能让她更快感应到何枝在哪里。

    平行世界的两人，会像磁铁的正负两极，只要出现在同一时空，就自然而然地吸在一起。

    “129！”霍寻静暴怒，“我——”

    忽然间，他的声音顿住了，眼睛惊恐睁大，脸上的表情瞬间变成一片空白。

    他甚至忘记了怎么呼吸。

    在霍寻静的瞳孔倒影中，在极光透明玻璃墙外，一场无声又浩大的爆炸正在上演。

    红色红散，321爆炸器的蓝色能量，二者对撞、交织，将一切碾成碎片后，又溅起纷纷扬扬的尘埃。

    天空中，即将降临的赤星，以及遥远的蓝星分别悬在紫星两端，三者连成一条直线。

    而蓝色的碎片尘埃像是被无形的力量吸引，聚拢在一起，形成紫星抵御入侵的天然屏障。

    “成功了……”129在惊愕之后，猛地蹦了起来，“何枝成功了！”

    她成功了！

    红何枝已死，紫星灵核被彻底毁掉！赤星人失去了操控时空缝隙的机器！蓝星的命运将会被彻底修改！

    在铺天盖地的红蓝两色灰尘中，在霍寻静颤抖的泪光中，129变得越来越高，越来越大。

    它捅破了极光的天花板，就像是一棵拼命向上生长的灰色手掌状巨树。

    这只巨手代替紫星灵核，对所有还幸存的玩家，进行了最后一次“副本”通报。

    【紫星安全点已建立。当前安全点效能：100%】

    【安全点庇护力量——何枝。】
------------

第621章 霍寻静的日记（其实是情书）

    【7月7日】

    回来的第一天。

    你的微信不见了，你的电话号码也不见了。

    摆在桌子上的合照也没有了你的身影，只剩下曾经圈住你的红色圆圈。

    【7月8日】

    回来的第二天。

    去医院找你的柜子，柜子上的名签，变成了一个我不认识的陌生人。

    我找到和你关系好的同事，她们却说不认识你。

    她们还告诉我，医院里没有叫何枝的护士，从来没有过。

    【7月13日】

    父亲帮我做了身体检查，母亲帮我预约了心理医生。

    霍星则另辟蹊径，试图帮我联系精神病院。

    他们都觉得我疯了。

    【9月3日】

    今天遇到两个人和我打招呼，我回忆许久，才想起来是石欢蕾和祁乐。

    他们居然还在一起。

    我问他们记得你吗？

    他们都说不记得。

    【9月6日】

    总有人会记得。

    【10月22日】

    我找到了张疏狂，陈瑜在这个世界车祸去世后，她独自搬回老家，开了一家拳击馆。

    她也忘记你了，枝枝。

    【10月24日】

    找到了张惠的父母，他们不知道女儿癌症去世的消息，以为她还在国外读书。

    我按照张惠说的，说她已经在国外找到了工作，近几年都不会回来。

    那些提前准备的那些照片、视频、短信都设置了定时发送。

    张惠有人记得她。

    【10月27日】

    找到了花峻的家族，告知花峻的死讯。亲眼看着他们为他立起牌位放进祠堂。

    花峻有人记得他。

    【10月30日】

    找到了秦大龙的前妻和女儿，把秦大龙的银行卡和密码还给了她们。

    他的前妻说不要，恨都恨死他了。

    秦大龙有人记得他。

    【11月12日】

    找到了关圆圆。

    关怜会在这个世界遇害身亡后，她被远房亲戚接去了国外，现在已经重新恢复学业，过得不错。

    前段时间，我陆续找到了杨卓、聂盈盈、玄明玉、王雪渝……

    对了，庄先生也没有出事，我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公园遛孙子。

    但他们所有人，所有人……

    所有人都忘记了你。

    值得吗？枝枝。

    没有人记得你。

    【11月13日】

    对不起。

    我还记得。

    不要伤心。

    【2月9日】

    今日除夕，拜访了韩量的师父，陪他喝了几杯酒。

    他开导我，人得向前看，不能总留在对过去人的怀念里。

    很久以前，我也以为我会习惯失去，我甚至告诉你要习惯失去……呵。

    来梦里看看我，好不好？

    【2月14日】

    情人节快乐，枝枝。

    买了酒心巧克力，希望你会喜欢。

    【2月25日】

    心理咨询已经停止，今天是回医院上班的第一天。

    我很好，只是偶尔会出现幻觉。

    这么喜欢吃柚子吗？

    下次我给你剥好，你就不用剥得这么辛苦了。

    【3月1日】

    霍星在看丧尸片，我路过看了一眼。

    里面有一个女丧尸，呆头呆脑，只会拿着石头在主角团周围乱晃，也不吃人。

    有点像你。

    【3月2日】

    看到第十七遍，又觉得不像你了。

    【3月18日】

    今天也在地铁上认错了人。

    你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多，时间却越来越短。往往我一眨眼，你就不见了。

    【4月21日】

    生日快乐，枝枝。

    蜡烛从头烧到了尾，我却始终没等到你来吹。

    蛋糕上的草莓是苦的，奶油也是苦的。

    这家味道不好，下次我给你做。

    【5月3日】

    你没有来找我，那会去哪里呢？

    另一个霍寻静？

    我真的会生气的。

    【6月22日】

    回来的第三百五十二天。

    我有些累了。

    我以为自己能一直等，没想到自己连一年时间都熬不过去。

    你不来找我，我去找你好不好？

    让我想想，用什么方式比较好。

    【6月23日】

    买炭的路上，听到了科技馆已经维护完毕，即将重新开业的消息。

    我打算把计划推迟两天，最后去一次科技馆。

    【6月25日】

    我在展厅里……

    我在展厅里看到了129！！！

    它为什么会在这里？它不是能量耗尽，穿回未来了吗？

    它怎么还敢出现在我的面前！

    【6月26日】

    129现在正抱着我的大腿哭。算算时间，它已经哭了两个小时了。真的好烦。

    枝枝，你发现了么？

    自从你同样成为它的主人之后，它变得很爱撒娇，很爱耍无赖。

    你把它宠坏了。

    它说，它能帮我。

    它能帮我回到紫星，代价是永远回不来。

    回到紫星之后，我能找到你吗？还是说你真的……完全消失了……

    【7月6日】

    已经处理好了所有后事，今日告别父母，以及妹妹霍星。

    我说了我们在紫星上的经历，他们沉默很久，又劝我很久，最终还是同意了。

    看着他们互相搀扶着回房的背影，我发现在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苍老许多。

    只是霍星一直在哭。

    ……

    写到这里，霍寻静的房门被人敲响。

    他停笔打开门，外面站着的是眼眶通红的霍星。

    “哥。”霍星的声音还是有些沙哑，“你说的那个什么129，在哪里？”

    “你把它拿出来给我看看，给我看看，我就相信你不是去自杀！”

    “你拿出来！”

    霍寻静语气平静，“它就在你的脚边，但我说过，你看不见它。”

    129乖巧地立在霍星的脚边，听到霍寻静点它名字，五根手指立刻站得笔直。

    霍星低头，什么都没看到。

    “哥，你别想骗我了。真的，四医院那边我已经联系好了，我可以陪你，我保证不会让你被你的病友欺负的！”

    四医院就是市里最出名的精神病院。

    霍寻静：“……”

    霍寻静：“霍星，再胡说八道，我就把你十三岁那年学人网恋结果被骗五千块钱的事情告诉爸妈，让他们好好治治你。”

    霍星立刻闭嘴。

    但她依旧很崩溃。

    霍星已经笃定自己哥哥精神出了问题，并且病入膏肓，打算明天去自杀了。

    隐忍的哽咽很快变成抽泣，又变成嚎啕大哭。

    霍寻静受不了，抽出纸巾盖住她的脸，顺手把129捡起放在她的肩膀上。

    霍星哭泣的声音顿住了。

    左肩的确有重量，还有柔软带着凉意，像人类手指一样的东西，轻轻触碰她的脸颊。

    “我没有骗你们。”霍寻静说：“我经历的一切都是真的。”

    包括何枝，也是真的。

    霍星犹犹豫豫，“那，那……哥，你以后还回来吗？”

    霍寻静不想骗她，“可能回不来了。”

    他抬手抚摸妹妹的脑袋。

    “星星，爸妈这边辛苦你替我照顾。”

    霍星的眼睛还是红的，她抱住哥哥的手，重重点头。

    霍寻静笑一下，“好了，快回去吧。早点睡，别熬夜。”

    霍星说，“哥，我还有一件事情想和你说。”

    “你说。”

    “我，我想改名字。”霍星的声音有点小，“我的名字……总有人会笑我，喊我祸星，祸水的祸。”

    霍寻静皱起眉，目光跟着认真起来。

    “我想改个姓，但妈妈姓骈，改成骈星，又和偏心谐音。所以我想和外婆姓，叫陈星。”

    霍寻静点点头。

    霍星问：“哥哥，你不怪我？”

    “为什么要怪？改个姓而已。”

    “爸妈那边……”

    “爸妈也不会怪你。你想叫什么就叫什么。”

    霍寻静又思考片刻，回忆道：“当初你刚出生，给你起名字的时候我也在。”

    “爸妈说你是上天送给他们的礼物，就像掉落人间的星星，所以给你取单名为星。”

    “只是没想到和爸的姓连在一起，会给你带来这么长时间的烦恼。”

    霍星愣愣地看着他。

    比起哥哥霍寻静这个名字，霍星觉得自己的名字实在是太普通了，甚至有点糟糕。

    哪怕叫霍寻星也好啊！

    但哥哥告诉她，不用再“寻找”，她自己就是星星。

    “姓什么都可以。”霍寻静继续说：“无论是霍星、骈星还是陈星，都我们的幸运星。”

    ……

    霍星离开后，霍寻静重新坐回书桌前，打开何枝留给他的笔记本继续写。

    这个笔记本，也是何枝唯一留给他的东西了。

    129爬到桌子上，“宿主，你真的要重新回到紫星吗？”

    霍寻静看它一眼，“你想说什么？”

    “我只是不想你后悔。”129怯生生地说。

    重逢至今，它还是有点怕霍寻静。

    “紫星现在除了粉尘和垃圾之外什么都没有。找不到枝枝，你回去也没有什么意义。”

    还要一个人在荒凉的星球上独自度过漫长的时光。

    “但留在这里不一样。你有爱你的家人，真挚的朋友，体面的工作。时间会带走一切，说不定，你以后还会爱上新的人组建家庭……”

    霍寻静打断他，“不会了。”

    129一愣。

    霍寻静用肯定的语气再次重复：“我不会再爱上新的人了。”

    说完，他抬头看见时钟已过午夜十二点，进入新的一天。

    于是翻起新的一页，提笔写：

    【7月7日】

    枝枝：

    如果将善意比作火焰，我当初递给你的也只是一根微不足道的火柴。

    后来，我却眼睁睁地看着你用这根火柴点燃自己，把自己变成熊熊燃烧的火炬。

    你把自己烧成了灰烬，也把我的心烧出一个洞。

    幸福、快乐……都从那个洞中漏了出去。我这里空空荡荡，除了悲伤，什么都没有。

    我也曾思考，时间是不是真的可以消磨一切，是不是真的可以让我忘记你，然后像129说的那样，去爱上新的人。

    但无论思考几次，我都会得出相同的答案。

    再也不会了。

    见过太阳燃烧的壮美绚烂，体会过那种焚烧一切的炽热温度，就再也无法为微弱的光芒和浅薄的温暖而触动。

    今夜，我终于可以启程。

    等着我。
------------

第622章 寻找

    紫星之上。

    那些商场、训练基地和玩家的房子都已经破败倒塌，天空中是不断飘落的灰红色粉尘，但在这些粉尘彻底落下前，又被一层蓝色的光芒弹开了。

    霍寻静伸手，让蓝色的光芒落在他的掌心。

    细细查看，才发现这并不是什么光，而是会发光的蓝色粉尘。

    129凑过来说，“你看，就是这些东西在保护着紫星。”

    霍寻静问：“这是什么？是321爆炸器残留的蓝星能量？”

    129摇头，“不是的，321爆炸器的能量不会有那么强。林邈博士猜，这是枝枝留下的能量。”

    霍寻静的手心蓦然收紧，抬头看向129。

    何枝和红何枝同归于尽，摧毁连接紫星和赤星之间的时空缝隙，建立紫星安全点后，129立刻按照计划中的那样，召唤全体玩家。

    它是穿越时空而来的产物，它的身体中自然储存着让时空倒流的能量。

    如果霍寻静失败身死，拯救蓝星计划失败，它还会穿越第二次、第三次。

    幸运的是，因为何枝的牺牲，霍寻静没有死，蓝星的命运也被彻底改写了。

    这些剩余的能量被用在每一个还活着的玩家身上，在送他们回到蓝星后，让他们的时间发生了一个小小的倒流。

    就像霍寻静因为时间倒流，没有死于医闹。

    时间的倒流，也改变了这些玩家在蓝星必死的命运。

    129功成身退，回到未来蓝星，回到了林邈的实验室里。

    林邈的工作却没有停止。

    他还在和同事一起监测紫星的动向，这次紫星没有降临，反而安稳挂在天上。

    在紫星的另一端，则是死去的赤星。

    赤星早已被黑色阴影彻底笼罩，上面已经探查不出生命体的痕迹，就连那些散逸出来的红散，也渐渐烟消云散了。

    “但紫星不同，紫星上有强大能量的存在，一直在发光，且生生不息！”

    129说到激动的地方，跳起来，同样抓一把蓝色的粉末。

    “就是这个！宿主你看，上面有金色的光！在我那个时空，在未来的蓝星，它们依旧这么亮，依旧在发光！”

    “这不可能是321爆炸器的残留能量，这一定是枝枝留下的东西！”

    仿佛应和129的话，这些蓝色粉末上的淡金色光芒闪亮，仿佛星辰碎屑熠熠发光

    霍寻静看着这些发着光的蓝色粉末，喃喃道，“是仙力……”

    他漆黑的双眼被希望点亮。

    何枝的一个重要技能是“伪仙”，这是梅承翎给她半身血肉塑造的。

    梅承翎说过，何枝的成仙之路还没有完成，她还会重回羽衣副本世界，变成真神。

    而在129和林邈所处的千百年后，连赤星都变成了死星，何枝的力量却依旧璀璨。

    这意味着……她没有在那场爆炸中死去。

    她还活着！

    “我知道何枝在哪里了！送我去梅承翎那个世界，现在！”

    129的五根手指僵住，高亢的情绪蔫下去。

    霍寻静敏锐地低头，“怎么？有问题？”

    “没办法准确定位时空坐标了。”129讪讪解释，“321的爆炸器威力太大，在摧毁紫星灵核时，也弄乱了时空……呵呵，没办法。”

    霍寻静垂下眼睫，目光沉沉地盯着129。

    他黑色的影子笼罩住129，表情压抑，一脸风雨欲来。

    129哆嗦两下，当场表演滑跪，是真的跪，五根手指咣当一下就砸在了地上了。

    “别、别生气呀。我还有其他办法！你相信我！”

    霍寻静冷笑，“什么办法？”

    “挨个找。”129的语气谄媚，“紫星上还残留着以前的时空缝隙，只是被枝枝留下来的能量封住了。”

    “我把你的那些技能，道具都还给你。以你的能力，肯定很快就就能找到枝枝！我保证！”

    -----------------

    “阿嚏！”

    三月雨如丝，风微凉。

    梅承翎放下书卷，接过福嬷嬷递过来的茶盏，“我怎么感觉有人在骂我？”

    福嬷嬷慈祥地看着他，“以您如今的地位，谁敢骂您？”

    毕竟梅承翎，已经真正成为了可以主宰这个世界的仙人。

    梅承翎笑，“说的也是。对了，枝小姐呢？”

    “您说哪位枝小姐？”

    梅承翎敲敲桌子，脸上流露无奈，“当然是我们那位三面娘娘。”

    福嬷嬷吞吞吐吐地说：“这……我出来的时候，她还在和另一位枝小姐打架呢。”

    梅承翎敲打桌子的手指顿住。

    他忽然感觉有些头痛，“这次又是为什么？”

    “好像是因为分栗子糕，没分均。”

    “厨房每天做三盘，都不够她们吃？”梅承翎的头更痛了，“让厨房再加。”

    他站起来，好似漫不经心地问：“对了，最后谁赢了？”

    福嬷嬷随手招来一个丫鬟，问了几句，回道：“是三面娘娘赢了。”

    梅承翎满意颔首。

    不错，没给他丢人。

    暂居在这个世界的另一位仙人，被称为三面娘娘的何枝，正在吃抢过来的栗子糕。

    对面镜子里，一个孤魂野鬼生气地瞪着她。

    这只孤魂野鬼，和她长得一模一样。

    何枝也不知道为什么世界上，还有一只和她长得一样的鬼，而且和她一样，都失去了记忆。

    是的，何枝不记得自己是谁了。

    她醒过来就是在这个世界，就是在梅府。

    手腕上缠着红线，红线的那一头被笑眯眯的梅承翎拉着。

    风一吹，上面的铃铛便叮铃铃地响。

    “你做了什么？居然反馈过来这么多的功德。不仅为你重铸金身，也助我变成真神。我果然没看错你。”

    梅承翎又抬手，指向镜子。

    “不过这又是什么？我只拉了你，这只鬼为什么会和你一起过来？买一送一？”

    何枝皱眉盯着他，“你是谁？”

    她的目光缓缓移动，看向了对面的镜子。镜子里，封着一只和她长得一样的孤魂野鬼。

    “她又是谁？为什么和我长得一样？”

    梅承翎这才意识到不对，收敛笑意，若有所思地打量着她。

    “居然忘了……忘了也好。神仙么，都是要斩七情六欲的。”

    “什么？”

    “没什么。”梅承翎笑着说：“我是渡你成仙的人，梅承翎。你姓何，单名一个枝，法号三面娘娘。”

    “三面娘娘？”何枝重复一遍，神情有点诡异。

    好奇怪的称号。

    “是啊，三面娘娘。”梅承翎继续说：“如不嫌弃，你便暂时在梅府住下来吧。”

    就这样，何枝在这里住了下来。

    梅府里的人，说她是和梅承翎一样的存在，尊敬地称她为三面娘娘。

    镜子里被封住的鬼，则因全身血红，被称为红枝。

    何枝偶尔会把镜子里的红枝放出来，但两人性格不合，经常莫名其妙打起来。

    何枝赢的多，输的少，暂时占据上风。

    吃完两盘栗子糕，梅承翎已经找了过来。

    “今日和我出去转转。”梅承翎说：“顺便把你的成仙仪式走完。”

    “成仙能有什么仪式？”

    “过三重炼狱，还差最后一重。”梅承翎说：“当初你没走出来，现在重新走一遍即可。”

    何枝兴致缺缺，“不去，听起来就吓人。”

    “你已经成为真仙，过三重炼狱对现在的你来说，不过是走个过场，有什么吓人的？”

    何枝还是不想去。

    她指着对面的镜子，“你让她去吧，她长得和我一样，她去了，就算我去了。”

    说完，何枝就把被子一裹，滚到床和墙的夹缝中装死。

    红枝则飞过来一记冷冰冰的白眼，转身背对所有人。

    她用这种方式表示自己恨这个世界，纯恨。

    梅承翎站在原地叹气。

    不过走个过场的事，让天道盖个戳认证而已，有这么难吗？

    请了四五次了， 次次都被拒绝。

    忽然间，福嬷嬷快步走了过来，俯身在梅承的耳边低语。

    “当初的那个大夫，霍……前来拜访……”

    梅承翎散漫的神情瞬间变得危险。

    居然找过来了。

    他扫一眼被子下的何枝，低声说：“我去将他打发走。你看住三面娘娘，别让她出门。”
------------

第623章 找不到

    梅府见客用的花厅内，霍寻静带着129，翻动着手中的相册。

    这是何枝留下的记忆相册，在她离开去找红何枝之前，特意把相册留给了129。

    如今，又回到了霍寻静的手里。

    霍寻静逐页翻动着，里面的玩家、副本“NPC”栩栩如生，他们笑着、哭着，被鬼怪追逐或者欣然赴死，每一页都像上演电影。

    其中有十四页，已经被霍寻静折了角。

    在找到梅承翎的这个世界之前，霍寻静已经拜访了十四个何枝曾经到过的副本世界。

    如今，终于抵达。

    霍寻静的手指翻到了关于羽衣副本的那几页，何枝的视角中，到处都是血红色。

    成百上千的鬼怪，嘴里叼着她的血与骨，表情诡异眼神血腥地看着她。

    隔着画面，都感觉她当时的颤栗、恐惧和疼痛。

    霍寻静凝视着这页，眼中充满隐忍和哀痛。

    已经看了上千次，但每次看都会后悔，后悔自己当时的自大，后悔自己所谓的“理智”。

    以为留下129，即使何枝没有通关副本，也能被送回紫星。

    但没想到，他的短暂放弃，让何枝遭遇被百鬼分食之痛……

    129在地上走来走去，相比安静翻阅相册的霍寻静，129看起来有些坐立不安。

    “宿主，你说，我们今天能见到枝枝吗？那个梅承翎不像好人啊。”

    “你确定枝枝真的在这个副本里吗？我们已经被晾在这里一个小时了，如果枝枝知道我们来了，为什么还不出来？”

    “枝枝……会和我们走吗？比起回到紫星，她会不会觉得，在这里当神仙更自由？”

    霍寻静摩挲记忆相册的手指一顿，垂眸掩去情绪。

    “已经找了这么长时间，不差这一时半刻，别急。至于枝枝在不在这里……”

    他也没有把握。

    “我们等等，看看梅承翎怎么说。”

    丫鬟又上了三次茶，梅承翎才姗姗来迟。

    他依旧穿着儒雅的黑色长衫，面庞俊美带笑，只是淡金色的、冷漠无情的眼睛，显示了他神明的无情。

    霍寻静也曾拜访过祭神副本中变成神明的无眼青君，李生。

    他看一眼梅承翎，就知道对方和李生一样，真正成神了。

    “福嬷嬷说霍大夫来了，我还有些惊讶。”

    梅承翎撩起袍子，坐在上首，“您在我这里的‘任务’，不是早已结束了么？是什么风又把您刮来了？”

    他的语气说不上恶劣，但也说不上友善。只是凉凉的，带着阴风。

    霍寻静对梅承翎颔首，“大少爷，冒昧前来，还望你不要见怪。我是来带何枝离开的。”

    梅承翎与霍寻静对视片刻，弯起唇角。

    “有趣。你为什么会认为何枝会在我这里？”

    “你送她半身血肉，盼望渡她成仙后，反馈功德也助你成为真仙。”霍寻静并不退让，“既然你的夙愿已经达成，就不用再圈着何枝了。请把她还给我。”

    梅承翎神色不变，“我的确已经成仙……呵，何枝也的确来过。”

    听到这里，霍寻静的心一跳，呼吸不由自主加快。

    然而梅承翎接着说：“但何枝也是神明，是和我平起平坐的存在，我哪里能圈的住她？在完成成仙仪式，再次走过三重炼狱后，她便离开了。”

    霍寻静审视地看着梅承翎，仔细观察他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

    “你不信？你怀疑我说谎？”梅承翎轻笑一声，“你知道何枝在这里遭遇过什么吧？”

    “这里对她来说，是真正的炼狱，有她最痛苦的回忆。她在成仙之后便离开这里，不是很正常的吗？”

    霍寻静的目光开始动摇，放在身后捏着记忆相册的手用力，指尖变得苍白。

    “这样吧，霍大夫。”梅承翎的余光扫向窗外。

    窗外，福嬷嬷垂头走过。

    她伸手碰了一下头上的发簪，将簪头上盛开的两支花摘下藏进袖子里。

    梅承翎收回目光，含笑道：“霍大夫，您如果不信我说的话，不妨在梅府中走一走，转一转，看看何枝是不是真的在这里。”

    “不过机会只有这么一次，我梅府，也不是什么蝼蚁鼠辈都能随便进的。”

    梅承翎把话说绝之后，便不再理会霍寻静，自顾自地品起了茶。

    霍寻静起身，“那便叨扰了。”

    他带着129向宅院的深处走去，将里三层外三层的院子找了又找。

    却一无所获。

    太阳升到正午又落下，月亮升起，高悬中空。

    梅承翎巨大的脸庞出现在梅府的上方，淡金色的眼睛漠然地看着霍寻静，“怎么样，霍大夫，找到了？”

    霍寻静停下脚步，抬头看着这遮天蔽日的神明。

    129同样有些茫然，有些不知所措。

    整个梅府都找过了，居然真的找不到。

    难道真的像梅承翎说的，枝枝在完成成仙仪式后，就伤心离开了？

    “找不到，那就走吧。”梅承翎说：“仙凡有别，我这里并不欢迎你。按照约定，永远都别再来这里。”

    金色光芒乍然点亮天空，让夜幕犹如白昼。

    霍寻静被耀眼的金光刺得闭上眼睛，倒退两步。

    再睁眼，已经被甩出了时空缝隙，回到了紫星。

    梅承翎居然直接把他们赶了回来。

    “宿主，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129垂头丧气地问。

    霍寻静坐在地上，抬手捂住双眼，默然无语。

    他也不知道……

    究竟要去哪里，才能找到何枝？

    梅府之内，把霍寻静这个麻烦赶走之后，梅承翎哼着曲子去看府中的三面娘娘。

    穿过一层又一层掩盖行踪的结界，再念了四次不同的口诀，才看到被隐藏起来的小院。

    何枝站在门口，抬头望着头顶的明月。

    “你在看什么？”梅承翎走过去，“怎么还不睡。”

    “睡不着。”何枝说。

    “为什么睡不着。”

    “今晚的月亮太亮了。”何枝喃喃说，又抬起自己的手：“我的手心，也好像有蝴蝶在扑腾。”

    梅承翎看一眼月亮，发现不过是普通的弯月，和以往没什么不同。

    他又低头看向何枝的掌心，眯起眼睛。

    何枝的皮肤之下，的确有一点微光在上下翻动，好像蝴蝶不断扇动的翅膀。

    小把戏。

    梅承翎点了点她的手掌，“好了，现在还难受吗？”

    掌心的蝴蝶死掉了。

    何枝忽然觉得心中空了一块，但她还是点头，“不难受了。”

    “回去睡吧。明天和我出去走走，这里的百姓都想叩见新来的三面娘娘。”

    何枝却说：“明天我想去看第三重炼狱。”

    “嗯？”梅承翎讶然。

    “只是看看。”何枝踌躇地点着脚尖，“不瞒你说，我有点害怕……我不确定自己能过去。”

    梅承翎这才明白何枝为什么一直推脱不肯去。

    原来当初的经历已经给她留下了心理阴影，哪怕已经忘记前尘往事，却还是感觉害怕。

    他也不逼何枝，只笑道，“好，那就先看一看。”

    何枝和他约好出门的时间，回到屋子里。

    她在进门时蓦然发现不对。

    镜子里的红枝——不见了。
------------

第624章 红静红枝

    记忆相册再次被折起一个角，这次是羽衣副本的那一页。

    霍寻静整理好负面情绪，站起来，拍拍身上的沙尘，“我们走吧，去其他时空缝隙里看看，尤其是那些她经历过的。”

    何枝不像其他玩家，她在刚开始的时候，就对副本中的“NPC”有很深的感情。那些人也很喜欢她，还送给她挚友的称号。

    所以无论她去哪个世界，都会受到欢迎，都能很快乐的活下去。

    “你怀疑枝枝去了以前的副本世界里？”129连忙跟上，“但我们已经见过刘梦然、宋澄和李生了……他们都说没有见过枝枝。”

    “她过了很多副本，慢慢找，总能找得到。”霍寻静缓缓吐了口气，“说不定，她是回到美人鱼博物馆，去看关怜会她们了。”

    希望下一个时空缝隙，就是那里。

    霍寻静走到一个新的时空缝隙旁边，拂去上面覆盖的蓝色粉尘，手指却猛地一颤。

    这个时空缝隙比曾经遇到过的都要大，里面隐隐传来令人身体发冷的死亡寒气。

    129瞬间跳了起来，“这、这、这个不是普通的时空缝隙！这是连接赤星的那个！”

    在它说话的同时，蓝色粉尘如扬起的风暴般荡开，被黑色侵染的红散喷涌如岩浆而出。

    时空缝隙中，一只惨白的手伸了出来，修长的手指牢牢抓住霍寻静的手腕。

    熟悉的低沉男声响起：

    “劳驾，拉我一把。”

    在129啊啊啊的尖叫声中，霍寻静认出了来人是谁。

    他拉住了这只手，将对方彻底拽了出来。

    黑色大衣，黑色军靴，红色的衬衣扣子扣到最上方，抵住喉结。

    再上方，是和霍寻静一模一样的脸。

    这两张脸对视着，一张疲惫不堪，另一张则死气沉沉，显然都被折磨的不轻。

    “你怎么还在？”霍寻静开口问：“赤星沦陷，我还以为你已经死了。”

    赤星上的霍寻静冷冷扬起唇角，“我早就死了，还能怎么再死？”

    相反，现在的赤星充斥着时空缝隙中爬出的魑魅魍魉。

    赤星，已经真正成为他的乐园。

    129被赶到了一边。

    两个霍寻静并肩站荒凉的紫星上，赤星的那位拿出烟盒，抽出一支点燃。

    顺便问旁边的自己，“来一根？”

    霍寻静礼貌拒绝，“谢谢，我不抽烟。”

    “呵。”

    “你也注意点，死了还抽烟，小心尸体腐烂的更快。”

    “……神经。”

    赤星红静抽了一根又一根，腥红火光映衬下，他鬼气森森的脸上沾满阴翳。

    有什么事他不得不做，但他在忐忑，在迟疑。

    霍寻静看透了他，问：“你来这里，是想干什么？”

    赤星红静抬手又吸一口，低声说：“我来接她回家。”

    霍寻静心中一颤。

    他倏然转头，“赤星上的何枝？她死了，和我的枝枝一起死了，你不知道吗？”

    “我当然知道。”赤星红静瞥他一眼，“321爆炸器的前身，那个密码黑盒，不就是我提供的么？”

    没有密码黑盒，林邈也没办法在极短的时间内，勉强做出321爆炸器。

    “那你还找她？”霍寻静的神情极为复杂，“你是赤星的叛徒，不仅背叛了她，还害死了她。红何枝不会原谅你的。”

    “呵……无所谓，我早就不期待她爱我了。我只要她留在我身边。”

    赤星红静说完，便掐灭烟头，走到旁边的一处空地上。

    他拿出一个长相古怪的仪器，慢慢转动着上面的把手，天空上纷纷扬扬的红散都被吸到了仪器里面。

    霍寻静问：“你真能把红何枝带回来？”

    “当然，你就在旁边看着吧。”

    仪器吸收红散的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猛烈，几乎是在天空中形成了血红色的龙卷风。

    129有点害怕，悄咪咪蹭过来拽住霍寻静的裤脚，“宿主，他真的是赤星上的你？他究竟想做什么？看起来好恐怖啊。”

    霍寻静盯着红色风暴，回答：“离他远点，他早就疯了。”

    在红散形成的风暴中，居然真的有一个阴影慢慢变成人型，勾勒出熟悉的轮廓。

    霍寻静的目光逐渐变得深沉、严肃。

    129磕磕巴巴地问，“这个，这个不是……”

    不是枝枝吗？！

    赤星红静停下了机器，而红色的龙卷风慢慢消散，只留下风暴中心面目僵硬，肤色惨白的女人。

    或者说，女尸。

    他走过去牵起她，对方手脚僵硬地动了起来，眼神空洞，宛如木偶。

    “好久不见，指挥官大人。你还记得我吗？”

    赤星红静低头亲昵地贴着她，淡白色的手指却按在她的额头上，将一大块紫色的物质按了进去。

    居然是紫星灵核的碎片！

    尸体在吸收灵核碎片后，空洞的眼睛瞬间变得灵动起来，看着赤星红静的眼神也发生了变化。

    冰冷的、愤怒的，恶狠狠的。

    她想起了自己是谁，也想起了曾经发生的一切。

    试图反抗，却又因为过于僵硬脆弱的身体，被对方毫不留情地镇压。

    129很快发现了不同，吱哇乱叫：“宿主，那个是红何枝吧！怎么办，红何枝回来了！她也没死！”

    不，她死了，只是没有消失。

    就这么被赤星红静变成死尸，拉了回来！

    霍寻静快步走过去，惊疑不定地打量着变成鬼的红何枝。

    “需要我帮你吗？”赤星红静对他露出诡异的微笑，“像这样的尸体，我还能做很多。”

    “你怎么找到的？”霍寻静呼吸不稳，就连声音都有轻微的破音：“她回来了，那我的呢？我的枝枝在哪里？”

    赤星红静说：“她们死在一起，当然一直在一块。你不是已经去过那个世界了？怎么，没见到吗？”

    ……是羽衣副本。

    梅承翎骗了他！

    赤星红静看到霍寻静的蓦然晦暗下来的眼睛，便猜出曾经发生了什么。

    他嘲讽地笑，“怪不得你没有把她带回来。做事不能太礼貌，为什么不动手直接抢？来，亲爱的指挥官大人……”

    赤星红静扯一下红何枝，对方踉跄两步，被他强硬地搂住腰，抬起下巴。

    “我们帮帮他，快告诉这个倒霉蛋，蓝星上的何枝在哪里？为什么他找不到？”

    红何枝的眼神充满仇恨，倔强撇开头，不肯开口。

    赤星红静嘴角噙着冷笑，他不紧不慢威胁道：

    “赤星人没有全部死光，有些逃到了时空缝隙里……我不介意把他们都找出来，全部杀光。”
------------

第625章 大结局

    “她失忆了！”红何枝受到威胁，不得不开口回答：“她变成真神后，忘记了以前发生过的所有事。那个叫梅承翎的把她藏了起来！”

    赤星红静满意地亲一口对方灰白色的唇，被红何枝张嘴狠狠咬住进行报复。

    可惜已经死去的尸体流不出鲜血，否则彼此一定满嘴腥红。

    霍寻静没兴趣看他们打情骂俏，他拎起懵逼中的129，匆匆往回走。

    他要回去，把何枝带回来。

    “等等。”红何枝的声音再次在身后响起。

    霍寻静停下来，回头看去。

    在交织的红蓝两色雾气中，无论是红静还是红何枝，都已经变成了两道诡异朦胧的影子。

    红何枝的声音同样冰冷而朦胧：

    “那个叫梅承翎的，一直想把她带去第三重炼狱，说要重走成仙之路。”

    “你如果想见她，可以去那个什么第三重炼狱碰碰运气。”

    霍寻静思虑片刻，选择相信红何枝的话。

    他轻轻说了一句谢谢。

    梅府之内。

    何枝抱着镜子，在梅承翎身边转来转去。

    梅承翎坐在椅子上，单手支着额头，被她转得头痛。

    “祖宗，歇歇行吗？我真的不知道镜子里的红枝去了哪里……我发誓我没有吃掉她……”

    何枝不信，将镜子怼在梅承翎面前。

    镜子印出不喜不怒的神明法相，而镜子外的梅承翎则无奈地淡笑着。

    他伸手按下镜子，叹息，“你不喜欢她，她走了不是正好？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缘法，她自有她该去的地方。”

    但何枝还是不开心。

    空落落的感觉越来越明显，就像熟悉的东西，都在逐渐离她而去。

    随着记忆的消失，她的情感也越来越淡漠，她已经忘记自己上次笑是什么时候了，更别提哭。

    就这么立在梅府里，像镜子里的梅承翎，变成无情无欲的神明。

    梅承翎并不在乎镜子里的红枝去了哪里，他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你昨晚说想去看看第三重炼狱，走吧，今天就带你过去。”

    手中的镜子被福嬷嬷拿走了，何枝心不在焉地跟上梅承翎。

    两人走到了梅府的大门前，梅承翎说：“就是这里了。”

    何枝抬眼望去，眼前是喧嚣热闹的长街。

    但当梅承翎拍了拍手后，眼前的长街就变成了深不见底的血色深坑。

    白骨与腐尸在深坑中叠了一层又一层，更有无数长相恐怖恶心的鬼怪。

    肚子极大又会吐水的，脸皮被剥掉身体歪斜的，身体青紫犹如中毒的，浑身上下长满肉虫触足的……

    这些鬼怪见到何枝，瞬间变得无比兴奋，不仅滴下了垂涎的口水，还纷纷伸长自己的手臂，试图抓够。

    何枝捂住嘴，干呕了几声。

    她觉得有些害怕，便下意识地后退。

    梅承翎在身后用手抵住她，不让她退，“都已经站在这里了，怎么能打退堂鼓呢？”

    何枝的嘴唇有些哆嗦，“我说过，我只是看看，你答应了……”

    梅承翎从容微笑，“我答应了？我答应什么了？我怎么不记得？”

    “你已经成了真正的仙人，只是欠缺一个仪式，何必害怕这些小鬼呢？”

    “快把你的法相祭出来。只要跳进去走到对面，就能走完第三重炼狱，完成成仙仪式了。”

    说完，他便轻轻推了何枝一下，把何枝推到了血色深坑的边缘。

    何枝没想到梅承翎会说话不算话。

    她被推到深坑的边缘，左脚踩到浸润鲜血的烂泥，差点脚滑栽进去。

    一个在深坑边缘的鬼怪见到她，便激动张开黑色的嘴，蓦然吐出手腕粗细的银色丝线。

    这些丝线黏住何枝的肩膀，将她往深坑里拖。

    有什么血腥恐怖的画面在空荡荡的记忆中闪过，何枝感觉脑子里最后一根理智的弦‘啪’地绷断了

    她的身体蓦然爆发出明亮的淡金色光芒，颜色之盛堪比日月。

    银色丝线被烧断，不仅那只试图将何枝拖下去吃掉的虫鬼，只要是距离何枝十米之内的鬼怪，全部被烧成了灰烬。

    梅承翎看了，站在高处笑着对福嬷嬷说：“我就知道她没——”

    话还没说完，梅承翎的表情就僵住了。

    因为何枝开始嚎啕大哭。

    真的是嚎啕大哭，跟被抛弃的孩子一样，哭到全身发抖，哭到眼泪和鼻涕一起冒出来。

    福嬷嬷不忍心，“少爷，三面娘娘毕竟刚诞生不久，尚且年幼。不如先接回来，慢慢再教？”

    “不许。”梅承翎咬牙，“谁都别管她，她想哭就让她哭，我倒要看看她能哭多长时间！”

    什么三面娘娘！

    幸好没把她的法相放出来，要不然现在就是四张脸一起哭了！

    他怎么这么失败，渡化出这么个玩意儿！真是丢脸！

    梅承翎为了表示决心，不仅不理何枝，还带着福嬷嬷回到梅府里，关上了大门。

    在何枝的视线里，整个世界都变得寂静无声。除了不断飘落的灰雪之外，只有血坑中堆积成山的尸骨与怪物。

    ……还有渺小的，蜷缩成一团的自己。

    忽然，她听到有人问她，“为什么哭？”

    声音很轻，也很温柔。

    何枝懵懵地抬头，在被泪水模糊的视线中，她看到一个全身上下被血液浸透的男人。

    他明显刚刚从眼前的血坑中爬出来，身上的衣服都被撕破了，露出大大小小的伤口。

    微弱的蓝色光芒保护着他，抵挡着不断袭击他的鬼怪，却也在此刻摇摇欲坠。

    但他也只是轻轻咳嗽两声，耐心地再问一遍，“枝枝，为什么哭？”

    何枝怔愣片刻，回答：“我害怕。”

    “为什么害怕？”

    “梅承翎逼我。”何枝咬唇，“他逼我跳进去，走过这里……我不想去，我害怕被吃掉。”

    眼前男人的目光变了，变得悲伤起来。

    “我送你过去，好不好？”他哄何枝，“我保护你，不让你被这些鬼怪碰到。你会很安全。”

    何枝彻底不哭了，只是犹疑地打量着眼前的男人，问：“真的可以吗？但你看上去……快要死了。”

    男人无奈地笑，“真的可以。”

    他想了想，又补充说：“如果我不行了，你就把我丢下让它们吃，你自己跳过去，好不好？我有治愈技能，能不断重生血肉，可以帮你拖延很长时间。”

    说完，他就转身背对着何枝，示意何枝上来。

    何枝又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地趴上去，被他背起来。

    男人身上都是血腥味，但在血腥气中，还有极其浅淡的茉莉香。

    何枝凑近轻轻闻了一下，感觉有些喜欢。

    她又细看，看到他的脖颈右侧，居然还有一颗褐色的小痣。

    “你还记得我吗？枝枝？”

    男人忽然出声，把试图去摸那颗小痣的何枝吓了一跳。

    “我不记得了。”何枝缩回手，“我把一切都忘了。”

    男人沉沉地叹口气，说了句什么，何枝没听清。

    她凑过去，“你说什么？”

    “我说你是小骗子。”

    “你在骂我？”何枝惊讶，“你为什么骂我？我都不认识你！”

    “你说过，你永远都不会忘记我的……但你现在把我忘了。”

    何枝听他的语气不像作假，自己好像真的说过类似的话。

    她的气势瞬间弱下来，有些理亏，“我、我这不是失忆了吗？我也不想的啊！”

    男人再次叹口气。

    何枝更心虚了，“我还说过什么？”

    “你说的可多了。”男人语气哀怨，“你说你很爱我，舍不得离开我。生生世世都要和我在一起，哪怕做鬼都不会放过我……”

    何枝听得目瞪口呆，“我真的说过这些话？”

    这也太肉麻了吧！

    “我开玩笑的。”男人笑了起来，“这些话都是我想对你说的。枝枝，我很爱你，舍不得离开你，生生世世都想和你在一起。”

    这才对嘛。何枝在心里嘀咕。

    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穿过了整个血坑，到达对岸。

    何枝被男人放到安全的地方。

    “你不上来吗？”何枝歪着头问，“你看起来真的快死了。”

    身上布满了翻卷的伤口，有些发黑，有些冒血。就连小腿上的骨头，都露出来了。

    相反，她倒是被保护的很好，连根头发丝都没掉下来。

    “不着急。”

    他对她笑，将一本相册放在她的怀里。

    “这是你以前的东西，里面储存的都是你的记忆。你先看一看，再决定要不要把我拉上来。”

    何枝拿过相册，翻过一页又一页。

    从慢到快，最后几乎是扫一眼就翻到下一页。

    关于羽衣副本过三重炼狱的那几页，就像其它普通的记忆般，“嗖”的一下就被她翻过去了。

    何枝翻完最后一页，合住，把记忆相册收起来。

    “看完了？”霍寻静的声音很轻，轻到有些颤：“现在，你还想拉我上来吗？”

    何枝对他伸出手，说：“小静哥哥，快点上来。”

    （全文完）
------------

番外1 变成仙人之后

    好消息，何枝顺利走过第三重炼狱，成为天道认可的仙人了！

    坏消息——家被偷了。

    此刻，梅承翎正坐在花厅的上首，手中托着茶盏，用阴恻恻的目光看着坐在椅子上的两个人。

    偏偏这两人都对他的目光视若无睹，独自聊得开心。

    “你说你和129去过虎笑山？”何枝还记得这是自己的新手副本。

    霍寻静点头，“嗯，我还见到了你当时认识的朋友，刘梦然。”

    他的手指翻到一张空白内页，向里面注入记忆。

    雪白的内页立刻勾勒出苍翠叠嶂的虎笑山，刘梦然身穿冲锋衣，手拿登山杖，站在林间小道上。

    “她说她曾经在虎笑山遇到一些不可思议的事情，虽然忘记了很多，但还记得曾经有个女孩为了救她，失去了手臂。”

    何枝眨了眨自己的眼睛，有些感慨。

    刘梦然居然还记得她。

    “然后呢？你们还说什么了？”

    霍寻静继续说：“她说她一直在寻找这个女孩，想知道这个女孩究竟是谁？现在过得还好吗？”

    手指又翻过一页，“我告诉她，这个女孩叫何枝。”

    画面中的刘梦然好像听到了什么，迷茫忧郁的脸上倏然露出灿烂的笑容。

    相册无法保存声音，但何枝却从刘梦然的口型辨认出她说：

    “何枝，原来她叫何枝。”

    淡金色的信仰之力从相册中溢出，如同飘逸的丝带，轻飘飘地钻进何枝的身体。

    温暖充盈的感觉盈满身体。

    何枝感觉自己的力量似乎又强大了一分。

    “但刘梦然问你过得好不好，我回答不上来。”霍寻静握住何枝的手：“现在我找到你了，我可以回答她了。”

    何枝笑起来，“等我们回去，就先去找她……”

    “咳。”

    何枝的话被梅承翎故意发出的咳嗽声打断。

    她抬头，看到梅承翎放下茶盏，露出淡笑。

    只是笑意不达眼底。

    梅承翎问：“回去？你要回去哪里？何枝，你是这里的三面娘娘，你的神像还在这里受着香火呢。”

    何枝还未说话，霍寻静已经转过头，用带着寒意的语气说：

    “三面娘娘的称号，是你给她起的，神像，也是你给她立的。”

    “但你应该清楚，何枝从来不属于这里。这是你的世界，不是她的。”

    梅承翎神色未动，“我和三面娘娘说话，霍大夫插什么嘴？朝生暮死的蜉蝣之辈，也配谈论神明的归处？”

    霍寻静眼睛眯起，手术刀在指尖亮起寒芒。

    然而他的眼角余光不经意扫过何枝，发现何枝已经皱起了眉。

    指间寒芒散去，眉宇间的厉色也在瞬间转变为怔愣与失落。

    他看了何枝一眼，垂下了自己的眼睛。

    何枝果然站起来，不高兴地说：“梅承翎，你说话有些过分了。我想我们需要谈一谈。”

    说完，她捏捏霍寻静的手，先一步走进了内室。

    梅承翎唇角的淡笑彻底消失。

    他将茶盏放在桌子上，发出挺大一声脆响。

    福嬷嬷在旁边弯着腰劝，“您消消气，常言道‘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仇’。做父母的，迟早都有这么一天。”

    “呵。”梅承翎冷笑，“早上你还劝我说，她只是个孩子，可眼下这孩子马上要跟着不知哪里窜出来的野男人跑了……”

    他的眼神落在桌子上的茶盏，又看向霍寻静：“今日的绿茶一股子馊味，恶心。”

    霍寻静勾唇，举起茶盏，遥遥敬他一杯。

    何枝和梅承翎交谈的时间并不长，不到半小时的时间，两人就从里面出来了。

    “我们现在就走吧。”何枝牵住霍寻静的手往外走。

    “这么快？”霍寻静有些意外。

    他以为何枝还想多留几天。

    何枝轻咳一声，“梅承翎还在生气，我们待在这里只能白白受气。等他心情好了，我们再回来。”

    霍寻静回头望，果然看到梅承翎依旧站在花厅里，脸上挂满寒霜。

    何枝挥手，“我们走了，以后带礼物回来看你啊。”

    梅承翎冷哼一声，摆手荡起金光，将二人驱逐出去。

    何枝再次回到了紫星。

    她刚刚站在紫星的土地上，那些泛着淡金色光芒的蓝色粉末就扑向她，钻入她的身体，又受到她的力量反哺重新诞生。

    保护着紫星的淡蓝屏障因此更加坚固。

    留守在紫星上的129扑上来，枝枝枝枝的叫个不停。

    “129，好久不见。”何枝弯腰把它拿起。

    129抱着何枝的手腕哭，它一只手，也没长眼睛，不知从哪里流出眼泪，很快就在何枝的手心聚成一个小水坑。

    何枝哭笑不得，“129，你又进化啦？”

    以前想哭，还只会用卫生纸当做眼泪。

    “我没有泪腺，这是椰子水。”129抽抽搭搭地说，顺便从自己的系统内拿出剩下的半瓶，“喝不喝？”

    紫星的大部分建筑都变成了废墟，极光旧址，还有霍寻静的“重生点”房子，都已经被倒塌。

    幸运的是，何枝的小房子反而还算完整。

    两人带着129简单收拾了一下，住了进去。打算之后的事情之后再说。

    霍寻静脱下沾满汗水和灰尘的外套，“时间不早了，我先去洗个澡。”

    何枝嗯嗯两声，眼神飘到天花板上。

    她的小房子不算大，能清晰地听到浴室哗啦啦的水声。

    129拿着铲子跳到何枝面前，“枝枝，饭做好了，要不要先……咦，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何枝的眼神继续往上飘，“你看错了，我的脸没有红。”

    “噢，我知道了。”129恍然大悟，“你的房子只有一张床，今晚你要和霍寻静一起睡觉。你害羞，对不对？”

    何枝猛然站起来，“谁说只有一张床的？外面那么多破木头，我随便捡……”

    “枝枝。”浴室里突然传来霍寻静的声音：“我忘记拿浴巾了，帮我送进来，好不好？”

    何枝看向129，而129早已扔下铲子偷偷溜走了。

    “枝枝？”

    何枝只能翻出浴巾，红着脸往浴室的方向走。

    她把浴室门拧开一条缝，把手臂伸进去，“给你。”

    “你站那么远，我怎么拿得到？”

    何枝的脸更红了。

    她磨磨蹭蹭地打开门，磨磨蹭蹭地走进浴室里，磨磨蹭蹭地抬头看霍寻静。

    霍寻静靠在浴缸边缘，漆黑的眼眸含笑看着她。

    “来，枝枝。把浴巾给我。”

    何枝鬼迷心窍地走过去，将浴巾递给他。

    “一起吗？”霍寻静没有接浴巾，而是用修长的手指缠上何枝的发尾。

    随着他的动作，浴缸里的水流也在轻轻荡漾着，温热的水汽扑面而来，让何枝呼吸都有些不畅。

    何枝紧张地舔舔嘴唇，“你是不是、是不是又对我用你的技能了？”

    “嗯？”霍寻静有些不明白，“什么技能？”

    “鼓舞者。”何枝说：“我之所以这样子，都是你在鼓动我，对不对？”

    霍寻静笑起来，“你说是就是吧。”

    他拿出一颗珠子，往里面注入治愈技能，但更多的是鼓舞者的力量。

    “又是不死玉？”何枝问。

    霍寻静没有回答她，而是将这颗珠子含到舌尖。

    紧接着，他撑起浴缸，仰头吻上何枝。

    不死玉的力量在二人之间流转着。

    何枝已经被抱入浴缸。

    人影摇晃，水声轻响。

    ……

    129跑到屋子外面的台阶上，独自对着紫色的月亮。

    忽然，它的面前亮起一道光屏。

    林邈的身影投在光屏之上，依旧是熟悉的黑眼圈，还有皱巴巴的白大褂。

    “你长本事了啊，129。”林邈咬牙切齿地说：“没有经过我的同意，就偷偷穿梭时空回到过去找霍寻静。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129道歉：“对不起嘛……”

    林邈继续说：“你回去没有得到批准，这边是不可能继续给你提供能量和技术支持的。”

    “你不仅没办法再穿回来，你的系统在耗光能量之后，也会没办法再用。到时候你就真的只能变成一个不会动的手型摆件了！”

    129的五根手指蜷缩起来，干巴巴地哦了一声。

    林邈见它这个样子就来气。

    “我真想不明白，你回去干什么？你如果想帮何枝和霍寻静，可以让我传递消息。”

    “你自己回去有什么用？你就是个机器！是个系统！”

    129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不懂。”

    它拉出另一道光屏，上面是它的系统兑换界面，但这一页的商品都是没有标价的。

    林邈细看，发现上面是各种各样的人偶外套。

    悲伤蛙的、黑猫警长的、变形金刚的、魔法少女的……居然还有贞子女士的。

    “这些都是霍寻静给我做的！”129对林邈说：“都是做给我穿的！你给我做过吗？你没有！”

    林邈吃惊地看着这十几件“129皮肤”。

    怪不得亲爸比不上后爸。

    在这一刻，他输得心服口服。

    “好吧。”林邈沉默片刻，说：“既然你坚持，那我会向领导打报告。呃，就说你被重新派出去搜集信息，监测紫星动向了……”

    129问：“那霍寻静呢？”

    林邈叹口气，“他还是你的宿主，是与我们合作的特殊调查员，福利待遇依旧，可以了吧？”

    129喜滋滋，“谢谢你，林博士。爱你呦~”

    “少来。”林邈哼笑，“老规矩，每周都要写不少于两千字的报告上传，月末要交月报告，年中和年末还要写总结……”

    129大声喊：“是你自己不想写报告吧？所以才让我写。我不爱你了！你这个咸鱼博士！”

    它气急败坏地挂断林邈的通讯，对着台阶刨土。

    讨厌！
------------

番外2 重回紫星之后

    既然选择生活在紫星上，那么如何重建紫星，就成了一个大问题。

    何枝先四处溜达了一番，然后走到了某个地方，把自己的天堂岛花园刨了出来。

    打开之后，三只牧羊人同时仰头，用手指着她，面具一颤一颤的，看起来骂得很脏。

    何枝连忙把盖子合住了。

    “怎么了？”旁边的霍寻静看她神情不对，问。

    何枝有些尴尬，“很久没见，它们都有点激动。”

    霍寻静看一眼被她抱在怀里，此刻正在疯狂颤动的天堂岛花园。

    何枝在去找红何枝之前，特意找地方把天堂岛花园之类的道具丢下了。

    她不想带着它们送死，也没想到自己还有和它们重逢的一天。

    霍寻静想了想说：“要不再埋几天？”

    天堂岛花园安静片刻，摇晃得更凶了。

    何枝死死捂住，“不用，不用，我哄哄就好了。呵呵，哄哄就好……”

    三只牧羊人被放出来，参与紫星的重建工作。

    有了它们的力量，再加上何枝的仙力，天堂岛花园里的美景被复制出来，填充了半个荒芜的星球。

    紫星有了河流湖泊，也有了花草树木。

    晨曦号在天空中航行着，何枝趴在船头，对着剩下的半个星球愁眉不展。

    这部分大多数是玩家之前的重生点，还有商场、训练场之类的东西，如今统统变成了废墟。

    更有时空缝隙零星散落，虽然已经被何枝的力量封住，但普通人一个不注意，还是会掉进去。

    这要怎么搞？

    霍寻静走过来，往她的嘴里塞了块西瓜，“赤星上的那个我，在今早送来了一些东西。”

    准确说，不是送，而是扔。

    直接把东西顺着时空缝隙扔了过来，也不管这边的人接没接到。

    “嗯？”何枝有些惊讶：“什么东西？”

    霍寻静把东西拿出来，何枝低头看。

    只看一本手掌大小的砖头书，封面上写着十个大字。

    《紫星灵核调试安装指南》。

    什么鬼……

    居然是紫星灵核的说明书？

    何枝不可思议地拿起这本说明书，翻开，“第一步，激活紫星灵核，密码口令33827993……”

    霍寻静来不及制止她，就这么看着她叽里咕噜念了一长串。

    紧接着何枝的胸腔处，亮起流光溢彩的紫色。

    还有无数丝线从身体内伸出，在空中胡乱飞舞。

    “红何枝留在我身体里的灵核碎片。”何枝抓起几缕丝线，“果然还在。”

    霍寻静看她没事，暗地里松了口气。

    “这种东西还是尽快清除掉吧，我去找129兑换手术室……”

    “等等。”何枝喊住他，“也许，我们可以转换思路，再捡点碎片回来？”

    她翻了翻说明书，按照上面教的，命令身体上的其中几根丝线伸到天空，直接拉开一道时空缝隙。

    陌生的时空缝隙后，是几个长着兔耳朵的脱衣舞男正在舞台上热舞。

    舞台下的尖叫声掀起热浪，让他们的衣服少了一层又一层。

    “哎呀。”何枝更尴尬了。

    她迅速关上时空缝隙，装模作样地低头看手里的说明书，想伪装成无事发生。

    眼角余光，却悄悄飘向对面的人。

    霍寻静神色未变，依旧浅浅微笑。

    他不再提要把何枝拉到手术室里的事，而是叉起一块西瓜喂到她的嘴里，“西瓜甜不甜？”

    “甜。”

    又喂一块，“脱衣舞好看吗？”

    “好……呃，不好看，不好看。”何枝含泪发出违背良心的谴责：“简直是群魔乱舞，道德败坏，世风日下！”

    “是吗？”

    霍寻静喂完西瓜，没有把叉子拿出去，而是轻轻摩挲逗弄着何枝的舌尖。

    “我也觉得他们跳的一般。我有个朋友，比他们跳的更好，你想不想看？”

    何枝咬住叉子，抬头看他。

    霍寻静放下水果碗，将何枝抱起来，转身走进船舱。

    晨曦号在空中行驶了很久，直至银月落下，太阳初升。

    在何枝能通过灵核碎片操控时空缝隙后，紫星的重建工作方便了许多。

    李生派来了长寿村的村民，华晖指挥着玉彩高中的学生。

    陆星燃背着蒋月的白骨，带着数以万计的雨人，同样拿着小锤子敲敲敲。

    梅承翎路过，恰巧看到淡金色的信仰之力从这些“人”身体中散逸出来。

    而飘向的尽头，就是何枝。

    何枝正在给宋澄介绍霍寻静，“这是我的，咳咳，我的男朋友。”

    宋澄笑眯眯，“我见过，他来我家找过你。长得可真帅啊。”

    霍寻静勾了勾唇。

    被关怜会和张疏狂敌视久了，终于遇到一个不和他抢何枝的。

    “枝枝，129那边的游乐场已经建的差不多了。你要不要带朋友去玩？”

    何枝有些心动。

    “没关系，这边我看着。你休息一会儿，和宋澄好好玩。”

    在霍寻静的鼓励下，两小只手牵手，开心地跑远了。

    梅承翎看着金色的仙力一溜烟地散开，扬起唇淡淡地笑了一下。

    忽然，一顶青色的轿子飘到了他的面前。

    “仙友你好，在下姓李，法号无眼青君。”

    “我看您身上的仙力，似乎与枝小友同出一源。不知您是她的……？”

    梅承翎说：“我姓梅，是我渡她成仙。”

    “原来是梅仙人，真是久仰大名。”

    李生发出感慨，继续说：

    “在下一直想找机会拜访您，可惜三千世界交替轮转，始终无法互通。幸亏枝小友现在解决了这个难题……”

    梅承翎微笑着打断，“你究竟想和我说什么呢？”

    李生停顿片刻，终于下定决心般开口：

    “在下向来不管闲事，但枝小友与我很合得来，有句话我不得不说——”

    “你不能不让孩子吃饭啊！你看枝小友瘦的，身上一点肉都没有！”

    轿帘里忽然扔出几个被裹尸布包起来的死尸。

    死尸身上溢出来的血腥味和尸臭味，让梅承翎都不由自主地后退两步。

    李生还在念叨，“这次我带了一些过来，先凑乎吃着。你可趁此期间，再为枝小友多多寻找可口的食物……”

    梅承翎脸上的笑挂不住了。

    “霍大夫。”他抬手，拉长语调将霍寻静叫过来，“这位叫无眼青君的仙友，给三面娘娘送吃的来了，快快收下吧。”

    吃的？霍寻静扫一眼地上的死尸。

    “青君，和您说过不少次，她从来不吃这些。”

    轿帘中瞬间浮起深深浅浅的青色阴影，卷着恐怖的死亡气息。

    李生柔声问，“不吃这个？好啊，那你说说看，她现在吃什么？”

    “呵……总不能是吃你吧？”

    面对李生的恐吓，霍寻静并不慌张。

    他淡定地拉下衣领，露出锁骨上的痕迹，“您猜对了，这就是她咬的，是吃过我的证明。”

    “如您所见，我就是她的食物，而且是唯一的食物。她有我就够了。”

    已经准备看好戏的梅承翎：……

    是觉得他们眼瞎，分不清吻痕和撕咬食物时留下的齿痕吗？

    还有那些话。

    究竟是在炫耀什么！

    无眼青君却在细细打量之后，重新合住了珍珠做的眼睛，欣慰道：

    “忠贞的信徒，吃你的确大补。如此，在下就放心了。”

    梅承翎：……

    还真眼瞎啊！
------------

番外3 美梦篇：送给霍寻静的礼物（上）

    八月，天气正是最炎热的时候。

    霍寻静沿着树荫走回家的时候，背后已经被汗湿了一片，如玉的皮肤也被晒得泛红。

    他拿着书，推开门说：“妈，车在半路抛锚了，梁叔说找个……”

    他的声音忽然停住。

    除了他的母亲骈明珠外，客厅的沙发上还坐着两个人，都将将目光投向他。

    年长一些的女人与母亲年纪相仿，眼角和脖颈都爬上了细纹，大胆地穿着艳丽修身的枣红色的长裙。

    而在这个女人的身边，还坐着一个瘦弱的女孩。

    霍寻静的目光移到这个女孩的脸上。

    对方本来在盯着他看，但在和他目光接触后，立刻像是被蜜蜂蛰到般，垂下了头。

    “小静回来了。”骈明珠站起来，为客人介绍，“桂枚，这是我的儿子，霍寻静。”

    冯桂枚捂着嘴笑，“和你长得有八分像呢。让他高考志愿报影视院校呗，将来一定能当明星，红透半边天。”

    骈明珠嗔怪，“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

    她又对霍寻静说：“小静，妈妈给你介绍。这位是冯阿姨，是妈妈新认识的好朋友。”

    “你看看冯阿姨领着的小姑娘……眼熟吗？你猜猜她是谁？”

    霍寻静再次将目光投向沙发上的小姑娘。

    小姑娘把头埋得更低了，简直像埋沙的鸵鸟。

    冯桂枚不高兴地捅咕一下自己的女儿，“何枝，把头抬起来。哥哥以前给你寄了那么多东西，见了面，怎么连招呼都不打一个？”

    “枝枝害羞呢。”

    骈明珠笑眯眯，又和自己的儿子咬耳朵：

    “枝枝考上市一中，最近才搬过来。我也是今天才知道她是你冯阿姨的女儿。小静，你说，神不神奇？”

    霍寻静盯着何枝，而何枝已经在冯桂枚的捅咕下，鼓起勇气抬头，对他露出个怯生生的笑。

    神奇。

    怎么不神奇？

    在几个月前，还因为寄出的门票没有得到回信而沮丧。

    而今天，在这个炎热的、烦闷的、车子抛锚的普通一天，她就这么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

    像一场突然到来的暴雨。

    也像久旱逢甘霖。

    骈明珠和冯桂枚的关系日渐升温，二人不是去逛街，就是蹲在房间里研究她们的钩针编织艺术。

    考虑到两个孩子都不是淘气的性格，她们放心地把他们留在家里——写作业。

    霍寻静今年高三，基本没有闲暇的时候。

    而何枝则刚刚升上高一，她以前不在这里读书，又考入尖子班，跟上进度有些吃力。

    两个人被放在家里，即使面对面坐在书房里，也是天昏地暗地刷题。

    家里的做饭阿姨姓李，单名萍，在霍家工作已有八年。

    她切好水果送到书房后，就轻手轻脚地退出，给自家太太打电话。

    “小静在做数学卷子，枝枝在写英语。”

    骈明珠嗯一声，“还有呢？”

    李萍想了想，“小静已经做了三张卷子，枝枝才勉强写完一页练习册。枝枝好像不太擅长做英语。”

    冯桂枚在旁边嘀咕，“是听力题吧。她们学校以前不教这个，她跟不上，我也辅导不了她。”

    “让她问小静啊。”骈明珠说：“小静英语好得很，每次只扣作文分。”

    “两个人不说话的。”李萍说：“一句话都不吭。”

    挂了电话，骈明珠和冯桂枚面面相觑，心情都有些复杂。

    这是该高兴，还是不高兴？

    早恋是不会早恋的。

    但这两个孩子……不会都学傻了吧？

    李萍汇报完，就换好衣服离开了。

    在她离开不久，天气就忽然发生了变化，下起了大雨。

    轰隆隆——

    紫色的闪电划过天幕，铅灰色的云层快速翻起，雷声夹着雨滴一起落下。

    霍寻静从卷子中抬起头，就看到大雨噼里啪啦的往窗户上打，又顺着没关紧的缝隙流进来。

    而离窗户最近的何枝，正一脸苦大仇深地盯着桌子上的练习册，还不忘用手紧紧捂着耳机。

    仿佛这样就能让她自己多听懂几道题。

    霍寻静手中的笔又转了一圈，放下。

    他走过去，伸长手臂关紧窗户，何枝才如梦初醒般抬头。

    “下雨了。”

    霍寻静说。

    何枝的表情变得有些不自在，她摘掉耳机，站起来，后退一步。

    “下雨了……要不我先回去吧。”

    霍寻静问：“这么大的雨，你要怎么回去？”

    何枝捏着笔，不说话了。

    她连伞都没带。

    “如果你想回去，我可以开车送你。”

    霍寻静这么说，但他却没有动，连去拿车钥匙的意思都没有。

    何枝当了真：“不用了，不用麻烦。我自己可以回去的，呃，你借我一把伞……”

    忽然，又是一记闪电劈下。

    书房里的灯闪了几下，在发出嘶嘶的电流声后，突然熄灭。

    不只是书房，整个别墅都停电了。

    跳闸了？

    何枝不太适应突如其来的幽暗，摸索着往前迈了半步，嘴唇却擦过一片清幽柔软的茉莉香。

    皮肤……

    脸？

    还是嘴唇？

    她分不清楚，也被自己猜想吓了一大跳，慌张地往后退，却又不知踩到什么，差点跌倒。

    霍寻静伸手扶住她，“你碰到我了。”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何枝简直想当场给他磕一个，“我不是故意的！”

    霍寻静没说话，继续低头在书桌的抽屉中翻找手电。

    何枝试图后退，但手腕还被霍寻静捏着。

    走不开。

    “你，你能不能先松开我？”

    霍寻静松开了手。

    何枝刚刚舒了一口气，就感觉对面的人忽然上前一步，将她逼到了墙角。

    左边是桌子，右边是墙壁。

    背后同样抵着墙壁，面前却扑来清苦幽静的茉莉香，还有属于……的温热气息。

    何枝刚刚舒缓下来的心跳，再次犹如擂鼓。

    “讨厌我？”霍寻静温和地问。

    光线昏暗，何枝看不清他的神色，只能看到他隐隐约约的轮廓。

    深沉的、危险的……不太高兴的。

    何枝连忙摇头，“没讨厌，绝对没讨厌。”

    “那你为什么总躲着我走？”霍寻静问：“我和你在书房里坐了一下午，一句话都不和我说？”

    何枝呆住，“你、你也没有和我说话呀。”

    霍寻静安静片刻，“你更喜欢我，所以要主动和我说话。”

    何枝惊呆了。

    “我、我、我……”她开始磕巴，“你、你……你！”

    脖颈却忽然一凉。

    原来是刚才钻进窗缝的雨滴，此刻正顺着上方的窗框滴下，恰巧滴到何枝的脖颈里。

    何枝被雨水冰了一下，思路清晰起来，也重新有了勇气：“我没有喜欢你，你不要太自信！”

    霍寻静听了，狭长的眼睛眯起。

    忽然，他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

    何枝被他笑得面颊滚烫。

    撒谎被看穿了。

    然而霍寻静已经退开，在按亮手电筒的同时，顺便将何枝碰到桌边、快要掉下去的练习册摆好。

    他只扫了一眼，就说：“第四题到第八题全错了。”

    何枝将练习册合住，“……你又没听题。”

    既然没听题，怎么知道她是做对还是做错？

    霍寻静转身走到书架旁，抽出其中一本自己做过的练习册，放到何枝的桌子上。

    手指又翻开里面的某一页，上面的题，和她现在做的简直一模一样。

    答案与何枝写的不同，却被红笔批注全对。

    “基础欠缺的话，可以先从简单的开始。”

    霍寻静证明完毕，又抽出几本自己没怎么做的，按照难易程度摆好。

    “你先做这些，有不会的，就来问我。”

    何枝不想问他。

    她盯着桌子上那本全对的英语练习册，开始怀疑人生。

    霍寻静俯身，用手指敲敲桌子，“听到了没有？”

    “听到什么？”何枝装傻。

    “来问我。”霍寻静把声音放低、放轻柔，“何枝，来和我说话。”

    突如其来的雨，又突如其来的结束了。

    霍伯山回到家里，顺便带来了物业维修的人，修理家中的电路。

    他推开书房的门，看到自己的儿子，还有那个叫何枝的小姑娘，一人抱着一个手电筒，埋头学习。

    很有古人囊萤映雪、凿壁偷光的感觉了。

    他满意地点点头，“寻静，先歇一歇。我买了苏荷斋的点心，你带枝枝下来吃吧。”

    “知道了，爸。”霍寻静合住书，“何枝？”

    何枝打个激灵，抬起头。

    她明显还处于红温状态，眼神也有些飘忽不定，但飘来飘去，就是不肯看霍寻静。

    霍寻静并不介意，他友好的微笑着，“我们走吧。”
------------

番外3 美梦篇：送给霍寻静的礼物（下）

    六月末，暑气上升。

    庭院中的玫瑰开得正好，霍寻静折下最美的那支，走进家中。

    冯桂枚在两年前做起了小生意，有了骈明珠的“入股”支持，那叫一个风生水起。

    几个月前，她去外地发展分店，又放心不下自己即将高考的女儿，干脆在骈明珠的建议下，让何枝暂住霍家，请好友代为关照一二。

    如今高考已经结束，算算日期，今天就是出分的日子。

    霍寻静轻车熟路地走到二楼西侧卧室，他抬手敲门，却没想到门轻轻一碰就开了。

    暂居在这里的贵客正蹲在椅子上，紧张地盯着电脑屏幕，手里还握着鼠标。

    霍寻静没有直接进去，而是再次敲了敲门。

    何枝终于注意到了他。

    她惊讶地问：“你怎么突然回来啦？不是说这个月要留校跟实验吗？”

    霍寻静嗯了一声，将手中的玫瑰递给何枝，同时俯身看向电脑屏幕。

    查分系统还未开启，看看时间，也就还有两三分钟。

    何枝转着手中的玫瑰花，有些发愁地问：“我会不会考砸？”

    “估分结果不是还可以？”霍寻静说：“考砸的话，那就再来一年。”

    何枝叹气。

    她将玫瑰花插到桌上的花瓶里，趴在桌上说：“我不想再来一年了，累得要死。而且……”

    她好想快点上大学。

    头顶传来轻柔的抚摸，那是霍寻静安慰。

    何枝正等着他说些什么，却忽然听见鼠标按动的声音，还有键盘被敲击的轻响。

    诶？

    她急忙抬头，想看分数，却又被霍寻静滑下来的手捂住眼睛。

    “猜猜看，你考了多少分？”

    何枝的心一跳，紧接着，她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偷偷扬起。

    霍寻静肯定不知道，他此时的声音听起来很轻快，很开心。

    她没有考砸。

    何枝故意问：“我考了六百多？六百零几？”

    “嗯？”霍寻静迟疑：“不对。”

    怎么猜的这么低？

    “那就是不到六百分了。”何枝瘪嘴：“我果然考砸了，连六百分都没有。”

    霍寻静没说话。

    何枝继续演：“你怎么不吭声？你放心，我不会难过的，我会听你的话，去复读。”

    “但在我复读这一年，我们就不要再联系了，更不要见面。我必须专心学习……”

    何枝的话没有说完。

    某人已经俯下身，在捂住她眼睛的同时，低头吻住了她。

    唇角发麻，舌尖发烫。

    何枝先是吃了一惊，紧接着她的脸瞬间变得滚烫。

    干、干嘛突然耍流氓？！

    她推霍寻静，反而被霍寻静咬了一口，按在椅子上吻得更深。

    直到两人的手机先后震动起来，他才放开她。

    “嗯，已经查了，691。没有问题……”霍寻静对电话那头的骈明珠说。

    何枝也趴在电脑前，反复看各科成绩的同时，对打过来的冯桂枚汇报分数。

    直到双方父母欢欣雀跃地挂断电话，何枝和霍寻静的目光才重新交织在一起。

    霍寻静再次俯身，双手按在椅子扶手上。

    何枝连忙抽出一本书，挡住自己的嘴唇，“你还想干嘛？”

    “上大学之后，就可以谈恋爱了。”霍寻静说。

    何枝被咬的舌尖隐隐作痛，她轻哼一声，“不和你谈。”

    “不和我谈？”霍寻静俯身更低，“初吻都给你了，你居然不想负责？”

    什么叫初吻都给我了！

    不是你主动的吗？

    何枝生气地把书扔到旁边，打算好好和霍寻静理论一下。

    而霍寻静已经抓住机会，再次吻住她。

    阳光穿过落地窗，在照进来的同时，也在墙上折射出七彩的虹光。

    红玫瑰和茉莉混合的香气中……

    钟表滴答滴答的响。

    霍寻静睁开了眼睛。

    胸口沉甸甸的，他低头，看到何枝正趴在他的胸膛上，一脸好奇地看着他。

    “你梦到什么了？”何枝问：“笑得好甜。”

    霍寻静坐起来，将何枝抱到自己腿上。

    他没有着急回答，而是仔细地打量着她。

    何枝，“说呀，看我干嘛？”

    霍寻静说：“我梦到被某人强吻，反抗不能。”

    “是吗？那她是怎么强吻你的？”

    何枝笑着地搂住他的脖子，将吻落到他的眼尾上，脸颊上，嘴唇上。

    “是这样、这样……还是这样？”

    嘴唇印到脖颈喉结上的时候，霍寻静抱着何枝的手蓦然收紧。

    他用低哑的声音说：“全猜错了，来，我演示给你看。”

    何枝发现自己好像惹过火，她的睡裙肩带正在往下滑。

    身体再次跌入软绵绵的被子之中，枕头则被垫在身下。

    何枝连忙阻拦：“不行，已经早上八点了，我们今天还要去清理42号时空缝隙……”

    霍寻静咬住她的耳垂，“下午再去。”

    演示持续了一整个上午，何枝被迫知道了霍寻静梦中那个“女流氓”的诸多恶行。

    被抱去洗澡的时候，她已经累得抬不起胳膊。

    “你骗我的吧。”何枝幽幽地问：“你到底梦到什么了？”

    只是被简单亲了几下，就如此兽欲大发，令人发指！

    “梦到很久很久以前，”霍寻静亲着她的侧脸说：“喜欢你，但没有机会照顾你、保护你，也没有机会得到你的时候。”

    那段，总是觉得遗憾的时光。
------------

番外4 追求篇：送给何枝的礼物（1）

    【A级副本生成中……欢迎来到A级副本《诡异校园》】

    【本次副本任务：在充满诡异的学校中存活三个月，并且救出唯一的幸存者。】

    【请注意，该副本BOSS极度危险，必要时，玩家可以向随身系统进行求助。】

    【亲爱的枝枝，祝你，一切顺利！】

    何枝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坐在大学的阶梯教室里，看起来像在上课。

    还是坐在第一排。

    何枝竖起书本挡在脸前，悄悄在心里呼唤系统。

    “系统，系统，你在不在？”

    “我在！”一个声音忽然在她的脑海中冒出来。

    何枝松口气，在进入这个诡异游戏之前，有个声音告诉她会有系统帮助玩家通关，当时她还不太相信。

    没想到这个系统还挺灵敏，一叫就出来。

    “系统，任务中说的那个唯一幸存者叫什么名字？他的身份也是学生吗？”

    “请宿主自行探索。”

    “副本中的BOSS是谁？它的活动区域在哪里？”

    “请宿主自行探索。”

    何枝不死心，继续问：“这个副本里还有其他玩家吗？”

    系统还是回答：“请宿主自行探索。”

    何枝按住自己的太阳穴，压抑怒火。

    这就是传说中的一问三不知？

    什么破系统，要你何用！

    系统仿佛听到了她的心声，用十分委屈的声音说：

    “你只能在必要时使用我，现在还没到时候呢。”

    “那什么是必要时？”

    “……请玩家自行探索。”

    何枝彻底放弃，放下遮挡自己的书，去观察周围的环境。

    正常的教室，正常的学生，正常的老师……不对。

    何枝将目光移回讲课的老师身上，对方恰巧低头，对她笑了笑。

    紧接着，他的口中吐出腥红长舌，卷起何枝左边那个打瞌睡的男生，张大嘴吞进了自己的肚子里。

    这一切发生的极快，几乎只在眨眼之间。

    “同学们，再坚持一下，还有四十分钟就下课了，大家不要打瞌睡啊。”

    老师轻咳一声，在劝同学认真听课的同时，不忘掏出手绢吐出口中一小块沾血的碎骨。

    学生们稀稀拉拉地应了几声，坐直身体。

    除了身体紧绷、如临大敌的何枝之外，没有人发现这位老师的异常。

    看似儒雅斯文老师，吃人了！

    何枝终于对所谓的诡异校园有了实感，她不敢动，只能僵硬地坐在原地，装作认真听讲的样子等待下课。

    但这个老师讲课实在无聊，不仅声音干瘪，音量恒定，就连语速都是慢吞吞的，如同催眠效果绝佳的白噪音。

    短短十分钟，何枝就看到他三次伸出自己的舌头，将打瞌睡的学生卷到嘴里嚼吧嚼吧咽下。

    何枝只能使劲儿掐着自己的手，撑着自己的眼皮，不让自己产生困意。

    忽然，老师低头说：“下面我们来看一道小例题。”

    “如果绝对星等的定义是把恒星想象移到100pC处的视星等，则绝对星等与视星等之间的关系将如何表示……何枝？”

    何枝一惊，在对方的目光示意下，站了起来。

    “何枝同学，你来回答吧。这道题很简单，如果你回答不上来，老师会惩罚你的！”

    什么题？绝对星等是什么？视星等又是什么？

    没学过啊。

    何枝在心中叫苦不迭，不懂自己明明认真听课，为什么会被叫起来提问。

    “何枝同学，你发什么呆。怎么？你回答不上来吗？”

    老师的身体忽然一百八十度折下，越过讲台，探到何枝的面前。

    他脸部的皮肤逐渐浮现紫红尸斑，腥臭的红舌也在此时吐出，悬停在何枝的面前。

    何枝汗如雨下，连忙在内心再次呼唤。

    系统，系统！

    现在是必要的时候了吧？快点给她一个答案！

    系统终于有了回应，它自信满满地说：“宿主，这道题我会做！你按照我说的回答……咦？”

    在咦了一声后，系统的声音忽然又消失了。

    教室的门同时被敲响。

    “老师，打扰了。我是医学院的霍寻静，行政处的孙老师说你的档案资料有点问题，让你过去核对完善。”

    出现在门口的男学生身形清俊、姿容俊美，说话的语气清冷又谦逊。

    老师脸上的尸斑立刻变淡了，那条不停滴答口水的长舌，同样卷了回去。

    他变回了普通人的样子，笑眯眯地对来人说：“好的，霍同学，辛苦你来通知我，我现在就过去。”

    说完，他就拿起了自己手提包，在安排学生自己上自习后，匆匆离开了。

    何枝逃过一劫，有些脱力地坐回自己的座位上。

    她感觉有人在看她，抬起头，才发现是刚刚那个叫霍寻静的男生。

    他的目光平静、深沉，礼貌性地对何枝点头后，便转身离开。

    何枝却像是被吸引般，紧紧盯着他的背影。

    这个人……好像有些不一般？

    仔细想想，他不仅支走了变成诡异的老师，还让对方重新“穿上”了人皮，维持作为人类的普通样貌。

    “系统，这个人是不是……”何枝犹豫地问。

    系统激动起来，“对，枝枝，他就是……”

    “诡异校园中唯一的幸存者！”何枝用很有把握的语气说。

    系统愣住，“啊？等等，什么？不是……啊？”

    系统欲言又止，但何枝已经站起身匆匆追了出去。

    “等一下！学长，学长！等等我，霍学长！”

    何枝从四楼追到一楼，终于追上了这位腿很长，走得也很快的学长。

    霍寻静转身，神色淡淡地看过来，“学妹，你叫我？”

    “对！”何枝有些喘，”你走得好快，我一眨眼，你就不见了。”

    霍寻静弯弯唇角，漆黑的眼睛却依旧不见笑意。

    “学妹，你叫我是有什么事吗？”

    “呃……”

    何枝连忙找理由，她摸索口袋，除了手机外，居然还摸出几张纸币。

    “学长，你的钱掉了。”

    霍寻静垂眸看一眼何枝刚刚从口袋里掏出的纸币，再抬起头看看眼前明显有些心虚的何枝。

    忽然，他微微一笑，如沐春风。

    “谢谢学妹，既然是我的钱，那我就拿走了？”

    在何枝有些不舍的目光下，他不仅拿走了两张粉红色的毛爷爷，就连皱巴巴的一块钱都没放过。

    何枝只能安慰自己算了算了。

    命比钱重要，只要能通关，这点小钱算什么！

    霍寻静拿了钱，态度明显比刚才好了许多，“学妹，你还有什么事吗？”

    何枝连忙说：“有的有的！”

    她拿出口袋里的手机，用面部识别解锁后，找到了某信的二维码。

    “学长，相逢就是有缘，我们加个好友吧！我叫何枝。绕树三匝，何枝可依的何枝！”

    “何枝。”霍寻静念一遍这个名字。

    他的声音清冷温柔，放慢语气时，有种说不出来的缱绻。

    “我记住了你了，何枝。”
------------

番外4 追求篇：送给何枝的礼物（2）

    就这样，何枝加上了诡异校园副本中，唯一幸存者的好友。

    她没想到这个副本还挺简单，一进来，就完成了任务的一半。

    对此，系统表示自己不想说话。

    不过还需要在副本中生存三个月，何枝除了确保自己的安全之外，还必须保证这个唯一幸存者的安全。

    她在某信上打卡。

    【枝芽：早上好。】

    【HXJ-129：早。】

    到了晚上。

    【枝芽：晚上好。】

    【HXJ-129：晚上好。】

    如此三天。

    第四天早上，何枝盯着手机，却迟迟没有等到霍寻静的回复。

    她有点慌张，问系统：“他不会死了吧？”

    系统：……

    系统：“你放心，他没事啦。”

    何枝说：“那他为什么不回复我？我早上六点半给他发的消息，现在已经八点，却还没有回复我。”

    明明昨天还秒回的。

    系统：“……要不你去问问他？”

    何枝：“有道理！”

    系统：……

    它开玩笑的！别去啊！

    同寝室的小姐妹看到她要走，连忙探出脑袋：”枝枝，你是不是要去买早饭？给我们带一份呗。”

    她们的身体还在床上，脖子却像是柔软的蛇类，伸得一个比一个长。

    差点把已经走到宿舍门口的何枝绊倒。

    何枝眼观鼻鼻观心，对伸到她面前的三颗美女头的异常视而不见。

    嘴上却平静回答：“我不去吃早饭，我去找霍寻静。”

    “霍寻静？医学院的霍寻静？你认识他？”

    其中一颗美女头上下飘了飘，恰巧看到了何枝还未息屏的手机。

    “我靠，枝枝，你居然还加了他的好友！”

    “你居然还每天问候早晚安？！难道、难道你在追他？”

    “嗯？”何枝一愣。

    考虑到唯一幸存者的身份特殊，她干脆承认：“对，我在追他。”

    三颗美女头面面相觑后，又各自缩回了自己的床帘里。

    “呵呵呵呵……枝枝，你可真有勇气。”

    “早餐不用帮我们带了，祝你平安、哦不，祝你顺利……呵呵呵……”

    何枝挠挠头，在三只女鬼瘆人的干笑声中，走出宿舍。

    “她们什么意思？”何枝问系统。

    系统：呃呃呃，哈、哈哈。

    系统心里苦。

    笑一下蒜了。

    何枝向着医学院的方向走，中途还遇到一只喵喵叫的小猫拦路要吃的。

    她掏出书包里的火腿肠，和小猫玩了好一会儿，直到太阳高照，才想起来自己是要去找霍寻静。

    【枝芽：学长，这里有小猫。】

    【枝芽：小猫照片.JPG】

    这次霍寻静回复很快。

    【HXJ-129：很可爱。】

    【HXJ-129：我在打球，忘记买水，有点渴。】

    何枝再迟钝，也看懂了霍寻静的暗示。

    她抱起悄悄露出獠牙打算吃人的小猫，让小猫鬼物理闭麦的同时，单手回复：

    【枝芽：学长，你等我，我去给你送水。】

    天气有些阴沉，篮球场上同样雾蒙蒙的一片。

    不少男生在里面打球，但他们的五官隐藏在白雾里，只时不时露出扁平没有五官的脸，或者四分五裂、不停流血的身体。

    霍寻静面容清晰俊美，身体完整，长身玉立，在一堆尸体中，属实是鹤立鸡群的存在。

    他看到何枝来了，就和自己的队友打了声招呼，让替补上场把自己换下来。

    何枝把水递给他，眼睛还看着球场。

    “你在看什么？”

    霍寻静的声音，像球场中的薄雾一样凉。

    “……我在看有没有帅哥。”何枝不好意思地笑，“但他们都没有你帅，学长。”

    霍寻静将手中的瓶子转了一圈，漆黑冰冷的眼睛里，终于浮现笑意。

    他俯身想逗逗何枝怀中抱着的小猫，可惜小猫并不配合，只夹着尾巴，瑟瑟发抖地往何枝怀里钻。

    何枝惊讶地发现，小猫口中那些密密麻麻的獠牙消失了。

    布满白色阴翳的猫眼，也恢复了原本圆溜溜、湿漉漉的可爱模样。

    “这就是你半路捡的猫？”霍寻静评价：“看起来有点胆小。”

    何枝干脆把小猫塞到他的怀里，而小猫则弱且绝望地“喵”了一声。

    “学长，它好像喜欢你。你要不要养？”

    “喜欢我？”霍寻静饶有兴趣地问：“你从哪里看出它喜欢我的？”

    何枝说：“它在你怀里变得很乖，你看，还会和小狗一样摇尾巴呢。”

    霍寻静笑了笑，将猫放进自己的背包里。

    猫也不敢动，缩成团，像只不停抖动的黑色麻薯。

    “学长，你今天早上怎么不回我消息？”何枝问。

    霍寻静不答反问：“你的输入法里，只有早上好和晚上好吗？”

    何枝终于明白问题出在哪里。

    她尴尬地笑笑，“我这不是没经验吗……”没有保护副本NPC的经验。

    霍寻静听了这句话，心情却变得更加愉快，“没关系，何枝，我们慢慢来。”

    在何枝去和“唯一幸存者”沟通感情的时候，系统正躲在她的意识角落，一脸愁苦地浏览诡异校园的学校论坛。

    一则帖子飘在高处。

    【惊！我那小蘑菇般的舍友，居然和医学院的某静……】

    系统吸一口椰子水，做好心理准备后，才点进去。

    楼主：楼楼是普通女鬼一枚，脖子特别长的那种。除了两个同样普通的女鬼舍友外，还和一个人类小蘑菇一起居住。

    1楼：啊，人类，美味的人类。你们居然忍得住？

    2楼：人类小蘑菇是什么意思？这个人类吃起来是蘑菇味吗？

    楼主：当然不能吃！我们早课签到全靠人类小蘑菇……跑题了！

    4楼：1楼和2楼别插话，让楼主继续说。她和某静怎么了？

    楼主：总而言之，我们和小蘑菇相处的十分融洽，十分和谐。

    今早，小蘑菇八点出门。楼楼和舍友一如既往，拜托她带早餐回来。但她居然拒绝了我们，还说要去找某静！

    6楼：等等，你们说的医学院某静，不会是……！

    7楼：除了他还有谁，楼主快说，不然一会儿帖子没了。

    楼主：楼楼听到她说要去找某静，当然很惊讶啊！于是就想凑近问问，没想到恰好看到了小蘑菇手机上的聊天页面。

    小蘑菇居然加了某静的好友！还每天给他发早安和晚安，最重要的是，某静还每次都回了！

    9楼：回的什么？是“今晚就去解剖你”还是“明天我就片了你”？

    楼主：大错特错！某静每天都会回复早安和晚安，每天！

    11楼：骗人的吧，他脾气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发这种消息骚扰他，下场会很惨的吧？

    12楼：那不一定。我刚来不懂事的时候，还给他发过拼刀刀的砍一刀链接，也只是被拉黑而已~

    13楼：但播音系的那个李园园……

    14楼：她是例外啦，谁让她那么大胆，还发XX照。对了，她现在是不是还藏在小树林里，捡自己的尸体碎片呢？

    楼主：唉。楼楼问小蘑菇舍友，是不是在追霍寻静，小蘑菇舍友居说是。

    16楼：然后呢？

    楼主：然后？然后她就背着书包，开开心心地去找某静了。

    她今晚肯定回不来了，她永远都回不来了！

    我的早课签到，我的早饭，呜呜呜……

    18楼：楼主，你先别伤心，说不定你的小蘑菇能回来呢。图片.ipg

    19楼：某静终于对吞尸兽下手了，等等，吞尸兽今天怎么长了个猫样儿？

    20楼：旁边站着的那个女生，就是楼主宿舍的小蘑菇吧？看起来真美味，不对，是真可爱。

    她说了什么？怎么某静笑得和朵花儿一样。

    21楼：不得了，老房子着火，枯木逢春！某静的春天要来了！

    鬼友们，我们饱受压迫的日子，终于要结束了！

    ……

    系统还想再往下划拉划拉，没想到一刷新，居然显示该贴已被锁。

    它再呷一口椰子水，抱着自己的五根手指痛哭：

    “枝枝，不是我不帮你，实在是你太主动，敌人又太强大。我受副本规则限制，没办法多说哇呜呜呜呜……”
------------

番外4 追求篇：送给何枝的礼物（3）

    何枝给霍寻静送水后，两人的关系明显有所升温。

    具体表现为：

    周一。

    【枝芽：早上好。】

    【HXJ-129：早上好。】

    【枝芽：猫猫怎么样？还好吗？】

    【HXJ-129：它很好。图片.ipg】

    周二。

    【枝芽：早！可以看看小猫吗？】

    【HXJ-129：早上好。图片.ipg】

    周三。

    【枝芽：早！猫猫？】

    【HXJ-129：图片.ipg】

    【HXJ-129：我上午要去图书馆。】

    【枝芽：嗯嗯，好的。对了，你去图书馆自习，小猫有人照顾吗？】

    【HXJ-129：……有呢。】

    【HXJ-129：微笑.ipg】

    何枝周四依旧想看看小猫，但和上次一样，霍寻静突然又不回消息了。

    不仅不回，还发了一张在图书馆上自习的照片。

    对面没人的那种。

    何枝求助系统：“他为什么又不理我了？他发这个朋友圈是什么意思？”

    系统心想，这还不简单？

    不理你是在生闷气。

    至于朋友圈，而且是仅你一人可见，还能什么意思？

    钓你呢。

    但它现在是何枝的系统，才不会把这件事点明。

    于是劝道：“可能他想专心学习，不让其他人打扰。枝枝，我们干脆趁这个机会，四处转转，去寻找……”

    “枝枝！”床帘中探出了美女头：“你和霍寻静，额，相处的怎么样了？”

    “不太好。”何枝放弃了不靠谱的系统，求助舍友：“你看我们的聊天记录。”

    美女头仔细看了看，哭笑不得地说：“你追男人，怎么只聊猫呢？”

    “不行吗？”何枝眨一下眼睛：“那我再聊点其他的？”

    “你得和他聊点他感兴趣的。”舍友耐心指点：“不过，最重要的是，你要行动起来！”

    “行动起来？”

    “对。他不是发了朋友圈嘛，他在图书馆，你去找他啊！”

    何枝恍然大悟，“找他？”

    “没错！”

    另外两个舍友一直在偷听，此刻也忍不住了，纷纷伸出自己的脖子，你一言我一语地为何枝出谋划策。

    “霍寻静不好追哇，你想追他，你就得主动一些！”

    “你需要把他约出来，一起吃吃饭、散散步、看看电影牵个小手儿什么的……”

    “对他说点甜言蜜语，再给他买点礼物哄哄……”

    “还要有肢体接触！摸手，蹭胸！用舌头狂扫对方嘴唇！”

    何枝感觉有哪里怪怪的，但她还是在三颗美女头的催促下穿衣打扮，还戴上了一朵俏丽的小红花。

    系统缩在角落里，看着水灵灵的何枝往图书馆的方向走。

    它长叹：羊入虎口啊！

    何枝走到图书馆，却没有找到霍寻静。

    他照片中的长桌，摆放着摊开的书籍、纸笔，还有两杯没有喝完的饮料。

    何枝拿起来看了看，发现有一杯喝了一半，另一杯却还没打开。

    还是芋圆葡萄味的，她也喜欢这个味。

    图书馆的老师走过来，看到何枝，“同学，你找霍寻静？”

    “是啊。”何枝放下饮料，“他出去了吗？”

    “他已经离开一个多小时了，我看他走的时候，脸色有些不太好。可能是生病了。”

    老师指指桌子上的书，用力有点大，手指掉下来一截，被他匆匆接住，又黏回去。

    “啊呀，好险好险，差点把血溅到上面……小同学，既然你认识霍寻静，那你帮老师个忙，把书给他送回去吧。”

    何枝想了想，干脆利落的答应了。

    副本中的唯一幸存者生病，她也有些担心，很想过去看一看。

    又给霍寻静发了几条消息，他都没有回，语音电话也没有接。

    最终，何枝站在他的宿舍门口，迎着来来往往男鬼的各色目光，敲了很长时间的门，霍寻静才应声。

    打开之后，是一张烧得通红的脸。

    霍寻静看到她，反应了一会儿，才用沙哑的声音说：“何枝？”

    “是我。”何枝举起手中的书：“图书馆老师拜托我把书还给你。”

    霍寻静有些难受的按住自己的额头，“先进来。”

    他带着何枝往宿舍里面走，何枝才发现他住的居然还是个套间。

    仅他一人住的那种。

    霍寻静将何枝带进来，强撑着给她倒了一杯水，就又软绵绵地躺回了床上。

    何枝碰碰他的额头，发现真的很烫。

    “你吃过药了吗？”

    "药没有用。"霍寻静说：“多睡几天就好了。”

    “那你吃饭了吗？”

    霍寻静没有说话。

    何枝低头看了看，发现他已经再次闭上眼睛，睡着了。

    汗湿的发丝黏在额头上，长睫颤动，薄唇微张，吐出灼热湿润的气息。

    看起来真的很难受。

    何枝盯着看了几秒，帮霍寻静掩好被子，忽然感觉自己的裤脚被什么东西拽了一下。

    何枝低头，发现是前几天捡的的小猫鬼，正在努力用牙咬她的裤脚。

    她把小猫鬼抱起来，逗它：“是不是你干的？照顾你太辛苦，让他生病了？”

    小·吞尸兽·猫：？

    喵喵喵？喵喵喵！

    你瞎啊，我能欺负得了他？

    快把老子救出去，立刻，马上！

    何枝听不懂它在喵什么，给它倒了勺猫粮，把它放到外间阳台，暂时和霍寻静隔开。

    顺便把霍寻静电量耗尽的手机从沙发缝隙中摸出来，放在床头柜处充电。

    开窗通风，烧水，寻找体温计、药箱和食物。

    什么都没找到。

    何枝问系统，“你这里有治疗高烧的特效药吗？”

    “没有呀。”有也不给你，“我这里有痒痒药、泻药、蒙汗药、毒药……你要不要？”

    何枝：“哈哈，系统，你真会开玩笑。”

    她再次背上自己的书包，穿好鞋，打算出门。

    里间传来“咣当”一声，何枝连忙往回走，发现霍寻静居然坐了起来。

    刚才的响声，就是他坐起来时不小心碰落床头的台灯。

    “你没事吧？”

    “你去哪里？”

    两个人的声音重合在一起。

    何枝愣了愣，才回答，“我看你这里没有药，也没有吃的东西，想出去给你买些。”

    霍寻静用漆黑的眼睛看着她，足足十几秒，才慢吞吞地嗯了一声。

    他重新躺下，“药不用买，对我没用。吃的东西……我想吃甜的。”

    甜的？

    何枝心想，这是属于霍寻静的小爱好吗？

    就像有人生病喜欢吃罐头 ，有人生病喜欢吃冰激凌，而霍寻静生病，喜欢吃甜食。

    她应了一声，又问：“主食呢？你想吃什么？”

    “都可以。”霍寻静的声音微弱下去：“钥匙在玄关柜上。”
------------

番外4 追求篇：送给何枝的礼物（4）

    何枝拿了钥匙，走到学校的超市。

    超市里的“人”不少，并且每个都会有意无意地偷看她。

    作为学校里唯“二”的人类，何枝早已习惯这种目光。

    但好像是她的错觉，偷偷看她的人，好像越来越多了。

    在何枝不知道的论坛上，关于她的帖子早已被加精，并且建起万丈高楼。

    4422楼：不愧是杜老师，三言两语，就让小蘑菇出发去找某静了！

    4448楼：报告，小蘑菇顺利进入某静宿舍！（P.S.某静的虚弱期好像提前了。）

    4449楼：小蘑菇不会被某静当成补品，大口吃掉吧？

    4534楼：是会吃掉，但此“吃”非彼“吃”嘻嘻嘻~

    4535楼：楼上，你笑的好淫荡噢。

    5124楼：报告，小蘑菇出来了。

    5129楼：这么快？有十五分钟吗？某静是不是不行？

    众人就某静行不行这个问题激烈讨论三千楼。

    8763楼：小蘑菇进入超市了！她好像在挑蔬菜？哎呦她拿起了一袋蘑菇，她好可爱哦！

    8764楼：她来排队了！快快快，都给小蘑菇让开！

    何枝挑好食物，正在排队买棉花糖的时候，感觉队伍缩短的速度越来越快。

    前面的“人”也想溜，被何枝迅速揪住。

    “你不买棉花糖了吗？”何枝问：“我刚才还听你打电话给女朋友，抱怨说自己已经排了三十分钟，还没排到。”

    被揪住的男生咧嘴，露出密密麻麻的獠牙和满嘴的鲜血。

    偏偏他用这些东西，努力挤出了一个尴尬而又不失礼貌的笑。

    “呵呵呵……我女朋友给我打电话说她导师要生了让我去医院，那个，我、我先走一步！”

    何枝疑惑地挠挠头。

    鬼也能生孩子吗？

    一个比一个跑得快，不会是这家的棉花糖出什么问题了吧？

    她可是看排队的鬼多才买的！

    因为大家溜得快，所以马上就轮到了何枝。

    卖棉花糖的是一位大爷，他笑眯眯地看着何枝，“小姑娘，你要什么口味的？”

    何枝正想回答，却在抬眼看到大爷时，忽然怔住。

    “小姑娘？你要什么口味的？”大爷又问了一遍。

    “我要抹茶味和巧克力味。”

    “噢，西瓜味和蓝莓味。”

    嗯？

    何枝重复，“我要抹茶味和巧克力味。”

    “好的，香草味和焦糖味。”

    这个看起来很正常的大爷，是不是有点耳背？

    何枝试探着说：“每种口味，各来一个？”

    大爷笑眯眯地应声，“好嘞。”

    何枝，“……”

    最终，何枝手上挎着菜和面，举着九种不同口味的棉花糖，无比艰难地回到了霍寻静的寝室。

    猫在挠门。

    霍寻静已经醒了，坐在床沿，不知道在想什么。

    何枝举着棉花糖走过去，“挑一个？”

    霍寻静拿起巧克力味的，“怎么买这么多？”

    “被大爷做局了。”何枝说。

    霍寻静拆包装的手一顿，“老朱那里买的？他是很喜欢逗小朋友。”

    “我也不知道那个大爷叫什么。”何枝捡出抹茶味的拆开，“但他人还不错啦，还告诉我离你远一点。”

    霍寻静突然感觉嘴里的棉花糖没了滋味。

    他放下棉花糖，躺回被子里，把手搭在自己的眼睛上。

    “钥匙放在茶几上就行，走的时候带上门。”

    没几分钟，霍寻静听到了开门声，然后是关门声。

    他轻轻笑了一声，多少有些自嘲。

    自己闹什么脾气。

    骗都骗了，还差今天这一次吗？

    老朱也是，安心卖他的棉花糖多好，反正学校里的那些东西都喜欢吃，为了这一口，甘愿等他阳寿耗尽。

    为什么要提醒何枝呢……

    忽然，霍寻静听到脚步声越来越近，还没来得及睁开眼睛，嘴里就被塞了一颗酸涩微苦的巧克力。

    融化后，却是丝滑香甜。

    “我还买了巧克力。”何枝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霍寻静咽下这颗巧克力，“……还要。”

    何枝又投喂数颗。

    “学长，你是不是很爱吃甜食？你有蛀牙吗？”

    霍寻静说没有。

    何枝表示不信，“让我看看。”

    霍寻静不想让她看，他的确有一颗牙，小时候吃甜食太多蛀掉，是后来补的。

    可惜他表现的越抗拒，何枝越感兴趣，他越挣扎，何枝越来劲儿。

    处于虚弱期，高烧不退且全身无力的霍寻静，很快被何枝压在床上，被迫张开口腔。

    何枝的手指逐个触碰，“是这颗吗？我摸到了。”

    霍寻静闭上眼睛，胸膛因为高烧和羞耻，而剧烈起伏着。

    “学长，你怎么不说话？”

    何枝抽出手指，轻轻碰触他的面颊。

    她又说：“说实话，我还以为你的舌头和他们的一样，会特别长呢。”

    “要试试吗？”霍寻静忽然睁开眼睛，问。

    何枝没听懂，“试什么？”

    “特别长的舌头，要试试吗？”

    何枝终于反应了过来，她的目光下移，看向霍寻静颜色艳丽的唇。

    她不自觉地咽了口口水。

    非常心动，但……

    不会试试就逝世吧？

    “试一试，你不舒服，我就停止。”霍寻静支起身体，说。

    何枝干巴巴地哦了一声，再次咽了口口水。

    霍寻静得到同意，开始解自己衣服的扣子。

    “等等，你脱衣服干什么？”何枝震惊地睁大眼睛。

    接吻好像不用脱衣服吧？

    “试试啊。”霍寻静幽幽地说。

    “和我理解的不太一样。”何枝想跑，又被抓回来：“没说要这么试啊？！”

    “你理解的？你理解的是哪种？”

    算了，管它哪种。

    都试一遍就好了。
------------

番外4 追求篇：送给何枝的礼物（5）

    “水果店有荔枝、西瓜、葡萄……你想吃什么？”

    “都不想吃。”

    “都不想吃吗？这些水果都很新鲜，我给你买一点？”

    “太麻烦了。荔枝要剥壳，西瓜要吐籽，葡萄要剥皮。”

    “西瓜可以买无籽的，至于荔枝和葡萄，我给你剥。”

    “……好。”

    何枝挂了电话，对水果店的老板说，“姐，给我切半个无籽西瓜，荔枝和葡萄各称一点。”

    水果店的老板拿起塑料袋，转过鲜血淋漓、不停颤动的脸，“又给你男朋友买水果呀？”

    “嗯嗯。”何枝点头，“他在生病，什么都不想吃，给他买点水果补充维生素。”

    老板慢吞吞地装好水果，动作一卡一卡的，四肢很不协调的样子。

    即使这样，她也不忘和何枝唠嗑：

    “别人都是男朋友给女朋友剥葡萄，到你这里可好，反过来了。”

    何枝笑了笑，“他还在生病呢。啊……”

    姐，你眼睛里有虫子爬出来了，快点堵住啊！

    从水果店出来，何枝又陆续走到超市买生活用品，走到朱大爷那里买棉花糖，走到图书馆替霍寻静借书。

    何枝看了看自己的采购单，发现唯一没有买到的，是霍寻静常喝的某个牌子的矿泉水。

    超市缺货，她又无法走出学校，于是想着去其他同学那里看看，有没有别人买的存货，换两瓶过来。

    天气炎热，跑了一圈后，何枝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湿透。

    系统冒出来，心疼地说：“枝枝，我这里有藿香正气水，你要不要喝？”

    何枝拍拍自己的脸颊，感觉的确有些发红发烫。

    但她除了热一点，暂时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不用，我没事。擦擦汗就好了。”

    系统只好催促，“天气这么热，快回去吧。别再找水了，喝什么不是喝呀？”

    何枝只是笑笑，继续往前走。

    “你太娇惯他了。”系统不满，“他又不是副本的唯一幸存者，你对他这么好干什么？”

    “但他是我男朋友啊。”何枝好脾气地说，“而且，等我走出这个副本，可能永远都见不到他了。”

    说到这里，何枝的心情难免有些低落。

    她是玩家，而霍寻静是副本中的NPC。

    她和霍寻静的爱情，也只能在副本中持续三个月，而且注定没有结果。

    系统听了，心虚地缩了回去。

    但它看到刚刚逛到的论坛帖子标题“理讨：某蘑菇人类还能怎么舔……”又感觉十分气愤。

    懂什么呀你们。

    枝枝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好吗？

    好的。

    何枝换到了矿泉水，回到霍寻静的住处，霍寻静正披着毛毯喂猫。

    小猫露出了尖牙，咬住霍寻静的手指，指尖很快流出了黑色的血液。

    霍寻静按住猫的脖颈，将自己的手指救出来。

    但小猫依旧十分暴躁，还想攻击他。

    听到门口传来声音，霍寻静将猫放回笼子里，“你回来了。”

    何枝看着他。

    他的面色比纸更苍白，修长白皙的脖颈上，隐隐有黑色的血管浮现。

    “你的病什么时候能好？”何枝问。

    霍寻静有些累的坐到沙发上，“可能还要再等一段时间。”

    “还要等多长时间？”何枝看看笼子里还在呜呜叫的猫，又看看霍寻静，“学校里有些不太好的变化。”

    不仅仅是霍寻静，学校里的其他“人”，也开始“生病”。

    水果店的老板身体在逐渐腐坏。

    换水时，等来的同学说话颠三倒四，已经说不清楚人话了。

    就连“小猫鬼”，也像是突然没有理智一样，开始变得暴躁，甚至攻击霍寻静。

    霍寻静让何枝坐到他的身边，用身上的毛毯将两人裹在一起。

    天气这么热，何枝本应该觉得不舒服。

    但霍寻静的身体，冷的像冰。

    何枝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伸手抱紧他。

    “照顾我，会让你感觉厌烦吗？”霍寻静问了一个不相关的问题。

    “厌烦？当然不。”何枝说：“照顾你是一件开心的事，会让我觉得满足。”

    霍寻静笑了起来。

    他轻轻地亲吻着何枝的侧脸，“我会争取快点好起来，但在这之前，我需要出去一段时间。”

    何枝问：“出去？你要去哪里？”

    霍寻静没有说话。

    何枝又问：“你去多长时间？”

    “我不确定，可能需要三个月，或者更久。”霍寻静说：“有个麻烦，如果能彻底解决，我以后都不会再生病了。”

    何枝看着他，抿起唇。

    她进入副本已经快满一个月，算一算，和霍寻静相处的时间只剩两个月的时间。

    霍寻静要离开三个月，两人岂不是连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你要去哪里？要解决什么麻烦？”何枝再次追问：“我帮你好不好？”

    霍寻静说：“先陪我去睡个午觉，我感觉好困。”

    “你别回避我的问题，先告诉我怎么解决你的……霍寻静？”

    何枝低头看去，发现霍寻静已经靠在她的肩膀上，睡沉了。

    他最近时不时就会犯困，清醒的时间也越来越短。

    这种状态，要怎么去解决他的“麻烦”？

    何枝给霍寻静盖好被子，在意识里召唤系统。

    系统蹦出来，“枝枝，你喊我有什么事呀？”

    “霍寻静不是副本的BOSS吗？他为什么会生病？他说要彻底解决的麻烦是什么？”

    何枝把系统问懵了。

    麻烦？什么麻烦？

    霍寻静在这个副本里，不就是最大的麻烦？

    “你不知道吗？”何枝有些失望。

    系统十分羞愧：“对不起……”

    忽然，系统灵机一动。

    它不知道，学校里的那些“人”总应该知道吧？

    毕竟大家在这里生活这么长时间，又都会上网……

    午夜零点一过，诡异校园论坛中，各种各样的帖子瞬间活跃起来。

    其中最热门的，就是最近新诞生的“舔狗贴”。

    楼主：今日更新，蘑菇和某静在河边钓鱼。照片.ipg

    1楼：不是，他们还真谈上了？

    2楼：我还以为某静会再矜持一段时间。

    楼主：不怪某静，实在是蘑菇攻势太猛。

    某静说想吃鱼，蘑菇二话不说，提起鱼竿就是钓，一钓就是三小时。

    某静说天气太热，吹空调又嫌太冷，蘑菇就给他扇扇子，能扇整整一节课。

    更别提每天买早餐、打水……你如果有这份毅力，你也能谈上。

    4楼：呵呵，我才不会这么舔。

    5楼：我也……反正我没办法接受自己做这些事，大不了不谈呗。

    6楼：那句话怎么说？舔狗，舔到最后，一无所有！

    7楼：还好吧。他在生病，多照顾些也是应该的。

    8楼：什么生病？等等，你是说虚弱期？

    7楼回复：虚弱期？

    9楼：你是新来的？某静那不是生病，是虚弱期，每十年一次。

    在虚弱期内，他的身体会变得虚弱，实力会下降，我们也会受他影响，无法压制鬼怪本性。

    不过没关系啦，等他熬过这段时间，一切就能恢复原状。

    7楼问：只能熬吗？如果熬不过去呢？

    有人回复：熬不过去？熬不过去，那就大家一起死呗。

    不对，我们已经死了，应该叫魂飞魄散~嘿嘿嘿嘿~

    7楼又问：……他为什么会有虚弱期？

    回帖的人议论纷纷。有说霍寻静是厉鬼，被天道惩罚的。有说霍寻静先天缺失魂魄的。还有的说霍寻静有自虐倾向，虚弱期是他特意用来折磨自己的。

    数百个回复中，只有一个稍微靠谱的结论。

    322楼：我怀疑和他的生前经历有关，你可以先看看这个。

    对方贴了一个链接。

    内容大概是某个博士曾在学校内做非法实验，毒菌泄露，导致全体师生感染死亡。

    而唯一一个提前发现问题，想要向外界揭发真相的学生，也被该博士囚禁殴打致死。

    学生惨死后的戾气，和全校师生的怨气一起制造了这座诡异校园。无论是人还是其他生物，只要进入这里，都会不知所踪。

    直到某个高人来到这里布下阵法，这座诡异校园才被封印起来，彻底与外界隔绝。

    何枝将页面拉到最后，发现居然还有许多照片资料。其中有一张，就是那个被囚禁殴打致死的学生。

    照片上，居然是霍寻静的脸。

    她的心抽痛一下，冷静片刻，才关掉页面，继续在论坛里敲字。

    7楼：他会有虚弱期，是不是因为当初折磨他的那个人，还在这所校园里？

    7楼：那个人在哪儿？

    322楼：凌晨三点后，你可以去医学院的负一层看看。

    凌晨三点，霍寻静在床上熟睡。

    他的容貌不复白天时的俊美无暇，脸上多了青黑色的淤青，脖颈上也浮现出血红色的勒痕。

    何枝放下手机，用指尖轻抚他嘴角的淤青片刻，又下床走到窗边眺望。

    医学楼的方向，有红色血光冲天而起，充满暴虐戾气。

    “系统。”何枝，“看来这个副本里不止一个BOSS。”

    系统迷惑，“是这样的吗？”

    它正翻找着自己的信息储存库，试图寻找遗漏的信息。

    再把注意力放回何枝身上时，系统发现她已经从厨房摸了一把切肉用的尖刀，向着医学楼的方向前进。

    诶？这就要去了？

    砍BOSS只拿刀不够的吧？

    不再考虑考虑了？

    “不用考虑了，我觉得我可以。”何枝说：“早点去，天亮之前回来，还能去二食堂给霍寻静买份早餐。”
------------

番外4 追求篇：送给何枝的礼物（完）

    充满魑魅魍魉的医学院楼里，血红色的光芒凶猛地爆发着，森冷的鬼气几乎能让空气冻结。

    雪白墙壁忽然变得黏腻，如化开的奶油，从里面伸出无数腥臭溃烂的手臂。

    它们同时伸向站在楼梯中间，还在试图往下走的女孩儿。

    而女孩儿则平静的放下书包，抽出里面的尖刀。

    她用双指抹过刀刃，刀刃处便立刻亮起璀璨的淡金光芒。

    在她的身后，巨大的三面法相则从阴影中浮起。

    尸、人、仙三面，同时睁开了眼睛。

    红光与金光此消彼长，血液和残肢乱飞中，一颗装饰用的纽扣从书包上掉下来，叮呤咣啷地向楼梯上滚动。

    是的，向上。

    纽扣滚到最后一截台阶上，才猛地变成一只蜘蛛大小的断手。

    正是伪装成系统的129。

    129和角落里的骷髅标本面面相觑。

    “你说，枝枝是不是想起来了？她都能用她的法力了！”

    骷髅标本歪歪头。

    “不应该啊，枝枝如果想起来，不应该是这个反应。”

    “还有霍寻静！他的身份不是副本里的BOSS吗？怎么就突然虚弱了？另一个BOSS又是谁？”

    骷髅标本再次歪歪头。

    “对抗本变成了恋爱本，现在又变成了悬疑本。要我说，就不能让他俩凑到一块去。”129重重叹气。

    它在心里打定主意，下次副本测试，坚决不让这两个人一起来了。

    这不耽误工作嘛。

    骷髅标本听不懂眼前这只手在嘀嘀咕咕说什么，猛地低下头去，下颌骨张开，试图将手一口吞下。

    129灵巧闪避，“诶嘿，咬不着。”

    它哼着歌，打算趁何枝砍瓜切菜的时候溜去找霍寻静。

    看看这个诡计多端的男人到底在玩什么花招，然后回来向何枝汇报。

    但它刚走了两步，就不由自主地停住了。

    一个高大的黑色阴影覆盖住了它。

    另一边，何枝顺利地解决掉这些从墙壁中伸出的手臂，提起书包继续向下走。

    她没有注意到书包少了颗纽扣，同样没有注意到失踪的129。

    她只是觉得，脑海中的系统好像变得有些安静。

    来不及细想，第二波、第三波攻击就已经开始。

    何枝已经习惯使用自己的力量，踩着各种鬼怪的残渣顺利走到医学院的地下一层。

    这里的空气阴冷、湿润，天花板上布满大大小小的水渍痕迹，而墙皮上则不断掉下残渣。

    走到这里，那些鬼怪的攻击反而都消失了。

    何枝面前多了一扇生锈的铁门，铁门上贴着以血绘制的黄符，红光正是从符咒中冒出。

    “这是……封印？”何枝有些不确定。

    她能感受到符咒散发的凛然正气，但它偏偏又会冒出邪恶诡异的血光。

    到底是正是邪？

    忽然，铁门重重颤动了一下。

    一只血红色的眼睛出现在门缝处，在看到何枝后，瞬间射出凶光。

    “杀、杀……靠近这里……全部杀死……全部！”

    门似乎被从内部撞击，再次重重颤动几下。

    何枝不再犹豫，用刀尖挑掉黄符。

    黄符被挑落的瞬间，门内的鬼就迫不及待地扑了出来。

    它的身体轻飘飘的，但苍白开裂的身体上，依旧布满了大大小小的青绿色毒菌。

    白大褂和歪歪斜斜的圆框眼镜，都彰显了它身前的身份。

    它就是做非法实验导致全校师生死亡，并杀死霍寻静的罪魁祸首。

    何枝的眼神中露出冷意，手持尖刀猱身而上，刀尖擦过鬼怪的面孔，挑下大块沾着毒菌的皮肤。

    “嗬嗬……”

    对方发出阴愤怒的喉音，来不及捂住被金光灼烧的面庞，再次扑向何枝。

    然后——

    被何枝踩在了脚下。

    没在何枝手中走过十招。

    这就是副本BOSS的实力吗？会不会有些太弱了？

    更奇怪的是，明明BOSS已被打败，但邪恶血腥的红光却依旧没有消失。

    相反，却更加耀眼了。

    何枝用鞋底碾了碾脚下的鬼，感觉摩擦菌体的感觉有些恶心，于是让身后的法相看住它，自己走进铁门后。

    铁门后挂着大大小小的菌丝，这些菌丝犹如会呼吸般，在原地颤动。

    但在接触到何枝身上的淡金色光芒后，这些菌丝毫无例外地被烧成了灰。

    何枝继续向内走。

    忽然，她看到了一副棺材。

    棺材周围没有菌丝包裹，干干净净的，而那些红光产生的源头，好像就是它。

    何枝感觉到危险，她将手中的尖刀握紧，戒备、且悄无声息地走了过去。

    她伸手摸上棺材盖，思考要不要打开。

    但棺材里却发出了求救声。

    “有人吗？”里面的声音很熟悉：“救救我，我快呼吸不过来了。”

    何枝瞪大了眼睛，“霍寻静？”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不是应该在床上睡觉吗？

    “枝枝，救救我……我好难受……”

    何枝来不及思考，放下匕首，推开棺材盖。

    里面果然是霍寻静，他穿着沾满鲜血的白大褂，布满淤青的、僵硬诡异的脸转了过来。

    “谢谢你，枝枝。谢谢你把封印打开……”

    诡异的红光在他眼中爆发，何枝下意识扬起金光抵抗。

    二者对抗的瞬间，何枝的手被棺材里的“人”紧紧拉住。

    他在试图将她拽进棺材里。

    何枝被逐渐拉近，几乎是半趴在棺材上方。

    她惊疑不定地看着里面的霍寻静，在心中呼唤，“系统，系统！”

    “系统？你是在找这个？”

    又一道声音从门外响起。

    何枝艰难地抬头，看到穿着睡衣，面色苍白的霍寻静从门外走进来。

    他咳嗽两声，扬了扬手里的东西。

    129有气无力地挣扎两下，反抗不能后，干脆再次装死。

    何枝完全搞不清楚现在是什么情况。

    为什么一个霍寻静在棺材里面，长得像鬼一样，一个霍寻静在棺材外面，长得像人一样？

    这两个哪个才是真的？

    “你对她太粗鲁了。”穿着睡衣的霍寻静走近。

    他嘴上这么说，却抬手将何枝推进棺材里。

    何枝气得骂脏话，“我靠！”

    “一边儿待着去，别打扰我。”霍寻静将手中的129扔开。

    129问：“你想起来了？”

    但霍寻静也只是轻飘飘地看它一眼，然后跟着迈进棺材。

    好嘛。

    129委屈走开，去找何枝的三面法相玩儿了。

    棺材不算小，但要容纳三个人，却依旧很挤。

    何枝被身后充满血腥气的霍寻静抱着，面前的霍寻静毫不客气地压了下来。

    最终被夹在中间，呼吸不能。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何枝咬牙问：“你为什么在这里？”

    “你来救我，我当然要过来看看。”

    两只一模一样的手，分别抚摸何枝的脸颊和脖颈。

    前者莹润，后者血腥。

    何枝深呼吸，再次挣扎几下，“你别碰我！”

    “碰你怎么了？”身后的霍寻静咬住何枝的后脖颈，慢条斯理地舔舐，“我愿意碰哪里就碰哪里。”

    身前的霍寻静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神痴迷，分明也是这么想的。

    何枝气得要死，用身上的金光给他们来了个狠的，几乎烧化他们的舌尖和手指。

    如此，对方才收敛一些，克制地和她保持距离。

    “虚弱期是假的？你在骗我？”何枝问。

    “虚弱期当然是真的，看到门上那个符咒了吗？因为它，我每十年会有一次虚弱期。”

    “外面那个毒菌博士……”

    “封印我的人认为我生前死在它手里，死后也会害怕它，所以特意将它放进来，用来压制我。”

    何枝撇嘴，“看来没什么用。”

    毕竟就连这些毒菌菌丝，也都不敢靠近霍寻静的棺材。

    “还是有点用的。”霍寻静的脸上露出笑意，“它看着棺材，没有人能靠近我的尸体。除了你。”

    身后的尸体适时发出轻笑，听起来同样十分愉悦。

    何枝终于理顺了经过。

    论坛里的帖子是真的，曾经发生过的事情也是真的。

    只是故意误导了她。

    霍寻静的虚弱期并不是因为外面那个毒菌博士，而是因为封印。

    封印压制他的力量，毒菌博士看守他的尸体，目的都在于削弱他。

    而何枝把这两个都毁掉了。

    绝望。

    何枝喃喃自语，“没关系，再等两个月就好了，再等两个月我就能……”

    通关离开了。

    霍寻静温和地看着她，“你不会真的以为，你能走掉吧？”

    何枝将目光移向他。

    “如果不是为了你，我也不会急着解开封印，拿回属于自己的力量。”霍寻静继续说：“我知道你不属于这里。让我想想你们怎么称呼离开这件事……通关？”

    何枝悚然一惊，紧接着敏锐地捕捉到他的字眼，“你们？”

    “对，你有同伴。”身后的霍寻静用冰冷的声音说：“可惜，他们都太傻，连前三天都没熬过来。”

    何枝更绝望了。

    进入副本的前三天她在干什么？

    在向霍寻静发早安晚安，嘘寒问暖。

    而霍寻静已经在这段时间把其他玩家都干掉了。

    两个霍寻静还在你一言我一语的抱怨。

    “你真是绝情，表面上对我那么好，实际上一直想着离开。”

    “其他人不知道你的真面目，说你是舔狗。到底是谁舔谁？”

    “什么都要我主动，你除了弄我一身口水之外，还会干什么……”

    何枝欲哭无泪。

    别说了好吗？别说了。

    怨气这么大，那就放她走啊。她发誓以后放亮自己的招子，远离副本里所有长得好看的人。

    霍寻静听到她念念有词，凑近去听，发现她在说着一些难懂的话。

    什么“我真傻”、“越漂亮的男鬼越会骗人”、“夹心会死”之类的。

    但说的最多的，还是“以后再也不当舔狗了。”

    两个霍寻静同时笑了起来，空气中顿时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前面的霍寻静拿出湿巾，温温柔柔地为何枝擦脸擦手。

    后面的霍寻静则托起她的长发，细心梳理着打结的部分。

    但渐渐的，这几只手移动到了别的地方，若有似无地撩拨着她。

    “真的再也不当了？”他暧昧地问：“你的那个系统，可还在外面呢。”

    换言之，如果何枝摆烂，系统小命难保。

    何枝深吸一口气，沮丧地抬头望天。

    “假的。”

    不就是舔狗吗。

    当舔狗真好，当舔狗真香。
------------

番外5 友情篇（上）

    某日，美人鱼博物馆忽然从黑暗与寂静中重新醒来。

    并且准备再次开业了！

    据孟嘉莉说，有神秘人突然出现，不仅帮他们修复了被孟泰宁弄得一团糟的庄园，还捐了一大笔的善款。

    但在开业之前，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需要解决：

    他们少一个能代表博物馆形象，为博物馆打开市场人气的形象大使。

    本来这个职位应该是孟嘉莉的，但孟嘉莉有了新爱好，即时不时在身体上裹布条，伪装木乃伊坐着轮椅四处吓人。

    这个职位已经不适合她了。

    只能从博物馆里的“珍贵藏品”中，再选一位。

    对此，大家兴致缺缺。

    “博物馆营业时，必须站在门口接待游客，从早到晚。”

    “博物馆歇业的时候，要配合拍海报、拍宣传片，还要去外出参加宣传活动……我的天，听起来真的好累。”

    “三百六十五天全年无休，比牛马还牛马啊！”

    “哞哞——”长着牛头的西装男转身：“哥们儿，你叫我？”

    不停抱怨的小丑立刻闭嘴，他旁边的机器人尴尬抬手，给了他的后脑勺一下。

    叫你胡说！

    韩量和秦大龙看到小丑被打，不仅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还纷纷起哄。

    “秋荷，打得好，必须好好治治他。”

    “我上次还见他四处溜达，手贱去摸隔壁展馆的鳄鱼姑娘……”

    眼看机器人的电子屏幕中燃起了熊熊烈火，小丑立刻跳了起来。

    “我没有！你们冤枉我！秋荷，你别听他们胡说！摸鳄鱼的是花峻哇！”

    被出卖的花峻悄悄伸腿，将想要逃跑的小丑绊倒。

    “我们一起去摸的。”花峻面无表情的添油加醋，“他还说鳄鱼人很酷，比机器人酷多了。”

    “孙羡木！”

    哦豁，被喊全名了。

    某人接下来的三天，都要倒霉。

    看到小丑被老婆捉住拧耳朵，花峻得意的歪嘴一笑。

    他站起来，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自己的衣摆和袖口。

    如今，花峻已经恢复了自己漂染粉毛，画着红色眼线的花美男形象。

    但和之前不同的是，他的背后多了一片耷拉下来的灰色昆虫翅膀。

    “你去哪里？”韩量问。

    花峻说：“还能去哪里？当然是去告诉孟嘉莉，她不用再烦恼了。博物馆的形象大使，我勉强愿意当当。”

    “啧。”秦大龙发出嫌弃的声音，嘀咕说：“我看是你想出风头吧？小白脸。”

    花峻回击，“总比有人想当当不成，丑八怪。”

    秦大龙当然不算丑，只是死的时候比较惨，骨头错位，身体也被挤扁了。

    即使有小丑这位魔术师兼标本师的修复，他也偶尔会因为状态不稳定，变回吓人的模样。

    韩量也是如此。

    秦大龙要撸袖子揍花峻，被韩量拦了下来。

    韩量淡定地对花峻说：“那你要快点去，不然这个形象大使，可就轮不到你了。”

    “什么意思？”花峻精致的桃花眼眯起：“难道有人想和我争？呵呵，是谁？家里有镜子吗？和我比，他配吗？”

    “她的确有和你争的实力。”韩量眼中浮现笑意，指了指不远处。

    孟嘉莉依旧坐在她的轮椅上，伪装木乃伊。

    而穿着白色长裙，身上缠着晶莹傀儡丝的女孩，正对着孟嘉莉说着什么，说话的同时，也在羞涩的甜笑。

    看起来善良、清纯又充满亲和力。

    很符合博物馆形象大使的岗位定义。

    花峻咬牙：“……关怜会！”

    这个女人，这个女人又在骗人了！！！

    不仅骗男人，现在又功力大增，开始对女人下手了！

    还有没有人能管管她！

    关怜会听到花峻的咆哮声，侧脸看向他。

    她送给花峻一个Wink，唇边羞涩的微笑也变成了得意的挑衅。

    “小鬼。”她用口型说：“和老娘比魅力，你还差点。”

    但——

    关怜会还是得意太早了。

    在花峻的强烈要求下，孟嘉莉答应给他们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

    博物馆有三天试营业的时间，两个人不能使用自己的技能，只能凭借亲和力招揽游客。

    同时，每个游客都会获得一支花，游客喜欢谁，就把花送给谁。

    获得鲜花最多的人，就可以成为美人鱼博物馆形象大使。

    对此，关怜会表示：

    很幼稚，但赢的人一定是我。

    花峻哼哼两声，回到自己的展柜里，去做花衣服去了。

    人靠衣冠马靠鞍。既然关怜会是清纯路线，那他就走华丽风，充分展现自己的外形优势，惊艳全场。

    秦大龙等人准备看好戏，他们对当形象大使没兴趣。但沉睡了这么长时间，好不容易再次苏醒，他们也想趁这个机会见见外面的游客，看看外面的世界。

    即使这个世界，不是紫星，更不是曾经的家园。

    在所有人的期待下，美人鱼博物馆终于再次开业了。

    孟嘉莉坐在轮椅上，看着面前那一个个崭新透亮的玻璃展柜，再看看那里面一个个眼神发亮的“展品”。

    “朋友们，做好准备，迎接我们的第一波客人了吗？”

    “准备好了！”

    所有人齐声回答。

    “好！”孟嘉莉拍拍手，示意管家将门拉开：“美人鱼博物馆从今天开始，重新营业！”

    地下室的大门打开，等待许久的人潮汹涌而入。

    小丑站在检票口，臭着脸大喊：

    “票！票！先排队检票才能进入！”

    “这位客人，别以为你长得比浣熊还矮，我就看不见你！把你的尾巴收起来，这里不能用尾巴插队！”

    倒霉的小丑，依旧在当检票员。

    魏秋荷则伸出机械手臂，向走进来的游客发放博物馆地图和投票用的鲜花。

    忽然，她感觉自己的机械手臂被碰了碰。

    魏秋荷抬头，发现居然触碰她的，居然也是一个机器人。

    这个机器人极其高大，钛金色的多面体头，几乎能顶到天花板。

    它弯下腰，赞叹地看着她：“和我们截然不同的材料和构造，但更精巧，也更灵活……交个朋友？”

    小丑一直注意着身后的魏秋荷，此时内心警铃大作，再忙也不忘回头喊：“她有老公了！”

    魏秋荷狠狠白他一眼，电子屏幕却忍不住升温变红。

    人家说交朋友，又不是搞对象。

    孙羡木什么时候能改改像小狗一样喜欢遍地撒尿画圈的坏习惯！

    走进博物馆的人越来越多，大多数是普通人类，但也有一小部分非常特殊。

    有长獠牙和兽耳的，有穿古装或者西式宫廷礼服的，还有浑身散发怨气走路纯靠飘的……

    和这些游客相比，博物馆里的“展品”好像也不是很特殊。

    “我怎么感觉这么奇怪呢。”秦大龙喃喃自语：“是睡太长时间了吗？时代变了?”

    还是说，这个副本世界本来就不正常？

    但不应该啊，如果这个副本世界有很多这样的“人”，孟嘉莉的马戏团就不会大受欢迎，博物馆同样没有了存在的意义。

    韩量则若有所思地看着这些游客，“大龙，你看他们，有没有一种熟悉感？”

    “熟悉感？”秦大龙眯起眼睛，“你别说，你还真别说……”

    两个人对视一眼，一个答案同时脱口而出。

    “副本世界的NPC！”

    这些游客，很像曾经经历的那些副本世界中，千奇百怪的NPC。

    提到副本世界还有NPC，两人的神情都有一阵恍惚。

    紫星的生活，还有通关副本的经历，包括以前遇到的人经历的事，都像好久好久之前的事情了

    秦大龙忽然咕哝一句，“也不知道会长和小何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韩量说：“他们肯定已经回到蓝星，正常生活了。别想了。”

    花峻和关怜会虽然同样注意到了游客的不同，但他们没时间思考原因。

    二人的竞争从刚开始就火药味十足，现在更是进入了白热化的阶段内。

    花峻对外面的游客微笑比心，关怜会就对他们送出飞吻。

    花峻搬出架子鼓施展才艺，关怜会就提起裙摆开始跳舞。

    那些被他们迷住的游客，一会儿跑到这边，一会儿又跑到那边，这边瞧瞧，那边看看。

    总而言之，忙碌得很。

    很快，他们的玻璃展柜外就堆起鲜花。

    关怜会跳舞的时候不忘观察鲜花数量，果不其然，她要多上那么一些。

    她美滋滋的结束舞蹈，摆了个高难度的下腰动作当结束动作，又赢得一片掌声。

    不愧是我。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赢的时候，花峻那边却爆发出激烈的掌声和惊叹声。

    无数鲜花在空中抛出优美弧度，飞向花峻那里。

    “那边怎么了？”一个游客问她旁边的同伴。

    同伴长得高，转头就能看清楚那边的情形。

    “噢，翅膀！好漂亮的翅膀！好像蝴蝶王子！”

    “蝴蝶王子？快走快走，我们去看看！”

    说完，两个人就从关怜会这边离开，顺着人流挤到花峻那里。

    还不忘带走她们刚刚送上的鲜花。

    关怜会心想，什么蝴蝶王子，简直土得要死。

    不会是衣服上做两只大袖子的冒充蝴蝶，实际上是扑棱蛾子吧？

    她抬头去看，恰好看到花峻飞了起来。

    他的背后，那片孤零零的、残缺的灰色翅膀已经完全变了模样。

    不仅变成了完美对称的一对，而且形状优美、薄如蝉翼，在博物馆各色射灯的照射下，闪烁着五颜六色的光晕。

    配合花峻那张俊美的脸、高傲的表情，再加上他花里胡哨的衣服，真的很像蝴蝶一族的王子。

    相比之下，关怜会这里就有点“清粥小菜”的寒酸感了。

    这厮居然悄悄进化了？！

    关怜会也想把自己非人类的那一面露出来。

    可惜她只有一条暴露本性，和清纯外表完全不搭的桃心魅魔尾巴。

    放出来只会更奇怪。

    越来越多的游客向花峻那里涌去，很快，关怜会这里的游客就变得稀稀拉拉。

    很多人在她这里看了一眼，发现只是一个长得很美的普通人类后，就离开了。

    花峻的翅膀的确更惊艳，也更猎奇。

    关怜会知道自己要输，她生气地把还剩下的人都赶跑，把堆在她面前的花全部碾碎。

    关掉展柜的灯，背对着所有人，独自缩在黑暗里。

    孟嘉莉注意到了这里，想要上前安慰。

    但推着轮椅的管家很快拉住了她，指指不远处，微笑说了什么。

    孟嘉莉哈哈一笑，让管家推着轮椅离开了。

    关怜会生气的时候不忘诅咒，诅咒花峻翅膀掉粉和头秃之类的，诅咒着诅咒着，又掉起了眼泪。

    她不就想出出风头，当个形象大使嘛。

    怎么这么难！

    忽然，她的展柜重新亮了起来。眼前的那面玻璃沾染上了淡金色的光芒，然后凝固出各种各样的色彩。

    两个木偶蹦了上来。

    关怜会微微一愣。

    这两个木偶，一个穿白裙，一个扎马尾，肩并肩走在山野的小路上。

    山野并不安全，很快狂风大作，日月无光。黑色的蝙蝠精从空中盘旋而下，袭向这两只木偶。

    白裙木偶保护了扎马尾的木偶，扎马尾的木偶也鼓起勇气站出来反抗。

    它们一起赶跑了蝙蝠精，手牵手继续走接下来的路。

    场景变换，来到了一条小河上。

    两个木偶一前一后，坐在小船上，举着望远镜看四周的风景。

    忽然，一条健壮俊美的雄性美人鱼冒出水面。

    白裙木偶，“哇。”

    扎马尾的木偶，“哇。”

    两个色迷心窍的木偶开始划船向美人鱼奔去，直到被对方用尾巴拍了一身水，才灰溜溜的离开。

    关怜会看到这里，不禁笑了起来。

    场景变了又变，这两个木偶好像那传说中的狐朋狗友，不是一起喝奶茶，就是四处闲逛看帅哥。

    不过两人也会做些正事，比如去训练什么的。

    但每次白裙木偶练到一半，都会偷懒溜走。

    关怜会已经完全沉浸在木偶戏里，此时不服气地嘀咕，“这叫养精蓄锐……”

    忽然，第三个木偶出现了。

    这个木偶和扎马尾的木偶长得一模一样，却是满身红色。

    它扬起紫色鞭子，狠狠抽向了这两只木偶。

    白裙木偶瞬间变成了两截，但却在死去前，最后推了扎马尾的木偶一把，让它逃出生天。

    关怜会的表情变得怔然。

    但剧情并没有给她反应的时间，紧接着，扎马尾的木偶好像吞下了什么。

    它向着红色木偶跑去，紧紧抱住它，然后在爆炸声中一起变成了碎片。

    “不！“关怜会惊恐地睁大了眼睛，猛地站了起来。

    玻璃上的画面变成了星星点点的光，悉数消散。

    只留下地上的木偶碎片。

    就在关怜会想去抓住那些碎片时，她忽然听到有人喊她，关关。

    她的身体顿住，慢慢转身。

    扎马尾的木偶小人，变成了鲜活生动的女孩儿。

    她就站在自己的身后，眼眶里含着泪光，嘴角带着灿烂的微笑。

    她说——

    “我来接你了，关关。”
------------

番外5 友情篇（下）

    张疏狂的心情不太好。

    准确地说，自陈瑜车祸去世之后，她的心情就没好过。

    在意外被高空坠物砸进医院，晕了一段时间后，张疏狂的心情更是跌到了谷底。

    她打心眼里认为这个城市的风水不对，克她。

    干脆打包行李，带着陈瑜的遗像回到老家，开了一家拳馆，过着平平淡淡的生活。

    对了，她还遇到了一个奇怪的男人。

    这个男人长得不错，但精神好像有点问题，看到她就一个劲儿地问她认不认识一个叫何枝的人。

    何枝？

    何枝是谁？

    张疏狂觉得这个名字有点熟悉，但她搜肠刮肚半晌，也想不起来何枝是谁。

    “不认识！”她凶恶地回答，还撸起了自己的袖子，“什么何枝，老娘听都没听说过，别逼我揍你，快滚！”

    男人的目光终于变得绝望。

    他苦笑了一声，给陈瑜上了三炷香，又摆了一包吃的，才离开。

    张疏狂皱着眉走过去，打开男人留下的油纸包。

    “芝麻糖。”她歪头，“老陈，他怎么知道你喜欢吃这个？他认识你？”

    陈瑜当然不可能回答她。

    他安静地在照片中笑着，目光沉稳平静，一如既往。

    张疏狂从那之后再也没见过那个奇怪的男人。

    除了练拳之外，她偶尔会耍耍刀，再和拳馆里的徒弟对练。

    “你们真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

    张教练熟练使用了所有老师都会用的魔鬼金句。

    但接下来她却下意识地说：“更别提何枝，你们比她差远了！”

    诶？

    何枝是谁？

    张疏狂挠挠头，在所有学员疑惑的目光中，又忘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

    她平安顺遂地活到了九十九岁，即使老了，也是一个非常精神、喜欢耍刀弄枪、偶尔会小酌两杯的老太太。

    在过完九十九岁生日的第二天，她一如既往地喝了一杯小酒，打算入睡。

    陈瑜的照片早已泛黄。

    疏狂老太看着他，糊里糊涂地问：“你是谁？”

    陈瑜的照片没有说话。

    “我忘记你是谁了。”疏狂老太慢慢地闭上了眼睛：“我总感觉，自己忘记了很多的东西。”

    很多、很多的东西……

    再睁眼，居然来到了一艘船上。

    这艘船长得很奇怪，它的窗户是用啤酒瓶碎片粘起来的，船帆上挂着方便面袋和破烂渔网。

    船行驶在天际，紫色的月亮，还有那些闪烁的星星，仿佛触手可及。

    张疏狂伸出手，意外发现自己松弛的、布满老人斑的皮肤居然变得紧致。

    她借着酒瓶子碎片黏成的窗户看了看，发现自己居然变回了二十多岁的模样。

    这是什么情况？

    她记得自己不是死了吗？

    难道人在死后会变回年轻时的样子，再被船接到忘川河畔，奈何桥旁，去喝孟婆汤？

    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男人经过她，他的手中拿着一本花名册。

    忽然，他又停下，转身看向她。

    张疏狂愣愣地与他对视。

    “你还愣着做什么？”男人的脸很臭，“圆圆来得慢也就算了，她毕竟年轻。你呢？磨磨蹭蹭！”

    张疏狂挑眉，“你谁？敢对我大呼小……”

    忽然，她的表情变了。

    “……杨卓？”

    “想起来了？”杨卓冷哼，“既然回来了，就快去帮忙。这次接的人太多，我们都快忙晕了。”

    “这是……这是枝枝的船？！”

    张疏狂激动起来。

    她想起来了，她全部想起来了。

    被意外砸晕之后，她进入紫星和陈瑜重逢，经历副本，再次失去陈瑜，然后遇到何枝。

    再然后，因为何枝的牺牲，被129送回蓝星。

    她居然独自在蓝星生活了那么长时间！

    而现在，何枝的晨曦号居然来接她了！

    杨卓点点头，“晨曦号是能承载人类和亡灵的真实之船，它不仅会来接你，也会去接那些曾经来过紫星，并且愿意回到紫星的灵魂……”

    说话间，一个穿着洛丽塔的小女孩匆匆跑过。

    她撞了杨卓一下，不仅没有停下来道歉，肩膀上的老鼠还对着杨卓耀武扬威。

    杨卓额头青筋抽动，“关圆圆！你跑那么快做什么？赶着投胎啊！”

    张疏狂心里吐槽，死都已经死了，可不就是“赶着投胎”。

    没想到杨卓还挺幽默，还会讲这种地狱笑话。

    但紧接着，她知道了关圆圆跑那么快的原因。

    晨曦号在巨大的天空码头处靠岸了。

    关圆圆扑向了关怜会的怀抱，无数像她一样的灵魂走下晨曦号，奔向自己曾经的至亲好友。

    张疏狂的目光很快看到了熟悉的人。

    霍寻静、庄宥鹤、玄明玉、聂盈盈、王雪渝、秦大龙和韩量……

    还有，何枝。

    张疏狂的眸光剧烈晃动起来。

    在她最后的记忆中，何枝已经变成了蓝色碎片，变成了随着爆炸声而荡起的尘埃。

    但此时，站在她面前的何枝是完整的、生动的，一如既往的。

    甚至还对她张开了怀抱——

    “好了，别发呆了。快去和我们的紫星之主抱一抱，她这几天一直在等你。”

    杨卓推了推张疏狂，又不满地抱怨：

    “真倒霉，现在连会长都得听她的。谁让她是真神呢？还有那些偶尔会来串门的东西，真是太反科学，太反唯物主义了……”

    张疏狂完全听不进去他的嘀嘀咕咕。

    她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振奋、喜悦的尖叫声，然后像龙卷风一样，快速冲向何枝。

    “枝枝！”

    “我回来了！我尼古拉斯疏狂张又回来了！”

    “你开不开心！激不激动！啊啊啊啊啊！”

    我好开心，我好激动啊！

    我终于想起你了，枝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