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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前路幽长，迷雾缭绕，阴森、恐怖、窒息的氛围。

    她脚下踩的是幽深的黄泉路，黄泉路两边怒放着妖异的彼岸花，彼岸花海的尽头便是黑黝黝的忘川河，忘川河上矗立着一座斩断前尘、去往轮回的奈何桥，她闭着眼也能走到的地方。

    孟婆佝偻着腰，像往常一样递过来汤碗，嘴里念念有词道，“饮下汤一碗，前尘往事一笔勾销。”

    她神情落寞，怅然开口道，“婆婆您这汤不要浪费了，给别人吧，我这一去，便是第七七四十九世了。”

    听到是她，孟婆手上的动作一滞，转身抓起一把药草，碾碎了放进去，“这是不恨草，老婆子我特意托关系寻来的，你试试看，此碗汤一旦下肚，保管你忘掉前尘种种。”

    她端起碗，大口喝下，不顾形象的用袖子擦掉嘴角残留的药汁，苦笑道，“这药怕是不管用呢，竟然还没有断肠草苦。”

    孟婆侧头，试探的问她，“你可还记得自己叫什么名字？”

    她将汤碗递还给她，“我有四十八个名字，婆婆您要问哪个？”

    孟婆困惑的看着未有半滴药汁残留的空碗，失落的说道，“老婆子我在这座桥上熬了数千年的汤，唯独对你不管用。”

    她苦涩一笑，“不说了，徒惹伤感，该上路了。”

    她历经了四十八世的轮回，世世苦厄，无论她怎样与命运搏斗，结局总是凄凉，无法善了。

    终于，疲惫不堪的她选择了屈服于命运的安排。

    然而，在上一世中，她邂逅了温柔如水的北辰铎，就在她天真地以为她的命运终于开始转圜，他却残忍地为她灌下一碗断肠草，更将她遗弃在乱葬岗，让她在痛苦中煎熬了一日一夜，最终含恨离世。

    她自认从未做过任何伤天害理之事，命运为何待她不公？

    她也曾不服过，闹过，换来的结果却是被囚在十八层地狱里整整三十年。

    她冷笑，即使轮回转世又如何？那人间炼狱她即使魂消魄散也再不愿涉足，不如做个孤魂野鬼吧。

    于是，她趁着黑无常忙于教训后面不听话的魂，悄悄溜下奈何桥，朝着相反的方向逃去。

    在离开地府前，她还要去看看命簿，势必要弄清楚缘由。

    恰逢其时，地藏王菩萨亲临冥府审查，七十二司全体判官皆在会审司候着，各司无人值守，她畅通无阻的便来到了命簿司。

    今日投胎的人员名单皆在审判官的桌上放着，总计一千两百三十二人在册，她反复查看，一再确认，并没有她的名字，

    终于在未来得及上锁的抽屉里看到了一个名册，上面赫然写着熟悉的名字——青竹，她尚做蛇时的名字。

    第一世：身为竹叶青蛇，曾是皇家珍爱之宠，因缘际会下救助了一代明君，功德无量，特此恩准转世为人，享尽一世荣华富贵，岁月静好。

    第二世：转世为富贵人家的千金，心地善良，乐善好施，其善行广被当地百姓传颂，特为之修建功德庙以资纪念，由此福泽绵延，后三世皆享富贵安宁。

    第三世：化身为长公主，才情出众，品德高洁，下嫁于英勇将军之子，夫妻和睦，一生富贵且安康无忧。

    第四世：轮回为户部尚书之女，温婉贤淑，品德兼备，与三皇子结为连理，以和为贵，乐善不倦，一生富贵且安康。

    第五世：再世为人，成为宰相次女，才貌双全，与状元郎喜结良缘，二人琴瑟和鸣，一生富贵且生活安康。

    第六世：晋升至皇后之位，母仪天下，以德治国，深受百姓爱戴，宫廷内外和谐，一生荣华富贵，安康喜乐。

    第七世：.............

    ………………………….

    她惊愕的看着那些细密小字，颤抖着手一个字一个字的反复确认，骤闻一声大喝，“谁在那里？”

    她惊惶抬头就见一矮个子判官，一手插在腰间，一手指着她，怒目圆瞪。

    她竭力使自己镇定下来，举起手中的命薄，“被你这个狗审判官惘判了四十八世的生魂！”

    矮个子判官乍见那令他惶惶不可终日的命簿，顷刻就被吓的两腿发软，颤颤巍巍回头张望，确定没有同僚看到，才连滚带爬的奔了过来，“哎呦，我的姑奶奶，您可小点声呦！”

    她目光森冷的望着他，“你要作何解释？”

    他尴尬的扯了扯嘴角，“即使您不来找小老儿，小老儿也是终日良心难安，时常夜不能寐，食之无味，一直琢磨着怎么补偿于您，否则早偷偷毁掉命簿了……”边说着，边回头看看，生怕被同僚撞见，“小老儿真的不是故意的，都怪小老儿当年醉酒误事被同僚抓住了把柄，才屡屡被他胁迫着替他转世的亲人改命，小老儿也是被逼无奈呀，如今地藏王菩萨正在此处巡查，还望姑奶奶您发发善心，饶了小老儿吧…………….”

    她凑近了两步，凌厉的说道，“叫我发发善心？我被乱棍活活打死时，你在何处？我被活活烧死时，你又在何处？我被关在十八层地狱整整三十年，你在何处？我被扔在乱葬岗，自生自灭时，你又在何处？如今，你说你良心难安，不觉得太晚了些吗？”

    他心虚的后退了两步，扑通跪到地上，“姑奶奶，求求您可怜可怜小老儿吧，若小老儿胆敢将此事说出去，会立刻魂飞魄散的呀，姑奶奶您还有无数次轮回投生，可是小老儿若死了，就真的烟消云散了呀？”说罢，拿袖子擦擦眼角泪痕，“不瞒姑奶奶您说，若非还有心愿未了，小老儿怎敢偷生至今？小老儿发誓定会补偿与您的。”

    她见他鬓角斑白，蓦地想起曾经为救她而死的老父亲，一时心软下来，“你如何补偿？休想哄骗于我！”

    他见尚有转圜的余地，立刻站了起来，低眉哈腰，“姑奶奶您天生异能，喝了那么多碗孟婆汤都不曾失忆，小老儿怎敢哄骗于您，小老儿保证一定会给您投生个好去处。”

    她见他皮笑肉不笑，一副不太可信的样子，攥紧了命簿册子就朝外跑去，“不行，我还是要去地藏王菩萨那里讨个公道。”

    “哎，哎，姑奶奶留步，姑奶奶留步……..”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她拦了下来，气喘吁吁的说，“您就将心放在肚子里吧，若您执意出去，恐怕还未见到地藏王菩萨，就被鬼差绑了起来，您想想若小老儿我不是心存愧疚，早就想办法将这劳什子册子毁了，小老儿真的错了，姑且信小老儿一回吧。”

    “好，那我就信你一回，你得给我立个字据！”

    “好，好，什么都依您。”

    字据立完，签字按手印，事毕，他手指一挥，字据就变成了一朵梅花，落于她的右手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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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归

    协议既已成，她本该重新轮回。

    只因她说，上一世有情障未了，判官就带她离开了幽冥界，重返人间。

    这是一个雨急风骤的夜晚，他们二人抵达了禹国的昭王府，一处荒凉破败的偏院之中。

    又寻着啼哭声步入室内。

    室内简陋，冷嗖嗖的风透过破损的窗棂纸侵入屋内，棚顶漏洞处雨水滴滴答答，落在一排排杂乱无章地摆放着的盆盆罐罐中，水位眼看就要满溢而出。

    一名小丫鬟伏在床边，抽噎着哭泣，“小姐，求您了，快醒醒吧，别留下小陶孤零零的一个人啊………”

    床上的人形容憔悴，面色青白如纸，眉眼间，依然能窥见昔日风华。只可惜，虽一息尚存，却了无生意，

    她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判官对那徘徊不去的魂说道，“你当下虽肉身未死，但是魂魄早已脱出、不被接纳，放下执念，和小老儿走吧，小老儿自会为你投胎到好人家。”

    那魂果真脱离了肉身，判官长叹口气说道，“这女子名叫水云烟，也是个可怜人儿啊，或许从她的身上您能解开情障。”

    说罢，他竖起两根手指，在空气中左右画了几圈，只短短说了句，“千里魂灵至，急急入窍来。”她便被一股力吸进那具肉身中。

    她刚被吸纳进去那一瞬，只感觉浑身滞重、闷乏，麻木，挣扎了好久才逐渐脱离束缚。

    判官见事成，松了口气说，“小老儿先将水云烟的魂魄送去冥府，若您有急事，只消按掌心梅花印，小老儿自会儿速速赶来。”

    她想说，“好。”喉咙却干涩极了，忍不住咳嗽出声，小陶见她醒来，开心的扑到她身上，“小姐，您总算醒了。”

    她被小陶一扑，又猛的咳嗽好几声，睁开眼，哑着嗓子问，“有水吗？”

    小陶胡乱抹了把眼泪，“有，我这就去倒水。”

    她又问，“我们为何会在这里？我不记得了，你说给我听。”

    从小陶的口里，她了解到自己曾是春华楼的头牌——水云烟，被昭王洛星辰以五千两白银拍下初夜并且为她赎了身。

    小陶偶然一次听府里的下人们私下议论，说洛星辰一直倾心于将军府家的二小姐——秦玉兰。但是，皇帝只许他娶文官之女，他带水云烟回来只是为了逃避被皇帝赐婚。带了个青楼女子回王府，皇帝即使有心赐婚，文官们也不会乐意，因此皇帝只好争一只眼闭一只眼，再不提为他赐婚一事。

    而至于她为何会昏迷不醒呢？小陶只知道，在水云烟第二日清晨去给王爷请安时，不慎掉下池塘，脑袋不幸磕到了石头上。

    小陶讲完这一切，将水云烟手里已经饮尽的空水杯拿走，放回到桌上，又拿起一个脸盆说，“小姐，小厨房的灶上烧着水，我这就去打点热水来给您洗脸。”

    她点头，借着微弱的烛光打量起这个破败的房间，除了她身下的这一张破旧的床，不远处一个破旧的衣柜，一张斑驳的桌子和两把快要零碎的椅子，再无其他装饰，就连地上的盆盆罐罐也是大多残破。

    她将目光收回，慢慢挪动着僵硬的身体，费了好大的力气，才缓缓坐起，若有所思的望着雨水顺着没有窗户纸的缝隙中漏进来。

    心下疑惑，“这里是禹国，并不是北辰，水云烟和北辰太子铎又有什么关系？”

    低头看了看右手掌心，好看的梅花印还在，想必判官应该不会骗她，如今她只有先待在这里，或许慢慢会找到想要的答案。

    思忖间，门吱呀一声开了，小陶端着水盆进来，放到脸盆架上，一副神采奕奕的样子，却是怕被人听到一样小声说，“小姐，您猜我刚刚在外面遇到谁了？”

    她哑着嗓子回，“我猜不出。”

    小陶轻手轻脚的来到她的身边，压低了声音说，“我遇到何四哥哥了，怪不得这几日夜里总有好心人送来食物，药草，衣裳和被褥，却一直不露面，原来都是何四哥哥偷偷送来的，真没想到，他竟然回到王都了，如今的何四哥哥简直像变了个人一样，我差点都没认出来呢。”

    水云烟对她遇到谁完全不感兴趣，待听到何四的名字时，只觉似在哪里听过，忍不住问道，“何四是谁？”

    小陶的眼神只一瞬就黯淡了下来，失落的说，“只可惜小姐什么都不记得了，四年前，何四哥哥被他做工的东家高员外打断了腿，还是小姐您将他救下来的，更不惜花了全部积蓄为他请名医治好了腿呢，可是好景不长，何四哥哥的母亲被高员外的人设计陷害落水身亡，他担心连累小姐，才不得已匆匆离开了王都。”又拍了下脑门，“呀，瞧我这猪脑子，光顾着高兴了，竟然忘了将您醒了的事告诉他。”

    见小陶一副自责的模样，她安慰道，“来日方长，不急的。”

    她在小陶的搀扶下下床，走到脸盆的位置，洗漱完毕，又被小陶扶着坐到斑驳的旧铜镜前，任由小陶给她梳理凌乱打结的发。

    她望着铜镜里那张病恹恹的美人脸，即使病态也难掩妩媚之色，尤其那一双狡黠似狐狸的眼，媚态天成，怪不得她做得了春华楼的头牌。

    洛星辰若只是为了逃避赐婚，完全可以随便带回个青楼女子，可是又为何高价拍下水云烟这个头牌？当真对她没有一点男女心思？

    她问，“我昏迷这些日子，王爷可有来探望过？”

    小陶恐她伤心，支支吾吾地说，“我听人说王爷最近每日都被将军叫去府上切磋武艺，似乎是在为近期宫中举办的比武大赛做准备，小姐不用担心，您只管快快好起来，我觉得王爷带您回来那夜，指定都没看清您的脸，若王爷再次见到您，肯定会对您转变态度的。“

    她点了点头，看来是她想多了，应是真的对她无意。

    她又问，“除了今日来的何四，可还有别人来过？”

    小陶点头，“将军府的二小姐倒是来过两次，却是一句话也不说，只静静地站在床头看着您，看起来不太开心的样子。”

    水云烟了然，她早就猜到，原主水云烟可能是被人推下的水，那么大个人不会平白掉到水里去，还磕坏了脑袋。

    既要她死，又怕她死，就说明留着她用处更大。

    以她在北辰时掌握的谍报来看，禹国的皇帝昏庸至极，终日沉迷享乐，除了对太子格外宠爱，对其他儿子并不上心，只要他们不和太子争位，他倒是什么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拒婚的办法有很多种，洛星辰偏偏选择带个青楼的头牌回来，或许文官和武官的女儿他都不想娶。

    估计连秦玉兰也拿不准洛星辰的心思，才会将她推下水试探他的态度。

    小陶偷眼看着铜镜中沉思的水云烟，只觉得刚醒过来的小姐判若两人，尤其那双好看的眼眸，充满了睿智与沉稳。

    她想，任谁接二连三遭遇变故，都会成长的吧。

    此刻，屋内出奇的安静，外面的风雨也已停歇，二人都陷在自己的心事里。

    良久，一股奇怪的味道传来，水云烟嗅了嗅，只觉越发酸臭，味道近在咫尺，她嗅了嗅身上的衣裳，果然是她身上散出来的汗臭味。

    她终于打破沉寂，开口问，“你可知道哪里有汤室？”

    小陶一时没反应过来，“啊”了一声才打了个哈欠说，“汤室是有的，是王爷的私汤，就在王爷的寝殿不远，只是现在这么晚了，小姐不如先将就一晚，明日一早再去吧。”

    “无妨，我躺的太久了，也睡不着，正好出去松松筋骨。”

    “我陪您去。”

    “不用，你困了就先睡下吧，我能找到的。”

    她拿了身干净的衣裳，再次婉拒了要陪着来的小陶。

    除了不喜被人盯着沐浴之外，她还想要静一静。

    一夕之间发生了太多，她尚来不及消化。

    原本她打算做一只孤魂，待在北辰铎的身边，即使什么都做不了，早晚也会弄清楚他毒杀她的真相。

    她轮回了四十多世，世世苟延残喘，唯独只爱过北辰铎一人。

    传闻称他是北辰最俊美的男子，丰神俊朗，貌美不凡，甚至被有名的风流诗人称赞道，“皇子铎的容貌，冠绝北辰。”

    一度有歌谣唱道，“有女当嫁北辰铎。”

    那时的她，还只是丰城县小小县令家的庶女，好不容易才从一众儿女中脱颖而出，不用再挨饿受冻，也不用再忍受大夫人的随意指摘、打骂。

    她十六岁那年，丰城县大旱，几乎颗粒无收，他亲自请命带着赈灾粮去了丰城县。

    她以为历尽四十多世劫难的她不会再对任何人动心，却在见到他第一眼时便彻底沦陷。

    她尤记得，在接风宴上，容姿不凡的他向她温润有礼的伸出手，问她，可愿在他弹琴时为他伴舞。

    后来的后来，她一心追随他左右，一度幻想着有朝一日凤冠霞帔，嫁入他的府邸。

    故事的开始总是很美好………….

    她自嘲一笑，不知不觉已是泪眼朦胧。

    她深吸了口气，竭力使自己冷静下来，提醒自己说，当下才是要紧，真正开始寻找起汤室。

    她见人就问，终于在一炷香左右的时间内找到了这里。她的目的并不单纯，她要引起洛星辰的注意。

    路过的丫鬟们终于有认出她来的，惊讶出声，“她竟然醒了，快去禀告王爷！”

    她不予理会，推门进去，汤室内雾气氤氲，芳馨扑面，各角落都摆放了一盏羊角琉璃灯。

    汤池的地面杂错相交的铺了上好的羊脂白玉，墙壁镶嵌着各色发光的晶石，鎏金的屏风错落有致的将汤池严密的围堵起来，奢华程度比北辰铎的私汤有过之而无不及。

    要么这个昭王特别得宠，要么特别善经营。

    她猜是后者。她虽然对洛星辰了解不多，但是对禹国的太子洛怀珏可是了若指掌。

    北辰铎一心在即位后攻打禹国，早已暗中将洛怀珏太子府里大半的下人都换成了北辰的细作。

    洛怀珏此人贪腐又好色。

    终日服用神丹阁秘制的壮阳丹药，仗着得宠，越发肆无忌惮，几乎每月都要荼害几名少女，一切罪恶都被太子太傅悄无声息的掩盖了起来，老皇帝及朝中大臣们对此一无所知。

    或许，北辰铎一开始就盯错了人，洛星辰才是最危险的敌人。

    她毫不犹豫的走进屏风，脱了身上散发着酸臭味的脏衣裳，不着一丝一缕的顺着玉石台阶走进汤池，立刻有丫鬟们拿走了她的破衣衫，更有丫鬟们端着沐浴花瓣、瓜果和小食进来。

    她们虽然不认识她，但是猜想，胆敢进入王爷私人汤池的人，她们得罪不得。

    水云烟见她们没有离开的意思，冷冷说道，“别杵着了，都出去吧，有事我会叫你们。”

    丫鬟们齐声说，“是。”听话的退了出去。

    听到门外再次有人进入，她嘴角勾出一抹笑，将头全部浸入水中，再出来时，面前一双好看的眸正探究的望着她。

    他虽不及北辰铎夺目，也是容貌不俗的人中之龙。两条浓眉下一双炯炯有神的眼里充满了冷漠。

    她也不躲，回望过去，问，“王爷何时进来的？”

    他双眼微微一亮，略带诧异，“你认得我？可是那日拍卖会上，你我并未见过。”

    她惊诧过后很快恢复平常。原来他连面都没见过就豪掷了五千两为她赎身。

    他比她想的还要阔绰，这样的人竟然没有进入北辰铎探查的名单，可见他以前隐藏的多深。

    她笑，“虽然我醒来后不记得很多人，也不记得很多事，但是能进入这私人汤池的男子怕是只有这座府邸的主人了吧。”

    他略显不悦，“原来你知道这是我的私汤。”

    说罢，慵懒的向后靠去，“刚醒过来就迫不及待的将我引到这来，你怕不是太过着急了些，有些话我想还是有必要和你说的清楚些，买你回来自是有用，但是我劝你别对我动别的心思，若你安分守己，我可以考虑保你衣食无忧。”

    她不退反进，鼻尖几乎要贴上他的，食指勾起他的下巴，“当然，我承认我是有些心急，但是有些话，若不早点说清楚，我担心就来不及了呢，我这个人烂命一条却是惜命的很，才进王府就差点被送去冥王府排队，我可不想同样的事情在我身上发生两次。待在王府可以，但是我有个条件。”

    他的脸立刻冷了下来，目光森冷的看着她，“小小蝼蚁竟然要和我谈条件？”

    她自信一笑，眼神中不带一丝怯意，一脸志在必得的说，“我帮你排除异己，你将我的身契还我。”

    他冷哼一声，“口气不小。”

    她未有半点迟疑的起身，当着他的面走出汤池，擦干身体和发，又换上干净的衣裳，转身，“若我是你，我会派人盯紧神丹阁，我给你三天的时间考虑，若我想离开，区区昭王府困不住我。”

    她如何知道太子的秘密？

    洛星辰双目微眯，只觉这个女人大胆、放肆、有趣的很。

    他拿起池边的酒杯，一饮而尽，随后说，“奉劝你一句，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若我是你，我会假装什么都不知道，毕竟你虽然烂命一条，但是惜命的很。”

    她也不惧，俯身看着他说，“你不会杀我，至少现在不会，刚刚我说了，你有三天的时间考虑。”

    目视着她走远，洛星辰命令门外的子彦立刻去查水云烟的身份。他还真是小看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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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冥府的交易

    “九歌、墨离、慕夷、幽篁、晏华、于秀、怨君、杜若、离忧、公子徒、木风、羁修、謇朝、周何、屈安、陆离、佩泽、顾游、白忍、容郁、江离、初言、路修远、齐玉...................................”

    水云烟这一夜睡的极不安稳，梦中呓语着一个一个名字。

    而每一个名字都背负了一段坎坷压抑的命运——因爱人离去郁郁而终的九歌、被五马分尸的墨离、被凌迟处死的慕夷、被乱棍打死的幽篁、被当成妖活活烧死的晏华、被断手剜眼的于秀…………….

    “不要！”

    她大惊坐起，每个梦境都如同再次身临其境，此刻的她心如刀割，浑身颤抖着，忍不住掩面痛哭出声。

    四十八世轮回，四十八段嗜心劫难，如钝刀子剜在心上、刮在骨上那般疼。

    为何忘不掉？为何记忆犹昨？

    一声叹息自床边响起，“因果使然。”

    她抬起泪眼就见坐在床头的矮个子判官，此刻的他也共情到眼圈含泪。

    她才不信这是她的因果。反驳道，“胡说，这一切都是你的错！”

    他面色凝重，愧疚到不敢看她，“小老儿骗了你，你看到的那份命簿除了第一世，后面都是司命殿编的。”

    她皱眉，泪依然不受控制的掉落，“为什么？”

    他长叹口气，说道，“你梦中的四十八世都不是你所经历的，而是洛星辰的………”

    她胡乱抹了脸上的泪，“我不信，如果那皆是他的轮回，为何我会感同身受？”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娓娓道来。

    「一千年前，冥王偶然卜了一卦，一千年后中原将会战乱不断，蛮夷会趁机大举进犯中原，届时会将中原百姓屠杀殆尽，中原便再无可轮回之魂，冥府所有魂魄也最终会慢慢死去，直到化为夷，消失于世间。

    于是，冥王命令我等寻找能够一统中原的明君，并奉上世上唯一一颗不死药，助他统一六国，才足以与蛮夷抗衡。

    我们找到了洛星辰，那时他还是楚九歌，他胸怀大志，是有史以来为数不多的一代明君。

    我与其他几个冥府判官一致同意将药赠予他。

    谁料，在一次皇宫狩猎中，他的宠物竹叶青蛇阴差阳错中了一箭，命在旦夕，他却不顾大业将不死药喂了那条蛇——也就是尚未化作人形的你。

    冥王震怒之下，罚他带着记忆在轮回中历经苦厄，直到天荒地老。」

    他停顿了片刻，又叙事起来。

    「你服了不死药之后，不老不死，还因此化成了人形，却因贪恋凡尘而偷偷离开了他，从而导致他郁郁而终，那便是他第一世的果报。

    在那之后，我们一直苦苦寻找能够代替他完成统一大业的明君，很遗憾，一千年过去了，我们始终未能找到如楚九歌那般有勇、有谋、励精图治、又爱民如子之人。

    原来，并不是我们选择他，而是上天选择的他。」

    她深吸口气才得以平复心情，起身下床，走到他的身旁，“你说我服了不死药，不老不死，那这幅肉身又是怎么回事，我的真身呢？”

    他捋了捋胡须，“这便是你的真身，你因被被北辰铎灌下断肠草而伤心到灵魂出窍，我索性找了个心愿未了的魂占用了你的身体几日。”

    她依旧困惑，“若按你这么说，我已经活了一千年，那些记忆如果是洛星辰的，那我的记忆呢？。”

    “你的前身是蛇，即使化作人身，也需要每五十年长眠一次，醒来后便如新生一样什么都不记得。”

    “所以，我也不是丰城县令的女儿。”

    “那段记忆，也是我让司命殿编的。但是，你与北辰铎的确是在五年前那场大旱时相遇的，只不过是以流民的身份被他带去的北辰。四年前，为了助他得到更多关于禹国的谍报，你扮作春华楼的头牌来到了禹国，在我们的引导下救下了何四，因为他将是洛星辰未来不可或缺的同盟。”

    “可是，我为何并没有那段记忆。”

    他转身面对着她，“你也不记得北辰铎为何会毒杀你。”

    她眉头轻皱，“为什么？”

    “这便是冥府与你的交易，你今夜对洛星辰提到的有关太子的秘密，其实在他那里从来就不是秘密，他的心早已经因为四十八世劫难而千疮百孔，他虽生已死，如今的他只盼望着早些毁灭，只要你改变洛星辰前面四十八世的命运，让他重拾统一的决心，我们便会将你丢失的那段记忆还给你。”

    “我要怎么做？”

    “在他每夜梦魇之时，进入他的梦境，助他重塑过去。”

    她忙问，“可是我要如何进入他的梦里？”

    他的目光落到了她的右手，“在他梦魇时，将梅花印对准他的心脏即可。”

    她目光如炬，只要交易顺利完成，她便可以知道真相，这笔交易她接了。

    “好，我知道了。”

    “切记，时间紧迫，你只有一年的时间，一年之内，他务必要登上禹国的皇位！”

    “一言为定！”

    “另外，他的每一个轮回之梦，你只能进入一次，若有一次失败，便前功尽弃，那么冥府与你的交易也便终止，你将再也得不到真相！”

    “知道了。”

    她目送着矮个子判官消失。

    与此同时，小陶也醒了过来，揉着惺忪的睡眼问，“小姐，您怎么这么早就醒了。”

    她不答反问，“小陶你是什么时候开始跟着我的？”

    小陶迷迷糊糊从一旁的榻上坐起，想了想说，“就在您救下何四哥哥的前一日。”

    水云烟终于明白，为什么一贯冷血的她会救下何四那个毫不相干的人。“是你求我救的他吧？”

    小陶嘻嘻一笑，“我当时可是在您的门前跪了一个上午呢，我就知道小姐不是见死不救的人。”随后，脑袋一歪，开心的问，“小姐，您都想起来了？”

    她点头，谎称道，“嗯，想起来一点。”又问，“我是不是离开过春华楼？”

    小陶歪着头，认真的回答说，“嗯，小姐两年前离开的，小陶还以为您不回来了呢，您在拍卖会前几日才回来。”

    这就对上了。果然是她疼痛到灵魂出窍时才被冥府钻了空子，让那个魂占了她的身体。

    小陶见她一脸严肃，小心翼翼的问，“小姐您还想起来什么了吗？”

    她摇头，“来日方长，慢慢总会想起来的，起来梳洗一下，我带你出去吃好吃的。”

    “好呀！”小陶闪烁的双眼仅一瞬就又黯淡了下去，“可是，我们没有银子，何四哥哥只送过食物、药物、衣裳和被褥，并未送过银子给我们。”

    她安慰道，“没关系，我应该还有些首饰可以典当。”

    小陶的嘴一瘪，耷拉着脑袋说，“当时为了救小姐，我擅作主张把您的首饰都当了请大夫了。”

    水云烟简直哭笑不得，她还真是穷啊。

    她忽而想起了洛星辰汤池里的羊角琉璃灯，勾起嘴角说，“替我梳洗更衣，虽然我们没有银子，但是洛星辰的府里到处都是宝。”

    小陶立刻傻呵呵的说了声，“好。”

    水云烟在一众丫鬟的注视中进去汤池，又在她们的诧异中抱着一盏羊角琉璃灯出来。

    所有人都知道，她昨日与王爷共用一个汤池沐浴，因此谁也不敢质问，她拿那盏琉璃灯做什么。

    但是，那灯又甚为贵重。管家在听到丫鬟来报时，还是如实上报给了洛星辰。

    此时的洛星辰刚用过早膳，用上等的缎巾擦拭了唇角，冷哼一声问，“她拿那灯做什么？”

    管家皱眉，这要去问那个女人，他怎么能知道？

    躬着身大胆猜测说，“老奴不知，但是老奴猜想，或许夜里昏暗，云烟小姐想要屋子亮堂些。”

    一身黑色劲装的子彦走了进来，双手环胸，没好气地说，“她刚拿那灯去了当铺，典当了十两银子。”

    洛星辰皱眉，她是真蠢，还是故意的，那些羊角灯可是他花高价买回来的，一盏就足够全府几个月的开销。

    为了引起他的注意吗？

    很好，她做到了。

    至少，他活了这么久，还没见过这么蠢的人。

    “备马，本王倒要去看看她在耍什么花样。”

    洛星辰追上她时，她与小陶还在街边吃蟹肉包，边吃边商量着一会儿去哪消遣。

    他跳下马，开门见山，言简意赅的陈述她的罪状，“你把汤池的灯卖了就是为了买包子。”

    她点头，“对呀，你要不要来一点，这个包子真的很好吃。”

    他一时语塞，见过厚脸皮的，还没见过这么厚脸皮的。

    “你难道不觉得你的行为……….”很可耻。

    她不等他说完，夹起一个包子放到他的嘴里，“真的很好吃，你尝尝。”

    子彦已经替她担忧到了极点。

    不过，王爷似乎从不打女人，又将提着的一颗心放了下来，不动声色的躲远了一些，看着这场好戏。

    洛星辰将包子吐出来，咬牙切齿的说，“你该庆幸，我从不打女人。”

    她似没听到般的继续吃她的包子。

    自从她知道自己不会老、不会死之后，她就已经无所畏惧了。

    她吃完最后一口，用绢帕擦了擦唇角，问小陶，“还想吃吗？要不要打包一些回去？”

    小陶早在看见洛星辰时，就不敢吃了，将头埋得很低，摇了摇头。

    水云烟将碎银放在桌上，拉起小陶就走。“现在我们去哪？可有什么好玩的去处？”

    小陶默不作声，腿已经被吓的瘫软在地，“小姐，我，我，动不了了。”

    水云烟终于抬头望着正看着自己的洛星辰，“我改主意了，我会留在你的身边一年，至于那份身契，不要也罢。不过呢，在这一年里，你要负责我的日常花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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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漠的洛星辰

    他刚刚是听到了什么？

    他双眼微眯，没好气的斜睨着她说，“你莫不是忘了自己是我用五千两赎回来的吧？”

    她不怒反笑，“当然，我记得清清楚楚，你为我豪掷了五千两。”

    他冷哼一声，“既然你记得，若你想要离开，也要先还完五千两，才有资格与我谈条件。”

    她拍拍他的胸脯，眉飞色舞的说，“这个好说，我每陪你一日就算你二十两，不过分吧？”

    随后，她单手摸着下巴，来回踱着脚步，认真地计算起来。

    “一年三百六十五日就是七千三百两，去掉欠你的五千两，还剩两千三百两，那么也就是说，你每日还需要给我大约六两多一点，今日的灯卖了十两。”

    她猛地抬头，双目炯炯的望着他，“我吃点亏好了，明日你不必给我银子了。”

    此刻的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水云烟，是你傻，还是你觉得我傻？”

    她不想再与他就这个问题纠缠下去，毫无意义，直截了当的问，“你还有事吗？”

    “…………..”

    “那我就不妨碍你公务了，我还要去神丹阁，晚点见！”

    这是她的试探。

    她要看看他是否如矮个子判官说的那样，对太子的行为了如指掌却置若罔闻。

    他冷着脸直接打横将她抱起，扔到马背上，翻身上马后警告她说，“无论你的目的是什么，想活命的话，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转头对子彦吩咐道，“不必跟着我，送她的丫鬟回府。”

    说罢，就驱马朝着城外奔去。

    子彦愣怔的看着渐渐消失的二人，才缓过神来说了声，“是！”

    而一旁的小陶早已经被吓的将要哭了出来，颤声问道，“小姐她不会有事吧？”

    他又撇了一眼远方，说，“应该，没事吧，走吧，我送你回府。”

    洛星辰驱马来到了郊外的河边，自顾的翻身下马，捡起一块石头扔入水中，连着打了四个水漂。

    他不开心的时候就会来到这里。

    水云烟在马上喂喂的叫他。“我不会骑马哎，你不放我下来，要我怎么下去？”

    他白了她一眼，“聒噪！”

    却还是走过去，将她抱了下来。却没有搭理她的意思，转身就沿着河水走去。

    水云烟气喘吁吁的跟在他的后面，“你慢点，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他忍无可忍，转身怒瞪着她，威胁她说，“闭嘴！假如你再发出一声，信不信，我立刻将你扔下去喂鱼！”

    洛星辰已是不耐烦到了极点，他带她上马，不过是想让她离神丹阁远一些。

    谁知道一旦她多管闲事，会不会把他拉进那趟浑水里。

    他早已放弃与命运抵抗。

    好好过也是重重磨难的一生，不好好过也是重重磨难的一生。

    于是，他选择得过且过。

    至于很多年以前，那几个冥府判官说的中原覆灭，他半点也不想插手。

    他巴不得早些毁灭！这样，他就不用在这炼狱中饱受痛苦折磨。

    水云烟望着他的背影，停住了脚步，弯腰捡起一个小石头就朝他的背扔了过去，“我不信！”

    她竟敢挑战他的底线！

    他愤怒转身，三步并作两步的朝她走来，一把便将她扛在肩上，朝着深水区走去，水灵灵的就将她丢了下去。

    她天真的以为她会游泳。

    直到被呛了好几口水之后，才意识到不妙。她早前不是蛇吗？蛇不该会游泳的吗？

    不好，一旦沉底，即使不死，即使再活过来，她要怎么爬上来啊？

    难不成要在水底活了又死，死了又活，然后再死，再活？

    她惊恐的瞪大了双眼，不要啊！

    她使劲扑腾着，竭力将双手露出水面。

    嘴里咕噜咕噜的骂道，“该死的洛星辰，你拉我上去！”

    洛星辰冷漠地看着她挣扎了许久，终于在她被水完全湮没之后，才意识到，若她死了，他更麻烦。

    他可不想再被逼着娶任何人。

    于是，他不情愿的潜入水中，拎着她的脖领将她捞了上来。

    她趴在岸边噗噗的吐了好几口水，胸口的剧烈疼痛使她五官都拧在了一起。

    良久，才悠悠开口骂道，“洛星辰，你这个该死的混蛋！”

    他依旧冷漠的看着她，出言威胁道，“若你再聒噪…………..”

    她忙挪腾着离他远了些，躺在地上，闭上眼，大口大口的喘气。

    小声嘀咕着，“这个混蛋，我为什么要与冥府做这个交易？直接去找北辰铎问清楚不好吗？”

    耳边忽然传来矮个子判官的声音，“稍安勿躁，在你未助洛星辰完成大业前，就凭你肉体凡胎到不了北辰，一旦时机到了，洛星辰自会带你去。”

    水云烟咬牙切齿的说，“你们都是混蛋！”

    洛星辰大致听出来她并没有说什么好话，皱眉问，“你在那嘀咕什么呢？”

    她翻了个白眼，“与你无关！”

    待到她终于好受了些时，她翻身坐起，将湿掉的外衫脱下，挂在树上。

    而后则面对着太阳站着，企图快点将身上的衣裳晒干。

    洛星辰看着她那玲珑有致的身体，稍有一瞬失神，很快便侧过头去，不再看她。

    他可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只不过单纯的嫌她脏而已。

    他绝不会碰青楼出身的女子。

    他的脑海里一直住着一抹身影，挥之不去，但是每每回忆起时，又会莫名的心痛。

    他想，他一定是被那女人伤的太深，才渐渐忘了她的模样。

    见他神色忧伤，眉头皱起，她悄悄走过去，忍不住将手指放在他的眉心，想要试图将他眉宇间的皱纹抚平。

    或许是对他四十八世的苦难经历感同身受，也或许是在一千年前，他在她生命垂危之时，将唯一一颗不死药给了她。

    她刚刚竟发觉自己会在他伤心时，如同心疼自己一般心疼他。

    她轻声细语的说道，“总皱眉，会老的快的。”

    他却一脸嫌恶的躲开，“拿开你的脏手！”

    她气自己多管闲事，掉头就走，“若不是看在你命苦的份上，我才懒得管你！”

    他站起身，“我的事还轮不到你来管！快点跟上，慢了，你便自己走路回去吧！”

    她简直被他气到失语。

    回程的路上，她尽量与他保持距离，只轻轻捏着他的衣角，以免有任何肢体接触。

    他皱眉，“若你不抓紧点，掉了下去，休想我会跳下马将你捞上来！”

    她无语，刚刚是谁嫌她脏来着？翻了个白眼，使劲的用双手环住他的腰。

    她恨不得就此掐死他！

    快到城门时，水云烟眼尖的看到一抹粉色的婀娜身影立在城下，瓜子脸，柳叶眉，丹凤眼，薄薄的嘴唇，长得嘛说不上多美，中人之姿，却胜在仪态端庄，此时她的脸色难看极了。

    细看起来，那冷飕飕的目光竟是落在自己的脸上的。

    不难猜出，那满眼幽怨的女子一定是秦玉兰无疑了。

    他佯装没看见她，想要快点进城，却不想秦玉兰却张开双臂，硬生生将他拦了下来。

    秦玉兰勉强挤出一抹笑说，“您今日没去将军府练武，父亲遣我来问问是不是有什么事耽搁了，结果得知您去了城外。”

    他略微颔首说，“今日确是有事耽搁了，用过午膳我自会去师父那里告罪。”

    她却不打算就这么放他们离开，又开口说道，“云烟小姐好些了吗？我还是今日去到王府才得知你已经醒了过来。”

    水云烟则皮笑肉不笑的接过话茬道，“好多了，多谢秦小姐挂念。”

    洛星辰不想在这里浪费时间，忙借口说，“她还要赶着回去服药，我们先走了，秦小姐回去的路上注意安全。”

    不待她回应，他手里的鞭子已经扬起，迅速打马离开了那里。

    水云烟在后面小声的嘀咕着，“明明是你自己有事着急回去，偏偏往我身上赖。”

    他冷哼一声，“若你不说话，没人拿你当哑巴。”

    水云烟气不过，环在他腰上的手臂又使了些力道。

    她是真的想要就此勒死他算了。

    子彦老早就等在王府门口，见到洛星辰骑马回来，忙快步上前禀报说，“王爷，秦二小姐刚刚来过，我并没说您去了哪里。”

    “我知道了，刚在城门口见过了。”

    洛星辰说完，跳下马，将马缰扔到子彦的手里，又吩咐道，“给她找个脚蹬，放她下来。”

    水云烟望着他进去的背影，又狠狠的将他恨上了一回。

    但是一想到他从前的苦难经历，又忍不住心软了下来。

    她仰天长叹，无论如何，她欠他一颗世间仅有的不死药，就当自己在还债吧。

    她顺着脚蹬下马，一脸不悦的走进府中，就见不远处的小陶焦急的向府门口张望。

    见到她回来，小陶立刻跑过来拉起她的手，检查她是否有受伤的地方。“小姐，您的衣服怎么好像湿了？”

    水云烟轻描淡写的“嗯”了一声，扯了个谎说，“回来的路上被人不小心泼了一身水，我先去汤池洗洗，你回屋帮我拿身干净的衣裳来。”

    小陶听话的点头，“好。”说罢，就小跑回了偏院的方向。

    水云烟望着那小小的背影，只觉心上一暖，在这个世上，恐怕只有小陶是真心待她。

    她再次在一众丫鬟们怪异的注视下推门走进汤室。

    惊讶的发现，里面的羊角琉璃灯竟然早已全部被换成了蜡烛。

    她忍俊不禁，小声的嘟囔着，“还真是小气。”

    脱了衣裳走下水中，心不在焉的有一下没一下的用手将水捧起来，泼到头发上，暗自后悔早上的时候没多拿两盏灯出来。

    小陶很快便拿来了干净的、橙红色的常服为水云烟换上。

    二人走出汤室时，正碰上迎面而来的管家，他朝她微微颔首，皮笑肉不笑地说，“王爷说了，云烟小姐可以自由地在王府内行走，但是若是需要出府，可遣老奴去禀报王爷，不过王爷还说了，即使去禀报，他也不会准许，所以云烟小姐还是安分的待在府里吧。”

    水云烟一脸不悦，心内叹道，说了那么多废话，还不如干脆点说，‘禁止出府！’

    她幽幽的回，“知道了。”

    见她并未有任何异议，管家朝身后摆了摆手，随即二十几个丫鬟鱼贯而出，各个手里拎着羊角琉璃灯，低眉从她的身边路过，走进汤室将蜡烛全部换掉。

    小陶抿着嘴，偷偷瞄了一眼水云烟，忍不住偷笑说，“原来王爷是怕小姐将王府的羊角灯都当了。”

    水云烟尴尬的扯了扯嘴角，她也并非没见过世面，她深知羊角灯价值不菲，况且早上她当出去那只灯也并非是死当，她只不过暂时抵押在那里，一旦从洛星辰这里弄到银两，她自会去当铺将灯赎回来。

    不过，她刚刚走出汤室不远，就见子彦拎着一盏羊角灯从府外进来，想必那就是被她抵押的那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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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梦来

    吃过午饭，水云烟躺在床上昏昏欲睡，小陶也躺在塌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府内今日的趣闻。

    「大家都说，王爷对小姐甚是不同。

    小姐还是唯一一个用过王爷私汤的女子。

    小姐也是唯一一个敢将王府的贵重物品明目张胆的拿出去当掉而没被惩罚的人。

    还有，小姐更是唯一一个与王爷共乘一骑的女子，王爷可是从来都没有单独带秦二小姐出去过呢。

    还有，还有，王爷出府前还特意嘱咐管家，看好云烟小姐，宝贝的什么似的。」

    小陶边说边傻呵呵乐。

    水云烟实在听不下去了，心内叹道，“是的，是的，你家小姐我也是唯一一个被他丢到河里差点溺水而亡的女子。”

    她实在是困极了，翻了个身说，“小陶，让我睡会吧，我太困了。”

    小陶立刻噤声，很快就听到了细微的鼾声。她自己也打了个哈欠，不久就进入了梦乡。

    何四悄悄潜进来时，水云烟和小陶皆已睡熟。他立在床边凝视了水云烟好久。

    感叹时光荏苒，惊讶于岁月竟然从未在她的脸上留下任何痕迹，一如他初见她时那般美貌。皮肤如玉一般白皙，眉眼风华无限，放眼整个天下也找不出第二个如她这般让他看了移不开眼的女子。

    一晃四年，他早已经过了弱冠之年，再也不是她当初口里的弟弟了。

    他的思绪再次回到了四年前，他被打断腿而疼昏了过去，醒来后见到的第一个人就是云烟小姐。

    他清晰的记得，初见她时，阳光透过窗棂照在她的脸上，明媚而温暖。

    明明她身陷那种阿臢之地，自身都难保，却依然安慰他要乐观，对他保证说一定会想到办法治好他的腿。

    那时的他第一次对女子产生了别样的情愫。

    他原以为娶媳妇是为了照顾阿娘，哄阿娘开心，但是自从那一日起，他的想法变了，他遇见了想照顾和保护一生的人。

    今日在街上，洛星辰质问她将羊角琉璃灯当了买包子时，他就躲在不远处。

    他暗自后悔，竟一直未想过给她送些银两，他本以为她会如郎中所说，再也醒不过来了。

    听到她醒来的消息，他便立刻开心的赶了过来，哪怕还不能接她离开，他只想远远的看她一眼。

    他听到她说陪洛星辰一日收二十两时，简直心如刀割。

    若不是他动作太慢，她也不会被困在王府，差点丢掉性命不说，还要靠出卖色相来换取生活开销。

    他必须要尽快铲除异己，才足以能够保护得了她。

    他小心翼翼的将一大袋子银子放在她的枕边，依依不舍的离开这里。

    何四轻巧的顺着水云烟所在偏院的院墙翻出，很快就消失在不远处的胡同内。

    不多时，一辆华贵的马车缓慢的从他消失的那条胡同行驶出来，马车选用上好的金丝楠木打造，车板上的雕刻精美绝伦，任谁看了都忍不住咋舌，里面坐的人定是非富即贵。

    里面端坐着的人正是何四。朗眉星目，鼻梁高挺，薄唇轻抿，这个实属为数不多的俊俏郎君却与俊美无双的北辰铎有七八分相似。

    可惜了那么俊俏的脸上却笼罩着一层肃杀之气，哪还有刚刚的半分温柔？

    同样坐在车内的袁何双手奉上一本账簿，“高员外那边，我们的人已经彻底切断了他的供货和销货渠道，目前他正在四处借钱，若三日后他还不上欠我们的钱，他名下的所有房产，地产和商铺便会尽归云烟舞坊名下。“

    何四接过账簿，只随意翻了翻就合上交还给他，可见对他信任，“好，交接完毕之后，打断他的腿，扔城外去吧。”

    袁何说了声，“是”，又问，“高员外的小女儿怎么处置？”

    “丢到大街上，任她自生自灭吧。”

    “是。”

    那华贵马车刚离开不远，隐在暗处的洛星辰就一脸不悦的走了出来。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当他的王府是春华楼不成？无端又将水云烟嫌弃了一番。

    “我让你派出去查水云烟的人有消息了吗？”

    子彦摇头，心内叹道，今早才将命令发出去，哪有那么快？

    “我们的人今早已接到命令，想必不出三日就能传信回来。”

    洛星辰不悦的“嗯”了一声，对他来说，三日还是太慢。他第一次有些急躁，就想快点摸清那个女人的底细。越快越好。“一并查查刚刚那人的来历以及他与水云烟的关系。”

    “是！”子彦又小心翼翼的问，“王爷，还去将军府吗？”

    他转身回府，“不去了，你替我去将军府一趟，就说我有要紧事处理，今日就不过去了。”

    他说的要紧事就是命令管家将他隔壁的汀花苑收拾出来，让水云烟今夜就搬进去。

    管家的脸抽了抽，汀花苑的屋里屋外，摆满了王爷从各地搜罗来的奇珍异宝，王爷不怕她全给当了？

    洛星辰见他未动，不耐烦的问，“怎么还不去？”

    管家躬身问，“王爷放在汀花苑的那些个宝贝可需要老奴吩咐人搬出来？”

    “不必担心，王爷我最不缺的就是宝贝，再说没有我的允准，她又出不了王府，就在那放着吧。”

    “是，老奴这就吩咐丫鬟们去收拾。”

    洛星辰说的没错，他这辈子最不缺的就是宝贝，他实际上并没有如水云烟猜想的那样善于经营。

    他这一世的财富全有赖冥府司命判官的设计，大笔一挥给他安排了一个富可敌国的外祖。

    他外祖在世时，曾官拜户部尚书，在他做官之前就已经是禹国首富，当然也是由于他最富，老皇帝才给了他官职，又封了洛星辰的母亲为丽贵妃，甚至一度允许她与皇后平起平坐，这些年也一直待她不薄，毕竟必要的时候，她娘家还能为国库做出极大的贡献。

    洛星辰的外祖去世后，将富可敌国的产业全部传给了他，所以他什么都不需要做，每天除了练练武之外，就是搜罗搜罗天下的奇珍异宝，装饰王府。倘若他想要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不过一朝一夕的事，但是他志不在此。

    傍晚时分，水云烟是被一阵嘈杂声吵醒的。她迷糊睁眼，正见一群丫鬟们来来回回的往外搬着她的东西。

    小陶正乐此不疲的在指导她们哪些应该留下，哪些应该扔掉。

    见她醒了，小陶雀跃的小跑过来，“小姐，王爷给您换了个院子，这些人正在将您的东西搬到汀花苑去呢，你是没见到，那个院子就在王爷居住的忘忧楼的隔壁，里面好大好漂亮，摆满了小陶见也没见过的稀奇宝贝，管家说样样都价值连城呢！”

    水云烟难以置信的瞪大了双眼，“真的？他怎么忽然如此大方？”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不过，正好更方便她趁他睡着时进去他的卧房，帮助他塑梦。

    小陶一脸神秘兮兮的笑着说，“小姐都不知道，我怎么能知道。”又从怀里掏出一袋子银子递给她说，“对了，刚刚在小姐枕边发现的，我猜一定是何四哥哥送来的。”

    水云烟没接，只说，“放你那吧，等我们能出去的时候，都给你买好吃的。”

    小陶傻呵呵的乐，“好，小姐最好了。”

    汀兰院与忘忧楼的墙壁之间有一个敞开的月亮门，水云烟暗自庆幸他给了她快速接近他的机会。

    不会真的被她的美色迷住了吧？

    想到他将她扔到水里残忍的画面，她摇了摇头，他应该就是闲的无聊，外加可能心理扭曲，于是想一出是一出。

    一切收拾妥当之后，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她们二人一直忙于欣赏各种宝贝，直到小陶的肚子咕噜噜的叫，才想起来晚饭竟然都忘了吃。

    水云烟想到一会儿入梦的任务，却是一点胃口也没有，只暗暗希望一切顺利。她叫小陶去厨房找点吃的，自己则拿着枕头在小陶诧异的注视下穿过月亮门去了洛星辰的院子。

    此时，洛星辰卧房的灯早已熄灭，她避开王府的守卫，悄悄走到门口，试着推了推门，竟然没被反锁。

    她蹑手蹑脚走进去，一手抱着枕头，一手在黑暗中摸索着，一盏琉璃灯突如其来的亮了起来，照着端坐在床边的洛星辰，他的脸一半明亮，一半隐在黑暗，看不出具体表情。

    她尴尬的咧嘴一笑，硬着头皮说，“白日里我们说好了的，我陪你一日，你给我二十两。”

    他的语气里满是嫌弃，“出去！”

    她抱着枕头，小碎步子挪到床边，试探的坐下，“我睡不着。”

    洛星辰强忍着胸中怒火，捏起她的下巴狠狠的盯着她，“我说过，我不打女人，但是你别逼我！”

    她回瞪着他，索性死皮赖脸的说，“你就算打死我，我也不出去！”

    他松开手，咬牙切齿的说，“你该庆幸你是个女人，否则………”

    他站起身就要离开。她不走，他走好了！

    水云烟却伸开双臂拦住了他，没羞没臊地说，“我劝你还是放弃吧，你去哪，我就去哪，我是铁了心了要陪你睡的。”

    他的眉头皱的更深了，嫌恶的吼道，“滚出去，我嫌你脏！”

    水云烟也不恼，双手环胸，站起来面对着他，一脸倔强的模样，“那你不碰我就好了，我保证不会碰到你，我来都来了，若现在被你赶出去，明天别人会怎么看我？”说罢，拿起床边的琉璃灯放到床塌中间，“瞧，这样就碰不到了。”

    她一边这样说着，一边轻轻按住掌心的梅花印。判官闻召赶来只略施小小法术，他便直挺挺躺在床上，沉沉睡了过去。

    水云烟惊呼，“还真是奇了怪了，有这功夫，你直接把那个位置给他不就完了吗，为何要费时费力的塑梦？”

    判官一声叹息，“冥府自有冥府的法度，我们身为掌管人界命运的判官，不便干预太多，若都如你这般想，只会增加冥府贪欲，欲壑难填，到时只怕会霍乱人界，你们人世间的事，还是主要得靠你们自己解决。”

    两人说话间，洛星辰已经梦魇，见他浑身颤抖，水云烟忙将他胸前的衣襟敞开，将右手的梅花印对准他的心口窝处。

    一阵天旋地转之后，她也直挺挺躺到他的身旁，沉沉的进入了他的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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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回于秀

    “臭要饭的，滚开！”

    数九寒天，一个身着一层薄薄单衣的男子被店小二推倒在雪地里。

    眼见着奄奄一息，嘴里却仍然念叨着，“求求您赏口饭吃。”

    那店小二未觉解气，又踏出门槛用力朝他脑袋踢去。

    每到寒冬，冻死饿死的人不计其数，即使踢死他，官差们也不会追究的。

    水云烟刚进入梦中就见到这一幕，立刻认出来倒在地上的男子是洛星辰的第六世——于秀。

    她忙跑到酒肆门口，勒令他，“住手！”

    那小二见她虽也着单衣，却是上好的料子，头上戴的首饰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东西，因此未敢得罪，只粗鲁的往地上吐了口痰，转身步入酒肆之中。

    水云烟扶他起来时，触碰到他冰冷的手，才不自觉冷的瑟瑟发抖，暗叹，怎么梦中的感受还这么真实？

    判官怕不是故意的吧？

    她按了按梅花印，半天没见到判官，心下了然，怪不得他们不插手，原来他们入不了他的梦，说得倒是冠冕堂皇。

    在她的记忆中，于秀是在昏迷之后被一个老乡绅救起来的，那老头好男色，因贪恋于秀长相俊美而将于秀囚禁在地下室里折磨了好几日，后来因为于秀逃跑杀他失败，他便将于秀活生生剜掉了双眼，砍断了双手，又在他尚未断气时将他扔出去喂了家里的恶犬。

    她不能让那个乡绅遇到他，她需要尽快带他离开这里。

    幸好他还没有完全失去意识，只是饿的极为虚弱，她用力拖起他，将他大半个身子靠在自己身上。

    这是他经历的第六个轮回，他的意志还没有完全消沉。还在努力配合着跟着她走。

    他隐隐闻到了一股熟悉的香气，嘴里呢喃，“青竹，是你吗？”

    她应了一声，“是我，我带你回家。”

    她凭借着记忆带他走到了那个不知道何时就会坍塌的破土房，他全家被屠之后，侥幸逃出来的他便夜夜宿在这里。

    水云烟将他放到只有零星干草的炕上，便拿起棍子，赶走了好几只四处逃窜的老鼠。

    再转头看他，他已奄奄一息，她顾不得那么多，将一个破碗摔到地上，撸起袖子便在胳膊上划出一个深深的口子，而后放到他的嘴边，让自己的血滴进他的嘴里。

    有一世，她的母亲为了救他也是这么做的。

    他终于恢复了些神志，眯着混沌双眼，呢喃的问道，“青竹，我是在做梦吗？这些年，你到底去哪了？你知不知道，我一直在找你？”

    她愤恨的掐了他的脸一下说，“你这个人是不是蠢，我都离开你了，还找我干嘛？”

    他的唇角微微一笑，“你回来了就好。”

    原来，她记忆中生生世世梦里那抹看不清样子的身影都是他梦中的自己。

    她深吸了口气，“你在这等着，我出去找点吃的。”

    他的手攥住她的，却是虚弱的绵软无力，“你别走，留下来陪陪我好不好？”

    她恨铁不成钢的将他的手拿开，说道，“都快饿死了，还在这儿女情长，我可不想陪你死在这，就算你不吃东西，我还得吃呢！”

    她将身上的首饰摘了下来，去最近的一家当铺，将首饰全部当掉才换了二十两纹银。

    她拿着银两边出门边在心内愤慨，那可全是王府的好东西，几百两都不止，当铺的老板还真是黑心肠！

    出了当铺的门又去买了几个肉包子，粥和两套旧棉衣。

    本来打算买新的，但是仔细想想，她只有二十两，除了日常花销，还要助他考取功名，得省着点花才行。

    再回到破屋时，他已昏倒在门前。

    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他重新拖回到炕上，为他换上棉衣，抱着他不停的搓他的手和脸。

    “于秀，你快醒醒，我是青竹，我买吃的回来了。”

    他缓缓睁开眼，有气无力的说，“我以为你又离开我了。”语气里无尽忧伤。

    她像哄小孩儿一样哄他，“放心，我不会离开你，以后我都一直陪着你，可好？”

    “好。”

    她将粥碗端过来，一勺一勺的小口喂他，“你快点好起来，明日一早，我们就去租一处像样的院子。”

    他点头，“好。”

    他太虚弱了，即使吃了东西也没有立刻好起来，好在气息总算平稳了些，很快又昏睡了过去。

    趁他睡着，水云烟又去隔壁几个比较富裕的邻居家用五十文买了点柴火回来。

    在随时都可能塌陷的灶台里架起火堆，将缺了一角的锅用雪水洗净，又出门收集了点干净的雪放入锅里煮水水。

    在她一下午的忙碌之后，这个四处漏风的土房虽然依然还是四处漏风，但是已经有了些许暖意。

    于秀于傍晚醒来时，就蜷缩在墙边，一瞬不瞬的盯着她，眼神里很是复杂。

    她走到他身边坐下，看着他说，“你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

    他羞愧的别过头去，他不希望她看到自己这么落魄的样子。

    良久，他问，“你真的是青竹吗？”

    她握起他的手，“我当然是青竹啊，你之前还拉着我的手不让我离开你，怎么，这么快就不认账了？”

    他不解的问，“可是，为什么你一点都没变。”

    “因为，你曾经喂我吃了不死药，我现在不会老，也不会死。”

    他有一瞬的开心，又失落的问，“你为何要离开我？”

    关于这个问题，她也不知道答案。

    她只有九歌因为爱人离开而苦苦追寻的记忆，她五十年长眠一次，除了与北辰铎那段孽缘，她不记得还有多少段孽缘或者正缘发生过。

    按判官的说法是，她因为贪恋红尘才离开了他。

    “我不记得了，但是我以后不会离开你了，相信我。”

    他点头，“我相信。”环抱住她，将脸埋到她的脖窝处，“你知道吗？我一直没有放弃寻找你。”

    她长叹口气，“我知道。”

    她将剩下的一个包子一分为二，又将从隔壁买来的一半生姜切碎了煮了两碗姜汤，便是二人的晚饭。

    冬日的天黑的很快，夜又无比漫长。

    夜里没有蜡烛，两人在火堆旁相拥睡了一夜。

    再次遇见她的于秀很是满足，很快就沉沉睡去，轻微的打起了鼾。

    而她却久久未能成眠，她可以为他重塑梦境，可是发生在洛星辰前四十八世的一切都早已不可挽回，当时身处这般苦难的他得有多绝望。

    第二日一早，她醒来时，火堆烧的正旺，可是于秀却不知去了哪。她左等右等，都不见他回来。

    她预感不妙，急忙赶去了乡绅的宅邸，正遇见他被乡绅的手下捆绑着押回来。

    她大惊失色，怎么会？她明明已经救下了于秀。

    无论如何，眼下她不能让他进入那个门，她的大脑迅速的思考着，如今他们人多，她又身无长处，于秀由于前几世习武都没有善终，因此这一世他完全放弃了习武的念头，如今的他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穷书生，和他们硬碰硬肯定是不行。

    现下若能激发百姓们的愤怒或许有用，她开始大声喊道，“抢人啦，富绅光天化日之下强抢良家男子啦！有劳诸位好心人们快快去报官！”

    果然，人群开始朝这边聚集起来。

    她走到那群小厮正前方，指着他们质问，“光天化日，竟敢强抢良家男子，你们眼里难道没有王法了吗？”

    于秀看到她，担心她有危险，焦急的说，“青竹，别管我，你快离开这里。”

    她给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不必担心，而后双手叉腰，厉声道，“你们当这大燕国律法形同虚设吗？还不快放了他，否则，我定要去官府讨个公道！”

    此时，群众已经有人为她愤愤不平，嘴里喊着，“放了他！”

    所有家丁面面相觑，领头的灵机一动说，“他偷了我们银子”。

    “你说他偷了你的银子，人证何在，物证又何在？”

    那领头的自怀中掏出一袋银子，“这就是物证！”又看了看其他家丁，说，“我们都是人证！”

    水云烟冷笑一声，“其一，钱袋子是从你怀里掏出来的，你怎么证明是他偷的？其二，你们都是这富绅宅邸的下人，自然要帮着东家说话，也算不得人证。况且，即使他真的偷了你的银子，也该报官，由官府处置，你们私自绑他回府，难道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不成？”

    那个糟老头子从宅邸慢悠悠走了出来，阴阳怪气的说道，“小小妇人也敢在我李某人门前撒泼，和她费什么口舌，还不快把她赶走？”

    水云烟忙朝人群靠近，并且指着那老头大喊，“就是这个糟老头子，我认得他，他叫李福，他好男色，去年绑了我的堂弟，结果被发现时，已经被他折磨的不成样子，乡亲们，若今日大家冷眼旁观，明日就可能祸临己身呀！”

    人群中几个比较正直的壮汉已经将那几个单薄家丁团团围住，有个大汉说，“放了他！否则谁也别想离开！”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时，几个官差慢悠悠的来了，领头的不耐烦的皱眉问，“怎么回事？”

    水云烟立刻走上前，有条不紊的说，“官老爷，这个李福光天化日之下要强抢民女的相公，还请官老爷给民女做主啊！”

    那官一看就无心办差，只随意的问了那李福那糟老头子一句，“可有此事？”

    李福立刻会意地往他手里塞一锭银子，“都是小事，李某自会处理，不劳官老爷费心。”

    水云烟见此气不打一出来，“大庭广众贿赂管差，你们真是无法无天了！”转身面对着百姓说，“大伙都看到了吧？他们就是这样合谋起来欺骗无辜百姓的！”

    人群越聚集人越多，皆愤愤不平喊道，“还我们一个公道，还我们一个公道！”

    水云烟不疾不徐的说道，“我听闻钦差大臣刚正不阿，已经在来永宁县的路上了。”

    人群中立刻有人附和着说，“的确，过不了几日就会抵达我们县，到时大家去钦差那里讨公道好了。”

    那个管差一见不妙，立刻吩咐李福说道，“赶紧放人！”

    李福嘴角抽了抽，却是不敢不从，命小厮们给于秀松绑。

    水云烟松了口气。

    无论如何，这个地方是不能待了。她今日就要带于秀离开这里，换个地方生活。

    否则若明日一睁眼，他又被老头抓进府里，就难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