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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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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东风夜放花千树

    贵客钩帘看御街，市中珍品一时来，帘前花架无行路，不得金钱不肯回。

    冷冷清清，迷迷沉沉，空旷幽深的夜幕不知道要延伸到哪里去。

    月亮刚露头，天地还是一片萧索，一个男子在遍布石块和泥坑的乡间小路上踽踽而行。寒风吹过，将冰冷零落的气息灌进衣领，男子禁不住缩了头，再裹一裹衣服，把胳膊揣进怀里去。

    道旁是弥望的田地，可在这个寒冷的季节里，田里没有什么农作物，放眼望去，全是黑秃秃的一片。阡陌纵横之中，偶有几株野树孤零零地站在地头。嶙峋枯瘦的枝干横生开去，刺向青黑的夜幕，像是起舞的剑客。再远一些，是延绵起伏的山坡，如同潺潺清波，流淌在如水的夜幕中。

    视野尽头的夜空中，偶有点点花火冲上天空，旋即扩散开去，消失不见。那是欢庆的烟花，也是要去的地方。男子远远见了，脸上露出微笑，加快了脚步，想要赶上那欢跃的气氛。

    沿着漫漫长路走上许久，田野、树林、小桥、溪流被纷纷甩到身后，男子眼前的烟花绽放得越来越华美，甚至铺满了半边天空，嬉闹的声音也渐渐传到耳边。再走一程，高低错落的屋舍徐徐出现在眼前，快要到地方了。男子情不自禁地笑起来，裹紧了衣服，兴匆匆地赶了过去。

    今天是上元佳节，正是万民同乐的好日子。如此良宵美景，没有人想错过。方圆数十里的人都聚到这个市镇，要赶一番热闹。男子迎着扑面而来的欢声笑语，踏着氤氲的市井繁华，欣欣然走进市镇里。

    烟柳如荫，笙歌如海，满眼尽是人间繁华。楼宇间花灯齐放，有生肖灯、兽头灯、走马灯、花卉灯、鸟禽灯、鬼神灯，辉映着街巷中接踵摩肩的行人。官绅布衣，走卒贩夫，相好的，伴游的，携妻带儿的，前呼后拥的，汇成看不到尽头人海，伴着喧嚣，一浪一浪地涌过街去。

    街面上一溜儿摆着卖茶果儿的。金乳酥、龙凤糕、糖糕、豆糕、麦芽糕各样糕点，软羊面、桐皮面、盐煎面、鸡丝面、插肉面、三鲜面各色小面，芙蓉饼、熟肉饼、菊花饼、梅花饼、樱桃饼各类烧饼，还有长生粥、玉露团、水晶皂儿、药木瓜、杏片、梅子姜、香糖果子等等小吃，赚足了行人的胃口。

    沿着长街走下去，便能看见工匠们布置的烟花。几处宫灯围着的空旷地面上，放着一簇簇火石架子。匠人点了引线，一簇火光闪过，万千流光溢彩立刻冲上夜空，勾绘出漫天瑰丽奇景。远远看去，好似重重叠叠的九重宫阙，又像闲闲间间的荷塘金莲，恍惚间是跳跃的精灵，仔细看又是抛洒的流星，凌空摇曳许久，缓缓而散。周围的游人爆发出一阵欢呼，纷纷拍手惊赞。

    继续前行，到了悠长的河岸边。河中水灯齐放，星星点点顺流而下，将一汪流波点缀成人间星河。星河之中，宝船彩舟徐徐而行，舟行水影，恰似漂流在夜空中。歌女舞姬在船上起舞，人影婆娑之际，只留下袅袅莺歌，久久留在水波中。

    走上断桥，男子驻足远眺，所见之处，无非是欢笑的人流和绚烂的灯火。凡间熙乐，尽在这元夕之夜。

    可这似乎并非男子所求，他四顾良久，只换来无限惆怅。灯火煌煌，只如同隔世的喧嚣，与他并无任何纠缠。这是别人的欢乐，却是他的落寞。

    徘徊许久，男子准备离去。正要迈步，只觉有微风拂来，一股暗香随之流过，沁人心脾。惊诧之际，转头一瞥，余光中有一抹青色身影飘然掠过。男子猛然惊觉，心念浮动，待到回过神来寻找时，那青色身影却一步一趋，消失于人海之中。男子翘首寻觅，那一抹青影却袅袅而去，好似田萍在水中沉浮，起落不定，又像木叶在林中翻飞，闪躲无踪。男子按捺不住一颗飘飞的心，急匆匆下了桥，追着青影而去。

    下了断桥，在河岸边四处寻找，却只见层层叠叠放灯赏景的人。他们一手拉着同伴，一手指着河灯，满脸洋溢着幸福。这里游人如织，却没有心所向往的那个人。

    走到长街上，目之所及，全是熙熙攘攘的行人，三两成对，手里拿着糕饼，甜甜蜜蜜地逛着街。这里也没有那一抹青色身影。

    到了赏花灯的地方，多的是忙碌的匠人、蹦蹦跳跳的孩童和满脸欢喜的游人，又有舞船的、杂耍的、说唱的，热闹非凡，可还是不见脑海中的那个人。

    男子心有难舍，一头扎进喧闹的人海里寻觅。从市镇东头找到西头，从河边找到街口，可是找遍了所有地方，仍旧一无所获，那一抹青色的身影似乎凭空消失了。男子怅然若失，眼前的花灯、欢笑的人群、绽放的火树都渐渐失去了颜色，热闹的市镇也变得索然无味，整个天地都变得昏暗无光。

    难道这一抹倩影刚出现就要消失了么？难道刚燃起的希望就如同烟火一般转瞬即逝了么？男子心如灌铅，怀着一丝不甘，漫无目的地在市镇里游荡，期盼着那份渺茫而突然的相遇。

    就在默默前行的时候，眼前忽然出现一条幽静的小巷，别处都是人声鼎沸，这里却空无一人。男子心念一动，抬起脚步慢慢走进去。

    小巷悠长而安静，曲曲折折通向郊外。顺着矮墙一步一步走过去，路上尽是攀附在墙砖上的青苔野花，在夜幕下显得尤其可爱。杂生的花叶上残留着点点清霜，在漫天的烟花里映出闪闪的光亮。

    拐了几个来回，巷子尽头出现了一条蜿蜒的小溪，小溪之上有一座木桥，而木桥上站着的，正是追寻已久的青色身影！就是她！男子的心一阵跳动，急匆匆地奔过去。寻觅了多少地方都不曾遇见，却终于在这灯火萧索的地方找到了她，这一路的苦心，总算有了结果。

    走到木桥前，那一抹身影转过来，清秀的脸庞上浮出笑意。

    女子伸出手去，朱唇轻启：“你来了。”

    期盼后得来的问候，虽然简单，却胜过千言万语。

    男子快步上前，拉着女子的手，道：“终于找到你了。”

    四目相对，浓浓秋波无限意，盈盈比翼玲珑心。男子将女子拥入怀中，两人静静感受那份温存。天地间的情意，不在别处，全在这木桥之上了。

    夜幕如黛，抹成万里碧海，其中闪闪点点，除却挥之即散的烟花，便是浩瀚的繁星了。

    “你看空中那些璀璨的星辰，看起来散落在各处，实际上却始终簇拥在一起，永远也不会分开，多好。”女子指着星空，若有所思道，“茫茫星海里，我是哪颗星辰？而你，又是哪一颗呢？”

    男子抚摸着女子的脸颊，轻轻道：“浩瀚的夜空中，虽然有千万颗繁星，都不及你我情意相通。无论相隔多远，无论是否耀眼，你我都是彼此最恒久的星辰。”

    远处繁华依旧，但那繁华属于另一个世界。彼处喧嚣的世界装点了此处清冷的木桥，也辉映着木桥之上的幽思和深情。世间纵有风情万种，却唯有此间最浓。

    人间百态，可窥浩瀚宇宙；星辰千变，恰似浮幻红尘。

    小镇旁是万仞之高的丹涯山，风云飘卷的山巅之上，正有两人注视着山下的热闹。一女子白衣轻衫，发髻上嵌着一根簪子，稳坐在山石之上；一男子身穿绣着鳞纹的氅衣，背着一卷画轴，袖手立在一旁。这是丹涯山上盘木洞中两位修行高深的仙人，女子是师姐，叫做韩陌英；男子是师弟，叫做屠离休。

    韩陌英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山下，良久，问道：“师弟，你入门多久了？”山风掠过韩陌英的脸庞，吹起她额前的几缕秀发。青丝飘洒之间，闪过她泉水一般的眼眸。

    屠离休听见师姐发问，立刻应答：“三百年。”

    “三百年了。”韩陌英轻轻叹口气，“你看山下那些星星点点的灯火，那是人间在庆祝上元佳节。三百年来，年年如此。”

    屠离休点点头：“凡人注重人情世故，每年相聚，总会弄出一些与众不同的繁华。”

    “每到这个日子，我都喜欢坐在这里看看他们。千百年世事变迁，这些灯火有时候在河西亮起，有时候在河东亮起，有时候璀璨，有时候萧索，可无论如何，每年都会如约而至。”韩陌英用手拂过自己额前的散发，“师弟，你去过那个集镇么？”

    “从来没有，只是在山上远远地观看灯火。师姐，你不是曾经去过么？”

    “是的。在你未上山前，我曾经随着师兄一起去游玩过。”

    “那里是什么样子？”

    “热闹的街巷，熙攘的人群，那是凡人们相逢团圆的时刻，和山上的冷清安静完全不同。”韩陌英忽然露出哀伤的神色，“上元佳节每年如期而至，可三位师兄却很久没和我们重逢了。”

    话说到这里，屠离休也一脸凄然。

    屠离休上山之前，丹涯山盘木洞神霄大师收有四位弟子。

    大弟子李骥入门最早，修为最高，但是千年前，在与邪魔的一场大战中力竭而死。其肉身焚灭，唯独留下一丝残魂，被神霄大师收在长明灯内。

    二弟子澹台明灭未上山前曾有一位妻子，夫妻恩爱。但其妻不幸染上重病，卧床百天之后，呕血数升而亡。适逢神霄大师云游路过，感念澹台明灭丧妻之苦，便收其入门，传其大道。数百年后，澹台明灭奉师命除魔。邪魔败亡之时，吐血而死，其死状之惨烈，勾起了澹台明灭的惨痛回忆。澹台明灭旧痛复发，以致疯魔。幸得神霄大师及时赶到，收其魔心。但澹台明灭修行已乱，难以自控，神霄大师不得已废其仙术，将其置于丹涯山中一棵万年银杏树之内，以求导正其修为。

    三弟子千明枞，在屠离休上山前便离开丹涯山独自修行，不知所踪。

    四弟子便是韩陌英，也是神霄大师最喜爱的弟子。

    尔后数百年，神霄大师再收屠离休，便是第五个弟子。屠离休上山后不久，神霄大师便去溪林山编修道藏，自此未归。屠离休便一直随韩陌英修行，其实也将其视作授业恩师。

    数百年来，丹涯山就只有韩陌英与屠离休两人持守山门。

    此刻，韩陌英说起三位师兄的事，屠离休也有些感伤。三位师兄里，唯有二师兄澹台明灭在古树内修行，屠离休偶尔前去探望，能见其面，而其余两位师兄，则从未见过。屠离休每每看到二师兄形神枯索，便心生哀怜，更对两位从未谋面的师兄生出许多感叹。

    此刻，屠离休虽然也很心酸，但知道于事无补，便劝解韩陌英道：“师姐不必如此伤感，三位师兄洞悟非凡，虽然眼前有些苦难，日后定能觅得大道。”

    “但愿如此吧。”韩陌英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忽然又道，“休儿，数日前，我接到师尊的消息，让我到溪林山协助她编修道藏。我准备这几日就出发，我走后，丹涯山就靠你持守了。一切大小事务，都由你安排，若有难处，可到溪林山找我。”

    “休儿记下了，一定看守好门户，等师尊和你归来。”屠离休点点头，又问，“编修道藏的事情，我知道的并不多。师姐，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你修行较浅，对此事知之甚少，今天正好给你讲一讲。”韩陌英娓娓说来，“仙家修行大道，传承已久。各仙家源远流长，各有千秋。一直以来，各门各宗对自家的道法都视若珍宝，从不轻易外传。数千年前，有一个实力强劲的邪魔向仙道挑战，各仙宗倾尽全力才将其击败。可是经此一役，天下仙宗十丧六七，无数仙家经典毁于一旦，许多道法也就此失传。”

    屠离休闻言，脸上现出一丝丝惋惜来。

    “后来，诸位宗师商议，将各仙宗的道法精要记录下来，存于一处。一来，避免重蹈散失经典的覆辙；二来，各仙宗也可以借机会彼此切磋，提升境界。溪林山三秋浦的抱一大仙修为深广，德高望重，于是各仙宗将自家道法精要编修成册，存于三秋浦。此后每九百年，众仙长齐聚溪林山，将道藏增删一次，去芜存菁。这便是编修道藏的来龙去脉了。”

    屠离休问：“在我看来，编修道藏也不过就是誊抄书目而已，为何师尊去了这么久还没结束？”

    “仙家道法精深广博，涉及有典籍、秘术、功法、术数、丹药、医论、科仪、符箓、卜问等等诸多功课，而各仙宗又有不同，想要全部编修成册，岂是那么容易？因此，每次编修都要耗费整整三百年的时光。”韩陌英说到这里，叹口气道，“只是没想到这一次，三百年之期将近了，却仍未编修完成。”

    屠离休奇道：“众仙长修为深厚，难道还能遇到什么难解之处么？”

    “此次编修道藏过程中，众仙长发现术数不能相合，仙法不能圆融，总是出现各种抵牾。抱一大仙和众仙长商议，认为是各家仙法在传承时出现谬误，因此要重新梳理各家典籍。这事耗时耗力，仅凭各仙长根本无力完成，因此都呼唤弟子前去相助。”

    屠离休点点头，道：“师姐早去早回，宗门内凡事有我，不必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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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妖云翻滚肇仙劫

    韩陌英和屠离休正说着话，忽然有一片乌云在远处翻滚，一点点地遮蔽了星辰。大风骤起，将山上的草木刮得簌簌作响。山下的凡人似乎也受到惊扰，市镇里的光亮一点点熄灭，热闹的烟火也渐渐停息。

    韩陌英修为高深，一眼就看出乌云中妖气弥漫，便向着屠离休道：“有妖孽作祟！山下有凡人聚集，不能让他们受到侵扰，咱们主动出击，要把妖孽消灭在旷野之中。”于是乘风而起，向乌云飞去，屠离休驾云紧随其后。

    两人飞至乌云跟前，韩陌英手捏剑诀，叫一声：“烧！”从韩陌英指尖立刻飞出熊熊烈火，直冲乌云而去，顷刻间将乌云驱散干净。云散之时，现出一个面相凶狠的人，手里拿着一条长鞭，摆出一副叫阵的姿势。

    韩陌英喝道：“何方妖人在此鬼鬼祟祟！”

    那人恶狠狠地盯着韩陌英与屠离休，道：“我在此地做些小事，也不曾得罪二位，二位为何无故寻衅？”

    韩陌英“哼”一声，道：“你邪气冲天，裹挟妖风而来，能干什么好事？想来也不过是为非作歹，我等修行之人岂能坐视不理？”

    “大路朝天，各走半边。你有你的修行，我有我的路数，咱们最好各不相干。阁下要是能留三分薄面，就算不是朋友，将来路上撞见，也算半个旧相识。论起来，凡事也有方便，如何？”

    “呸！谁跟你是朋友！谁跟你是旧相识！你一个邪门歪道，跟我仙门正宗套什么近乎？你要是收了你的脏手，改了你的邪心，还算你开了一些窍。要是还想在这里偷鸡摸狗，就别怪我不客气！”

    那人听了这话，立刻变了脸色：“休要说大话！我也不是吓大的。要是尊驾不留情面，事情闹大了，可不好收场。”

    韩陌英怒道：“你这是在威胁我？从没听说邪魔歪道还敢这样嚣张的。我倒要看看，今天你要怎么收这个场！”

    那人见好说无用，眼珠子一转，忽然挥起长鞭向韩陌英直冲过来。韩陌英以手作剑，正准备试试这人的本事如何，那人却忽然消失不见。韩陌英顿感不妙，仓促间还未有什么反应，忽然，四面八方出现了无数个人影，都拿着长鞭，将韩陌英与屠离休围在当中。这人竟然会分身之术！

    无数个人影冲了过来，韩陌英与屠离休不敢小瞧，立刻奋起迎战。虽然这人本事平平，可这些影子接连不断地杀上来，也不知那个是真，那个是假，着实不容易应付。

    韩陌英拿出发簪，凭空一晃，变成一把火羽扇，轻轻一扇，数团火云翻滚着涌出，向妖人身影烧过去。无数的妖影触火即死，变成飞灰消失不见。可这一片妖影刚被烧尽，那一片又出现了更多。火云来回烧杀，却像是在驱赶蚊蝇，赶走一群，又来一群，简直不胜其烦。

    缠斗许久，仍然无法找出这人的真身所在，虽然韩陌英与屠离休不落下风，但这么打下去，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二人正焦心着，头顶上忽然传来一声断喝：“妖人休得猖狂！”九天之上，随着话音射下一道白光，将所有的妖人身影罩住。白光所至，诸多身影立刻消失，真身随即被暴露在白光之中。

    韩陌英与屠离休被这道白光惊扰，更不知来人底细。韩陌英正要问话，白光收敛，一人手持铜镜站在空中，道：“仙友莫慌，吾乃枯秀山守德真人座下弟子蛮朴子，路过此地，特助二位除魔。”

    耳听如此，韩陌英和屠离休才定下心来，赶紧与蛮朴子合在一处，消灭妖人。那妖人被破了幻身，顿时气势大减，不敢再战，转身就想逃。蛮朴子三人立刻围上去，将妖人的去路堵死。

    妖人左冲右突，却被三人阻挡，怎么都逃不出包围圈。眼看就要束手被擒，妖人忽然发了狠，甩起鞭子，朝着自己狠打几下，浑身上下立刻窜出火来，不到片刻，整个人就变成了一团火球。蛮朴子三人吃了一惊，连连后退，不知此人要干什么。

    妖人等火苗把自己全裹住了，大叫一声，劈头向下方冲去。韩陌英和屠离休仍然是满脑子疑惑，蛮朴子却看出了端倪，惊道：“不好，快拦住他！”立刻追过去，要擒住那人。韩陌英与屠离休虽然还不明白为什么，但看见蛮朴子这么做，也毫不迟疑地跟了上去。

    可惜还是慢了一步！那人带着满身烈火，一头撞向地面。只听“轰隆”一声，火苗四溅，那人灰飞烟灭，可地面也被撞出了一个数丈见方的地洞。

    蛮朴子脱口而出：“糟了，还是迟了一步。”

    韩陌英问道：“此人自取灭亡，仙友为何如此惊慌？”

    蛮朴子道：“二位有所不知，这地面之下大有玄机。”

    韩陌英奇道：“什么玄机？仙友说来听听。”

    “这里不是普通旷野，而是一个古战场，叫做乱石川。数千年间，这里发生过无数大战，不知道有多少人战死在这里。这些尸首死而不殒，都沉寂在荒野之下。多少年来，无人侵扰，倒也无事。可今日，荒野被这妖人生生撞开一个口子，沉睡在这里的尸首必然受惊。若是它们爬出来，必然四处作乱，凡人们可就要遭殃了。”

    韩陌英思索道：“照这么说，这妖人怕是早知道此地的玄机，预谋着要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只是没想到被咱们撞破，走投无路，才拼了个鱼死网破。”

    屠离休在一旁问韩陌英：“乱石川中不过是一些死去已久的行尸，妖人能用它们干些什么呢？”

    韩陌英道：“修行的法门，总是要一步一个脚印，循序渐进才行。可是这世上偏有一些人，不愿脚踏实地，总想走捷径，一朝修成逍遥法身。乱石川中的这些行尸虽然是死物，却是邪气冲天的东西。这妖人一定是想吸取这些邪气，好帮助自己修行。”

    “真是丧心病狂！”屠离休道，“用这种邪门的方法来修行，就算有所进益，也是邪气入体，不能长久，这些人难道不知道么？”

    “他们岂能不知道？这种饮鸩止渴的修行方式，任谁都明白后果。只不过这些人已经昏了头，只想着眼前的好处，全然不管以后的事情。”

    正说着，只听见一阵阵哀鸣声从地洞里传来，一具具行尸走肉如同蝼蚁一般，纷纷从洞里爬出来。这个地洞就像大地上的一个烂疮，向外不停地流淌着脓血。

    蛮朴子三人毫不迟疑地出手，将这些行尸一个个打得粉碎，扔回地洞里。可是这地洞口不断塌陷，从里边爬出的行尸越来越多，以三人的力量根本来不及阻止。

    屠离休皱着眉头道：“这样下去不行，空耗咱们的力量。不如让我进洞，将它们一网打尽。”

    “不行！地洞里全是怨气极重的死尸，根本不知道有多少，贸然进去，凶多吉少。”蛮朴子道，“让我搬来高山，压在这荒野之上，将它们全部镇住。”

    说罢，蛮朴子右手竖起剑指，凭空画出一道灵符，用指尖一弹，灵符随即破碎不见。又捏指成决，脚踏步罡，口中念念有词，大喝一声：“移山！”

    不消片刻，空中飞来一座大山，月光照耀之下，巨大的阴影将整片乱石川遮蔽得严严实实。

    三人后退数十里，大山从天而降，落在乱石川之上，将密密麻麻的死尸连同地洞一起压在山底。

    韩陌英赞道：“仙友果然好手段！这移山之法正好镇住此地的万千行尸。”

    蛮朴子笑道：“雕虫小技，不足挂齿。”

    三人还没高兴多久，只听“噼里啪啦”一阵阵石头碎裂的声音，高山竟然一点点裂开来。那些行尸一个个挤破山石，依旧挣扎着从地下爬出来。

    蛮朴子吃了一惊，全没料到移山之法竟然也镇不住这些行尸。三人立刻施展仙术,要扫清这些怪物。可是无论是火烧水淹，刀劈剑砍，这些怪物还是不断从大山里破土而出，几乎要把整座山挤碎了。忽然，高山裂开一道口子，一群群披着甲胄的死尸从口子里涌出来，摇摇晃晃地要走出乱石川。

    蛮朴子三人立刻飞过去，将这一群死尸打成粉碎。可三人刚处理完这一边，回头一看，行尸又从别的地方涌出。越来越多的行尸如同密密麻麻的蛆虫，步履蹒跚地向四面散去。

    蛮朴子道：“咱们三人对付这么多行尸，力有不及，实在来不及清扫了。再这样下去，必然有漏网之鱼窜到人间。”

    韩陌英道：“虽然力量不够，但也要拼一拼，绝不能任由它们在人间肆虐。今日一定要将它们消灭在此地！”

    “这个地方是千年古战场，里边不知道藏了多少行尸，不是那么简单就能应付得了的。”蛮朴子道，“除魔卫道，是我辈重任，不可推卸。今日遇到妖邪作祟，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也要将其彻底铲除。”一边说着，脚下御起清风，平地而起，直冲云霄。韩陌英和屠离休不知这是何意，赶忙跟上。

    高空之上，韩陌英追上蛮朴子，问道：“仙友要做什么？”

    “今日之事，紧急万分，必要有所牺牲。就让我施展变化，来镇住这些行尸！”

    韩陌英听出话外之音，惊道：“仙友且慢，修行不易，千万不可损坏仙体。”

    “情势所迫，由不得多想了。”蛮朴子长吁一口气，道，“此事过后，还要劳烦二位去枯秀山，向我的传法师父道持真人报知今日之事。”

    韩陌英正要问个明白，蛮朴子却捏起指决，默念法咒，忽然凌空扑下。他的道袍猛地张开，身形也随之越来越大。不到片刻，他的身躯竟然变成一座大山，从空中直直地压下去。

    韩陌英和屠离休这才明白过来，蛮朴子是要将自己的身躯化成高山，压在千年古战场之上，以彻底镇住这些行尸。

    高山呼啸着从空中扑下，重重地落在乱石川之上，砸碎了先前的大山，盖住了千年古战场，也将四散的行尸死死地压在山底。这里本来还是一马平川，此刻却凭空多出一座山峦，高山下边的那些妖邪再也没有作乱的机会了。

    韩陌英和屠离休乘风而降，落在蛮朴子化成的高山上。蛮朴子舍身取义，让二人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韩陌英看着脚下的巍巍高山，叹道：“仙道昭明，魔道昏昧，自古以来便是这样。蛮朴子今日以身行法，化身大山，镇压了这里的千万妖邪，其侠行如此，真令人肃然起敬。”

    屠离休道：“蛮朴子牺牲自己，捍卫正道，绝不能这样寂寂无名，我们要去枯秀山道持真人处报知他的事情。”

    韩陌英点头道：“对，一定要将此事告诉枯秀宫。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去。”两人随即御起清风，向枯秀山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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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山樵妙化起枯秀

    枯秀山延绵起伏，钟灵毓秀，山上有仙宗枯秀宫，由守德真人执掌，座下分作清波、烟霞、松筠、水月四院，由守德真人嫡传弟子道妙真人、道志真人、道修真人、道持真人分别传法。门下弟子数千人，其人丁兴旺，非丹涯山可比。

    守德真人道法高深，其弟子也都颇有仙风。他们时常下山行善，为百姓解厄消灾。每逢三清、三元、五腊等节日，常做诸般科仪，请百姓观礼。方圆数百里的百姓常常慕名上山朝拜，更显枯秀宫香火旺盛。

    枯秀山是仙山，当此冬日之时，山下的树木已经凋零，但山腰以上，仍是草木葱郁。在一条偏僻的山道上，树影婆娑可爱，偶有鸟雀在林间穿梭，留下几声清脆的鸣叫。清泉边上，有一些机警的小兽竖着耳朵休憩。这里人迹罕至，唯有一些樵夫在此地赶山砍柴。

    韩陌英和屠离休飞至枯秀山前，正准备前往枯秀宫，却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曲山歌：山风凉呦拂我臂膀，溪水清呦濯我衣裳；携我镰斧呦上山岗，上山岗呦采桂揽芳。

    山道上出现一个年轻的樵夫，背上摞着一捆厚厚的柴禾，腰间拴着一柄短斧，正唱着歌，轻快地走着。阳光透过树林，洒下斑驳的光影，樵夫穿行其间，心情看起来好极了。

    两人在云中打量着这位樵夫。韩陌英笑笑，对着屠离休道：“咱们不着急走，看看再说。”屠离休会意，两人隐去身形，在半空中静观其变。

    “樵哥哥。”忽然传来一声轻轻的呼唤，打破了山林的幽静。

    年轻的樵夫显然被这声呼唤惊扰了，他停下脚步，放下背上的柴禾，疑惑地四处瞧着，想要寻找这声音的来历。

    “樵哥哥。”声音再次传来，缭绕在樵夫的耳边。

    樵夫转了个圈，却不见有人，便开口大声道：“是谁在说话？”

    “樵哥哥，在这里。石头后边，快来，快来。”声音再次从一块山石后边传来。

    樵夫满心狐疑，循着声音找过去。走不多远，果然看见一块嶙峋的山石。转过山石，看见一个小姑娘，正支楞着肩膀蹲在地上，远远地看着什么东西。

    那姑娘瞥见樵夫，立刻招招手，拉低了声音道：“樵哥哥，快来，快来。”

    樵夫见这姑娘举止俏皮，眼神闪烁，便以为是哪家贪玩的小孩，于是问道：“你是谁家的小姑娘？怎么独自跑上山来？”

    那姑娘将一根手指放在嘴边，做了一个嘘声的表情，轻声道：“我是个采药人。樵哥哥快来，这里有个好东西。”樵夫的好奇心被引了上来，便走过去，要看看是什么。

    等樵夫走近了，那姑娘便以目示意，又指一指远方。樵夫顺着姑娘指的方向看过去，却只看见随处可见的灌木林，也看不出什么玄虚。樵夫正要发问，那姑娘道：“樵哥哥，看那树底下，有片红绿红绿的东西。”

    樵夫瞅过去，果然看见一点红色，周围簇着一圈绿叶。再仔细分辨一下，樵夫猛然惊觉：那是一株人参！这可真是难得一遇！人参号称 “百草之王”，是值大价钱的东西。樵夫按捺住激动的心情再看看，只见那株人参红顶鲜艳，周围拥着层层叠叠的叶子，这分明是一株百年老参！

    樵夫还在惊喜中无法回神，那姑娘拉拉他的手臂道：“樵哥哥，那是一株长了一百年的老参，可遇不可得。这么好的机会，千万不能错过！”

    樵夫缓一缓心神，看着那姑娘，咧开嘴笑道：“好姑娘，找到这么个宝贝。看我去挖出来，换了钱，也分你一份。”说着，迈开腿就要去挖参。

    那姑娘却慌忙一把拉住樵夫，道：“急不得！急不得！”

    樵夫纳闷了：“怎么了？”

    “樵哥哥有所不知。这株老参生长了一百年，早就有了灵性，不比寻常人参，不是那么轻易就能拿到的。”

    樵夫笑道：“有什么难的？眼下就在那长着，难道它还会跑不成？”

    “樵哥哥说对了！这株人参有了灵性，真是会跑的！”

    樵夫愣了一愣，这真是闻所未闻，便道：“还真会跑？这怎么可能？”

    “我骗你做什么？只要有人靠近，那人参就立刻起身，飞一样地跑了，难捉得很。我追逐这株人参已经有两个月了，跑了不知有多少山路，始终捉不到。”

    “还有这种事情？”樵夫挠挠头，双手一摊，“它要是能跑来跑去，那怎么捉得住？”

    “那可未必。”小姑娘狡黠地眨眨眼，“我早就想好了办法，只是一个人难办,得要个帮手才行。只要你听我的，咱俩保准能捉住它。”

    樵夫点点头：“你有什么好办法？”

    “我追这株人参这么久，早已经摸清了它的路数。它一遇到危险，就喜欢往灌木丛里逃。我在前边的山坡上清理出了一块空地，唯独留了一处灌木丛。我在里边结下了一只十分隐蔽的网，只要将它赶进灌木丛，它就一定会撞进网里，被咱们捉住。”

    樵夫撇撇嘴，道：“办法好是好，可要是追起来，它往别处跑，不进灌木丛，那可怎么办？”

    “这就是需要你协助的地方。咱们两人从不同的方向追，拦住其它方向的去路，就一定能将它赶进灌木丛。”那姑娘扯着樵夫的袖子，道，“我在这等了老半天，就是要等个人来一起捉它。好不容易等来你，你可一定要帮我。”

    樵夫嘿嘿一笑，挽起袖子，道：“好，就按你说的来！咱俩今天一起动手，一定要捉住这株人参。”

    说干就干。两人挽起袖子，分别从两个方向慢慢向人参靠近。果不其然，等离人参还有十来步的时候，那株人参“噌”地从土里跳出来，抖一抖身子，蹦蹦跳跳地蹿了出去。

    那姑娘见状，急得大喊：“快追！快追。”甩起两条胳膊，飞也似地追上去。樵夫也不迟疑，拔腿就赶上去。两人死死地追在人参后边，处处截住去路，一心把它往事先布置好的陷阱里赶。人参夺路而逃，慢慢地被两人堵到灌木丛边上。

    眼看两人就要追上来，人参慌不择路，一头扎进灌木丛里。只听得“扑簌扑簌”几声响，灌木丛里传出好一阵嘈杂声。

    小姑娘拍手笑道：“捉住了，捉住了。”又向着樵夫招手，“樵哥哥，樵哥哥。快进去捉住人参，别让它跑了。”

    樵夫搓一搓双手，也顾不得杂生的荆棘，急不可耐地一头扎进灌木丛。进了林子，樵夫拨开扑面而来的枝叶，搭眼一瞅，看见那株人参正在一个小小的网里挣扎。再细看，根须又密又长，叶子繁茂，顶上一簇红艳艳的参果，果然是一株质地极好的人参。

    樵夫喜不自胜，大踏步上前，伸手就要捉那人参，却不提防脚下忽然踩空，摔了个大跟斗。还没等反应过来，一张巨大的网拔地而起，将樵夫网了个结实，吊在半空中。

    樵夫一阵惊恐，在网里不断挣扎，大声呼救。却听见一阵银铃般的笑声，那采药的姑娘拨开灌木丛，手里拿着一根细细的小鞭子，眉飞色舞地跳了过来。而陷在小网里的人参，此刻却熟练地钻出来，一溜烟跑到姑娘脚底下，手脚并用，“唰唰”地爬上去坐在她肩膀上。

    樵夫瞪大了双眼，两只手紧紧地抓着网绳，惊道：“姑娘，这是要干什么？”

    那姑娘也不理他，摇头晃脑一番，伸出手逗一逗肩上的人参，道：“人参娃，今天又找了一份乐子。”说完哈哈大笑。那株人参也摇晃着枝叶，发出叽叽喳喳的声音。

    樵夫这才领悟过来，大叫道：“还骗我捉人参，原来你们是一伙的！你们把我困在这里，想要干什么！”

    “干什么？”姑娘又嘿笑几声，道，“别担心，也就是随便玩玩罢了。”她肩上的人参又摇晃着叶子附和着。

    樵夫慌了神，这哪是随便玩玩，简直是要出人命了，于是一边喊叫，一边奋力挣扎。可他被吊在半空中的网里，一点劲也使不上，挣扎得越厉害，那网反而捆得更紧了。

    眼看着樵夫挣扎不开，那姑娘用手指戳一戳肩上的人参，挤挤眼睛道：“人参娃，这人已经捆结实了，该你了。”

    那人参抖一抖叶子，从姑娘肩上跳下来，变成一棵半人高的参苗。参苗将数根须子迎风一抖，变成几条细长的鞭子。

    姑娘对着网里的樵夫道：“你放心，我们也不是坏人，就是借你的屁股用用。”又对着参苗道，“人参娃，别害怕，上！”参苗蹦一蹦，哈哈大笑着，甩起几根长鞭子，毫不客气地朝着樵夫身上抽过去。

    眼看樵夫就要受到鞭挞之苦，事情却忽然起了变化。樵夫猛地一挺身，竟然轻易从网中挣脱，稳稳地落到地面，又一把抓住挥过来的鞭子，念一句口诀，轻轻一扯，将参苗拉过来，仍旧变成一株小人参，握在手中。

    事出突然，仍在嘿笑的姑娘立刻愣住了，她弄不明白，刚刚还在求饶的樵夫怎么就忽然变得这样有本事。就在这时候，那樵夫手里抓着人参，大踏步地逼了上来。姑娘回过神来，转身就想走，樵夫却伸出另一只手，抓着那姑娘脑后的辫子，默念一句口诀，轻轻一提。那姑娘立刻变了模样，成了一只全身火红的狐狸，尾巴被樵夫提着，悬在半空。

    樵夫也变了模样，竟然是个束着高冠，穿着青衫的道人。被提在半空的狐狸和人参本来还在挣扎，一见这个道人，立刻垂头丧气，也不挣扎了，乖乖地垂下脑袋，任凭发落了。

    道人将狐狸提到面前，问道：“这下玩得开心么？”

    狐狸畏缩地看道人一眼，低下头去，口吐人言：“小师父，徒儿知错了。”

    原来，他们是老熟人了。

    这道人叫做玉烟子，正是枯秀宫门下弟子，时常在山后金光泉边修行。有一日，玉烟子正在泉边诵读青华宝诰，林间忽然钻出一只全身火红的狐狸。这狐狸并不惧怕玉烟子，徘徊几圈之后，在玉烟子面前卧下，仰起头，眯着眼睛，饶有兴致地听着。玉烟子十分诧异，也不驱赶，任由它卧在那里。

    此后，玉烟子在泉边修行之时，狐狸常常前来相伴。某天，狐狸忽然了悟，化作妙龄少女，向玉烟子问道。玉烟子见其诚心向道，便收其为徒，传其道法。念在她本是狐类，又是在自己诵读青华宝诰时现身，便为其取名胡青华。

    枯秀宫择徒极严，不会轻易收山精野怪为弟子，玉烟子自然也不能破规矩。他私下收胡青华为徒，一来有感于二人缘分，二来更是感叹其禀赋难得。

    玉烟子收了胡青华，便经常抽空为其传道，但他事务繁忙，不能时时教导，胡青华便常常自己修行。她天赋异禀，常常触类旁通，其修行进步之快，比一般人要高出许多。

    胡青华年纪清浅，虽然学道有成，但仍免不了贪玩任性。她有一个小跟班，是一株百年人参，两人闲来无事，经常结伴在山间游窜。又爱设下陷阱迷局，捉弄上山的香客、樵夫、游人。

    近几个月来，枯秀宫中的道人屡屡见到鼻青脸肿的香客，衣衫也脏秽不堪，一问之下，都说是被精怪捉弄。要么是看见路边有人参，去捉的时候却掉入陷阱；要么是看见迷路的小女孩，好心带她出去，却被吊在树上，好一阵鞭打。如是种种，虽然碰到的不是坏人，但这恶作剧也让大家很烦心。

    玉烟子知道了这些事情，略略一想，就猜到是胡青华在作怪。于是化作樵夫，专门来惩治她。

    此刻，胡青华现出原形，连同人参娃被玉烟子提在手中，满面羞愧，一动也不敢动。

    玉烟子教训道：“你们两个调皮东西，仗着那点稀松的本事，到处戏弄路人，今天被我逮个正着，还有什么可说的？”

    胡青华嗫嚅道：“小师父饶我这一回，徒儿再也不敢了。”

    玉烟子斥责道：“我屡次告诫你，修行最忌浮躁。像你们这样心性不定，不思进取，整日以捉弄别人为乐，修行只能成为空谈！真是枉费我一片苦心！”

    胡青华用两只前爪捂着脑袋，畏缩着脖子不敢言语。人参娃也收敛了根须和叶子，老老实实不敢动弹。

    “今天是遇见我，给你们点小小的教训。要是哪天遇到真正的高人，一怒之下，废了你们的修行，看你们怎么办！”玉烟子的话极为严厉，胡青华不敢回嘴，鼻头一抽一抽，懊恼沮丧之极。

    玉烟子到底还是善良，他知道胡青华天性如此，又看她举动，也明白她知错了，语气上就软了下来，道：“也不是为师的训斥你，修行就要有个样子，像你这样贪玩好动，何时才能得道？”胡青华砸吧着嘴，不敢言语。胡青华不说话，玉烟子也教训不下去了，只是盯着她，要让她知道羞愧之意。

    眼见师徒之间的闹剧就要结束了，韩陌英在空中叫道：“玉烟子！”原来韩陌英和屠离休早就看出端倪，只是迟迟没有点破罢了。玉烟子去过丹涯山几次，因此大家也都认识。

    猛地传来陌生的声音，胡青华和人参娃赶紧挣脱，一溜烟跑进树林，消失不见了。玉烟子抬头一看，原来是故人，也不管那两个，高兴道：“二位仙友，别来无恙啊。”乘云迎上去打招呼。

    玉烟子问及二人的来意，韩陌英便将蛮朴子的事情告诉了他。玉烟子闻讯大惊，玉烟子和蛮朴子同属枯秀宫水月院，都是由道持真人传法，感情极好。蛮朴子是第三代弟子中出类拔萃之人，其修为甚至直追四位传法师父，深受守德真人器重，没想到如今却传出这样的噩耗。玉烟子不敢迟疑，领着二人直奔枯秀宫。

    到了枯秀宫，玉烟子去请了自己的传法师父道持真人，水月院的弟子听闻此事，也都纷纷前来听个究竟。

    道持真人听韩陌英说了蛮朴子之事的来龙去脉，连声嗟叹，又向着玉烟子道：“这是一件大事，去请其余几位师父来。”玉烟子应了一声，赶紧去请道妙、道志、道修三位师父。

    不一会儿，三位师父便赶到了，一同前来的还有其他一些听到消息的弟子们。大家听说了蛮朴子的事情，都议论纷纷，脸上显出悲伤和惋惜来。道妙真人身为守德真人座下第一弟子，对此事尤为关心。他一边听着，一边眉头紧缩，暗暗想着解救之法。

    玉烟子向道妙真人道：“大师父，我听说像蛮朴子这样的变化，是可以逆转的。不知道大师父可有倒转乾坤之术，能助他再生造化，重得仙胎？”

    道妙真人摇头道：“你的想法，我已经考虑过了。的确有这样的仙法，可以重塑蛮朴子肉身。可是依照丹涯山两位客人所说的情况来看，蛮朴子化身高山，是为了镇压乱石川中古战场里的行尸，所以不可轻动。若是他贸然离身，山下的行尸便会泛滥成灾，不可收拾。”众弟子听完，都连连叹息。道志、道修、道持三位真人闻言，也都愁眉不展。

    就在此时，韩陌英道：“我倒是有个办法，或许能行。”

    这句话立刻让所有人的心中升起一丝希望，道妙真人赶紧道：“有什么办法，说来听听？”其余人也都竖起耳朵，要听听韩陌英怎么说。

    “早年间，我曾遇到一位法师，叫做御鬼大师臣九虫，此人虽然不在仙宗之内，却擅长通灵之术，能御尸鬼，除精魅。湘南曾经发生大洪水，此人驱赶三千死尸垒成尸墙，保得数个市镇周全。如果能请这位法师出手，说不定能镇住古战场中的行尸。到时候，咱们就能施展仙术，恢复蛮朴子的肉身。”

    道妙真人大喜，道：“我这就派人去请。”

    “真人不要着急。此人认熟不认生，陌生人去请，他不一定答应，此事还是交给我们来办。”韩陌英又道，“不过，我要去溪林山协助我师尊编修道藏，脱不开身，就让我师弟代为跑一趟。”

    屠离休耳听如此，便道：“我并不知道此人，如何请得来？”

    韩陌英道：“你是认识的。五年前，我们一起去楚地拜会我的旧友曾象。在他家中小坐之时，座间另有一位虬髯黑脸的大汉，自称是曾象的朋友，你记得么？”

    “是有这么一回事。”屠离休仔细想一想，点点头，“我对他印象不深，难道他就是那位能驱尸鬼的法师？”

    韩陌英道：“不错，就是他。你到楚地找到他，说出我的名字，他自然不会推脱。”

    屠离休点头：“好，此事就交给我来办。”

    大事已定，道妙真人向着韩陌英道：“多谢仙友相助。我近日也接到师尊守德真人的谕令，让我到溪林协助他。既然你也要去，咱们正好可以同行。”韩陌英自然同意。

    事情商议完毕，道妙真人便邀请韩陌英与屠离休吃些素茶。席间，道妙真人取出自己炼制的三颗八石丹，让屠离休当做见面礼送给臣九虫。用茶完毕，诸人也不久留，道妙真人与韩陌英一起去溪林山，而屠离休则去楚地寻找臣九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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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鬼相替是无名

    楚地，乃是翼、轸之分野，辽阔无边，苍茫万顷。楚民的风俗虽然与中原有不同之处，但也讲究耕读持家，生活别有一番快乐。屠离休乘着清风，脚不停歇赶到楚地。到了韩陌英所说的地方一打听，才知道臣九虫已经出门办事去了，于是问了去向，乘风先一步赶到地方，在路边候着。

    屠离休在田野边一直等到中午时分，小路上隐隐约约出现一匹驴子，驴子上端坐一个虬髯大汉，这便是楚地有名的御鬼大师臣九虫了。

    屠离休上前，恭恭敬敬行礼道：“叨扰了，丹涯山屠离休拜见臣九虫法师。”

    臣九虫在驴子上将屠离休打量一番，道：“我也不怎么认识你，叫我何干？”

    屠离休道：“法师和我在曾象家有过一面之缘，况且韩陌英是我师姐，她也曾屡次说起过你。我与法师，其实算是老朋友了。”

    臣九虫听到韩陌英的名字，便从驴子上跳下来，道：“原来是韩陌英的师弟，有礼了。不知道今日找我，所为何事？”

    屠离休双手奉上八石丹，道：“有一桩再生造化的事情，还请法师相助。”便将蛮朴子化身大山之事讲了一遍，言明是要请臣九虫收服乱石川中的行尸。

    臣九虫沉吟片刻，道：“仙家之事，最是难办。看似简单易行，其实不知道要绕多少弯子。也罢也罢，我少不得也有求到你们的时候，这份人情，我先做了。不过，眼下我有一件事务要办，等办完了，再说你的事。”将八石丹收了，揣在怀里。屠离休见臣九虫答应了，自然高兴，便陪着臣九虫去办他的事情。

    走过一段乡间小路，前边出现一个小村子，村口处站着三个人。其中一个上了年纪，另外两人则是一对夫妇。一见到臣九虫，老人便领着夫妇兴高采烈地迎上去。

    臣九虫停了驴子，开口道：“你这个李老头，明知道我在南方拜会朋友，却接二连三地做法事催我，搅得我心神不宁。要不是你老哥曾到我家帮工，我才懒得跑这么远。到底有什么重要的事，赶快说了来。”

    李老头赔笑道：“大法师见谅，大法师见谅。我也不是有意打扰大法师，实在是我本家的侄子被鬼魅搅扰得厉害，求到我这里。我思来想去，唯有大法师能帮助他们，所以才焚香数日，求助于大法师。大法师若是能略施神通，除去小侄儿家的鬼魅，年轻人自然有重谢，也更添大法师的威名。”李老头说着，身后的夫妇也点头哈腰地陪笑。

    臣九虫哈哈大笑：“老家伙倒是长了一张伶俐的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李老头回头以目示意，身后的一对夫妇立刻上前行礼。男的双手捧了一盒子银钱送到臣九虫面前，开口道：“小的叫李獐头，家里守着个媳妇，膝下无儿。七天前，老父亲亡故。本来，安安心心地送走了，也就没事了。可七天过去了，老父亲一直不能瞑目，用手探鼻，好似还有一息尚存。可叫了郎中来看，都说救不活。而且这几天来，家里连连发生怪事，晚上门闩无缘无故地响，米仓里也有动静，早上起来看，灶下的柴火总是乱成一团。除此之外，圈里的老牛一刻不停地拉着石磨，怎么都停不下来。这些怪事搅得人不得安生，我们小两口实在疲惫得很了。求大法师显神通，帮帮我们吧。”

    臣九虫吹一吹胡须，道：“听着也不是什么难事，前边带路，让我去看看。”李獐头立刻上前，将一盒子银钱放到臣九虫的行囊里，又牵了驴子，向身后的村子走去，老人和妇人紧紧跟在后边，生怕侍奉不周。屠离休也就跟上去，看个热闹。

    几人进了村，李獐头领着众人直奔自家院宅。还未进院，臣九虫就觉察到院子里有鬼魅徘徊。等进了院子，打眼一瞧，臣九虫心里立刻就有了底。

    李獐头瞅见臣九虫微露笑意，猜想是有了眉目，立刻问道：”法师看出端倪了？”

    “我以为是多大的事，眼见也不过是举手之劳。”

    李獐头闻言大喜，双手作揖道：“求大法师显神通，救救我们一家。”

    臣九虫在各屋巡视一番，又去检视了老人的遗体，便回到院中开坛做法。他也不用那些复杂的手段，只是就地点起三柱香，点燃一盏长明灯，将香和灯放在堂前的台阶上，口中念念有词。片刻之后，臣九虫托着长明灯在各屋、仓房、灶下、猪圈、牛槽齐齐走了一番，叫一声“去”！长明灯忽闪忽闪跳动几下，忽然熄灭，一缕白烟袅袅而去，消散在空中。

    臣九虫对着李獐头道：“你去看看，老太爷气息如何？”

    李獐头立刻跑到堂上，看看停放在屋里的老太爷。只见他双目早已闭上，眉头舒展，气息全无，已经安详地走了。李獐头大喜，让媳妇端来茶水，又取些银钱，答谢臣九虫。

    臣九虫看看那些银钱，道：“罢了，罢了。你们也不是大富大贵之家，意思到了就行了，不必再破费。”推了银钱，坐下安安稳稳地喝口茶。

    李老头拉个凳子凑在一边坐下，笑道：“法师果然好手段，一出手就把事情办妥了。不过，我这老头子好奇心重，忍不住想问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法师能给说说不？”

    臣九虫放下茶碗，道：“不值得炫耀，不过是个小法术而已。”李獐头小两口也赶紧过来，要听听是怎么回事。

    “在这屋里作祟的鬼魅不是别人，正是你家老太爷。”几人听了，脸上全是惊异的神色。

    臣九虫问李獐头：“老太爷生前可是个勤劳的人？”

    李獐头赶快回答：“正是，正是。老父亲一生勤劳，才挣下这份家业。这几间房的石料、木材，全是老父亲从山里一肩一肩扛回来的，土坯也是老父亲自己筑的。其余田里的事情自不必说，起早贪黑，才有了家里满仓的粮米。”

    “这就是了。老太爷一生勤劳，到死也停不下来。他临死之时，一口气郁积在胸中，以致不能瞑目。夜半之时，老爷子牵挂家里的诸样物件，于是游魂出窍，在各屋里来回查看，又担心仓里少米，去米仓里转悠，最后竟然将游魂附在牛槽里的老黄牛身上，一刻不停地拉磨。老太爷一生劳苦，到死也闲不住啊。”

    “怪不得夜里家伙什乱响，搅得人心焦。”李老头忽然一拍大腿，向着李獐头道，“你爹既然安息了，快去看看老黄牛怎么样了？”

    李獐头赶紧去看，却见老黄牛没了老太爷的游魂在身，早就瘫倒在槽间，嘴角流涎，气若游丝，没有半点生机了。李獐头回到院子，把情况这么一说。臣九虫摸一摸胡子，道：“可怜老牛啊，不眠不休累了这么多天，还能活着就算是万幸了。好好养个十天半月，兴许还能救过来。”

    李獐头问：“法师既然有神通，能不能略施法术，救救这老黄牛，这劳力还有大用处。”

    臣九虫嗤笑道：“我能驱鬼，却不能救命。”李獐头耳听如此，也只好叹气。

    臣九虫见他们有些丧气，便取出一粒八石丹，递向李獐头，道：“这八石丹是我刚得来的仙家宝贝，凡间不易得。送你们一粒，用水化开，分着服下，可以延年祛病。也可给你家老黄牛槽间撒上一些，救那畜生一命。切记不可贪服，你们凡人身子污浊，经不起仙药大补，多吃便是寻死。”李老头双手接过丹药，千恩万谢一番。事情既然完了，臣九虫便要走，李老头赶紧领着侄子侄媳相送，一直送出很远，方才罢了。

    这件事办得漂亮，屠离休赞不绝口。臣九虫摆摆手道：“雕虫小技，见笑了，还是处理蛮朴子的事情吧。”又道，”乱石川里的行尸，我是知道的，想要制住它们，单凭我是不够的，还要另寻帮手。”

    屠离休便问：“要寻谁帮忙？”

    “骷髅大王。”

    “骷髅大王？这个骷髅大王是什么来历？”

    “数千年前，秦赵之地发生过一场大战，共有数十万人殒命。尸横遍野，血染大地，战斗之惨烈，数千年来也极其罕见。大战过后，无人清扫战场，尸首任由风吹日晒，终至白骨累累，盈塞旷野。后来，有个有道的君王路过彼处，见白骨森森，于是心生怜悯，命人在此地掘起一座坑冢，收数十万白骨埋于此地，称作万人冢，又寻一个身躯魁梧的骷髅，敕作骷髅大王，镇守在那里。那个骷髅大王历经数千年时光，颇有灵气，是天下野鬼行尸的头领。要是寻他帮忙，这个事情一定能成。”

    “好，那就有劳法师引路，我随你一起去寻骷髅大王。”

    “可我没有御风之术，想要去万里之外的秦赵之地，恐怕要费些时候。”

    “这有何难，我带你去便是。”屠离休解下背上的画轴，展开来，是一副长长的画卷。画卷里不见山水花鸟人物，只有寥寥数笔淡墨，深藏玄机。

    臣九虫忍不住赞道：“真是一件好仙器！”

    屠离休道：“此卷叫做乾坤太一图，虚实莫测，能包纳万物。你既然不会御风，我就将你装进此图，带到骷髅大王处。”迎风一抖长卷，将臣九虫装进画中。画中黑白交接之处，多出一个小人，须发清晰，正是进了长卷的臣九虫。屠离休收了画，驾着清风平地而起，向秦赵之地而去。

    臣九虫被卷入画中时，只觉得眼前一阵迷幻，便置身于渺茫茫的一片天地中。定了神四下一瞧，前不见路，后不见影，上不见天，下不见地，不见一个活物，也不见一处土石。长啸一声，声音传扬出去，立刻散入虚无，听不见一丝回响。

    臣九虫试着走上几步，却像坠入无边云雾中，也不知到底是进了还是退了。颠倒之中，忽然听见丝竹之声袅袅而来，打眼仔细一瞧，远处竟然是一架琴，正在兀自独奏。再往前，丝竹声也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潺潺的流水声，而脚下凭空出现一条深涧，流水如练，飞落不知尽头。忽然听见震天的一声嘶吼，流水声不复闻，深涧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一只斑斓猛虎跳了出来，横吊着额头的“王”字，抖擞着威风，来回巡弋。猛虎转圜片刻，忽而不见，又远远听见千军万马的冲杀之声，渺茫之中，似乎有猎猎旌旗遮天蔽日而来。臣九虫急忙躲避，千军万马化作烟尘散去，眼前又是白茫茫一片。

    臣九虫虽然有一些法术在身，也颇有胆识，但见到如此变化莫测的景象，也不免惴惴不安。正在思量这画卷中还藏有多少变化之时，一阵清风吹来，将他平地卷起，眨眼之间，双脚踏地，已经到了画外世界，而屠离休正在收起画轴。原来已经到了秦赵之地。

    “好妙的手段！”臣九虫忍不住赞赏。

    “过奖了。法师，已经到了秦赵之地，就请法师引路，我们一起去寻骷髅大王。”

    臣九虫点头，上了山岗，定了方向，引着屠离休向骷髅大王盘踞的古战场走去。

    此处有东西两座大山，中间的平原便是古战场之地。当年两军一场厮杀，有三十余万人埋骨于此。天阴夜黑之时，常有怨鬼哭号，而白天又有骷髅游荡。因这些骷髅死去已久，大多失却了姓名，此地便叫做“无名谷”。无名谷阴森可怖，了无生气，方圆百里无人居住，唯有骷髅大王领着数十万骷髅盘踞于此，是一片真正的死地。

    今日正是艳阳高照，无名谷口有两只小骷髅正在对弈，玩的正是六博棋。此棋双方各执六枚棋子，其中一枚称作“枭”，另五枚称作“散”，双方投箸为令，互相进攻，斗智斗巧，其乐无穷。

    两只骷髅正斗得兴起，忽然见远处有两条影子晃动，撇下棋盘仔细瞧，竟然是两个活人。

    两只骷髅面面相觑，哑然失笑。这其中一只骷髅叫做郑寓，另一只叫做周仝。郑寓用一双骨头手臂将自己的脑袋敲得铛铛作响，道：“真是有意思，竟然会有活人来无名谷？这是要与我们作伴么？”

    周仝笑得下颌骨都要掉了，拍着郑寓道：“那得先让他们褪去一身皮肉。”两只骷髅相视大笑。

    郑寓得意洋洋，大摇大摆地走上去，大吼一声：“哪来不要命的？”话音刚落，忽然觉得身体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压住，身子一屈，便不由自主地跪在了地上。再看看周仝，也是伏在地上动也不能动。郑寓立刻知道来者不善，也不敢抬头，只是大呼：“停手，停手。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

    来人正是屠离休和臣九虫。两人才走近无名谷，臣九虫就远远见到两个骷髅在谷口嬉戏，还未多想，就听见一只骷髅喳喳乱叫，臣九虫右手摇着引魂铃，略施法术，便将两只骷髅死死制住。

    臣九虫只是给他们厉害看看，没想伤他们性命，道：“我们二人是道门中人，此次前来，是有求于骷髅大王，你们要是能代为通禀一声，那是再好不过了。”

    郑寓和周仝知道这两位不好惹，赶紧说道：“法师稍候，我们去通报，我们去通报。”臣九虫收了法术，郑寓和周仝跳起来，一溜烟跑回谷中。

    屠离休向臣九虫道：“这些骷髅倒也不似普通野鬼。”

    臣九虫道：“骷髅大王是由人君敕封，已历数千年，不是一般鬼怪，其麾下数十万骷髅也不同于其他野鬼。仙人，咱们千万不可将他们视作邪魔，而要以礼相待，才能成事。”

    屠离休点点头：“一切听从法师安排。”

    不出一会儿，只见刀枪如林，旌旗如云，一支骷髅大军缓缓压了过来。到了近前，从中间走出一个衣甲齐备的小将军，向着屠离休和臣九虫拱手道：“无名谷向来见不到生人，如今却有两位修行之人到访，甚是稀奇。吾乃骷髅大王麾下钱将军，奉命迎接二位。请二位上轿，随我拜见大王。”大军中抬出两顶八抬大轿，停在屠离休和臣九虫面前。

    臣九虫大声道：“谢过钱将军。”抬腿便上了轿子，屠离休也上了另一顶轿。钱将军前边引路，轿夫抬起轿子随行，骷髅大军簇拥着众人，浩浩荡荡向谷中挺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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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赤诚将军赤城印

    众人向谷内走了十数里，大军停下，臣九虫和屠离休从轿子中出来，迎面便看见一个庄严肃穆的殿宇。殿门口挂着一副奇怪的门联。上曰：往生不见；下写：今朝方得，门楣正中两个大字：何求。

    臣九虫品味一番，道：“颇有些深意啊。”

    “法师见笑了。”钱将军做一个向里的手势，“二位请进，大王恭候多时了。”

    两人随着钱将军进了殿，只见首座上端坐着一个硕大的骷髅大将军，竟比一般骷髅还大出一身来。大将军之下，分列数个小将军。

    臣九虫知道这便是骷髅大王，整理衣裳，屈身行礼道：“臣九虫、屠离休拜见骷髅大王！”屠离休也随臣九虫一起行礼。

    骷髅大王起身回礼。他站起来时，身躯如同擎天巨柱，压过殿上所有骷髅。一开口，声若洪钟，整个大殿内都回荡着他的声音。

    “请不必多礼。本将军被他们叫个大王，不过是个虚名，其实本姓柏，二位可叫我柏将军。无名谷是死地，已经许久没见过生人，礼仪上只恐有些生疏。慢待之处，还请见谅。”柏将军如此谦和，果然非同一般。

    臣九虫道：“柏将军客气了。无名谷虽然是死地，但是就我一路所见，大军只在谷中活动，知礼守节，行动有序，可见将军治军有方。又见到骷髅大殿气派非常，比俗间的殿宇，也胜过几分，心中更是钦佩。”

    柏将军哈哈大笑：“法师果然在江湖上走动得久，很会夸人啊。骷髅大军不出谷外，其实另有原因。当初人君敕封之时留下了禁言，若是出谷，便会慢慢失去气息，直至枯死，我等只是遵守禁言而已。至于这座大殿，也是人君命令工匠建造，为的只是让后人能祭拜我们。不过，后来活人渐渐搬离，这座大殿也就为我们所用了。法师说了这一番好言好语，我还不知道二位来到此处的目的，可否告知？”

    臣九虫便说了两人的来历，并言明来此地，是要请柏将军相助，收服乱石川之中的行尸野鬼。

    柏将军耐心地听完，从座上走下来，在大殿上来回踱步。他壮硕的身躯显得其他人格外娇小。

    “乱石川中的行尸，我也有所耳闻。他们不是一直好好地被埋在黄土之下，为何会莫名其妙出来作乱？”

    屠离休答道：“我们同一个妖人打斗，那妖人落败之时，一头撞进乱石川中，惊醒了那些行尸。将军既然听说过那些行尸，可知道它们的底细？”

    “乱石川中的行尸和我们一样，都是古时战场上阵亡的军士，但是有一样不同，那就是，我们有幸得到了人君的敕封。经云：域中有四大，人居其一。人是宇宙中的灵长，而人君更能靖平天下，造福苍生。有了人君的敕封，我们这些骷髅虽然已经死去，但仍能聚集灵气于体内，不至于变成死骨。而乱石川中的行尸，就只能是一群没有灵性的死物了。”

    “依将军的意思，该如何处置它们？”

    “那群孤魂野鬼，毫无灵性，要是任它们从地下跑出来，只会到处伤人。不过我这里却有一个宝物，正好能镇住它们。”

    “什么宝物？”

    “在我的冢内，有一枚将军印，乃是当年本将军出征时皇帝所赐，到如今已历千年。持此印者，将有威仪加身，能号令鬼卒。只要此印一到，乱石川中的行尸必然俯首称臣，再也不会做乱。”

    屠离休大喜过望，起身作揖道：“若是乱石川中的行尸能被顺利收服，蛮朴子也就能恢复肉身了。还请将军赐印。”

    “且慢！将军印乃宝物，岂能随意示人？”柏将军摆摆手，压下了屠离休的话头。屠离休不由得心中一惊，难道这位骷髅大王不愿拿出宝物？

    倒是臣九虫久历江湖，猜出了柏将军的意思，便道：“收服乱石川中的行尸，是件大事，还请将军施以援手。将军若有什么要求，我等但凭驱策，绝无二话。”屠离休这才明白过来，原来柏将军是要提交换的条件。

    柏将军向臣九虫微微点头，道：“的确，这里有一件棘手的事情，正好要请大师帮忙。”

    猜得没错，果然是有事情！臣九虫当即说道：“请将军言明，只要有用得到我的地方，在下绝不推辞。”

    柏将军哈哈大笑，拍手道：“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将军只管讲来听听。”

    柏将军重新回到座上，开口讲来：“这几年来，无名谷外忽然出现一只飞蝗妖。这只飞蝗妖并不四处祸害凡人，却霸占了一处丹穴，只顾日夜开采。它人手有限，便偷偷到我谷中掳走许多小骷髅，做采砂的苦力。可怜我那些小骷髅，出了谷，便慢慢失去气息，又被飞蝗妖强迫着日夜采集丹砂，不堪劳累，全被活活累垮，于是飞蝗妖又来我谷中偷掳骷髅。我们防不胜防，已被他掳走数千小骷髅。而又因人君的禁令，我们也不能出谷寻仇，只能眼睁睁看着飞蝗妖为非作歹，害我鬼卒。”

    骷髅大王说到这里，脸上全是愤恨，座下的数个小将军，也都个个握拳擦掌，怒气冲天。

    “刚才听闻有高人到访，我便有了这个想法。” 柏将军向着屠离休和臣九虫道，“只要二位能为我出口恶气，杀了那飞蝗妖，将我数千鬼卒带回，我便双手奉上将军印，助你们收服乱石川中的行尸大军。”

    座下的小将军们也都齐齐起身，向着屠离休和臣九虫道：“拜托二位了。”

    降妖伏魔，自然是仙道义不容辞的责任。屠离休和臣九虫立刻起身，向着柏将军道：“将军请放心，此事包在我们身上。将军稍坐，我们这就去会一会那只飞蝗妖。”

    柏将军大喜，与众小将军把屠离休和臣九虫送出大殿。柏将军道：“那飞蝗妖就在谷外南方不远处，有劳二位费心了。”

    屠离休道：“将军请在殿内等候，不出半日，必有好消息。”又向臣九虫道，“事不宜迟，咱们快去快回。法师驾不了风，就再委屈一下，我用乾坤太一图带你过去。”于是解下背上的画轴，迎风展开，将臣九虫收入画中，又重新背上，踏风而起，向无名谷南方而去。屠离休道法精深，小将军们都连连称赞，柏将军也佩服不已。

    无名谷南方百里之外，便有一座丹穴，远远看去，白花花的骷髅成群结队，正里里外外地忙活着。丹穴之上，一股妖气氤氲不散，这便是飞蝗妖郁结的邪气了。

    屠离休乘风而降，落在丹穴之前，展开画轴，将臣九虫接出来。那些忙活的骷髅见有人飞来，一个个都眨巴着眼睛，愣愣地看着。

    屠离休也不理会这些骷髅，运足了气，大声叫道：“穴中的妖孽，还不快快现身！”这一声大吼如同黄钟大吕，震得那些骷髅纷纷捂着耳朵躲避，有身子弱的，被震得七零八碎，垮成一堆散骨头。

    从丹穴中跳出七八个小妖怪，个个扎着头巾，拿着梭镖，领头的大叫：“谁又不老实了，在这里大呼小叫？”

    这些小妖怪修行低微，屠离休一眼就将他们看穿，不过是土鳖地虫成精罢了。于是跳过去，一脚一个，将这几个小妖怪齐齐踹死。可怜几个小妖怪，完全不明白自己遇到了什么样的对手，刚才还嚣张得不行，才一眨眼，就全部一命呜呼了。

    屠离休收拾完这几个小妖怪，却不见柏将军说的飞蝗妖，猜想是藏在丹穴中，于是对着臣九虫道：“法师精于御鬼之术，可道法的修为却差了点。丹穴中凶多吉少，法师就留在洞穴外，让我进去消灭飞蝗妖。”臣九虫点头同意。屠离休便独自进了丹穴，寻找飞蝗妖。

    丹穴之下，尽是弯弯曲曲的甬道，这是飞蝗妖驱使骷髅挖出的矿道。矿道里到处站着小骷髅，个个身上都披了一层灰土，见有人进来，瞪着空洞洞的大眼眶，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而地下随处可见散落的骨碴子，这些都是累垮的骷髅。屠离休暂时不理会它们，只顾寻找飞蝗妖。可找遍了丹穴，也不见妖孽的踪迹。于是随便找一个小骷髅问道：“知道飞蝗妖在哪么？”

    小骷髅怯生生不敢说话，却抬起手向一处矿道指了指。屠离休立刻顺着小骷髅指的方向找过去，追到矿道尽头，果然见到一个黑乎乎的地洞，通向不知道哪儿去。看周围泥土的痕迹，这洞是刚挖出来的。原来，这飞蝗妖知道来者不善，自己敌不过，趁手下小喽啰送死的时候，从后边掘洞逃跑了。屠离休暗笑一声，这作恶多端的妖孽还想挣扎，真是痴心妄想！抬脚便追了进去。

    地洞曲曲折折，不知道延伸多远，忽然眼前一亮，竟然通到了地面上。屠离休抬眼四顾，周围一片荒凉，没有妖孽活动的踪迹。屠离休料定飞蝗妖仓促逃窜，谅也逃不了多远，于是乘风而起，在半空中寻找妖孽的踪迹。果然，远处的乱石岗中，有一个妖怪正跌跌撞撞地跑着。再仔细一看，这不就是那飞蝗妖么！

    屠离休衣袂带风，一个纵身，掠到飞蝗妖身前，拦住去路。飞蝗妖逃得匆忙，忽然遇到有人拦路，脚步一乱，一头窜出去，连摔几个大跟头，正好滚落在屠离休脚下。

    屠离休一脚踩住飞蝗妖，喝道：“妖孽，还想逃到哪里去！”

    飞蝗妖趴在地上，一脸苦相地求饶：“上仙饶命！上仙饶命！”

    屠离休自然不会可怜这妖孽，抬脚便踩下去，结果了飞蝗妖。这坏事做绝的妖孽，今天也算是活到头了。

    消灭了飞蝗妖，屠离休乘风向丹穴飞去。到了丹穴上空，只见许多小骷髅正源源不绝地从矿道里走出来，慢吞吞地排成一个长阵。长阵前边，臣九虫拿着一道幡旗、一只铜铃，正做着法术。

    原来，屠离休追捕飞蝗妖的时候，臣九虫也没闲着，他进了丹穴，做起御鬼的法术，将做苦力的骷髅都解救了出来。又见地上随处散落着累垮的骨碴子，心生怜悯，将其拼接好，又施了符水，重新还它们一个囫囵身子。

    臣九虫要将它们带回无名谷，可这些骷髅要么是已被折磨许久，要么是拼凑方成，又因离开无名谷太长时间，没了人君的赐福，已经个个是苟延残喘的样子。它们全都佝偻着身子，站都站不住，更别说回无名谷了。于是臣九虫拿了招魂幡，举着引魂铃，做起御鬼法术，引着这些骷髅排着一字长蛇阵，慢慢返回无名谷。

    屠离休此前只是听说臣九虫法术高明，但从未亲眼见过。现在看到臣九虫引着列阵的骷髅，浩浩荡荡向无名谷进发，不由得惊赞其高超的御鬼之术。

    飞蝗妖已经消灭，小骷髅也已经全部救出，屠离休做起仙术，扬起一场沙尘，将丹穴填盖，彻底了结了这里的事情。

    屠离休、臣九虫和骷髅大军一路向北，走了大半天，终于走回无名谷。谷口站着一大群骷髅，为首的正是钱将军。钱将军见屠离休和臣九虫不仅安全归来，还带回了被掳走的小骷髅，大喜过望，老远就向他们招手，又打发一个小骷髅去给柏将军报信。钱将军身后站着的骷髅们也是一片欢呼雀跃，摇着旌旗大声呐喊着。等到屠离休和臣九虫走近了，钱将军和众骷髅簇拥着两人，敲锣打鼓地向骷髅大殿走去。

    到了骷髅大殿，柏将军已经领着众小将在门口恭候多时了，一见屠离休和臣九虫，立刻躬身道：“恭迎两位上仙凯旋而归！”又亲自下殿，将二人迎进殿内。

    进了骷髅大殿，众人坐定，柏将军向着屠离休道：“两位上仙除掉飞蝗妖，解了我的心头之恨，又将被掳走的骷髅解救了回来，实在是我们无名谷的大救星。”座下的骷髅小将们也都纷纷点头赞许。

    “之前，我与二位约定，若是能帮我除掉飞蝗妖，救回被掳走的骷髅，我就奉上将军印，助你们收服乱石川中的行尸。”柏将军向殿下挥一挥手，“如今，二位得胜归来，我也会遵守诺言。将军印就此交给二位。”

    殿下一个小骷髅早就候着了，柏将军一发话，小骷髅立刻托着一个锦盒，送到柏将军面前。柏将军接过盒子，亲自下座，走到臣九虫面前，双手送上，道：“请法师接印。”

    臣九虫立刻起身，双手接过盒子。打开一看，里边是一方将军印，取出来仔细端详，这将军印是用煤精石篆刻而成，印面刀痕交错，显得尤为古朴粗犷。印文锋芒毕露，简练有神，仔细辨认，乃是五个大字：赤城将军章。

    臣九虫收起将军印，向柏将军道：“多谢将军。有了这件宝物，乱石川中的行尸便不足为虑了。”屠离休也向柏将军拱手致谢。

    “不过，此印是我们这些阴兵的信物，现在虽然在你们手上，你们却难以使用它。”柏将军道，“我让亲信钱将军带着此印，助你们一臂之力。”

    钱将军应声而起，向臣九虫和屠离休道：“二位，就让我随你们走一遭。”

    柏将军又向外叫一声：“郑寓、周仝！”两个小骷髅应声进来。屠离休和臣九虫一看，这不正是先前在无名谷口玩耍的两个小哨鬼么。

    柏将军指着这两个小骷髅，向钱将军道：“这两个小鬼聪明伶俐，跟着你去，做个帮手。”郑寓和周仝点头哈腰，叫声“遵命”，立刻跑到钱将军身后站着。

    柏将军安排好了一切，又向着臣九虫说道：“由于人君的敕令，我们不敢出无名谷，否则便会灵气丧尽，化作枯骨。这次我能放心让钱将军三人跟你们出谷，是看在法师有御鬼奇术。还望法师多多费心，务必要保全他们性命。”

    臣九虫道：“将军请放心，我拼尽全力，也要保他们无虞。”

    屠离休在一旁说道：“谈起御鬼之术，自然要靠臣九虫法师。不过要是想保三位周全，我这里倒是有个万全之策。”

    柏将军道：“仙人请讲。”

    屠离休指一指背上的画轴，道：“此图能包纳万物，是一个混元无极之所。你们身上阴气太重，本来是不能入图的。但如果只有三个骷髅，倒也是无妨。我可以将它们收入图中，便能让他们免遭一切危险。”

    柏将军闻言大喜，向屠离休连连道谢。屠离休解下画轴，展开来轻轻一挥，便将钱将军、郑寓、周仝三个骷髅收入画中。殿上众骷髅少不得又惊叹一番。

    屠离休又向臣九虫道：“此地距离乱石川路途遥远，法师又不能腾云，我还是依照先前的办法，带着法师去吧。”臣九虫点头，屠离休便将臣九虫也装进图中。

    一切妥当，屠离休向柏将军和众小将军作别，腾起云雾，向乱石川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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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草头山神草包兵

    屠离休腾云驾雾，电奔星驰，眼看着就到了乱石川。云雾之上，远远地看见一座巍峨的大山矗立着，那正是由蛮朴子化身而成。

    屠离休乘风而落，见到山前有许多峪口，其中一个更是有百丈之阔，峪口里横七竖八躺着些没有气息的行尸。一定是这些行尸不停地冲击高山，才硬生生撞出了数个峪口。而它们想通过这些峪口逃出大山时，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消灭，横尸峪口之中。这股力量必是来自蛮朴子，他即使化身成为大山，也拼尽全力阻止行尸外逃。

    是时候一劳永逸地解决这些行尸，解救蛮朴子了。屠离休拿出乾坤太一图，放出臣九虫、钱将军、郑寓和周仝。

    屠离休道：“眼前的这座大山便是蛮朴子所化，里边镇压的就是乱石川中的行尸。要收伏这些行尸，就全靠各位了。”

    “这位仙人可是牺牲不小啊。”钱将军赞叹了一番，又道，“好，咱们不找别的入口了，就从眼前这峪口中进去，也让这些杂鬼见识见识将军印的神威。”一行人抬步从峪口里直走进去。

    从峪口向里，一路上全是行尸。臣九虫仔细检查了这些死物，道：“这些行尸躺在这里可惜了，不如带着他们，也给咱们壮壮声威。”拿出一道符，凭空烧了，化成符水，泼在这些行尸身上，又拿出招魂幡，口中念起咒语，将幡旗迎风一招，地下的行尸一个个都爬起来，顺从地跟在臣九虫身后，做了僵死的奴仆。这招数真是让屠离休大开眼界，自己纵然修行这么多年，也不会这样厉害的御鬼驱尸之术。

    沿着峪口往山中走了一程，钱将军、郑寓和周仝渐渐地有点萎靡不振，不仅走路摇摇晃晃，连身上的白骨也蒙上了一层飞灰，微风一吹，便随风飘散，恰似飞絮一般。

    屠离休和臣九虫见了，知道他们是离开无名谷太久，灵气渐渐流失。再这么下去，可要气息丧尽，变成枯骨了。臣九虫从怀中掏出三道灵符，道：“这里有三道清心符，能固心神，凝元气，正好解决这个难题。”将三道灵符分别贴在钱将军、郑寓和周仝的脊梁骨上。

    这一招果然奏效，三只骷髅立刻恢复了精气神，身上也不再生出飞灰。钱将军喜道：“有了法师的灵符，我们就算在无名谷外，也能行动自如了。”

    臣九虫道：“行事要小心，千万不能大意。灵符一旦脱落，你们依然会有性命之忧。”三个骷髅点点头，加了小心。

    走不了多远，忽然有一阵山风刮过，山谷中传出一声喝令：“哪里来的贼人，真是活得不耐烦了，竟敢闯我神山！”众人抬头看，却见石头中跳出一尊神仙，拿着钢叉，带着蓑笠，拦住了去路。

    屠离休见这个草头神仙嚣张，便问：“你又是谁？”

    “休要无礼！”那草头神仙顿一顿叉子，拍一拍胸脯，“我乃本地山神，这山方圆五百里，都是我的地面。你们擅闯此山，是要干什么！”

    这座山是蛮朴子变化而成，也不是野山，怎么会有山神？屠离休将这草头神仙上下打量一番，道：“这山是我仙友变化而成，落成也不过数旬，怎么就冒出来你这个冒牌神仙！我还没问你盘踞在此是要干什么，你倒问起我们来！”

    “胡扯！此山由本神镇守，贼人不得擅入！你们这几个鬼鬼祟祟，不请而入，不是好人。现在赶紧退回去便罢，要不然，别怪我翻脸。”

    “口气倒不小！”屠离休对这个草头神没有一点好感，从乾坤太一图中拿出一柄天蓬尺，道，“在我仙友身上作怪，也不会是什么好东西。别说你要翻脸，我倒想先试试你的斤两。”

    草头山神横起钢叉：“还真想打一架不成？”

    屠离休也不答话，猛地跳在半空，拿着天蓬尺打了上去，草头山神连忙举着钢叉相迎。这草头山神看起来吊儿郎当，本事更是稀松平常，差了屠离休不是一点半点。还没过上几招，就只能来回躲闪，毫无招架之力了。

    眼看打不过，草头山神拖着钢叉溜到一边，指着屠离休，骂一句：“好小子，欺负到山神头上来了，你等着，有你好看的。”屠离休又要打上去，草头山神赶紧缩了头，身子一晃，跳进石头缝里，不见了踪影。

    打跑了草头山神，臣九虫问屠离休：“这所谓的山神是什么来历？”

    “我也没看仔细，八成是个占山为王的野妖精吧。”屠离休收起天蓬尺，“这家伙没什么大本事，不用管他，咱们办正事要紧。”一行人把这件事当个插曲，也不再理会，只是埋头赶路，寻找乱石川中行尸的下落。

    到了一处狭长的山谷里，到处都是扭曲的树木，阴气森森，一看就是个不祥之地。只听一阵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树林里涌出一群群行尸。个个手拿刀枪，嘶叫着向屠离休等人杀来。蛰伏已久的行尸们终于现身了！

    臣九虫立刻要做起御鬼之法，迎战这些行尸。钱将军却道：“法师不必出手，且看我将军印的厉害。”臣九虫便停了手，想要看钱将军的本事。

    钱将军拿出锦盒，捧出将军印,大喝一声：“将军印在此，还不快快束手就降！”

    随着这一声断喝，将军印如同烛台一般，发出耀眼的光芒。光芒所至之处，吵嚷的行尸全都丢盔弃甲，向着将军印跪拜，甚至连被臣九虫收服的行尸也都跪伏在地。将军印的震慑力果然非同一般！

    钱将军踌躇满志，正准备收起将军印。伏在地上的行尸却又站了起来，都拿起刀枪，像潮水般涌了过来。

    钱将军吃惊之余，更是困惑，无往不胜的将军印怎么会突然不灵了？还没等他想明白，身后却传来“救命”的声音。回头一看，一群行尸抓住郑寓和周仝，正七手八脚地向远处拉扯过去。在一旁的屠离休见状，早已打了过去，要抢回他们。而臣九虫也赶紧做起御鬼之术，抵御从四面八方杀过来的行尸。

    就在此时，地面一阵颤动，从地底下跳出一个全副披挂的行尸将军来。

    这行尸将军一跳出来，就昂着狰狞的脸，振臂大呼：“诸将士，听我号令！”呼声一起，远处又涌过来无数行尸。钱将军看得真切，那行尸将军手中高举着的，是一只玉虎符！虎符是号令军士的信物，在它手上，也算是一件法宝，这就怪不得它能驱使这些行尸了。看来，这个将军便是乱石川行尸的头领了。

    眼看要被千万行尸包围，情急之下，钱将军收起将军印，拿出背上的长槊，向行尸将军一指：“来将是谁？可敢与我决一死战！”

    行尸将军将虎符悬在腰间，摸出一柄长刀，喝道：“伏将军在此，贼将受死！”舞着长刀就杀奔过来。钱将军毫无惧色，横着长槊迎了上去。

    一个骷髅将军，一个行尸头领，在这谷中展开了一场生死搏杀。伏将军身材高大，一柄长刀舞得虎虎生风，气势上死死地压住钱将军。可钱将军也不是泛泛之辈，他生前本是沙场宿将，就算死去，一身武艺也没有落下。他将长槊耍得滴水不漏，不仅挡住了所有的进攻，还渐渐地占了上风。

    斗上二三十回合，钱将军大喝一声，一槊刺出，穿过长刀的空当，直逼伏将军的面门。只听“咔嚓”一声，伏将军的头颅被生生击飞。可伏将军不会那么轻易服输，即使没有了头颅，仍旧挥舞着长刀力战不退。

    可惜，没了头颅，又能猖狂到哪去？钱将军长槊如龙，将伏将军的长刀打飞，又回身一刺，将其捅个对穿。

    就在这取胜之际，从旁边却飞出一块大石，向钱将军直直砸去。钱将军躲闪不及，被砸了个跟头。又听见有人喊道：“休要伤我鬼卒！”一个身影从天而降，护在伏将军身前。来人不是别个，正是先前被打跑的草头山神。这草头山神刚才还不堪一击，现在却眼冒金光，脚下踩着赤云，一副神力在手的样子。

    钱将军挣扎起来，又要打上去，没想到草头山神将钢叉轻轻一挥，就将钱将军扫出几丈远。钱将军还没爬起来，草头山神早就高高跃起，要一叉结果了钱将军。

    千钧一发之际，一把兵器格开钢叉，救了钱将军，正是屠离休拿着天蓬尺挡在面前。他本来要去救郑寓和周仝，却看见钱将军不能力敌，于是转身来迎战草头山神。

    救起了钱将军，屠离休和草头山神斗在了一起。一接手，屠离休便觉察出不对，草头山神不知使了什么邪法，忽然比之前强了许多，竟像是金仙力士一样，颇有些雷霆手段。

    但是屠离休毕竟是神霄大师亲传弟子，根基雄厚，修行精深，纵然草头山神长了一些本事，力战之下，也能渐渐将其压制住。

    草头山神得了本事，本以为能一雪前耻，没想到还是打不过，心里渐渐焦躁起来，便在打斗中瞅个空，抽身出去，挟着伏将军的尸首，猛地跳到半空，指着屠离休道：“小子休要猖狂，看我回头再来取你性命。”一闪身，钻进山里去，不见了踪影。

    打架不行，跑得却挺快！屠离休追之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草头山神溜走。

    草头山神一走，遍地的行尸也纷纷退去，被抓走的郑寓和周仝也被撇在一边。可怜两只小骷髅，已经被拉扯成了碎渣。脊骨上的清心符也不知道掉到哪去了，没了符咒的庇佑，就算是这么一会儿，两具骷髅都已经显出了凋零之相。

    臣九虫将两具骷髅拼凑完整，做法使其重新恢复元气。可惜两具骷髅仍是无精打采，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

    臣九虫观察一阵，道：“这个地方死气太重，腐化的气息侵入他俩的骨髓，而且又被行尸拖走撕碎，符咒也已经脱落。他俩已是命悬一线，怕是过不了多久，就要变成枯骨了。”

    郑寓和周仝闻言，一脸丧气样，脑袋全都垂了下来。钱将军拉住臣九虫道：“法师，千万想想办法，救救他们。他们已经死过一次，要是再死一次，那就是灰飞烟灭，再没有任何念想了。”

    臣九虫叹口气，道：“我也无能为力啊。”

    屠离休在一旁道：“我倒有个办法。”

    其他人一听这话，齐声问道：“仙人有什么好办法？”

    “我这乾坤太一图内，藏有宇宙混沌之气，若是将他们俩放入图中，既能庇佑他们，又能使其受宇宙精气的浸润。时间久了，也许能让他们再生造化。”

    臣九虫喜道：“仙人这个办法好！乾坤太一图暗藏无穷变化，是个好去处。”

    屠离休又道：“我看，他们也就不用再回无名谷了，从此就在乾坤太一图中安歇，留在我身边吧。”

    郑寓和周仝连连点头：“今后任凭仙人差遣！”屠离休便拿出图来，将两只骷髅收入图中，从此，他们便做了屠离休的随从，常伴左右。

    处置了两只小骷髅，众人又商议乱石川行尸的事。本来以为有了将军印，收服乱石川中的行尸就易如反掌，没成想先遇到伏将军阻拦，又有草头山神从中作梗，事情就这样被耽搁。而这草头山神前边不堪一击，再见到时却力量大增，也颇让人费解。

    臣九虫道：“不收拾了那草头山神，这事情怕是难办。”

    钱将军道：“那家伙有些飞天遁地的本事，一看打不过，转身就逃了。这么深的山，要去哪找他？”

    众人正在一筹莫展，忽然听见“咕噜噜”的声音。循声望去，有一个什么圆滚滚的东西在地上兀自打转，仔细一看，原来是伏将军被打掉的头颅。

    屠离休笑道：“那草头山神的踪迹有着落了。”抽出天蓬尺，上前朝着那头颅重重地敲一下，那头颅立刻老实了，不再到处乱滚。屠离休又展开乾坤太一图，叫一声“出来”，从图中立刻窜出三只短毛细犬。这是屠离休收服的神犬，极善追踪。

    屠离休指一指地上的头颅，三只细犬围着嗅一嗅，抬起头来，“呜呜”叫两声，向着山谷深处狂奔而去。屠离休向着臣九虫道：“法师在此稍候，我去去就来。”脚底生风，紧随三只细犬飞去。

    三只细犬穿溪越涧，在山谷里飞奔，不一会儿，就到了一处断崖边。三只细犬停下脚步，回头望着屠离休，看来是找到伏将军的踪迹了。找到了伏将军，草头山神也就不远了。屠离休收了细犬，走到悬崖边，探出头去，果然看到了草头山神和伏将军的身影。

    十来丈的崖下，依着山壁被凿出一个裂隙，裂隙里流出的不是清澈泉水，而是一股股浆糊一样的青黑色泥巴。草头山神正靠着那个裂隙，将那些泥巴慢慢地搓成鸡蛋大小的丸子。草头山神身边麻麻点点，已经摆了数十个泥丸了。

    眼前的这一幕让屠离休一头雾水，这草头山神打输败走，也不养伤，也不求援，却在这里像小孩子一样玩起了泥巴，可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搓这么些泥丸子，也不知道是能吃还是能怎么的。

    吃！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屠离休忽然明白了眼前的一切。

    在丹涯山上修行时，师姐韩陌英曾讲到过一件事。昔日有一个修道者，叫做王烈，他独自在太行山中行走时，忽然听到巨雷一样的声响，赶过去一看，原来是山石崩塌。崩塌处有一块已经破裂的青石，青石中裂开一个穴口，穴中流出青泥，王烈把青泥搓成泥丸嚼着吃了，不久便飞升成仙，这青泥就是仙人们常常说起的石髓。石髓是山岳之精华，世所罕见，有起死回生、凝气成仙的神效。

    如今的情形，与韩陌英所讲的王烈啖石髓成仙的事有几分相似。不同的是，王烈所啖的石髓出自太行山，而草头山神要吃的石髓却是来自蛮朴子变化而成的高山。草头山神吃的哪是什么石髓，根本就是蛮朴子的精血！怪不得草头山神再次交手时力量大增，原来是得了神力！

    就在此时，草头山神举起两个泥丸，往身边伏将军的肚脐里塞去。屠离休顿时气冲上顶，这个混蛋山神，竟然还要糟蹋石髓，替那具僵尸起死回生！

    屠离休取出天蓬尺，大喝一声：“妖贼胆敢放肆！”从崖顶一冲而下。

    草头山神听到断喝，愣了神，抬头一看，只见一人如同雄鹰一样从空中杀下来，惊慌之余，赶紧扔掉手中的石丸，举起钢叉相迎。可是他还没吃下石髓，实力不济，怎能抵挡住怒气冲冲的屠离休？钢叉刚举起来，就被屠离休一尺打断。

    草头山神慌了，又要遁形而走。屠离休手快，一把抓住他的后领，天蓬尺立刻打到后脊背，草头山神闷哼一声，瘫在地上痛苦地挣扎着。

    屠离休踩着草头山神，拷问道：“你是哪来的土腿子，敢在这里耍威风？”

    草头山神只是哼哼着，却不答话。

    屠离休照头给了一尺，骂道：“还不老实！再不说，敲烂你的狗头！”

    草头山神这才开了口，可说的竟也是猖狂之语：“你算哪颗葱，凭什么问起我的来历！”

    屠离休又敲一尺：“说还是不说！”

    草头山神犟嘴道：“爷爷的来历，你还不配知道！”

    管他什么来历，都不是好东西！屠离休也懒得再跟他纠缠，一尺敲下去，结果了草头山神的性命。这厮一命呜呼，现出了原形，是只毛头野貂。一个野妖精，竟然也敢兴风作浪，真是胆大包天！

    收拾了草头山神，屠离休注意到地上伏将军的尸身。伏将军是这些野僵尸的首领，是个极其重要的人物，想要制服乱石川中地行尸，可不能忽视了它。不过，自己并不懂得通灵御鬼之术，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置。屠离休思量一会儿，提起伏将军，要把它带回到臣九虫跟前，让他来处理。

    一阵腾云驾雾，屠离休就回到了先前的地方。在半空中一瞧，看见臣九虫和钱将军正坐在一边等着。屠离休一抬手，将伏将军的尸身从半空中扔了下去。

    臣九虫和钱将军坐得好好的，忽然从天而降一具尸身，落在两人面前。两人不免惊了一跳，起身抬头看，才见屠离休从半空中徐徐而降。

    臣九虫连忙问：“仙人已经除了那草头山神了？”

    “宵小之辈，举手就收拾了。”屠离休又指着地上伏将军的尸首道，“这家伙是此地行尸的首领，怎么个处理法，还要看法师的意思。”

    臣九虫端详了一阵，道：“这千年妖尸，腐气甚重，没什么用处了，烧了便是。”拿出一道灵符，念起法咒，点着了，扔到伏将军的身上，这尸身立刻燃起熊熊大火。

    正烧着妖尸，周围却传来嘈杂的脚步声。回头一看，竟然是层层叠叠涌过来的行尸，首领被烧，这些散碎的行尸竟然要来护主。

    屠离休和臣九虫各自做起法术，准备接战。钱将军也要上前迎战，却忽然发现熊熊燃烧的钱将军腰间有什么东西泛出光亮，仔细一看，原来是玉虎符，伏将军就是靠着这个东西号令乱石川中的行尸。

    钱将军一阵窃喜，喊道：“有办法了！”一伸手，迎着烈火从伏将军腰间拿出玉虎符，扔在地上，拿出长槊砸成碎渣。

    妖尸的法宝被捣毁，蜂拥而来的行尸群龙无首，立刻乱了阵脚。钱将军跳到阵前，高举将军印，喝道：“将军印在此，尔等僵死之鬼奴，不得擅动，且听我之号令！”

    喝令一出，漫山遍林的行尸纷纷跪倒，以头触地，一动也不敢动。钱将军就地操练起行尸，将军印所指之处，行尸进退有度，无不遵从。

    钱将军志气满满，收起将军印，向着屠离休和臣九虫道：“乱石川中的行尸，已被我全部收服了。”

    屠离休和臣九虫惊异于将军印的威力，连连称赞。

    “不过，”钱将军又道，“这里的形势和咱们之前的估计略有偏差。乱石川中的行尸不是乌合之众，而是有一个头领，便是佩带玉虎符的伏将军。我杀了他之后，便能手持将军印，取而代之，成为这群行尸的首领，坐镇乱石川。可是，如果我离开，这群行尸就会失去约束，再次到处作乱。”

    臣九虫皱眉道：“这么一说，事情似乎有些复杂了。”

    钱将军道：“如今之计，我只能一直守在乱石川，以防行尸失控了。”

    臣九虫思量一阵，道：“可是你不能久在无名谷外，这该如何是好？”

    “这就得求助于法师了。”钱将军向着臣九虫道，“请法师施以援手，多给我留些清心符，也好保我性命。”

    臣九虫摸着长髯，道：“你为了管束行尸，镇守乱石川，让人钦佩。符咒留得再多，也有用完的一天。这样吧，我将清心符的咒法传授给你，不就万事大吉了。”

    钱将军喜不自胜，道：“要是法师肯将咒法传授给我，可就真解决了我的后顾之忧。”

    “不过，这咒法也不是一两天就能学会的。一者，你非道门中人，道家心法还要从头学起；二者，你是死卒之身，这就更增加了难度。这样吧，我就留在此地教你，直到你学会了，我再离去，怎么样？”钱将军大喜过望，连连称谢。

    钱将军又向屠离休道：“乱石川中的行尸已经被我收服，仙人可以回去思量解救蛮朴子的办法了。”

    屠离休点头道：“这次多谢将军出手相助。这里就仰仗将军了，以后若有机会，我也会时时来看望将军。”几人各道珍重。臣九虫和钱将军留在乱石川，屠离休驾起清风，去枯秀山向诸位仙师报知此地之事，商议解救蛮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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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仙图漫卷藏真道

    解决了乱石川中的事，屠离休一刻不停赶往向枯秀山，要将收服行尸的事报知枯秀宫诸位真人。

    正在御风而行的时候，忽然远远看见地面上腾起好一阵烟尘。屠离休忍不住多瞅一眼，见到一大队骑手正在策马急奔，而在前边不远处，有一只叼着油布袋子的狐狸正在拼命逃跑。屠离休看得真切，那只狐狸不是普通野兽，已经成就了精怪之身。看来，是这只狐狸精做了什么坏事，被人四处追赶。

    除灭这样的小妖怪，对于屠离休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屠离休有心过问，于是落了风，从天而降，拦在那队骑手前面。这队骑手正赶得急，忽然见到天上掉下一个人拦在面前，忙不迭地要拉住马。一时间人喧马嘶，乱成一团。

    屠离休安抚道：“诸位莫慌，我是修行之人。看见你们正在追赶狐狸精，有心帮忙。可否把事情的原委告诉我，我也好看机会出手。”

    领头一个身形彪悍的人，是这群人的首领。这人倒也见过些世面，很快镇定下来，下了马，向以屠离休作礼，道：“仙人能帮我们，真是我们的运气。我们是山下村庄的庄户，靠着打猎为生。庄里常常屯着些生肉，以备荒年。这一阵子，生肉总是莫名其妙地丢失，我们严加看守，才发现是狐狸精作祟，于是加派人手，设下埋伏，要擒住这畜生。今天这狐狸精被我们抓个正着，只是没想到这畜生机灵得很，三两下就逃了出去。我们急忙追赶，一路追到这里。”

    弄清楚了原委，屠离休心里便有了数。他向这队骑手做了个停下的手势，道：“这件小事就让我来解决吧。你们在此稍等，我去去就来。”纵身一跃，驾起清风，直追狐狸精而去。

    那狐狸精虽然狡猾，但修行终究太浅，屠离休毫不费力就找到了它的踪迹。屠离休御风疾行，眼看就要擒住，那畜生却将身子一拐，逃进了一片灌木林中。屠离休挟着清风，紧跟着飞了进去。

    追不过数里，屠离休就已经撵上了狐狸精。这狐狸精也知道被高人追赶，左拐右突，想要摆脱。可是哪有那么容易！屠离休紧赶几步，掠到狐狸精身后，拿出天蓬尺，猛地挥过，重重地打在狐狸精身上。狐狸精发出一声尖利地鸣叫，身子被打出数丈远，摔在一棵大树之前。

    屠离休再上前一步，拿出乾坤太一图，要收了这只狐狸精。可就在此时，冷不防从大树后边窜出一条火蛇，直冲屠离休的面门。屠离休急忙后退，躲开袭击，又拉开一箭之地，要仔细看来人的门路。

    只见此人束着高冠，穿着青衫，是个清秀的道士。再细看之下，这道士不是别人，竟然是早已认识的枯秀宫门人玉烟子。

    玉烟子见到屠离休，也是十分诧异，两人都问起在此地的缘由。屠离休便说是狐狸精作祟，自己是追踪狐狸精至此。

    玉烟子皱着眉头，看看蜷缩在树下的狐狸，见它叼着一个油布袋子，便问屠离休：“你说，是它在山下偷乡民的生肉？”

    屠离休点点头：“追它的乡民就在灌木林之外候着。”

    玉烟子上前，拿下狐狸精口中的油布袋子，打开一看，里边果然装着两三只羊腿。玉烟子大怒，指着地上的狐狸精骂道：“混账东西，说了多少次不要偷窃，怎么还敢下山作乱！”那狐狸精发出“呜呜”的低吟声，不敢答话。

    见此情景，屠离休奇道：“你竟与这狐狸精认识？”

    玉烟子叹口气，点头道：“此事说来话长，还要细细地讲给你听。只是这只狐狸精还有教诲的余地，请仙兄不要伤它性命。它偷的东西都在这里，还了便是，我再多加训诫，保证它以后不敢再犯。”

    有玉烟子作保，屠离休也就不好再多说什么，便道：“既然如此，且饶它一回。追讨的乡民还在灌木林外，我先把这些生肉还回去。”便拿了油布袋子，飞身而去。

    到了灌木林外，屠离休将生肉还给众乡民，告诉他们不要担心妖精的事，回去好好过生活便可。乡民千恩万谢一番，打马回村。屠离休惦念着玉烟子，转身返回了灌木林。

    到了灌木林，找到玉烟子，才发现除了玉烟子和狐狸精外，树下还多了一位青衫缕衣的女子。这女子眉宇间隐隐有些不俗之气，肩头上坐着一只人参精。可就算是如此气质飘然的女子，仍逃不出屠离休的法眼，这女子其实也是一只狐狸精。

    此时，玉烟子还在训斥先前的狐狸精。那狐狸精已经化成人形，正怯生生地站在一旁，垂耳听着训斥。

    屠离休向玉烟子道：“仙兄，你与他们是旧相识？”

    玉烟子听了问话，便停了训斥，向屠离休讲出了他们的渊源。

    这两只狐狸精，乃是一窝生长，一兄一妹，妹妹便是玉烟子私下收的徒弟胡青华。玉烟子向胡青华传道久了，才知道她还有个哥哥。叫来一看，竟也有些天分，于是为其取名胡金炉，向他们一并传道。没想到，日子久了，才发现胡金炉偶有小偷小摸的行为，品行上略有不正。玉烟子屡次教导，他却总也改不了，因此多有厌恶，不愿再教导他，只是碍于胡青华的情面，少不得有些来往。

    此次胡青华邀请玉烟子来洞中做客，胡金炉旧习难改，又去偷东西，却被抓了个正着。这让玉烟子十分生气，因此又教训一通。

    玉烟子讲完这些，向着屠离休道：“我私自收他们为徒的事，还请仙兄为我保密啊。”

    屠离休笑笑道：“这个好说。我也不是嘴长的人，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我还是知道的。”

    玉烟子便邀请屠离休一起去胡青华的洞府中做客，屠离休怕拂了玉烟子的面子，便答应下来。于是狐狸兄妹在前带路，引着玉烟子、屠离休向自家洞府而去。

    向着灌木林深处走上好一阵，茵茵草石之间出现一个不大的山洞，这就是狐狸兄妹的住处了。

    几人抬步进去，走到深处，便发现几处石室，这是狐狸兄妹起居的地方。其中一间石室，陈列着石桌石凳，是个待客的小厅。狐狸兄妹取些野果、清茶，几人进了小厅，在石桌边坐了，一起说说话。

    言谈中，胡青华问起仙器的用法。玉烟子考虑屠离休是客，于是顺水推舟，向屠离休道：“仙兄，今日你在这里，不如由你来为她解惑，如何？”

    屠离休笑道：“既然是你的弟子，我何苦来教？不妥，不妥。”玉烟子却笑颜相劝，屠离休推不过，只好答应下来，于是向着胡青华道：“既然玉烟子有言，我就姑且说一说。凡修道者，必然要先修炼仙器。仙器林林总总，因人而异，取舍不同，气象也就不同。善者炼仁爱之器，恶者炼暴戾之器；智者炼通达之器，愚者炼鲁钝之器；勇者炼无畏之器，怯者炼徘徊之器。仙器盛则人兴，仙器灭则人衰。仙器之于仙家，犹如精魄之于人体，必须时时煅炼，才能日益精进，修成大道。”

    胡青华若有所悟，又问：“请问仙人修炼的是什么仙器？”

    “便是此图。”屠离休指一指背上的画轴，“这本来是一条结满鲜桃的桃枝，我师尊神霄大师将其点化，成为一卷画轴，我日日修炼，成了乾坤太一图。”

    “这图有什么妙用？”

    “图如其名，包藏乾坤，暗合太一，无所不容，无所不纳。”

    胡青华听得入神，忍不住去打量那卷画轴。胡金炉更是兴致勃勃，在一旁道：“仙人能否展示展示，让我开开眼界。”

    屠离休哈哈大笑：“这有何难？”从背后摸出画轴，顺手一展，乾坤太一图就如同布帘子一样在众人面前徐徐铺开。

    胡金炉看着新鲜，便想去摸一摸，一伸手，却发现自己的手变成了毛茸茸的狐狸爪，惊讶之下，低头再看，发现自己已经现了原形，而胡青华也变回了狐狸，正端坐在对面，一脸茫然。胡金炉再一看，发现乾坤太一图早已不见，屠离休和玉烟子也不知所踪。

    胡金炉有些迷惑，要问胡青华是怎么回事，一开口，却是“吱吱呀呀”的声音，原来，他们连人语也忘却了。两只狐狸开始寻找寻玉烟子和屠离休，寻遍了洞府，又寻出洞外，一直寻到灌木林深处。

    灌木林中有一洼水塘，胡金炉口渴，俯下身子埋头喝水。喝了一阵，抬起头来，却发现胡青华正趴在池边，对着几叶起落的浮萍出神。胡金炉呼唤几声，示意她继续走，胡青华却充耳不闻，仍旧盯着浮萍，似乎忘记了寻人的事。

    忽然，水塘里传来“呱呱”的蛙鸣声。循着声音找过去，发现池塘边的荷叶上蹲坐着一只硕大的金色蟾蜍，正在鼓叫个不停。两只狐狸被这只金色蟾蜍吸引住，慢慢踱过去，饶有兴致地观察起来。

    这蟾蜍全身金黄，肥硕的身躯盖在莲叶上，就像一个蓬松柔软的金色大馒头。胡青华看得入神，把小尾巴摇来摇去，又伸出爪子，想要摸一摸。就在此时，胡金炉却忽然向前一跃，一口吞掉了金蟾蜍。

    胡青华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等看到胡金炉嘴里露出来的两条蟾蜍腿，立刻急了。她在胡金炉身边来回地跳，又用前爪拍拍打打，希望胡金炉把蟾蜍吐出来。可是胡金炉却不以为意，嘴巴一张一合，将金色蟾蜍整个吞了进去。

    胡青华喜欢那只金色大蟾蜍，这下被胡金炉一口吃掉，可是把她惹急了。胡青华一下窜到胡金炉背上，又是撕咬，又是顶撞，只想让胡金炉吐出大蟾蜍。可胡金炉哪里听？也不管上蹿下跳的胡青华，抖一抖身子，志得意满地向前走。

    忽然，胡金炉一阵腹痛，忍不住一头栽倒在地，蜷起身子抽搐着。胡青华吓了一跳，远远跳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胡金炉抽搐半晌，忽然一张口，呕出一团东西，正是那只金色大蟾蜍。

    金蟾蜍挣扎两下，忽然蹦起来，鼓着眼睛瞪着胡金炉。胡金炉口中流涎，躺在地上不能动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金蟾蜍。

    金蟾蜍“呱呱”叫两声，忽然涨起了身子，变得越来越庞大。转瞬之间，金蟾蜍就长成三丈多高，摇身一变，变成一个金甲神。

    两只狐狸还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金甲神便举着两柄金锤，向胡金炉砸了下去。眼看胡金炉的性命就要不保，两只狐狸都捂着脑袋，忍不住叫出声来。

    只听“啊”的一声叫唤，两只狐狸忽然喊出了人声。狐狸兄妹从臂弯里探出头，发现已经恢复了人身，正端坐在自家洞府中。眼前的灌木林、池塘、金甲神也都不见踪影，只有屠离休和玉烟子坐在对面，笑吟吟地看着她们。

    屠离休笑道：“刚才在图中遨游一番，感受如何？”

    狐狸兄妹愣了半晌，才回过神来。胡青华恍然大悟：“我们刚才是身在图中了?”屠离休呵呵一笑，点了点头。

    胡青华露出了一脸的惊奇，而胡金炉却因为在图中吞了金蟾蜍，此刻满脸羞愧。

    胡青华和玉烟子坐得近，拉一拉玉烟子的胳膊央求道：“师父，我向你学道那么久，才学了些皮毛，也没见过你的仙器。今天你也让我看看，让徒儿开开眼吧。”

    玉烟子笑一笑，道：“好，就让你看看。我的仙器原本是一炉三昧真火，我修炼日久，已经突破到另一层境界。如今，我以身体作炉，将三昧真火盛在体内。我自己便是仙器了。”

    玉烟子做起仙术，两只眼睛里泛出火光。忽然，他嘴巴一张，从口中吐出一团火焰。这团火焰只有拳头般大小，但是焰气逼人，蕴含无限精气。

    胡青华瞪大了眼睛，呆坐着甚至连话都不会说了。玉烟子道：“这团三昧真火，凝聚了我五百年的修为，不避水雪，不惧风雨，乃是纯阳至刚之火。”

    屠离休赞不绝口，胡青华回过神来，也跟着连连叫好。

    忽然，胡金炉看向洞口，脸色一变，道：“不好，那些猎人又杀进来了。”

    屠离休、胡青华闻言，赶紧转过头去，要看看是怎么回事。玉烟子听说有外人进来，赶紧做法，要收回三昧真火。

    却不提防胡金炉忽然动手，拿出一只葫芦来，叫一声“收”，将这团三昧真火收入葫芦中，又立刻摇身变成狐狸，飞一样向洞穴深处逃去。

    屠离休甫一转头，看洞口无人，心中狐疑，又听见身后的响动，转过身来，却只看见逃向洞穴深处的狐狸背影。再看玉烟子，失去了胸中的三昧真火，便是失去了精气，此刻正惊恐地卧倒在石桌上，没有一丝力气。

    屠离休猛然醒悟，是狐狸精趁着玉烟子完全暴露自己的三昧真火时，偷走了他的精气，于是勃然大怒，指着胡青华道：“妖孽胆敢如此！”胡青华也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变故，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屠离休抽出天蓬尺，一尺打过去，将胡青华打倒在地，再一步上前，就要下重手。玉烟子却忽然扑过去，拦在胡青华前边，有气无力道：“仙兄不要为难她。她的为人我知道，她一心为我好，不会害我。这全是她哥哥作孽。”

    屠离休正在气头上，一心要打死这只狐狸精，哪里肯依？玉烟子却死死地护住胡青华，只顾着替她求饶。屠离休拗不过，气得顿足道：“你真是个烂好人！将来害死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上前在胡青华的颈下点上一尺，封住胡青华的变化，抽出图，叫一声，“郑寓，周仝！”

    图里应声跳出两个骷髅来，向着屠离休道：“仙人有何吩咐？”

    屠离休指着胡青华和玉烟子道：“看着这只狐狸精，不要让她溜了。好生服侍我的这位仙友，等我回来。”郑寓、周仝应了一声，守在两人跟前。屠离休安顿好这里，拔腿就向洞穴深处追去。

    等追到洞里边，才发现有好几个岔路口，狐狸精也不知道逃向了哪个方向。这也难不住人，屠离休展开图来，念一句法咒，从图中跳出三只短毛细犬，三只细犬在地上稍稍闻一闻，便朝着一个方向狂奔而去，这便是狐狸精逃遁的方向。屠离休毫不迟疑，跟着细犬追了过去。

    追了一阵，竟然从另一个出口跑出山洞。洞外是一片茂密的蒿草，足足有一人多高，掩盖住了狐狸精逃跑的踪迹。可纵然狐狸精再狡猾，也藏不住自身留下的气味。三条细犬循着气味，一刻不停地追了上去。

    屠离休跳到半空，顺着细犬追击的方向仔细寻找，果然见远处的蒿草丛里有动静，那八成就是狐狸精了。屠离休御风急追，眼看就要追上，那狐狸精却窜出蒿草丛，向草丛外布满碎石的荒坡逃去，而荒坡上，则有一个幽深的山洞。

    这狐狸精想要逃进山洞！屠离休急忙拦截，可仍迟了一步，眼看着狐狸精的踪迹消失在山洞里。三只细犬没停步，紧随狐狸进了洞，屠离休也顾不得许多，跟着细犬追了进去。

    这个山洞曲曲折折，入口处还十分狭窄，走一会儿就变得越来越宽阔。走得深了，便感觉有热浪从深处不断涌来，洞内似乎燃烧着熊熊烈火。

    走了数百丈之深，眼前忽然出现火红的亮光，一仞千丈地渊横亘在眼前，灼热的气息奔涌而上，炙烤着冰冷的地下世界。屠离休探头一看，地渊之下是汹涌不息的岩浆，怪不得热气逼人。

    想不到狐狸精竟然逃到了这样凶险的地方！三只细犬惧怕火焰，低声“呜呜”着畏缩不前。屠离休只好收了细犬，自己驾着清风,跳入地渊，寻找狐狸精的踪迹。

    刚走不多远，屠离休只觉得背后一热，赶紧闪开，一道熔浆擦过他的身子，落入滚沸的熔火中去。屠离休转身一看，地渊两边广布着无数洞穴，其中一个地穴中，趴着一只野牛一般大小的火红色大蛤蟆，正鼓着眼睛看着他，用熔浆袭击屠离休的就是这只怪物。

    就在这一瞬间，火蛤蟆肚子一胀一合，一股炽热的熔浆从大嘴巴中砰然而出，直冲屠离休。屠离休轻轻躲开，抽出天蓬尺，飞掠过去，在火蛤蟆的头顶上重重地敲了一尺。

    这火蛤蟆看着又大又凶狠，其实不堪一击。只挨了一尺，便“呱”地大叫一声，翻着肚皮倒下，死透了。

    火蛤蟆是死了，可临死时叫出的凄厉声响，却久久回荡在地渊之中。不一会儿，许多地洞里纷纷爬出大大小小的火蛤蟆来，都瞪着大眼珠子死死地盯着屠离休。而深渊之中的熔浆里，忽然冒出许多岩石，仔细一看，竟然是许多火乌龟，也都昂着头，死死地看着屠离休。

    形势立刻变得很凶险，屠离休竟然陷入了这些熔火怪物的重围之中。顷刻之间，这些怪物都不断向屠离休喷吐着熔浆。有的火蛤蟆高高跃起，想来吞咬屠离休，而熔浆中的火乌龟，竟然也摇摇晃晃地向屠离休的方向爬过来。

    这些怪物并非有多难对付，但是屠离休为的是抓住逃跑的狐狸精，不想在此大开杀伐。屠离休情知今日想抓住狐狸精，已是不可能了，也就不再过多纠缠，驾起清风逃离怪物的包围，向洞外飞去。

    回到狐狸洞府，郑寓、周仝正紧紧地守在石桌前，而玉烟子和胡青华相互依靠，坐在石凳上。

    郑寓、周仝一见屠离休，立刻站直了身子，齐声道：“仙人安好！”

    玉烟子见了屠离休，气若游丝地问道：“仙兄追到胡金炉了么？”

    屠离休心中憋着怒气，摇摇头，道：“被他逃进了一个广布熔浆的地洞里，找不到踪迹了。”

    胡青华在一旁忽然怯生生地插了一句：“那个地洞我知道，是一个叫做火石洞的地方。”

    屠离休一听胡青华说话，立刻就发了气，指着她怒道：“都知道些什么？还不从实招来！”

    胡青华低声说道：“我和哥哥曾经去那附近玩耍，看到了那个地洞。我看那地方凶险，不是好地方，就远远地避开，哥哥却独自一人进了洞。后来，哥哥经常去那个地方，还说那叫做‘火石洞’。”

    “他藏在洞里什么地方？他去那里边干什么去了？”

    “不知道。”胡青华摇头，声音越发地低了，“他从来不告诉我那里边的事情。”

    “一丘之貉！玉烟子的三昧真火要是寻不回来，还要拿你是问！”

    玉烟子拖着虚弱的气息道：“胡青华虽然有些顽皮，但品性不坏，仙兄不要为难她。”

    玉烟子这么护着她，让屠离休一阵叹息，只得说道：“我要不要为难她已经不重要了。你是枯秀宫的门人，这件事，只能由枯秀宫诸位仙师决断了。”

    玉烟子一听，急了：“不行，不行，这件事千万不能让师父们知道，他们一定会重罚青华。”

    “糊涂啊！你都伤成这样了，如何瞒得住？”屠离休道，“这件事，根本不是我能决定得了的，结果如何，就全看枯秀宫各位仙师了。”也不顾玉烟子阻拦，拿出乾坤太一图来，轻轻一招，将玉烟子、胡青华和郑寓周仝一起收进去，抬步出了狐狸洞，脚下生风，向枯秀山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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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青华洒泪别玉烟

    到了枯秀山，屠离休直奔枯秀宫。刚到宫观门前，正好撞见一个枯秀宫门人，乃是清波堂弟子邓荣，于是向其说明，有要事禀告枯秀宫的几位师父。邓荣不敢耽搁，立刻请入屠离休，让其在茶堂休息。此时，道妙真人已去溪林山，枯秀宫只余道志、道修、道持三位真人，邓荣便去请这三位师父出来。

    不到片刻，道志、道修、道持三位真人连着数名弟子到了茶堂，屠离休起身相迎，道持真人一见屠离休，就知道肯定与蛮朴子有关，便问事情如何。

    屠离休答道：“托几位师父的洪福，我找到了御鬼大师臣九虫，臣九虫又请到了无名谷骷髅大王出手，协助我们收服了乱石川中的行尸。后顾之忧已经消除，几位师父可以找时间做法，解救蛮朴子了。”

    三位真人都面露喜色。道持真人向着屠离休道：“这可真是件大好事。我们立刻测算一个良辰吉日，择机做法，恢复蛮朴子的肉身。”

    “还有一事，要告知几位真人。”

    “什么事？”

    “我上山之时，恰遇一桩案子。枯秀宫门下弟子玉烟子被一只狐狸精盗走体内的三昧真火，如今气息虚浮，失掉了一身修行。这件事关系重大，我不敢有所隐瞒，如实向各位真人禀报。”

    “什么！”道持真人惊得喊出声来，其余二位真人也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震惊了。

    道持真人急忙上前，拉着屠离休道：“玉烟子现在在哪？那狐狸精又在何处？”

    屠离休从背上拿下画轴，道：“狐狸精逃得快，未能捉住，不过捉了狐狸精的妹子在此。玉烟子也被我带了回来。”将画轴展开，轻轻一抖，玉烟子和胡青华便从图中滚落出来。

    道持真人一见玉烟子，连忙上去查看，只见他脸色蜡黄，气虚体弱，早已经没了修行之人的神采。

    道持真人怒从心头起，见到躺在一边的胡青华，指着大喝：“孽畜！胆敢伤我爱徒。”亮开手心，手中多了一柄拂尘，抬手就向胡青华身上抽去。胡青华蜷作一团，不敢有丝毫动作。

    玉烟子瘫在地上，扯着道持真人的衣角，道：“师父不要责怪她，她是个善良的人。是她哥哥做下坏事，与她无干。”

    道持真人怒道：“狐狸成精，能是什么善良之人？”

    玉烟子道：“徒儿与她相识已久，知道她的品行。她虽然是狐狸成精，也偶有顽皮，可是本性纯良，不是坏人。这次的事情，是他哥哥一手做下，与她无关，求师父饶过她。”

    “劣徒！竟然被狐狸精迷了心窍！就算是她哥哥所为，这笔账，她也逃不掉。”道持真人手一挥，甩开玉烟子，上前揪着胡青华的衣领，怒道，“说！你哥哥逃到哪里去了？”

    胡青华吓得抖抖索索，颤巍巍答道：“他逃进了火石洞，其余的，我真的什么也不知道。”

    道持真人遏制不住心中的愤怒，提起胡青华，狠狠地摔在地上。

    胡青华本就是弱女子，怎么经得起这样的折腾。被这么重重一摔，闷哼一声，口中“哇”地吐出一口鲜血，瘫在地上，没了一点活人气息。

    道持真人举起拂尘，就要下重手，彻底消灭胡青华。玉烟子用尽全身力气，挣扎着扑过去，护在胡青华身前，道：“请师父千万饶她性命，否则，徒儿情愿死在你面前。”

    道持真人根本不听，一把抓起玉烟子，要把他扯开，玉烟子拼死把胡青华笼在怀里，死死护住，涕泪泗流道：“若是胡青华死了，我也就无意于人世了。”

    事情到了这地步，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异于玉烟子和胡青华的感情，全没想到他俩能如此相守，甚至要共赴黄泉。屠离休心生可怜，忍不住劝道：“真人息怒，其实也不必如此。”

    道持真人只当没听见，仍然拉拉扯扯，要分开玉烟子和胡青华。玉烟子被推搡得颠来倒去，在地上滚了好几个来回。

    志、修二位真人也觉得眼前的事太过鲁莽，纷纷向道持真人道：“师弟，先住了手再说。”见好说无用，都上来规劝，劝了好一阵，才把盛怒的道持真人拉了回来。

    道持真人怒极而悲，指着玉烟子，泪眼涟涟地向自己的二位师兄道：“简直是造孽啊！好好的弟子，竟然受了狐狸精的迷惑，走上邪路。枉费我的教导啊。”

    道志真人劝道：“事已至此，已无奈何。玉烟子和这狐狸感情笃厚，你硬来也没用。师弟不要急躁，以免错上加错，害了玉烟子。”

    道持真人泣叹不已，捶胸顿足道：“师兄啊，我这水月院内，就数蛮朴子和玉烟子仙法娴熟，修为深厚，是我最得意的两位弟子。没想到，一个成了石山，一个又被狐狸精迷惑，失了道法。两个得意弟子一前一后地遭灾，我实在过不去心里的这道坎啊！”

    道志真人将道持真人劝回到座上，好言安抚道：“凡事都有解决的办法，师弟不要伤神。蛮朴子虽然已成石山，但是眼看着能救回来，这个先不必担心。至于玉烟子，虽然道法已失，但好在人身无恙，在宫内好好静养，也能慢慢地再修道果。这个狐狸精嘛，看在玉烟子的情面上，就饶她不死，但也不能便宜了她。我看，不如毁了她的修行，打回原形，逐入山林，任其自生自灭。这样处置，师弟以为如何？”

    道持真人一脸哀伤，也不答话，过一会儿，微微地点了点头。

    道志真人便向玉烟子道：“徒儿，今天这道坎，是无论如何也要过。我已经为你寻了一个解决的办法，对你来说，是最好的结果。你就听了我的话，与这狐狸精分开，各自安生吧。你要还是固执己见，拉着狐狸精不撒手，那我们只能硬来。到时候，怕是闹得不好收拾，你们也难有个好结果。”

    道志真人谆谆之言，玉烟子思前想后，也只能听了。可是心中仍然不忍，看看怀中的胡青华，泪眼婆娑道：“为你性命打算，我只能和你分开了。他日若有缘分能再找到你，千万不要相忘。”

    胡青华挨了打，嘴角的血沫点点滴滴落在肩上，渗出一片片的红。她忍着疼，替玉烟子擦一把眼泪，道：“今天能留得一条性命，已是万幸。我追随你这么多年，是此生最值得回忆的事情。你的音容笑貌，你的教诲，我都深深地记在心里头。我只愿你能养好身子，再生造化，我也就心满意足了。就算日后找不到你，想着你平平安安的样子，我也高兴。”

    玉烟子早已哭作一团。他性情温和，自小循规蹈矩，是个极其稳重的人。可自从私下收了胡青华为徒之后，被她的伶俐调皮所吸引，竟也慢慢地喜欢陪她做些好玩好笑的事。玉烟子喜欢胡青华，心中涌出一万句珍重的话，可是一句也说不出来，只是哭得泪眼滂沱。

    道志真人道：“凡事终有一别，早点分开，也免得愁苦伤神。你们还是不要再纠缠了吧。”拿出三清铃，捏个诀，念起法咒，一摇铃，胡青华的法力立刻被三清铃吸尽，现出原形，变成了一只皮毛光滑的狐狸。

    道志真人伸手去抓胡青华，玉烟子嘴里只冒出一句“青华”，还想再拉扯一下，可那狐狸早被道志真人生生抢去。道志真人提起狐狸一看，这畜生颈下竟然还紧紧地挂着一株瑟瑟发抖的小人参。道志真人嗤笑道：“山野小妖，成不了什么气候。”手臂一扬，一阵清风卷着狐狸飘出了枯秀宫，落下山崖，坠入了青葱无垠的林海，不知所踪。

    玉烟子伏在地上，望着枯秀宫门，心如刀绞，唯有眼泪滴滴坠地，打湿了颈下的地面。

    道志真人吩咐左右的弟子：“扶玉烟子回屋，好生照看。”立刻有几个弟子上来，搀扶着玉烟子回房。玉烟子被人扶着，仍然不时回头，似乎还想寻找胡青华的踪迹。

    屠离休在一旁目睹这一切，心中为玉烟子和胡青华感到惋惜。两人一为仙，一为妖，就算相交为友，也并无不妥。只可惜被胡青华的哥哥从中作乱，害了两个人一生。那只臭狐狸，可真是坏透了，害了自己，也害了别人。屠离休暗暗下决心，若有机会，一定擒住那臭狐狸，替玉烟子做一个了断。

    屠离休还在自顾想着，道持真人忽然发问：“屠离休，你可知道那狐狸精逃遁而去的火石洞，是个什么样的洞穴？”

    屠离休如实回答：“当时，我追着狐狸精到了火石洞，也仔仔细细看了那里的情况。那洞穴蜿蜒伸展到地下数百丈，里边广布熔浆地火，熔浆之中，又生着些火龟、火蟾蜍，个个凶狠异常。我修道多年，从未见过这样凶险的景象。”

    志、修、持三位真人商议一阵，都理不出个头绪。以他们多年来的见识，也找不出火石洞的底细，只觉得不是个好去处。道持真人恨恨道：“不管多凶险，都要去看一看。一定要抓住那只野狐狸，为我徒儿雪恨！”

    道志真人道：“妖孽横生之地，不能大意，以免反受其害。”

    “二师兄所言有理，千万不能莽撞。”道修真人点头道，“不如先遣几个得力的弟子去探探虚实，再商议下一步的打算。我院中弟子张东钊、李望元素来聪慧机警，能担大任，正好让他们去火石洞走一趟。”

    道志真人点头道：“东、望二位弟子是松筠院中的翘楚，道法超然，让他们去火石洞，是再好不过了。”于是道修真人吩咐身边弟子传话，让张东钊、李望元去火石洞一探究竟。

    屠离休见枯秀宫的事情都有了解决的办法，下边自有他们办理，也就不用自己操心了，于是向志、修、持三位真人说明离去之意。三位真人感谢屠离休的帮忙，要邀请他在枯秀山游玩几日。但屠离休离开丹涯山已久，牵挂山中道场，于是辞谢，执意要回。三位真人也就不再挽留，亲自送他出门。几人在枯秀宫门口道别，屠离休驾起清风，向丹涯山而去。

    屠离休要回丹涯山，不仅仅是牵挂山中道场，更是牵挂自己的二师兄澹台明灭。他历经大劫，形神枯瘦，意乱神迷，被神霄大师置于山间万年古木之内，需要隔三差五供给清泉解渴，送山果充饥，更要为其诵念真经，才能稳住心神。近百年来，虽然其心神已经得到恢复，修为也重新导正，已经不需要旁人照顾，但屠离休仍然经常去看望他，只希望他能早日完全复原。

    屠离休回到丹涯山，不干别的，先要打扫自家道场。神霄大师的道场不同于别家，既没有鳞次栉比的殿宇，也不是雅致清傲的宫观，不过是山中一个不大的洞府。枯秀宫既是仙居，又供凡人供奉瞻仰，因此宫观比列，而神霄大师的道场却只为自己栖身，因此并没有什么排场。

    洞府深处，供着一盏长明灯，大师兄李骥的一丝残魂就被收在灯中。屠离休为其添些灯油，祝祷一番，助其长明不熄。略一休息，屠离休便开始打扫洞府，除尘理秽。等到清扫完毕，已是傍晚时分，便去一处山谷中摘了些野果，带着去看望二师兄澹台明灭。

    屠离休乘着清风，到了后山的一处林地。林地郁郁葱葱，中间有一棵参天大树，如同展翅的雄鹰，傲然独立，几乎遮蔽了整块林地。澹台明灭便栖身在这棵大树中。

    屠离休走进林地，不过半里，就已经到了这棵大树跟前。离地数丈高的树干上，有一个树洞，这就是澹台明灭休息的地方。

    屠离休轻轻一跳，跃上树洞旁的一根横枝，坐下来，向着树洞道：“二师兄，屠离休来看你了。”

    树洞里传来一丝孱弱的回音：“休儿，你来了。”

    屠离休将野果递进树洞，放在手前的地方，道：“二师兄，尝尝新摘的野果。”

    树洞里应了一声，表示知道了，又问：“这一阵子，一直都没见陌英和你，是有什么事情么？”

    屠离休如实回答：“料理了一点事，费了些时间。”便把遭遇妖人以来的事情说了一遍，又说了韩陌英去溪林山的事情。

    树洞里传出声音：“这么一来，盘木洞就留下你一个人了。”

    屠离休叹息道：“的确，师姐这一去，盘木洞就只剩孤零零的我了。”

    良久，树洞里又有声音：“你自上山起，就一直跟在陌英身边，从未离开半步。如今你独自支撑宗门，凡事一定要想周全。”屠离休点头应声。

    两人又闲聊许久，直至夜幕降临。此时，明月高挂空中，给山林染上一层银辉。高耸的古树披着银装，直冲静谧广阔的夜幕，像是一架登天的悬梯。闪闪点点的星辰，透过树荫泛着白色的光，像是在古木上徘徊的精灵。

    夜已深，屠离休辞别澹台明灭，自回洞府歇息。

    以后的时间里，屠离休独自守在丹涯山，看守门户。他日日洒扫，勤于修行，倒也自得其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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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吕家精诚生至宝

    这一天，屠离休正安坐在洞府外，对着翻滚的云海若有所思。忽然飘过一阵灯油之气，氤氲在屠离休口鼻之前。屠离休知道这是洞府中有情况，便回去看看是什么回事。

    走到洞府深处，只见石桌上供奉的长明灯正在忽闪忽闪地跳动，不像平常的模样。长明灯内收有大师兄李骥的一缕残魂，此刻这样闪烁不定，必是有事。

    屠离休道：“师兄，可有什么吩咐？”

    长明灯跳转不迭，灯烟飘转处，一粒火光跳出来，撞在地上。火光熄灭之时，地上留下烟火熏烤的痕迹，仔细看去，是几个字：老妇顿首，呈以烟信，恭迎天尊，除灾解困。

    屠离休立刻明白，这是山下有凡人遇到灾祸，做起救苦科仪，祈求修行之人救难。丹涯山虽然不是名山教宗，比不得那些道门祖庭祈禳旺盛，但是偶尔也会收到一些救苦的祈旨。

    既然已经入了道门，就不能坐视人间疾苦不管。屠离休立刻启程，去山下找这户人家。

    驾着清风，屠离休不多久便到了地方。这是河边一个不大的村庄，两岸住了三四十户人家。屠离休在云端仔细看，河西一户人家中散出青烟，心里便明白，必是那户人家有灾。

    屠离休停了风，从空中落到那户人家的院中。有个老妇人正低头跪在蒲团上喃喃自语，面前一个木案，案上有一只香炉，竖着几炷香。

    屠离休站定，道：“丹涯山屠离休在此，尔等凡人有何灾厄，尽管说来。”

    老妇人正低着头，忽然听到有人说话，抬头一看，凭空出现一个道人，立刻明白是有仙人前来相助，脸上密布的愁云立刻消散得一干二净，忙不迭地磕头道：“老天有眼，老天有眼。谢仙人，谢仙人。”

    屠离休一伸手，将老妇人拉起来，道：“不必多礼，有什么难事，只管说。”

    “好，好。”老夫人一边应声，一边点头哈腰道，“仙人请跟我来，我家的难处全在这屋里头了。”

    屠离休走进屋，迎面就见到堂屋里长着一株海棠。好好的正屋，桌椅俨然，却在正中的地面上突兀地矗立着半人高的鲜花，而这株海棠极为艳丽，红色的花瓣如同鲜血一般浓稠，更令人毛骨悚然。这花已经很诡异了，屋里又传来阵阵焦躁的鼻息声。似乎是有人噩梦缠身，难以入眠。

    老妇人引着屠离休进了里屋，日光从狭小的窗户里透进来，照在一张木床上。床上躺着一个年轻人，眼目紧闭，鼻息如雷，看上去似乎是睡着了。可是他眉头紧锁，嘴角流涎，身子时不时地抖动，显然是被梦魇所困扰。这人虽然是中人身材，可是形神枯削，颧骨高耸，已经被折磨得没了人样。

    老妇人指着年轻人，叹一口气道：“这是我家小儿，叫做吕范儿，三年前便卧床一睡不起，看了不知道多少郎中，吃了不知道多少药，都不见好。他这样一天一天地瘦下去，眼看就要活不成了。我这才焚香求神，求仙人救命。”

    屠离休仔细看看吕范儿，对着老妇人道：“他魂不在位，神不归心，显然是劳心交瘁已久，不是一般病症。你把他的事情仔仔细细给我说一遍。”

    老妇人点头，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讲给屠离休听。

    这个村庄叫做吕家庄，此户中当家人早早过世，只剩下老妇人守着小儿吕范儿过日子。吕范儿聪明俊俏，是吕家庄后辈中拔尖的人。庄里另有张家姑娘，与其青梅竹马。两人从小玩到大，一个不离一个，庄里人都说是前世定下的姻缘。等到两人长成，正是要商量婚事的年纪。没想到，张家姑娘命薄，在井台上摔了一跤，伤了额头，半月之后，便一命归西。

    吕范儿眼见心上人入了土，伤心欲绝，日夜啼哭，以至于双眼泣血。数日之内，泣出的鲜血盛满了面盆，凝为一团，十分骇人。吕家老太怕吓着了别人，偷偷将血团埋在自家堂屋之下。过不了旬日，竟然长出一株血色海棠。说也奇怪，自从长出海棠花，吕范儿便沉沉睡去。吕家老太暗想，睡过去也比整日地哭好，所以也不去叫醒，只是日日伺候着儿子。而那株海棠既然是吕范儿心血长成，吕家老太也不敢拔除，只好任它长去。这样越长越繁盛，竟然有了半人多高。

    一晃三年过去，吕范儿虽然沉睡，可是被噩梦困扰，不得安息。眼见他日渐消瘦，吕家老太四处求医，可就算散尽家财，也没有个结果，只得求助于仙家。

    “原来是因情而病，倒是个情种。”屠离休笑道，“此事不难，刚才我略略观察，我已经找到病根了。”

    吕家老太两眼立刻有了神：“仙人果然法术高明，却不知道该怎么解救我家范儿？”

    “世间有些小妖，并不十分凶狠，却让人不胜其烦，吕范儿就是遇到叫做‘啖情鬼’的小妖。这种小妖专以痴情人的情愫为食，贪吃不尽。愁情绵长的人一旦遇上，便会被其早晚啃噬，直至不省人事。等到情愫散尽，人也就寡情冷淡，成了废人了。”

    吕家老太点头恍悟，才知道还有这样的奇事。

    屠离休手持一道灵符，扫遍吕范儿全身，随即烧成飞灰。又捏起剑诀，口中念念有词，忽然喝一声：“现形！”房梁上抖抖索索，立刻掉下几只小虫。屠离休手快，一把凌空接着，送到吕家老太面前，道：“老人家来看，这些便是‘啖情鬼’了。”

    吕家老太凑过去，只见屠离休的手掌上爬着几只米虫般大小的虫子，头须蠕动不已。吕家老太将信将疑道：“就这样几只虫子，也能叫妖？”

    屠离休笑道：“小小妖孽，没有多大修为，只能化为虫豸，聊以活命。”手掌一翻，将几只虫子扔在地下，一脚踩为齑粉。

    吕家老太见虫子已死，吕范儿却仍未睁眼，疑心地问：“我家范儿怎么还不醒？”

    “不要着急。”屠离休挽起袖子道，“还有两只大的，有点本事，潜入吕范儿梦中，不方便收拾。看我遁入吕范儿梦中，捉他出来。”

    正要做法，却听见有人高叫：“这等小事，何劳仙主动手！让我们去办就是了。”

    屠离休闻言，心中暗喜，把背上的乾坤太一图抖一抖，从中飞出两只披挂整齐的骷髅，正是郑寓和周仝。刚才的话就是他们说的。

    吕家老太被吓得连连后退，屠离休连忙安抚：“老人家不要慌，他们是我的亲随，不是恶人。”又向郑寓和周仝道，“你们既然有心替我出手，那就看你们的本事了。”做个法，将两个骷髅送进吕范儿梦中。

    吕家老太惊魂甫定，问道：“我听说，仙鬼殊途。仙人怎么同这些鬼卒有来往？”

    屠离休呵呵笑道：“善恶不分族类，修行只凭真心。只要诚心向道，便是同路之人，不必有神人仙鬼之分。”吕家老太闻言，连连称是。

    不出一会儿，吕范儿手脚耸动，喉咙里吭哧吭哧的像是卡了什么东西。忽然，嘴巴一张，咳出几个桃核来。桃核在地上跳几下，忽然变大，眨眼间就变成两只骷髅，正是郑寓和周仝。两人各捆了一个面目青黑的小妖，便是潜入吕范儿梦中的两只‘啖情鬼’了。

    屠离休呵斥道：“无知妖孽，害人不浅。本想一棍子打死，却又嫌便宜了你们。吕家被你们祸害不轻，以致家业凋敝。罚你们在此劳作，助他们操持家业。”以手凭空写咒，在两只小妖头上一点，小妖便立刻化成了两只骡子。

    屠离休向吕家老太道：“这两只骡子，就供你们使唤了。”吕家老太喜不自胜，赶紧牵了栓到圈里。

    过不了一会儿，吕范儿眉眼跳动，看着像是要苏醒了。吕家老太赶紧扶他坐起来，用手摩挲后背。半晌，吕范儿睁开眼睛，醒了过来。

    吕家老太见儿子醒过来，高兴地摇着他的肩膀道：“范儿，范儿，你醒了!”

    吕范儿看着自己的老娘，愣了半晌，忽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吕家老太吓了一跳，连忙道：“儿啊，你这刚醒来，又哭得什么？”伸手将儿子搂在怀里，一边叹气，一边哭着劝解。可劝了好一阵，吕范儿仍旧哭个不停，泪水把吕家老太的前襟都打湿了。

    屠离休早已明白，道：“老太婆，你家小儿入情太深，到底是情关难过啊。”

    吕家老太泪眼婆娑道：“他现在这么伤心，倒不如睡着安生。”

    “看来，只有彻底断了这一段孽缘，才能让他重新焕发生机。”屠离休右手竖起一指，在左手手心写个“忘”字，口中念念有词：

    “一往而深，情之所起，起而不成，困之所生；

    劳心劳形，难养其年，耗气耗神，难保其身；

    忘字一诀，尘缘皆散，断字一念，情丝尽斩。”

    左手在吕范儿头顶上一拍，大声道，“忘了吧！”

    法术立刻见效。吕范儿停止了痛哭，瞪大了眼睛，抬起头，迷惑地看着吕家老太，问道：“娘，你哭什么？”

    吕范儿能这么问，必然是忘掉了伤心的往事。吕家老太大喜过望，摩挲着吕范儿的头顶，道：“为娘的没哭。是家里有了好事！是好事！”又指着屠离休，向吕范儿道，“这是山上来的仙人，帮咱们家过难关来了。快和我一起谢谢仙人。”说着便拉起吕范儿，要跪谢屠离休。

    屠离休伸手拦着，道：“举手之劳，何足挂齿。既然灾厄已除，你们便可好好过活，我也要回山了。”吕家老太赶紧拉起吕范儿，紧随相送。

    走至堂屋，屠离休见那株血海棠妖艳异常，心中暗叫奇怪，忍不住多端详几眼，道：“刚才没有仔细看，这会儿细细研究，这株血海棠精气旺盛，真是一株难得的奇花异草。”

    这株血海棠是吕范儿的鲜血长成，吕家老太怕儿子看见起疑，于是借口要送屠离休粮米，支吕范儿去邻家借米。待儿子走了，吕家老太赶紧道：“这东西来得奇怪，也没下种，也没浇水，硬生生长成这样。仙人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屠离休围着血海棠走了一圈，伸手抓着花的根部，轻轻一提，将血海棠连根拔起。这下看得清清楚楚，海棠花的根部，是一个大如鹅卵的血石。

    吕家老太一脸惊骇，不知这其中的奥秘。

    屠离休心中却有了数，道：“情人之血，化为血玉，血玉之上，长出这株海棠，到如今，这血玉愈发厚重，可见蕴含深沉，而这株血海棠也愈发茁壮。我记得师尊曾说起过，世间的宝物，但凡至真至纯之物，必然会有非凡之象，也会有非凡之用。吕范儿泣出鲜血，化作血玉，随即长出血海棠，前后三年，越来越繁茂，这样的造化，世间罕有。这株血玉海棠必然是灵物，不能等闲视之。”沉思片刻，道，“如此灵物，不能让其生长在堂屋之内，否则便会沾染烟火俗气，失了灵性。一定要将其移至雨露滋润的地方，才能让其吸收天地精华，最终成就灵器仙根。”

    吕家老太道：“我们是凡人，用不了这样神奇的东西。不如仙人拿了这花，回到仙境种下，岂不是一件好事？”

    “不好，不好。”屠离休连连摇头，“这是你家小儿的精血凝成的，是属于你家的宝物，我岂能随便夺走？”

    吕家老太道：“我们清苦人家，实在是用不了贵重之物。这样的好东西，放在我家里，埋没了不说，要是引来贪婪之人，反倒给我家招来灾祸。仙人还是赶紧拿走吧。”一般人见到宝物，恨不得立刻据为己有，全然不顾自己是否有这份机缘。而吕家老太如此通达，真是个饱历世事、极具智慧的老人。

    “好吧。”屠离休转念一想，答应下来，“你刚才做了那一番祝祷，已经将自家底细泄露出去了。方圆数百里之内，若是有心术不正的人，说不定就会循迹而来。我就将血玉海棠带走吧，免得为你家招灾。”

    “多谢仙人，多谢仙人。”吕家老太合掌，谢不绝口。

    屠离休便将血玉海棠收进乾坤太一图中，安抚了吕家老太，拔地乘云而起，返回丹涯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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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黑须奸邪盗仙魂

    屠离休纵云而行，刚飞过一片山林，忽然从半山腰漫起来一团黑雾，飘飘袅袅，像是飞在空中的草灰。这黑雾妖气弥漫，一看便知道是有妖怪作祟。

    屠离休踩着风，停在空中，拿出天蓬尺，喝道：“何方妖孽，胆敢拦我去路，还不速速现身！”

    黑雾散开，半空中冒出一个黑脸妖怪。这妖怪一脸黑相，尖嘴瘦腮，生着两撇黑胡须，猥琐至极。妖怪露出了真容，一抖手上的钢刀，指着屠离休道：“臭道士，拿了什么好宝贝？既然路过黑须山，还不献于本黑须王！”

    还真是被说中了，果然有妖怪觊觎血玉海棠！还没走多远呢，就直接拦在路上明抢了。屠离休怒道：“好嚣张的妖怪，竟然明火执仗地跳出来抢东西。看我今天不收拾了你！”拿着天蓬尺便打了上去。

    妖怪也举刀冲过来，两人就在半空中斗起来。

    这妖怪敢冲上来叫阵，果然是有些本事。屠离休暗暗称奇，自己修道三百年来，还少见这样的敌手。

    可屠离休终究出自名山仙宗，不是一般的游山方士，对付这样的妖怪，一旦摸清了对方的路数，便渐渐占了上风。拼斗半晌，妖怪料知不敌，转身向山间的树林逃去。屠离休怎会轻易放手，立刻踏云紧随而下。妖怪在灌木林中硬生生撞开一条路，没命地逃窜。屠离休腿边生风，紧追不舍。

    追至一处山坳前，那妖怪忽然停止逃窜，转身站定，阴沉沉地看着屠离休。屠离休喝道：“死到临头，看你还能逃到哪去？”举起天蓬尺便打了上去。那妖怪却将身子一摇，忽地消失。屠离休这一尺打了个空。

    想遁形！屠离休心里暗笑，穷途末路，还能躲到哪去。正要四下寻找妖怪的踪迹，忽然觉得心神紊乱，抬头看时，只见面前的树梢上悬着一盏油灯。这油灯闪着晦暗不明的灯火，让屠离休心神迷离，竟然要忘掉手上的动作。

    不好！屠离休猛地醒悟，这灯可以摄人心魄！屠离休赶紧跳上树梢，要打灭那盏油灯。可谁知刚到灯前，那灯忽然消失不见。四下里寻找，竟然又出现在别处树梢。再赶过去，仍旧是在此处消失，在彼处出现。追来赶去，屠离休始终无法扑灭那盏灯。

    那盏灯扑朔迷离，屠离休在其威慑下，已经心神恍惚，渐渐无力再战。不能在此地久留了，否则便会魂魄尽失！屠离休要逃离此地，于是拼尽全力，纵身一跃，想要用尽最后一点力气乘风而去。刚起身，半空中却忽然现出两只硕大的苍鹰，张着利爪向屠离休扑来。屠离休心神溃散，连风都难以驾驭，更何况要迎战两只妖禽。既然不敌，屠离休便顺势落于地下，展开乾坤太一图，叫一声：“金睛团尾兽，出来！”

    图中忽地跳出一只斑斓猛虎，毛皮鲜亮，长着赤色的眼睛，尾巴上有一簇长毛。屠离休翻上虎背，叫道：“走！”那虎撒开四爪，飞也似地逃了去。两只大苍鹰毫不放弃，展开双翅，紧追不舍。

    金睛团尾兽左窜右突，专挑灌木横生的地方使劲钻，一边躲避着苍鹰的追捕，一边带着屠离休狂奔。幸亏山高林密，苍鹰虽然跟得紧，却始终无法扑中屠离休。跳过几个山脊，金睛团尾兽渐渐将苍鹰甩在了身后。

    屠离休在虎背上有气无力，如坠烟雾，任由老虎带着他奔逃。忽然，屠离休听见哗哗的流水拍击声，便道：“水声鼎沸的地方必是深涧，到涧水边上看看。”

    金睛团尾兽听了这话，立刻向发出水声的地方跑去。到了跟前，果然是一条深涧，一条泉水奔流如练，从山顶涌下来，滔滔而去。

    屠离休强撑着身体，展开图，收了猛虎，又道：“郑寓、周仝，快快现身。”

    两只小骷髅应声而出，听候指令。屠离休道：“如今我遭大劫，魂魄被歹人摄走，已经力枯势微，无力施展仙术。现在妖怪追得急，我要藏身图中避险。你二人拿上图，跳入涧中，找隐蔽的地方藏身。追击的苍鹰无法入水，找不到我的踪迹，等躲上一阵，妖怪走了，咱们再离开此地。”

    郑寓、周仝领命。屠离休便跳进图中，两只小骷髅拿上图，“扑通”一声跳下深涧，向水深处游去。游到涧底，忽然见到一个水缸般大小的洞口。郑寓道：“别处水浅，怕掩不住踪迹。这里正好有个洞，咱们进去躲避。”周仝点头同意，两只骷髅便鱼贯而入，游入洞中。

    这洞看似是个水窝子，进去才发现，竟然是个幽深的通道。两只骷髅一直游进去，通道慢慢向上，忽然水尽，一探头，竟然到了一个石洞中。

    两个骷髅一阵高兴。郑寓抖一抖身上的水，道：“这个地方妙得很，任谁也找不到。”

    周仝也道：“在这避一避，等上一阵，再问仙主接下来如何办。”两只骷髅满心欢喜，又见洞中有些嶙峋怪石，便各寻一块石头，舒舒服服躺下，只等日子慢慢地过去。这一躺便是一整天，两只骷髅无所事事，便拿些石子做棋子，照样玩起六博棋来，权做打发时间。

    两只骷髅下一会儿棋，闲聊起来。郑寓环顾自周，摇头晃脑道：“此地甚好，又宽敞，又干净，还有涧水封路，唯有一条水下通道通向外边，是个绝佳的地方。不要说是在此避难，就算长时间住在此地，我看也行。”

    周仝“嘿嘿”笑道：“兄弟说得妙。这地方清净，我最喜欢。”一边说着，一边起来，长长地伸个懒腰，准备四处转一转。正走着，忽然发现另一处隐秘的通道，忍不住惊呼：“兄弟快来看， 这里怎么还有一处通道。”

    郑寓闻言，赶紧过去瞧一瞧。可不是么，这通道口隐藏在石壁中，远了看，竟然看不出痕迹来，走近了，才发现是一条蜿蜒的小通道。

    两只骷髅探头探脑地走进去，七拐八拐，竟然到了一个石室中。石室里陈列着石桌石椅、石杯石碗，最里边还有一张石榻，这里竟然是个起居之所！

    两只骷髅目瞪口呆，完全想不到这里别有洞天。郑寓暗暗思量半晌，失声叫道：“不好，能住在这涧水之下的，必是能人异士。咱们贸然闯入，大有不妥，不如速速退去。”

    周仝连声附和，两只骷髅赶紧撤回，准备从来时的水路退出去。

    刚出石室，还未入水，就听见水中有拨水分浪之声。郑寓吃了一惊：“完了，八成是主人回来了，这可如何是好。”

    周仝环顾四面，指着角落里的石头道：“先躲到石头后边。”两只骷髅拔足奔过去，伏在石头后边，大气也不敢出一声。

    只听得水声响动，便有脚步轻踏的声音，果然是有人回来了。两只骷髅缩紧了身子，不敢露头。

    那脚步声忽然停下，过一会儿，便听见一阵轻快的笑声，一个女子的声音传来：“哪来的野鬼，竟然闯我的洞府？还不快快滚出来！”

    还是被发现了。两只骷髅你望望我，我望望你，只好乖乖地从石头后边走出来。

    眼前是一位英气逼人的女子，手中拿了两股宝剑，正恶狠狠地盯着两只骷髅。

    郑寓打量了女子，料想是位独自修行的仙人，如果和和气气说些好话，或许能求得谅解，于是拱手道：“女仙人息怒。我们两人在涧边游水，误入仙人居所，实在是有些莽撞，特向仙人赔罪。女仙人可四处查点，洞中绝对没有任何损失，也无擅动的痕迹。我们并无擅闯之意，实在是无心之过。女仙人宽宏大量，请饶恕我们这一次。我们立刻就走，再也不敢冒犯了。”

    女子将两只骷髅上下打量一番，忽然看到周仝怀里抱着的乾坤太一图，立刻变了脸，喝道：“两只死卒，说的什么鬼话！我这洞府在深水底下，岂是随随便便能误入的？分明是偷我的东西，还不快快交出来！”

    郑寓顺着女子的眼光看去，知道她怀疑这图的来历，赶紧分辩道：“女仙人误会了，这图是我们的，不是偷的。”

    女子仗剑大喝：“快给我拿过来！”

    屠离休就藏在图中，岂能轻易将图给出去？周仝抱紧了乾坤太一图，丝毫不敢松手。

    女子大怒，举剑砍了过来。两只骷髅吓得大叫一声，连连后退。慌乱之中，郑寓使个眼色，忽然一窜，向女子扑过去，周仝则抱着乾坤太一图撒腿就跑。他们是想丢卒保帅，让周仝先走，好保得屠离休安全。

    可那女子到底有些修行，岂是已死的鬼卒能比？郑寓还未扑到女子面前，女子手起一剑，将郑寓劈成两半。那边周仝还未入水，女子从后边赶上，揪回来猛地一摔，周仝也碎成了几块。

    两只骷髅瞬间变成了一堆骨头，乾坤太一图也骨碌碌滚落在地。

    女子上前，正要拿起图，图中忽然传来声音：“女仙人高抬贵手，勿要赶尽杀绝！”

    女子吃了一惊，举剑指着地上的图道：“何人说话，快快现身。否则，我便烧了这图，让你化为灰烬！”

    乾坤太一图中升起一道仙气，仙气散开，现出一人，正是屠离休。

    屠离休本以为能躲过一劫，谁曾想两只骷髅误闯他人洞府，正中他人之怀。此时被人挟持，屠离休也只能硬着头皮出来。他魂魄被人收去大半，难以御法，无力迎战，只好道：“我是修行之人，刚刚遭了劫难，逃离时慌不择路，误入女仙洞府，实在是莽撞。我这就离去，请女仙高抬贵手！”他口里一边说着话，一边暗思脱身之法。

    没想到那女子将他打量一番，忽然转变脸色，杀气渐渐消退下去。屠离休见她杀意渐消，以为她要耍什么花招，暗暗小心提防着。

    女子忽然指着屠离休身上的鳞纹氅衣道：“你这衣服哪来的？”

    屠离休如实回答：“这是友人所赠。”

    “何人所赠？”

    “这个么...”屠离休有点迟疑，“有那么重要么？”

    女子却不管屠离休的话，又道：“我只问你，你身上这件鳞纹氅衣，可是三百年前一条赤色巨蟒所赠？”

    此话一出，屠离休立刻愣在原地。他瞪直了眼睛，上下打量着眼前的女子。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小心翼翼道：“你就是那条赤蟒？”

    那女子惊喜不已，扔掉手中宝剑，道：“正是，正是。你便是那只白猿了！”

    两人眼中蹦出欣喜，禁不住上前，仔细打量对方。天涯无处不相逢，两人全没想到，竟然在这里遇见了朝思暮想之人。

    这里却有着一段他年偶遇的故事，要从屠离休拜师学艺说起。

    屠离休本是巫峡中的一只白猿。江水入夔门，便是三峡。三峡之地，江水湍急雄浑，两岸奇峰陡立，是江水中最险急的地方。古来大小船只到此，都加倍小心，稍有不慎，便会船翻人亡。而两岸峭壁上，长着古木怪林，多有猿群聚集。猿群在林中穿行，不时发出长啸。啸声尖利悠长，回荡在峡谷之内，更显得凄苦悲伤，远行之人闻之，忍不住思念故土亲人，往往潸然泪下。而三峡之中，尤以巫峡中猿群最多，啸声最远。因此在三峡中行船的艄公常常唱道：“巴东三峡巫峡长，猿鸣三声泪沾裳”。

    巫峡之中，有一群猿猴，居住在峡边陡崖之上。其中一只，天生浑身雪一样白，不与别的猿猴相同。有一天，白猿看着滔滔东流的江水，忽然心生不解，向族中最年长的猿猴问道：“爷爷，你可知道这江水流向何处？”

    猿群每日除去找果子吃，便是嬉戏打闹，逍遥自在，从不考虑别的事。白猿提出这样的问题，让老猿大为惊讶。但是他一向知道白猿举止非凡，志向不浅，于是答道：“江水顺流而下，汇入了东海。”

    白猿又问：“江水每日这么灌下去，东海的水怎么没有溢出来？”

    老猿挠挠头，道：“据说，东海之外，有一个叫做归墟的地方。归墟无底无边，海水一直灌进归墟里去，便不会溢出来。”

    “那归墟里边是什么呢？”

    老猿捋一捋长长的胡子，道：“这我也就不知道了。”

    “那谁能知道呢？”

    老猿一指远处，道：“我曾听说，在群山之中，有神人居住。他们无所不知，无所不晓。你要是有心，可以去找到神人，拜其为师，学些道术，便能尽知天下之事。”

    白猿沉思片刻，道：“谢爷爷指点。我有心去山中找神人，拜其为师，学得真道术。”

    周围的猿猴们听到这边的对话，都围上来，叽叽喳喳地看个热闹。

    老猿道：“要学真道术，岂是那么容易的？但凡飞禽走兽，要修道的，先要褪去禽兽之身，化作人形，打牢根基。然后要觅得良师，经年累月修习之后，才能成功。这是一条漫长而艰苦的路，意志不坚定的人，是走不到终点，学不成真道术的。你可要想清楚了。”

    白猿向着老猿拜了三拜，道：“我已经想清楚了，此去一定要学成真道术，洞悉天地间的奥秘，绝不半途而废。”

    老猿赞许地点点头，这只白猿果然不是寻常之物，于是道：“既有大决心，必有大成功，你就大胆去吧。这小小巫峡，也不是你的久居之地。”围在一边的猿群也都群情激昂，为白猿喝彩。

    白猿言出便行，当即拨开猿群，向大山深处走去。群猿看着白猿渐渐远去的背影，都忍不住呐喊长啸，为白猿壮行。

    白猿由此一去不返，去往山中寻找神人，学习道术。

    走了不知多少地，翻了不知多少山，白猿到了一个叫颍山的地方。走进深山，白猿寻到了一处水潭，水潭边长满桃树，桃林深处，有一处洞穴，不知深浅。白猿记起老猿的话，想要修道，先要褪去禽兽之身。于是打定主意，在此洞穴之中修成人形，再去寻找神人。

    正要进洞，从洞穴中忽然传出“嘶嘶”的声响，一条赤色蟒蛇从洞中缓缓游出来。这蟒蛇一身赤红的鳞片，昂着高高的头，口中不停地吐着信子，杀气腾腾地盯着白猿。

    白猿却不惊慌，拱手道：“蛇大仙，我本是巫峡中的白猿，想要去学些真道术。眼下无处可去，想在此地修成人身。请蛇大仙发发善心，将此洞借于我。我若能在此修成人身，必定感念蛇大仙的恩德。”

    赤色蟒蛇转圜一阵，忽然低下头，慢慢游到别出去，不见了踪影。白猿见蟒蛇让了路，便昂首进了洞，在此处修炼人身。

    春去秋来数载，白猿终于修成人身，于是要去山中寻找神人。等他出了洞，走出桃林，到了潭水边上，低头一看的时候，便瞅见了自己的倒影。这一眼，却羞煞了白猿。原来他修成了人身，可是身上无一丝一线遮丑，真是难堪得很。

    白猿羞愧难当，正在手足无措之时，见到水潭边有一团物件。走上去一看，竟是一件蛇蜕，这一定是那赤色蟒蛇所留。白猿大喜，拿过来披在身上，正好遮丑。那蛇蜕上鳞甲错落，没有一丝损坏，真是又漂亮又实用。

    有了遮身之物，白猿忽然想到，既然要去拜师，两手空空，可不大礼貌。四处一看，正好见桃林中野桃繁茂，红艳艳的一片，甚是喜人。于是上前，拣那果实丰盈的桃枝，折下一枝扛在肩上，权做拜师的见面礼。

    一切妥当，白猿便向深山中寻去。

    又不知翻了多少山，到了一条冲天绝壁之前。白猿也不怕，将桃枝系在背上，找细小的落脚之处，一点一点攀上去。攀崖过半，抬头一看，只见绝壁之上，横生着一丛灌木林，枝繁叶茂，遮住了整片山崖。白猿爬进去，才发现这是一株枝干粗大的古木，盘踞在绝壁之上。

    白猿靠在粗大的枝干上稍稍歇息，忽然听见一个声音从古木的枝叶深处传来：“外边是什么人？既然到了，就进来相见吧。”白猿站起来，循声望去，只见枝叶掩映的绝壁上有一个山洞，那声音便是从山洞中传来。白猿一步步攀到洞前，抬脚走了进去。

    这洞初时狭窄悠长，走过一段，便豁然开朗。宽敞的洞内，竟是一个道场。道场顶上，似有明光映照，光影交错之中，站着一位白衣女子，衣着飘飘，丝带环身，气度超然。

    白猿知道这便是他要寻找的神人，于是恭恭敬敬地跪下，将桃枝举过头顶，道：“神人在上，请受我大礼。我本是巫山中一只白猿，经过长途跋涉来到此处，只愿拜神人为师，学习真道术，洞悉世间奥妙。请神人接纳。”

    那女子道：“此地名唤丹涯山，此洞叫做盘木洞，吾乃此处修行之人，叫做神霄大师。你既然想拜我为师，可知学道之艰难？道阻且长，稍有不慎，便会坠入魔道，一事无成，你能静气沉心，循道而行么？”

    白猿顿首：“弟子已经下了大决心，一定要学到真道术，绝不会半途而废。”

    神霄大师点点头：“好！既然如此，我便收你为徒。”又问，“你姓甚名谁？”

    白猿有些羞赧，道：“弟子还未有姓名。”

    “天地万物灵长，皆有其姓名，否则如何称呼？你既然还未有姓名，为师就为你取一个，可好？”

    白猿欣喜不已，叩头道：“请师尊赐名。”

    神霄大师沉思一会儿，道：“我曾有一位师兄，撰有《至道》三篇，我独爱其中《无忧》一篇，其中有几句讲到：‘屠体焚身，行逍遥之乐，解倒悬之忧。无纵天地之离，无同阴阳之休，溃则去，成则守。干越之剑，匣而藏之，不至时不用，其贵也；北海之珠，袖而掩之，不遇人不出，其明也。真人之行，闲闲焉居之，恢恢乎游之。道恶乎至？曰，始于正，远于变。’我时常诵念这几句话，感悟颇深。今日便讨个巧，从中为你取名。就取姓屠，取名离休，从此唤作屠离休，如何？”

    白猿喜不自胜，深深一拜，道：“多谢师尊赐名，自此，我也有姓有名，就叫做屠离休了。”

    神霄大师颔首赞许，将屠离休仔仔细细打量一番，问道：“你身上所披是何物？手中的桃枝又作何之用？”

    屠离休老老实实回答：“身上所披是一条赤蟒之蛇蜕，用来遮身。手中桃枝是拜师的见面礼，请师尊笑纳。”

    神霄大师笑道：“蛇蜕毕竟不是丝麻之物，用来遮身大有不便。”挥一挥手，臂上的丝带拂过，屠离休身上的蛇蜕立刻变成一件氅衣。氅衣上留有鳞纹，正是蟒蛇鳞片的印记。

    神霄大师又道：“凡我修道之人，必修仙器，仙器盛则人兴，仙器灭则人衰。你手中的桃枝既然承载了你的心意，正好做你的仙器。”说罢，轻念口诀，竖起食指，对着桃枝轻轻一点，桃枝慢慢变化，成了一卷画轴。

    神霄大师道：“此图可叫做乾坤太一图，你日后要勤加修炼，必将助你修行有成。”

    屠离休举图深深一拜，跪领教诲。自此，屠离休便留在丹涯山，修其道果。而其和赤色蟒蛇相遇一事，则深深地铭刻在心中。闲暇之时，屠离休每每回忆起当时情景，总是心生向往，期待着将来某日的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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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三百岁月两生缘

    屠离休和赤蟒在颍山相遇，其后三百年不复相见，成了各自心中的遗憾。如今赤蟒已经修成人身，又通过屠离休身上的鳞纹氅衣与之相认，了却了一段往事。两人久别重逢，自然分外亲切，便以兄妹相称。

    屠离休细说了自己修道有成之事，便问赤蟒在何处修行。

    赤蟒感叹良久，道：“我不如你行得顺。咱们在颍山相见之时，我已经有了一些灵性，不久便能修成人形。后来寻访名师未果，只得辗转四处，寻找栖身之所。凡间险恶，只能与妖兽为友，以求免遭强敌荼毒。数百年来，只学了些旁门妖术，用以立身。后来，无意间找到这个居所，便一直独居在此，也算有个清静的安身处。”

    屠离休慨然无语，良久，道：“靠这些旁门妖术岂能学真道法？我师尊神霄大师乐于传道，只是眼下正在溪林山编修道藏，不得相见。将来若有机缘，我可以向她引荐，让你拜在丹涯山门下修行，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赤蟒脸上立刻有了喜色：“我四处求访名师，但少有仙缘，找不到好师父。好不容易寻到几个，都嫌我屈身山野已久，是个野妖精，不愿收纳。如今有好去处，我自然乐意。”

    屠离休见她有心学道，心想她虽然沉沦于山野，但是依然如以前一般善良可亲，自然也满心欢喜。欣喜之余，又问赤蟒姓氏。

    赤蟒摇头道：“无名无姓，自称蟒大仙而已。”

    屠离休沉默半晌，道：“但凡游蛇之类，都可以叫做蟒大仙，这个名号不中听。我为你取个新名字如何？”

    赤蟒轻笑道：“不妨说来听听。”

    “三百年前，我们在颍山相遇时，你那杀气腾腾的眼神着实让我害怕，深深地印在了我的脑海里。后来，我和同门师姐聊起此事，仍然心有余悸，私下里将你叫做‘颍山之瞳’。我想从这里取两个字，再取‘赤’字为姓，就叫你赤颍瞳，你觉得如何？”

    “赤颍瞳？”赤蟒歪着头想一想，拍手道，“朗朗上口，确实比蟒大仙好听多了。好，以后我就用这个名字了。”

    两人欢喜一阵，早没了敌意，就如一家人一样。赤颍瞳忽然想起眼前的事，便问屠离休遭了什么劫难。

    屠离休叹气道：“我与一个自称黑须王的妖怪打斗，中了他的计，被他摄去了许多魂魄，如今神魂游离，难以御法，与凡人无异了。”

    赤颍瞳一听黑须王的名字，脱口而出道：“是他！”

    “怎么？你也知道他？”

    “你有所不知。黑须王是盘踞在此地的妖大王。方圆数百里大大小小的妖精，都受其约束，每月都要按例进贡，岁末年尾，还要为其祝酒。我在此地居住，也要隔三差五向他进贡，生怕怠慢了他。你是怎么惹上他的？”

    “我在吕家庄替人消灾解厄，得了一件宝贝，不想被他知晓。那妖怪起了贪心，竟然青天白日来抢。我和他交战，眼看就要取胜，没想到他本事平平，却有一盏摄魂灯，甚是厉害。我一时大意，被这法宝收去许多魂魄，败下阵来。我拼死逃脱，跑到此地避难，才捡回一条命。意外的是，竟然在此地碰见了你。”

    “这怕就是缘分吧。三百年见不着，这次却因祸相见。”赤颍瞳正说着，忽然又脸色一变，惊叫道，“哎呀，前边那两个骷髅怕是你的帮手，被我错杀了，这该如何是好。”

    可不是么，郑寓、周仝的骨头还在地上散落着呢。屠离休道：“一点误会，不妨事。他们在我图中受了乾坤之气氤氲，已经有了灵气，不会那么轻易就死了。”于是上前将一地的骨骼拼好，叫道，“郑寓、周仝，起来吧。”

    地上的骨架子动动手脚，竟然真的活了过来。两只骷髅爬起来，一见到赤颍瞳，吓得连连后退。屠离休连忙道：“不要怕，她是我的老朋友。前面是一点误会，不必在意。”又展开图道，“你们刚刚被打散，失了些灵气，赶紧回到图中吧。”两只骷髅这才放下心来，咧嘴一笑，齐齐一蹦，跳进乾坤太一图。

    处理了两只骷髅，赤颍瞳又问道：“你现在丢了魂魄，仙术不济，黑须王又到处找你，该如何是好？”

    屠离休道：“刚才在图中之时，我已经考虑过了。我现在魂魄不全，无法施展仙术，除却能驱使图中所藏之物外，已经与凡人无异。为今之计，只有求助于他人，先找回我的魂魄再说。”

    “求助于谁呢？”赤颍瞳道，“不如回去找你师尊？”

    “摄魂灯不是仙家法宝，乃是旁门妖器，师尊未必知道如何应付。”屠离休道，“这几天，我思来想去，唯有一人能帮我。”

    “谁？”

    “便是身在乱石川的御鬼大师臣九虫。他为人正直，虽然不出于仙宗，却精通御鬼驱魂之术，正好可以帮我。”

    “那好！”赤颍瞳拍手道，“那我们现在就去找他。”

    屠离休望着赤颍瞳道：“此处离乱石川还很远，路途艰险，若是咱俩同去，怕是要让你吃不少苦。”

    赤颍瞳笑道：“茫茫人海，我们分手却又相会，这是天赐的缘分。这一路，我就与你同行了。”赤颍瞳这样有情有义，让屠离休倍感欣慰。

    赤颍瞳又道：“黑须王必然命令此地的妖精到处找你，你不可露头，就还藏在图中，我将图装进行囊中随身带着，这样就不会有人发现你的行踪。等过了黑须王的地盘，你就能出来缓口气了。不过，可有一样事得让你知道。”

    “什么事？”

    “我无名师授业，只是学了些乱七杂八的法术，修行低微，比不得你。我驾不了云，也乘不了风。此去乱石川，路途遥远，我只能凭着双脚一点点走过去。想来你一向乘风惯了，而我这路上费时费力，你要多忍耐。”

    屠离休笑道：“这是什么话，我未修道之前，也是四脚着地走惯了路的，怕的是什么。”于是屠离休向赤颍瞳说了去乱石川的路，之后便藏身图中。赤颍瞳将图装入行囊，又把行囊挂在腰间，收拾了自家洞府，启程向乱石川而去。

    道门仙宗之人修行高深，往往腾云驾雾，一日就能游遍五湖四海。可是赤颍瞳修行太浅，没有驾云的本事，比不得那些高人，只能靠着双脚慢慢走。他出了自家洞穴，一步一步向乱石川而去。路上碰见了各样妖精，但大家都在黑须王手下过活，是熟识的人，有问赤颍瞳去何地的，只回答说是走亲访友，也就顺顺利利过去，一路上并无阻碍。等出了黑须王的势力范围，屠离休就从图中出来，舒缓舒缓身子，与赤颍瞳同行。两人晓行夜宿，长途跋涉个把月，眼看着就要到乱石川了。

    正走间，面前忽然出现一条宽阔的大河，向着蛮朴子化成的大山蜿蜒而去。屠离休奇道：“先前并未见到这里有河，现在怎么凭空出现，真是奇怪。”

    赤颍瞳登高看看，指着前方道：“前边有条水坝，拦住了大河的去路。”屠离休顺着赤颍瞳的指尖看过去，果然看到一条水坝，阻住了河水。两人决定走到跟前去，看个究竟。

    顺着河岸还未走几步，忽然听到水声响动。屠离休和赤颍瞳慌忙躲避之时，一队虾兵蟹将从水中冲出来，将二人团团围住。

    为首的一名虾将军拿着钢叉，指着二人道：“哪里来的生人，敢犯我河界！”

    屠离休见了这些凶神恶煞的水族，倒也不怕，客客气气道：“我们是过路的行人，只在河边行走，也没有到水中嬉闹，没有不敬的地方。今日天清气朗，大家各行各路，和和气气的，岂不快活？何必怒气冲天，坏了清净呢。”

    虾将军却不领情：“你们这些岸上的人，个个都不是好人，只会耍嘴上功夫。任你说多少漂亮的话，也难走脱，先捉回去，再看我家大王如何发落！”手一招，身边的虾兵蟹将都拿着兵器招呼上来。

    屠离休暗暗叫苦，若是放在以前，这些兵卒完全不是自己的对手，可现在恰好魂不附体，没有了仙术，如何迎战！只好慌忙展开图，叫郑寓、周仝出来拼斗。而赤颍瞳却早已拿起双剑，一边迎战众水兵，一边护着屠离休。

    好在赤颍瞳的修行虽然不高，拳脚功夫却是极其出色的。水兵虽然人多势众，竟也被赤颍瞳打得毫无还手之力。虾将军眼看落了下风，掏出一个水螺，吹一吹，一声极其雄浑的号响传了出去。不到片刻，水中钻出乌压压一票兵卒来，将屠离休和赤颍瞳围得水泄不通。

    情势立刻不妙起来，屠离休一边躲闪，一边想着破敌之策。还未等想出什么好计策，忽然从空中跳下一只青牛，顶着双角，冲入阵中，将众水兵撞得七零八落，又返身回来，护在屠离休和赤颍瞳身前。

    空中传来一个声音：“你们这些水族好没教养，无缘无故袭击过往路人，是何道理？”

    屠离休和赤颍瞳抬头看去，只见一个仙人驾云停在半空，正喝问地上的水兵。此人虽然面生，但是既然能为二人解围，看来应该是友非敌。

    虾将军吃了败仗，嘴上却依然不饶人，仰面指着那人道：“你们这些道人，仗着有些道术就欺压我们，也太霸道了！这几个犯我水界，我拘拿她们，又干你们什么事？”

    屠离休立刻回敬：“我们顺着河岸行走而已，几时犯你水界了？不要睁着眼睛说瞎话。”

    虾将军恼怒道：“顺着河岸走？那是骗人的鬼话。谁知道你们这些人又暗暗的使什么手段祸害我们？我们吃你们的亏还少么？”

    空中那人骂虾将军道：“好你个虾妖精，倒会诬赖好人了。给你明说了，这两人是我朋友，今天你们谁敢动他们一根毫毛，我可就翻脸了。”

    “怎么，还想破了约定，提早动手不成？”

    “你们先动手，坏了规矩，倒来怪我？你们要是还不识好歹，搅了局，回头闹到你们大王那去，定要叫你们这些鱼虾吃不了兜着走。”

    虾将军的眼珠子骨碌骨碌转一阵，道：“今天算你们运气，来日再分高下。”手一招，领着一簇水兵拨开水面，回到河里去了。

    危难解除，屠离休将郑寓、周仝收回图中，向空中那人拱手道：“多谢朋友出手相助。我是丹涯山神霄大师门下弟子屠离休，请问朋友尊讳？”

    那人呵呵一笑，落了云，将青牛收在身边，走到屠离休跟前，道：“何必见外，我是认识你的。”

    这话让屠离休颇感意外，眼前这人确实没有见过，他为何说认识自己。

    那人继续道：“我是枯秀山枯秀宫道志真人座下弟子闾丘德远，你并没见过我。但是之前你去枯秀宫传递消息时，我也在场，所以认得你。”

    原来如此！屠离休高兴之余，道：“幸亏你来得及时，替我解围，要不然今天我可就难受了。”

    闾丘德远道：“刚才我听见水螺号响，便知道是这河中的水族有打斗，因此驾云出来查看，正好撞见。”

    屠离休道：“以前这里并没有这条河，怎么无缘无故出现一条大河来？”

    “此事有些说头，我来慢慢告诉你。”闾丘德远道，“枯秀宫道志、道修、道持三位师父来此地开坛做法，以求恢复蛮朴子的肉身。这种再生造化的法术耗时耗力，因此让十二名弟子护法，另外让我和西河少微两位弟子在此巡山。本来一切无事，可忽然有一神人到此，自称琼水河神，要引琼水河经过此山。此山是蛮朴子变化而成，正要恢复肉身，岂能让他过去？三位师父已经开坛，不能搅扰。我便与之交涉，让其改道，可河神蛮横无理，一定要引水过山。我便筑起水坝，拦住河水。两家互不相让，多有争执。争吵不休之时，河神有个属臣说出个办法，让两家赌斗，输的一家就此罢手。我们商议一番，暂且同意了这个办法，因此各自罢手，只等来日比斗。没想到你们忽然到来，他们不分好歹，竟然要为难你们。”

    “原来是这样。”屠离休道，“刚才那些水兵口气甚大，也都不是什么善茬。”

    闾丘德远问道：“你也是有修行的人，怎么会被这些虾兵蟹将围困？”

    屠离休叹道：“惭愧啊。我中了妖术，魂魄失散，使不了仙术，与凡人无异。”

    闾丘德远惊道：“怎会如此？这该如何是好？”

    “我来此地，就是向御鬼大师臣九虫求援。他通晓妖鬼的邪法，定能助我寻回魂魄。”屠离休又指着身边的赤颍瞳道，“这是我的好友赤颍瞳，一路之上，全靠她的照顾。”

    闾丘德远与赤颍瞳相互施礼，算是认识了。闾丘德远道：“为了配合三位师父的法术，臣九虫和钱将军出了山，在山外起居，咱们现在就去寻他们。”于是三人一起出发，去找臣九虫。闾丘德远也不驾云，陪着屠离休和赤颍瞳，慢慢地走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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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一经阴符五真神

    将到山前，果然看见一座草庐、一只小亭，有几人正在亭中闲聊。三人走近时，亭中之人出来相迎。其中一个虬髯黑脸的便是臣九虫，一个骷髅将军，便是钱将军，另一个仙人便是西河少微了。众人相见，相邀到亭中坐下。

    屠离休详细说了自己身中邪术，魂魄尽失，专程来此地向臣九虫求援之事。

    臣九虫吃惊之余，仔仔细细查看了屠离休，道：“人皆有三魂七魄，而你被摄走一魂四魄，身上仅余二魂三魄，着实不妙。”

    屠离休道：“那妖怪弄出一个摄魂灯来，我躲闪不及，才被摄走了魂魄。法师，那摄魂灯到底是什么底细？”

    臣九虫思索一阵，道：“你这么一说，我便知道了。那盏摄魂灯是妖邪之器，极其阴毒，你们道门仙宗虽然见多识广，怕也是不知道它的厉害。”

    众人都想听听臣九虫的高见，纷纷催他言明其中道理。

    “道门中人修行，遵从的是循序渐进的法门，只有经过长年累月的修行，才能不断精进，可是有些人却耐不住时间的考验，只想速成，就弄出了这么一个摄魂灯。这些人拿着灯到处摄人魂魄，然后将其作为修炼的药石，以求速成。”

    屠离休问道：“被摄走的魂魄，还能找回来么？”

    “已无可能。但凡被摄魂灯收走的魂魄，必然会被妖怪吸食，再也找不回来了。”

    众人都大惊失色，屠离休更是脸都变白了。赤颍瞳连忙问道：“法师，可有补救的办法？”

    “摄魂灯是妖邪之人用的东西，道门仙宗不知道应对的好办法，倒是我，正好有解救良方。”臣九虫安慰屠离休道，“兄弟不必担忧，虽然丢失的魂魄已经无法寻回，但可以另寻五种精元，炼成一魂四魄，注入体内，仍旧还你一个囫囵法身。”

    耳听如此，屠离休算是稍稍安心了，大家也都暗舒一口气，又问要去何处寻找这些精元。

    臣九虫不慌不忙道：“《阴符经》有云：天有五贼，见之者昌。这句话说的是，天地间有五种气象，若能明辨其机理，便能趋利避害，长盛不衰。这五种气象是命、物、时、功、神。其义理虽然浩渺晦涩，但也可以勉强解释。命即为精气血脉，物即为珍器宝物，时即为自然天时，功即为善恶相成，神即为阴阳不测。此五种气象因人而异，随人而动，可做人之精元。若是屠离休能找到与自己相合的这五种精元，我就能将其炼制成缺失的魂魄。”

    众人听了，都不太明白。赤颍瞳道：“法师说的太过虚无缥缈。这五种所谓的气象，也不是什么寻常物件，看不见，摸不着，上哪去找？物为珍器宝物，还好理解一些，最后一种气象叫做神，又说阴阳不测，这是个什么东西？要怎么去找？”

    西河少微也向臣九虫道：“无论何种经论，总要让人明白才行。法师说的这五种气象，想都想不明白，更何谈寻找？法师要再说清楚些才行啊。”

    臣九虫呵呵笑道：“其实也没那么难懂。炼制魂魄，岂能用寻常物件？非得天地间的灵气才行。况且诸位都是修行之人，岂不知灵犀一点的妙用？看似难解，可是一旦点破，便明白如话了。”众人听他这么一说，又觉得似乎有些道理。

    臣九虫拿出自己的背囊，翻找一阵，找到五个小香袋放在桌上，又拿出一张符纸，化了水，喝一口含在嘴里，旋即喷到香袋上。臣九虫将五个小香袋递给屠离休，道：“这是五个‘纳魂袋’，可助你寻找五种精元。每找到一种精元，就可放入其中，等到五种精元全部备齐，我就可以将其炼制成魂魄。”

    屠离休收下五个袋子，若有所思道：“刚才法师所说，我似有所悟。五种精元之物元，指的是珍器宝物。依我所想，这指的肯定不是金银珠宝，而是至真至诚之物。”

    臣九虫点头：“正是，正是。”

    “我这里正好有一件宝物，乃是至真至诚之物，不知道可用不可用？”

    “不妨拿出来看一看。”

    屠离休展开乾坤太一图，手探其中，拿出一物，正是那株血玉海棠。

    赤颍瞳惊奇万分，道：“这个莫不就是黑须王要抢的宝物？”

    屠离休点点头：“不错，那妖孽就是为了这件宝物才将我打伤。”

    其余臣九虫、钱将军、闾丘德远、西河少微四人也都啧啧称奇，又问其来历，屠离休便说是由一个痴情之人呕出的鲜血变化而成。臣九虫叹道：“真是天下奇宝，难得一见。你可试一试，看能否放入纳魂袋中。”

    屠离休取来一袋，将血玉海棠呈于袋前。纳魂袋立刻张了口，将血玉海棠吸入袋中，随即紧紧闭上。

    众人都拍手称奇。赤颍瞳高兴道：“大好事，大好事。此血玉海棠便可做物元了。如今已得一元，其余四元，也不难找了。”

    臣九虫捻须道：“我也想到一件事，或许能助兄弟一臂之力。”屠离休问是何事。

    “我们初到此地时，与盘踞在此地的一个草头山神打斗。那草头山神凿开大山，采了石髓为食，你可记得？”

    “自然记得。这山是蛮朴子变化而成，那石髓便是蛮朴子的命血了。 ”

    “你走之后，我和钱将军镇守此处。我们见到石髓流出之处已成裂隙，于是取山石修补，终于补上了裂隙。可已经流出的石髓在崖下堆积，已成一座泥潭。这些石髓是蛮朴子的命血，若是放在野地里任其曝晒毁烂，岂不可惜？以我之意，可将其作为五元之一的命元，为你炼制魂魄，岂不美哉？”

    众人听了，都觉得可以一试。西河少微道：“石髓本就是山川之精华，况且这也是蛮朴子的命血，若能为屠离休再生造化，也算是一桩好事。”

    几人便决定去石髓堆积之处看看。屠离休、赤颍瞳、臣九虫、钱将军都不能驾云，闾丘德远与西河少微便各携两人，乘风进山。

    到了地方，果然见崖下有一石潭，其中石泥堆陈，足足有数车之多。屠离休取出一个纳魂袋，走近石潭，祝祷道：“小仙有难，求石髓为命元，以解灾厄。若能遂我心愿，请入袋中。”

    说来也怪，那潭中之石泥忽然如同沸水一般翻滚起来，片刻之间，整潭泥水便缩成鸡卵大小，随即上下腾跃几次，钻入纳魂袋中。众人拊掌大笑，五种精元，立刻就寻到了命、物两元，真是大喜事。

    赤颍瞳心急，问臣九虫道：“法师，剩下的三种精元又该向何处去寻？”

    臣九虫沉思半晌，道：“切不可心急，要一样一样慢慢找。我游历天下，曾在一位老法师处得知，蜀地有大椿树，以八千年为一季，久历岁月，饱经时光。可以去蜀地找大椿树，或许能在那里寻得五种精元中的时元。”

    赤颍瞳道：“知道地方便好，也免得我们像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转。”

    臣九虫道：“我在此地，是为了向钱将军传授清心符的咒法，如今咒法已经传授完毕。但眼下还有与河神比斗之事，等办完了这件事，我可以同你们一同前去。”

    屠离休点头道：“这是眼下的一件大事。我们一起应对，与那河神分个高下。”于是将五个纳魂袋收入乾坤太一图中，和众人回到山前草屋处，只等来日比斗。

    到了和河神比斗的日子，闾丘德远、西河少微、臣九虫、钱将军、屠离休、赤颍瞳六人早早在水坝底下等着。将到中午的时候，只听水声如雷，琼水河里波涛起伏，分向两边，从里边走出一支水兵来，尽是鱼虾蛙鳖之类。接着从水中爬出六只老龟，拖着一只车辇缓缓驶出。车辇周围，尽是持矛举旗的卫士。一队人马浩浩荡荡，在水坝前摆开阵势，好不威风。车辇上坐着一人，锦衣玉带，这人便是琼水河神了。

    琼水河神高坐车辇上，看着闾丘德远等六人，道：“你们就来这么点人，如何赢得了我？要是斗败了伤着了筋骨，连抬你们回去的人都没有。”这一句明显是挑衅，一众水族附和着哈哈大笑。

    闾丘德远道：“大话别说得太早了。区区一群臭鱼烂虾，抬手就收拾了，那还用得了许多人！”

    河神“哼”一声，轻蔑道：“今天就让你们看看本河神的厉害！你们既然是修行之人，想来也会一些仙术。咱们第一场就比法术如何？”

    闾丘德远道：“法术就法术，难道我们还会怕你？且问怎么个比法？”

    “我的河水中有一只夜明珠，藏在此地上游五十里的暗流涌动之处。咱们两家各出一人，谁能先找到夜明珠带到此处，便是胜了。如何？”

    河神这么一说，闾丘德远暗笑不已，道：“好，就依你言！”转身对着西河少微道，“师弟，这次正好是你显身手的时候。”原来西河少微蓄养了一只水貂，正是自己修炼之物。这只水貂是水中好手，潜江入海，如履平地。这次比的是水下功夫，正好是西河少微擅长的本事。

    河神见闾丘德远答应了，心志满满地拍拍手，回顾周围的水族，道：“泥鳅将军，速去为我取夜明珠。”从水族中应声走出一只泥鳅精，摆一摆尾巴，一头扎进水里，不见了踪影。

    西河少微也不落后，念一句避水咒，纵身一跃，扑入水中。到了水下，西河少微抬眼一看，那泥鳅精已经摇头摆尾，窜出去数里了。西河少微敞开袖子，从里边钻出一只滑溜溜的小水貂来。水貂抖一抖身子，立刻变成两三丈长，西河少微便乘着水貂，追了上去。

    水貂奔袭速度极快，只窜了几窜，就追上泥鳅将军，又将其远远地甩在身后。走了数十里，只觉得身边水流翻滚，不似之前的平静，西河少微便知道到了藏匿夜明珠的地方了。

    西河少微低头寻找，水底是一片乱石堆，来回查看后发现，乱石堆里有数个水洞，那夜明珠八成就在这些水洞里。

    西河少微正要拨开乱石，进洞查看，忽然见旁边的泥水中有东西蠕动。伸手一抓，竟然扯出一个妖精来。仔细一瞧，竟然是那只泥鳅精！原来这只泥鳅精虽然游水速度没有水貂快，却在泥里穿梭自如。他也到了此地，正要从泥地里钻进去，寻找夜明珠。

    这岂能让他如愿！西河少微当机立断，拍一拍水貂，让它去寻找夜明珠，自己则与泥鳅精斗起来。可是泥鳅精极其狡猾，又善于掘洞穿泥，一个转身钻入泥中，就难寻踪迹了。

    不过这也难不倒西河少微。他凝水成枪，朝着泥鳅精逃窜的地方刺去，逼泥鳅精现身，一时间，水底泥石翻飞，搅得一团糟。泥鳅精果然捱不住，从泥水中窜出来。西河少微上前，一把抓住泥鳅精。可泥鳅精滑溜得很，稍微一挣扎，从西河少微手中挣脱出来，又要扎进河底去。西河少微默念口诀，将四面的河水聚拢起来，形成一个水牢。水牢四面合围，瞬间将泥鳅精死死地困在中央，任他左冲右突，就是冲不破这水牢。

    就在泥鳅精挣扎的时候，水貂已经找到夜明珠，带到了西河少微跟前。西河少微立刻收了夜明珠，乘着水貂原路返回。

    水坝前，众人都在等着水下的消息。只听水波声响动，从中跳出一人，正是西河少微。屠离休等人一阵惊喜，知道此番比斗，定然是胜券在握了。

    西河少微走到河神跟前，从袖中拿出一物，正是夜明珠。那珠子光润透亮，在阳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河神见珠子被西河少微先拿回来，气得胡子都抖起来。一把拿过夜明珠，掷于地下，恨恨道：“这次是我没挑对人手，算你们赢了！”

    闾丘德远笑道：“承让，承让。那接下来又比什么？”

    “比武艺！咱们看看拳脚上的硬功夫，到底谁更厉害！”

    河神说了比武艺，这边有一人得意起来，却是钱将军。钱将军在骷髅大王麾下时，乃是先锋将军，武艺绝伦，勇冠三军。这时要比试武艺，可正是钱将军的强项。

    钱将军向着屠离休等人道：“此番比斗，就看我的本事！”挺枪上前，道，“哪位先锋来领教本将军的枪法？”

    河神叫道：“休要猖狂！鼍将军，替我拿下此人项上人头！”车辇下一个侍卫将军应声而出，走到阵前迎战。

    鼍将军身形庞大，身披利甲，手持一柄大斧，甚是威风。相比之下，钱将军本是骷髅，身材显得瘦小，竟有不敌之象。

    鼍将军也有些瞧不起钱将军，晃动着大斧道：“小小骷髅，尝尝我的厉害！”一举大斧，以泰山压顶之势猛劈下来。钱将军看似身形略小，却久经沙场，乃是冲阵的好手。此刻丝毫不惧，一闪身，轻轻躲过这一击，抖一抖手中银枪，杀了上去。

    两个将军展开了一场厮杀。半柱香之后，胜负的天平渐渐向骷髅将军倾斜。这鼍将军虽然身形巨大，但是武艺却略逊一筹，一柄大斧纵然抡得如同风车一般，但始终伤不了钱将军。反倒是钱将军的银枪如同游龙一般，屡屡刺中鼍将军。

    可是，钱将军虽然占了上风，却久久不能击败鼍将军。原来，鼍将军身上覆盖着厚厚的鳞甲，长枪刺上去，只是叮当作响，却始终伤不到鼍将军的肉身。鼍将军虽然已经身中数枪，但依旧毫发无伤，反而仗着鳞甲越战越勇。

    再斗上一会儿，钱将军忽然发力，一枪刺出，正中鼍将军胸口。枪头刺在鳞甲上，甚至溅出火花。鼍将军却丝毫不惧，将身子压过去，顶着长枪，抡起大斧就要砍钱将军。钱将军立刻丢了枪，从鼍将军胁下钻过去，抽出腰间佩刀手起刀落，“咔嚓”一声，将鼍将军的尾巴斩了下来。

    鼍将军大叫一声，手上动作慢下来。钱将军顺势飞起一脚，将鼍将军踹翻，踢掉大斧，将刀架在其脖子上，喝道：“还不束手就擒！”鼍将军被人制住，只得连连求饶。

    又赢了！屠离休等人一阵喝彩。琼水河神怒气冲天，指着鼍将军骂道：“不争气的东西！来人，给我剁了当下酒菜！”左右的虾兵蟹将立刻涌上来，将鼍将军拖了回去。屠离休等人还没来得及劝阻，刀斧手早已手起刀落，将鼍将军斩为两段。

    闾丘德远见之不忍，道：“输就输了，何必如此？”

    河神怒气未消：“我杀自家人，与你们不相干！这一局算你们赢了，下一局咱们来比眼力。”

    闾丘德远道：“你已经连输两局，还要比么？”

    “要比就比齐三局！这一局要还是你们赢了，我就立刻罢手。你们敢不敢比？”

    “好，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到时候你可别赖账。”闾丘德远道，“你说，这眼力怎么个比法？”

    河神指着车辇前的六只老龟道：“面前这六只拉车的老龟，你们要能看出那只年岁最大，就算你们赢。”众人看过去，只见六只耕牛一般大小的棱皮大草龟窝在车前，全都一模一样，没有一丝分别。要看出那只年岁最大，可真是无从看起。

    赤颍瞳却暗暗发笑，屠离休瞅见，便问何故。赤颍瞳向屠离休道：“这一局可就要看我的厉害了。”

    “莫非你有这本事？”

    “当初我俩初次见面时，你说害怕我的眼神，将我称作‘颍山之瞳’，也是有些道理的。我虽然修行不深，可一对眼睛却天赋异禀，无论何人何物，只需搭眼一瞧，就能观其生死，料其兴衰。要看这几个老龟的年岁，更是不在话下。”

    屠离休闻之大喜，闾丘德远等人听见这话，也都惊喜万分。当下，赤颍瞳将六只老龟略略一扫，便指着其中一只道：“这一只年岁最大。”

    河神脸上有些轻蔑的神色，笑道：“错也，错也。这下服输了吧！”

    赤颍瞳道：“堂堂河神，怎么在万千水族面前撒谎？我早已看出，六只老龟都有五百岁以上，唯有这一只棱皮老龟寿数五百六十一年，年岁最大，怎么错了？你可不要贪一时之功而留下污名啊！”

    河神被戳破了谎话，气得浑身发抖，忽然指着那老龟道：“把这废物卸了甲，回去做汤！”众水族得令，正要上前，忽然冲出一只青牛，将众水族顶开，拦在老龟前。原来是闾丘德远放出青牛，救下了老龟。

    河神怒道：“你们休要欺人太甚！若是要动刀兵，我可不怕！”

    闾丘德远道：“不敢相欺！只是常言道，寿者为大。此龟已经有寿数五百六十一年，殊为难得，你若是因一时发怒而杀了它，实在是大不详之事。何不留它一命？”

    河神毫不领情，道：“我家的事，用不着你管。我的老奴，我想杀就杀，想留就留。这只老龟坏我赌局，留它不得！”

    “既然你不想留，不如给了我们。我们来养其天年，做一桩好事。”

    河神没想到闾丘德远会这样说，忽然怔住，继而哈哈大笑：“好迂腐的道士！老龟也不是你的尊长，养的什么天年！也罢，你们既然想与老龟攀亲带故，就送你们了。罢了，罢了，今天的事，算我栽了！”手一招，领着众水族回了河里，只留那只老龟在岸上。

    闾丘德远向着屠离休道：“你的乾坤太一图能收纳万物，这只老龟无依无靠，你不如收了它，也算做了善事。”

    屠离休点点头，拿出图，走上前对着棱皮老龟道：“你今日能偷生，实属万幸。如今你已无去处，若是愿意留在我处，就入我图中，随我左右吧。”老龟渗出丝丝眼泪，点了点头，爬两步，钻进乾坤太一图中。屠离休收起图，仍旧背在背上。

    臣九虫对屠离休道：“河神退走，这里的事也算了结了。咱们可以择日启程，去蜀地寻找五种精元之一的时元。”

    屠离休向臣九虫作揖道：“法师能助我一臂之力，于我而言，真是大恩。屠离休感激涕零啊。”

    臣九虫笑道：“何必拘于礼数。我与韩陌英相识，韩陌英的师弟，便是我的兄弟。我帮自家人的忙，还用得着谢么？”

    闾丘德远道：“屠离休的事是大事，延宕不得，越早动身越好。你们可稍作休息，择日启程。”

    于是臣九虫收拾行囊，隔日和屠离休、赤颍瞳上路，一起动身去蜀地。闾丘德远、西河少微、钱将军在路口送行，互道珍重而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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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华阳集里遇故人

    臣九虫领着屠离休、赤颍瞳，沿着大路向蜀地慢慢走去。自从上丹涯山修行以来，屠离休极少到凡俗间行走，如今却要慢慢领略沿途名城大邑的风土人情，少不得有些新鲜。赤颍瞳虽然久在尘世，却只在深山野林里活动，极少来凡人聚居的地方，所以此行也算是开了眼界。两人由臣九虫领着，一路上边走边看，像是在游览观光。

    这一日，到了一个城镇，城门口上写着三个大字：华阳集。城门口进进出出的，尽是南来北往的行人。臣九虫一阵欣喜，向屠离休和赤颍瞳道：“走了这么长时间的路，总算到了大一点的城镇了。咱们正好进去歇歇脚，解解乏。”

    赤颍瞳拍手笑道：“我这几百年来只在山野里生活，见识到的都是小山村。这次见到一个像样的城市，可要好好看个新鲜。”

    屠离休也道：“我也正好领略一番世间的繁华。”

    臣九虫哈哈笑道：“你们二人的年岁虽然长我许多，可在这凡俗间，还得我来领路。好，你们就跟着我，咱们在这华阳集多留几日，好好游玩一番。”三人说着话，一起进了城。

    华阳集果然是个不错的市镇，大街上的行人接踵摩肩，热闹非凡。街道旁商铺林立，吃喝玩乐应有尽有。屠离休和赤颍瞳对这些东西见识得少，忍不住这里看看，那里瞧瞧。臣九虫一路跟着介绍，就如同领了两个半大的孩子。

    逛了小半天，忽然听见街口有敲锣的声音，还有人跟着喝彩。赤颍瞳听着热闹，就要去看，屠离休和臣九虫便也跟上去。

    走到街口，却发现三个艺人，一个敲着锣，一个牵着几只猴子，一个正在向围观的人乞钱，边上还有几只木桩，栓着些猴儿狗儿的。原来是个耍猴的！那艺人嘴里喊着号子，一手牵着猴子，一手拿着小鞭子，指点着小猴儿们做出各样动作。翻跟头、顶石头、走细绳、跳火圈等等，还让猴子戴着面具跳滑稽戏。猴子被耍得不亦乐乎，周围的人也都笑得前仰后合。可一旁的屠离休却黯然神伤，闷闷不乐。

    臣九虫正看得起劲，忽然发现屠离休脸色阴郁，便问：“兄弟有什么不高兴的事么？”

    屠离休低着声道：“看到这些猴子被人驱役，心中不快罢了。”

    “耍猴是民间常有的玩法，逗人一乐而已。至于那些猴子，被人驱赶着，也是没法子的事情，何必如此戚戚然。”

    赤颍瞳早知道屠离休的心事，便在一旁道：“法师不知道，我兄长的本相是一只白猿。他看到这些猴子被人奴役，自然有点物伤其类。”

    “原来如此。”臣九虫恍悟，连忙安慰屠离休道，“兄弟虽是猿猴，但是已经脱去兽身，修成仙体。而这些猴子听不到道法，修不得仙术，只是些寻常走兽而已。世间万物，各有其定数。兄弟不必为此烦恼。”

    屠离休连叹数声，说不出什么话来。赤颍瞳见其闷闷不乐，就拉着两人准备离开。就在转身之时，屠离休却忽然瞥见木桩上拴着一物，似是眼熟，原来在拴着的狗儿猴儿堆里，有一只红毛狐狸。这狐狸气色衰败，一身红毛褪了三四成，颜色也晦暗无光，正有气无力地趴在地上。屠离休忍不住走近一点，要看个仔细。

    赤颍瞳见屠离休看着那狐狸出神，便问何事？屠离休道：“奇怪，这只狐狸怎的有些眼熟，像是在哪见过。”正准备细看，那狐狸却忽然发现有人看它，于是把身子往后一缩，钻进狗儿堆里，埋了头。那些狗儿猴儿的挤挤攘攘，把狐狸完全埋住。这下，屠离休想看也看不到了，只好作罢，随着赤颍瞳挤出了人群。三人看罢猴戏，又去别处闲逛。

    逛了一天，大家也有些累了，便找了客店吃饭休息。屠离休忍不住道：“我在山上之时，都是住山洞，睡柴草，如今到凡俗间来，才知道这客店的妙处。吃饱喝足，再安安逸逸睡上一宿，可真是舒坦。”

    赤颍瞳也道：“可不是么。在山里吃得也不精细，睡得也不安稳。”

    臣九虫呵呵笑道：“凡人也有凡人的妙处，你们慢慢也就知道了。”三人闲聊一阵，就此安歇。

    到了第二日一早，大家起身吃点东西。臣九虫和赤颍瞳已到客堂，却未见屠离休。过一会儿，屠离休忙忙地赶过来，找到两人，说有一件要紧事。臣九虫便问是什么事。屠离休道：“昨天咱们在街口看见那几个耍猴的，身后拴着一只红狐狸，当时看着眼熟，但想不起来在哪见过。昨夜我半宿未睡，想来想去，终于想起来了，那狐狸我是认识的，叫做胡青华，如今被拴在那里，定是落难了。我看见她被人驱使当乐子，心里很不舒服，就想把她解救出来。”

    赤颍瞳奇道：“兄长竟与一只狐狸相识？”

    “你们有所不知。当时，我魂魄犹在，我仙友玉烟子的仙器被胡青华的哥哥偷走，以致仙术尽失。她哥哥溜走，她却被我当场逮住。后来，道志真人废掉她的法力，将其打回原形，扔进山林中自生自灭。没想到，这么长时间过去，她竟然沦为了艺人手中的戏耍玩意。我见她处境可怜，有心想解救她，可我俩曾是陌路之人，此次羞于相见，因此想请你们去将她解救出来。让她自回山林，也比在人手中当玩物好。”

    臣九虫思虑一番，道：“兄弟悲天悯人，让人钦佩。不过，山林险恶，胡青华法力尽失，又受了些折磨，如何过得长久？这次解救了她，下次未必不会再被捉住。”

    “那依法师之见，该如何是好？”

    “我看，解救之后，不如带在身边，等她恢复元气，身子好些了，再走也不迟。你要是觉得不好相见，我们来说。”屠离休点头同意，于是赤颍瞳和臣九虫出了客店，去寻找那几个耍猴人。

    屠离休在客店里等着，到了下半天的时候，臣九虫和赤颍瞳回来了。屠离休连忙迎接，臣九虫坐下喝口茶，道：“找了小半天，总算找到那几个耍猴的，好说歹说半天，定了价钱，将胡青华买了出来。路上，我们已经和她说了，让她不要计较以前的事，待在咱们身边，养好了身子再说。”

    屠离休一阵高兴，可是左右一看，没见到胡青华，便问：“她人在何处？”

    赤颍瞳将随身的背囊放到桌上，打开袋子，胡青华便从袋子里走了出来。一看到屠离休，便畏畏缩缩不敢动作，乖乖地趴在桌子上。

    屠离休叹口气，对着胡青华道：“人生如梦，难说相逢。今日相见，也算是一种缘分。过去的事情就不提了，经营往后的日子才是正事。你先和我们一起呆着，养好了身子，再说后边的事。”胡青华呜咽两声，点了点头。

    屠离休看着眼前的胡青华，忽然感慨万千。第一次见到这只狐狸的时候，她还在跟随玉烟子学道。彼时的胡青华天真烂漫，又活泼贪玩，身上充满了朝气。而经过玉烟子的事情之后，又被耍猴人驱使，如今胆小多疑，畏首畏尾，与以前判若两人。真是世事难料啊！不过，好在已经脱离苦海，假以时日，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

    大家在华阳集多延留一阵子，一来也多游玩游玩，二来也为胡青华养养身子，恢复精气神。过上十来天，胡青华的气色果然好多了。毛色渐渐转亮，能吃能走，慢慢地活泼起来，和屠离休的隔阂也小了，几人相处得十分融洽。

    在华阳集又呆了半个多月，胡青华气色饱满，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屠离休计划继续向蜀中而去，于是问胡青华，是想一起去蜀中，还是自己离去，寻找栖身之所。

    胡青华支支吾吾，半天也说不出来个字。赤颍瞳看出她有心事，便道：“大家都是朋友了，有什么事尽管说出来，不用有顾虑。”

    胡青华便将心中的事说了出来：“我想请你们帮我救个人。”

    屠离休道：“原来是这个事情，你且说说要救谁？”

    “我有一个朋友，是一只人参娃。他和我一起被捉住，被分别卖往不同的地方。我想请你们救救他。”

    胡青华这么一说，屠离休便立刻想起来了。当日道志真人将胡青华打回原形之时，有一只人参娃挂在胡青华脖颈上，被一起扔下了山，原来这小东西也落难了。

    屠离休便问：“你知道那只人参娃被卖到了何处？”

    胡青华的眼中渗出泪花，摇摇头：“我和他被卖往不同的地方，音讯全无，也不知道他身在何处。”

    屠离休皱眉道：“不知道地方，这可怎么找？”

    臣九虫在一边道：“你怎么不早说？救你出来的时候，你要说了这件事，我们就可以问那几个耍猴的，问出卖主来，一路打听，说不定就能找到人参娃。如今过去了半个月，那几个耍猴的不知道还在不在华阳集。他们要是走了，可要上哪打问去？”

    胡青华闻言，默默无语。赤颍瞳道：“法师不要怪她。那时她刚获救，惊魂甫定，肯定不好说这件事。那几个耍猴的要去人多的地方挣钱，华阳集要是没有，十有八九就在附近的城镇，沿路问问，也不难找到。”

    臣九虫点点头，道：“倒也是可行。”又向胡青华道，“我说得急了一些，你别见怪。”

    胡青华连忙道：“你们帮我，我感谢还来不及，又怎么会怪你。”

    屠离休等人便分头在华阳集找耍猴儿的，找了一天，也不见人影，估摸着是到别的地方去了。几人正准备离开，忽然打听到那几个人就在城西的破庙安身，于是赶紧向城西找去。

    到了城西破庙，果然见残垣断壁里歇着几个人，周围拴着些猴儿狗儿的，仔细一看，就是那几个耍猴的。

    大家上前去，臣九虫向几人问个好，道：“几位老哥，大半个月前，我从你们这里买了一只红狐狸，不知道记得我不？”

    打头的人将他上下打量一番，道：“当然记得，那狐狸本来我们不卖的，看你价钱合适才卖给你，现在又来，是要怎么的？”

    臣九虫赔笑道：“特来问问，那只狐狸是从哪儿买的？”

    那人一听是这，头摇得拨浪鼓一样：“不知道，不知道，别来问我。”

    臣九虫赶紧说好话：“我们是想再买几只回去，你就行行好，给指个明路。”

    那人就是不听，手一伸，把臣九虫向外推，只说：“走吧，走吧，再走就不客气了。”身后的两人也都气势汹汹地走过来，准备撵人。

    臣九虫还要说好话，那三人却忽然大叫一声，摔倒在地，连连后退，一直躲到断壁之前，而边上的猴儿狗儿，也都哇呀哇呀地乱窜大叫。臣九虫回头，却见到一只赤色巨蟒，正冲着三人吐着信子。

    原来，臣九虫说了半天好话也没用，在一旁的赤颍瞳却没了耐心。她将身子一抖，现出原形，变成一只赤蟒。赤蟒游几步，将三个耍猴的逼进角落，瞪着眼睛，口吐人言道：“让你说，你就说。再遮遮掩掩，我就吃了你们！”

    领头的人吓得抖如筛糠，颤颤巍巍道：“在....在百里之外的甜水庄，那儿...有个野物贩子...刘安，狐狸....狐狸便是在他那买的。”赤颍瞳问得了地方，便收了蛇身，又变回人形。臣九虫见已经问清楚了，赶紧领着几人离开。

    路上，臣九虫向赤颍瞳道：“你怎么这么莽撞，忽然就现出妖身来？”

    赤颍瞳道：“不吓唬他们，他们怎么肯说？”

    臣九虫摇头道：“凡俗间的事情，件件都很复杂。要按着凡俗间的规矩来，才是解决的办法。”

    赤颍瞳到底是山野间走惯了的，不愿受管束，因此颇有些不服气。屠离休在一旁安抚道：“法师说得有道理。况且世间险恶，你修行低微，我又魂不附体，这样贸然现出真身，只恐招惹麻烦。”

    赤颍瞳见屠离休这么说，也就不再计较，向臣九虫道：“就依法师，我以后小心便是。”

    臣九虫和屠离休都觉得赤颍瞳莽撞，胡青华却甚是喜欢赤颍瞳的脾气。她原本就调皮淘气，只是遭了大劫难，脾气才被消磨了。如今赤颍瞳这样，正合了她的性情。一路上，人少的时候，胡青华就跟在赤颍瞳身后，行人多了，便栖身在赤颍瞳的背囊里，两人无话不谈，倒成了好朋友。

    听甜水庄这个地名，本以为是个庄园，不曾想到地方一看，竟然是个乱糟糟的贩卖动物的集镇。鸡鸭鹅狗、牛马羊猪、驴子骡子各种家禽家畜，还有麂子野鹿、野猪狸猫、锦鸡孔雀各种野物。走进镇子，鸡鸣狗叫，鹿鸣猪号，乱七八糟简直让人心烦。

    几人皱着眉头在市镇里穿行，问了好些人，才问出野物贩子刘安的踪迹。找过去一看，门院相接，看着竟像是大户人家。

    臣九虫向着屠离休和赤颍瞳道：“我来和他们交涉，你们先不要妄动。等有变故之时，再见机行事。”屠离休和赤颍瞳点头同意，不再多说话，只是跟在臣九虫身后。

    门院口有几个看门的，臣九虫上前问个好，道：“几位，我们是远来的客商，想找刘当家的买些活物，不知道能在哪里见其尊颜？”

    其中一人将臣九虫几人打量一番，叉手道：“小买卖只管和我说，不需我家主人出面。你要买什么？”

    “这可不是小买卖。我们几人是受大客商之托，专程来买些赏物回去的。要买的可不是寻常猫狗，乃是珍禽异兽，而且是有多少买多少。”臣九虫一边说着，一边拿出一锭金子托在手上，晃一晃道，“只要看得过眼的，银钱不是问题。”

    那人被眼前的金子晃瞎了眼，脸上立刻堆了笑，躬了腰，做了个请的手势：“几位里边请，里边请，我这就去向我家主人通报。”

    臣九虫等人进了庄园，在茶堂里等着，那人便进去通报。不到片刻，又回来了，对着臣九虫等人道：“主人马上就来，几位先到后边的院子里看活物，先把看上眼的挑出来，回头一并算账。”一边说着，一边引着几个人往后边的院子去。

    屋后的院子也不过是个圈养动物的地方，那人留臣九虫等人挑选活物，自己去了。臣九虫等人略略一看，这里果然是个活物铺子。前半个院子是山中野物，豺狼虎豹、蛇鹿熊罴，后半截是个大水池子，里边是鱼虾鳝蟹、龟鳖鼋鼍，院子不大，野物倒是挺多。

    屠离休四处看看，道：“这贩子弄的东西不少，不过都是些寻常之物，没什么稀奇的。”

    臣九虫道：“像他们这种贩子，不会只有这么点野物，肯定还有别的庄园，用来存些珍稀的东西。”

    话说到这里，胡青华从赤颍瞳的背囊里探出脑袋，道：“这刘安是个二道手贩子，从猎户手里买来活物，再转卖出去。他手里有好多庄园，都是拿来暂养野物的。”

    臣九虫点头道：“是这么个道理，只要问到捉你们的猎户那里，应该就能找到人参娃的行踪。”

    正说着，胡青华忽然闭了口，一头缩进赤颍瞳的背囊里，原来是来人了。可来的不是一个两个，而是一个精瘦的人，领着十来个汉子，个个手拿棍棒。这些人将院门闭上，将臣九虫等人堵在院子里，恶狠狠地盯着。

    臣九虫眼见来者不善，先开了口：“几位，为何摆出这样的架势？这可不是待客之道。”

    那精瘦的人道：“你们没有车马跟随，也没有带着笼网，根本就不是来买野物的。看你们长得伶俐，说！是不是来打探消息，趁天黑了下手的偷儿？”

    臣九虫赶紧分辩道：“误会，误会。你真是慧眼，一眼就看穿了。我们确实不是买野物的，不过也不是贼，而是另有原因。”

    那人挥一挥手中的棒子，道：“说出来！要不然打折你们的腿！”

    “我们其实也是做野物买卖的人，但是最近一直没有好的野物入手，买卖萧条。一路打听，知道贵庄生意兴隆，因此来学学门道。”臣九虫一边说，一边走上去，从行囊里拿出金锭，递到那人手中，“小小意思，不成敬意，还请不吝赐教。”

    那人见了金子，两眼都冒出亮光来。他撇了棒子，把金子拿起来看了几遍，喜滋滋道：“既然是来学门道的，何不明说，我自然会倾囊相授。闹出这么多误会，大家面子上多不好看。”

    臣九虫陪笑道：“是我们思虑不周，见笑了，见笑了。”

    那人收起金子，喝退了十来个大汉，笑道：“不瞒你说，我便是十里八乡有名的野物贩子刘安。天上的，地下的，路上跑的，水里游的，只要是活的，我都卖。别家有的我有，别家没的我也有。”

    看他眉飞色舞的样子，臣九虫便知道金子起了大作用了，便问：“敢问秘诀是？”

    “我认识了一群猎户，打头的叫做尖眼儿王四六。这群人手段高明，各种珍禽异兽都捕得来。只要搭上了他，好买卖自然天天有。”

    “这尖眼儿王四六在何处呢？”

    “这人常在大王谷里活动，你不妨去那里看看。”

    臣九虫问得了消息，连连称谢。刘安正说到兴头上，就想留臣九虫等人玩两天，臣九虫连声辞谢，带着屠离休等人赶紧离开。刘安执意相送，一直送到了甜水庄口，才各自散去。

    离了甜水庄，赤颍瞳道：“法师，你对刘安怎么如此客气，他都摆出打架的阵势来，咱们就跟他打，咱们也是有些本事的人，还怕他们这几个野汉子？打服了，不是照样问出消息来。何必低声下气，还搭上一块金子。”

    臣九虫道：“凡俗间的事情，不同于山上，还要用凡俗间的规矩来。山上的人认的是修行，山下的人认的是金银，各有各的分别。刘安不过是个做生意的野物贩子，不是作恶的妖怪，何必用道术来对付。破费点金银就把事情办了，何乐而不为？”

    屠离休点头同意：“法师说得有理，要是拿道术来对付几个凡人，和那些恃强凌弱的鬼怪有什么分别？”

    赤颍瞳不服气：“按这个规矩，按那个规矩，你们说得轻巧，却不知道别人的难处。你们一个修行高，一个金银多，自然要按你们的规矩来。要是有人修行也不高，金银也不多，还要按规矩来，岂不是处处受欺负？”

    胡青华也从赤颍瞳的背囊里探出头来帮腔：“就是！如果大家都按规矩来，早就天下太平了，哪还会有那么多受苦的人？大家张口闭口规矩，其实心里最瞧不起的就是规矩，不过嘴上不说罢了。你们说人家鬼怪恃强凌弱，岂不知世间万物，哪个不是恃强凌弱？”

    赤颍瞳接口道：“说得好，说得好。咱们倒是讲规矩了，刘安把胡青华卖来卖去可讲规矩了？胡青华好歹也是一条人命呢！这规矩啊，有时候要讲，有时候啊，就讲不得。”

    胡青华拼命点头：“对！对！要是受人欺负，就顾不得那么多规矩了。”

    两人一唱一和，说得起劲得很，屠离休和臣九虫竟然也插不了话。

    屠离休笑道：“你们俩真是，看着挺老实，鬼话挺多。”

    臣九虫故作嗔怒：“老话说得好，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你们嘴上硬，做事可要栽大跟头。”

    胡青华顶撞道：“你才几岁，有我大么。论起来，我可才是老人呢。”臣九虫举手装着要打。胡青华冲他一吐舌头，头扎进袋子里，不出来了。臣九虫和屠离休被逗得哈哈大笑，也懒得再理她。几个人就这么有说有笑的，一直向大王谷找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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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大王谷中寻人参

    按照刘安说的方向，屠离休四人沿途打听，找到了一座大山。沿着山脚一个狭窄幽深的峪口往里走，就能找到大王谷。

    几人向里边走了约莫有七八里路，忽然听得铃儿响，几人正疑惑着，从石头后边跳出两个扎着头巾的人，其中一个把刀一横，指着四人道：“是谁闯我大王谷？”

    臣九虫立刻高声回答：“找王当家的做一笔买卖。”

    那人又问：“带的什么见面礼？”

    还要见面礼？这个倒是四人始料未及的。臣九虫也不慌，照样举着一锭金子道：“备有礼金一挂，特地孝敬当家的。”那人和同伴嘀嘀咕咕商量了一会儿，道：“那就跟我来吧。”扛着刀，领着臣九虫四人往大王谷深处走去。

    走上一会儿，便远远地看到一个敞亮的岩洞。走进洞里，靠边摆了一溜的钢叉勾网，数十个大汉虎视眈眈地看着臣九虫等人，正中间一把虎皮椅，坐着一个彪形大汉，便是尖眼儿王四六了。

    王四六先开了口：“听说你们要找我做买卖？”

    臣九虫道：“正是，正是。”

    “做什么买卖？”

    “特来买上好的人参。”

    王四六闻言，哈哈大笑，周围的人也都笑了起来。王四六翘起一条腿，道：“买人参就该去找药材贩子，跑到我这里来干什么？你真的知道我是做什么买卖的？”

    “当家的是做野物生意，江湖上鼎鼎大名，我岂有不知？”

    “既然知道，那你还跑来瞎掺和什么？”

    “当家的有所不知，我们买的不是一般的人参。”臣九虫道，“乃是有了年岁，成了精的人参。”

    “有点意思。”尖眼儿王四六哈哈大笑，“你说的人参，我这里倒也有。不过，你拿什么东西来买？”

    臣九虫拍拍自己的行囊：“特地备了金子。”

    “有金子当然好说，不过嘛...”尖眼儿王四六狡黠地笑着，“对于你们，我还要一样东西。”

    “当家的要什么东西，我们绝无二话。”

    尖眼儿王四六“嘿嘿”笑两声：“要你们口袋中的那只狐狸！”

    这话让臣九虫等人颇感意外，尖眼儿王四六说的狐狸明显是指藏在赤颍瞳背囊里的胡青华。可是自进山以来，胡青华一直没有露面，尖眼儿王四六怎么会知道她？

    臣九虫等人惊奇未已，胡青华在袋子里小声说道：“就是他，就是他抓住了我和人参娃。这个人眼睛尖利，能隔墙视物，任何野物都逃不过它的眼睛！”原来有些歪门邪道，怪不得叫做尖眼儿！赤颍瞳本就看不惯尖眼儿王四六，听到胡青华的话，怒意更甚。屠离休却暗暗示意，让她暂且等待。

    臣九虫呵呵一笑，道：“当家的好本事！不过，这只狐狸是在下的好友，是万万给不得的，请当家的另找一物。”

    尖眼儿王四六冷笑一声：“狐狸怎么会是人的朋友！我就要那个东西，别的不要。”

    臣九虫道：“当家的确实让我为难了。要不是这样，我下山去另寻一只好的来，送给当家的。”

    尖眼儿王四六坐直了身子道：“想走？没那么容易！你们上山的时候连切口都对不上来，还说做什么买卖？根本就是来砸我山门的！小的们，给我围住咯。”周围二三十个喽啰立刻拿了兵器，堵在洞口，将臣九虫等人团团围住。

    原来刚上山的时候，小喽啰那句“带的什么见面礼”是句切口，同尖眼儿王四六做买卖的人都知道下一句，乃是“备了二斤棒子面”。这一伙人做的是江湖上的勾当，多有些见不得人的事。这样一问一答对上了，才算是自己人。臣九虫没对上切口，尖眼儿王四六便知道他不是熟客，只不过欺他人少，才放上山来。问话的时候又看见口袋里的狐狸，于是起了歹心，要明抢了。

    臣九虫倒是不怕，问一句：“俗话说，和气生财。当家的，你这是什么意思？”

    尖眼儿王四六哈哈大笑，道：“给了狐狸，再说好话。”

    臣九虫还要周旋，赤颍瞳早就不耐烦了：“刀枪都亮出来了，还废什么话！手底下见功夫吧！”抽出双剑，迎面就砍了上去。赤颍瞳突然出手，弄得臣九虫和屠离休措手不及，只得赶紧戒备。

    洞里的小喽啰有些本事，可惜毕竟是凡人之躯，比起赤颍瞳来，手段还是太低。赤颍瞳几个来回，就将这数十个喽啰杀得七零八落，臣九虫和屠离休只需在一旁看着。尖眼儿四六手见手下人敌不过，大叫：“快去叫杜瞎子！”转身就要往洞里跑。

    赤颍瞳眼疾手快，纵身一跳，拦住王四六，一把揪着衣领拎了回来。王四六一边挣扎着，嘴里还不认输：“好家伙，欺负到王大爷头上来了。再不放了我，叫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赤颍瞳照着他脑袋上便是几拳，骂道：“一个野物贩子，摆的什么谱！惹恼了我，两把宝剑齐上，把你扎成马蜂窝。”

    忽然听见洞外有人大叫：“里边的贼子听着，有种的，出来和我比个高低！”原来是来救兵了！臣九虫等人出岩洞一看，外边矗立着两只三丈高的竹人，手里拿着竹矛，甚是威风。王四六脸上立刻有了神气，挣扎着大叫：“杜瞎子，快来收拾了他们。”

    先前的声音又传来：“放了我家大王，要不然，就在你们身上戳十几个透明的窟窿！”那两只竹人摇着硕大的肚子，把竹矛挥得呼呼作响，摆出一副耀武扬威的样子。

    “靠着这两个傀儡就想耍威风？雕虫小技！”臣九虫拿出一道灵符，念一句咒语，那灵符“嘭”地变成一团火焰，冲着两只竹人直扑过去。两只竹人立刻被烧着，只是眨眼的功夫，就哗啦啦垮掉，变成一堆烂柴火。臣九虫紧跑几步过去，从树林里揪出一个睁眼瞎来，撇到地上。那瞎子手里杵着个棍子，还迎着风使劲地晃，妄图做最后的挣扎。臣九虫夺过杜瞎子手中的棍子，一把撅成两半扔掉，上前照着杜瞎子就是一脚，道：“三脚猫的功夫也敢出来丢人现眼！”杜瞎子立刻老实了，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王四六眼见杜瞎子这么快就被打败，立刻傻眼了，也不挣扎，也不叫唤，乖乖地缩在一旁。

    赤颍瞳提着王四六的领子，骂道：“敬酒不吃吃罚酒，我看你也是嚣张到头了。说，你把人参都卖到哪去了？”

    王四六嗫嚅着，似乎还想拖延。赤颍瞳将王四六扔到地上，踩着胸口喝问：“还不老实，想找死么！”

    就在此时，山坡上传来一阵野兽的嘶吼，雄浑的声音久久回荡在山林间。王四六刚才还畏缩着，现在忽然来了精神，向山坡上叫着：“老大哥，老大哥，你来的真是时候，快来收拾了这几个！”又向赤颍瞳道，“叫你们见识见识黑熊大仙的本事。”

    山坡上的树林像波浪一样被分开，一头房屋一样大的黑熊一步一步踱了出来，身后还跟着两只小一点的黑熊。

    那黑熊冲着臣九虫几人嘶吼一声，竟然口吐人言：“好大的胆子，竟然欺负到我王老弟头上了。我王老弟管着十八个山头，跟二十个洞主称兄道弟，你可知道他的厉害？乖乖地放了我老弟，再给他磕三个响头，便饶你们不死！”

    臣九虫几人心里一阵暗笑，这些混江湖的土匪，仗着有点歪门邪道，就耀武扬威，不可一世，却完全不知道此刻面对的是谁。屠离休虽然少了魂魄，施展不了仙术，可臣九虫却是能驱魔御鬼的大法师，而赤颍瞳也是有数百年历练的精怪。他们用这点把戏来叫阵，简直就是以卵击石。这只大熊叫什么黑熊大仙，看起来气势汹汹，其实也不过是成精不久的黑熊，根本没什么修行，凭着一身蛮力耍横罢了。

    赤颍瞳道：“黑瞎子口气不小，看我来会会你。”身子一抖，现出原形，变成一条赤色巨蟒，向大黑熊扑过去。大黑熊没料到眼前的女子竟然也有变化的本事，见到赤蟒扑来，退无可退，只好硬着头皮顶上去。两只庞然大物厮打在一起，激起漫天岩土，林木也都被纷纷扑倒。忽然，山崖猛地垮下去，赤蟒和黑熊一起滚落山崖，不见了踪影。

    赤蟒和黑熊还在缠斗，那两只小黑熊却龇着牙，向臣九虫和屠离休冲过来。屠离休拿出乾坤太一图，叫一声：“金睛团尾兽，出来迎敌。”从图里立刻跳出一只斑斓猛虎，嘶吼一声，扑向两只小黑熊。

    金睛团尾兽是屠离休在百年前降服的神兽，岂是这凡间的黑熊能抵挡的？斗不上一会儿，一只小黑熊被咬住脖颈，立刻死去。另一只伤痕累累，落荒而逃。这边的战斗刚刚结束，忽然一条赤蟒冲天而起，从崖下一跃而上，落到屠离休跟前，又摇身变成人形，正是赤颍瞳。

    屠离休连忙问：“你没受伤吧？大黑熊呢？”

    “我自然没事。至于那只黑熊么...”赤颍瞳拍拍自己的肚子，笑道，“已经被我生吞了。”屠离休和臣九虫又惊又叹，没想到赤颍瞳看着斯斯文文，一旦出手也如此凶悍。

    经过前前后后几场打斗，尖眼儿王四六才知道惹了麻烦，此刻再也不敢嚣张，畏畏缩缩趴在了地上。赤颍瞳提起王四六，喝道：“还有什么狐朋狗友，一起叫来，让我们试试本事。”

    王四六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不敢，不敢。”

    赤颍瞳又道：“你把人参都卖到哪去了，赶紧说了，要不然我连你也吞了。”

    王四六吓出了一脸汗，道：“洞里有账本，记得明明白白，各位大仙请到洞里，我为你们找人参的下落。”

    赤颍瞳提着王四六进了洞，找到账本，一页页地寻找人参娃的记录。胡青华也从背囊里出来，在一旁仔仔细细地看。

    翻了好几本，终于找见了人参娃的去向，是以三千两金子的价钱卖给了南斗城的一个大富商杨员外。又问清楚了南斗城的具体位置，几人便立刻起身，要去南斗城寻找人参娃。

    临走时，赤颍瞳告诫王四六，要是不长记性，还到处欺负人，便要回来找他麻烦。王四六早吓破了胆，赶紧记了话，千跪万拜地送几位下山。

    南斗城是一个大城市，物阜民丰，商人云集。华阳集已经够繁华了，而南斗城比之更胜十倍。臣九虫几人进了城，一路打听，找到富商杨员外家。

    赤颍瞳问臣九虫：“法师，这一次，你又要如何下手？”

    臣九虫道：“人间的事，自然还是要客客气气地上门讨教才是。”

    “人参娃是这富商用三千两金子买的，他自然视为珍宝，岂能轻易放手？如果他想等价出手，还问你要三千两，你可拿得出来？”

    这一问真是把臣九虫问住了。他是江湖上有名的大法师，四处驱鬼，赚了不少银钱，三五锭金子还是有的，可若是要三千两，就是搭上十个自己也未必凑得出来。商人重利，自然不可能白白地给了人参娃，要是说起钱来，自己又拿不出，那上门是讨的哪门子教？

    臣九虫挠挠头，道：“你这么说，把我还给难住了。那照你说，咱们怎么办？难不成还要明抢？”

    “咱们又不是土匪，抢什么抢？咱们呀，趁着晚上，悄悄地偷了来不就行了。”

    臣九虫摇摇头：“这恐怕不好吧。偷人东西，乃是鸡鸣狗盗之流，岂是我等君子所为？”

    “法师做人太痴，怎么不懂变通？”赤颍瞳道，“况且，人参娃可不是什么‘东西’，是胡青华的好朋友，是个山间精灵。咱们这次可不是偷，乃是解救好人。要是凑不来钱，难不成还让人参娃一直流落在此？”

    臣九虫沉吟不语，胡青华从赤颍瞳的背囊里探出头来说：“此言有理。就算放在人间，若是一个小孩子被拐卖了，一定是捉住拐子，把孩子解救出来，哪有凑钱买回来的道理？咱们悄悄解救人参娃，于情于理都没错。没收拾这杨员外，就已经算咱宅心仁厚了。”

    屠离休忍不住笑出声来：“你这狐狸，歪道理还挺多。就算我不在人间过活，也知道这富商不过是正正经经买了东西而已，没偷没抢没作恶，又何必要收拾人家？”

    胡青华噘着嘴道：“不是你的人参娃，你自然心不疼，心不焦的。”

    赤颍瞳也道：“就是。人参娃是胡青华的好朋友，是她的心肝宝贝，你懂什么？”

    屠离休苦笑，也不搭理那两个，转而对臣九虫道：“法师，他俩的话虽然听上去像是胡搅蛮缠，但说得也有道理。咱门这次是解救人参娃，不是买什么物件，顾不得那么多礼数。要是弄得迟了，人参被富商煮了吃了，一切可就完了。”

    胡青华一听“被煮了吃了”，眼泪立刻就涌上来，忽然咧嘴大哭，止都止不住。赤颍瞳赶紧安抚，可越安抚，胡青华哭得却越来越厉害了。

    屠离休想不到自己的一句无心之话，引得胡青华这么伤心，赶紧赔罪道：“我错了，我错了。胡大姐，是我瞎说的，瞎说的。人参娃吉人天相，不会有事的。”

    赤颍瞳照着屠离休就是两拳，骂道：“你个没用的家伙，魂魄丢了也就罢了，我看你脑子也丢了。瞎说的什么！好好地惹胡妹子哭。”又把胡青华抱到胸前慢慢安抚。

    屠离休只好不说话了，只在一旁赔笑。臣九虫哈哈大笑，打趣道：“仙人说话也这么莽撞啊。”赤颍瞳瞪他一眼：“你还说风凉话。”臣九虫也赶紧闭了嘴，不敢造次。

    好半晌，胡青华才止住哭，一脸涕泪地向屠离休道：“人参娃要是真被吃了，你就给我赔一个出来！”

    屠离休赶紧赔笑：“你放心，你放心，我保人参娃无恙。”安抚好久，这茬才总算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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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南斗城内见敌手

    既然盘算了要悄悄解救，几人就赶紧商议办法。臣九虫道：“这事不难，我有一个咒法，叫做催眠咒，能让普通人昏睡数个时辰，任你怎么叫也不醒。今夜，咱们悄悄潜入杨员外家，我念了咒，等杨家人都沉睡过去，咱们再慢慢寻找，必然能寻到人参娃。”于是大家就近找了客店歇息，专等晚上动手。

    到了半夜，几人翻梁越柱，潜入杨员外家。到了院子里，臣九虫焚了一炷香，取一道符在手中，默念催眠咒。念毕，将灵符化成水，喝一口，喷到院子中。少倾，只听四周鼾声大作，杨家人全都酣睡不醒了。

    赤颍瞳大喜：“咱们分头去找人参娃，赶在天亮前溜走，一切就妥了。”众人正要行动，忽然听到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何人胆祸害我杨家？”

    众人循声望去，却是杨家大堂的供桌上，有一座道人像在出声。臣九虫暗思：坏了，莫非是惊动了此家的护法神？虽然是这样想，但还是先问了一问：“你是何人，既然开了口，何不现身相见？”

    那道人像忽然睁眼耸目，须发皆张，身上泛起光亮。待到光亮消退，一个道人从供桌上走了下来。那道人一头银发，双目似电，鹤氅玄冠，手拿一道拂尘。

    赤颍瞳一见这道人，便吃了一惊：“这个道人身上旺气兴盛，修行不同一般。”她的双目天赋异禀，能观人兴衰，一眼便看出这道人有很深的修行。屠离休和臣九虫闻言，赶忙暗暗考虑应对之策。

    那道人开了口：“吾乃杨家先人，曾入浮游谷问道修行，寿三百二十岁而终。杨家后人供奉不绝，为我塑了金身，请入高堂。吾虽然肉身仙去，但魂魄犹在，延留在此，尽心护佑杨家子孙。你们是何妖人，胆敢夜入杨家，行不轨之事？可速速退去，免得受我五雷之法。”

    臣九虫回道：“杨家先人且听我一言。我们也是有修行的人，今夜到此，并不是要对杨家不利。我们有一个朋友，叫做人参娃，被误卖到此处，生死未卜。他是山间精怪，本不该遭此厄运。我们只是想将他接走，让他重归山林。还请行个方便。”

    “胡扯！不管是什么，入了我杨家，就是我杨家的东西，岂能容你们拿走？赶紧退去！要是再逞口舌之能，别怪我翻脸。”

    看来好说无用了。但是这个杨家先人修过正道，得过正法，不是那么容易应对的。臣九虫对着屠离休和赤颍瞳道：“我在这里拖住这个道士，你们快去寻找人参娃。找到之后，咱们速速离去。”

    向两人交代完毕，臣九虫对着杨家先人道：“道士，你说你也曾问道修行。正好，我也在楚地修炼过。咱俩正好比一比，看看本事如何。”拿出一个铃铛，念一句口诀，摇一摇，臣九虫周身腾起一阵烟雾，烟雾散尽，原地出现六七个臣九虫来。原来使了个分身术。杨家先人也毫不客气，甩一甩拂尘道：“不知天高地厚，今天就让我来好好教训你。”也做起法术，与臣九虫斗起来。

    就在臣九虫分身之时，屠离休和赤颍瞳瞅空儿溜走，去杨家宅子里寻找人参娃。杨员外是一方富豪，宅院庞大，不知道有多少屋舍。屠离休道：“这么大的地方，要到哪儿去找人参娃？”

    胡青华从赤颍瞳的背囊里跳出来，道：“我和他一起生活了许多年，很熟悉他的气味。咱们一个院子一个院子找过去，只要有一丝丝的味道，我就能闻出来。”

    于是胡青华在前边，屠离休和赤颍瞳跟在后边，一点点地找过去。刚走过两个院子，胡青华忽然兴奋起来，道：“我闻到他的味道了，跟我来。”撒开双腿向前边奔去，屠离休和赤颍瞳紧紧跟上。

    过了几重回廊，眼前出现一个大屋子。这屋子散发出一股药味，估摸是药房之类。屠离休上前踢开门，胡青华一下就窜了进去，屠离休和赤颍瞳也赶紧跟进去。

    七找八找，胡青华停在了一个坛子边上，看来，人参娃就在这坛子里了。屠离休揭开盖子，一股冲天的酒气涌出来，逼得三人连连甩头。原来这是一个酒坛子！这杨员外是把人参娃泡了药酒了。

    胡青华趴在边上，两只爪子使劲伸进去，要摸出人参娃来。屠离休和赤颍瞳也赶紧帮忙。几人在里边捞啊捞，捞出些当归、地黄、鹿茸、菖蒲乱七八糟一大堆。这些草药再加上酒气，几乎要把三人熏醉了。忽然，屠离休伸手一拽，拽出一颗人参来。胡青华一看，这可不就是人参娃么。三人兴高采烈，赶紧将人参娃放到地上。

    人参娃是找到了，可是却一动不动，像是死了一样。胡青华用爪子推了几下，见他毫无反应，忽然悲从中来，忍不住大哭道：“还是来晚了，人参娃怕是在酒里浸得久了，死掉了。”

    赤颍瞳连忙安抚：“胡妹子别哭。我能观人生死，这人参娃气蕴犹在，还没死呢。他现在这样子，只不过是醉倒了而已。”

    胡青华立刻转悲为喜，用两只爪子将人参娃摁来摁去，要把人参娃体内的酒都挤出来。半晌，人参娃努力张着醉眼惺忪的眼睛，是要醒过来了。

    胡青华高兴地连连拍打他：“人参娃，人参娃，是我，是我。”

    人参娃使劲张开眼睛，见到阔别许久的胡青华，立刻大哭起来，一下抱着胡青华的脖子，哭道：“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我还以为我就死在这里了。”

    人参娃拥上来，冲天的酒气也猛扑过来，把胡青华熏得连连干呕。她受不住酒气，可又舍不得推开人参娃，便把人参娃抱在颈下，安慰道：“别怕，别怕，我找朋友来救你了。这下你安全了，咱们再也不分开了。”

    屠离休见人参娃酒气熏天，便四处看看，找了一个葫芦漏子来。屠离休对着胡青华道：“人参娃在酒里浸得时间太久了，身子里全是酒水，自己醉得糊里糊涂不说，还把旁人熏得难受。这要贴身带着，非把人都熏醉了不可。先把他装进这个葫芦漏子里，这底下开了些孔儿，正好可以让人参娃把体内的酒慢慢漏出去。等他身子里的酒漏没了，再把他贴身带着。”

    胡青华点头，于是把人参娃塞进葫芦漏子里，由屠离休先带着。几人出了屋子，要去招呼臣九虫逃走。刚走到先前的院子隔壁，就远远地看见电光四射，臣九虫和杨家先人肯定斗得正凶。屠离休隔着墙大声叫道：“法师，走也。”臣九虫知道屠离休等人得手了，立刻虚晃一招，转身就逃。

    几人连夜狂奔，一直跑出十来里地。等到回头一望，见到没人追来，才停下歇歇。

    屠离休这才见到臣九虫灰头土脸，身上的袍子多有窟窿，脸上的胡须也被燎了许多。便问：“法师，与那杨家先人斗法如何？”

    臣九虫拍一拍大腿，叹道：“那道人修行了得，我这回算是遇上对手了。我们斗上一会儿，他便使出五雷正法，请出王灵官、马灵官，引了天雷来轰我。天耶，幸亏我有些本事，来回闪躲，才不被劈到。你们再晚来一会儿，我怕就要被雷火轰成干柴了。”

    屠离休道：“幸得法师拖延，要不然今晚就白白走一遭。好在我们也把人参娃救出来了，这件事就算是办成了。”

    臣九虫忽然停下说话，向屠离休这边闻一闻，道：“你们喝酒了？怎么酒气冲天？”

    屠离休一脸无奈：“那杨员外把人参娃泡了药酒。我们把人参娃救出来时，他一身的酒水，熏得人近不了身。我把他装在葫芦漏子里，带在身上。就这，我都要快被熏吐了。”

    臣九虫哈哈大笑，道：“你们在山林里呆惯了，闻不得人间的酒，更何况他这身上浸得是药酒，气味更是浓烈。我倒是挺喜欢这股冲劲，正好拿来给我带着。”于是向屠离休要了葫芦漏子，闻一闻，道，“酒劲确实大，这人参娃亏得是成了精，要不早浸死了。”兀自把葫芦漏子系在腰间。

    胡青华向屠离休三人道：“这次多亏你们，我和人参娃才得以重获自由，真是太谢谢你们了。”

    三人都连说不客气。屠离休道：“举手之劳，不必挂齿。你和人参娃重逢，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呢？”

    胡青华道：“我早就想好了，我和人参娃本来是在山林之中，以后还去山林里过活吧。”

    屠离休道：“你的修行尽失，人参娃又烂醉如泥，你俩在野外过活，遇到的难处只会多，不会少。要是再遇见一个尖眼儿王四六那样的人，又要对你们不利，你们岂不是又遭大难？”

    胡青华沉默一阵：“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我举目无亲，也只有和人参娃相依为命了。”

    “当日，你兄长盗取玉烟子的仙器，害的玉烟子修行尽失。我将你送至枯秀宫，结果被道志真人废去你的修为，扔下山林，让你四处流落，和玉烟子天涯相隔。”屠离休叹道，“当时，我只觉得应该给玉烟子一个交代，却没想到让你代兄受过，遭了许多罪。”

    胡青华神情凄凉，道：“我兄长做下罪孽，一走了之，谁都没有料到。事情总得有个交代，最后这个结果，任谁也没有办法左右。”

    “如今我也落了难，更能知道落难人的苦处。我有个想法，咱们可以一起找到你兄长，夺回玉烟子的仙器交还与他。到时候，枯秀宫自然不会再为难你，你可以和玉烟子重逢，或许还能继续修行正法。如此，便能脱离苦难。你看如何？”

    胡青华脸上慢慢现出喜色：“多谢，多谢。如果是这样，那自然最好。”

    “不过，我现在失了魂魄，要去蜀地寻找魂魄之精元，等到我魂魄归附，才能助你一臂之力。在这之前，你俩不妨和我们同行，一路上也有个照应，如何？”

    胡青华点点头：“好，我和你们一起，咱们一路同行。”既然 说定了前程，臣九虫、屠离休、赤颍瞳、胡青华连同醉成一滩烂泥的人参娃，一起向蜀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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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中元节下逢帝君

    将至蜀地，道旁偶尔出现石灰粉画成的圈，越往前走，石灰圈越多。屠离休等人还有些迷惑不解。臣九虫忽然大悟：“快要到中元节了。”众人这才明白过来。

    中元便是七月十五，是日，地官青灵帝君下界，校戒地府鬼众之罪福，赦免人间圣人之罪孽。地府鬼门大开，众鬼离开冥界，接受地官考校。此时也是人鬼相见的时刻，每家每户大兴祭祀，接亲人鬼魂回家，好生款待，待到七月之末，再送还地府。地上的石灰圈儿，正是蜀地百姓提前画好的自家祭祀之所。凡人在此地召唤亲人魂魄，再领回家中，以免其迷路。

    臣九虫道：“七月乃是鬼月，而中元之时，更是百鬼横行。虽然这些鬼众只是各回其家，并无歹意，但是毕竟阴气太重，不宜远行。咱们不如找地方先呆着，免得冲撞了这些鬼众。等到过了七月，咱们再上路不迟。”于是众人找了一家客店住下，每天只是论道谈天，极少外出，只待七月过去。

    这段时间，正好给人参娃解酒。臣九虫每日拿来一缸清水，将人参娃泡在其中，半天之后，再给他清洗。每次洗完，一缸清水掺进了酒气，几乎要变成酒水。就这么洗了十来缸酒水，酒气稍稍缓解，能稍微让人亲近了，可一旦闻得久了，还是让人干呕不已。不过好歹也有点成效，人参娃最初日日烂醉，数天醒不了一次，到现在，一天之内也能清醒几次，甚至还能陪人聊会天。

    眼看就到了七月十五，白天的时候，街上人潮涌动，到了傍晚，也依然不减喧嚣。长街上摆着一溜儿的小摊，糕点、馒头、灯烛、香纸各种买卖照旧开业，来来往往的行人像往常一样逛着街。远处的河里，有人放着河灯。点点河灯顺流而下，像是翻飞的萤火虫，远远看去，又像结成了一条玉带。道路两旁、野地里，到处都有人在石灰圈里烧着纸钱，火光混着纸烟冲天而起，燃起了道道烽烟。烟火映出烧纸人的脸，冷峻严肃中暗含着一丝温情。

    赤颍瞳站在客店的楼上，隔着窗子看着外边的景象。看一会儿，向着臣九虫道：“七月是鬼月，今天是七月十五，正是冥府放鬼的日子，按说应该是百鬼横行，阴气凝重的时候。怎么外边的人也不见少，仍然像是往常一样？他们一点都不怕么？”

    臣九虫道：“按道理来说，今夜阴气重，不适合生人外出。但其实，今夜放出的都是有家的鬼魂，生前都是普通人家的先人、妻子、夫君、儿女，是骨肉至亲。说是鬼魂，其实不过是久别的亲人。迎自己的亲人回家，能有什么怕的？”

    “既然连普通人都不怕，咱们又有些本事，何必在这里躲着？”

    “有家的鬼魂自然没什么怕的，可怕的是那些无主鬼魂。他们没有家人奉养，从冥府出来，无处可去，只好游荡在旷野山林中，不受管束。要是碰见了，惹上晦气不说，难免受其侵害。所以，咱们还是在这里呆着比较稳妥。”

    赤颍瞳饶有兴致地看着街上的行人，道：“与其坐在这里无所事事，不如到街上逛一逛如何？我看小摊上的糕点香甜得很，买的人也很多，咱们也去买些尝尝。”

    屠离休道：“法师不是说了，呆在客店里比较稳妥一些。”

    “咱们又不到野外去，只在街上买些糕点果品，游玩一番就回来了。你不见那街上熙熙攘攘的全是人，咱们去逛逛，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臣九虫捋着胡须道：“只在这镇上逛逛也不错，免得大家在客店里呆得久了，憋出病来。只是有一样，大家跟好，切莫走散，更不要到荒郊野外去，免得生出事端。”赤颍瞳自然同意，胡青华也很兴奋，先一头扎进袋子里去，只等出门。大家兴致盎然，屠离休也就顺了大家的意思。

    大街上果然热闹。不仅有吃的喝的，到了街口上，竟然还有放焰口、念经忏的，更有耍花灯的，舞社火的，不看不知道，小小的市镇，热闹程度也不比大城市差。

    从傍晚一直逛到店铺收摊，赤颍瞳买了许多糕点糖饼，几人高高兴兴地打道回府。到了客店，大家一边吃着糕点，一边聊一路上的见闻，臣九虫向他们介绍了此地的风俗，其余几人听得津津有味。

    赤颍瞳道：“这中元说是放鬼的日子，可是满街的游人玩得不亦乐乎，倒像是生人在过节。”

    臣九虫笑道：“可不是么，不过是瞅着机会，大家一起热闹热闹。”

    将至夜半，大家各自回屋，准备就寝。臣九虫将葫芦漏子解下，忽然觉得手轻，打开盖子一看，立刻惊出一身冷汗，本应好好地躺在葫芦漏子里的人参娃，此刻却无影无踪，不知道去了哪里。

    臣九虫只盼是掉在了屋子里，连忙找了一圈，连影子也不见。这下慌了神，赶紧把大家叫起来，道：“坏了，人参娃不见了。”

    众人都大惊失色，今天是中元节，况且夜已经深了，人参娃要是跑到荒郊野外去，遇到孤魂野鬼，只怕是凶多吉少。胡青华急地上蹿下跳，嘴里不停念叨：“又弄丢了！这可怎么办，这可怎么办！”

    屠离休道：“莫慌，咱们一起去找，一定把人参娃找回来。”抽出图来，念个咒，从图中跳出一只短毛细犬，摇着尾巴看着屠离休。屠离休将葫芦漏子凑到细犬鼻子跟前。那细犬忽地往后退一退，嘴巴咧着，连吐几下舌头。这葫芦漏子染了人参娃身上浓厚的酒气，竟然把细犬都熏得够呛。

    眼下寻找人参娃要紧，再难受也得忍了。屠离休将葫芦漏子硬塞上去，细犬连打几个喷嚏，闻一闻，摇摇尾巴，转身出了房门，看来是循着人参娃的踪迹找过去了。众人立刻收拾了东西，紧跟上去。

    细犬出了客店，一路狂奔，出了市镇，向野外跑去。臣九虫心里暗叫不妙：这人参娃果然跑到荒郊野外去了，万一真遇上孤魂野鬼，可就难办了。胡青华紧紧跟着细犬跑着，心里一边痛骂人参娃任性，一边也暗暗祈求着千万不要出事。细犬一路跑着，渐渐到了灯火全无的山野里。臣九虫点着油灯，在漆黑的夜幕里高举着，为众人引路。

    追了大半夜，走到一块旷野中。前边黑乎乎的似乎矗立着什么，细犬奔过去，便呆着不动了，看来是找到人参娃的踪迹了。大家心中泛起欢喜，连忙追过去。屠离休收了细犬，喜道：“人参娃就在此处了。”

    臣九虫举起灯，发现眼前是一座残破的土地庙。几人小心地走进去，见到尘网密布的庙堂上有一张供桌，上边摆着两柄残烛。灯火摇曳的残烛下，映照着些供果馒头。而桌子上，有一个小小的影子，正躺在供果堆里大快朵颐。这不就是人参娃么！

    众人大喜过望，连忙赶过去。胡青华一个箭步窜上供桌，举起爪子对着人参娃就是一下，痛骂道：“你这个怂货，怎么这么不让人省心。好好的，跑到这里来干什么！”

    人参娃正吃着供果，冷不丁被打了一个跟头，抬头一看，认出是胡青华，便撇下供果，晃晃悠悠走上去，抱着胡青华的腿，稀里糊涂道：“果子...好吃，我...饿了。”

    赤颍瞳连连叹气：“那杨家人真是造孽，看把这这人参娃泡的，都成醉参了。”

    胡青华还在骂着人参娃：“你跑得开心，却让我们大半夜了还出来寻你。以后再乱跑，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人参娃嘴里嘟嘟囔囔的，也不知道说着什么醉话，还没说完呢，就倚着胡青华的腿，醉眼惺忪地要睡着了。

    臣九虫早已拿出葫芦漏子，道：“回去再说吧。此地不宜久留，咱们赶紧带了人参娃走。”抓起人参娃，塞进葫芦漏子，藏在怀里。几人赶紧回身，急急忙忙就要离开。

    出了门，还没走几步，只觉得阴风阵阵，一阵烟尘平地而起。臣九虫惊道：“坏了！果然遇上孤魂野鬼了！”立刻从背囊里拿出一只铃铛，又回身对众人道，“大家跟在一起，千万不能走散，否则便难救了。”屠离休和赤颍瞳心中也泛起一阵惊惧，全神戒备着。胡青华奋力爬到赤颍瞳身上，一头扎进背囊里，不再露头。

    眼前忽然鬼影浮动，密密麻麻一群野鬼出现在四周，个个脚步虚浮，身影飘忽，一颤一颤地向几人逼来。

    臣九虫念一句咒语，猛地摇一下铃铛，清脆的声音传扬开去，鬼魂们忽然像是得了号令，都停步不前。臣九虫大喊：“生死有别，阴阳有分。汝等鬼魂，不得挡生人之路，可速速退去！”举起铃铛，连摇三下。

    可这些鬼魂却并未散开。忽然有一个阴森的声音传来：“为何偷吃我们的供果？”这个声音一出，鬼魂们立刻群声附和，一声声的质问汇成阴风，刺人心魄，逼得几人心惊胆战。

    臣九虫高声道：“无心之过，何必纠缠！来日必当备足果品以飨诸位。请诸位放行！”

    阴森的声音又响起：“有家的鬼魂，一年到头都有亲人供奉，中元之时，更能回家团聚。我们无亲无故，无人供养，受尽苦难。有司之人怜悯我等，每年中元之夜在此地布置果品，施舍于我们。一年之中，唯有今日，我们才能有点果腹的东西。如今都被你们毁坏，岂能轻易放你们走？”鬼魂们又是一阵附和，尽皆高呼“不能放走”，颤颤巍巍的声音此起彼伏，令人胆寒。

    臣九虫回身低声道：“今日算是遇到麻烦了。一会儿紧跟着我，千万不能走散。”从行囊中拿出一张符纸，念一句口诀，那符纸立刻燃起火来，又顺手扔到脚下，地上立刻燃起熊熊大火，隔开了鬼魂和臣九虫等人。

    臣九虫道：“快跟我走！”拔腿转身就跑，屠离休和赤颍瞳紧紧跟上。三人拔足狂奔，拣没有鬼魂的地方逃去。

    几人埋头跑了一阵，回头一看，鬼魂们似乎并未追来，便坐下稍稍喘口气。赤颍瞳喘着气问道：“法师，你不是精通御鬼之术么，怎么也怕这些孤魂野鬼？”

    臣九虫摇头道：“鬼魂之类，最是难缠。平常的小鬼，都是偷偷到人间来作祟，简简单单就应付了。可这些孤魂野鬼全是从冥府中出来，平时又无人供养，积攒了很多怨气。这么一大堆阴气森森的野鬼一起杀过来，我是万万应付不了的。”

    屠离休叹气道：“若是放在以前，这些鬼魂，根本不入我眼。可如今我魂魄不在，竟然也被这些阴鬼追得到处逃窜。”

    臣九虫道：“虎落平阳，也是没办法的事。等你凑齐了魂魄，再来找这些鬼魂算账。”几人闲聊未已，忽然觉得阴风又来。再一看，远处鬼影森森，这群孤魂野鬼竟然追上来了。

    三人不得不再次逃命。臣九虫道：“快跑回市镇里，那里凡人多，阳气重，不怕这些野鬼。”

    可是，这夜里漆黑一片，他们早忘了来时的路，东奔西逃了一阵，早不知道走到哪了。屠离休叫出细犬，想让细犬找到来路，没想到细犬被阴森的气氛所震慑，竟然畏缩着不敢动。屠离休无奈，只得收了细犬，大家凭着感觉拼命逃窜。而三人身后阴风紧逼，鬼魂们一刻不停地追着。

    大家跑得大汗淋漓，也不知道跑到了什么地方，眼前忽然出现一个黑乎乎的屋舍。这屋舍檐角高耸，门墙俨然，门楣上悬着一块大匾额，金晃晃地题着什么字。臣九虫仔细辨认，等到认清所题之字，狂喜道：“我们有救了。”屠离休和赤颍瞳闻言，立刻上前仔细看，认清那匾额上题的乃是三个金字：关帝庙。原来是一座供奉关羽的庙宇！

    臣九虫立刻推开庙门，领着屠离休和赤颍瞳进了庙。穿过一座门楼，经过一片古柏，三人径直来到供奉关羽的大殿。几人推门而入，淡淡的月光照进大殿，映出殿内之物。

    但见大殿正中，悬着一块匾额，上书“威震华夏”。匾额之下，有三座塑像。中间一位，高一丈余，身披重铠，长髯飘飘，手拿一卷《春秋》，正在细细品读，正是关羽；左边一位，仗剑而立，彪悍勇猛，正是关平；右边一位，手捧青龙偃月刀，便是周仓。三座塑像威风凛凛，英气逼人。

    身后阴风阵阵，吹得古柏树影婆娑，是鬼魂们追来了。臣九虫不敢拖延，朝着塑像跪地拜了三拜，拱手道：“关圣帝君听禀，今有一群孤魂野鬼，威逼我等。我三人力小势孤，不敢与之争锋，只能四处逃窜偷生。今日偶见尊者，犹如溺水之人见孤舟，染火之木逢雷雨，实为万幸。请帝君现身，驱尽鬼魅，救我等性命。我三人感激涕零，牢记帝君之恩。”屠离休与赤颍瞳也赶紧下拜。

    话音刚落，阴风吹进大殿，呦呦鬼号之声奔涌而进，鬼魂们已经近在咫尺。就在此时，关羽坐像忽然发出金光。座上之关羽长髯飘动，忽开凤眼，抛下所持《春秋》，起身从周仓手中夺过青龙偃月刀，大踏步走下座，杀向那群孤魂野鬼。但见金光耀眼，刀锋声不绝于耳。臣九虫三人又惊又奇，退在一旁，不出一声。

    片刻之后，潮水般的孤魂已被关羽杀尽，其余侥幸不死的，都纷纷哭嚎着逃走。关羽横刀立于台阶前，指着逃窜的鬼魂喝道：“尔等鬼卒，不知天高地厚，胆敢在本座面前招摇！今日斩尽奸邪，也让汝等见识吾之神威！吾乃汉寿亭侯关云长也！”言毕，转身回到座上。但见金光消散，座上关羽仍旧捧着《春秋》，还似以前模样。

    一群孤魂野鬼就这样被驱散，三人就此得救。

    臣九虫喜出望外，跪地向着关羽像道：“多谢帝君救命！”屠离休和赤颍瞳也跪谢救命之恩。孤魂野鬼之灾，就这样消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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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天师军前叙旧谊

    三人在殿前歇上一阵，便起身离开关帝庙。出了庙门，几人顺着庙前的大路走着，想来不久就能找到凡人聚居的市镇。

    走上三五里路，忽然阴风又起，眼前幡旗如云，刀枪似林，路上隐隐出现一队阴兵，为首一只鬼魂，面相丑陋，骑着高头大马，头戴衫帽，身着红衣，脚蹬长靴，提鞭喝道：“汝等哪里去！”

    三人刚放下去的心又提了起来。屠离休惊道：“今日怎么如此晦气，又遇到野鬼！”

    臣九虫大呼：“快回关帝庙去。”三人转身急奔，要去关帝庙避难。那鬼魂凌空抽一下鞭子，清脆的鞭响过后，臣九虫等人的四面冒出许多鬼卒，个个手拿刀斧，拦住去路，喝问：“哪里走！”三人大惊失色，汗涔涔如同泼雨。眼看阴兵步步逼近，三人只好各自戒备，准备殊死一搏。

    就在此时，从边上冲出一只鬼魂，一把拉住高头大马的缰绳，急切呼道：“天师息怒，这是我的故人。待我上前问个明白，再请天师发落。”骑在马上的鬼魂闻言，一招手，喝止了阴兵。

    臣九虫三人甚是惊异，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难道有人竟是鬼魂的好友？那鬼魂走上前来，向着臣九虫道：“怎么忘了老友了？”臣九虫惊奇之下，仔细打量一番，忽然醒悟，眉开眼笑地上去相认，原来真是老友。

    这鬼魂名叫李丰，与臣九虫的好友曾象相识。曾象极为擅长通灵之术，能行走于阴阳两界，常常替两界人鬼互相传话。李丰早年坠河而死，家中留下一对儿女，有赖曾象从中沟通，遥寄思念之情。两人因此结为好友，经常在夜深之时对饮。臣九虫造访曾象，也就与李丰相识，三人对饮成趣，呼作老友。没想到此时此地，却和老友重逢。

    臣九虫道：“李兄别来无恙。刚才我们虽然冲撞了阴界之人，但实在是无心之过，还请李兄替我等言明。”

    李丰道：“你们今天也算是闯下祸了。坐在马上的，乃是天师钟馗，我因为写得一手好文章，在其案前做了一个主簿。刚才听说有人斩了许多鬼众，天师便领兵来看，没想到却是你们。”

    原来是钟馗！这真是出乎臣九虫等人的预料。钟馗乃是冥府天师，执掌捉鬼斩妖之法度，不想今日却撞到了他的手里。

    臣九虫连忙道：“李兄，今日之事，该如何应付？”

    李丰叹道：“眼前的不是私事，我也没奈何。不过，天师虽然看着凶狠，其实宅心仁厚，自有分寸。你且从容应对，我在一旁替你圆场，希望能度过这个难关。”

    臣九虫知道今天逃是逃不掉了，只得硬着头皮交涉了。于是领着屠离休和赤颍瞳，一起向钟馗作揖道：“天师在上，我三人有礼了。”

    钟馗道：“你们三人斩杀了我许多鬼众，这如何解释？”

    臣九虫老老实实答道：“我们也是没有办法。那些孤魂野鬼索命太急，我们被逼无奈，只得自保。否则，恐怕早已命丧荒野了。”

    “你们说的自然有你们的道理。可是冤有头，债有主。这么多鬼魂无端被斩，总要找个说理处。你说，怎么解决此事？”

    臣九虫思来想去，想不出个解答之法。冷不防赤颍瞳在一旁道：“天师，那些鬼魂其实是关圣帝君所斩，与我们毫不相干啊。”

    “伶牙俐齿！”钟馗冷笑道，“你是让我向关老爷讨说法去？你倒是打的好算盘。今天的事，怎么算，都要算到你们头上。”赤颍瞳知道说错了话，赶紧低了头，不敢言语。

    臣九虫道：“天师息怒，这都是我们的过失，自然由我们来承担。可是这些鬼魂已经被斩，再也不能复生，因此也难有什么好的办法补救。我看不如这样，以后我年年供奉这些孤魂，让他们的身后也有些香火气，天师以为如何？”

    “你这法师，说的净是胡话。这群孤魂野鬼已经是魂飞魄散，你供奉些香火，又要供奉给谁？”钟馗道，“这些孤魂野鬼，多是恶奴，死也就死了，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七月之末，冥府收鬼之时，判官崔珏要按册点卯，少一个也不行。我执掌捉鬼之法度，若不能给足数目，到时候崔判官问起来，我可没法交代。”

    臣九虫闻言，不知该如何应答。屠离休和赤颍瞳也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束手无策。

    李丰在一旁却已经有了主意，此刻上前，向着钟馗道：“天师，小的算过了，今夜因他们而死的孤魂野鬼共计三百四十一只，只要他们能捉来三百四十一只野鬼，凑够数目，便能给崔判官交差，也就没什么事了。”

    钟馗笑道：“你说得轻巧。天下鬼魂都有数目，姓甚名谁，留在何处，崔判官的生死簿上记得明明白白。他从哪去另找三百四十一只无踪孤魂来？”

    李丰道：“不知天师还记不记得一件事。十三年前，冥府鬼差拘了一个屠夫回来，崔判官检索生死簿，发现此人还有二十七年阳寿，乃是鬼差误捉了，于是呵斥鬼差，让他们把屠夫送回去。没想到这个屠夫性情暴躁，忽地发起脾气来，要与崔判官理论。众鬼差连忙劝解，那屠夫却生了一身蛮力，把十来个鬼差全都推倒，将殿上的案几撞了个七零八落。眼看拿不住，幸亏有两个驮碑鬼奴上来，使出推碑掀坟的力气，才将屠夫制住，一路送回阳间，这件事才算了结。”

    钟馗点点头：“恩，我虽不在场，但也大致听说了此事。”

    “屠夫在推倒众鬼差之时，一个鬼差无意间撞倒书案，案上摞着的一叠生死簿也被撞翻，落于地下。其中一册被烛火点着，烧去二十三页。这二十三页里记着罗姓之人共计数千名，一烧之后，这些人便没了记录，全成了无踪无迹之人。这些年来，按照生死簿上的记录，其中许多人阳寿已尽，可是没了生死簿，鬼差便不知道该去何处拘拿，这些人寿尽之后，都成了游荡在外的野鬼。”

    钟馗恍悟道：“对，对。这些年来，我费尽心力，四处捉鬼，也有此事的缘故。我倒把这件事忘了。”

    “鬼差愚钝，只能靠着生死簿拘人，生死簿上既然没了记载，他们便束手无策。这些年来，全靠天师凭着高深的法力拘拿他们。这些游魂没个落脚之地，整日里四处游荡，天师来回拘拿，劳心劳力。眼前的事，却正好为天师分忧。”

    “怎么个分忧法？”

    “我这位老友不是欠了三百四十一只鬼魂么，小的以为，正好可以让他去捉那些野鬼。一来，让他们销了这笔账；二来，正好也帮天师跑腿，免去你来回奔波之苦。”

    钟馗闻言，赞许道：“不错，这倒是个好想法。”又向着臣九虫道，“李主簿这个办法，甚合我意。你们愿意替我跑这一趟么？”

    臣九虫等人齐齐束手道：“自然愿意为天师分忧。”

    “好。”钟馗从身后拿出一把纸伞来，道，“这把引魂伞，你们且拿去，可助你招纳鬼魂。”

    臣九虫毕恭毕敬上前，谢了钟馗，双手接过伞，背在身后。

    李丰又向钟馗道：“他们刚到此地，怕是不认得路。小的与他们同去，凡事也好从旁帮衬。”

    钟馗点头，道：“七月之末，务必拿住三百四十一只鬼魂。我在望乡桥边等候，不可失约。”调转马头，策马而去，周围的鬼卒也随之浩浩荡荡而去，片刻之内，众阴兵便消失不见。

    钟馗一走，臣九虫悬着的心可算落了下去，赶紧向李丰谢道：“多亏李兄出手相助，要不然，今天这个坎可真是怎么都过不去。”屠离休和赤颍瞳也上前相谢。胡青华先前害怕，钻在赤颍瞳的背囊里不出来，此刻也探出个头来，向李丰道谢。

    李丰摆摆手，道：“咱们是多年的交情，何必言谢。”

    臣九虫又道：“只是我们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可要到哪去找那些鬼魂？”

    李丰呵呵笑道：“贤弟不要担忧，我早就为你想好了。天下姓氏，但凡聚居之处，必有宗祠，这罗姓也概莫能外。他们死后，没有鬼差接引到冥府，只能四处游荡。这其中，十有八九便是聚到自家宗祠处。就我知道的罗氏宗祠，便有三五个，咱们去那些地方看一看，多少都能捉一些。”

    臣九虫忍不住又相谢：“李兄想得如此周到，真是让我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李丰道：“你我之间，不必客气。这些罗氏宗祠离得都不近，还要来回奔波。事不宜迟，咱们快些上路，免得误了期限。”几人立刻上路，由着李丰指引，去各地的罗家宗祠处，招纳无主游魂。

    几人走上三五天，找到一家罗氏宗祠。这宗祠之外，没有鸟鼠停留，也没有花木盛开，阴气凝重，可见必有鬼魂盘踞。李丰让臣九虫等人先不要妄动，自己站在祠堂门外大声道：“吾乃天师钟馗案前主簿李丰，敬告祠中无主之游魂。阴阳之人，各有其归所，尔等不可盘踞在此地，可速速现身，随我归于冥府。”

    从祠堂内飘出十来个游魂，衣衫褴褛，脸色苍白。这些幽魂见了李丰，却忽然有了怒气，纷纷道：“你们怎么这会儿才来？我们死后，没有归所，只能四处游荡，无吃无穿，受尽了苦难，只有聚在这宗祠之下，才有一点点的安宁。你们冥府之人自己过得畅快，却早忘了我们。我们叫花子似的过活了好几年，你们心里可曾有过愧疚？”

    李丰拱手道：“事出有因，也不是冥府故意冷落诸位。你们心中有怨气，冥府自然也知晓。诸位回到冥府之后，必然好吃好喝款待，再免去苦役，你们也可心安了。”

    那些鬼魂窃窃私语一阵，又纷纷道：“不行，不行。我们受了这么多年苦，岂可这么轻易糊弄过去？”

    “那你们想怎么办？”

    “再投人胎的时候，要将我们送进富贵人家，享一世的福气。这样才算补了我们这几年的辛苦。”

    “得陇望蜀，恬不知耻！”李丰喝道，“引死转生，乃是冥府头号大事，由崔判官一力点勘，岂容你们指手画脚！今日我亲自上门接引，又许下承诺，你们竟然还不知足。你们这些无主游魂，怎可贪婪至此！如果还在这里讨还不休，我就撒手不管，还留你们在这里风餐露宿，看你们能跳腾到几时！”

    这些游魂本就是想占点小便宜，见李丰发了怒，便立刻怂了，纷纷告饶：“上差息怒，我们也就这么随口一说，不敢有非分之想。”

    “既然如此，就赶紧弃了此地，随我走吧。”

    众游魂连连躬身点头。臣九虫见此，上前撑开引魂伞，这些游魂飘过来，一个个鱼贯而入，钻进伞中。臣九虫收了伞，依旧背在身后。

    收了此地游魂，李丰等人又向着别处的罗氏祠堂而去。这几个祠堂，相隔甚远，李丰等人来回赶路，耽搁了不少时日。好在每到一处，李丰便出面交涉，这些游魂也就老老实实地进了引魂伞，倒也不费什么周章。

    走完了附近的罗氏祠堂，将游魂全部收进引魂伞。李丰清点一番，共收了三百四十只游魂，正好还缺一只。可李丰所知道的罗氏祠堂已经全部走完，剩下一只可要去哪找？

    李丰忽然灵光一闪，问伞中游魂：“你们谁知道这附近还有无主游魂么？”

    伞中有游魂答道：“距此地十里之外，有三五个孤坟，那里常有孤魂出没。上差可去那里看看。”

    得了此话，李丰一行便向那孤坟进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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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罗家村外遭横灾

    李丰等人赶到十里外的孤坟处，要找游荡在此地的孤魂。到了地方，只见几棵孤零零的大树矗立在旷野中，树梢上有乌鸦筑巢，不时传出几声凄惨的鸦叫，更显得此处的荒芜零落。大树之下，是萧索的荒草，蔓生的荒草丛里，孤零零地隆起几个小土堆，那便是要寻找的孤坟了。

    几人拨开杂草，走近那几座孤坟。李丰一眼就看出，其中一座坟中藏着一只野鬼，身体佝偻，牙齿稀疏，原来是位老婆婆。

    众人走上前，李丰道：“老太婆，我是冥府的差人，特来接你。你收拾收拾，跟我走吧。”

    那老婆婆抬头看看李丰，眼中露出怯懦，忽然转身就要跑。这个举动倒是出乎大家意料，李丰眼疾手快，赶上去一把揪住，道：“你跑什么？”

    老婆婆嗫嚅着说几句话，声音太小，谁也听不清楚。

    李丰看这老太婆羸弱，也不难为她，好言劝道：“不跟我回冥府，难道还要飘零在外边，做个无处安歇的野鬼？”

    老太婆嘴里又咕噜了几句，还是听不大清楚。

    李丰道：“要说什么就大点声。可要是不想跟我回冥府，那可不行！”

    老太婆张了嘴，提高了声音，道：“上差来接，我哪敢不走？只是有件事情让我放心不下，请上差行个方便，让我办完再走。”

    “有事情你就早说，我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要回归冥府的鬼魂，有些未了的心愿，也是常有的事。你说，是什么事情放心不下？”

    “我夫家早亡，没留下子嗣。我年过半百的时候，抱养了一个儿子，从此一直带在身边，直到他成年，也没让他受过半点苦。我走之后，只怕他照顾不好自己，因此藏在这里，每天夜里回家为他做些饭食，让他不至于挨饿。我要是一走，他没个吃饭的地方，一定要受苦。”老太婆道，“求求上差，看在我家小儿可怜的份上，让我留下为他做饭吧。”

    李丰皱眉道：“你儿子是生人，你是死魂，你为他做的哪门子饭？况且你说做饭，要做到什么时候去？难不成要为你儿子做一辈子么？”

    老婆婆闭了嘴，低头不答话。

    李丰让臣九虫撑开引魂伞，拉了老婆婆，就要往伞里送。老婆婆忽然跪下来央求道：“我想见我儿子最后一面，求上差开恩，遂了老身这个心愿吧。”

    李丰道：“你在外面游荡这么多年，难道还没看够么？你早就该魂归冥府，赶紧随我走吧，不要在这里磨蹭了。”

    老婆婆却抱着李丰的腿，死活不放，非要见她儿子最后一面。臣九虫等人看这老婆婆固执，也都向李丰说好话。李丰被弄得不耐烦，只好答应：“看完之后，不管怎样，立刻随我走，不能再有片刻迟疑！”老婆婆满心欢喜，连连答应，于是前边带路，引着李丰等人去看她的儿子。

    翻过几道山梁，远远地看见一个小山村。老婆婆遥指道：“我儿就在前面的罗家村里了。”

    李丰道：“你儿叫什么名字？”

    “他跟着我姓，叫做罗金生。”

    李丰道：“这村子是生人聚居之处，咱们两人既然是阴界之魂，就不可现身，免得惊吓了他们。”说完，又向臣九虫道，“贤弟在前边引路，我和这老太婆跟在你们身后，进村看一眼罗金生，这件事就算了结。”

    于是臣九虫、屠离休和赤颍瞳走在前边，李丰和老婆婆隐了身形，跟在后边，大家一起向小山村走去。将到村边，看见一个老头赶着一辆驴车，驴车上坐着一个老妇和两个小娃娃，堆着些行李，正吱吱呀呀地走着。

    路遇老人，臣九虫行个礼，招呼道：“老丈人，有礼了。请问要去何处啊？”

    那老头停了车，将眼前的几人来回打量一番，道：“你们是哪里来的，到这里来干什么？”

    “我们来村子里寻个人，办一件事就走。”

    老头叹气道：“你们这会儿来，可真不是时候。”

    这句话倒是有些意思，让几人心生疑惑。臣九虫奇道：“老丈人，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老头接着道：“也不知怎的，这些年来，村子边上的田地越来越贫瘠，种不出庄稼来。村子里的人活不下去，纷纷离开，我是这村子里的最后一户人家了，今天一走，这村子就再没别人了。你们现在来，可不是来错时候了？”

    这话倒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臣九虫赶紧问：“那村子里可有一个叫做罗金生的？”

    “有是有一个，不过这年轻人一贯好吃懒做，还不会营生。他老母亲在世的时候，一直溺惯着，整日伺候他。等他老母亲一过世，这孩子没个立身的法子，只好到处蹭吃蹭喝。后来，村里人陆陆续续都走了，他没处寻食，只过了一个冬天，便冻饿而死了。村民看他死得惨怜，用草席裹了，埋在村后边了。”

    这话让大家都很惊讶，原来这罗金生早已死了，那老婆婆做的饭又是给谁吃？大家还在疑惑，老婆婆却早惊得哭出声来，看起来，他似乎也不知道儿子的死讯。

    老婆婆的哭声幽幽而出，把赶车的老头吓了一跳。他看不见李丰和老婆婆，不知道这哭声从哪来，于是惊恐地四处张望：“这是什么声音？”

    李丰向老婆婆怒目而视，让她闭嘴。老婆婆不敢出声，捂了嘴暗暗地哭。

    臣九虫怕吓着了老头，赶紧作揖道：“多谢老丈，我们心里有数了。老丈请自便。”

    老头也是有些怕，立刻回了礼，赶了车，一溜烟走远了。

    李丰显然是有些生气，向老婆婆道：“你这老太婆，怎么满嘴胡话。你儿子都死了，你还为他做的什么饭？”

    老太婆一边哭，一边辩解道：“上差息怒，我是真不知道他已经死了。我每夜回去为他做些饭，第二天再去就不见了，肯定是他饿了，把饭吃个精光。”

    “胡搅蛮缠！你没听那老丈人说，你儿子都被埋在村后边了。死都死了，吃的什么饭！”

    老婆婆说不出话来，只是一个劲地哭。

    李丰怒道：“别哭了！咱们也不用在这里纠缠了，赶紧随我回冥府吧。”

    老婆婆一把抱住李丰的腿，哭道：“我儿子死得可怜，让我再看一眼他的坟吧。求求你，求求你。”

    老婆婆一把鼻涕一把泪，看着让人心酸。臣九虫向李丰道：“咱们就去村子里看一眼，让她如了愿。免得她一直哭，咱们一路上也不清静。”李丰转念一想，反正村子就在眼前了，看一眼也就是顺便的事，也就点头应允了。几人便一起进了村子，看个究竟。

    这村子已无人居住，十分破败。蒿草长了有一人高，甚至要掩埋道路。家家户户砖瓦零落，门墙破败，连屋顶都长着飘零的杂草。说是村庄，现在不过是个蓬草丛子。几人去了罗金生家，门墙早已倒塌，院内杂草丛生，显然是有数年没人住了。进屋子再看，蛛网密布，家具上积了厚厚一层尘土。再寻到厨房里一看，案板上放着些玉米糊、野菜根，竟然还是新鲜的。老婆婆指着那些吃的，向李丰道：“那就是为我儿做的饭。”

    看来这老婆婆并未说谎。几人再走近一看，玉米糊、野菜根都被啃得乱七八糟。这一下就明白了，这哪里是人吃了，分明是被野老鼠吃了。这老婆婆辛辛苦苦每夜来做饭，还以为是儿子吃了，没想到全是为野老鼠做了伙食。

    看过了罗金生家，大家又去找罗金生的埋身之处。可是先前那老头子只说坟在村后，具体在哪也没说清楚，还得大家费神寻找。村子周围杂草丛生，分不清道路，野地也都被荒草掩盖，没个醒目的标记，要上哪去找那座孤坟？众人商议一下，分头去找，约定无论找不找得见，一个时辰后在罗金生家会合。

    众人分开走，李丰、屠离休和老婆婆走在一路。到底是血肉至亲，只找了半个时辰，老婆婆便在荒草堆里找到了儿子罗金生的坟头。可怜这罗金生，生前懒惰吃了苦，死了连安息处都潦草至极。村民安葬他的时候极其敷衍，扔在荒地里，只是随便盖了些土，连身子都没盖住，露出半截腿来，现在已是森森白骨。老婆婆痛哭半晌，一捧一捧地拢些土来，要把儿子罗金生的坟好好地堆起来，好歹不让他曝尸于野。屠离休见老太婆可怜，手弱力衰，便让他待在一边，自己上手，给罗金生的坟头培土。

    好歹将罗金生的坟安顿好，老太婆却仍然坐在地上，神伤不已。屠离休好言抚慰，只说已经收拾了尸骨，可以宽心了。

    李丰袖手在一旁，嗤笑道：“你要是生前别溺惯着，让他能自食其力，就算你走了，他也不至于饿死。你现在伤心有什么用？晚了！”

    老婆婆哭了好一阵，忽然哀求李丰：“上差行行好，到了冥府，让我和儿子相见，也让我看看他这些年到底过得怎么样。”

    李丰闻言大怒，指着老婆婆道：“你这老太婆，真是无理取闹！冥府自有法度，岂是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这次我让你来见儿子，已经是法外开恩了，你却还要得寸进尺！你娇惯小儿，让他好吃懒做以致冻饿而死，你们母子可算是白活了一辈子！不好好反省，还提这些过分的要求，你倒也是好意思！”

    老婆婆受了呵斥，坐在一旁，默默无言。

    李丰又道：“你心愿已了，就跟我走吧。”老婆婆只好起身，跟在李丰和屠离休身后慢慢走了。

    三人走不上一会儿，看见前边半人高的草丛里窸窸窣窣，似是有人活动。几人好奇，走近几步，便听见嘻嘻哈哈的笑声。仔细一听，不正是赤颍瞳的声音么！拨开草丛，却见到赤颍瞳和胡青华顶着些花花草草，玩得正欢实着。胡青华满身花草，窜来窜去，时不时打着滚，真是高兴得很。

    屠离休笑道：“你们两个，让你们出来是办事的，怎么在这里玩起来了。”

    赤颍瞳正举着两簇鲜亮的野花儿玩，见到屠离休几人，笑盈盈道：“这里久无人烟，正好长了一地漂亮的野花野草，真是难得一见。休儿哥，李主簿，你们也来玩一会嘛。”一边说着，一边迎上来，拉着屠离休的袖子，要留几人一起玩闹。

    李丰呵呵道：“我是冥府之人，对这些阳世花草无甚喜好。我先回了，你们玩一会儿，到罗家村与我们会合。”领着罗老太婆先走了。屠离休便留下，陪着赤颍瞳和胡青华嬉闹。

    在罗金生家，李丰和老婆婆稍等一会儿，臣九虫便回来了。李丰让臣九虫撑开引魂伞，将老婆婆的魂灵收进去，到此，三百四十一只鬼魂一个不少，全部凑齐了。到了下半天，赤颍瞳和胡青华拿着些花花草草，蹦蹦跳跳地回来了，却不见屠离休。

    一问，赤颍瞳道：“玩了一会儿，休儿哥怕你们等得久了，便要回。可我和胡青华还没玩够，于是让他先走。怎么反倒是我们俩先回来了？”

    这一说，让大家都满心疑惑，想了一下，只以为是屠离休不认路，一时迷失，说不定过会儿就回来了。耐着性子等了半个时辰，可还是不见屠离休踪影。

    赤颍瞳着急了，忍不住道：“坏了，这里荒无人烟，休儿哥别是出什么事了。”

    李丰也有些担心，道：“这里是荒郊野外，的确是有些危险。”

    臣九虫皱起了眉头，道：“屠离休正是魂不附体的时候，没有防身的本事，要是遇见难处，可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赤颍瞳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自己和胡青华贪玩，让屠离休先走，没想到却把他弄丢了！赤颍瞳越想越愧疚，越想越急，一下子跳起来道：“我去找他！”臣九虫道：“咱们一起去。”于是几人一起出门，寻找屠离休的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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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阴森荒山寻仙迹

    几人走出村子，还没走多远，忽然看见蒿草堆被抖抖索索地分开，似乎有什么东西向几人奔来，李丰等人立刻戒备起来。等到蒿草抖动到跟前，从草堆里跳出两个骷髅来，其中一只抱着一卷画轴，另一个却断了左臂，反用右手拿着。两只骷髅慌慌张张地冲向几人。

    李丰受了惊，立刻拿出一只皮鞭，准备动手，这是冥府鬼差用的滚油鞭，专打野鬼游魂。赤颍瞳见状，赶紧扯着李丰的袖子，急忙道：“李主簿住手，这是屠离休的跟随。”李丰闻言，方才收起鞭子。

    两只骷髅正是郑寓和周仝。他俩一看见臣九虫等人，慌慌张张地迎上来，叫道：“快去救我家仙主！”果不其然，屠离休出事了。几人忙问是怎么回事，郑寓、周仝急匆匆地把刚才的事情说了一遍。

    刚才，郑寓、周仝正在乾坤太一图中休憩，忽然听到屠离休急声呼唤。郑寓、周仝赶紧跳出图中，要听候吩咐。却没想到一出来，就看见屠离休伏在地上，身子不由自主地抽搐着。郑寓上去搀扶，刚挨到屠离休的胳膊，屠离休却转过身来，一把扯断郑寓的胳膊，扔在地上。两只骷髅吓了一跳，连连后退，不知该如何是好。屠离休面目狰狞，身体似乎不受控制，却忽然扯下背后的图，扔在一旁，两只脚灌了铅似得一步一步挪着。

    郑寓、周仝不知所措，一边躲闪，一边问：“仙主，你这是怎么了？”

    屠离休费尽力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找人救我。”说完这句话，转过身，一步一步向蒿草堆深处走去。

    两只骷髅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郑寓捡起自己的胳膊，周仝捡起地上的乾坤太一图，两人撒开两腿，飞也似地回去搬救兵。

    郑寓、周仝的话让大家吃了一惊，按照两只骷髅说的样子，屠离休八成是着了魔，或是撞了邪了。臣九虫把郑寓的胳膊给他接上，让两只骷髅在前边带路，一行人脚不停歇，去救屠离休。

    大家赶到屠离休消失的地方，见到杂草堆里被硬生生撞出一条路来，七拐八歪地延伸到远处去，这必然是屠离休行走的踪迹，于是赶紧跟上去。追了十多里地，草木越加旺盛，屠离休行走的痕迹也越来越重。

    穿林越草，不知走了多久，眼前忽然出现一座高山，山腰上长满了树木，黝黑阴森，十分险恶。李丰道：“这里草木疯长，不是好去处，大家千万小心。”众人愈加戒备，一点点地寻路上山，而赤颍瞳心中的担心更多了。

    越往山上走，草木就愈加繁盛，屠离休留下的痕迹也不时被掩盖。赤颍瞳担心着屠离休的安危，走在前边，手持双剑，一边砍着草木，一边疾步前行，渐渐将大家远远地甩在身后。

    臣九虫眼看着赤颍瞳的背影越来越远，高声呼叫：“姑娘，走慢些。”连说几句，可赤颍瞳依然越走越快。臣九虫只好拔开双足，拼命追赶。

    正走间，忽然看见赤颍瞳猛地一怔，僵直了身子，扭着双腿，一个脚印一个脚印地向旁边的树林里走去。大事不妙！必是中邪了！臣九虫从怀中摸出一道灵符，要冲上去制住赤颍瞳。还未走几步，身后一个黑影猛地掠过去，直冲赤颍瞳。臣九虫驻足一看，原来是李丰抢先过去了。

    李丰越过臣九虫，拼命走几步，一把抓住赤颍瞳的肩膀，大喝一声：“大胆游魂，竟敢在我面前放肆！”一使劲，从赤颍瞳身上扯出一只鬼魂，踩在脚下。赤颍瞳这才清醒了，靠在一边的树上，惊魂甫定。臣九虫紧走几步，赶过来扶着她。

    李丰踩着地上的鬼魂，一甩手，手中多了一条滚油鞭，劈头抽了三鞭子，拷问道：“你是哪来的孤魂野鬼，竟然敢附人身体！你还有没有害人的同党？”李丰这么问，显然是觉得屠离休也被鬼魂附体拘走了。

    地上的鬼魂被抽了三鞭子，一开始眼中还有些惊惧，慢慢地竟然露出不屑来，开口道：“没想到，这女子还有帮手。哼，就凭你，能奈我何？怕是还不知道我们的手段。”

    李丰闻言大怒，自己身为天师钟馗帐下主簿，也是冥府之中的鬼差，天下鬼魂，能有几个不怕的？眼前的这个却敢如此无礼！李丰怒骂：“找死！”举起鞭子就要抽下去。那鬼魂却就地一个转身，凭空消失了。

    臣九虫和赤颍瞳吃了一惊，没想到这鬼魂还有两把刷子。而李丰更是惊骇，自己身为鬼差，拘拿过无数鬼魂，从未有今天这样既不把自己放在眼里，更能在眼皮子底下逃脱的。震惊之下，不得不细细揣测这鬼魂的来历。

    赤颍瞳眼见鬼魂如此厉害，更加担心屠离休的安危，急着继续向前寻找。李丰思索一阵，道：“这里的鬼魂有些手段，不可轻视，需得搬些救兵才行。”

    臣九虫道：“荒山野岭，到哪去找救兵？”

    “我自有办法。”李丰从袖中拿出一朵石榴花，呼唤郑寓、周仝过来，将花交给郑寓，道，“你们二人拿着此花，一路到望乡桥去。到了桥边，将石榴花置于桥头，叩拜三次，叫一声‘恭迎天师’，天师钟馗便会应声而来。你们二人将此地的情况告诉天师，请天师来此处捉鬼。”又告诉了两只骷髅望乡桥的方位，嘱咐二人速去速回。

    郑寓、周仝记了话，拿了石榴花，一溜烟向望乡桥奔去。

    李丰道：“鬼魂附体对人的伤害极大，屠离休若是真的遭了这个劫难，可就麻烦了。咱们不能等，要赶紧去寻找他的下落。此地险恶，大家进退一致，不要走散。”臣九虫和赤颍瞳点头，三人各拿兵器，一起向深山里找去。

    沿路上山，走着走着便到了一座山峰跟前。抬头远望，这座山峰阴风阵阵，怪石嶙峋，一看就知道不是好去处。别处虽然了无生气，但好歹还有繁盛的草木，而这座峰上连草木都没有多少，真算是一片荒芜。

    虽然险恶，但是为了寻找屠离休，还得攀上去。几人四下里寻找上山的路，准备去看个究竟。

    忽然，身后传来一声喝令：“哪来的不要命的东西，也敢闯我兔儿岭！”

    李丰三人赶紧回头，发现眼前竟是七八个鬼魂。为首的一个，嘴巴奇大，牙齿从嘴里龇出来，甚是吓人，自称大嘴鬼王。

    李丰又惊又奇，自己好歹也是冥府鬼差，而这几个鬼魂也不知道是什么来历，竟然不怕自己。于是一甩手中的鞭子，骂道：“你们这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野鬼，在本差面前，竟然如此无礼，是想尝尝我滚油鞭的厉害么！”

    大嘴鬼王哈哈大笑，指着李丰道：“你不就是冥府小小的鬼差么，耍什么威风？你在我们面前吆五喝六，回去了，还不是冥府鬼老爷身后的狗腿子。你叫唤得厉害，能把大嘴爷爷我怎么样？”

    这一番话彻底惹怒了李丰，大骂：“胆敢如此嚣张，找死！”拿着鞭子便扑了上去。臣九虫和赤颍瞳也各执兵刃杀了上去。

    大嘴鬼王吼一声：“小的们，亮法宝！”身后的小鬼忽然冲上来，朝天一甩，一张硕大的网从天而降，将三人罩住，小鬼们马上散开，压住大网。李丰三人立刻如同鸟雀一样，被死死地套在网中，动弹不得。李丰准备隐去身形，从网中遁走，没想到这网却像铁牢一般，将他死死拦住。李丰大吃一惊：这是冥府内才有的拘魂网，无论是人是鬼，一旦入网，便再也逃不出去。今日竟然被自家的器物所困！

    大嘴鬼王笑得摇头晃脑，点起了一支火把，道，“我们在冥府，受了不少刑罚，可怜得很，今天也让你们受受苦。先叫你们尝一尝火烧的滋味。”周围的小鬼都欢呼起来，一个比一个跳得欢。

    李丰三人眼看大嘴鬼王一步步走过来，全都惊慌失措，拼命挣扎着，可哪能挣脱半分？眼看就要厄运临头，一个东西却“嗖”的一下从网中飞出去，直扑大嘴鬼王。原来是胡青华瞅准时机，从赤颍瞳的袋子里冲了出去。

    大嘴鬼王吃了一惊，还没来得及后退，胡青华就窜上他的胳膊，一口咬在手腕上。大嘴鬼王疼得大叫一声，手上一松，火把落在脚下，倒把自己点着了。大嘴鬼王呀呀乱叫，跳起一巴掌高，要扑灭脚上的火，可他这跳腾反倒把火引得更旺了。周围的小鬼连忙上去帮着灭火，拘魂网立刻松散开来。

    这一下可来了机会。李丰三人合力将网掀开，臣九虫立刻洒出数道灵符，又念咒作法，这些灵符在空中结成帷幕，将大嘴鬼王连同一众小鬼罩在一起，让他们无处可逃。李丰憋了一肚子气，此刻毫不留情，甩起滚油鞭，一鞭打在一个小鬼身上，那小鬼“噗”的一声，如同烟花一样烟消云散。李丰这鞭子在冥府油锅里炸过，要是全力打在鬼魂身上，必叫其灰飞烟灭，再无复生可能。李丰下这样的重手，着实是怒气冲天了。

    小鬼们刚把大嘴鬼王身上的火扑灭，看到眼前这一幕，一个个吓得腿都抖起来。他们先前仗着法宝，以为能一举拿下，没想到却功亏一篑。现在李丰发了狠，他们便知道自己离死不远了。

    这群鬼魂四散而逃，却发现四周都被灵符结成的帷幕阻挡，那也去不了，而赤颍瞳也举着双剑逼了上来。鬼魂们无处可逃，只得一个个跪下求饶。大嘴鬼王先前还嚣张得不行，现在却泪流满面，哭得比谁都凄惨。

    李丰扯过大嘴鬼王，在他身上抽一鞭子，骂道：“吃了豹子胆了，敢对鬼差下手！说，你们是哪来的野鬼？”

    大嘴鬼王挨了一鞭子，疼得呲牙咧嘴，一边哭，一边道：“上差饶命，我们是张小爷拘来的鬼魂。都是他出的主意，让我们来寻你们的麻烦。”

    “我问你，你们是不是经常附着在人身上，害人性命？”

    “那都是张小爷让我们干的，我们也是被逼无奈，请上差千万饶了我们。”

    “上半天里，你们是不是也掳掠了一个人上来？”

    “是拘了一个，那也是别的鬼魂去做的，不干我的事。”

    “那人现在何处？”

    “在张小爷的洞府里，就在这兔儿岭上头。”

    “你说的这个张小爷是什么来历？他掳掠人上山是要干什么？”

    “这我实在是不知道，我们都是小喽啰，一切都是按照张小爷的吩咐来。”

    李丰骂道：“一问三不知，废物！害人性命，混蛋！留你何用！”甩起鞭子，奋力抽过去。只听“啪”的一声响，大嘴鬼王还没来得及呼救，就被打成飞灰，飘散在空中。

    其他的小鬼吓得要死，磕头如捣蒜，连声求饶。李丰甩一甩鞭子，道：“你们这些害人鬼，本是留不得。但恶人自有恶人磨，到了冥府，自然有人收拾你们，也不急在这一时。你们要是现在收手，跟我回冥府，受了刑，还能托转人胎；要是不听劝告，不愿意跟我走，我便就地销了你们的户！”

    那些小鬼哭得稀里哗啦，七嘴八舌道：“小的愿回冥府，愿回冥府。”

    既然是如此，臣九虫便撑开引魂伞，将这六七个野鬼收进伞内，依旧背在身后，又收了咒法，撤去了帷幕。李丰看着地上的拘魂网，自言自语道：“这些小鬼竟然偷了冥府的器物，差点让咱们栽了跟头。”收了拘魂网，藏在怀中。

    李丰又看见一旁的胡青华，道：“没想到啊，你这狐狸还挺机灵。这次多亏有你，要不然我们可就麻烦大了。”

    胡青华得意地晃一晃脑袋，道：“那可不，我也是有本事的人，岂是让人小瞧的？”抬爪一跳，依旧钻进赤颍瞳的背囊里。

    解决了这群小鬼，李丰三人抬头看看兔儿岭，盘算着如何对付那个所谓的“张小爷”。臣九虫有个主意，自己和赤颍瞳上兔儿岭找妖怪叫阵，探探虚实，李丰可埋伏在一旁，看情况再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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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险恶妖岭觅鬼踪

    三人沿着草木稀疏的山坡登上去，赫然见到一个光秃秃的山洞，山洞边上歪歪扭扭地写着三个字“张爷洞”，边上还有一行小字：张爷的雅居。

    赤颍瞳忍不住开口便骂：“呸！一个龌龊的妖怪，还收拾个雅居，简直辱没了这两个字！”

    臣九虫拿出两张符纸，一张贴在自己的腰间，将另一张递给赤颍瞳道：“贴在身上，可防止被鬼魂附体。”赤颍瞳接了符纸，照样贴在自己腰间。臣九虫又向李丰道：“我和赤颍瞳前去迎敌，李兄可见机行事。”便和赤颍瞳拿了兵器，去洞前叫阵。李丰则隐去身形，藏在山坡上，只等妖怪出来。

    臣九虫去洞前叫骂，不一会儿，只听一声锣响，从洞里冲出一队小喽啰来，也不过是些山精野怪，看着便觉得不堪一击。小喽啰列队完毕。又从洞里出来一些孤魂野鬼。李丰心中升起一丝嗤笑：这妖怪能捉来这么多孤魂野鬼充作手下，看来也有些本事。鬼魂出来完了，又听见两声牛角号响，从洞里出来两只极其强壮的拿着鬼头锤的鬼奴，鬼奴脖子上各拴着一条锁链，哗啦啦作响。锁链的另一头被一只壮硕的土妖怪捉着，那妖怪长着长耳朵、大板牙，便是所谓的“张小爷”了。

    “张小爷”到底来历如何，李丰并不甚在意，倒是他牵着的那两只鬼奴着实让李丰吃了一惊。那两只鬼奴非同寻常，是冥府内专门拘押鬼魂的鬼头狱卒。十八层鬼狱内，拘押恶鬼无数，都是生前恶贯满盈、死后怨气冲天之人，能将这些人治得服服帖帖，全靠数万悍勇的鬼头狱卒镇压。这些鬼头狱卒或五十为一班，或八十为一班，设一牢头统领。大小牢头千八百个，皆由天师钟馗管制。鬼头狱卒出现在冥府之外，已经让李丰诧异了，而鬼头狱卒向来凶恶，不认外人，如今却被这土妖怪驱使，就更让李丰惊讶了。莫非这妖怪法力高深，竟能将冥府中的鬼头狱卒拘来作为家奴？李丰加了小心，拿出滚油鞭，准备伺机偷袭那妖怪，只求一击必胜。

    可等臣九虫、赤颍瞳与土妖怪交上手，李丰便发现，那土妖怪的手段破绽百出，只能勉强招架。要不是那些喽啰掠阵，再加上两只狱卒来回冲杀，土妖怪怕是早被拿下了。李丰在一旁看了一阵，心里起了疑惑：以这土妖怪稀疏平常的本事，怎么可能拘来冥府的狱卒？背后一定另有高人。再看臣九虫和赤颍瞳，两人对阵妖怪，毫不费力，于是决定趁着妖怪在洞外，自己进洞去看个究竟。

    李丰飘然进洞，在洞中四处寻找异样。还没看多久，忽然间，一个小鬼匆忙进了洞，急呼呼地越过隐了身形的李丰，向洞穴深处跑去。李丰知道有情况发生，连忙跟上去。

    小鬼在洞里七拐八拐，找到一个后门窜了出去，又穿过一片树林，越过一条小溪，翻个一个山岗，跳进一块山坳里去。李丰摸到山坳边的一块大石头上，居高临下，要看看山坳里有什么东西。

    山坳正中间架着一口铁锅，冒着沸腾的热气。几只小鬼正在旁边伺候炉火，架柴、搬水、铲灰，忙个不停。旁边有几根桩子，上边捆着些凡人，个个垂头丧气。其中一人穿着鳞纹氅衣，正是屠离休。李丰一阵高兴，找到了屠离休的下落，救他出来也就不远了。离铁锅不远处，有一个盘腿而坐、身穿长衣的鬼魂，怀里抱着个药钵子，正用药勺搅拌着什么。这长衣鬼魂神情自若，不似别的鬼魂那样猥琐邪祟。

    先前那小鬼匆匆忙忙跑到长衣鬼魂面前，倒头便拜，嘴里嚷着：“老爷，祸事了，祸事了。”

    长衣鬼魂脸上现出不悦，将药钵子放下，斜眼道：“能有什么祸事？大呼小叫什么！”

    小鬼道：“张小爷和外边两个人打了几个来回，渐渐有点支撑不住了。老爷快去看看吧，要不然张小爷恐怕是要被擒住了。”

    长衣鬼魂嗤笑一声：“真是个废物！我就说那两人不好对付，他偏要逞能，夸下海口自己去迎敌。哼！真是不知道自己的斤两，先前大嘴鬼王有去无回，说明那些人还是有些本事的。我还没想好退敌之策，他倒急着出去显摆，这下被人教训了，怪得了谁去？”

    小鬼道：“老爷骂得对。可现在小爷在外边抵挡不住，老爷还得出去看看啊。”

    长衣鬼魂搓一搓手，道：“肯定要出去看看啊。自己收的跟班，还能不管了不成。再怎么废物，跑小腿还要靠他，让人捉了怎么能行。”一边说着，一边从长衣下拿出一条锁链来，回头看看木桩上的人，向着身边的小鬼道，“等得胜归来，再收拾这些下酒菜。”起身便要随小鬼而去。

    李丰一见那条锁链，立刻就明白了：这鬼魂原来是冥府的鬼差！那锁链叫做拘魂锁，是由鬼匠打造，乃是冥府捉人的器物，别处绝不会有。无论人鬼妖仙，一旦锁上，就能将魂魄勾出，一路拘到冥府中。这下便说得通了，原来是冥府中的鬼差做乱，怪不得能驱使这么多孤魂野鬼，还能拿出拘魂锁、拘魂网。只是，冥府的律法极其严苛，鬼差无令不得滞留阳世，否别便会被处以极刑，可这个鬼差竟敢抗令而行，真是胆大包天。

    如今他拿了法宝，要去帮助妖怪，便是对臣九虫和赤颍瞳大大的不利。既然是和自己一样的鬼差，李丰便也不怕他，于是拿出滚油鞭，现出身形，从大石头上一跃而下，喝道：“贼子，那里去！”

    长衣鬼魂刚走了没两步，忽然一个人从顶上落下，拦住去路，已是吃惊不小，又见是个鬼魂，更是狐疑，于是喝道：“哪来的野鬼，说出姓名来！”这边屠离休听见喝问声，抬头望去，见是李丰，高兴道：“李大哥，是你来了！”

    李丰向着屠离休道：“兄弟别怕，我来救你。”甩一甩滚油鞭，向长衣鬼魂冷冷地说道，“你这个鬼差，竟敢违抗冥府律法，在阳世作乱，也是胆子大到了极点。”

    长衣鬼魂看了李丰手中的滚油鞭，立刻就明白了，眼前的也是冥府鬼差。本以为他是来捉自己的，可转念一想，此人和木桩上捆着的俘虏相识，看来是和洞外叫阵的人一伙的，不过是互相熟识罢了。他单枪匹马来叫阵，不过是想救出同伴而已。长衣鬼魂这么一想，便立刻安了心，也就不怕什么了。

    长衣鬼魂既然猜到了李丰的底，也就不慌了，把周围的小鬼聚拢在身前，向李丰拱拱手，道：“先前言语粗鲁，勿怪。看阁下的装扮，想必是冥府的鬼差了。实不相瞒，我也出自冥府，咱俩可算是旧同僚了。既然如此，何必弄得如此紧张，不如坐下来叙叙同僚之谊，交个朋友，如何？”

    “谁要跟你交朋友！”李丰轻蔑道，“你一个从冥府叛逃的鬼差，往后等着的是冥府的重罚，还想拉拢我？”

    “阁下说话何必如此伤人？我这里有一笔好买卖，正缺人手。你我二人既然是旧同僚，我自然信你，不如你我联手，一起做成大事，我保你一本万利，享不尽的清福。”

    “那你倒是说来听听，是什么好买卖？”

    “你只要答应入伙，我就告诉你，如何？”

    李丰哈哈大笑：“无非就是杀人越货、偷盗掳掠罢了，能有什么好买卖？我劝你及早回头，否则等冥府拿了你，后悔可就来不及了。”

    长衣鬼魂脸色一变，道：“我看在旧同僚的面子上，好心请你入伙，你倒是步步紧逼，是不是太不懂礼数了？”

    “礼数？”李丰哼一声，道，“你不过是怕我就地拿了你，假意示好而已吧。”

    长衣鬼魂将拘魂锁一横，怒道：“说我怕你，简直可笑！你既然拂了我的一片好意，那也就没什么可说的了。就让我看看，你到底有几分本事，竟然敢打上我的门来。”身边的小鬼立刻散开，将李丰团团围住，准备厮杀。

    就这么些小鬼，李丰也丝毫不怕。他一甩手中的滚油鞭，伴随着鞭子破空之声，点点油火星弥弥而散，甚是凶悍。

    “今天我就替冥府拿了你这个叛徒！”李丰甩起鞭子，眨眼的功夫，先将离得近的两只小鬼打成飞灰。其余的小鬼本来仗着自家主子，还想耍耍威风，见了这一鞭，吓得连连后退，只敢远远地看着。长衣鬼魂见此，也大怒，挥起拘魂锁，向李丰猛扑过来。两人就此交锋。

    李丰本以为长衣鬼魂不过是个普通的鬼差，本事跟自己不相上下，因此才有现身挑战的底气。没想到接手了才发现，长衣鬼魂的实力竟然远在自己之上。而且其身上阴气之重，不像是一个普通的鬼差所有，倒像是鬼狱中的怨死鬼附体，就算李丰常在冥府中走动，也不禁有些胆寒。交战一会儿，李丰更觉得长衣鬼魂的本事深不可测。其挥舞拘魂锁之时，带着一股强劲的阴风，逼得李丰连连躲闪。而李丰百般躲闪之时，好不容易打中长衣鬼魂，可滚油鞭竟然只在长衣鬼魂身上留下浅浅的火痕，随即弥合，完全伤不着他。

    斗上一会儿，李丰知道打不过长衣鬼魂，于是虚晃一鞭，转身就走。长衣鬼魂却早料到这一招，将拘魂锁凌空抛出。拘魂锁像是游蛇一般，蜿蜒着向李丰窜过去。李丰知道不妙，左躲右闪，想要避开，可还是被瞬间锁住。李丰立刻隐去身形，想要遁走，可那拘魂锁竟死死地缠在身上，分毫不动。李丰走不脱，迈不开腿，一头栽倒在地，挣扎不起。

    长衣鬼魂哈哈大笑，走上前来，一把拎起李丰，带回去捆在铁锅边的木桩子上，又对着周围的小鬼道：“把他看严实了，等我去捉了了山前的两个，带回来一块儿收拾。”众小鬼先前还离得远远的，现在见主人得胜，又都围拢过来，手舞足蹈道：“老爷放心去，这里交给我们来看管。”长衣鬼魂在李丰身上搜一搜，拿走滚油鞭，又摸出先前收缴的拘魂网来，都拿在自己手上，大踏步往山前去了。

    李丰本来还以为能打败长衣鬼魂，救屠离休出去，没想到反被擒住，顿时多了几分沮丧，对着绑在木桩上的屠离休道：“大意了，救人不成，自己反倒陷进来了。”

    屠离休道：“这鬼怪倒是有些本事。我先前正在野地里走着，忽然就失去了神志，脑海里一片空白。奇怪的是，虽然失了神智，可是双腿走着，身体碰撞着，都能感觉得到，就像是在做一场梦。等到我恢复神志，就发现自己已经被绑在这儿了。”

    李丰道：“你是被小鬼附身，一路带到这里的。”

    屠离休叹道：“本来罗家村的事已经了结，没想到又节外生枝，落在了野鬼的手里。”

    “没事。”李丰低声道，“我已经请了救兵，咱们暂且忍耐，不多时，便有人来相救。”

    屠离休又问：“臣九虫他们在何处？”

    “正在山前同妖怪打斗，先前倒是没什么危险。”李丰皱了眉头，“可这野鬼一去帮忙，怕是凶多吉少啊。”屠离休闻言，也是满脸郁闷。

    两人还没说上几句话，忽然听见欢呼声大起，一群人兴高采烈地从远处的山岗走过来。前边两人正是长衣鬼魂和先前那只壮硕的土妖怪，后边簇拥着一大群野鬼野妖精，人群中间推推搡搡地绑着两个人，不是别人，正是臣九虫和赤颍瞳！他俩果然被捉了！李丰和屠离休暗暗叫苦。

    那一群人走到跟前，长衣鬼魂让众小鬼把臣九虫和赤颍瞳分别捆到木桩上，自己却从背后摸出一个口袋，从里边掏出一物，扔到地下。李丰一看，不由得又连声叫惨。这东西不是别物，是一只挣扎着的红狐狸，正是胡青华。她这小东西竟也没能逃走！真是全数覆没，一个都没留下啊。

    臣九虫和赤颍瞳先看见了屠离休，倒是有些高兴，可看见捆在柱子上的李丰，又齐声惊道：“兄长怎么也被捉住了？”

    李丰叹道：“一时不敌，被他擒住了。”

    几人对面相叹，都后悔太过轻敌，以致被捉。胡青华被捆得粽子似的，也在地上呜呜地悲鸣。

    此刻，那土妖怪和众野鬼野小妖正在弹冠相庆，小喽啰们一扫之前的畏畏缩缩，一个比一个跳得欢。土妖怪一挥手，道：“今天旗开得胜，全是张老爷的功劳。咱们能在这里开山立寨，过得自由快活，也是托张老爷的福气。张老爷大英雄！张老爷大英雄！”其余的野鬼野妖怪听了这话，都欢呼起来，纷纷围在长衣鬼魂身边，争相拍马屁，个个竖着大拇指，叫嚷着：“张老爷大英雄！张老爷大英雄。”

    长衣鬼魂对这些赞美之词甚是受用，双腿一伸，斜靠在大石头上，得意地说一句：“给老爷我上茶！”这句话就像是开了泄洪的闸门，小喽啰们溜须拍马的本事立刻像漫天的洪水一样泛滥开来。

    有去捶腿的，有去捏肩的，有去拍背的，实在凑不到跟前去的，拉着长衣鬼魂的两三绺衣襟，堆着笑来回摆着。这场面让李丰等人目瞪口呆，这些野鬼野妖怪的阿谀奉承之能简直比凡人更甚。

    此起彼伏的阿谀声中，土妖怪捧着一把伞，恭恭敬敬地举过头顶，躬身向长衣鬼魂道：“张老爷，收得贼人的一把妖伞在此，请张老爷过目。”这正是臣九虫拿着的引魂伞。这伞里有收来的三百多只孤魂，可怜臣九虫来回奔波，好不容易将他们收进伞去，现在全成了长衣鬼魂的俘虏。

    长衣鬼魂想来也知道这伞的妙用，笑嘻嘻接过来，道：“今天被我捡个大便宜。有了这些喽啰，定要干成一番大事业！”将伞撑开来，三百多只鬼魂立刻像漫天的雪花，飘飘洒洒地落在周围，把整个小山坳挤得满满当当。

    这些孤魂被一下子放出来，还有点摸不清状况，等看见被绑着的臣九虫等人，心里更是塞满了疑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叽叽喳喳地议论起来。切切嘈嘈的声音立刻充斥着小山坳。

    长衣鬼魂站直了身子，清清嗓子，大声道：“本座尊号张老爷，兔儿岭方圆百里，都听我号令。今日算你们运气，能投到我的麾下。尔等日后好生供奉本座，本座保你们逍遥快活。”

    数百个孤魂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应答。窃窃私语一番，其中有人高声道：“我们是要去冥府报到的，为何要留在你这里？”这一句话出来，其余的孤魂纷纷附和，你一言我一语，都说不愿意留。

    土妖怪“腾”地跳上前，指着孤魂们骂道：“不知天高地厚，敢顶撞张老爷！小心挨打！”

    孤魂们仗着人多势众，倒也不怕，纷纷指着土妖怪道：“管你什么老爷，也比不得冥府大。”众孤魂这么说着，声音渐渐大起来，丝毫不把旁人放在眼里。

    嘈杂声越来越大，忽然，一声清脆的鞭响盖过了这些声音，把所有孤魂都吓了一跳。大家循声望去，只见长衣鬼魂手中拿着一条油亮的鞭子，而面前则是一团慢慢飘散的飞絮。原来是长衣鬼魂用滚油鞭将一只孤魂打成飞灰，杀鸡儆猴，震慑这群孤魂。这一招果然狠辣，几百个孤魂全被吓得噤声，刚才还乱哄哄的山坳立刻安静下来。

    “到了我这里，就别想回冥府！”长衣鬼魂晃一晃手中的滚油鞭，刚才还笑嘻嘻的脸变得凶狠无比，“张老爷我这里，就是你们的归宿！听我的，就能保住你们的小命。要是胆敢违抗我的命令，就是死路一条！”

    这一句话把这几百个孤魂全部镇住，再也没有一个敢多嘴。

    “都听着，张老爷我要弄个大动作，你们好好干，完了自然有赏。干活不老实的，想跑的，刚才就是样板！”长衣鬼魂一手叉着腰，一手指着远处的山林，大声道，“都给我去砍树、搬柴，烧起大锅来。老爷我的大事，就全看你们的了。”

    孤魂们还没回过神来，个个东张西望，却没人挪动步子。长衣鬼魂“啪”地一甩鞭子，骂道：“还不动作，找死么！”孤魂们受了惊吓，呼啦一下，全向一边的山林跑去。

    长衣鬼魂将滚油鞭递给旁边的土妖怪，道：“你看着他们，有不老实的，打死便是！”土妖怪点头哈腰地接过滚油鞭，跟了上去。诸样事务安排妥当，长衣鬼魂收拾了之前的物什，坐在石头上，继续拿起药钵子，不慌不忙地搅拌着，倒是一身轻松。

    臣九虫等人被绑在柱子上，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也不知道郑寓、周仝把口信送到没有，更不知道天师钟馗什么时候才能来。几人真是一筹莫展。

    先前被收进去的罗老太婆，也夹在这几百个鬼魂里。此刻，正拿了斧子要去砍柴。正走间，忽然看见前边走的一个人十分眼熟，再一看，不就是自己的儿子罗金生么！罗老太婆激动地脱口而出：“金生！”丢下手中的斧子，踉踉跄跄就奔过去。

    那鬼魂转过身来，果然就是罗金生。两人立刻迎上去，执手相视，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唯有涓涓热泪划过脸庞。母子相拥而泣，久久不能平静。过了好一会儿，母子二人才止住哭泣，互相拭去对方脸上的泪花，诉说离别多年的思念之苦。

    原来，罗金生死后，魂魄被长衣鬼魂擒获，掳到这兔儿岭上来。长衣鬼魂奴役了十来个小鬼，逼迫他们附身凡人，带上山来，供其享用。又招揽了当地的一个土妖精当打手，充当他的狗腿子。先前，屠离休便是被罗金生附了身，带回了兔儿岭。

    罗老太婆知道了屠离休是被自己的儿子附身带上来的，先是一愣，随即便是一巴掌打在儿子脸上：“你这个混账东西，怎么恩将仇报，祸害起恩人了？”

    罗金生痴愣着摸自己的脸：“母亲这话，我怎么不明白。”

    罗老太婆把屠离休等人陪自己到罗家村寻儿的事讲了一遍，道：“你死后，被人草草埋葬，掩埋不全，腿骨暴露在外，是他们为你的坟培土，将你的骨殖全部掩盖，保你周全。”

    罗金生若有所悟，摸着自己的腿道：“原来如此。我的腿一直莫名受寒，时时发抖，一直找不到原因。先前却忽然好了，原来是拜恩人所赐。”

    “人家帮了你，你反倒害人家。你说，你是不是在作孽？”

    “果然是我办了坏事。”罗金生满脸懊恼，可渐渐地，沮丧又涌上眉头，“可张老爷手段高强，现在恩人在他们手里，我想救也就不出来，可要怎么办才好？”

    “怎么会救不出来？他们只是被绑在那里，咱们趁那老鬼不注意，替恩人们解了绑，让他们逃走便是了，有什么难的？”

    “母亲有所不知，眼下是最要紧的关头，张老爷会守在那里，寸步不离。”

    “什么紧要关头？”

    “张老爷会一种取食灵魂之法，极其阴毒。他能调制一味药胚子，然后取新死之人的魂魄，一起放入锅中熬煮，三个时辰之后，便能熬成一锅药汤。张老爷把这药汤叫做‘补魂汤’，说是喝了之后能强身延年，与天地同寿。此时，药胚子快要制好，只等烧好了锅灶，取了恩人们的魂魄，张老爷便要熬制‘补魂汤’了。此时此刻，张老爷是万万不会轻易离开的。”

    “难道要眼睁睁地看着恩人们死在这里？”

    罗金生思来想去，攥紧了拳头，道：“我生前好吃懒做，受尽了白眼，如今死了，不能像以前那样让人看不起。今天就算拼出了性命，也要救恩人们逃出去。”

    罗老太婆叹一口气，道：“狠话说起来容易，可到底要怎么办才好！”

    “母亲不要叹气，一切由我来办。”罗金生已经有了主意，抚着罗老太婆的背道，“你且去砍柴，不要轻举妄动，免得触怒张老爷，我去想办法。”罗老太婆听从其言，嘱咐罗金生小心，自己则老老实实去砍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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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一）哓哓贪心酿邪药

    刚才说话的时候，罗金生的心里已经有了主意。长衣鬼魂今日捉了这么多人，已经架好的这口小锅自然是不够用了，必须要换器具才行。既然要架起大火，煮上一大锅补魂汤，自然要用到洞里的那口大锅，既然这样，去把那口大锅砸了，就能拖延些时间，也好再想办法。

    打定了主意，罗金生就瞅机会离了大队伍，往洞里摸去。好在此刻洞里的鬼魂妖怪都聚在后山的山坳里，正围着长衣鬼魂争相献殷勤，各处清净无人，罗金生到处走动也就毫无阻碍。

    到了前山的洞里，找到了那口足足有两人之阔的大锅。罗金生寻了个铁杵，朝锅底狠命地砸过去。“咚”“咚”几声过去，锅底被杵了两个大窟窿，看着是不能用了。罗金生又搬来几块大点儿的石头，扔在锅里，弄成一个石头砸过的样子。一切弄妥当了，罗金生又悄悄地摸了回去。

    几百个孤魂忙忙活活弄到入夜，攒了堆积如山的柴火。长衣鬼魂也把药胚子调好了，叉着腰大声道：“小的们，今夜要煮大锅汤给你们尝鲜，进洞去，给老爷我把大锅抬出来！”众小妖小鬼一阵欢呼，立刻有七八个小鬼动作起来，去前山的洞里抬锅。

    不到一会儿，一个小鬼慌慌张张地跑回来，向长衣鬼魂道：“张老爷，张老爷，大锅底下破了几个大洞，怕是用不了啦。”

    一圈的妖怪鬼魂闻言皆惊，过一会儿，几个鬼魂把锅抬上来，果然看到锅底上明晃晃的几个大窟窿，可真是用不成了。

    长衣鬼魂一脸不高兴，骂道：“你们这些蠢材，好好的家伙什，怎么就弄破了？你们怎么看管的？”

    那小鬼急忙分辩道：“张老爷，我们抬锅的时候，发现锅里有些散碎的石头，一定是洞顶上的泥石松动，掉下来砸坏了锅。”

    长衣鬼魂嗤笑一声，道：“你们这些鬼奴才，就没让我省心过。也罢，已经都砸坏了，我还能怎么着？我看今日人丁兴旺，还说要煮一大锅补魂汤，给小的们都尝尝鲜，补补身子，可如今大锅坏了，你们就喝不着了。不过，这也怪不得我，是你们运气不好。得了，我在小锅里煮汤自己享用，你们就看着眼馋吧。”

    底下的小鬼们一脸懊恼，全都败下兴来，没一个吱声的。

    旁边的土妖怪却凑上去，挑着眉头道：“老爷，可算是小的们有福，遇见我了。今天这个事，我正好能补救，也叫小的们都分一口汤，沾沾福气。”

    小鬼们一听这话，又都精神起来。长衣鬼魂惊讶地看着土妖怪，道：“你能有什么本事？说来听听。”

    “小的不才，恰好会补锅锔碗的手艺，正好将这口大锅补上。”

    这倒是出乎大家意料。长衣鬼魂将土妖怪上下打量一番，奇道：“你竟然还有这本事？我怎么不知道。”

    “老爷有所不知。您来之前，我独自流落在山野间，缺吃少穿，受尽了苦。后来，碰到了一个补锅匠，从他那学到了补锅锔碗的手艺，从此走村串巷，挣一碗辛苦饭吃。今天这事，正好撞在我的手里了。”

    “既是如此，那就赶快补起来。”

    “老爷就瞧我的手艺吧。”

    立刻呼唤小鬼，四面点起火把，把小山坳全部照亮。土妖怪去洞里拿了坩埚、火炉、风箱、煤块等等工具，又找了用旧的刀剑做补锅的材料，拉开架势，一心一意补起锅来。

    罗金生挤在鬼魂堆里，看到这一出，真是又惊又悔，全没想到土妖怪还有这偏门的手艺，早知道这样，就该干脆冒个险，把锅直接砸个稀烂。眼下只得赶紧再想法子，拖延下去。

    罗金生搜索枯肠想点子，好半天也没个头绪。长衣鬼魂却忽然对土妖怪道：“贤弟，你这活还有多久收拾完？我要去洞里取来勾魂幡，先把这几个人的魂魄勾出来，以备下锅之用。就怕你这活计一时半会儿干不完，耽误了魂魄的新鲜。”

    土妖怪正专注于补锅，头也不抬，回道：“老爷先别急，我这活还有半个时辰便能弄完，到时候再取勾魂幡不迟。”

    “好，那你先忙你的。”长衣鬼魂又向众小妖小鬼道，“此时无事，小的们暂且歇息半个时辰。不可远离此地，半个时辰后，共享魂汤。”

    众小妖小鬼各自散了。罗金生心中却暗喜，刚还想不到好办法，眼前就有了好机会。既然长衣鬼魂待会儿要用到勾魂幡，那只要去洞里将勾魂幡弄坏，不就万事大吉了。

    说干就干。罗金生趁着小妖小鬼们游荡的时候，悄悄地摸回前山的洞中。东找西找，却始终找不到。忽然领悟，勾魂幡这么重要的东西，应该在长衣鬼魂起居的石洞中，于是立刻摸了过去。

    到了那石洞中，罗金生看见墙边上靠着木头架子，上边放置着长衣鬼魂的常用之物。在架子最上边，横放着一杆不大的幡旗，这不就是勾魂幡么。罗金生大喜，几步上前，拿过勾魂幡，双手一用力，就要撕碎。忽然，一道锁链飞过，将罗金生紧紧捆住，手中的勾魂幡也被顺势夺走。罗金生大惊，回头一看，见长衣鬼魂一手拿着勾魂幡，一手牵着拘魂锁，正站在身后，冷眼看着他。

    原来，长衣鬼魂十分狡诈，先前大锅被砸，土妖怪还傻乎乎以为是意外，他却明白是喽啰中有人搞鬼。但他先不发作，倒使出一个计策，故意说自己要用勾魂幡，然后隐去身形，悄悄埋伏在洞中，来了一个守株待兔。罗金生贸然行动，果然中计，被长衣鬼魂拿了个正着。

    长衣鬼魂拿了罗金生，一路揪着到了后山山坳处，当着众喽啰的面，重重地扔在地下。罗金生蜷缩在地上，不出一声。一众喽啰都吃了一惊，不知是何缘由。土妖怪也有些奇怪，一边补着锅，一边不时偏头看着。罗金生的老母亲在人群后边，踮着脚尖望去，看着自己的儿子被扔在地上，立刻着了急，奋力挤到前边来，想上前，又惧怕长衣鬼魂，只好先看看是怎么回事。

    长衣鬼魂踩着罗金生，对着一众喽啰道：“小的们，老爷我问你们，我架起这口大锅是为了干什么？”

    “为了让小的们喝上一口补魂汤！”喽啰中有一小撮声音高叫着回应，这些都是长衣鬼魂的旧跟随，而那三百多个引魂伞内出来的鬼魂都面面相觑，闭了嘴不答。

    “老爷我宅心仁厚，不愿独享口福，要架起大锅，分你们一杯羹。可如今有人从中作梗，要阻挠这件好事。”长衣鬼魂踢一脚罗金生，向着众喽啰道，“这小子先是打碎了大锅，又意图撕毁我的勾魂幡，简直是胆大包天！你们说，对这样的家伙，该怎么处置？”

    那些旧跟随跳得一个比一个高：“宰了他！宰了他！”而那一拨三百多个鬼魂本都是良善之辈，刚被长衣鬼魂胁迫着当了喽啰，并不在乎什么“补魂汤”，虽然不忍罗金生被人随意处置，但又害怕长衣鬼魂的淫威，因此个个耸了肩，缩了头，闭口不言。

    耳听得“宰了他！”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罗老太婆忍不住了，几步扑上去，护在儿子身前，伏在地上，仰面哀求长衣鬼魂道：“张老爷，张老爷，行行好。饶了我儿子。他年轻不懂事，一定是贪玩，磕了碰了那些东西。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我来补救，千万别为难我儿子。”

    长衣鬼魂没有料到还有这一出，惊奇地打量着罗老太婆，笑两声，道：“没想到这还连家带口的。你说，你要拿什么办法补救？”

    罗老太婆哭丧着脸，道：“我是个无名小鬼，没多大本事。只要张老爷放过我儿子，我愿意为奴为仆，伺候张老爷。”

    “老爷我又不是凡人，饥不食肉，渴不饮水，你能伺候我干什么？”长衣鬼魂扯着嘴笑道，“你既然要补救，眼下只有一个法子。”

    罗老太婆知道没有好事，可也只得硬着头皮道：“只要张老爷开口，老太婆一定办到。”

    “大锅补魂汤还得过上一阵子才能熬，在这之前，老爷我先要来一碗开胃小汤。就把你当汤料，煮了给我润润喉咙，如何？”

    这句话一出，罗老太婆和罗金生都被吓得呆在原地，埋头补锅的土妖怪却嘿嘿直笑，一众旧喽啰立刻起哄叫嚷起来，而那三百多个后来的魂魄都吓得不敢吱声。

    被绑在木桩子上的李丰、臣九虫、屠离休和赤颍瞳都忍不住痛骂起来。臣九虫、屠离休连骂无耻！赤颍瞳性子烈，怒道：“欺负孤儿寡母算什么本事！你个死老鬼，别看今天跳得欢，却小心将来遭了清算！”

    李丰大骂：“好你个黑心糟肺的鬼头子，简直胆大包天！私办极刑，可是冥府重罪！小心判官定了你的罪，把你投进鬼狱，受那无尽的折磨！”

    长衣鬼魂哈哈大笑，指着李丰几人道：“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还替别人担忧！等我收拾了她，你们就是今天的正餐！”

    长衣鬼魂一把提起罗老太婆，就要往先前烧旺的小锅走去，冷不防罗金生从地上猛地蹿起，一把抱着长衣鬼魂的腿，张嘴就咬了一口。长衣鬼魂疼得大叫，踉踉跄跄后退几步。罗金生正好抢过罗老太婆，扛着就跑。罗金生虽是娇惯懦弱，但母亲有难，也激起了他的求生之欲，因此突然发难，要救母亲出去。

    一众旧喽啰都吃了一惊，转而醒悟过来，争相去抓罗金生。而那三百多个鬼魂却吓得站在原地，不敢有什么动作。罗金生瞅着空当，在三百多个鬼魂中腾挪，靠着他们挡住那些旧喽啰，撒开了腿就往山坳外边逃去。

    长衣鬼魂岂是吃素的！待站定了，纵身一跃，跳进鬼魂堆，一手揪着一个野鬼猛抡起来，顷刻间，连着罗金生母子扫倒了一大片。长衣鬼魂丢了野鬼，腾开手，大踏步上前，对着地上的罗金生母子一阵猛踹。可怜母子二人毫无招架之能，受了这一顿猛踹，像是烂泥一般瘫倒在地，只剩下了喘息的力气。

    长衣鬼魂发泄够了，提起罗金生母子，走到小锅前，对着众小妖小鬼道：“你们这些混账东西，小命全在我手上捏着。听我的话，就能活，不听我的话，这两人就是你们的下场。”

    小妖小鬼们一个个吓得缩了头，纷纷道：“听张老爷的话，听张老爷的话。”

    眼看惨案就要发生，李丰、屠离休、赤颍瞳急得破口大骂，连胡青华都吱吱地鸣叫，可他们都被绑得紧紧的，能有什么办法？

    长衣鬼魂哈哈大笑，将罗金生母子高举在空中，一撒手，扔进小锅中。只听得水声鼎沸，罗金生母子在滚水中大呼小叫，挣扎不已。纵然二人不是肉身，是魂魄之躯，但落在这滚水之中，仍然是不小的煎熬。

    李丰几人眼见惨案发生，自己却束手无策，气得骂声不绝。长衣鬼魂却得意之极，去拿了调制好的药胚子，拿勺子舀了一点，放入滚水中，拿了锅盖，盖住小锅，笑道：“只要等上半个时辰，便能有一锅开胃小汤，美哉！美哉！”

    时间一点点过去，李丰等人骂声未绝，锅内的呼叫声却越来越弱，罗金生母子的性命危在旦夕。

    李丰痛心疾首，怒骂道：“你个杀千刀的老鬼，早晚让天师捉住，销了你的这笔恶账。到时候，有你受不完的刑罚！”

    “就让你逞上一会儿口舌之能，免得你死不瞑目。还想着让天师捉我？”长衣鬼魂挺着胸脯，嗤笑一声，“天师就算法力无边，也未必能捉到我！”

    忽然阴风乍起，星月位移，青色的夜空陡然变得冷峻，山中草木倒伏，藤叶簌簌作响。一个洪亮的声音随风飘来：“阴险冥贼，狡诈鬼徒，敢说本座捉不到你！”

    这声音一出，土妖怪连同众小妖小鬼都莫名惊慌，长衣鬼魂却本能地拿起拘魂锁，起身四顾，面露惊惧。臣九虫、屠离休和赤颍瞳颇有些疑惑，胡青华也不由得蜷缩了身子。

    旁边的李丰却喜上眉梢，挣扎着大声呼叫：“恭迎天师！恭迎天师！”

    众人忽地醒悟，是天师钟馗到了！原来，郑寓、周仝二人依着李丰的指引，到了望乡桥边，拿出石榴花请到天师钟馗，并向其求援。钟馗知道此地之事后，立刻点起麾下天师军，赶赴兔儿岭。虽迟犹早，正好杀到。

    天师钟馗乃是冥府尊长，捉鬼斩妖，法力无边，天下之鬼妖，莫不惧服。长衣鬼魂本是出自冥府，自然知道钟馗。听到李丰大喊“恭迎天师”，之前的威风立刻一扫而光，此刻两股战战，愣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