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戏鬼回家

    “我……是谁？”

    轰隆——

    苍白的雷光闪过如墨云层，

    雨流狂落，神怒般的雷雨浇灌在泥泞大地，涟漪层叠的水洼倒影中，一道朱红色的人影支离破碎。

    那是位披着大红戏袍的少年，他好似醉酒般踉跄淌过满地泥泞，宽大的袖摆在狂风中飘舞，戏袍表面的泥沙被雨水冲落，那抹似血的鲜红在黑夜中触目惊心。

    “别吵了……别吵了！”

    “都给我住嘴！”

    “我马上就要想起来了……马上……就要想起来了……”

    “我有一个名字……一个属于我自己的名字！”

    少年湿漉的黑发垂至眉梢，那双涣散的眼瞳中满是迷茫，他一边艰难的向前挪动，一边双手抱着脑袋，好像在挣扎的回忆着什么。

    他的怒吼在无人街道上回响，并未传播太远，便淹没在无尽雨幕之中。

    扑通——

    昏暗间，他的身子被凸起的石块绊倒，重重摔倒在地！

    一缕猩红的鲜血自少年额角滚落，他呆呆的趴倒在地，突然间像是想起了什么，浑浊的眼眸中亮起一抹微光。

    安小伟

    一个名字突然闪过他的脑海。

    在他念出这两个字的瞬间，一段记忆碎片从几乎撑破他脑袋的无尽呢喃中飘出，与这具虚弱的身躯融合在一起。

    “这是什么……穿越吗？”

    安小伟眉头紧锁，他不断消化着这具身体的记忆，大脑就像是被割裂般疼痛。

    他叫安小伟，28岁，是京城一家剧院的实习编导，那天剧院演出完毕之后，他独自一人在舞台上设计编排演员的走位，随后一场剧烈的地震来袭，他只觉得头顶一痛，就彻底失去了意识。

    现在仔细想想，他大概率是被掉下来的射灯砸死了……

    而此时，安小伟也在一点点的消化这具身体的记忆，令他诧异的是，这具身体的主人也叫安小伟，不过两者对世界的基本认知却截然不同，破碎的记忆彼此厮杀，安小伟觉得脑海快要炸开。

    他不断做着深呼吸，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戏袍表面黑一块红一块，狼狈至极。

    不知为何，他的身体沉重无比，就像是连续四五天熬夜编写剧目之后，浑身都被掏空般的那种累……

    “先回家吧……”

    疲惫的身体与割裂的思绪让他几乎无法思考，只能依靠这具身体的本能，向“家”的方向走去。

    虽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这的，但是这具身体的原主人记忆中有这个地方，他每天从诊所照顾完弟弟回来都会走这条路，从这里到家，平时也就两三分钟的路程。

    但对于此刻的他来说，这段路程却前所未有的漫长。

    雨水带着刺骨的寒冷淌遍安小伟的身体，他浑身都控制不住的打颤，强忍着寒冷与疲惫在雨中行走十分钟后，他终于来到了记忆中那扇家门之前。

    安小伟在兜里摸索了一会，发现自己身上没有钥匙，于是，他熟练的从门边的报刊箱底摸出了一把备用钥匙，打开家门。

    吱嘎——

    温暖的灯光从屋内倾洒，照亮漆黑雨夜的一角，也照亮安小伟苍白的面庞。

    看到这灯光的瞬间，安小伟紧绷的神经自然放松下来，身上的寒冷与疲惫似乎都被这一盏灯火驱散些许。

    他迈步走入屋中，只见两道身影正坐在餐桌的两侧，眼圈通红，像是刚刚哭过一场。

    听到开门声传来，两人先是一愣，随后同时转头。

    “爸……妈……我回来了。”

    安小伟顶着昏沉的脑袋，下意识的准备在门口换鞋，却发现自己一开始就赤着脚，此刻脚底板与指缝几乎被泥泞塞满，已经将地板踩出两个大黑脚印。

    此刻坐在餐桌旁的两道身影，看到推门而入的红衣安小伟，瞳孔剧烈收缩！

    “你……你……”

    男人的喉结滚动，他张大嘴巴，一副见鬼的表情。

    “妈……家里有水吗？我好渴。”回家之后，安小伟精神彻底放松，意识已经在昏迷的边缘，他自己一边喃喃的说着，一边已经跌跌撞撞的走进厨房，抱起饮水机上的水桶痛饮起来。

    咕噜，咕噜，咕噜……

    厨房中，那红衣身影好似野兽，贪婪的吞咽水源。

    嘴角渗出的水流滴滴答答的落在地面，聚成水洼，倒映着客厅两张惊恐苍白的面容。

    “阿……阿伟？”女人强行鼓起勇气，哆嗦着开口，“你……你是怎么回来的？”

    安小伟抱着水桶疯狂吞咽，浑然听不到女人的话语，随后他似乎是觉得这么喝太慢，直接将拳头粗细的水桶头塞入嘴里，一口将其咬碎！

    合成塑料被用力咀嚼，狂涌的水流灌入他的嘴中，畅快淋漓！

    “走回来的啊。”

    一个声音从安小伟背后传出。

    是的……背后。

    此刻的安小伟，依然在沉浸式的吞水，而他的声音却清晰的落入两人的耳中，就好像在他背后看不见的虚无中，还站着一个红衣安小伟，摊开双手，理所当然的回答着。

    “雨有点大，我好像迷路了。”

    “妈，我把地弄脏了，不急的话就等我明天起来收拾吧……现在我太困了。”

    看着眼前这令人毛骨悚然的画面，客厅的男女只觉得后颈一阵发凉，玻璃盏中的煤油灯火不断摇晃着，好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掌，戏谑的在玩弄灯芯。

    他们脸色煞白，却只僵硬的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终于，水桶被喝干了。

    安小伟一边抹着嘴巴，一边将水桶放下，随后转过身，一步一个黑脚印趟过地板，跌跌撞撞的向自己的卧室走去……

    “爸，妈……你们也早点睡吧，晚安。”

    他含糊不清的说了一句，反手关上房门，随后就是一声重物落在床上的闷响。

    客厅陷入死寂。

    不知过了多久，那两尊好似雕塑的身影，才僵硬的转过头……对视着彼此。

    摇晃的灯芯恢复稳定，诡谲的煤油灯火勉强照亮昏暗客厅，他们颤抖着坐“他……回来了。”男人沙哑的开口，“这怎么可能……”在椅子上，脸上看不见丝毫血色。

    “他……回来了。”男人沙哑的开口，“这怎么可能……”

    “如果他真的是阿伟……”

    “那我们昨晚杀的……又是谁？”
------------

我们在看着你

    “是……鬼吗？”

    狂躁的雨水敲打冷窗，两人的心就如同灯中火苗，摇曳不定。

    “你疯了！”

    听到执法者三个字，被吓傻的男人终于恢复些许理智，“一旦执法者介入，我们做的事情也一定会暴露……绝对不行！”“那……他怎么办？”

    女人停顿片刻，“你说……不会是有’灾厄‘附上阿伶的尸体了吧？”两人同时望向那扇紧闭的卧室门，再度沉默。

    许久之后，男人像是下定决心，从门口取下一件黑色雨衣，推门而出。

    “你要去哪？”

    “去我们埋尸的地方！”

    “现在？去干嘛？”

    “验证。”雨水顺着男人苍白的面孔滑落，他沙哑开口，“不管现在房里的是什么东西……他绝不可能是阿伶！我要亲眼看到他的尸体。”

    “我跟你一起去！”

    没有人愿意在这种雷雨天出门，但跟卧室里那个沉睡的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独处相比，女人宁可选择前者。

    大雨中，两道雨衣身影匆匆离开。

    卧室。

    已然陷入沉睡的陈伶，睫毛突然轻轻颤抖起来，像是在做着噩梦。

    睡梦中，他的意识不断下沉，仿佛坠入无底洞窟，不知过了多久，他像是落到了某个坚硬的地面，终于稳下身形。

    噔——噔——噔——噔——

    沉闷机括声响起，紧接着，光束如剑般刺破黑暗，聚拢在一道红衣身影之上。

    安小伟下意识的用手遮住眼睛。

    "这里是……哪？"

    安小伟混沌的意识逐渐恢复清醒，等到逐渐适应这强光后，他茫然的环顾四周。

    在光束的范围内，他只能看到自己身上的朱红戏袍，脚下老旧的木地板，以及身后同样被光束照亮一角的黑色帘幕……光束之外是无尽的未知与黑暗。

    看到这个场景，陈伶突然一愣。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眯起眼睛看向头顶，那照亮他的光束，正是来自于一盏盏被固定在钢架上的聚光灯。

    "舞台？"

    作为一位剧院在职的编导，陈伶对舞台是再熟悉不过，上一世直到被灯砸死前，他都在舞台上琢磨站位，他对舞台的认知与理解，甚至超过那些演员。

    所以此刻他的第一反应，就是自己又穿回去了。

    不对……上一世自己所在的剧院舞台灯光效果比这要好，帘幕不是黑色，地面也不是这种陈旧的木地板。

    那自己是在做梦？安小伟试探性的迈出一步，老旧的地板发出刺耳的吱嘎声，随着他的身形即将走出光圈，又有一束光紧随着他的脚步，追入黑暗之中。

    "追光？"安小伟心头一跳，下意识的喊道，"是谁在那？！"

    这些灯光能追着他走，绝大概率是人为操控，除非这里也采用了全自动追光系统，不过从这个舞台的老旧程度看，这种可能性几乎为零。

    "是谁在那……"

    "谁在那……"

    "在那……"

    安小伟的声音在黑暗中回响，越发的诡异森然，

    与此同时，舞台边缘一面电子屏突然亮起。

    在舞台设计中，这个位置一般是设置提词器，防止演员或者主持人中途忘词，但此刻的屏幕上，却是一串红色的字符——

    【观众期待值：29%】

    在屏幕的左下角，还有几个小字，

    “请不要让观众的期待值低于20%，否则剧院不保证演员的人身安全。”

    看到这块屏幕，安小伟有些茫然……

    观众？哪来的观众？

    噔——噔——噔——

    熟悉的开灯声再度响起！

    舞台前的黑暗如同潮水般退去，成百上千的木椅呈阶梯状向远处蔓延，它们围在舞台前方，密密麻麻。

    观众席。

    这三个字出现在陈伶脑海。

    有舞台的地方出现观众席，合情合理，真正让安小伟头皮发麻的并不是这一点，而是"是谁在那……"

    "谁在那……"

    "在那……"

    安小伟的声音在黑暗中回响，越发的诡异森然，

    与此同时，舞台边缘一面电子屏突然亮起。

    在舞台设计中，这个位置一般是设置提词器，防止演员或者主持人中途忘词，但此刻的屏幕上，却是一串红色的字符——

    【观众期待值：29%】

    在屏幕的左下角，还有几个小字，

    “请不要让观众的期待值低于20%，否则剧院不保证演员的人身安全。”

    看到这块屏幕，安小伟有些茫然……

    观众？哪来的观众？

    噔——噔——噔——

    熟悉的开灯声再度响起！

    舞台前的黑暗如同潮水般退去，成百上千的木椅呈阶梯状向远处蔓延，它们围在舞台前方，密密麻麻。

    观众席。

    这三个字出现在安小伟脑海。

    有舞台的地方出现观众席，合情合理，真正让安小伟头皮发麻的并不是这一点，而是不知何时……

    这些观众席上，已经坐满了"观众"。

    那是一个个笼罩在阴影中的类人型生物，即便灯光已经足够，安小伟依然看不清它们的模样，仿佛深渊的化身。

    唯一例外的，是它们的眼睛。

    无数猩红的瞳孔在昏暗中睁开，它们坐在各自的木椅上，注视着舞台上的陈伶，好似将老鼠逼至墙角的猫群，目光戏谑而贪婪。

    被它们凝视的安小伟只觉得后颈发凉，他不知道这些“观众”究竟是什么东西，总之绝不可能是人类！

    安小伟控制自己不再去看那些瘆人的眼睛，掉头就往舞台的另一端狂奔，

    按理来说，舞台的出口都在两边，只要离开舞台，应该就能暂时摆脱那些鬼东西！

    追光灯锁定那奔跑的红衣身影，笔直冲到舞台的边缘，而迎接他的，却是一堵光秃的墙壁。

    安小伟愣住了。

    他不信邪的又跑到舞台另一边，依然如此。

    这个舞台……根本就没有出口。

    昏暗的观众席上，密密麻麻的猩红瞳孔跟随着他的逃窜，不断移动，像是一群沉浸不知何时…

    在精彩演出中的“观众”，专注无比。

    而这场演出的主角，正是台上的红衣安小伟。

    与此同时，舞台中央的显示屏字符跳动……观众期待值由原本的29%，跳到了30%。妈的，自己这做的是什么操蛋的噩梦！安小伟用力掐了自己一把，试图主动从梦里醒过来，但除了感受到一股熟悉的痛感之外，并没有丝毫要苏醒的迹象。

    【中场休息结束，请继续表演】

    又是一行字符在屏幕上跳出，紧接着，清脆的铃声突然从舞台上方响起！

    丁铃铃——

    还没等陈伶反应过来，他眼前的画面便寸寸崩碎，意识迅速模糊起来……

    在他失去意识前，恍惚间看到，自己后方那庞大而神秘的黑色帘幕，正在缓缓拉开！

    ……

    砰！

    安小伟猛的从床上坐起！

    被单已经被冷汗浸湿，他胸膛剧烈起伏，眼眸中满是惊恐。

    他咽了口唾沫，目光一点点环顾四周，确认这是在自己的房间而不是那该死的舞台后，终于放松下来。

    “是梦么……这梦也太邪乎了。”

    他平复了一下心情，起床走到客厅。

    此时外面的雨已经基本停了，但天色依然昏暗，安小伟喊了几声爸妈，却无人应答，整个屋里静悄悄的。

    “这么早就出去上班了？”陈伶喃喃自语。

    安小伟摸了摸干瘪的肚子，昨晚的噩梦似乎让他消耗太多体力，整个人走路都是飘的，无奈之下，只能先走进厨房找点东西吃。

    刚走进门，他就被什么东西绊了一脚，低头一看，

    那是一只像是被野兽啃食过的水桶残骸。

    这水桶怎么回事？天冷冻裂了？

    安小伟压根就记不起昨晚发生了什么，狐疑的在心中念叨一句，然后将水桶扶起丢到角落，转头就找来一块抹布，准备擦掉洒在地上的水渍。

    他刚蹲下身，便愣在原地。

    只见地上的水渍竟然开始自动滑动，就像是在他的对面，蹲了一个看不见的身影，用指尖蘸着水，在地上书写着什么。

    下一刻，透明的水渍肉眼可见的化作血红，一段扭曲而诡异的文字，勾勒在陈伶身前。

    ——【我们在看着你】。
------------

灾厄

    安小伟的瞳孔骤然收缩！

    然而当他眨了下眼睛，地上的血色字符瞬间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幻觉？

    安小伟呆呆的站在原地，那几个字就像是钻入他的脑海，无法忘却。

    【我们在看着你】

    安小伟猛的转过头！

    空无一人的客厅中，似乎有一双双看不见的猩红瞳孔在观察他，这种被凝视的感觉与噩梦中如出一辙。

    他如同雕塑般在原地僵硬许久，开始强迫自己深呼吸。

    “也许是前几天熬夜准备执法者考试太累了，精神过于紧绷……”

    “但这是这具身体的原主人干的事，跟我没什么关系才对……难道是两个灵魂融合的时候出了问题，损伤到精神了？”

    “听说严重的精神分裂症，确实会出现难以辨别的幻觉……”

    安小伟暂时止住了自己内心的恐惧，试着用科学的方式解释这一切，强烈的饥饿感涌上心头，

    他随手从菜板上拿下一根烤肠，三两口吞入腹中，这才有些缓过神来。

    被吓了一跳的安小伟连脸都没兴致洗，匆匆披一件黑色棉大衣，便推门而出。

    即便如此，门后涌入的寒气还是让陈伶打了个哆嗦。

    这是安小伟恢复清醒后，第一次正式接触这个世界，他深吸一口气，做好了面对一切未知与困难的准备，

    然而当他无意间抬头看向天空，一句卧槽还是忍不住爆了出来。

    初晨的光辉自东方散落，一条条如梦似幻的蓝色缎带，漂浮在小城的上空，仿佛近在咫尺，又遥不可及。

    极光。

    白天的极光。

    安小伟站在家门口，怔怔看了漫天极光许久，呢喃自语：

    “这个世界……究竟是什么鬼？”

    ……

    “妈的，这路怎么这么难走？”

    “天气太冷，昨晚又刚下完大雨，山路都被冻起来了，小心一点。”

    “磨蹭一路，天都亮了。”男人擦了擦额角的汗水，“我们还有多远？”

    “那个乱葬岗就在前面……应该要到了。”

    两道蹒跚的身影攀过山但经历了昨晚那场大雨，这里的土包都被冲烂不少，木棍与其他物品更是乱七八糟散落四周，现场一片狼藉。

    令两人没想到的是，此刻的乱葬岗已经一条条黄色的警戒线封锁，十几个身影穿行在封锁区域内，脸色都有些凝重。

    “执法者？”

    看到那些人醒目的黑红服饰，男人瞪大眼睛，“他们怎么会在这！”

    “他们已经发现了？”女人脸色煞白，“是……是阿伟？难道是他去找了执法者？他真的没死？”

    他们自以为杀了安小伟，结果第二天安小伟就自己回来了，再加上突然出现在埋尸地的执法者……这几乎没有别的解释。

    “不对……”男人死死盯着那些人影，“三区的执法者，即便是处理刑事案件，最多也只会出动三个人！像这种一口气出动十几个人的，只可能是……”

    “灾厄……出现了？”

    女人像是想到了什么，冷汗瞬间浸湿后背！

    “难道卧室里的那个怪物就是……”

    “快走！！”男人一把抓住就在这时，一个冰冷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站住。”

    两人的身影瞬间僵硬。

    一位执法者从警戒线下钻过，缓缓走到两人身边，双眸微眯。

    “你们是什么人？来这里做什么？”

    “我……我……”女人结结巴巴的说不出话来。

    “我们来看儿子。”男人尽量镇定的开口，“他被埋在这里，今天是他的忌日。”

    “那你们跑什么？”

    “……因为害怕。”

    “害怕？”

    “一口气出动这么多执法者，是灰界在这里交汇了，对吗？”男人咽了口唾沫，“说不定，还有灾厄从里面爬出来了……我们怕被误伤。”

    “哦？你倒是懂得不少。”执法者诧异的挑眉。

    男人挤出一丝苍白笑容。

    “执法者大人。”女人小心翼翼的问道，“真的有灾厄从灰界跑出来了吗？”

    “这是机密。”

    执法者淡淡回答，“儿子你们今天是探望不成了，都回去吧……在这里看到的东西，不允许外传，规矩应该都懂？”“懂，懂。”

    “走吧。”

    听到这两个字，男人心中终于松了口气，当即转身离开。

    “等等。”

    两人心脏顿时漏了一拍。

    “姓名和住址留一下。”执法者掏出笔和纸，“保密条例的要求，请谅解。”

    “陈坛，李秀春，三区寒霜街128号。”

    记录完毕，执法者便放任两人离开，自己穿过黄色警戒线，来到了一个披着黑色大衣的男人面前，将文件递了过去。

    “蒙哥，问清楚了，是来看儿子的。”

    韩蒙叼着粗卷烟，深深吸了一口，刺鼻的烟气混杂着哈气，飘散在冷风之中。

    他随意瞥了眼那份文件，平静开口：

    “派几个人暗中跟着，他们有问题。”

    “……啊？”

    “寒霜街距离这里少说也有十几公里的路程，他们这个点到，最晚也是凌晨四点多出发……那个时候，雨可还没停。

    谁会天还没亮，就冒着暴雨来山上祭拜？

    还有，这里是乱葬岗，是埋那些举目无亲或者客死他乡那位执法者愣住了，顿时一拍脑袋，“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小勤啊，你当时是怎么通过执法者考试的？”

    被称为小勤的执法者干笑两声，直接转移话题，“对了蒙哥，所以昨晚究竟有没有灾厄从灰界爬出来？”

    韩蒙没有回答，而是从大衣内侧的口袋中摸出一只巴掌大小的仪器，仪器中央是个酷似罗盘的指针装置，不同的颜色标注刻度的不同区域，清晰明了。

    “这就是灾厄指针吗？”江勤好奇的打量着仪器，伸手想摸一下，手背就被狠狠抽了一记。

    “这玩意珍贵的很，等你晋升成执法官，自然有摸它的那一天。”

    江勤苦涩的揉着手背，“这东西究竟怎么用？”

    “这个是探测’灾厄‘危险等级的装置，一会打开之后，指针指到哪个区域，就说明附近出现过哪个量级的’灾厄‘波动，如果只是单纯的灰界交汇，没有’灾厄‘爬入现实界，那它就不会有反应。

    灾厄的等级越高，指针晃动的也会越厉害。”

    江勤点点头，有些担忧的开口：

    “蒙哥……应该不会有’灾厄‘爬出来吧？”

    “大概率没有，毕竟如果昨天真的有’灾厄‘通过这里降临，那二区和三区早就乱成一团了。”

    “那就好。”

    “保险起见，我们还是得完成检测。”

    韩蒙一边说着，一边打开灾厄指针，其余几位执法者见此，纷纷好奇的望了过来。

    一秒，两秒，三秒……

    灾厄指针毫无反应。

    就在韩蒙松了口气之时，罗盘上的指针猛的抖动起来！

    指针在不同颜色的区域疯狂横扫，刺耳的吱嘎声从仪器内部传出，韩蒙瞳孔骤然收缩，下意识的松开灾厄指针！

    砰——！！

    无数零件崩碎在半空，锋利的指针断口擦过韩蒙脸颊，顿时留下一道猩红血迹！

    灾厄指针……

    炸了。
------------

他们存在

    “阿欠！！”

    寒风中，安小伟猛的打了个喷嚏。

    前世作为一个北方人，安小伟都有些招架不住这里的天气，寒冷，湿润，虽然天上顶着个大太阳，但根本感受不到丝毫的温度。

    “让一让，让一让！”

    懒洋洋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安小伟回过神，下意识的贴到路边，

    只见道路尽头，一辆三轮车正缓慢的向这里驶来，一个少年骑着车，另一个少年坐在后面的椅子上，身旁是两大桶盐。

    他用勺子舀起盐，挥洒在结霜的道路上，随着盐粒的洒落，地面的冰霜逐渐融化。

    “呦，安小伟？”撒盐的那人看到站在路边的陈伶，眉头一挑，

    “想不到能在这看到大学霸啊，你不是去参加执法者考试了吗？被刷了？”

    安小伟看到那张脸，一段记忆便涌上心头。

    他叫赵乙，自小就和安小伟在一条街上长大的孩子，不过天生善妒，高中时安小伟成绩好，赵乙母亲没少用安小伟来跟他比较，使得他怎么看安小伟都不顺眼。

    “嘿嘿，那祝你考运隆昌啊！”

    嘴上这么说着，赵乙舀起一大勺盐，用力向旁边的道路挥去，恰好将站在路边的陈伶也波及进去。

    飞扬的盐粒沾满陈伶的头发与棉袍，他压根没想到赵乙还弄这么一手，迅速用手将盐粒拨下，然后回头瞪着赵乙。

    此时，赵乙已经坐着三轮车，晃晃悠悠的远去……他一只脚搭在盐桶上，吐舌对陈伶做了个鬼脸。

    安小伟身为一个二十八岁，经历过社会毒打的成年人，面对如此拙劣的恶作剧，心里有些生气，又有些好笑……

    不过，安小伟并没有追上去狠揍一顿那小子的打算，只是暗自将这事记在心里，此刻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安小伟正准备迈步继续前行，余光瞥到脚下的地面，微微一愣。

    接触到盐粒的冰霜逐渐融化，略微的白色残留在地面，在那一瞬间，安小伟看到一行文字交织成型——

    【观众期待值：27%】

    还没等安小伟反应过来，盐粒便彻底融尽，刚才的那一幕，仿佛只是一闪而过的幻“不会吧……”

    紧迫感再度升起，安小伟不由得加快了脚步，径直向诊所冲去。

    几分钟后，安小伟推开了诊所的大门。

    说是诊所，其实也就是寒霜街上的一户民房，上下两层楼高，外形方正土灰，一眼就让安小伟想起了自己农村老家的房屋。

    但就是这样的一座粗糙屋子，已经是寒霜街上比较不错的，至少它有两层，还能挡风。

    “是你啊。”木桌后，一个披着白大褂的男人微微侧身，“又来给你弟弟拿药？他不是转去二区的医院了吗？”

    “这次不是阿宴，是我自己。”

    安小伟的弟弟之前在这里住院，跟这位林医生混的也是很熟，他走到桌前坐下，神情有些紧张。

    “哦？你哪里不舒服吗？”

    “我……脑子不太舒服。”

    “是物理意义上的头疼，还是……”

    “我最近，似乎出现了幻觉。”

    “精神科？”林医生眉头一挑，认真推了下鼻梁上的黑框“我昨晚做了个梦，梦到我站在一座舞台上，台下有很多观众……我看不清它们的脸，但它们不像是人类，我在台上拼命的跑，却总是找不到出口……”

    “解梦不在我的业务范围内。”

    “我知道。”陈伶深吸一口气，“但是我醒了之后，总感觉……它们还在看着我。”

    听到这，林医生终于来了兴趣，“幻想自己被窥视了？”

    “不像是幻想……它们好像就在我的脑子里，坐在观众席上，观察我的一举一动，而我就像是一个被迫表演的戏子，只是取悦它们的工具。”

    “你是说，你的人生就是舞台，而你是舞台上唯一的主角？”

    “意思对了……但没你说的那么正能量。”

    “那观众呢？它们除了窥视你，还会干别的吗？”

    安小伟沉默片刻，“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它们，好像能影响我周围的东西。”

    “能影响现实？那听起来有些玄幻了。”林医生一边说着，一边拿起茶缸喝了一口，正欲说些什么，脸色突然一变！

    噗！！

    林医生喷出了一口猩红鲜“……不对。”林医生抹了把嘴角的血迹，那些血不是他的，皱眉思索片刻，目光落在桌角的茶缸上……

    不知何时，茶缸中已经盛满粘稠血液。

    林医生脸色有些难看，他清楚的记得，自己一分钟前在里面泡了包普洱。

    在这期间，诊所中只有他与安小伟两个人，安小伟始终在他的注视下，根本不可能也没动机调包茶水，那满满的一缸鲜血就像是变戏法般，诡异的出现在其中……

    安小伟也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越发苍白。

    “正如我所说的。”他沙哑开口，

    “它们……也许真的存在。”

    林医生注视那杯血液许久，才缓缓看向他，

    “这种情况，持续多久了？”

    “一天。”安小伟停顿片刻，“从我意识清楚开始，只有一天。”

    “那在意识清楚之前呢？你在做什么？”

    “我……”

    安小伟脑海中，突然浮现出昨晚他在暴雨中，踉踉跄跄行走的画面，“我不知道，记不清“所以，你并不确定这个症状是从昨晚开始的，而且没有昨晚之前的记忆？”“……对。”

    “你被‘灾厄’附身过吗？”林医生推了下眼睛，

    “或者我换个问法，昨晚……你遇见过灰界交汇吗？”
------------

灰界

    “灰界交汇？”

    安小伟记忆中确实有这个词语存在，原主应该在哪里看见过。

    “别告诉我你连灰界都忘了。”林医生站起身，将茶缸中的鲜血倒入下水管，缓缓开口，

    “在大灾变前，有人曾提出过一个假说，在这个宇宙中，有无数个时空平行存在，这些时空都是由最早的宇宙诞生形成，像是烛火点燃后释放的光线，向四面八方扩散，但因为光线是无穷的，所以它们向所有可能性无限延伸，且永不相交。”

    “但从赤色流星划过之后，一切就乱了。”

    “各个时空都被搅出波动，一个未知而诡异的灰色世界，开始与现实世界发生重叠。”

    林医生洗完茶缸，并没有倒掉其中的水流，而是将其摆在桌面，由于过程中用了些力，缸内的水面波浪起伏。

    林医生撕下一张纸片，贴在水浪上方，波纹涌动的水流开始浸湿纸片，从一个个分布不均匀的小水渍，逐渐渗透整个纸面。

    “起初，交汇的只是一小部分，但随着时间的流逝交汇的区域越来越多，那个世界的物质与生物开始出现在我们的世界，甚至目前绝大部分原属于人类的栖居地，已经被那个世界占领，只剩下九座‘域’庇护人类，延续火种。”

    “由于那个世界天空是灰色，我们将其称为‘灰界’。”

    “当灰界与现实发生交汇，会产生一系列超乎认知的诡异事件，甚至会有属于灰界的怪物降临，也就是我们所说的‘灾厄’。”

    “一般而言，在遇见灰界交汇，或者被灾厄袭击的幸存者中，有八成的人会出现精神失常的状况，而且大部分都是终身无法痊愈……”

    “我怀疑，你现在的情况，就跟’灰界‘有关。”

    “你好好想想，自己究竟有没有遇见过灰界交汇，并被卷入其中？”

    面对林医生的询问，陈伶努力的去搜索原主记忆，最终却毫无所得……任他如何回想，都没法记起昨晚的其他记忆。

    “我不知道。”他苦涩开口。

    林医生思索片刻，从抽屉里取出一封信纸，迅速书写起来。

    “你的情况已经不是精神疾病这么简单了……我只是个普通人，没法治好你。

    不过，我认识一个人，在治疗灰界污染后遗症这方面，他也许能帮上忙。

    毕竟，他是一位真正的【医生】。”

    听到这，陈伶眼前亮起微光，“我该去哪找他？”

    “他住在极光城，不过平时喜欢云游义诊，听说哪里有疑难杂症他就往哪去，这是他们的成神之路……

    总之，你把这封信交给极光城门口的执法者，留下姓名和住址，他们会替你转交。

    最多三天，那位【医生】就会主动上门来找你。”

    “多谢！”

    安小伟接过信封，由衷的感谢道。

    事实上路上看到盐粒融化的时候，陈伶已经感觉有些不对，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情似乎没法再用疾病来解释，来到这间小诊所，一是因为路都已经走了一半，二则是他实在不知道除了这里，还有哪里有可能帮上他。

    听林医生的意思，这位【医生】似乎有特别之处，还提到了成神之路……

    莫非，这个世界也有独特的人类修炼体系？否则按照林医生的说法，全人类应该都在所谓的大灾变与灰界交汇之时死绝了才对。

    安小伟甚至觉得，这个世界畸变的科学水平，可能也和大灾变有关。

    “不用谢，替我向你弟弟问好。”林医生微微一笑。“他还在二区住院……下次我去探望的时候，会帮您带到的。”

    陈伶起身与林医生道别，推门离开，

    随着那道身影逐渐消失在极光流淌的天空之下，林医生的双眸微微眯起。

    “戏子么……”

    ……

    “第一次在梦里看见屏幕，观众期待值是29%。”

    “我试图逃命的时候，跳到了30%。”

    “在来这里的路上，又倒退回27%……”

    “就在刚刚，林医生被恶作剧整蛊，又涨到29%。”

    “假设‘观众’真的在我脑海中，并且这些数字并不是幻觉，那影响期待值涨跌的，究竟是什么？”

    寒风萧瑟，安小伟裹着厚棉袍，一边往家的方向走，一边认真思索着。

    舞台，观众，期待值……每一次期待值增长，似乎都伴随着一个事件的发生，那这些事件，是不是可以看作舞台上的“情节”？

    自己身边发生的事件越有意思，“情节”对观众的吸引力就越大，从而提高期待值？

    屏幕上说，当观众期待值低于20%，将不保证演员的人身安全……具体是什么危险，安小伟不知道，但从“观众”可以一定程度上干涉现实来看，搞不好自己会沦为它们的泄愤工具，被戏法恶搞致死！

    安小伟觉得自己的思路没错，但想要证明是否正确，还需要付出实际行动。

    “也许，我该试着主动设计‘情节’。”

    安小伟喃喃自语。

    “阿伶啊，吃早饭没？”

    安小伟转头望去，只见街边的早餐铺子中，一个头上缠着毛巾的大叔正扇着灶台，热情的对他喊道。

    看到他的瞬间，一个想法突然闪过陈伶的脑海。

    “没呢赵叔。”安小伟嘴角微微上扬，顺势向铺子走去。

    “来来来，给你弄点豆浆和油条，昨晚下暴雨，湿气重，不吃点早饭暖身子可不行。”赵叔盛起一碗热气腾腾的豆浆走来。

    “谢赵叔。”

    安小伟掏了掏口袋，摸出三枚铜币递给赵叔，却被后者推了回去。

    “叔请你吃顿早饭，还能让你掏钱？”

    “别啊赵叔，虽然咱是十几年的邻居，但该算的还得算。”

    “你这孩子，叔不要你的钱，有空的时候多帮我们家小乙补习下功课，叔天天给你送早饭吃。”赵叔咧嘴笑道，露出一口大黄牙齿。

    “他不是已经毕业了吗？还要补课？”

    “就他那点分，工作都分配不上，我打算让他复读，总不能天天给人打零工吧？”

    “哦……”

    “还是阿伟好啊，聪明又孝顺，要是哪天小乙能跟你一样考上执法者，我做梦都得笑醒了。”

    赵叔长叹一口气，“可惜，这小子不争气啊。”

    安小伟拿筷子的手微微一顿，犹豫片刻后，还是开口道：

    “赵叔……你知道赵乙为什么学习这么差吗？”

    “啊？为什么？”

    安小伟正欲说些什么，却又陷入沉默许久，还是摇了摇头，“算了赵叔，当我没提过吧……我答应过他要保密的。”

    “别啊！”

    赵叔心跳都加快了，他顺手给陈伶加了个卤蛋，急的直挠头，

    “阿伟啊，我知道你是小乙的好朋友，但有些事情……我，我这个当爹的也得知道一点吧？我一个人把小乙拉扯大，每天早起贪黑的挣钱供他上学，就是为了让他以后能过好一点……

    你要是知道些什么，一定得告诉我啊！我们也都是为了他好……”

    见赵叔如此急迫的询问，安小伟微微动容，他纠结片刻，像是下定了决心，

    “赵叔你说的对，作为朋友，我也实在不忍心看赵乙这么堕落下去了……”

    “堕，堕落？他究竟怎么了？”

    “他谈恋爱了。”

    “啊？”赵叔一愣，“这小子还有这魅力？”

    安小伟面不改色的啃了口油条，淡淡吐出三个字：

    “跟男的。”
------------

第六章 陈氏编导法则

    《安氏编导法则》第九条——

    创造并发展一个情节，核心在于设置矛盾冲突，如果故事本身的矛盾感不强或者不够抓人，那就制造‘误会’来推动情节发展。

    安小伟脑海中闪过自己前世当编导时，偷偷归纳总结的几条法则，眸中闪过一抹笑意。

    【观众期待值+3】

    【当前期待值：32%】

    看到豆浆中闪过这两行字的瞬间，陈伶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赵叔的表情肉眼可见的僵硬。

    他错愕的看着安小伟，整个人先是茫然，然后震惊，最后陷入死一般的沉默……

    “赵叔，我答应小乙帮他保密的……但叔你就小乙这一个儿子，肯定想着他能给您传承香火……而且他老是跟另一个男生混在一起，真的会影响学业。”

    安小伟叹了口气，“今天我还看到，他坐在那男生的车后座，笑的不知道有多开心……”

    赵叔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双手忍不住攥拳，呼吸越发粗重。

    “好……叔知道了。”赵叔脸上努力挤出一丝笑容，看起来有些瘆人，“谢谢啊，阿伟。”

    “对了叔，这事我答应小乙要保密，所以你千万不能跟他说是我告诉你的……”

    “放心，叔知道。”

    安小伟喝完最后一口豆浆，便跟赵叔告别，离开铺子。

    而赵叔却像是没听见般，闷着头在屋里找着什么，几分钟后他从角落掏出一根拳头粗的棍子，缓缓坐在店门口的板凳上。

    一阵寒风拂过街道，吹起赵叔为数不多的几根头发，与那根沾满汗水的额顶毛巾，

    他就安静的坐在那，单手用棍子杵地，满是血丝的眼眸死死盯着街道尽头，像极了一位杀气翻滚的大将军！

    安小伟看似离开街道，实则偷偷从巷道绕了回来，他站在角落的树荫下，正好能看到店铺全貌。

    几分钟后，一辆三轮车晃晃悠悠的从道路尽头驶来。

    赵乙翘着二郎腿坐在车边，身后两桶盐都已经洒的干干净净，他把玩着手中刚赚来的几枚铜币，笑的嘴角都快咧到耳根。

    “嘿，赚钱也没那么难嘛。”

    “乙哥，你当然不难啊，骑一整天车的人是我！”前面的少年站起身，用力的蹬着三轮车，气喘吁吁的说道。

    “都是自家兄弟，分什么你我。”赵乙从掌间拿出两枚铜币，塞到了少年口袋里，“喏，给你的。”

    不远处，看到赵乙主动摸少年腰肢的赵叔，眼皮忍不住一跳。

    “乙哥，我给你骑了一天的车，就给两块啊？？”少年瞪大了眼睛，“你不是从路管局那领了二十吗！”

    “骑车是体力活，撒盐是技术活，我当然得分多点。”

    赵乙懒洋洋的回了句，然后纵身从三轮车上跃下，眯眼笑着冲少年挥了挥手，“明天我在老地方等你……要是敢不来，老子见你一次打你一次，明白吗？”

    说完，他将剩余十八枚铜币全攥手里，昂首挺胸的朝自家店铺走去。

    骑车的少年愤怒的看向他，可随着赵乙凶恶的一眼瞪回去，顿时怂了，只能垂头丧气继续蹬脚踏板，独自回家。

    寒霜街的少年恶霸赵乙，在年轻一辈中几乎没人敢惹，骑车少年被人白嫖一天，他也只能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老爹，我回来了！！”

    赵乙迈着大步，手握十八铜币，他回家从来没这么自信过。

    但不知为何，他刚走到店门口，就感受到一股寒意扑面而来。

    手握木棍的身影缓缓站起身，气氛骤然降至冰点，赵叔那双怒眸锁定赵乙，像是手握长枪的将军，气势汹汹的向他走来。

    “老……老爹？”赵乙看到那根棍子，下意识的向后退了一步。

    “就是他，是吗？”赵叔一只手指着吭哧吭哧骑车远去的少年，气的手都在哆嗦，“小王八蛋子！学习不好好学，就给我偷偷摸摸搞这些？！”

    “你说你要是正儿八经跟女娃娃谈个恋爱就算了，你他妈就找个男的？”

    “男的能给你生孩子吗？！能给我们老赵家传宗接代吗！！”

    “你是想绝了你老爹的种啊！！”

    赵叔一边破口大骂，一边拎着棍子疯狂追杀赵乙，后者被打疼的嗷嗷直叫。

    听到赵叔的怒骂声，半条街上的邻居耳朵都竖起来了。

    他们好奇的围在附近，开始对被追杀的赵乙指指点点，不知彼此说了些什么，脸上同时浮现出震惊之色。

    【观众期待值+1……+1……+1……】

    随着赵乙被打的嗷嗷直叫，安小伟眼前的数字开始不停跳动。

    如果他能再次进入脑海中的剧院，就能看到那密密麻麻的黑影“观众”，正饶有兴致的看着这一幕，嘴角带着微妙的笑意。

    “矛盾对了……但出场人物还不够。”安小伟的目光落在远处的三轮车上。

    “小六。”

    听到陈伶的呼唤，正在茫然吃瓜的骑车少年转过头来。

    “阿伶哥，你也在这啊？”

    “你们今天去融雪，小乙给了你多少钱？”

    “……两块。”提到这个，少年脸上就浮现出怨愤，“他出尔反尔，本来说让我骑车，赚了钱分我大头，结果就给了这么点，还威胁我明天继续给他当苦力……”

    “你想报复他吗？”安小伟注视着他的眼睛，“或者说，你想让他以后再也不敢欺负你，甚至见了你都绕着走吗？”

    “想！！”

    “那我教你……”

    就在两人窃窃私语之际，赵乙已经被追的疲惫不堪。

    “老爹，老爹别打了！我真没搞基啊！”赵乙总算是反应过来，拼命解释着，“我发誓，我赵乙一直都只喜欢女人！尤其是丰满有韵味的那种……”

    围观众人的嘴巴微微张大，若有所思。

    赵叔一愣，脚步顿时慢了下来，什么关系？”

    “我们就是普通朋友啊！”

    “你说真的？”

    “当然是真……”

    “小乙哥！”一个少年身影拨开人群，疯了般冲到赵乙身边，张开双臂抱住赵乙的身体，用后背替他挡下木棍。

    赵乙愣住了。

    赵叔也愣住了。

    ““你……”赵乙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

    不等赵乙开口，那少年便顶着通红的眼睛，对赵叔大声开口：

    “要打就打我吧！不许打我小乙哥！！！”

    气氛骤然死寂！

    【观众期待值+2……+2……+2……+2……】
------------

第七章全区封锁

    那天下午，寒霜街上的惨叫声几乎没有停过。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陈伶，却安静的撑着脑袋坐在树下，与周围的围观群众一起吃瓜……同时注意着【观众期待值】的变化。

    刚开始赵叔打赵乙屁股，观众期待值都会少量增长，但打了几次之后，增长就停滞了，最终定格在48%。

    又在旁边看了许久，期待值却反而掉了1%，变成47%……

    看来观众也觉得有些腻了。

    “我脑子里的那些观众，不会全都是乐子人吧？”

    安小伟忍不住心想。

    通过这次的实验，陈伶已经可以确定，观众的期待值是根据自身的行动来变化的，如果自己正在经历的事件足够精彩，期待值就会上升，而一旦长时间没有什么乐子，期待值就会随着时间流逝下跌……

    那岂不是说，如果他想将期待值维持在20%以上，就得持续不断的制造“精彩情节”？

    今天是赵乙挑衅他在先，再加上对方是寒霜街恶霸，稍微教训一下无可厚非……但这种事情也不能天天搞吧？

    照这个形式下去，他岂不是注定要成为为祸人间的大魔头？？想到这，陈伶有些心累……

    现在陈伶唯一的救命稻草，只有林医生说的那位极光城【医生】，也许他能祛除自己体内的什么灾厄污染，把自己从这“被动乐子人”的人生轨迹中救出来。

    就在安小伟沉思之际，一阵低沉的钟声自远处传来！

    铛——铛——铛！！

    三声钟响，仿佛能穿透空间，回荡在天地的每一个角落，

    听到这钟声的瞬间，周围人群的脸色一变，就连正在追杀赵乙的赵叔都停下手，错愕的看向远方。

    “三声灾钟？！”一位老者脸色难看无比，“这怎么可能？”

    “灾钟鸣动，是执法者给的预警信号，说明他们查到在大区内出现灰界交汇的痕迹，有灾厄入侵了……”

    “不是说极光界域有极光守护，几乎不会与灰界交汇吗？过去十年里，灾厄出现的次数也不超过三次……”

    “那只灾厄现在在哪？”

    “不知道……反正赶紧回家！没事不要出来！”

    听到三声灾钟响起，众人的脸上都是清一色的煞白，刚被抽的嗷嗷直叫的赵乙，更是两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上。

    脚下的大地微微颤动，安小伟转头望去，只见十余匹快马正从远处飞驰而来。

    每一匹快马的身上，都骑着一位穿着黑红制服的身影，他们腰间斜挎着手枪套，脸色同样凝重无比。

    “疑似高危灾厄出现！三区全线封锁！任何人不得进出！！”

    “留意身边的一切可疑迹象，例如凭空出现的道路或建筑，长相怪异的神秘生物，乃至行为举止不正常的人类！！”

    “如发现异样，立刻向执法者报告！！”

    “所有人请配合调查！！”

    执法者们的声音回响在寒霜街，乃至三区的每一个角落，伴随着空中的灾钟残响，一股莫名的紧张感笼罩世间。

    此刻再也没人有吃瓜的兴致，所有人都急匆匆的往家赶，就连赵乙在吃了个大嘴巴之后，也被他爹骂骂咧咧的拖进屋中。

    安小独自站在树下，也准备往家走，就在这时，两行字符在落叶堆中闪现——

    【观众期待值+18】

    【当前期待值：65%】

    看到观众期待值暴涨，陈伶一愣，

    下一刻，一个令他毛骨悚然的想法，猛的跃入脑海……

    “他们……不会是冲我来的吧？！”

    ……

    第三区。

    执法者总部。

    昏暗的日光透过半球形的琉璃穹顶，折射下斑斓的微光照亮室内，

    一面十数米长的旗帜被绳索高高悬挂在正中央，漆黑底色之上，两只青色六角星辉彼此重叠，好似北极夜空的闪耀星辰。

    此刻在旗帜下方，十几道穿着黑红制服的执法者神情严肃，他们笔挺的站成一排，面对总部大门方向，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随着大门打开，五位披着黑色风衣的执法官，并肩走来。

    五人中，韩蒙走在最中央，风衣衣摆镌刻着四道银色纹路，其余四人都只有三道纹路，随着他们的到来，在场的所有执法者同时立正。

    “情况怎么样了？”韩蒙沉声问道。

    “灾钟已经敲响了，三区目前全面封锁，不过还没有那只灾厄的踪迹……”一位执法者犹豫片刻，还是忍不住问道，“蒙哥，灾厄指针自毁……意味着什么？”

    “灾厄指针自毁，只有两种情况。”韩蒙平静开口，

    “第一种，周围有特殊灾厄降临，这种特殊灾厄的能力，正好会让灾厄指针失效……不过这种解释只存在于理论，目前为止，没有发现过任何一只这样的灾厄。”

    “第二种，周围有九级……也就是统称的‘灭世’级灾厄入侵，其残余的能量波动超出指针承受极限，自动爆开。”

    “灭……灭世级？？”众人脸色煞白。

    “不用这么紧张……你们不会真以为会有‘灭世’降临吧？”韩蒙身旁的执法官轻笑，

    “‘灭世’级灾厄，可是能够灭绝一整座人类界域的存在，整个灰界就那么几只……要是真有‘灭世’降临，别说三区，估计就连极光城都在它降临的瞬间，灰飞烟灭了。”

    听到这，众人终于松了口气……

    “所以，应该只是个特殊的‘灾厄’？”

    “目前只有这种解释。”

    “可是灾厄指针坏了，我们该怎么去对它进行评级呢？”

    “无法评级。”韩蒙摇头，“除非它再次现身，然后我们与它交手……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动用全部人手地毯式搜索，在它主动伤人之前，把它找出来。”

    “地毯式搜索么……可是我们的人手不一定够啊。”

    “那就先临时调用预备席的执法者，前几天不是文试结束了吗？把合格的那群人聚集起来，告诉他们这就是武试。”

    “是！”
------------

第八章杀局

    寒霜街。

    两道狼狈的身影站在家门口，脸上满是犹豫。

    这座曾属于他们的房子，如今已经被一个死而复生的人……或者说是“东西”所占领，乱葬岗昨晚就被灰界污染，所以屋里那个大概率，是一只伪装成安小伟的灾厄。

    “现在该怎么办……”李秀春咽了口唾沫。

    “能怎么办？”安小伟深吸一口气，“进去，迅速拿上所有家当，然后跑！跑到五区或者六区，总之离这里越远越好！”

    “但它还在里面，万一把它吵醒怎么办？”

    “它已经离开了。”

    安小伟看着家门口的泥脚印，笃定的说道。

    听到这句话，女人终于松了口气，她用钥匙打开房门，两人飞速的冲进去。

    “只拿钱币和贵重物件！太笨重的统统不要！”

    “我去卧室，你去客厅！”

    “快快快！抓紧时间！我们还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回来！”

    两人慌张的掏出两个麻袋，开始各自装东西。

    男人打开抽屉将钱全部塞进口袋，正准备离开，看到床头那把用来防身的斧头，短暂的犹豫后，将它也一起塞入麻袋。他们家的条件并不富裕，值钱的东西很少，但也正是因为这两点，两人舍不得放弃这仅有的，他们亲手挣来的家当。

    李秀春将三件棉麻衣服一股脑塞进口袋，确认再也没有落下的东西，匆匆来到客厅。

    两人将麻袋扛在肩上，正准备离开，李秀春突然开口：

    “我们走了，阿宴回来怎么办？”

    “那我们就先去二区！把他接出来之后，再带着他一起跑！”陈坛果断回答。

    “他一定会找哥哥的……”

    “他的哥哥已经死了。”

    安小伟一边说着，一边准备去开门，就在这时，钥匙插入锁孔的窸窣声传来。

    两人的身形猛的定格在原地！

    家门被缓缓打开，一个少年走了进来，

    安小伟看到扛着麻袋的两人，微微一愣，疑惑问道：

    “爸，妈，你们这是要去哪？”

    安小伟与李秀春就像是见鬼一般，脸色煞白，

    与此同时，窗外一匹快马疾驰而过，执法者的呼喊回荡在街道上空：

    “疑似高危灾厄出现！三区全线封锁！任何人不得进出！！”“留意身边的一切可疑迹象，例如凭空出现的道路或建筑，长相怪异的神秘生物，乃至行为举止不正常的人类！！”

    “如发现异样，立刻向执法者报告……”

    执法者的声音逐渐远去，

    狭窄的房屋中，气氛陷入一片诡异的死寂。

    “我们……”

    听到外面的声音，两人腿都哆嗦起来，他们惊恐的看着眼前的少年，恍惚中变成了来自地狱的獠牙恶鬼！

    安小伟目光落在那两个大麻袋上，又联想到刚才执法者喊的话，开口安慰道：

    “你们别太担心，那个什么灾厄好像不在这附近，街上不是还好好的吗？”

    安小伟：……

    李秀春：……

    安小伟也很无奈。

    本来听到什么“灭世”灾厄入侵的消息，他还没多想，但看到观众期待值暴涨，他顿时觉得事情不妙了……

    赵乙挨打挨了一下午，也就勉强涨了十几点期待值，执法者只是喊了一声，期待值就暴涨到六十几！

    根据安小伟目前的了解，这说明它们找到了某个非常刺激的乐子。

    很不巧，这个乐子……可能就是他自己。

    之前林医生也提到过灰界交汇与灾厄，而偏偏自己就是昨晚穿越，原主当晚的记忆又消失了……种种线索联合起来，这个什么灾厄，不是他还能是谁？

    安小伟猜想，这些执法者想找的东西，很可能就是自己脑子里的观众。

    安小伟也想过要不要直接找执法者自首，让他们想办法解决脑子里的观众，但从他们对灾厄的态度来看，连带着自己一起干掉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总而言之，先试着躲过这阵风头，观察一下情况再说。

    见两人还是浑身紧绷，看起来紧张的不行，安小伟叹了口气，主动伸手帮李秀春把麻袋接了过来。

    “妈，这个时候你还能跑到哪去？”

    “二区和三区都被封锁了，根本出不去，难道要在外面露宿街头吗？”

    听到第一句话的时候，李秀春都被吓傻了，听完后面的话，她才勉强回过神来，干笑道：

    “对……你说的对。”

    “爸，你也放下吧，别太紧张……我们要是逃了，阿宴怎么办？”

    安小伟咽了口唾沫，双眸死死盯着陈伶，想从后者的脸上找出哪怕一丝的异样与杀意……但他失败了。

    安小伟的一举一动，都不像是个“灾厄”，与他脑海中的陈伶没有任何区别。

    但陈坛心中很清楚……他不是陈伶。

    安小伟已经死了。

    “你们先坐会吧，我去厨房给你们倒杯水喝。”安小伟见两人脸色依然苍白，将桌旁的座椅拉开，然后转身走入厨房。

    李秀春和陈坛对视一眼，最终还是老老实实的坐下……

    安小伟一边在厨房倒水，一边想着如何缓解气氛，随口说道：

    “对了妈，今早你给我留的那个烤肠很香啊，怎么做的？”

    “烤……烤肠？”

    李秀春有些茫然。

    昨晚她就跟陈坛两人去了乱葬岗，哪里留了什么烤肠？

    “就是菜板上那根啊。”安小伟回答。

    李秀春眼中的茫然越发浓郁，她努力的回想着，最后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惨白如纸！

    “你什么时候给他留烤肠了？”安小伟压低了声音问。

    “我……我没有留。”李秀春同样压低声音，哆哆嗦嗦的回答，“那块菜板上……本来放的是一块削骨刀……但刚刚我收东西的时候发现……刀没了。”

    陈坛的脸色同样骤变！

    与此同时，背对着两人站在厨房的陈伶，缓缓继续说道：

    “那根烤肠的味道很香，但是好像有点硬了……妈，明天记得给我烤软一点。”

    客厅死一般的沉寂。

    安小伟倒好水，递到两人面前，却发现他们的脸好像更白了……

    “你们没事吧？身体不舒服吗？”陈伶不解的坐在他们对面。

    “……没事。”

    安小伟深吸一口气，用脚将地上的麻袋悄然拉到脚下，声音镇定些许：

    “阿伶。”

    “嗯？”

    “昨天发生的事情……你还记得吗？”

    “昨天？”安小伟又努力回想了一会，摇了摇头，“记不清了……怎么了？”

    “……没事。”安小伟轻轻抿了口水，像是下定了决心，直视陈伶的眼睛，

    “你觉得……我们对你怎么样？”

    “很好啊。”安小伟理所当然的开口，“当年要不是你们收留我，估计我早就冻死在路边了……我的亲生父母不要我，是你们把我养育成人，还起早贪黑的工作供我上学，我的一切都是你们给的。”

    我的一切都是你们给的。

    听到这句话，安小伟的眼眸中闪过一抹释然……

    “那如果有一天，阿宴病了……只有你的心能救他……你愿意救吗？”

    安小伟愣住了。

    这一刹那，他觉得这句话有些熟悉。

    支离破碎的记忆从原主的脑海中涌现，陈伶的头又疼起来……他忽然想起，昨晚的原主似乎也听过类似的话语。

    “我……我……”安小伟抱着脑袋，神情浮现出痛苦。

    “阿宴是我们的亲生骨肉，为了怀上他，你妈吃药把身体都吃垮了……我们努力了十年，才终于有了这么唯一的孩子……”

    “一个真正属于我们的孩子！”

    “现在他病了，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去死……二区的那个神巫说了，只要我们再拿到一颗不超过20岁的年轻心脏，可以取代阿宴那颗即将衰竭的心脏。”

    “阿宴叫了你那么多年的哥哥，你在我们家当了那么多年的亲儿子，爸妈从来没求过你什么，但只有这一次……我们求你救救阿宴。”“告诉我……你是愿意的，对吗？”

    安坛的身体微微颤抖，他看向陈伶的眼眸中，满是恳求与期待。

    他就像是一个做错事的孩子，在等待一个迟来的原谅。

    这一刻，被埋葬在昨晚暴雨中的残缺记忆，终于被陈伶逐渐想起，他一边强忍着头疼的痛苦，一边深吸一口气，沙哑开口：

    “原来……是你们杀了他……”

    “他？”

    “……阿宴知道吗？”

    “他不知道，他如果知道自己即将接受的心脏是你的……宁死也不会答应的。”

    安坛从内心深处的挣扎与愧疚中回过神来，将手伸进脚下的麻袋中，缓缓掏出一只锋利的斧头。

    “阿伟，你已经死了，你不该在这里。”安坛的双眸通红，他紧攥着斧头，沙哑开口，

    “不管占据你身体的是什么东西……我会让你解脱。”

    低沉的雷鸣闪过昏暗天穹。

    一柄利斧被高高举起……

    用力挥落！

    砰——

    一股温热溅洒在陈坛的面庞，

    猩红的鲜血像是花束在地板绽放，陈伶的身躯直挺挺的倒在地面，发出一声闷响。

    斧头嵌入他的脖子，几乎将整个头颅割下，他双瞳涣散的凝视虚无，脸上还残余着痛苦与不解……

    他死了。

    没有心跳，没有呼吸，他的身体逐渐冰冷，像是倒在鲜红花丛的殉道者。

    安坛的胸膛剧烈起伏，他死死的盯着那具死透的身体，汗水浸湿衣衫……

    “死，死了……？”李秀春瘫坐在椅子上，哆嗦开口。

    “……死了。”

    “灾厄呢？”

    安坛停顿了一下，“……不知道。”

    李秀春呆呆的看着那具尸体，突然来了一句，“你说……有没有可能他不是灾厄……而是上帝又给了我们一次赎罪的机会？”

    “如果是的话……”安坛惨笑一声，“那我们真该下地狱了。”
------------

第九章爸，我饿

    “也有可能是那只‘灾厄’太弱……一斧头就彻底砍死了。”李秀春又提出一种可能。

    安小伟没有回答，他望着那血泊中的身影许久，转身从厨房掏出一柄菜刀。

    “你要干嘛？”

    “剖开他的胸膛，看看心还在不在。”安小伟沙哑开口，“至少我要知道……我究竟是杀了一只怪物，还是杀了上帝给的救赎。”

    他半跪在陈伶的尸体旁，用刀锋艰难的划开那具胸膛，一旁的李秀春脸色发白，扭头就冲入厨房，剧烈呕吐起来。

    几分钟后，安小伟缓缓站起身。

    “怎么样？”李秀春问道。

    “空的。”安小伟看着那空无一物的胸膛内壁，像是松了口气，“他没有心脏。”

    “没有心脏？那他是怎么……”

    “不知道。”

    安小伟顿了顿，“无论它是什么……现在都已经死了。”

    “尸体怎么办？”

    “藏到地窖里吧……现在外面都是执法者，我们送不出去。”

    安小伟拖开客厅桌角，将地面的厚重木板打开，里面是一片阴暗狭窄的地下空间。在这个没有电冰箱的年代，依靠地窖天然的保温效果储藏食物是最佳选择，他正准备将陈伶丢进去，看到那狰狞可怖的脖子伤口，还是停下身形。

    “去把阿宴的那件戏服拿来吧。”陈坛说道，“不管它是什么，这都是阿伟的皮囊……没有棺椁下葬，至少给他穿件体面的衣服。”

    提到那件戏服，李秀春微微一颤，

    “可是昨晚……他就是穿着那件衣服回来的……”

    “一件衣服而已。”陈坛正欲反驳，但想到昨晚陈伶回家时的惊悚场景，还是没再坚持，“算了，那就这样吧。”

    陈坛将陈伶的尸体丢入地窖，将木板盖起，又把桌子压到上面，这才彻底结束。

    接下来，李秀春开始清扫屋内的血迹，虽然这些东西让她止不住的犯恶心，但还是捏着鼻子继续。

    笃笃笃——

    急促的敲门声突然响起。

    正在清扫房间的李秀春心脏都漏了一拍，猛的回头看向陈坛。

    “有人来了？”

    “先不管他，假装家里没人。”

    李秀春点了点头，两人在客厅屏住呼吸，只剩下沉闷的敲门声回响不断。

    但那敲门声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反而越发用力，紧接着，一个低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执法者问话！立刻开门！”

    听到执法者三个字，两人脸色顿时一白，陈坛犹豫片刻后，给了李秀春一个眼神，迅速换了身上衣，扣子没扣齐就向门口走去。

    吱嘎——

    房门打开一角。

    陈坛侧身穿出门外，反手将门关起，“执法者大人，有什么事吗？”

    淅淅沥沥的小雨从阴沉天空坠落，两个穿着黑红制服的身影站在门外，脸色有些阴沉。

    “敲这么久的门，为什么不开？”

    “刚才在睡觉，穿衣服费了点时间。”他讪讪一笑。

    两位执法者看了眼他没来及扣好的衣服，神情放松些许，“是安小伟家吗？”

    “……是。”

    “他人呢？”

    “他早上就出门了，还没回来。”

    “等他回来，把这份通知转交给他。”一位执法者从怀中掏出一份文件，“现在二区三区全境封锁，临时招募所有通过文试的预备执法者集合，他也在应召名单内。

    明天上午七点，准时到三区执法者总部集合，不去就视为自动放弃名额。”

    陈坛心头一跳，但还是面不改色的接过通知，点了点头，

    “好，我一定转交。”

    两位执法者转身离开，陈坛在心中松了口气。

    他推门走入屋中。

    次啦——次啦——

    刚一进屋，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便传入他耳中，像是有人用锋利的指甲划过黑板，令陈坛瞬间毛骨悚然。

    此时，李秀春整个人都缩在墙角，浑身抖个不停。

    她看到陈坛回到屋中，近乎崩溃的眼眸终于抬起，她缓缓伸出一只手，指向厨房……

    只见厨房中，一道朱红的身影正背对二人，低垂着头，像是在咀嚼着什么。

    看到那个背影，陈坛的大脑瞬间空白！

    那是个脖子几乎被斩断的少年，猩红的血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他左手拿着一柄菜刀，右手拿着一柄染血的斧子，同时往嘴巴塞去……

    似乎是察觉到陈坛开门回家，厨房中，那披着大红戏袍的身影，缓缓转过身。

    那是安小伟，失去心脏，被几乎斩首的陈伶。

    他的腮帮子微微鼓起，用力的咀嚼着金属与木头的残渣，涣散的双瞳好似兽目，诡异而森然。

    “爸。”

    一个声音从他背后响起，“我饿……”

    ……

    安小伟做了个梦。

    那是个乌云笼罩的下午，

    与往常一样，他去郊区的练武场锻炼完身体，满头大汗的推开家门。

    那天不是他的生日，但家里的餐桌上，却摆上了一只奶油蛋糕……橘色的烛火在昏暗客厅摇晃，两道身影坐在桌边，眼圈有些发红。

    一只奶油蛋糕，价值200铜币，是他们这个家庭平日里绝对不可能承担的起的。

    他很疑惑，他问今天是什么日子，

    他的父母告诉他，今天是弟弟阿宴即将手术的日子。

    他听完很高兴，弟弟的先天心脏病是困扰他们家的梦魇，为了治好弟弟，父母和他一起到处奔波求人，但各个诊所都束手无策。

    前几天父母说，他们找到了一个二区的医院，将弟弟送了过去，他们有把握能治好。

    听到这则喜讯，他高兴的吃完了蛋糕，但很快他的意识就开始昏沉，整个人趴倒在桌上，他最后看到的画面，是母亲李秀春捂着嘴巴，痛哭流涕的样子。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他听到父亲的低语，“阿宴的病需要一颗心脏……你会愿意的，对吗？”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回答些什么，最终还是陷入昏迷。

    然后，他感觉自己被塞入一个袋子里，雨水噼里啪啦的落在袋子表面，过了很久，终于被抬上某个桌面。

    他感觉自己的胸膛被人剖开，从中取走了一件东西。

    再然后，他被人套上一件衣服，在大雨中转移到了某个地方，厚重的土壤逐渐淹没身体，周围的一切陷入黑暗与死寂……

    ……

    黑暗中，安小伟的双眸突然睁开。

    聚光灯在头顶接连亮起，照亮那躺在舞台中央的红衣身影，片刻的恍惚之后，安小伟双手撑着地面，摇摇晃晃的站起身。

    “该死……怎么又回来了？”

    安小伟脸色有些发白，他的目光下意识的落在舞台中央的屏幕上，瞳孔骤然收缩。

    【观众期待值+1】

    【观众期待值+1】

    【当前期待值：67%】

    【监测到失去演员连接，演出中断】

    【观众期待值-50】

    【当前期待值：17%】

    【警告！警告！】

    【观众开始介入演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