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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篇 序 灭世眼

    三千世界，茫茫宇宙。

    一千世界为“小千世界”，一千“小千世界”为“中千世界”，一千“中千世界”为“大千世界”，所谓“三千世界”，实为“三千大千世界”。

    在这亿万世界中，此刻，有一个世界正面临着关乎生死存亡的巨大危机。

    此世界正逢春季，阳光照耀在绿草茵茵的大地上，却因为飞速流动的云朵而变得时明时暗。

    在那巍峨雄壮、直入云端的山峰——梵纲山上，一位头戴黄金高冠、身着洁白礼服、肩披宝石斗篷的耄耋老者，正拄着权杖、沿着一条笔直的台阶匆匆而上，去往梵纲山顶部的至高圣堂。

    身旁，是他四位鹤发童颜的红衣主教。

    再身后，是他十二位金发碧眼的白衣祭司。

    他们已顾不上去看沿阶两旁并立的圣殿骑士如何向他们躬身行礼，他们登阶的脚步越来越快、越来越急。

    耄耋老者全程一语不发，又望了一眼天空，见天空的云海里隐隐透出几缕金黄色的光芒。

    似乎是感觉到了什么，他稍稍放松了些，擦去额上深邃皱纹里渗出的汗珠，对左右的红衣主教道：

    “约翰、马丁，那位号称来自天外天的神明，来圣殿多久了？”

    左旁那个叫做约翰的红衣主教，白发碧眼、年逾古稀，他面色凝重地回应耄耋老者道：“半个钟头了。”

    右旁那个叫做马丁的红衣主教，灰发蓝眸、年过花甲，他补充道：“我们一直联系不到他，他也没有像我们上次请求的那样，去重兵把守的君士广场见面，而是直接来了这里。”

    “他分明是戏耍您！教皇陛下！！”

    一个高亢愤懑的年轻声音在红衣主教们身后响了起来，那是一名年过三十的白衣祭司，他金发碧眼、眉清目秀，正是现任教皇霍诺留斯五世最得意的弟子——英诺森。

    英诺森虽然年纪尚轻，但十年前就已是率领圣殿骑士团击退魔界大军的少年英雄了。

    年迈的教皇停住了脚步，回转身去，用三分慈和七分威严的目光扫视一众主教和祭司，片刻之后，他才沉声道：“你们都记住！那位神明的可怕，远超你们想象！就算他戏耍我，我们也不能在他面前有任何不满！要忍常人所不能忍，我们是教廷！”

    “是这个世界唯一的希望！！”

    红衣主教和白衣祭司闻言皆低下头来，连同两旁的圣殿骑士也齐齐低下了头，他们的眼里只有尊敬和崇拜，他们明白，身为一名教皇，肩上究竟承载着怎样的责任。

    “快赶路！迟了，这个世界就会……”

    白发苍苍的教皇仰望苍穹，已经说不出最后那两个字了，但众人都明白，教皇说不出口的那两个字，是“毁灭”！

    教皇施展平生最强的法力，身上散发出九丈圣光，将同行的十六人都照射得仿佛金身护体，那光辉令照射下来的阳光也自惭形秽。

    所有红衣主教和白衣祭司均配合着教皇吟诵圣光咒，很快他们集合的圣光将千丈高的梵纲山映得如同镀上了一层薄薄的亮金，光芒将沿阶护卫的一众圣殿骑士都渲染得熠熠生辉。

    有了圣光加持，每个人的身法都陡然加快，在身后划出一道浅浅的金光之痕，不一会儿功夫，教皇便率领众神职人员来到了梵纲山的顶端。

    梵纲山顶部是一个占地方圆五里的圆形平顶，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圣堂广场，广场被两个半圆形的长廊环绕，每个长廊由三百根高大的圆石柱支撑着廊顶，顶上有一百五十名教史上有名的圣男圣女的雕像，雕像人物神采各异、栩栩如生。

    广场上现在已经站满了十万名圣殿骑士，他们都凝神戒备地面朝着至高圣堂大门，却无一人敢踏入那个大门。

    为首的圣殿骑士团大团长感觉到了教皇的到来，将圣剑高举过头，用圣言之力冲广场上的骑士们大声喊道：

    “教皇陛下来了！快参见教皇！！”

    话音刚落，四周的圣殿骑士一同转过头来面向教皇和他身后的神职人员，以教皇为中心，所有圣殿骑士纷纷跪下身来，由近及远，如同一层银色浪花般向着圆形长廊荡漾开去。

    “参见教皇！！”

    圣殿骑士们眼见教皇到来，个个精神振奋，整齐雄浑的声音响彻了云霄。

    “事态紧急，都免礼吧。”教皇双掌托起、呈向骑士团，示意他们起身，那声音如同一口宏亮的古钟在敲击着，清清楚楚传递到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圣殿骑士们给教皇、红衣主教和白衣祭司让开了一条五人宽的大道，大道笔直通向至高圣堂的大门。

    那大门长十五丈、宽五丈，宏大雄伟，门前左边树立着某位英灵的高大雕像，英灵神情自若、面带微笑，右手握着两把通向天堂的金钥匙，左手拿着一卷圣旨。

    教皇无心看这些再熟悉不过的事物，他急匆匆地赶往门前、跨过大门、步向殿内，边走边问侧旁的圣殿骑士团大团长道：“你们，还没进去过吧？”

    大团长神色紧张地说：“没有，在没等到您来之前，我们不敢惹怒那位神明。”

    教皇点了点头，略有宽心。

    进入第一张大门，但见八根金碧辉煌、五人合抱的圆柱对称立在中间，四根镶金嵌玉、三丈来粗的方柱排在两侧，柱间有五扇大门。

    最中间的大门通往内殿，众人能隐隐感受到一股异常强烈的压迫感从内殿大门里散发而出，令众人不由得滞了一滞。

    整座圣堂鸦雀无声，外面的喧嚣已于此处无关。

    教皇沉下心来，率领众人朝着至高圣堂的最内侧大殿前进。

    “吱呀”一声，左右各六位白衣祭司推开了内殿之门。

    教皇走在最前头，四大红衣主教紧随左右，大团长跟在教皇两个身位之后，白衣祭司殿后，众人悉数进到内殿当中。

    内殿的气氛已凝重到了极点，非但是再听不到外界任何声音、万籁俱寂，且包括教皇在内的每一个人，在踏入内殿的那一刻，就感觉到呼吸沉重了百倍，令人近乎窒息！

    此刻的内殿，光线略为昏暗，给殿中所有华丽装饰都蒙上了一层厚重的灰色。

    放眼望去，能隐约望见圆顶的华盖和华盖廊檐上那十一个雕像，圣灵的雕像位于中间，廊檐两侧各有一座钟，左边是西方各世界的时间、以二十四小时为准，右边是东方各世界的时间、以十二时辰为准。

    华盖再往上，便是圣堂顶部的圆穹顶，直径十三丈、离地五十丈，穹顶四周布满美丽的图案和浮雕。

    有一束阳光从穹顶照进殿堂，射在殿堂最中央的那个十字圣座上，而那十字圣座上，此刻已坐了一个人。

    此人身着一袭星空法袍，黑魆魆的袍子上遍布数万星辰，这星空法袍似乎有吸光之能，纵使在阳光的笼罩下，众人也照样看不清他的面容，只能模糊看到他约莫一丈的身躯轮廓。

    神秘人兀自坐在圣座上，下巴仍旧靠在十指相扣的双手上，双肘依然抵在膝盖上，似乎在思考、又似乎在发呆。

    见众人入殿，他才将身躯微微前倾，低头道：

    “迟到了，霍诺留斯五世。”

    声音渺远空旷，仿佛无穷无尽的宇宙。

    白衣祭司英森诺正欲斥责神秘人没按照约定地方见面、致使大家迟到，总算被左右的白衣祭司捂住了嘴。

    教皇霍诺留斯五世也意味深长地看了英森诺一眼，这才诚惶诚恐地对神秘人道：“抱歉，让您久等了，神明大人。”

    神秘人松开双手、坐起身子，略显放松地将背靠在十字圣座上，双手搭在金光闪闪的扶手上，这才不紧不慢地道：“找到了五彩之心吗？”

    教皇看了看身后，见众人皆面有难色，只好自己硬着头皮回应道：“暂时还没找到，但我们已经发动整个世界去找了。”

    或许是不敢显得不够诚恳，他擦了擦额上因紧张而流出的汗，小心翼翼地补充道：“您如此神通广大，穿梭各个世界来去自在，我们势小力薄，继续找下去恐怕也会误了您的时间，不如……？”

    “没找到就说没找到！别废话！！”

    神秘人略带三分怒意的声音，震慑了在场所有人，教皇只觉脑袋里嗡地一声、一片白茫，似乎时光曾经停止流逝了那么一会儿。

    他回过神来，心有余悸、几近唯诺地颔首道：“是，没找到！”

    神秘人微微抬起头，借着穹顶射下来的光芒，众人总算能勉强看清他额头上那只竖着的眼睛，此刻，那半闭着的眼睛里隐隐透出几缕诡异紫光。

    “现在什么时辰了？”神秘人不急不缓地问。

    教皇望了一眼廊檐左侧的那座钟，答道：“呃，现在是下午一点整。”

    “我没问你什么时间！”神秘人略为不耐烦地道：

    “我问你什么时辰？！”

    教皇面色惊慌地看了看两旁的红衣主教，马丁凑上前去，向他耳语了几句，他才镇定下来，低头回答说：“神明大人，按照东方世界的时辰来算，已过午时！”

    神秘人望了望穹顶，众人这才进一步看清他的面容，他的面容蓝得发青，额上有三道金色横纹，而那只诡异的眼睛恰好就立在三道金纹的正中央。

    半晌，神秘人复看向教皇，开口道：“午时已到，七日之限，也已到了。”

    说完话，他的面容又隐没在星空法袍当中。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包括教皇均是惊惧不已，教皇张开双臂、努力交涉道：“可是！神明大人，我们已经竭尽全力找了，没有丝毫懈怠！我们并没做错什么啊？！您不能因此毁灭这个世界，请再宽限我们几天吧！！”

    神秘人长舒了口气，颇为不悦：“和你们说话真是费劲，一点都不自在……老教皇，有时候，毁灭是不需要任何理由的，和做没做错也无半点关系，只因为，我乃三千世界之主，我想让这个世界毁灭，这个世界……”

    “就得毁灭。”神秘人轻轻仰起头、嘴角微微上翘，额上的第三只眼渐渐发出耀眼紫光。

    事已至此，教皇情知任何交涉都没了意义，终于放弃所有妄想，将权杖往地上一顿，深邃的眼眸里露出几许坚决，冲神秘人怒道：“不管你到底是什么人！也无论你来自哪里！你是不会得逞的！教廷誓死捍卫教宗世界！”

    言毕，教皇身后的红衣主教、圣殿骑士团长和白衣祭司齐齐响应道：“誓死捍卫教宗世界！”

    见神秘人无动于衷，年迈的教皇决定先下手为强，他左手握住胸前的十字架，右手高高举起黄金权杖，指向神秘人头上的穹顶，祷告道：“仁慈的主啊！求您赐福于我们，让这世界免遭邪灵苦难、免受邪灵压迫吧！阿门！！”

    话音刚落，但听轰然一声惊世巨响，整座梵纲山晃了一晃，一道十三丈粗的圣光轰破至高圣堂的穹顶，正中神秘人身躯。

    那光芒太过耀眼，令内殿陷入一片白芒之中，乃至于在场众人皆只能举袖遮挡。

    眼看着神秘人即将湮没在圣光里，教皇神情肃穆地道：“我们是不会坐以待毙的，来之前，我已祷告圣父，圣父说，你有罪！”

    正当众人均以为神秘人非死即伤时，那神秘人却在碎为齑粉的圣座上缓缓站起身来，四周的圣光渐渐黯淡，星空法袍上的星辉却渐渐明亮。

    他若无其事地双手负于身后，大笑道：“哈哈哈哈！你们不过是亿万世界中的一个小小世界，竟妄想着苟活下来，还安排这些宵小之辈埋伏我？我岂能不知？”

    “就是听说有人创造你们的世界只用了七天，我才给你们七日苟延。”神秘人说着，右手高举，朝天伸出一指，耻笑道：“竟敢不识好歹？”

    话音未落，整个世界的时光静止了下来，在神秘人四周，破碎瓦片、粉末石屑、金色光束均悬浮不动。

    神秘人抬头望了一眼天上，在那万丈高空处，三千名六翼炽天使、五万名四翼主天使正密密麻麻悬停于空中、一动不动，看来，刚才的圣光便是他们发出的。

    “乌合之众，全部毁灭吧。”神秘人鄙夷地说着，额上第三只眼终于完全睁开，万道破灭紫光自眸中迸射而出，将所及之处尽数化为灰烬。

    先是整座至高圣堂连同教皇、红衣主教、大团长和白衣祭司，被紫光照到后纷纷散作尘埃，飘扬百里。

    再是方圆五里的梵纲山顶、十万圣殿骑士，连同整座梵纲山，瞬间化为千里飞灰。

    然后是万丈高处的日月云海和众多天使，绿草茵茵的数千里大地和山川河流，片刻之后，也受紫光波及而燃起紫火，又迅速被这紫火烧成漫天黑烟。

    一念起，天地灭。

    整个世界只剩灰烬和尘烟，再无任何活物！

    直至此刻，神秘人才认定，这个世界确实又没有他要找的那个“五彩之心”，他望着脚下无尽燃烧的紫火和被紫火烧穿数十里深的深渊，叹道：“又不在这里……不知何时起，我竟感觉不到它的存在了。”

    或许因失去美好事物而遗憾，又或许因苦寻不得而忿怒，神秘人将手一指整片仍在燃烧的大地，沉声道：“摧毁。”

    话音刚毕，只见数千里大地一阵紫光闪烁，无穷紫光，将整个世界淹没。

    又听砰然声动、震天一响，天地摇晃不止，而后从大地内侧爆发出亿万紫光。

    惊世风暴掀了起来，吹散八荒六合！

    灭世冲击扫了出去，将这世界震得粉碎！

    世界毁灭。

    光芒退散。

    再现宇宙星空。

    神秘人的第三只眼倒映着浩瀚宇宙，狂风将他的法袍吹得猎猎作响，他再度陷入了沉默，也不知道过了多少时间，他才语带怀念地道：“三千世界，须臾五彩，一时错失，追悔莫及……”

    神秘人感受到了不自在，失落地游离于宇宙之间，他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有了这一丝丝羁绊，他只知道，偶尔顺手毁掉几个世界，会让他空洞的心得到些许慰藉。

    他高声地冲三千大千世界发出他的呼唤。

    “五彩之心，你到底去了哪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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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篇 第一回 清平乐

    在三千大千世界当中，有一个五彩缤纷的世界。

    这世界共有六界，为“神、魔、仙、妖、人、鬼”。

    神界有九天，第八重天连接着其他世界。

    九天众神与西方极乐世界、东方琉璃世界诸佛往来已久，而凡人却极少了解神界，只觉得求神、拜佛皆有求必应，举头三尺有神佛。

    故，在人间常有“满天神佛”之说。

    魔界有十地，十地各有魔尊盘踞，而第十地则尤为神秘，传说它并不属于这个世界。

    人间四季分明，依附着大大小小、五花八门的仙界和妖界。

    仙界以蜀山居首、为正道领袖。

    妖界数里蜀山为最强、崇尚自主自由。

    鬼界是人间的影子，此界在地形布局上与人间并无两般，但鲜有活物，处于中心地域的阴司，为下三界万物轮回之所。

    两年多以前，六界曾遭遇过一场前所未有的危机，几乎毁于一旦，据说是一位叫做韩夜韩未央的少年英雄①，携妻子司徒云梦和红颜知己薛燕以不屈意志战胜了盘古之殇，拯救了六界。

    两年时间不长也不短，各界领袖在危机过后各自反思、休养生息，反而使得彼此来往更为紧密，六界鲜有战事。

    这世道，逐渐趋于太平。

    而剑魔携香后传的故事，又是从人间，从韩夜一家人过着清平日子的地方，开始的。

    四川行省②境内，距离蜀地约三百里的地方，有个镇子，叫做“太平镇”。

    此镇人口逾两万，镇如其名，太平得很，因地处偏远，镇上百姓与行省境内大小城区来往较少，致使很多人都不知道它的名字。

    起码，韩夜刚带着家人来此定居之时，是不知道它叫什么名字的。

    太平镇面朝川西坝子、背倚龙泉山脉，冬暖夏凉，气候宜人，有一条源自都江堰府河的东风渠③绕过此镇。

    跨过东风渠，是个方圆三里的山谷，叫做紫颐谷，谷中开满了漫山遍野的紫兰花、灵香草和马鞭草④。

    此时正逢入夏，微风一吹，扬起数片紫兰花瓣，飞上白云朵朵的晴空，伴随着一只五彩斑斓的小蝴蝶，它们结伴同行，飞跃过静谧的东风渠、飞跃过太平镇的百家千户，来到了一个大户人家的门前。

    这大户是个三合院，坐北朝南，高达一丈的白墙黑瓦将大院和十间房围在其中。

    此时门是虚掩着的，门上挂着一个横匾，上书：“韩宅”。

    透过门缝，一股百花之香从门内扑面而来，既似芙蓉牡丹、又如茉莉水仙、还若木莲月季。

    除此之外，这清香里伴随着一丝丝乳香，仿佛慈母滋润万物的香气。

    门后面是一堵影壁。

    此刻，自影壁后头传来一个温柔动听、彷如黄莺出谷的女声，听那不急不缓的语速，似乎，她正在教书。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

    话音刚落，跟随着这女声，一群孩童的琅琅书声就整齐地响了起来。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

    在读书声响起的过程中，紫兰花瓣与彩蝶一同绕过影壁，飞向院内，终于落到了那个教书女人的脚旁三尺处，归于宁静。

    教书女人仍旧穿着她最喜欢的素衣黄裙，头戴飞凰钗、耳挂白兰珰、脚着绣花鞋、腰系杏黄带。

    臂上萦绕的披帛恰似仙云暖雾,肩上披着的乌发恍若九天飞瀑。

    她恰到七尺的身段依然那么窈窕动人，兰胸高耸、纤腰如柳。

    不同于两年前的是，生了孩子的她略为丰腴了些，这却使得她的身形曲线更加分明、诱人。

    这教书的女人，当然就是那位来自天外天三千世界、以自身永恒换回六界第二次生命的司徒云梦。

    此时此刻，她不单单只像一位仙子了，更像救苦救难的观自在菩萨、像创造人类的女娲娘娘。

    她月眉微舒、玉眸低垂，一手将那本《大学》背在身后，一手优雅置于腹间，柔声解释道：“诸位弟子，方才这段话的意思是——若要学习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之道，关键在于彰显正大光明的品德；在于推己及人，使人人都能改过自新、弃恶从善；在于让整个六界都能达到至善的境界并长久持续。”

    司徒云梦说完最后那句话后，将慈爱的目光扫向前方那二十四名弟子，似乎随时准备解答弟子们的疑惑。

    这些弟子小至总角、大至弱冠，此刻皆端坐于各自的书案前，陷入了片刻的沉思。

    书案共有四排，右侧两排皆是凡人孩子模样，凡人孩子大多来源于太平镇，少部分来源于川蜀其余各地。

    至于左侧两排，那就没一个正常人样了。

    最左侧一排从前往后分别是蝴蝶精馨儿、青蛇精素素、穿山甲小陵、冰晶女鬼韵儿、小狗精獒奇、雏鹰怪小英。

    左侧第二排则分别是幼虎妖阿武、紫兰花妖小紫、小龙女柳宁雪、圣婴童子、布雨童子还有薛燕那尚未成仙的师兄——熊猫石头。

    等司徒云梦说完，蝴蝶精馨儿回头看了一眼，见其他同窗都不开口，终于站起身来、拱手向司徒云梦恭敬问道：“先生，弟子有问题要问。”

    “讲。”

    司徒云梦玉眸望向馨儿，见馨儿一袭白色云衣、模样姣好、背后那对紫色的蝴蝶翅膀轻轻抖动。

    她的目光里渐渐带着几缕期许，那不单单是对弟子的期许，也是对她曾经的三个徒弟——芬芬、芳芳、菲菲的期许。

    馨儿来自于花雨谷，当年司徒云梦去花雨谷时她尚未修成人形，但也是参与司徒云梦聚蝶凝香的其中一只蝴蝶，自从韩夜等人剿灭了千虫窟，花雨谷走出阴霾，馨儿也终于机缘巧合得道成精，从此四处寻找司徒云梦的芳踪。

    天可怜见，终于在这太平镇寻得司徒云梦，成为了司徒云梦收的第四名弟子，也是目前这群弟子中的大师姐。

    馨儿认真地向司徒云梦又作了个揖，问道：“先生，‘至善’是一种什么样的善？”

    司徒云梦比起当年可聪明多了，知道馨儿问这问题时心中已经有数、只是为了烘托教书氛围才故意发问。

    于是她点点头、莞尔一笑，面向所有学生答曰：“上善若水，利万物而不争。至善比之上善又高了一层，乃是儒家最崇高的善……为师以为，以他人幸福为自己幸福，不求任何回报，热爱所有生命，愿为大义牺牲自我利益，就是至善。”

    说着说着，司徒云梦的目光向上移，移到了右边那一排房子的屋檐上，此时的屋檐上坐了一男一女。

    男的七尺过半，身着一袭深蓝劲装，腰间系着烛龙酒袋、挂着灵鹫羽匕，面容俊俏、眉目清秀，两拨青丝垂在耳畔颊边，乌亮长发随风飘摆，那正是司徒云梦青梅竹马的丈夫韩夜。

    女的身材娇小，穿着一件水蓝白底轻装，戴着一双淡蓝丝质护腕，容貌纤俏、明眸皓齿，银白振翅飞燕钗别在柔亮似雪的长发上，脑后两行天蓝饰带迎风飞舞，那正是司徒云梦生死之交的姐妹薛燕。

    韩夜目视下方的司徒云梦，嘴角一弯，小声对薛燕道：“燕儿，瞧好了，等下她会说……”

    “而你们的燕儿老师，正是为师见过的唯一至善之人！”

    “而你们的燕儿老师，正是为师见过的唯一之善之人。”

    韩夜和司徒云梦几乎同时把这句话说了出来，二人一字不差，只是韩夜说得很小声、很随意，而司徒云梦说得很大声、很认真。

    薛燕没工夫去看韩夜了，只看到站在孩子们当中的司徒云梦，看到她望向自己时那双水玉眸子泛着水雾，紧接着，孩子们也都面带尊敬地望着自己。

    薛燕受宠若惊，甚至觉得有点尴尬，不由得扶额骂道：“诶呀！这个死梦梦！为什么每次她教书都要当着孩子们的面夸我？”

    韩夜在一旁冷讽道：“为什么每次她教书你都要出现让她夸？今天你的医术已经教完了，明明可以出去逛。”

    “我……！”

    薛燕把轻轻握起的拳头又松掉了，忍了一忍，没和韩夜斗嘴，把头往旁一撇，没好气地道：“姑奶奶找夸呗！”

    韩夜喝了一口烛龙酒袋里的酒，面露喜色，望着继续教书的司徒云梦，对薛燕道：“薛女侠，我赌赢了，她又夸了你，我夫人今天不陪你逛街了，说什么也该陪陪我了吧？”

    薛燕瞥了韩夜一眼，忽而又想起什么，纤眉一扬，不无得意地道：“韩大侠，别以为她不陪本姑娘，就会好好陪你！你的宝贝儿子、我那干儿子天天，只要一哭，你准没戏！哈哈哈！”

    韩夜似乎被戳中了痛处，叹了口气，道：“没关系，我让小玉帮忙带带。”

    不说这话倒好，韩夜一说这话，薛燕更是哈哈大笑道：“呆瓜妹？你儿子要喝奶她能招呼得了？！”

    “结果就是，小梦梦一陪你出去，还没走出这条街，她就神不守舍地要回来，怕儿子饿着了把你晾在外头，最后不还是搞得你一个人憋屈地去外头转？你就自找没趣呗！哈哈哈哈——！！”

    在薛燕得意的笑声中，韩夜甚是苦恼，用手抚了抚额上的头发，啧了一声，又喝了一口闷酒，怫然道：“以后不赌这个了，没意思，等天天长大一点再说。”

    “长大？”薛燕停下笑声，用不可思议的眼光看着韩夜，又忍不住捂嘴笑了，边笑边道：“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儿子黏着小梦梦那股子劲儿，跟你没差！要是再长大一点，力气更大了，铁定黏在她身上死死不撒手！”

    “小梦梦自打当了娘，那心就跟水做的一样！到时候不还是她一边带娃一边陪你？你这当爹的啊，就好好习惯三个人在一起的日子吧！”

    说完这话，看着韩夜铁青的面容，二人陷入了片刻的安静。

    薛燕这才停下嘲讽，语气缓和地道：“好吧好吧，你呢，只要不有事没事惹姑奶奶生气，姑奶奶就继续给你和小梦梦带带娃儿呗，谁让姑奶奶倒霉跟你俩交心过命了呢？”

    韩夜面三分愧疚七分感激地对薛燕道：“燕儿，自从云梦怀上了我的孩子，你是又当大夫、又当产婆、又当奶娘，我……”

    说着这话，韩夜抬起了一只手，却又放了下来，只道了声：“谢谢。”

    “诶诶诶！”薛燕用手挡住自己的脸，避开韩夜包含歉意的目光，气呼呼地说：“我就不喜欢你突然又来这个表情！我再和你说一遍！我留下来都是为了小梦梦，不是为了你这个呆瓜！没有小梦梦，六界就没啦，我们也没啦！小梦梦还给了我第二次生命呢！”

    “我喜欢小梦梦、也喜欢天天，帮助他们也是洛阳薛女侠行侠仗义的一部分，我玩得很开心，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别给我一副欠了我钱的鬼样子哈！！”

    韩夜长长舒了口气，他知道，他的红颜知己薛燕依然那么好，这两年过去了，薛燕虽然偶尔会自己出去玩，但大多数时候、整个家需要她的时候，她一次都没落下。

    日子久了，司徒云梦的心疼越来越多，韩夜的愧疚越来越深，包括韩玉和星辰在内，惟有尊重薛燕并容纳她作为家人，才能暂时缓解一下内心的亏欠。

    可薛燕，还是那个薛燕，那个冰雪聪明、舍己为人的薛燕，一直未变。

    时光飞逝，不知不觉，司徒云梦今天的课已经教完了，眼看申时已过，弟子们陆陆续续和司徒云梦道别，韩夜和薛燕也双双从屋顶上跳了下来，陪在司徒云梦身边目送大家离去。

    “先生再见！师丈再见！燕儿老师再见！”

    眼见太平镇的孩子们都出了大门，薛燕终于忍不住捂嘴笑了。

    “师丈？哈哈哈哈！”薛燕看向韩夜道：“呆瓜，他们应该叫你师娘！”

    韩夜冷哼一声，也不知道怎么还击，只好不予理睬，看了看其余那些留在院子里的弟子。

    余下弟子中，馨儿自不必说，青蛇精素素、穿山甲小陵、冰晶女鬼韵儿、小狗精獒奇和幼虎妖阿武都是从里蜀山送过来的。

    雏鹰怪小英来自巢湖边上的鸟类妖界——百翎洲。

    小龙女柳宁雪是东海龙王的私生女。

    圣婴童子是积雷山牛魔和红罗刹的儿子。

    布雨童子来自神界靛天。

    紫兰花妖小紫是土生土长的妖精。

    惟有熊猫石头是薛燕安排一起旁听的，司徒云梦认为他不能算自己弟子，因此和薛燕一起以“石头师兄”相称。

    本着司徒云梦“众生平等”、“六界无界”的思想，这些小妖小仙在学成出师之前，白天夜晚都住在韩宅，没有司徒云梦的允许是不能出去惊扰凡人的。

    就算有必要外出，也绝不得恃强凌弱、寻衅滋事，否则逐出师门、严惩不贷。

    当然，对于韩夜夫妇的管束，这些小妖小仙的长辈也是十分尊重和支持的。

    毕竟，经过里蜀山三公九卿驱除虫妖、保卫蜀山那一役后，蜀山收徒的格局也彻底打开了，凡是得到蜀山剑魔韩夜举荐的弟子，无论仙妖人鬼，只要品行端正、侠义心肠，均能由韩夜亲自乘铁雕送到蜀山去进修。

    而各大妖界子孙，凭借司徒云梦飞凰公主的关系也同样有机会去里蜀山深造。

    韩夜夫妇真正做到了把六界的教书、举荐、用人整合为一，既满足了六界众生学东西的愿望，又补充了蜀山和里蜀山乃至于神界的有生力量，实是共生共赢的大好事！

    因此私塾虽然开了不足一年，六界众生逐渐认识到——能送到韩夜这家子读书，那是福缘深厚！

    哪怕攀上一点关系也好。

    也是凭着这点，夜、梦、燕等人虽不看重钱财，但有各界支援、衣食大大无忧，至于用不完的钱财，韩夜一家也只好拿去救济需要的穷人。

    忙碌了一天的教书事宜，天色已不早。

    薛燕带着师兄石头一起去给大家做饭，韩夜留在大院里给小陵、獒奇、阿武讲解剑法精要，而司徒云梦则迫不及待地赶到卧室去给儿子哺乳。

    幸而她在外头教书的时候，妹妹韩玉一直在儿子身旁照料，这才能让她稍微安心地传道授业。

    说到整个韩宅的布局，正对大门影壁的是正堂，正堂左侧二房，靠前的是主卧，供夜梦二人和他们的孩子韩千里居住，靠后的是书房，存放着六界带来的各类书籍；

    正堂右侧二房，前后各是一套卧室，靠前的给薛燕一个人住，靠后的给星辰韩玉夫妇住。

    司徒云梦上了台阶、跨过门槛、穿过正堂，快步进到卧室，见卧室床边，一位婉眉清目、淡雅脱尘的女子正抱着自己的孩子。

    此女穿着一袭青绿留仙裙，发束翠带，耳挂碧珠，而怀里的孩子此刻仍在梦乡。

    那孩子眉毛清秀、肤如凝脂、体泛微香，端的是可爱非常，一看就像韩夜和司徒云梦的孩子。

    “妹妹，天天醒过吗？”司徒云梦悄悄走到韩玉身旁问道。

    “嫂嫂来啦。”韩玉不必抬头，光是闻司徒云梦身上的馨香也知道她进屋了，于是兀自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道：“放心，下午你喂过那一轮后，他一直都没醒。”

    司徒云梦这才放宽心，其实她也知道，自己的孩子已经九个月大了，如果真的醒来喊娘，韩玉肯定带不住，只能抱着孩子过去打断她教书，再带孩子来卧室喂奶。

    司徒云梦又仔细看了看她那小名叫“天天”的孩子，轻轻抚了抚孩子的额头，复看向韩玉，轻轻抚了抚她的秀发，柔声道：“妹妹，辛苦你了，你去休息休息准备吃饭，把天天给我来抱吧。”

    韩玉对于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姐兼嫂嫂，向来是十分乖巧的，她摇了摇头，对司徒云梦道：“嫂嫂，不转手了吧，省得把天天弄醒……你刚教完书，晚上又要陪他睡觉，最该休息的不就是你吗？”

    稍作了些推辞，或许是觉得今天确实有点累，司徒云梦终于还是听从了韩玉的劝告，她悄声出了卧室，搬了套茶几座椅，坐到了正堂外自己卧室的窗户底下。

    这样一来，就算天天醒了，她也能马上过去哄孩子、喂奶。

    彼时，太阳已落山，天空中浮现出红彤如火的晚霞。

    望着落日余晖下的丈夫韩夜，看着他英武矫健的身姿，看着他被夕阳拉得高大长远的背影，看着他耐心帮助孩子们练剑时的专注神态，司徒云梦喝了一口他为自己从苏州带来的碧螺春，觉得无比幸福。

    十一年前，矜持而不知变通的司徒云梦，曾一度错过她的阿夜，庆幸的是，自己的倔强加上阿夜的坚定，令他们没有终身抱憾。

    那段韩夜和薛燕带着自己闯荡六界的时光，至今想来，依然惊心动魄、回味无穷。

    这世界充满了苦难和忍耐，历经种种，六界终得安宁。

    司徒云梦一点都不后悔自己遭受过痛苦，因为现在，她正过着自己梦寐以求的生活，她轻轻地伸了个懒腰，露出雪藕似的妙臂，闻到桌上的茶壶里飘出碧螺春那浓郁的醇香，她伸手过去，又沏了一杯茶，这杯茶是她专门为丈夫倒的，她准备倒好了就给丈夫送过去。

    “咻——咕噜噜——”

    司徒云梦聆听着水柱落入茶杯的声音，如同她弹奏过的琴瑟琵琶，茶水落入茶杯也是有它的旋律的，而司徒云梦喜欢这个旋律，那是为情为义、为亲为友付诸全部的旋律。

    正当茶水即将倒满时，一个声音在她的脑海里响了起来。

    “五彩之心，你到底去了哪个世界？！”

    这个声音来得太突然，渺远神秘，仿佛不在这个世间，在司徒云梦的脑海里如同闪过一道闪电。

    “啪”地一声，手中的茶壶摔在地上，溅起一地水花。

    司徒云梦玉眸圆睁、面带惊惧地看向天边的晚霞，在那晚霞背后，遥远的彼端，她仿佛看到了一只眼睛。

    一只冒着紫光、略带忿怒的眼睛！

    注释：

    ①“少年英雄”——在古代，青年、少年男子均称“少年”，所谓“自古英雄出少年”。

    ②“四川行省”——至元代，有“四川等处行中书省”的设置，民间简称“四川省”或“四川行省”，根据正传时间往后推两年，天下已定，时间线大概在元代，故在文中称“四川行省”。

    ③“东风渠”——按理说四川的东风渠应该是建国后才通的，笔者考究过，但为了尽可能还原太平镇山水，在没有更多典籍支持的情况下，只好沿用现代山水来补充，如与历史冲突，还请各位见谅。

    ④“紫兰花、灵香草和马鞭草”——都是紫色花草，其中，马鞭草传入我国时间较早，隋末唐初就有大量关于它的记载，法语将此草称为“魔草”，傣名意译此草为“燕尾草”，细心的读者不难发现，紫兰花、灵香草组合起来就是“兰香”，预示着此地与主角团颇有些缘分。

    【我本来就想写个3000字，结果写high了没收住。大家看开心。不忙的话，一周至少一更，但是最近公司上市，事情比较多，所以我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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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册·安得浮生半日闲 第二回 太平欢

    多年在外独闯，致使韩夜警惕心一直很强。

    正好孩子们也开始兴致勃勃地练上剑了，他能够分出神来。

    所以，当他听到茶壶摔碎的声音时，二话不说就朝司徒云梦所在的地方跑去。

    “怎么了，夫人？”

    韩夜赶到司徒云梦面前，一把抓住她的素手关切询问。

    司徒云梦从莫名的恐惧中回过神来，再看天边晚霞，晚霞后面那只可怕的眼睛已不见踪影。

    也不知道是不是过于疲劳而产生了幻觉，她只好冲韩夜摇摇头，道：“我没事……阿夜，你方才有听到奇怪的声音吗？”

    韩夜环顾四周，秀眉收拢，回忆了一下方才的情形，冲司徒云梦摇头道：“没有。”

    略作沉思后，旋即又追问道：“什么奇怪的声音？”

    司徒云梦正欲开口补充，这时，只听一阵敲锣声响起。

    “哐哐哐！”

    “开饭啦！赶紧来吃饭——！！”

    一个清脆如燕之音大声呼喊着。

    夜梦二人转头一看，薛燕正站在右边那排房间的饭堂门口，拿着一面锣哐哐当当地敲着。

    这时的她，已经戴上了一个玉兰花苞高冠、穿着一件小袖对襟旋袄①和一套靛青色长裙，俨然一副俏厨娘的模样。

    她一手握棒贴腰、一手提着铜锣，又喊道：“赶紧的！赶紧的！姑奶奶辛辛苦苦给你们做饭，什么事比吃饭要紧呐？手头上的事儿都停了，赶紧过来吃饭！”

    “先吃饭吧。”

    司徒云梦已完全从心悸中回复过来，看了一眼身后窗子里的妹妹韩玉和儿子韩千里，见他们未受到刚才的声动影响，儿子依然睡得很香，就拉着韩夜的手准备去饭堂。

    又望见碎了一地的茶壶，她便和韩夜一起清扫了一番，这才匆匆赶去吃饭。

    司徒云梦知道，每一次吃饭的时间都很宝贵，因为如果她不快点吃完，就不能替下妹妹韩玉，会把妹妹饿着，更何况儿子随时会醒。

    当一个人太忙的时候，即便偶尔听见某些奇怪的声音，也会暂时淹没在一大堆事情里面。

    正所谓“闲能闲出病，忙有忙中福”。

    司徒云梦独守空闺的那段日子，只能与琴棋诗文作伴，所以闲得发慌，乃至于心上人一点小事情都能把她弄得心神不宁。

    成亲两年、人生圆满后，忙碌当中她会忽略掉很多细节，而有些细节就算当时不去过分追究，事后确实也没什么大碍。

    所以，司徒云梦暂时忘记了那个奇怪的声音。

    而韩夜唯恐妻子过于焦虑，也暂时没提，打算晚些时候再问。

    很快，大家都坐到了饭堂那张长圆形的桌子前。

    司徒云梦居中，韩夜和薛燕分别坐在她左右，三人都坐在最靠前的位置。

    石头坐在薛燕右侧，再往右依次是幼虎妖阿武、紫兰花妖小紫、小龙女柳宁雪、圣婴童子、布雨童子。

    韩夜左侧，是一位相貌非凡的奇男子，此人剑眉星眸、仪表堂堂，一头乌亮的短发熠熠生辉，上身着金边白甲，下身着龙纹长裤，颈上还围着一条黄缎带。

    此人正是六界鼎鼎大名的双弓天箭手——星辰，也是韩玉的丈夫，韩夜、司徒云梦的妹夫。

    他望着一桌子美味佳肴，那里有薛燕亲手做的麻婆豆腐、莲花血鸭、酸菜鱼、梅菜扣肉、干煸笋子、红烧茄子、凤尾虾、蛤蜊黄鱼羹、荷叶粉蒸肉、白汁圆菜、板栗烧菜心、蒜蓉炒空心菜。

    每道菜都是色泽鲜美、香气扑鼻。

    星辰吞了吞口水，一脸渴求地看着薛燕道：“燕儿姐，可以开动了吧？人都齐了！”

    自从娶了韩玉，星辰也跟着韩玉一起叫薛燕“燕儿姐”了，这也是韩玉要求的，韩玉和司徒云梦均认为，对于默默为大家付出的薛燕要极尽尊重。

    薛燕双手环于胸前，纤眉一扬，对大家道：“吃吧。”

    “好耶！！”

    星辰近乎欢呼，带头吃了起来。

    他的左侧依次坐着蝴蝶精馨儿、青蛇精素素、穿山甲小陵、冰晶女鬼韵儿、小狗精獒奇、雏鹰怪小英。

    除了素素心不在焉地吃着饭菜，其余孩子都是狼吞虎咽、大快朵颐。

    薛燕见星辰吃相难看，忍不住嘲讽道：“小神仙，亏你也算个神界响当当的人物了，吃饭还和小孩一个德行！”

    星辰忙不迭地往嘴里塞东西，比起北漠镇时期，他的筷子已经用得非常地熟练了。

    他夹起一只凤尾虾，嚼了几口就往肚子里咽，皱着剑眉回应薛燕道：“吃你做的菜还顾得上什么德行？你菜做得是很好吃啊！”

    薛燕对于大家的夸奖早已习以为常，哼了一声，问星辰道：“下午你又跑出去干什么去了？每次都要到吃饭的时候才看到人！又跑出去偷懒晒太阳去啦？”

    星辰舀了一碗蛤蜊黄鱼羹，吹了两口，正准备喝，听闻此言，只好转头回应薛燕道：“燕儿姐！你又冤枉我！你看你这些食材、药材，哪次不是我给大老远弄过来的？我当然是去做这些事去了。”

    星辰说的没错，薛燕正是了解到星辰神目如炬、可观千里，又兼之他能腾云驾雾，过去两年以来，薛燕只要想弄任何食物和药材，都会让星辰去办。

    什么天山雪莲、长白仙参、东海珊瑚、瑶池圣水，均不在话下。

    但薛燕却知道这次星辰在撒谎，她不悦地道：“你每次扯谎都没什么新意！一下就被姑奶奶戳破了！这两天食材药材早就够了，我们又不开饭店药铺，无缘无故你怎么可能再去弄这些东西？”

    说着说着，她把手一指星辰，三分肯定七分气愤地道：“你就是偷懒去了！就等着我和笨师兄两个人做饭，你吃现成的呗！！”

    司徒云梦见薛燕又对星辰咄咄相逼，便轻轻拉了拉她的手，柔声劝慰说：“燕儿，就算暂时不需再弄食材药材，偶尔让星辰出去转转也好，他习惯了周游四海，能帮你去找山珍海味已属难能，长期留在家里怕把他憋坏了。”

    说着说着，司徒云梦见薛燕前额发丝有点凌乱，便用心帮她整了整，又以素袖拭去她脸上的油烟，怜道：“燕儿辛苦，自己做了饭也不吃，赶紧先吃吧，一会儿菜凉了。”

    虽然薛燕已感觉到做了母亲的司徒云梦愈加温柔，但被她冷不丁关怀一下，也偶尔还是会脸红。

    于是薛燕叹了口气，不再关注星辰，而是对司徒云梦语重心长道：“我的小梦梦——！你别关心我啦，自己吃完了没有？一会儿天天醒了你就……（没机会吃东西啦）！”

    话没说完，薛燕就惊讶地发现司徒云梦不但是吃完了，甚至连碗筷都整齐地放好了。

    “诶！你！！”

    薛燕瞠目结舌地望着司徒云梦，见她云淡风轻地正用手帕擦拭樱唇。

    “嗯？我？”

    司徒云梦还在反应薛燕说过的话，待反应过来后，才把泛着清香的手帕收到怀中，微微睁大美眸，略为不解地问：“燕儿，哪次你做的饭菜我不是三下五除二就吃完？有什么好惊讶的？”

    韩夜在一旁冷讽道：“她以为你和她一样，嘴巴不用来吃饭，光顾着骂别人。”

    说着自己去夹了一口菜，就着那口菜，又喝了口烛龙酒袋里的梨花美酒，露出了几分惬意。

    “你！”薛燕纤眉倒竖，指着韩夜道：“臭呆瓜！你哪只眼睛看到我骂人？！”

    韩夜漫不经心地纠正道：“薛女侠，骂人不是靠眼睛看，是靠耳朵听。”

    “你！！”

    薛燕火冒三丈，正准备站起身还击，被司徒云梦搂住她肩膀给摁了回来。

    司徒云梦一边拍着薛燕的背安抚，一边埋怨韩夜道：“阿夜！你怎么又和燕儿斗起嘴了？”

    又怕薛燕气过头，忙柔声哄薛燕道：“好啦燕儿，斗嘴归斗嘴，别真的生气，我怀天天那会儿你老说我容易生气，说生气伤身，你自己也一样啊！”

    正哄着哄着，突然，她听到门外传来一个男婴啼哭之声，那是她儿子韩千里在哭。

    虽然声音很远，但这声音只要一发出来，司徒云梦也就顾不上丈夫、姐妹和弟子了，忙放下一切，急匆匆奔向正堂旁的卧室。

    眼见司徒云梦离开，韩夜瞟了薛燕一眼，见她依然双手环胸不吃饭，只好故作冷淡地道：“喂！大名鼎鼎的薛女侠，不会真生气了吧？饭也不吃了？”

    “笑话！”

    薛燕水眸瞥向一旁，不屑地道：“姑奶奶犯得着生你的气？”

    说着，她把手一指埋头正在吃饭的星辰，对韩夜道：“韩未央，刚才我劈头盖脸地质问小神仙，你是在帮他吸引我的注意力，所以才故意挑事，以为冰雪聪明的薛女侠不知道吗？”

    韩夜闻言，坐直身子，朝薛燕竖了个大拇指，大方承认道：“不愧是洛阳薛女侠，你说对了。”

    “唉……”薛燕终于拿起筷子，吃了一口空心菜，叹道：“这世道嘛，总是男人帮男人，女人护女人，天经地义……”

    “但若是男人一味帮女人、女人一味护男人，那不是他们有爱情、就是他们有奸情！”

    “哦？”韩夜饶有兴致地停下碗筷，看着和他生死与共的红颜知己，三分感激七分柔和地问：“那薛女侠，你为我披荆斩棘、奉送精血，韩未央铭记在心……”

    “你我之间，算恩情？友情？亲情？还是……？”

    “冤情！”薛燕冲韩夜吐了吐舌头，笑道：“跟你们在一起，本姑娘冤得很！”

    确实，侠女薛燕很冤。

    她最早是因为喜欢和同情韩夜，才决意一路跟随。

    但当她发现司徒云梦不但值得韩夜喜欢且更值得被同情时，心态就开始变化，从最初的帮助司徒云梦到为了六界苍生而携手共进，她屡次没走成，反倒与司徒云梦的羁绊在逐渐加深。

    到后来，司徒云梦怀上韩夜的孩子，她怕韩夜照顾不来；

    司徒云梦生孩子，她怕接生婆不懂；

    司徒云梦坐月子，她怕司徒云梦月子坐不好；

    司徒云梦带孩子，她怕夜梦二人不会育儿。

    而恰好，作为圣书医仙的传人，这些她都会！

    她不是没想过离开，但每次离开，无论天涯海角、城镇山林，看着六界的风景、吃着人间的美食，她总会想到一个人。

    那就是司徒云梦。

    因为，是司徒云梦放弃永恒给了这世界第二次生命；

    也因为，是司徒云梦放弃自己给了她新的身体。

    只要活着，就无法忘记，只要活着，二人羁绊就不会结束。

    燕子总会有个家，但无论大家、小家，都是司徒云梦给的。

    终于她明白，行侠仗义有很多种，妻子给戍守边关的丈夫送一碗热汤也是侠义，因为她让丈夫坚定了保卫河山的决心；

    父亲给浪迹天涯的儿子留下一座宅院也是侠义，因为他让儿子多年的热血有了一份依靠。

    可人们敬佩的，却往往只是那个在外行侠仗义、为国为民的男人。

    男人死去固然光荣，可支持丈夫大义却失去丈夫的妻子呢？

    鼓励儿子事业却失去儿子的老父呢？

    鲜有人在乎！

    所以，薛燕并不在乎别人怎么看自己，也不在意同伴们愧不愧疚，对薛女侠来说，这辈子最大的行侠仗义，就是陪伴着拯救六界的司徒云梦。

    你若需要，我便不离！

    韩夜和薛燕望着对方相视一笑，随着时光流逝，他俩早已有了深深的默契，也早已各自坦然。

    而吃饱饭的星辰却不合时宜躺在韩夜身边的椅子上，打了个饱嗝，摸着肚子道：“哎呀！什么男人女人、你情我爱，最是麻烦！抬头望天、低头吃饭，好好过日子就行，想那么多干什么？”

    话刚说完，他就感觉耳朵一阵剧痛，被一只白皙细嫩的手狠狠地向上一扯，整个人都不由得坐直了身子。

    “跟我在一起也很麻烦吗？”

    韩玉阴沉着脸把话说完，一边捏着星辰耳朵，一边微笑着向韩夜、薛燕和熊猫石头一一行礼，而后又严肃地教训星辰道：“吃没吃相，坐没坐相，丢人！”

    原来，司徒云梦已经把韩玉替了下来，专心给孩子喂奶，韩玉自然就过来吃饭了。

    薛燕见韩玉来了，赶紧告状道：“呆瓜妹！对对对！好好收拾他！他今天下午不知道去哪了！他骗我说是去找食材药材去了！”

    韩玉一听此言，火气更大了，对韩夜道：“哥，你让让，我要训夫了。”

    韩夜在星辰殷切、渴求的目光下，还是耸了耸肩，故作无奈地道：“妹夫，我今天已经帮过你了，后头啊，看你自己吧。”

    说着他就坐到司徒云梦原先的位子，把位子让给了韩玉。

    韩玉的手一直没离开过星辰耳朵，一坐下去，就冲星辰怒道：“说！下午到底干什么去了？再敢有一句假话，把你耳朵拧下来！”

    其实韩夜和薛燕感觉得到，或许镇天女武神瑶光根本就没走，她一直就在韩玉那小家碧玉的身躯里。

    这才能解释为何两年来她武力道法依然强横，也能解释为何对星辰的脾气却是渐长。

    “我说我说！夫人下手轻点！下手轻点！！”

    星辰畏畏缩缩，不敢有半点隐瞒，快语解释道：“是你让我去取蛇胆的啊！你说侄子这两天有轻微的肺热咳嗽，药房里缺新鲜蛇胆，我昨天和今天都出去转过了，方圆千里内都没看到一条蛇！这才回来的！”

    “好像是的啊，我都差点忘记了。”

    韩玉一听，恢复了乖巧的表情，揉了揉星辰的耳朵，哄道：“没弄疼你吧？”

    星辰正待开口说话，薛燕却抢着道：“他撒谎！”

    说着双手叉腰，对韩玉道：“呆瓜妹！你又犯迷糊！！他能看到千里之外诶！方圆千里都没蛇了，你信吗？”

    星辰连连摆手，对韩玉道：“没有没有！我真的没撒谎！夫人啊，我就算骗你，为什么要用这种荒唐的事情骗你呢？！”

    薛燕仍是不依不饶，手指星辰道：“你非要撒谎是吧？不见棺材不掉泪是吧！姑奶奶看你不是偷懒不干活，哼！你肯定是跑到神界又去找哪个仙女私会去了！”

    “呆瓜妹！好好收拾他！！”

    “且慢。”韩夜放下沉思托腮的手，冲正要抬手打星辰的韩玉道：“小玉，此事或有蹊跷。”

    说着，韩夜又看向一直低头沉默的青蛇精素素，听星辰说完千里无蛇的消息后，她似乎更紧张了。

    素素模样看上去就是个豆蔻年华的小姑娘，穿着一件碧绿色衣裳，因为妖力不够，虽然面容修炼得近乎人类，但眼睛总是圆圆的、瞳孔总是窄窄的。

    此刻，她的眼睛在剧烈的晃动着，稍微细心的人都看得出，她在害怕。

    韩夜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关切问道：“素素，我观察你很久了，从刚才到现在，所有人在有说有笑地吃饭，你却心不在焉……”

    “有事和师丈说说吧？”

    寻常人很难想象到，千里无蛇的现象和行为异常的素素有太多关联，最多也就是他们都是蛇。

    但韩夜却想到了，尤其是当他回想起之前司徒云梦提到的“奇怪的声音”，他总觉得，有些地方不太对劲。

    素素则摇了摇头，欲言又止。

    韩玉、薛燕见状，也就一同凑了过去，像关心自己孩子一样去关心素素。

    在她们的关怀和鼓励下，素素这才开口道：“我爹娘不见了……！”

    “什么时候不见的？”韩夜细心询问道。

    “前天！我回里蜀山，他们没来镇妖顶接我，我以为他俩有事，结果回到家他们也不在——！”

    素素说着说着，愈发控制不住情绪，眼泪也不争气地掉下来了，到得后头，终究是呜呜大哭了起来。

    其他孩子们见状，也都过来安慰。

    韩玉像抱着天天那样把素素抱在怀里，拍着她的背，抚慰道：“那你为什么不和先生说呢？”

    “我不想她担心！”

    “她带小师弟又要带我们，已经够累了……！”素素擦了擦眼泪，看向韩夜道：“但我去找牛廷尉大人报官了，他说，最近里蜀山也有些蛇妖不见了，很多人都找他报了官，他会帮我去找我爹娘的……他也叮嘱我不要跟飞凰公主说。”

    韩夜喝了口梨花酒，陷入沉思，而后看向素素道：“素素，你是个好孩子，这件事确实不用让她担心……放心吧，你爹娘不见的事，我作为里蜀山驸马、蜀山弟子，责无旁贷，一定帮你找回来！”

    薛燕也点头道：“就是就是！燕儿老师也帮你找！别哭了哈！”

    有这么多靠山，青蛇精素素确实也没理由继续哭下去，渐渐恢复了平静。

    韩夜接着询问道：“你爹娘失踪之前，有过什么奇怪的举动？说过些什么奇怪的话？你好好回想一下。”

    “这些天倒没什么特别奇怪的举动。”

    素素细细思索，忽而想起了什么，略带三分恐惧地道：“对了！我前天回家的时候，发现家里多了十尊一寸长的神像，个个长得奇形怪状、模样恐怖，其中一尊神像蛇头人身，像是个蟒蛇精，我印象很深刻。”

    “最高大那一尊，样子最可怕……嗯……他有、他有……”

    薛燕迫不及待地想催促素素赶快说，被镇定的韩夜阻住。

    韩夜温和地看着素素，只听素素缓缓地道：“他有三只眼！四只手！第三只眼上有三道横纹！不像是我们这个世界的神明，我听里蜀山的叔叔伯伯说，他是……”

    “天竺的毁灭神——湿婆？”韩玉和星辰异口同声地惊呼道。

    ①“小袖对襟旋袄”——有点类似于正传里司徒云梦在里蜀山穿过的褙子，通常胸襟敞开着，显得比较清凉，但袖子比较小便于干活，宋元时期厨娘经常穿着这衣服做饭，吃美食，观美色，实在是美不胜收。

    【为了更新，我可是还在公司里啊，行啦，我得赶紧回家了，大家看开心。o(╥﹏╥)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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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册·安得浮生半日闲 第三回 夜梦温

    听到韩玉和星辰同时说出这个名字，薛燕忍不住纳闷道：“湿乎乎的婆子？好古怪的名字啊！”

    韩玉解释道：“燕儿姐，这是梵文音译过来的。”

    星辰则提醒韩夜道：“韩哥，上次我在四梵天的斗神台，把天外天的结界射爆了，飞出来很多天使和女武神，你还记得吗？”

    韩夜点点头，说：“记得。”

    星辰接着道：“后来我问过神界的一些前辈，才知道，天外有天，这世上有很多外来神明，只不过西方极乐世界和东方琉璃世界的菩萨与我们来往较多。至于这个湿婆，和那些天使一样，离我们的世界相对较远，来往也少。”

    “那就怪了。”

    韩夜看着安静不语的素素，手捏下巴想了想，向她问道：“你爹娘不信奉女娲娘娘、西天佛祖也就罢了，铁刀犬王是我里蜀山经常供奉的英灵，为何他们也不信？非去信那些不能灵应的神明，不是很奇怪吗？”

    素素摇头道：“我也不知道，以前他们并不信这些东西的。”

    “除非……”韩夜望向薛燕，在等她说话。

    “除非这些神明已经来到我们的世界了呗！”

    薛燕双手环于胸前，不紧不慢地接上了韩夜的话，纤眉一扬道：“很简单，刚才素素也说了，除了那个湿婆子，还有个蟒蛇精，没准那个蟒蛇精也是什么天竹世界过来的。”

    “他既然是个神明，一来就肯定会吸引到我们这里的蛇，这才造成方圆千里都找不到蛇，也能解释为什么素素的爹娘不见了。”

    “所以！”薛燕伸出一根指头，指向窗外，笃定地道：“我们去找最近蛇出没特别多的地方，就有线索！”

    韩夜点点头，深以为意。

    韩玉则补充道：“我记得有一种蛇神，也是天竺那边的，叫做摩呼罗迦，属于八部天龙①之一。”

    韩夜闻言看向素素，素素却是一脸茫然。

    薛燕则低头掰着指头数数，抬头对众人道：“那不对啊，素素说有十尊神像，加上湿婆也才九个。”

    “还有一个我大概知道是谁。”星辰挠了挠头，对众人道：“我记得计蒙殿下说过，在天竺那边有个神明，名字犯了天帝的忌讳，所以天帝只准我们叫他‘因陀罗’。”

    “啊！是帝释天！”

    韩玉恍然大悟，对韩夜和薛燕道：“哥，燕儿姐，那就不奇怪了，传说这帝释天统御众天，是八部天龙的顶点，也有人叫他天帝，梵文音译就是‘因陀罗’。”

    众人把线索一对，即便青蛇精素素未把那十尊神像样子都看清，也足以推测出对方的身份了。

    韩夜对星辰道：“妹夫，如果我们的猜测都是对的，那这件事不小，摩呼罗迦一到我们的世界就开始四处召集蛇，让我感觉他像是在……”

    “集结军队！”薛燕睁大灵眸道。

    “居心叵测，必有所图。”韩夜越想越觉得可疑，便对星辰道：“星辰，劳烦你去一趟神界，把我们的推测和天帝、道祖爷爷、玄女、蓐收都说一说，万一这批外来神明图谋不轨，于神界利益也必然有害，他们断不会置之不理。”

    “明白！”星辰深以为意，站起身来，问道：“我马上去？”

    “等等。”韩夜又思索了一番，看向众人道：“天帝和道祖爷爷掐指一算便知人间气运，这事他们没理由不知道，为何迟迟不动？会不会是我多虑了？”

    星辰提醒道：“九天众神只能算出法力在自己之下的人物，所以盘古之殇出世他们才会说是劫难，那次如果不是兰香，我们就全都玩完了……”

    “而摩呼罗迦是外来神明，他们不一定算得到，玄女大人观看玄机天书也应该看不清楚，这些都是我的推测哈。”

    韩夜喝了一口梨花酒，微微点头道：“无论如何，你去报个信是对的，万一情势我们无法控制，有九天众神做靠山，就无须惊动云梦了。”

    众人纷纷赞同，自从司徒云梦把灵力奉送给六界后，她就几乎没有法力了，过去两年但凡有点大事，不是韩夜薛燕出主意、就是韩玉星辰出力，为的不过是想让司徒云梦安然享受自己的生活。

    然而，光是夜燕星玉四人，论实力，就足够在六界横着走了，六界之内没人敢惹；

    论关系，又和六界千丝万缕，六界之内都得卖点面子。

    神魔之间不再争斗。

    仙派均因蜀山的付出而心悦诚服。

    而余下的妖、人、鬼三界，听话的便罢，就算极个别不听话，也不够拥有神魔巅峰实力的星辰和韩玉塞牙缝的。

    六界，已经很久没有像样的斗争了。

    虽然天下太平是韩夜想要看到的，却总感觉缺了点什么。

    韩夜有一种预感，这些外来神明并非善类，早晚与他们有一战。

    而星辰则担心战事一起，麻烦事就又多了，于是他打算离开饭店，找个三清殿让天尊把他带回神界。

    刚准备离开饭堂，却被薛燕叫住了。

    “慢着！”

    薛燕一手叉腰一手指着星辰道：“既然这事没那么着急，你走之前先把碗洗了！要不了你多少时间！”

    星辰转过身指着自己，不解地道：“怎么又是我洗？”

    “当然是你！”

    薛燕双手环于胸前，蹙着纤眉道：“你别想在薛女侠面前敷衍过去！刚才你说，这两天你发现方圆千里没蛇，可你一下就能看得到千里之外诶，为什么昨天没和呆瓜妹说？拖到今天才说？”

    韩玉闻言一愣，继而看向星辰，点头道：“对啊！为什么昨天不说，燕儿姐和我追问，你才说？”

    韩夜不愿替星辰讲出真实原因，薛燕却讲了。

    “因为他就是故意要拖！既然找不到就先不说，混个两天再说。”

    薛燕哼了一声，微微昂起头道：“然后他趁着这空档，不是去偷懒晒太阳，就是跑去神界撩仙女去了……啊对！”

    薛燕眼珠子一转，又对韩玉道：“小神仙本来就是个色胚子！在彤天他只射男天使、不射女天使，还说什么去打听天外天的事，其实就是想去跑去三千世界找这些天使呗！”

    星辰越听越害怕，赶紧把自己的碗筷收了，大声喊道：“燕儿姐别说啦！我洗碗！我洗碗！！”

    不等韩玉追问，他就一溜烟跑到饭堂后面的厨房去了。

    “我们饭没吃完呢！”

    韩玉赶紧站起身去追，边追便捋起袖子怒道：“还有，今天这事不解释清楚，我和你没完！！”说话间，人已出了饭堂，声音也越来越远。

    韩夜眼见二人离去，略带不悦地对薛燕说：“燕儿，他俩每次不睦，总有你给小玉吹耳边风，你啊，也不用次次都点破，让他俩自己过日子。”

    薛燕双手负于身后，眼睛往上瞟，晃了晃身子道：“人家哪里不睦了？你没看到小神仙就是享受被自己老婆教训吗？再说了，那小神仙就是不老实嘛！难道还不许本姑娘说？”

    见韩夜还想替星辰说话，薛燕立马补充道：“你还别说他，呆瓜，要是你不老实，我也要和小梦梦去说！哼！！”

    韩夜听了这话，秀眉轻舒，笑道：“那就不好意思，你没机会说。”

    “谁知道呢？”薛燕俏皮地朝韩夜做了个鬼脸，道：“路还长着呢！”

    韩夜淡然笑着，不再争辩。

    为了让司徒云梦不操心六界大事，他开始安排后续事项。

    先是和在场的孩子们叮嘱，今天谈到的事情先不要告诉他们的先生，孩子们都很听话地答应了，然后各自去韩宅西侧那一排住房休息去了。

    接着，韩夜和薛燕商量，明天他亲自去一趟蜀山，找师父和同门了解人间情况，查一查异常，反正他也经常去蜀山。

    韩夜之所以把家安在离蜀山比较近的地方，正是因为他和韩玉到底还是放不下蜀山、放不下长辈同门、放不下天下苍生。

    最后，韩夜去厨房再三叮嘱正在洗碗的星辰，让他别把去神界联络的要事给落下了。

    到妹妹和妹夫没闹太大矛盾，而妹妹已经帮着妹夫在洗碗，做哥哥的韩夜也终于放心，朝着他和司徒云梦的寝室而去。

    从饭堂到正堂依然要经过院子，院子两旁种了许多五颜六色的花草，晚风吹过，清香怡人。

    闻着香味，韩夜双手负于背后，心事重重。

    他不由得又想起黄昏时候，司徒云梦受到惊扰的那个举动。

    他走到正堂前，沿着之前司徒云梦抬头看的方向望去。

    夜云彼端，只有无尽星空，看不到任何异象。

    此时已是戌时过半，环顾大院，西侧那排房子烛光摇曳，能隐隐听到孩子们夜读的声音；

    东侧那排房子灯火阑珊，动静渐渐小了，看来大人们即将结束今天的忙碌。

    当了爹的韩夜，终于隐隐能理解父亲韩风当年为何对自己那么严厉。

    因为一个男人如要顶天立地，就要肩负起责任。

    丈夫的责任，父亲的责任，同伴的责任，兄长的责任，舅子的责任。

    责任太多，乃至于有时候云梦和薛燕觉得韩夜是不是不喜欢自己儿子，别人做了父亲都是把儿子当掌中宝，百倍疼爱、千般呵护，他韩夜做了父亲，儿子好像不是自己亲生的，总是把儿子的事放到最后。

    无论如何，夜色渐浓，也该进去看看妻儿了。

    韩夜知道，如果妻子长时间没动静、儿子也没哭闹，那一定是妻子抱着儿子睡着了。

    他施展疾影步，将玄元真气运转至足底，这样就完全发不出任何声音了。

    进到正堂、入到寝室，但见烛辉昏黄、房间暗淡，司徒云梦侧卧在床上，若兰素手柔和地揽着韩千里，果然是睡着了。

    韩夜走过去将烛灯吹灭，窗外的月光也随之洒了进来，投在丝帐床上、投在司徒云梦绝尘脱俗的脸庞上。

    司徒云梦睡着的时候，又是另一种美，静谧的美。

    韩夜轻轻坐在一旁，品味着她身上散发出的、如仙似梦的馨香，温柔地抚了抚爱妻的盈香妙发，那青丝依然如春水明溪般柔亮顺滑。

    端看司徒云梦，柳月眉、卷翘睫、玲珑鼻、薄光唇，就算闭着眼睛都格外漂亮。

    再看妻子身旁仅九个月大的韩千里，那清秀的眉毛、白嫩的肌肤，红彤彤的小脸，胖嘟嘟的小手。

    此刻，孩子正蜷缩在娘亲怀里呼呼大睡。

    这几天孩子有点肺热，所以能隐隐听到鼾声。

    韩夜又忍不住摸了摸儿子的头，帮妻子儿子把薄被盖好，上了床去，把背靠着司徒云梦，思考如何找到素素的爹娘、如何帮儿子弄到蛇胆、如何去调查天外神明。

    天外神明的出现，是否会威胁到六界众生？

    湿婆、帝释天和八部天龙实力如何？

    他该去说动哪些力量才能应对这些风险？

    韩夜想得太多，想着想着，不觉入眠……

    也不知过了多久，在一片柔和的清香中，韩夜感觉胸膛被微风拂过，痒痒的，温温的。

    渐渐，他感觉到那不是微风，是一朵白兰花。

    渐渐，他又感觉到不是白兰花，是一只手。

    一只女人的手。

    柔情似水的手。

    “别摸。”韩夜抬起右手，下意识拂开了司徒云梦伸过来的手，继续面朝床边、双手环于胸前，想要继续睡觉。

    不一会儿，胸膛又痒了起来。

    “别撩。”韩夜蹙了蹙清眉，又拂开了司徒云梦从背后伸过来的手，但这次，他有点睡不着了。

    他已经意识到，确实是司徒云梦在抚摸着自己的胸膛，不是在做梦。

    “别闹！”当司徒云梦第三次把手伸过来摸自己的时候，韩夜终于忍不住了，转过身去没好气地道：“司徒云梦！睡觉！”

    “嗯……可我不想睡了。”司徒云梦应了一声，用秋波般的眼眸望着韩夜，柳眉舒展、笑靥如花，柔声道：“阿夜，既然你也醒了，不做点开心的事吗？”

    “我只想睡觉！”韩夜转过身去，语气中充满了不耐烦。

    司徒云梦觉得韩夜又变回了当年那个小韩夜，那个被雷打醒就要抱怨几句的小韩夜，她情不自禁就从后面抱住了韩夜，悦然道：“孩子睡熟了。”

    “算了吧！”韩夜蹙着秀眉说：“每次你都说孩子睡熟了，每次半路上他就醒，然后你就把我一推开给他喂奶，我还不如好好睡觉！！”

    “我知道你受委屈了，你为了我们这个家，日日劳神、夜夜操心……我却好久都没给你了。”司徒云梦疼爱地贴住韩夜坚实的后背，柔荑在韩夜健壮的胸腹之间游走，她能从手上感觉到丈夫的温暖，而丈夫也能从她贴近的胸膛上感觉到温暖。

    馨香四溢，柔声动听。

    佳人相拥，焉能不乱？

    韩夜被撩得心火渐起，猛然转过身去，把司徒云梦压在身下，盯着她，热乎乎地喘起了气来。

    “轻点。”司徒云梦看了一眼身旁的儿子，三分埋怨七分温柔地望着丈夫，说道：“别把孩子弄醒了。”

    韩夜稍微放缓了些，搂着司徒云梦的香肩，与她四目相对、两唇相接，这一口气又持续得很长，但司徒云梦早已习惯，二人吻得势均力敌，双方边吻边盯着对方眸子看了许久。

    终于，韩夜松开口，不再忍耐，心急火燎地道：“来吧来吧！把事办了！”

    对韩夜来说，和最爱的女子集中念想、灵肉相依，实在是这世上最美妙的事，可从司徒云梦怀胎六个月起，二人就体会不到夫妻间的快乐了。

    这种憋闷感足足持续了一年多，此刻终于能够释放，他岂会不好好珍惜？于是娴熟地去解司徒云梦的素衣。

    司徒云梦面若桃花、吐气如兰，也帮着解韩夜的衣服，相处久了，她少了几分矜持，多了几分成熟。

    很快，司徒云梦就看到韩夜那健硕的胸膛，月光之下，蜜色腹肌条纹清晰、雄壮臂膀刚硬可靠，令她心花怒放，只是表面上还保持着文静。

    当然，韩夜也看到司徒云梦那紧绷坚挺的杏黄抹胸，还有那勾魂夺魄的美妙腰肢，他也没和妻子客气了，伸手就要扯掉妻子的抹胸。

    “呜哇哇——！”

    最不愿意发生的事，就在此时发生了。

    儿子偏偏醒了！

    “先放他哭会儿，完事了再说。”韩夜虽然没有再去扯司徒云梦的抹胸，但身躯是抵着妻子身躯的，实在不想把这份狂热再收回去了。

    司徒云梦本也是下决心先让丈夫开心，孩子就算哭了也努力放一放，结果孩子突然又咳了起来，这就没法忍受了。

    “孩子的咳嗽……！”司徒云梦双手抵住韩夜的胸膛，越发生气了，终于怒道：“还没好呢！！”

    话没说完，她就把韩夜一把推了开去。

    女子本柔，为母则刚。

    做了母亲的女人，本就听不得小孩哭，何况是十月怀胎、忍痛分娩的亲生孩子呢？

    司徒云梦掀开韩夜之后，也顾不上和丈夫道歉，赶紧把韩千里抱在怀里，拍着他的背轻声哄着、摇着、喂了喂奶，又把韩夜晾在一边。

    历史，又重演了。

    韩夜一下子兴致全无，披上衣服，坐到床边、扶额叹气。

    过了一会儿，他看向司徒云梦怀里的韩千里，憋屈地道：“天天！你真是个小祖宗！就不能好好睡吗？爹娘自己也要过日子的啊！”

    司徒云梦柳眉微蹙，道：“也不能怪天天……天天这个肺热咳嗽再不治好，以后只怕要落下病根，我……我刚才真的没心思了……”

    说着说着，她又满怀歉意地看着韩夜，道：“阿夜，对不起！”

    “算了。”韩夜下了床，坐到桌前喝了口梨花酒，一解愁怨。

    司徒云梦见他那副模样，万分怜惜，于是又道：“等天天哄睡了，我帮你吧？就像之前那样。”

    “也不用。”

    韩夜冷静下来，回应了司徒云梦。

    他感觉和司徒云梦在一起，行房欲望大多源于对司徒云梦发自内心的喜欢，而作为男人生来的那股原始欲望，其实他是克制得住的。

    只要去打打坐、炼炼气，就能克制得住。

    成熟以后他明白了，对夫妻双方而言，行房更多是一种沟通，一种很深很深疼对方的方式，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韩夜望着窗外的明月，此时的夜空万里无云，他回头对司徒云梦道：“夫人，确实，这些不能怪天天，也不能怪你……毕竟孩子是我想要的，我没有任何理由为此埋怨你。”

    “路还长着呢，是我心急了。”韩夜整了整衣装，又喝了一口梨花酒，而后坐回司徒云梦身边，语重心长地对她道：“夫人，我知道你喜欢我、你也很疼我，我感激不尽……”

    “但办不成事，就别撩我！让我好好睡觉行吗？！”

    “哦……好吧。”司徒云梦玉眸泛雾、柳眉含愁地应着，没有再说话。

    沉寂片刻，韩夜把司徒云梦怀里的韩千里接了过来，一边在房里踱着步子一边哄孩子入睡，对司徒云梦道：“明天我要去一趟蜀山。”

    司徒云梦穿好素衣，整了整床单和被子，问道：“前两天不是去过吗？你说老张家儿子张三剑剑法超群，给送去拜清元师兄为师了。”

    “这次还有其他事要办，当天去，当晚回，夫人别担心。”

    韩夜并不想对司徒云梦撒谎，但也不打算把事情说的太细致，以免妻子焦虑，他望着怀里已昏昏入睡的孩子，话锋一转，对司徒云梦道：“新鲜蛇胆既然找不到，干脆你和小玉明天去一趟玄女庙吧，给你干姐姐九天玄女祈个福，说不定就治好了，这事也不能拖。”

    司徒云梦点点头，心里想的却是，如果还像从前那样，自己有法力，也不至于去麻烦人家。

    韩夜把孩子哄睡后，就将他小心翼翼地递给司徒云梦，为防孩子睡觉滚下床，一般都是孩子睡最里边、司徒云梦睡中间、韩夜睡最外面，这样万一孩子半夜起来要喝奶，司徒云梦随时都可以坐起身来喂。

    司徒云梦侧到床边来接，孩子感到身子微微一沉、咂巴了一下小嘴。

    司徒云梦见状赶紧边拍背边哄，为了省力，索性把自己的背靠着床头、伸直了双腿去哄，总算让孩子安然入睡。

    这时，韩夜才发现司徒云梦虽然上身穿好了素衣，两腿却是光着的，白皙修长、笔直匀润的双腿映着月光，泛起晶晶清辉，弄得韩夜心又痒痒了。

    “那个……腿放被子里去吧，别在我眼皮子底下晃。”韩夜清眉紧锁道：“老婆，不管你是有心还是无意，都不能撩我……至少今晚不行。”

    “哦。”司徒云梦把熟睡的孩子放到身旁，钻到被子里去了，问道：“那……什么时候可以呢。”

    韩夜坐到床边，牵起司徒云梦的手，温和地道：“你不是说，先等天天咳嗽好了吗？孩子还难受着，为人爹娘却只顾自己开心，确实也不合适。”

    “好，我听你的。”司徒云梦柔声道：“你考虑得周全，往后日子还长。”

    于是，韩夜就上了床，抱着司徒云梦入眠。

    他不知道今夜还能抱着妻子多久，或许再过一两个时辰，妻子的香怀就会被儿子给占据。

    司徒云梦为了他们的孩子不哭闹，为了丈夫能好好休息，曾独自一人见过亥时的窗外、子时的窗外、丑时的窗外和寅时的窗外。

    她一直在默默付出。

    家里多了个韩千里，生活也随之改变，大家承受着带他的痛苦，也享受着与他的羁绊。

    其实司徒云梦对韩夜的喜欢从未变淡，甚至更深，深不见底，只是因为羁绊过多，不能再像从前那样时时刻刻陪伴丈夫。

    就这样，一夜过去了。

    翌日清晨，阳光晒进窗台。

    韩夜轻手轻脚地起了床，穿好衣服，将烛龙酒袋、灵鹫羽匕别在腰间，然后把屏风后的龙泉宝剑也取了下来，挂在身后。

    没错，自从魔剑被摧毁后，韩夜将蜀山山门余下的神铁拿去剑楼铸造，在同门的帮助下重铸了龙泉宝剑。

    这把剑虽然出鞘得很少，但每次拿在手里，韩夜就能想起他的第一位恩师——索命阎王张括。

    韩夜抚了抚背后的宝剑，又看了看还在熟睡的妻儿，终于走出寝室、来到正堂。

    一眼看去，正堂的右侧两个座位上已经坐了两位姑娘。

    一位正是纤俏灵动的薛燕，她正和旁边另外一位姑娘神色紧张地聊着。

    另一位姑娘娇小玲珑、明眸皓齿，扎着双鬟，穿着碧水宫的水绿轻装，正忙不迭地往嘴巴里塞东西吃，说一句话吃一口枣子，再说一句话吃一个李子，仿佛嘴巴永远停不下来。

    韩夜认得，那是碧水宫副掌门玉儿，连忙向其抱拳道：“碧水宫副宫主玉儿大驾光临，为何不提前和我们说一声？我们有失远迎，失礼失礼！”

    “客气什么？我来之前既然没通知你们，当然也不可能要求你们讲什么礼数吖！”玉儿吃了一口薛燕做好的米糕，都懒得起身，继续大喇喇地坐在椅子上，对一旁的薛燕道：“你男人讲话总是假客气，呆头呆脑，怪不得你喜欢叫他呆瓜。”

    “他不是我男人啦！”薛燕扶额叹道：“我给你们说了好多回了，你们总爱瞎起哄！”

    薛燕虽然已是圣书医仙的弟子，但在她心里，碧水宫依然是自己的门派，一方有难，八方来援。

    而碧水宫姐妹又大多仗义豪爽，也依然把薛燕当做自家姐妹，这两年来往甚密。

    韩夜曾在鸣剑堂得过碧水宫帮助，自然对玉儿的言行不大介意，他开门见山问道：“玉儿，你这么急着来找我们，定有要事，直说吧，看看我和燕儿能不能帮上忙。”

    “必须帮！”

    薛燕站起身来抢话，水眸放光，冲韩夜道：“呆瓜，玉儿姐来找我的事，正好也是我们最关心的事。”

    韩夜看了看玉儿，又看了看薛燕，不由得道：“和蛇有关？”

    薛燕重重点头，道：“碧水宫的总部在杭州，呆瓜你是知道的，现在的杭州城啊，已经是……”

    “蛇患成灾了！”玉儿接过薛燕的话，放下嘴边的马蹄糕，终于站起身来，面色也难得地严肃起来。

    注释：

    ①“八部天龙”——佛教八种非人类，分别是天众、龙众、阿修罗、夜叉、迦楼罗、乾闼婆、紧那罗和摩呼罗迦，而八部天龙这个称呼则因金庸老爷子《天龙八部》一书而为大众所熟知。

    【朋友们，尺度拿捏没那么容易，但我尽量了哈，正儿八经夫妻生活是这样的，很写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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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册·安得浮生半日闲 第四回 碧水宫

    韩夜闻言，略为收紧了眉头，眉头却又稍稍舒展，看向薛燕道：“所以说，蛇都跑到杭州去了？”

    薛燕道：“是啊，天天不是急着要新鲜蛇胆治肺热嘛，我们去碧水宫调查一下情况，如果当天能解决的话，就解决了再回来给天天治病。”

    “如果当天不能解决，就我俩先取了蛇胆回来一趟，再带呆瓜妹和小神仙一起过去解决……你觉得怎么样？”

    “好。”韩夜赞同薛燕的想法，转向玉儿道：“玉儿稍候，我和内子说一声，就带你和燕儿去杭州。”

    于是，韩夜就把杭州有蛇取胆的事情和司徒云梦说了，但没有提到摩呼罗迦和素素父母失踪的事。

    而司徒云梦听说韩夜和薛燕一起去，反而是放心的，只担心他路上弄得薛燕不开心，叮嘱他斗嘴要有分寸。

    待彼此亲吻告别过后，韩夜终于带着薛燕和玉儿来到院子里。

    他将腰间的灵鹫羽匕朝天上一扔，灵鹫羽匕化为一只三丈来长、威风凛凛的银雕。

    银雕振翅，雄风满堂。

    “主人，去哪？”银雕眼中红芒绽放问道。

    “杭州，碧水宫。”

    韩夜思绪万千，望了一眼风起云涌的天空，终于启程。

    随着银雕一声仰天长啸，扶摇直上，雕背上的韩夜、薛燕和玉儿乘风而起，两旁流云飞逝，玉儿一阵欢呼。

    “玉儿姐！”薛燕双手环于胸前，一脸嫌弃地道：“你好歹也是碧水宫副宫主，别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好吗？弄得我都不好意思说我是碧水宫女侠了！”

    玉儿俯瞰云朵下的山川湖泊、大好河山，难掩心中快意，对薛燕道：“燕儿妹妹，因为我没你活得这么精彩啊！短短三年，你们日子过得滋润了，家业也有了，坐骑也有了，眼界也开阔了……什么时候也带姐妹们玩玩呗。”

    “改天改天！”薛燕甩了甩手，微微皱眉道：“我干儿子天天最近老咳嗽，等把他肺热治好了，我再和你们约时间出去玩啦。”

    “这么忙啊？”玉儿从怀里掏出一包瓜子，嘴巴不歇气地嗑了起来，调侃道：“你这做干娘的，比他亲娘还上心呢，跟着某些人都这么多年啦，某些人难道没想法的吗？”

    玉儿说着瞟了一眼盘坐在二女之前、沉思不语的韩夜。

    薛燕接话道：“哎呀！我不是跟着某些人啦！说了多少回了？！我一直都是自由自在啊，跟不跟谁是我自己决定的！我没叫他有这个想法！”

    玉儿听着听着，反而大为不悦，直言不讳地问韩夜道：“喂，蜀山韩大侠，你自己没想法的？把我燕儿妹妹就这么吊着？！”

    韩夜无从辩驳，继续望着天边云海，薛燕却急忙替韩夜解围道：“他吊着我？别开玩笑好不好啊？你看他那呆头呆脑的样子，不知道多笨，有什么能耐吊着姑奶奶？我是看他好欺负，每次斗嘴都气急败坏斗不过我，和他一起挺乐呵的……”

    “有事没事我一个人出去逛，回来还有个窝，有人关心，衣食无忧，不就是我最想追求的生活？”

    “真心话？”玉儿闻言，又嗑起了瓜子，认真地看着薛燕道：“受委屈了要和姐妹们说啊，别一个人扛着。”

    “噗！”薛燕差点没笑喷，用近乎不可思议的语气道：“我受委屈？你们见过薛女侠能受谁的委屈？我一巴掌呼过去！屁股都给他打烂了你信不信？”

    玉儿听薛燕这么说，才放下心来，又磕了几颗瓜子，顺手把瓜子壳往旁一扔，瓜子壳被银雕掀起的风暴吹到后下方的云层中。

    韩夜见状皱了皱眉头，对玉儿道：“玉儿，乘雕就好好乘雕，别往下面乱扔东西，影响环境。”

    “嘿！”玉儿一手叉腰一手指着韩夜道：“我没说你了，你倒说起我来了！几个瓜子壳，还能把下头的人脑瓜子给砸开花不成？”

    韩夜冷声道：“坐我的雕就要守我的规矩，不然你就下去，我和燕儿先去碧水宫，你两条腿赶过去吧。”

    玉儿气鼓鼓地道：“你！你是不是对我刚才说你，你怀恨在心啊！故意找茬是吧？”

    韩夜对玉儿所言不予理睬，薛燕则挽着玉儿的手笑嘻嘻地说：“他一向是这个鬼样子，有时候就是冷言冷语，你又不是不知道。”

    接着就话锋一转，道：“话说回来，瓜子壳虽然砸不死人，但万一哪个笨家伙打哈欠，瓜子飞到他喉咙里给卡住了，把他涨成个猪肝脸也不好嘛，你说是不是？”

    玉儿被薛燕逗笑了，也成功被薛燕带跑了话题。

    二女本来都是嘴巴不停的主儿，一边嗑瓜子一边聊天，从三皇五帝聊到春秋战国，从人间大地聊到阴间十殿，只是瓜子壳到底还是被玉儿拿了个丝囊装了起来，没有再往下头扔。

    银雕飞得极快，二女聊着聊着，不到半个时辰，大家就到了杭州地界。

    杭州曾是前朝都城，繁华程度前所未有。

    在改朝换代期间，杭州城曾经历了一段萧条时期。

    南北统一后，由于当朝皇帝重视对汉人的统治，并未对江南的社会经济造成巨大破坏，因此作为江南中心城市之一的杭州，虽不再是都城，却仍然是仅次于国都的经济中心、军事重镇。

    人口百万，繁荣兴盛，十大方衢，市场广阔。

    砖石铺砌，水渠错综，高楼环绕，店铺俨然。

    百十里街道整齐宽广，万千余楼阁参差延绵。

    可现在，它却成了被亿万蛇类吞噬的地狱。

    城外方圆百里之地，聚集了五颜六色的毒蛇，漫山遍野，密密麻麻，将整座杭州城围了个水泄不通。

    再看城内，城门大开，城郭上爬满了竹叶青，街道中游满了土蝮蛇，楼阁间挂满了烙铁头，西湖里漂满了白线蛇。

    杭州城镇守的三万军士依然在与一些四脚蛇怪交战，老百姓却统统躲到了住所里闭门不出。

    此情此景，连一向大大咧咧的玉儿也忍不住细眉紧锁，惊道：“糟糕！我才离开不到三天时间，怎么成这样了！”

    说着，向一旁的薛燕解释道：“燕儿妹妹，梨花姐让我来找你们的时候，这些蛇大多数还被堵在城外边，也没现在这么多，这才没多久，蛇就能自己开城门了？”

    韩夜令银雕低飞至离地百来丈高，指着街道上的四脚蛇怪提醒道：“不，我们收到的消息是，妖界也有不少蛇精蛇妖失踪了，恐怕也被召唤或吸引到了这里，你看那四脚蛇怪，明显不是一般的蛇。”

    薛燕双手环于胸前赞同道：“没错，看来都是那个摸河螺虾搞的鬼”

    “是摩呼罗迦。”韩夜纠正道。

    “谁在乎记这些稀奇古怪的名字？”薛燕纤眉一扬，忽听下方传来女人的呼救声，她定眼一看，有户人家的房顶上已爬满了白锦蛇，远远看去仿佛一堆蛆虫，十分恶心。

    此时此刻，这些白锦蛇正如同白色波浪一般涌向屋顶一位年过四旬的妇人，妇人绝望无助、瑟瑟发抖。

    薛燕无暇再与韩夜搭话，手里翻出四枚泛着五彩光华的绣花针，朝着离妇人最近那几条蛇射出飞针。

    但听嗖嗖嗖数十声响起，妇人四周两丈内的白蛇相继中针，纷纷扑腾翻滚，片刻之后蛇血涌出、染满屋顶。

    玉儿略为数了数，大概死了几十条蛇，她惊呆地看了一眼薛燕，忍不住道：“哇！燕儿妹妹，你这……用的还是本门功夫吗？”

    “是啊。”薛燕一边说着，又朝下方扔出一个五彩绚烂的千叶刃。

    单个千叶刃旋转数圈之后，砰然一声，分成十个千叶刃，而后十个千叶刃又同时爆开，遮空蔽日、漫天花雨，数以万计的利刃如雨水般朝着下方三十丈区域飞去，眨眼间，上万条白蛇就死于非命，但却没有一片利刃伤到了那妇人。

    玉儿已经惊讶得说不出话来了，她虽见过前任宫主冯茹和现任宫主梨花使暗器，但不管怎么用，四根绣花针射中几十个目标、一个千叶刃爆出上万片飞刃，如果不是变法术，那是绝不可能实现的！

    但偏偏，薛燕就轻描淡写地实现了，乃至于玉儿怀疑自己到底会不会碧水宫功夫？

    这二十多年练的是不是假功夫？

    救下一人，薛燕内心惬意得很，冲屋顶那四旬妇人挥了挥手，大声喊道：“洛阳薛女侠回碧水宫啦！不谢！！”

    内力浑厚，声音洪亮，响彻了整个杭州城。

    四旬妇人在绝望之际得薛燕救助，抬头望向那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银雕，只道是天神下凡，不由得跪在屋顶连连拜谢。

    “赶紧回屋里去吧！”薛燕对妇人道：“屋顶上危险，别摔着了。”

    妇人闻言一愣，这才爬下屋顶，回到房里。

    玉儿瞠目结舌了许久，终于转头又问：“燕儿妹妹，你这几年到底经历了什么啊？上次在蜀山顶你还只是一把剑，现在，十个梨花姐恐怕也不是你对手了啊！”

    说着又补充了一句道：“不！一百个梨花姐也未必能赢！你成仙了啊？！”

    “哎呀！玉儿姐你就是少见多怪！我跟着呆瓜和小梦梦把六界都游了一遍，稍微长点本事很正常啦！”

    薛燕虽然是这么说，其实她心里很清楚了，自从司徒云梦放弃一切把最后灵力送给她后，她的身体就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不但是暗器射出去时莫名其妙会增加数量或者变大，水寒功内力也超越了凡人乃至于地仙的范畴，即便是碧玉堂广寒散人现在也不敢和她对掌了。

    在成为魔剑之前，没有青鸾斗伞作为武器，薛燕最多和普通山精水怪一较长短，到今天，仙派掌门她也可以不放在眼里了。

    两年来，薛燕领悟到了很多东西，这世上或许有些事就是“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司徒云梦看似傻乎乎，为了韩夜和薛燕连自我都可以不要，却反而把三人都变得更强大，而司徒云梦又不希望大家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

    所以，既然薛燕无法告诉那些被她救下、被她帮助的人，说自己的身体是五彩之心给的，那她只能在每次获得当盖世女侠的满足后，默默回到司徒云梦身边，分享快乐、报还恩情。

    薛燕不愿意再细说，韩夜也尊重二女意愿，不想更多人知道“五彩之心”的存在。

    因此他一边施展蜀山万剑诀，在身旁划出个丈余宽的灵气剑圈、将无数剑气射向下方的蛇类，一边向玉儿道：“既然现在事态紧急，我们还是赶紧去碧水宫和梨花掌门碰个面，看如何消除当下蛇灾吧？”

    “好！”玉儿也认为情况不妙，先与同门会合方为上策，于是双手朝下方掷出八只梅花镖，顺手射断了八条毒蛇。

    “走着！”薛燕也从怀里摸出一只梅花镖，梅花镖上闪烁五彩光芒，她从雕侧俯身下去，将那只梅花镖朝着前方方衢①扔出，梅花镖遇风便长，落地时已经长到五丈大，像一个巨大的马车车轮，呼噜噜碾压过去，压死街道上无数毒蛇和四脚蛇怪。

    薛燕回到众人身边，拍了拍手，见玉儿仍是一脸惊讶，只好看向韩夜道：“呆瓜，明明你蜀山道法也很高深，她不惊讶你，干嘛老是看着我？”

    韩夜解释道：“我在蜀山以一招无极元灵斩斩破盘古虚灵时，她也在场看到了，不管我多大能耐她都不会觉得奇怪。”

    说着望向玉儿，问道：“是不是这意思？”

    玉儿从惊诧中回过神来，点了点头。

    有薛燕如此神通，加上韩夜已达至沧海之境、地仙巅峰的武功道法，就算玉儿在一旁不出手，打这些蛇类那也是不费吹灰之力了。

    三人一雕如狂风扫落叶一般杀到了碧水宫前。

    碧水宫坐落于西湖北岸，占地方圆一里、约四百亩地，北靠宝石山，三面环湖，东临白堤，西望苏堤。

    从百丈高空看去，碧水宫仿佛一朵青绿色的荷花。

    荷花中央是供奉着彤天女武神水碧的武神殿，占地约一百亩，矗立于孤山之上。

    荷花四周如同花瓣般连接着十二座半岛，每座半岛占地二十五亩，岛上分别有会客厅、兵器库、练功房、药堂、饭堂、月波亭以及六座三层楼高的住舍。

    此时，水陆相接的那十丈高的外墙大门前，有百余名四脚蛇怪正拥着一根五人合抱的巨木桩子，轰隆隆地撞击着大门。

    门后是数以百计、身穿水绿轻装的碧水宫门人，正朝着四脚蛇怪们射出各类暗器。

    四脚蛇怪皮糙肉厚，虽死伤了数十只，但尚不足以影响到攻门，马上就要发起下一波攻势。

    韩夜清眉一皱，令银雕俯冲而下，右手作刀，朝着前方十丈远处使出黑光斩龙诀。

    只听得唰地一声，一道三丈高、一丈宽的雄浑剑气横扫而过，大门前的三十丈空地被剑气划开一道齐整的剑痕，数十只四脚蛇怪连同数百只毒蛇被斩为两段，攻城木桩也被拦腰截断、彻底报废。

    碧水宫门人眼见强援来此，纷纷欢呼，其中有不少人认出了韩夜和薛燕，高声喊道。

    “是韩大侠！”

    “是燕儿姐姐（妹妹）！”

    于是，在碧水宫门人热烈的欢迎声中，承载韩夜、薛燕、玉儿的银雕落在了大门至武神殿之间的广场上。

    玉儿跳下银雕，找就近的碧水宫门人问道：“梨花姐在哪？”

    “在武神殿里呢！正在向水碧娘娘祷告！”碧水宫门人纷纷拢近前来，拥着众人往武神殿里走。

    “跟水碧娘娘祷告什么？神界都没这号人物了。还不如靠我们自己！”薛燕说着说着，撞了一下韩夜的腰，道：“是吧呆瓜？”

    韩夜把缩小成匕首的铁雕别到腰间，冷声道：“说了先了解情况，如果一天之内解决不了，我们就先取点蛇胆回去，把天天的病治了再带妹妹妹夫过来。”

    “行。”薛燕应着，便和众人一道往里走。

    碧水宫她并不是第一次来了，这两年来了七八次，但遇到这么大的事跑过来，确实是头一遭，她也不由得认真了一些。

    细看这武神殿，它高九丈，殿内由十根六人合抱的顶梁柱支撑而起，柱上雕满了荷花与白浪，沿着一条两丈宽的长红毯向前看去，一尊六丈高的女武神彩雕映入眼帘。

    女武神面容清丽、眉目英凛，头上长着一对鹿角，身上穿着一套碧波龙纹铠，手中握着一柄镇海神剑，不怒自威、傲视远方。

    水碧雕像下，就是现任碧水宫宫主梨花，也是八卦门掌门裘安的夫人。

    身着碧水霓裳的梨花长得很标致，柳眉杏目里透着一股江南风情，比之三年前，举手投足间却已隐隐有了一股掌门人的风范。

    在梨花左右的，是碧水宫六大长老，这六位长老年纪约莫三四十，均是研习阴柔内力、武艺高强的女中豪杰。

    韩夜判断，若他父亲韩风在世，纵使单打独斗也未必能轻取其一，加上正副两位宫主，碧水宫确实有资格与神武寺、八卦门并称中原武林三大门派，当年的鸣剑堂比之却差了一截。

    须知，碧水宫虽常以姐妹相称，为方便管理，依然有长幼尊卑之分，资历最深者可为长老，与宫主一同议事。

    梨花听门人传话说韩夜已力退攻门蛇怪，也就没有再祷告水碧英灵，而是等韩夜走进来后，诚心诚意地冲韩夜抱拳致谢道：“值此碧水宫危难存亡之际，多谢韩大侠拔剑相助！”

    “多谢韩大侠拔剑相助！！”

    六大长老和玉儿也一并向韩夜抱拳施礼。

    韩夜淡然一笑，这几年六界对他的认可越来越多，乃至于这些夸赞和感谢对他而言就像喝水一样寻常了，他也并不追求这些。

    “欢迎燕儿妹妹回家。”

    梨花微笑着冲薛燕张开双臂，薛燕很配合地跑过去投入了她的怀抱，二人相视而笑。

    “欢迎燕儿妹妹回家。”玉儿和六大长老也温声附和道。

    韩夜喝了一口梨花酒，倍感欣慰，如果说韩宅是燕子的第一个家，那碧水宫可算得上是她的第二个家。

    寒暄过后，韩夜见时机差不多了，便开始了他的询问。

    从梨花、玉儿等人口中得知，十天前，杭州城附近的蛇就越来越多了，杭州这地方每逢夏季就偶有蛇患，起初大家都并不在意。

    又过得五天，城外山野丛林里已到处都是毒蛇，严重影响杭州与江南各城之间来往贸易了，碧水宫姐妹们才决定出去捕蛇。

    然而，碧水宫虽在海内有两千余门人，但杭州总部目前也就七百来人，面对数以千万计的毒蛇，一个人一天捉几十条蛇、杀几百条蛇，累个半死也是杯水车薪。

    于是梨花想过连同杭州守军一起为百姓驱蛇，便去找了官府。

    官府那边比较麻木，半天没给出回应，梨花只好与玉儿、六大长老一起商议，到太平镇请韩夜一家来除此蛇患。

    碧水宫众女侠很清楚，薛燕不但是韩夜的红颜知己，也是司徒云梦的生死之交，只要开这个口，薛燕拉着韩夜过来，这天底下多大的事都能给平了！

    韩夜喝了一口袋中美酒，听梨花、玉儿等人把话说完，点头道：“燕儿和碧水宫的关系自不必说，碧水宫的事本来也是韩某的事，何况这股势力把如此之多的毒蛇蛇怪召集到此，为祸杭州、危害百姓，这事韩家每一个人知道了都会管上一管！梨花掌门尽可放心！”

    韩夜的话如同一颗定心丸，虽然碧水宫众人有九成把握他必定出手，但亲耳听得此话，那更是十足放心了。

    梨花感动得眼眸里微波荡漾，她很庆幸当初在鸣剑堂议事厅，宁可冒着被武林群雄声讨的风险，也要陪着薛燕一起支持韩夜。

    她对薛燕道：“燕儿妹妹，你是了解我的，如果不是出了这么大事，以我碧水宫一派之力已难以应付，我们又怎么忍心来打扰你们的生活呢？”

    薛燕摆摆手道：“哎呀！闲话不多说啦！现在我本领也高强了不少，既然来了，当然要……诶！”

    话说到一半，韩夜用胳膊撞了一下她肩膀，咳了一声。

    “啊！”薛燕瞬即明白了韩夜的意思，对众人道：“我干儿子天天的咳嗽还没好，这次也是来抓蛇取蛇胆的，我们回去一趟马上过来，来回也就一个时辰，到时候把呆瓜妹和小神仙也……！”

    话又没说完，众人忽听殿外碧水宫门人高声喊道。

    “秉宫主！门外有个虎头鱼身蛇尾的妖怪正带着大群四脚蛇怪在叫嚣！说限我们半个时辰内开门投降！！”

    梨花有韩夜和薛燕撑腰，可算是镇定多了，不慌不忙冲殿外喊道：“什么来头？可有名号？”

    “他说他是暗天教蛇神坛坛主摩呼罗迦座下四大护法之一——虎蛟护法！”报信的门人回答道。

    注释：

    ①“方衢”——指四通八达的大道。

    【当你们认为我只写一点点的时候，其实我要搞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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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册·安得浮生半日闲 第五回 蛇护法

    听到这个消息，韩夜和薛燕互看一眼，便知对方心意。

    碧水宫虽在武林当中算一大势力、全力以赴能与普通的妖魔鬼怪相抗衡，但从杭州今日之情状来看，对手绝非等闲之辈，既敢上门挑衅，以梨花等人的实力恐怕难以应对。

    于是乎，韩夜与薛燕决定，先帮碧水宫退了强敌，再走不迟。

    二人急匆匆出了武神殿，赶往大门前，梨花、玉儿和六大长老则紧随其后。

    此时，门外那方圆三十丈的空地上已经聚满了数以千计的蛇妖蛇精，为首的便是那虎蛟①护法。

    这虎蛟护法长相奇特，身高八尺、体格壮硕，他拥有吊睛猛虎的脑袋、碧玉蛟龙的双爪、深海怪鱼的身子和赤练火蛇的尾巴，穿着一件土黄色上衣，戴着一对银镯子，正双手环于胸前，查看那根被韩夜用斩龙诀斩断的攻城木桩。

    “娘额冬菜②！”虎蛟环顾四周，三分生气七分亢奋地说：“谁干的？有点本事啊！”

    旁边一只身高一丈、站立如人的四脚蛇队长吐了吐信子，对虎蛟道：“老、老大！他们来援兵了，刚才有只银雕载着几个人从空中飞来，接着就是一道剑气横空而出，把木桩截断了，还杀了我们几十名弟兄！”

    虎蛟瞥了四脚蛇队长一眼，反手一爪子甩在他脸上，把他打得原地转了三个圈，这才怒道：“娘额冬菜！涌金门老子都打下来了！一万官兵都被老子干掉了！娘希匹的，你这碧水宫攻了足足十二个时辰！你要打到过年去是吧？！”

    四脚蛇队长被打得眼冒金星，半晌才立定身子，捂着右脸委屈地对虎蛟道：“嗐！老大！攻了七八次了，都给打回来了！咱们就非得抢她们的女儿红吗？”

    旁边一只壁虎精则附和道：“是啊是啊！整个杭州城就这里最难搞！碧水宫的娘们儿是有点能耐，现在她们又来了强援，要不咱们先带着抢来的酒回去交差？回头再……？”

    “娘额冬菜！！”虎蛟气得火冒三丈高，“啪啪”两记耳光打过去，差点没把壁虎精给打死，边打边道：“坛主就想喝女儿红！前几天已经把绍兴的女儿红洗劫干净了，听说这碧水宫的女儿红存货好，老子才让你们攻下来！之前没和你们说明白吗？啊！！”

    眼看壁虎精的脸肿得老高，倒在地上只剩半条命，虎蛟气消了些，渐渐觉得也不能全怪这些蛇精，因为自己也是半蛇半鱼，他能理解蛇类的难处，没修个千儿八百年，蛇精蛇怪的脑子一般都不会太好使。

    毕竟，就连他崇敬的蛇神坛坛主摩呼罗迦，也免不了有性情鲁莽的时候。

    虎蛟看了一眼天色，此时已是日上三竿，夏日太阳即将升至中天，西湖的水也泛起粼粼波光，虎蛟用宏亮的声音对一众蛇精蛇怪道：“大伙儿听着！时候不早了！现在开始，由我亲自指挥攻打碧水宫！天黑前，务必要将女儿红送到坛主面前，否则教规伺候！！”

    “遵命！”大门前空地上的蛇妖们齐声应道。

    “遵命！！”宝石山上漫山遍野的蛇精们也随后齐声喊着，那山呼海啸的声音震动了整个杭州城。

    于是，虎蛟走到碧水宫大门前，走到了碧水宫门人暗器可以射到的范围内，顷刻间，梅花镖、绣花针、铁蒺藜便如雨点般叮叮咚咚打在他身上，他却像没事人一样岿然不动，冲大门里大声喊道：“里面的人听着！老子是暗天教蛇神坛坛主摩呼罗迦座下四大护法之一——虎蛟护法！！限你们半个时辰内投降！乖乖听话还能留你们性命！硬要等到老子带队攻进去的话，老子就屠城！娘希匹！！”

    “女人统统奸杀！”虎蛟举爪高喊道。

    “统统奸杀！！”身后的蛇精们跟着高喊道。

    “男人剁碎了吃掉！”虎蛟举爪高呼道。

    “剁碎了吃掉！！”身后的蛇精们有跟着高呼道。

    这时，身旁的银环蛇妖小声提醒道：“老大，碧水宫好像只有娘们儿，没男人。”

    “娘额冬菜！”虎蛟勃然大怒，又赏了银环蛇妖一个耳光，骂道：“废话！这是口号！口号！！你们今天一个个都想吃我耳光是吧？”

    蛇精们被虎蛟打怕了，再不敢多话。

    而等了片刻，见碧水宫里面没有反应，虎蛟又大声喊了一遍。

    “里面的人听着！老子是暗天教蛇神坛坛主摩呼罗迦座下四大护法之一——虎蛟护法！！你们赶紧投降！乖乖听话还能留下性命！硬要等老子带队攻进去，老子就屠城！！”

    声音飘荡在杭州城上空，半晌才消散，虎蛟这才发现，碧水宫那边不但是没动静，外墙上守门的门人似乎也不见了，虎蛟终于耐不住性子，问身后的四脚蛇队长、壁虎精、银环蛇妖道：“娘额冬菜！半个时辰是不是给多了点？要不然，直接攻进去？不和他们废话了？”

    “诶诶！您说了算！您说了算！！”一众蛇妖不敢再挨耳光，纷纷应和。

    虎蛟静下心来、想了个攻门的由头，冲大门喊道：“娘额冬菜！喊了几次了你们都不回应，就是不给老子面子了？行！那就别怪老子不客气！”

    见碧水宫依然没有回应，虎蛟便指挥所有蛇妖蛇精往后撤，在大门前围成了一个直径三十丈的半圆。

    虎蛟挺直了蛇尾鱼身，原本八尺身躯升高到了一丈有余，显得更为威猛雄壮，他长吸一口气，胸膛扩大一倍，朝前方吐出一口炼狱狂风，呼啸声动、热浪滚滚，火红的烈焰如同波涛般卷向外墙，令众多蛇妖只能侧头避让。

    片刻之后，碧水宫整个外墙都被炼狱狂风烧得通红并嗤嗤冒着热烟，但大门依然没有被烧毁。

    “门还挺结实！”虎蛟略为一惊，右爪朝天伸出，只见右前方二里外的西湖之上，升起一道丈余粗的水龙卷，接天引湖，朝着虎蛟这边移来。

    “尝尝老子的蛟蛇枪！”虎蛟大喝一声，右爪紧握，远方的水龙卷便如同一条长龙被吸了过来，在虎蛟头顶上五丈高处凝成一支长三丈、粗丈余的湖水长枪。

    “去！！”

    随着一声怒吼，虎蛟右爪一挥，巨大的水化长枪便轰然一声投向碧水宫大门，此时大门红得发烫，待长枪撞来，只听得嗤嗤声延绵不绝，一大股云蒸之气腾空而上，把方圆一里的碧水宫都笼罩在白色水雾当中。

    雾气散去，大门还是那个大门，除了外侧颜料烧化、隐隐发黑之外，并未破损。

    虎蛟咦了一声，这段时间他虽然纵横人间、鲜有敌手，却并不知道，碧水宫杭州总部的大门是祖师爷青蓝圣母以九天神树枝条所造，刀枪不入、水火不侵。

    这时，身旁的四脚蛇队长提醒道：“老、老大！那个门很邪乎，确实我们费了老大的劲也没撞开，您看要不要干脆就从外墙下手？”

    “你！”虎蛟下意识又要打他，忽然脑中灵光一闪，把手收了回去，望着战战兢兢、准备挨打的四脚蛇队长，略带赞许地道：“你小子！终于脑瓜子开窍了啊！不错，兴许外墙比大门还好打一点。”

    心念一动，虎蛟双爪高举，又从西湖吸了两条水龙过来，化作两杆三丈长枪，一左一右轰向外墙，但听嗤嗤声响彻云霄，两杆枪先后而至，轰在外墙同一处地方，撞得外墙晃荡了两下，墙面也被打出一个五丈来宽的凹痕。

    眼见攻墙效果显著，虎蛟不免也兴奋了，正准备举爪继续进攻，忽听前方大门吱呀一声响起，他定眼一看，大门由中间向两侧分开，一道阳光从黝黑的缝隙里射了出来，阳光中有一高大、一娇小两个人影，背对光芒、傲然挺立。

    “娘额冬菜！终于开门投降了？”虎蛟毕竟已在门口折腾了许久，此刻总算能在手下面前攻破碧水宫、大展威风，又岂会善罢甘休？于是怒喝道：“晚了！！”

    言毕，虎蛟长吸一口气，朝前方又吐出炼狱狂风，火红的烈焰波涛席天卷地，大门后的碧水宫门人远远看去，那滔天烈焰把前方的宝石山都完全掩盖在内，令见者发憷、闻者胆颤。

    眼见火浪将至，门前的娇小身影终于出手了，她双手凝聚水寒功真气，方圆百丈寒意骤升，往前跨出一步，左掌抵在右掌上，双掌齐出击向迎面而来的火浪，并大声娇喝道：“碧波清风掌！”

    话音刚出，一股阴寒灵气如暴风般吹出，呼地一声将火浪撕开出一道十丈宽广的口子，直奔虎蛟和他身后的千万蛇精而去。

    虎蛟大骇失色，双爪护于身前才勉力站稳了身子，其余蛇精可就没那么走运了，均被这一计碧波清风掌吹得四仰八叉摔在地上，碧波清风掌的余威吹过山头、吹散流云，飘荡到五里之外！

    而娇小身影又单掌化圆，以阴柔内力化出一道三丈宽的寒气壁，轻松自如地将炼狱狂风的余波挡了下来。

    这时，碧水宫大门也已经完全打开，虎蛟定眼看去那娇小身影，水蓝轻装随风起舞、天蓝饰带高高飞扬，那正是超凡入圣的碧水宫女侠薛燕！

    而她旁边的男人一声不吭、从容自若，周身萦绕的玄魔之气似魔非魔，正是蜀山剑魔韩夜。

    “燕儿。”韩夜皱了皱眉头，面朝蛇精大军，话却对一旁的薛燕道：“说了不要一上来就搞这么大动静，对方要是知道你这么强，突然逃遁，我们怎么查案？”

    薛燕吐了吐舌头道：“他太嚣张啦，在我碧水宫地头上大放厥词！所以先灭灭他的威风！”见韩夜依然担忧，又道：“好呗，算我兴奋过头了，等下你和他单挑，姑奶奶替你去收拾喽啰，这总行了吧？”

    韩夜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身后的碧水宫门人，包括梨花、玉儿在内，她们显然被薛燕刚才那一掌惊掉了下巴，毕竟她们从没见过有人把碧波清风掌这种武林范畴的功夫打出仙法神技的效果！

    那边厢，虎蛟也从震惊中缓过神来，不由得兴奋了，喝问韩夜和薛燕道：“娘额冬菜！你俩是什么人？碧水宫请的援兵吗？”

    薛燕不答反问：“什么援兵？你先说你是谁呗！是不是那个胡椒护法？”

    “是虎蛟！”虎蛟大怒道：“娘额冬菜！！老子的名头江南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你竟敢把我叫成调料？！”

    “是又如何？”薛燕双手叉腰挖苦道：“你们那个什么坛主，叫摸河螺虾，你又叫什么胡椒，你们是要放一起做菜是吧？”

    “摸河螺虾，胡椒花椒！放在一道，炒成菜肴！”

    薛燕扬着纤眉喊完，冲对面做了个鬼脸，碧水宫门人皆笑，就连虎蛟那边的个别蛇精也忍不住在憋笑。

    韩夜凝神望着虎蛟，一边防他猝起发难，一边舒展秀眉对薛燕说：“哼，燕儿，有一说一，你编顺口溜的水平确实越来越高了。”

    “跟你老婆学的呗！”薛燕不无得意，其实最早遇到司徒云梦时，司徒云梦就开始教她识字了，这一年来，自从司徒云梦当了教书先生，她也跟着学了些，词汇底子愈加深厚。

    虎蛟被薛燕挑衅，尤其是听到他最崇敬的摩呼罗迦也被骂，终于是按捺不住，把手一挥，对身后的蛇精大军喝道：“暗天教教众听令！给老子杀进去！血洗碧水宫，一个都不要放过！！”

    “是！！”

    此令一出，非但是空地上的那数千蛇精朝着大门狂奔而来，宝石山上潜伏的数万蛇妖也俯冲而下，漫山遍野、层层叠叠，薛燕略为看了看，对韩夜道：“不得了！对方兵力远超我们想象，少说也有个七八万吧。”

    韩夜淡然道：“无妨，我去找虎蛟套话，问点线索出来，余下的杂兵你也能……！”

    话还没说完，三十丈外的虎蛟身躯一动，竟在眨眼间冲到了夜燕二人身前。

    若换作三年前的韩夜，见识到虎蛟这身法，恐怕也得惊惧一阵子，但现在，经历过与蓐收、贰负、重楼等六界高手大战，这点身法在韩夜看来稀松平常，只听得“当啷”一声，寒光一闪，韩夜龙泉宝剑出鞘，轻巧巧截下了虎蛟抓向薛燕的利爪。

    “身法不错，力气也大。”韩夜冷冷地给出八字评价。

    “娘额冬菜！你小子挺嚣张啊！！”虎蛟大怒，一双碧玉蛟龙爪舞得虎虎生风，说话间已朝着韩夜攻出二十来爪，全被韩夜高妙的剑法一一化解。

    薛燕见韩夜稳稳接下了虎蛟的攻势，也没有和他们多话，领着碧水宫姐妹抵御蛇精们如海浪般涌来的攻势。

    这两年，碧水宫绝大多数门人还是第一次见识薛燕那超越凡人认知的功夫，但见薛燕打了个呵欠，右手翻出四颗雷火弹，扔向门外十丈远处，片刻之后，轰隆隆数十声巨响，外面就好像被几十座火炮轮番轰炸过似的，土石翻飞、硝烟四起，第一轮冲过来的上千只蛇精蛇妖已被炸得血肉模糊、尸身遍地！

    韩夜见此情状，一边与虎蛟拆招，一边提醒薛燕道：“不行燕儿！你下手太重了！如果里蜀山的妖精也在里面，岂不是滥杀无辜了？！”

    薛燕回应道：“放心，本女侠观察过，这批蛇精里头没有我们要找的人。”又补充道：“你个呆瓜！专心做你的事吧，姑奶奶会注意分寸的！”

    薛燕虽然下意识要还韩夜几句嘴，但觉得韩夜说的也不错，便弃用火器、改用暗器，同时组织碧水宫门人一并对敌，本来碧水宫实力不俗，再加上薛燕，自然是游刃有余地挡下了蛇精们一波波的攻势。

    眼见情势稳定，韩夜也总算放心了，他看虎蛟愈发焦虑，便秀眉微舒，与其攀谈起来：“兄台，暗天教这名字听起来很霸气啊！还收不收人？”

    虎蛟恼怒不已，但打了十几回合，他意识到了，眼下这人数十回合还分不出高下，但如能分出胜负，那就可以打破局势、率队攻进碧水宫去。

    虎蛟急切渴望获胜，只是到底该用武力战胜，还是劝诱，一时间也拿不定主意。

    韩夜素来心细，察言观色后，又道：“兄台别急，这个事你要这么想啊……我和你有过节吗？”

    “没有。”虎蛟不假思索回应着，一爪子扑向韩夜，被韩夜长剑圈转卸开。

    “那不就是了！”韩夜劝道：“我本来到碧水宫做客，就是想喝她们那一口好酒！是你莫名其妙跑过来叫我们投降，还说要把我们杀光，咱们换过来想想，我无缘无故叫你投降，你肯投降吗？”

    虎蛟虽然心里不忿，但细细品味韩夜的话，又觉得有几番道理，何况韩夜武功之高，在他生平也属罕见，于是他严肃地道：“六界将暗，惟天永生！”

    “什么？”韩夜一愣，没明白虎蛟的意思。

    “六界将暗，惟天永生！”虎蛟又说了一遍，格外认真、非常虔诚，提醒韩夜道：“此乃我教教义。教主说，六界马上就要进入前所未有的黑暗，有一个实力远超我们想象的神明要降生到六界，连我们的创世神盘古也不能与之抗衡，到时候大家都得死！只有供奉和信仰这位神明的六界生灵，方能活命！”

    韩夜回忆起之前的线索，面色变得严峻起来，冲虎蛟点了点头，道：“那位神明是……湿婆大神？”

    “正是！”虎蛟目光里带着三分恐惧七分崇敬，说道：“天地必有一场剧变，我辈也将取而代之，比起毁灭浩劫，什么杭州啊、碧水宫啊，这都是些不足挂齿的小事，我们没必要在这里浪费时间。”

    韩夜认为，虎蛟在见识过自己和薛燕的能力后，已经把他们当成了硬点子，所以才开始劝诱，那么趁着虎蛟想要劝诱自己，就应该顺藤摸瓜套取情报。

    韩夜眼睛往上抬了抬，故作详加思索了一番，叹了口气，对虎蛟郑重地道：“如果就像兄台说的那样，确实是场浩劫！只是我还得考虑一下，你多说说暗天教的事，我也好和碧水宫的朋友们宣扬一下这暗天教义。”

    于是乎，虎蛟便一边与韩夜拆招，一边将暗天教的情况娓娓道来。

    与虎蛟详谈得知，暗天教共有七大坛，而七坛之一的蛇神坛，就设在太湖西山岛上，目前除了蛇神坛，其余各坛情况只因虎蛟级别不够，知道的不多。

    但光就这蛇神坛，坛主摩呼罗迦的实力据说已不逊于九天正神，他手底下共有龙蟒、腾蛇、虎蛟、熊虺四大护法。

    其中，熊虺护法负责恐吓平民，虎蛟护法负责掠夺物资，腾蛇护法负责蛊惑蛇类，龙蟒护法负责惩罚异心。

    摩呼罗迦酷爱喝酒，这些天让虎蛟率领腾蛇募集来的蛇类掠夺了不少物资，本来虎蛟领命，必须在今天日落之前将碧水宫尘封地窖三十年的女儿红送给摩呼罗迦解馋，结果遇到了硬茬，这才耽误了。

    眼看已经到了下午时分，虎蛟被韩夜套了不少话以后，才后知后觉，眯着眼望着韩夜道：“这位兄弟，你问了这么多，感觉不像是要入教啊？”

    “不像吗？”韩夜装傻道。

    “不像。”虎蛟摇头道：“你像在从我这套取情报。”

    韩夜盯着虎蛟，略带惋惜地道：“我刚才确实在好好了解情况，我本来是想入的……但有件事致使我放弃了。”

    虎蛟则想，方才与韩夜交谈，该说的、不该说的反正也都说了，韩夜实力摆在这里，和自己没差多少，放到蛇神坛至少也能凑个第五护法了，如果只是一些利益上的问题令他顾虑，何不趁机拉拢一番？

    “娘额冬菜！爽快点！”虎蛟不悦地道：“你加入暗天教，不但会获得永生，那是金银如山、美女如云！想要什么都可以得到！到底什么事让你不想加入？说出来！就算我不能满足你，坛主也能帮你啊！！”

    韩夜摇了摇头，叹道：“诶！我这人呢，十几岁开始也是酷爱喝酒，你们那个坛主太过分了！他到处搜刮美酒，那是存心跟我过不去啊！”

    虎蛟一时没反应过来，急道：“你也爱喝酒，我们坛主也爱喝酒，没准还能聊到一块儿去，咱们把酒都弄到西山岛去，还不是你想喝多少喝多少？”

    韩夜又摇头道：“不行不行！我这人有个毛病，抢来的不喝！骗来的不喝！偷来的不喝！只有拿真金白银去买的、不欺负寻常老百姓而得到的酒，我才喝得舒服！！”说着，韩夜冷眼看向虎蛟，但虎蛟能感觉到韩夜骨子里并不冷、并不暗，反而有着一腔热血。

    “你到底想怎么样？娘额冬菜！”虎蛟终于明白，有些人生来就不可能劝诱，但他还是忍不住多问了一句。

    “很简单。”韩夜嘴角一弯，露出了久违的邪笑，对虎蛟道：“抓了你们坛主，端了你们这邪教！我才能舒舒服服喝酒！”

    “娘希匹！！”

    虎蛟勃然大怒，凝聚西湖之水，朝着韩夜投出一杆蛟蛇长枪，韩夜以沧海之境的深厚内力化出剑气壁，勉强挡下这水化长枪，但虎蛟从韩夜的表情能看出，他挡得有些吃力。

    “万剑诀！”韩夜单手化圆，在身前画出一个丈宽剑圈，将无数剑气射向虎蛟，虎蛟握紧双爪，仅凭强横肉身就挡下了密密麻麻射过来的气剑。

    打了这么多回合，韩夜对虎蛟有了更加清晰的实力定位，他认为眼前的虎蛟，已胜过当年邪功大成的妖道长天，与妖主焚天、幽冥鬼皇和万毒老祖相比，孰高孰低尚无定论，但如果四大护法都具备在人间横着走的实力，那么坛主摩呼罗迦应非浪得虚名。

    目前，单论韩夜和虎蛟的实力，百余回合可能分不出胜负。

    但虎蛟绝对想不到，此刻韩夜的手臂里，鸣鸿刀的印记正在发出红光，只是被韩夜摁了下去，韩夜并不是不想赢，他只是想一击制敌，如果对方看出实力差距逃走，谁带他去太湖直捣蛇神坛老巢？

    一切，仍在韩夜算计当中。

    而另一边，薛燕却遇到了点麻烦。

    薛燕发现，刚从宝石山上冲下来的那批蛇妖里，有部分蛇妖穿着直裾禅衣、戴着深色冠弁，像是里蜀山妖精们常穿的衣服，就是有些破破烂烂了。

    那些蛇妖眼冒红光，似乎并非出于自愿，发了疯似地冲向碧水宫大门前。

    薛燕和梨花、玉儿商量，尽量只把他们放倒，不伤害性命，碧水宫门人便照着做了。

    然而，两军交战是顾不上仁慈的，碧水宫这边束手束脚，蛇精大军那边就越发猖狂，气势一下就上来了，眼看他们就要涌向大门前，薛燕迫不得己要拿出绣花针去射他们，这时，她却突然停了下来。

    她感觉到了一股神灵之息，强大的神灵之息，从西方压了过来。

    她还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灵力，须臾五彩，同气连枝，与自己的身躯遥相呼应。

    “休息一下吧，姐妹们。”薛燕无奈地摊了摊双手，对其余人说着，望向西方的天空，此时半片天空银光闪耀，将太阳的光芒也被逼了回去

    包括梨花在内，碧水宫众人皆不明所以地跟着薛燕去看西方，却见西方有一阵灵符之雨倾泻而下、遮天蔽日，伴随着的是那夺目银华、五彩炫光。

    有一身穿青绿留仙裙的女子正朝着碧水宫这边御剑而来，她背后另有一名女子，素衣黄裙、仙气飘飘，怀里还抱着一个婴孩。

    薛燕眼中倒映着满天银辉，耸了耸俏肩，对众人说道：

    “我们赢了。”

    注释：

    ①“虎蛟”——《山海经·南次三经》有云“祷过之山,混水出焉,而南流注于海。其中有虎蛟，其状鱼身而蛇尾，其音如鸳鸯。”按理说虎蛟可能存在于广西，但为了剧情需要，笔者将其挪到了江浙沪，和其余三种具有中国文化的蛇类凑成了四大护法。

    ②“娘额冬菜”——江浙地区常用的粗话口头禅，相当于东北的“妈了个巴子”、河南江西的“奶奶个熊”、广东的“丢雷老母”，只是不像“娘希匹”那样闻名全国。“冬菜”音同“咚啋”，如同敲锣打鼓的声音，而敲锣打鼓一般是白事，因此，“娘额冬菜”大概意思就是，“你妈死了”。

    【注释：

    ①“虎蛟”——《山海经·南次三经》有云“祷过之山,混水出焉,而南流注于海。其中有虎蛟，其状鱼身而蛇尾，其音如鸳鸯。”按理说虎蛟可能存在于广西，但为了剧情需要，笔者将其挪到了江浙沪，和其余三种具有中国文化的蛇类凑成了四大护法。

    ②“娘额冬菜”——江浙地区常用的粗话口头禅，相当于东北的“妈了个巴子”、河南江西的“奶奶个熊”、广东的“丢雷老母”，只是不像“娘希匹”那样闻名全国。“冬菜”音同“咚啋”，如同敲锣打鼓的声音，而敲锣打鼓一般是白事，因此，“娘额冬菜”大概意思就是，“你妈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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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册·安得浮生半日闲 第六回 悲恸风

    如果说韩玉带着司徒云梦御剑来杭州，只是让薛燕觉得强援赶来、趣味骤减的话，那韩夜则更多的是担忧。

    因为韩玉和司徒云梦都不是特别机敏的那种人，甚至韩玉还有些呆头呆脑，但她实力却异常强大，只要一出手，虎蛟立时便要逃跑。

    既然已预见到事态发展，韩夜岂能不作任何准备？

    他当时心想，韩玉在空中，虎蛟要跑也不会飞天，那必然是遁地，于是双手将玄元真气注入龙泉剑，把剑往地上一插，剑身上闪出紫色电光、蔓延到十丈开外，很快又消于无形。

    这便是韩夜两年来全新的领悟：无即是有，有即是无！

    虽然魔剑已被摧毁，但那些剑上招式，韩夜均已铭记在心并融会贯通，就算没有魔剑，他也能使出雷霆禁屠界这样的精妙绝技了。

    韩夜这边刚完成布置，韩玉那边的灵符幻海就飘了过来，数千万道黄符刮起一阵狂风暴雨，地面和山上的蛇精蛇妖均无一幸免地被黄符贴中，而但凡沾上道符的蛇精蛇妖，不是浑身无力、蜷缩在地，就是双目清澈、恢复原形。

    这灵符幻海本是昆仑山道真天师的绝技，自从昆仑与蜀山两派来往密切之后，不但是昆仑八派从蜀山学到了许多仙术，蜀山也从昆仑各派习得了不少道法，这其中，韩玉最喜欢的就是道真的灵符幻海，毕竟她对符法兴趣浓厚，加上天赋奇高，半年前就已经学会了。

    符海一出，转瞬之间，乾坤扭转，大局已定。

    而飞在百丈高空的梦、玉二女似乎是发现到了什么，韩玉听司徒云梦耳语了几句后，没有径直飞向薛燕这边，而是落在了碧水宫大门前。

    韩玉收剑回鞘，司徒云梦将怀里的韩千里交给韩玉抱着，躬身去扶那些躺在地上的蛇妖，看起来，她已察觉到了里蜀山的子民就在其中。

    大老远看到这情况，韩夜愈发担忧，如果性情刚烈的司徒云梦知道里蜀山的妖精被欺负、被奴役，平日里娴静文雅的她会愤怒到何种程度？能不能控制住情绪？自己又有没有办法让她镇静下来？

    至少韩夜认定，比起妻子的震怒，虎蛟的威胁已算不得什么了，应该马上收服！

    于是，他以真气控住龙泉剑，令其在身旁竖立旋转，右手将血气尽数送入剑中，将红莲落神剑施展开来。

    红莲落神剑的要诀在于解体，有解体状态加持，韩夜实力倍增，满拟十招之内拿下虎蛟，但出乎韩夜意料的是，当他闪身一拳攻向虎蛟时，竟然也被虎蛟举臂挡了下来！

    虎蛟变了！

    他变得更快！变得更强！

    他浑身冒火、肌肉暴涨！

    虎头毛发竖立，龙爪坚硬如钢，身上的鱼鳞尽数化为银铠！

    虎蛟任由迎风吹来的道符贴在身上，那些道符很快就被周身一丈内的火红灵气烧为灰烬，只有解体的韩夜不受影响，虎蛟看着冷静自若的韩夜，骂道：“娘额冬菜！你们到底是什么人？！非逼老子把坛主赐予的灵力用出来？！”

    韩夜施展解体，不断出拳，不断闪现，虽然虎蛟打不中他，但他也无法对此时钢筋铁骨的虎蛟造成任何伤害。

    力从天外，强如神魔。

    当这八个字闪过韩夜的脑海时，他感觉到了，眼前这个虎蛟突如其来的变身，正迸发出他从见识过的外界灵气，而且，虎蛟的出现，与昨天司徒云梦听到的奇怪声音，也必定有所关联！

    韩夜虽预料到虎蛟会望风而逃，可他没料到虎蛟竟然是有恃无恐、还能变身，双方又斗了个平分秋色，但这次，你来我往的拳风、爪风，将门洞城墙乃至于神树构成的大门都刮出了印痕！

    这边厢打得不可开交、鬼哭神嚎，那边厢，司徒云梦正温柔地安抚着里蜀山的蛇精们。

    里蜀山的蛇精们自被灵符恢复清醒以后，一看到司徒云梦，都激动得眼泪盈眶，不由自主地朝着她跪下身去，齐声喊道：“参见公主殿下！！”

    其余蛇精蛇妖虽不属于里蜀山，但恢复理智后，见同类纷纷跪拜，也跟着一起跪拜。

    只有起先为虎作伥、闹得最凶的那些蛇精在想办法逃遁。

    司徒云梦看到这么多的蛇精跪拜，心中五味陈杂，诚然，她在怀孕期间一心卸任里蜀山妖主，觉得自己没灵力了，没资格去引领里蜀山走向繁荣昌盛。

    可她忽略了，人与人之间是相互的，而妖精说人话、办人事，甚至比人更懂得知恩图报。

    要知道，司徒云梦不但救过里蜀山、还带着里蜀山群妖在仙派面前扬眉吐气、更率领大家跟随韩夜拯救了六界，而里蜀山又借飞凰公主之名义、攀兰香仙子之关系，顺道得到了神界道德天尊和九天玄女的庇佑，其余妖界只有与里蜀山交好的份。

    至少，毒沼界现任妖主雾蟾和鲛人族现任妖主沧浪等辈，均以司徒云梦马首是瞻。

    天下妖类，莫敢称雄！

    仙家道派，不与争锋！

    终于，里蜀山的妖精们受到了仙妖各界发自内心的尊敬，而这些，都是司徒云梦带来的。

    在里蜀山臣民心中，司徒云梦已经是里蜀山无二妖主了！

    所以，当三公九卿回去劝说那些妖精，提出司徒云梦想要卸任的时候，换来的只是妖精们的痛斥与非难，他们质问三公九卿，难道飞凰公主没有灵力，就不是我们的妖主了吗？

    白羊丞相无言以对，黑虎太尉暗自叹息。

    于是乎，三公九卿与里蜀山有头有脸的老妖们商量好了对策，那就是：只要飞凰公主还活着，就不能再另立妖主，必须把这事拖着！能拖多久拖多久！见面时只需禀告飞凰公主，就说找不到妖主候选、没人愿意当妖主，她还能如何？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因此，只要司徒云梦想当教书先生，那就挑选里蜀山最好最懂事的小妖，名为求公主教书，实为服侍公主！

    只要司徒云梦想过自己的生活，就不能过多打扰，按照早朝时间，三公九卿去串个门，把需要决断的事情向她“求教”。

    她不能做决断，就让她丈夫、里蜀山驸马做决断。

    里蜀山群妖本来就生性淳朴、便于管理，如此安排下去，这两年来也是得到的利远大于弊，更何况他们也知道，自己的妖主重感情、轻利益，做不到抛下他们不管。

    当重情重义的人聚在一起时，时间越长，羁绊就会越深，里蜀山妖精们对于司徒云梦的崇拜和尊敬，已经超乎其余各界的想象！

    “你们快起来！快快请起！”司徒云梦见蛇精们跪拜不起，十分地不自在，抬起双手示意他们起身，怜悯又愧疚地道：“我早和你们说了！我不能再做你们的飞凰公主了。”

    蛇精们互看了一眼，又齐声拜道：“参见公主殿下！你就是我们的飞凰公主，永远都是！”这次声音比之前更齐，他们把司徒云梦围在中央参拜，司徒云梦能感觉到，有更多的蛇精都涌了过来向她参拜。

    “你们……！”

    司徒云梦玉眸张得大大的，正不知如何是好，韩玉在一旁哄着东张西望、咿呀叫唤的韩千里，一边提醒道：“嫂嫂，你应该问问他们，是怎么到这里来的，究竟谁在蛊惑他们？”

    司徒云梦深以为意，不管她认不认这个妖主的身份，起码眼前的蛇精大多数遭到了迫害，应该弄清楚来龙去脉，正当她准备开口发问时，忽然，她在蛇群里瞥见了素素的亲爹素虬和亲娘素韵。

    于是，司徒云梦三两步走过去，牵起这对青蛇夫妇的手，关切问道：“你们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素虬和素韵相识五百年，一同修炼成精，感情深厚，也因此，他们把孕育的孩子取名“素素”，象征着“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听素虬夫妇诉说，最近一个月，里蜀山因为许久没有妖主坐镇，有很多奇怪的现象发生，最开始是天贵城区开了个风月场所，叫做“长乐苑”，那里几乎把里蜀山所有貌美的女妖精都吸引过去了，这些女妖精似乎中了什么邪，又大肆招揽男妖精去长乐苑寻欢作乐，把里蜀山搞得乌烟瘴气。

    牛廷尉、犬卫尉、郎中令等重臣多次去扫荡，都找不到长乐苑的东家是谁，只能把女妓就地解散，并叮嘱她们安分守己、不要再来。

    可没过多久，长乐苑就死灰复燃，那些女妖精又回来重操旧业，三公九卿再次过去扫荡，连长乐苑都一并烧毁了，而素虬作为官差，当时是跟着蛇宗正一起去的，他亲眼见到长乐苑化为废墟。

    大家以为此事已了，谁知过得数天，长乐苑竟又在大家眼皮子底下，一夜之间拔地而起！

    反反复复，无休无止！

    三公九卿为此事发愁了，最近几天就在商议如何揪出长乐苑的幕后黑手，但一直犹豫着要不要告诉飞凰公主。

    素虬为此也伤了神，素韵在此期间一直陪伴，他们办完公事回到家中时，发现家里不知道被谁放了十尊神像，其中一尊摩呼罗迦的神像似乎在对着他们窃窃私语，等到他们靠近时，摩呼罗迦的神像竟自己动了起来，眼中射出金色光芒，素虬和素韵顿觉脑中一片空白，失去知觉。

    待他们再度清醒后，就来到了杭州碧水宫门前。

    哪怕这事情再离奇，素虬、素韵和其他里蜀山的蛇精们都明白，当他们恢复意识时，看到飞凰公主带着她妹妹来到身边，那只能是飞凰公主前来解救了！所以才不由自主地跪拜于她。

    听蛇精们说完来龙去脉，司徒云梦沉默了。

    而韩玉身为蜀山弟子，以匡扶大义为己任，她提醒蛇精们道：“我在经楼翻阅典籍，见过一种控蛇咒，在天竺那边很流行……现在想来，应该是法力高强的天外神明将控蛇咒施展在神像里，趁你们不备放在你们的居所或必经之地，这才将你们控制住，召集到杭州来残害百姓、涂炭生灵！”

    当韩玉说完“残害百姓、涂炭生灵”后，蛇精们大惊失色，而后更是惶恐不安。

    以素虬、素韵为首的里蜀山蛇精，本来都是天性善良、不愿主动害人，自从受到司徒云梦“众生平等”的教化后，他们更以欺负弱小人类为耻，如今听韩玉说起杭州城蛇患成灾，竟是因他们而造成的，不免愧疚万分。

    蛇精们的鼻子都很灵，他们嗅到了空气中的血腥味，除了蛇类的血气外，大多数都是寻常百姓的血、无辜凡人的气，而素虬和素韵的听觉也修炼得很好了，他们能聆听到整座杭州城百姓们的哭声和恐惧声。

    这对青蛇夫妇低下头来，陷入了沉思，他们察觉到司徒云梦的美好身躯在颤抖，他们知道，韩玉作为飞凰公主的妹妹是不会说谎的，尽管被恶人控制，但伤害无辜人类，一定大大触犯了飞凰公主的底线！

    因此，其余蛇精虽还有些不明所以，里蜀山的所有蛇妖蛇精却彼此相顾，互相点了点头，以素虬为首，纷纷捡起地上的长剑、大刀等利器，架在各自的脖子上。

    司徒云梦不知他们为何如此，正自惊讶。

    素韵却斩钉截铁地说：“公主殿下！您教导我们要与人为善，我们却被恶人控制，欺凌弱小、残害人类！把好好的一座杭州城搞成这样！污了里蜀山的名声！”

    素虬跟着道：“我们不配做您的臣子！！我与娘子羞愧至极，惟有以死谢罪！！”

    司徒云梦大骇失色，但决意引咎自刎的蛇精太多了，她又没了法力，穿着绣花鞋跑不快，眼看着这些子民要做傻事却来不及阻止。

    “请照顾好我们的孩子！君臣之恩，来生再报！！”素虬、素韵领同数十名里蜀山蛇精正要抹脖子自尽，忽而从司徒云梦身后飞来百余支绣花针，不偏不倚地同时射在他们的兵器上。

    绣花针虽小，却力如千斤，只听得铛啷声连连响起，蛇精们手里的兵器全被绣花针打掉在地，无一例外。

    紧接着，一个水蓝身影就落在司徒云梦身边，头上燕钗闪闪发亮、脑后饰带高高飞扬，正是薛燕。

    薛燕倚着司徒云梦的柳腰，看向这些傻乎乎的蛇精，没好气地对司徒云梦道：“我的个姑奶奶吖！小梦梦，你的子民跟你一个德行！屁大点事就要抹脖子？！”

    “好好活着不行吗？！”薛燕双手叉腰冲蛇精们发火道：“是不是要本女侠一人给你们一个耳刮子！”

    薛燕虽然不理解这种行为，但司徒云梦却十分理解。

    没人比司徒云梦更了解这些蛇精们的痛苦，毕竟在司徒云梦弱小的时候，她曾被迫要和自己讨厌的人成亲，还被控制着要去杀害她青梅竹马的至爱！

    那种被控制的无力，那种伤到对方后恨不得去死的感觉。

    她懂！！

    眼见蛇精们去意未消，司徒云梦终于抑制不住内心的义愤了，她双手端庄置于腹间，气得玉胸一起一伏，问道：“你们……！还当不当本宫是你们的飞凰公主？！”

    “当！！”

    听闻此言，非但是素虬素韵，其余恢复理智的蛇精均拜伏在地。

    “那就跪下听令！”司徒云梦喝道。

    蛇精们听罢，纷纷面朝司徒云梦跪下。

    “卿本佳人，皆我子民！受人迫害，绝非真心！”司徒云梦怜悯地环顾四周妖精，又去眺望远方饱受痛苦的黎民百姓，毅然决然地道：“救民水火，将功补过！引咎自尽，何颜乡亲？！”

    见蛇精们有点不理解，司徒云梦一手置于腹间、一手拂袖，大义凛然地道：“都听好了！不管你们之前做过什么，本宫只当是你们被贼人所蛊惑、所胁迫，并非出自本意！限你们一个时辰，把杭州城内的所有百姓救治妥当、所有蛇类统统驱散！自己做了什么就要自己去弥补！别再在本宫面前提什么愧疚自刎，那是在逃避你们的责任！！”

    “遵命！”众蛇精齐声说着，包括四脚蛇队长、壁虎精、银环蛇妖在内，蛇精们一想到可以不予追究，纷纷为司徒云梦的魄力所折服。

    “公主殿下教训的是！”素虬和素韵心悦诚服地朝司徒云梦拜了拜。

    “快去！把本宫交代的事办好再说！”司徒云梦懒得再看青蛇夫妇，一拂素袖，把头偏向远方。

    “遵命！！”素虬和素韵闻言，便赶紧领着里蜀山的蛇精，会同其余各界的蛇精一起，分散到杭州城四处救人去了，他们每拨人后面都跟着五颜六色的毒蛇，如同数百道五彩流水，从中央分出、奔涌向四方。

    司徒云梦目送众人离去，偷偷抹了抹眼角的泪，被薛燕看到了，薛燕忍不住道：“你刚才安排得蛮好的啊！怎么又多愁善感啦？！”不等司徒云梦开口说话，薛燕又抢着道：“诶对！你怎么带着天天来啦？大家明明说好了不告诉你的啊！”

    一旁的韩玉道：“燕儿姐，因为素素也不见了……我们今天早上才发现的，纸包不住火，所以嫂嫂就都知道了！”

    “什么？”薛燕大吃一惊，看向司徒云梦，推测道：“所以小梦梦你知道以后，根本就无心教书了，就停了，让孩子们都呆在家里不要出来，然后由于小神仙已经去神界，你就让呆瓜妹御剑带你来杭州，你认为素素可能也来杭州找爹娘了？”

    司徒云梦凝重地点点头，眼角的泪花还残留着一点未能拭去。

    对于司徒云梦而言，素虬夫妇的孩子素素听话懂事，性格内敛，她也是非常疼爱的，这次急匆匆来杭州也是想尽快找到，免遭危险。

    就在刚才，青蛇夫妇决意自刎前，他们还托司徒云梦照顾好素素，可夫妇俩哪里知道，他们的孩子现在人都找不见了！

    正因如此，司徒云梦方才并非不想见素虬夫妇，而是无颜面对。

    先是臣民被控制，为祸人间，再是爱徒受委屈，不知所踪，在这一天不到的时间内，司徒云梦的内心越来越郁结。

    是，六界安宁了。

    众生平等了。

    大家都尊重甚至尊敬司徒云梦，司徒云梦有丈夫疼爱、姐妹照顾、神界庇佑、妖精守护，她本以为，里蜀山不再需要她了、六界不再需要她了，她只想相夫教子、过自己的生活。

    然后呢？

    也才两年多。

    邪教横行！

    黑道肆虐！！

    司徒云梦听薛燕跟她描述暗天教如何神秘、摩呼罗迦如何霸道、虎蛟如何猖狂，只是这么一个小小虎蛟，就敢在人间称王称霸、为祸百姓。

    她渐渐握起了拳头，把素袖紧紧攥在手心，深深呼吸着空气，突然，她听到了杭州城上空的风在向她哭诉，悲悯地哭诉。

    悲恸之风，让她想起逝去的那些亲人朋友。

    焚天死去的时候，她只会抱着义兄的尸身哭。

    司徒胜死去的时候，她只能痛苦地哀求养父不要离开。

    芬芬芳芳菲菲死去的时候，她只是眼睁睁看着徒儿们化作飞灰！

    仁慈，文雅，柔弱，天真。

    这些，在黑恶势力面前，简直毫无用处！

    司徒云梦低着头，四周的风声越来越大，大到她已经听不到薛燕和韩玉的声音了，她感受到了责任，她感受到了，一旦拯救过六界，她就再也不能只是一个平凡的女人了，如果六界遇到危机，她亦不能置身事外！

    因为，这已经是她创造的世界了！

    “除恶不尽……何以扬善？！”

    司徒云梦口里喃喃说出这八个字，声调越来越大，她取出怀中的飞凰束带，将长发束起一半，把束带系在上面，她不愿再欺骗自己没法力，因为那束带上的灵力，飞凰赋予的灵力，一直都在。

    她又取出香囊中的流玉戒，戴在了纤纤玉指上，那戒指上，洛神河伯赋予的灵力，也一直都在！

    她闭上眼睛，再度睁开，双目变得像红玉一样灿烂迷人！

    整座杭州城上空的云朵汇聚过来，在众人头顶上形成了一个方圆百里的流云漩涡，遮盖了整片阳光，而她司徒云梦，就站在那漩涡眼之下。

    韩夜仍在和施展全力的虎蛟你来我往地较量着，当他想用出鸣鸿刀时，左臂上的红鹊魔印却是光芒一闪，随即黯淡失色。

    韩夜略为一惊，感觉到浑身的毛孔舒张开来，四面八方都是狂风呜呜的哭声，而那些风，都穿过各人身旁，汇聚到碧水宫大门外的那片空地上去了。

    “该来的迟早要来啊……”韩夜终于明白，那是他的妻子要开始宣泄义愤了。

    “喂！”韩夜一个闪身躲开了虎蛟爪击，提醒道：“看在刚才聊得欢的份上，好意提醒！有什么保命的绝招赶紧用！千万别死！”

    虎蛟不明所以地看向身后、看向大门外的那片空地，方才他打得过于投入，没留意到那里的蛇都走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仙女。

    一个盛怒难消的仙女。

    十丈旋风环绕周身，乌亮长发高高飘起，素纱披帛随风狂舞，她正气势汹汹地朝着自己飞来，强大的压迫感令虎蛟总算萌生出一个念头——逃！

    虎蛟庆幸自己还会潜土急行之术，擅长此术者，进入土中如同鱼儿入水，可日行万里，他朝着地上一跳，却只撞得头冒金星、眼泪直流！

    “娘额冬菜！这地面是金刚石做的啊！这么硬！”虎蛟骂道。

    他哪里知道，老早，韩夜的雷霆禁屠界就准备好了，为的就是不给他遁地的机会。

    虎蛟既惊且怒，却不敢硬撼司徒云梦之锋，朝着碧水宫大门内侧狂奔而去，孰料刚跑到门内，就被一堵结实无形之墙给弹了回来！

    “什么东西？”虎蛟扑通一声摔倒在地，再吃一惊，但他又哪里知道，刚才薛燕已在门后布下数万道银丝线，组成了一道银丝墙，不仔细对着阳光看，还真看不出门后那密密麻麻的银丝！

    韩夜看向薛燕，薛燕则冲他吐了吐舌头。

    自然，薛燕能变出更多的绣花针，就能变出更多的银丝线。

    只是这虎蛟可就惨了，等他想要另寻出路时，司徒云梦已经飞了过来，周身旋风疯狂地哭喊着，叫得虎蛟耳朵都快聋了。

    “你！祸害人间，鱼肉百姓！！”司徒云梦顺势冲来，嫉恶如仇，右手抓住虎蛟的衣襟，将他压到了银丝墙上。

    “听到了吗？连风儿都在痛哭！叫我为民除恶！！”司徒云梦气得玉胸起伏、妙臂颤抖，风灵力源源不绝地从四面八方继续汇入她的体内，只听得蹦蹦蹦声响连连，银丝线被一根根地绷断，在强大无匹的暴风中，司徒云梦终于摁着虎蛟，用他的身躯将银丝墙撕裂。

    破墙之后，往前疾冲出二十来丈，司徒云梦揪着虎蛟的衣襟，将他提了起来，旋风狂舞，气流呼啸，身高丈八的虎蛟遭受灵力压迫，如同小花蛇一样被司徒云梦拎在空中。

    方圆百丈，包括韩夜、梨花等人在内，只能运足内力、连连后退，生怕被这可怕的风暴卷入其中。

    “感受风的悲恸吧！”司徒云梦鄙夷地看着虎蛟，盈香青丝随风飘扬。

    “恸哭风暴——！！！”司徒云梦大声喊着，以她为中心，一股十丈粗的龙卷风迎空而上，狂风如同利刃般绞割着虎蛟。

    再强横的肉体也经不住司徒云梦的盛怒，顷刻间，虎蛟的虎头被割得血肉模糊，身体也被划得遍体鳞伤，鱼鳞构成的银色铠甲早已破碎，一大股鲜血从他体内迸发而出，随暴风冲上云端。

    韩夜唯恐司徒云梦下手太狠，把虎蛟就地处决，那便断了线索，于是大声提醒道：“夫人息怒！留活口！！”

    司徒云梦回头看了韩夜一眼，缓缓平静下来，眉间怒意消退、眼中再现温和，恸哭风暴渐渐变弱，直至归于无形，头顶上的流云漩涡也逐渐消散。

    整座杭州城，一念之间，风去云散，鸦雀无声。

    司徒云梦把虎蛟随手一扔，抛到一旁，双手端庄置于腹间，对韩夜道：“听你的，你来处置吧，阿夜。”

    【写这书我也是想告诉大家，说真的，内心成熟的司徒云梦太猛了，我怕她把反派打死，而且，如果正传里她一开始就很强，她也不需要韩夜作为老公、不需要薛燕作为姐妹，自己感受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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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册·安得浮生半日闲 第七回 除暴意

    施展恸哭风暴时，司徒云梦隐隐感觉到了，她送给六界的灵气一直都在，只要她需要，就可以汇聚到体内、归为己用。

    方才她脑海里灵光一闪的新招式，相较以往的横空龙卷和坠地扶摇，威力更大、杀伤更强。

    心境不同，招式也会有所变化，这正是幻化无穷的真谛。

    而虎蛟正面吃下司徒云梦这招后，已是血流遍地、奄奄一息，一股鱼腥味从他身上飘了出来，令人恶心欲吐。

    韩夜唯恐他诈败，将血气从龙泉剑中抽回体内，双手握剑再使出一式雷霆禁屠界，将方圆十丈的地面又变得坚硬、磁化，附近的暗器和兵器也随之被吸附过去，韩夜认为虎蛟就算再狡猾，以韩玉、薛燕等人身手，也是绝对逃不掉了。

    尽管方才经历了一场大战、韩夜多次使出魔剑技，但他稍作调息即恢复气色，这两年来他一直在修炼和习武，把沧海之境的玄魔气炼到了极致，既为了让妻子安心过日子，也为了自己在对妻子有欲求而不得时，能通过炼气来集中精力、淡化杂念。

    韩夜走到虎蛟身旁，见他暂时还不至于死去，也就没忙着给他以气疗伤，而是蹲下身去，劝慰道：“兄台，方才我告诫过你了，有什么保命绝招赶紧用，内子的实力远超神魔，等到她出手，你不死也重伤，我是不是没骗你？”

    虎蛟仰躺在地，哼了一声，不予理睬。

    韩夜又提醒道：“和内子相比，你们那个暗天教到底有多强呢？比盘古还强吗？你说，连我们的创世神盘古也不能与湿婆大神抗衡，但你见过他出手吗？依我看，只是你们那个教主在危言耸听、散播恐慌吧？”

    虎蛟因伤势过重而大口喘气，不屑地道：“娘希匹，说得好像你见过盘古的实力？”

    “当然！”韩夜嘴角一弯，郑重地对虎蛟道：“我不但见识过，我还和我夫人、同伴一起和他交过手，侥幸赢了他几招，否则六界早就不存在了。”

    虎蛟把目光瞥到一旁，一脸不信：“放屁！你要有打赢盘古的能耐，刚才能和我斗那么久？”

    韩夜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将左手朝天一举，金光闪耀、云鹊铮鸣，三尺霸刀幻化而出，被韩夜握在手里。

    虎蛟对着阳光看那把刀，刀上龙吟虎啸，有一股强烈的气息压迫而来，霸道异常，他突然明白，方才韩夜只需祭出此刀，不出三招就能将他击败！

    的确，无论韩夜还是他妻子司徒云梦，实力都远超自己，均有一招制敌之力，那么他们或许真能打败摩呼罗迦，甚至拿下暗天教主。

    韩夜看得出，虎蛟对于暗天教无敌的信念开始有所动摇，这就达到他的目的了，他趁热打铁朝虎蛟伸出手，劝降道：“兄台别再犹豫了！将功折罪！带我们去蛇神坛吧！等剿灭了邪教，我定保你不被治罪！即便九天众神，也得给我们夫妇几分面子！”

    薛燕领会了韩夜意思，也对虎蛟道：“胡椒怪，你带我们去蛇神坛，帮我们去抓那个摸河螺虾，碧水宫姐妹们也不会追究你的所作所为了，是吧……？”说话间，朝梨花、玉儿等人使了使眼色。

    碧水宫女侠们得韩夜一家援助，尽管非常痛恨虎蛟，毕竟知道以大局为重，也算识趣，纷纷点头称是。

    虎蛟沉默了，今天对他而言，是倒霉的一天，也是梦想破灭的一天，他望着即将落山的太阳，心灰意冷。

    “你根本就不懂我们这些人。”

    虎蛟突然开口了，看向韩夜，说道：“老子本来就是地痞恶霸，欺负别人对老子来说，很开心、很高兴！不在乎治不治罪！”

    韩夜料不到虎蛟明明无力反抗了，竟还这么嚣张，不由得皱起了秀眉，又听他道：“很久以前坛主就带着老子横行乡里了，只是那时候他还不强，不敢过于招摇，直到有天，他离开太湖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回来的时候，他告诉我，我们的教主得到了湿婆大神的指示，而他也从教主那里得到了大神赐予的天外神力，还赠予了一丁点给我。”

    话讲到这里，韩夜断定，虎蛟应该很难劝降了，但现在虎蛟说出来的事情又多半为真，也算得是一些线索，因此，韩夜就没有打断虎蛟说话。

    虎蛟继续着回忆，双爪握紧，浑身颤抖地说：“老子做梦都想不到，做梦都想不到啊！哈哈哈！就那么一丁点神力，可以让我强到如此地步！得到了坛主赐予的法力，以前那些见到面就得点头哈腰、四处避让的仙人妖精，老子一个都不必去讨好了！”

    “没得到这些法力前，老子也就欺负欺负平民，没什么意思，而得到了法力以后……人间妖界，横行霸道！那些仙家道派、恶妖地魔，他们都得躲着老子！！谁不服老子就打谁！！威风啊！！哈哈哈哈！！”

    虎蛟越说越兴奋，眼神竟然又恢复到之前攻打碧水宫时的狂妄得志，哈哈大笑道：“娘额冬菜！得到强大法力的这些日子，老子过得比以前更加精彩！值了！！叫老子背叛坛主？休想！！”

    当虎蛟把这话说出来时，韩夜已经预感到，他肯定要做出点什么事来，或许是，以自杀来切断线索？

    但薛燕却大骇不已，警告道：“不好！他要自爆！！”说着赶紧撞了一下司徒云梦的柳腰，示意她用风灵力把虎蛟吹到空中去。

    司徒云梦刚撤去风灵力，根本来不及施展法术，她只能以极快身法飞过去，拽着虎蛟的爪臂一眨眼飞上百丈高空，在飞上去的过程中，虎蛟的身躯急速变红发热，他大喊道：“统统去死吧！娘希匹！！！”

    “夫人！！”

    “小梦梦！！”

    “嫂嫂！！”

    夜燕玉三人同时喊出来，但他们当时的身法都没有变身飞凰公主的司徒云梦快。

    “砰——！！！”

    只听得惊天动地一阵巨响，整座杭州城晃了一晃，虎蛟全身爆开，耀眼火光吞没了太阳，一股雄浑热浪自他体内迸发，吹至方圆三十里之外，把飞过去救司徒云梦的韩夜震得老远，而司徒云梦的柔躯，也消失在这火光中。

    韩玉庆幸自己用身体护住了韩千里不受余波影响，而碧水宫门人则多亏了薛燕及时提醒，运足了水寒功抵御，尽管如此，她们都或多或少受了些内伤。

    韩夜顾不上因靠近爆炸而震伤的身体，将灵鹫羽匕抛出，灵鹫羽匕化作一只银雕，托着韩夜迎风而上。

    韩夜极目搜寻，终于，在三十丈之外，看到了那衣衫褴褛、向下坠落的司徒云梦。

    “快！接住！！”韩夜心急如焚，令银雕疾飞过去，总算将妻子接在怀里，定眼一看，此时的司徒云梦非但是衣衫破损，娇躯也被灼伤得体无完肤。

    “夫人……你又干傻事！”韩夜心疼不已，释放出玄元真气为自己和妻子疗伤。

    司徒云梦颤抖着睁开双眸，看到了韩夜，一开口就问道：“大家……还好吧……”

    “都好，都好。”韩夜将司徒云梦紧紧搂在怀里，问道：“为什么又要以身犯险？你死了我怎么办？天天怎么办？燕儿怎么办？”

    司徒云梦虚弱地摇了摇头，道：“我不会死。刚才我突然懂了，过去的日子里，我并没有变成真正的凡人，我依然还是那个五彩之心，所以……阿夜，别担心，我不会丢下你们的。”

    韩夜怎么可能不担心？他甚至于后悔刚才让司徒云梦留活口，如果早点杀死这个冥顽不灵的虎蛟，妻子就不必受此重伤了！

    这时，薛燕也跳上了雕背，她对韩夜急道：“呆瓜！快把小梦梦给我！快点！！”

    韩夜毫不犹豫地把司徒云梦给了薛燕，薛燕将司徒云梦抱在怀里，闭上美眸，浑身发出五彩光芒，不一会儿功夫，司徒云梦非但是身体恢复正常，连衣裙也还原如初。

    夜燕二人终于都松了口气。

    很多时候，韩夜和薛燕并不想带司徒云梦出来，就是因为这家伙总是傻乎乎地、不顾一切地保护大家，所以，哪怕司徒云梦很强，他们也难免有点害怕。

    “我！的！姑！奶！奶！”薛燕气愤地抱着司徒云梦，烦躁地道：“我让你把胡椒怪送上天，没让你把自己送上西天！！算本姑娘求你了！别让我担惊受怕啦！！”

    韩夜明白司徒云梦的心意，替司徒云梦向薛燕回了两句：“那你说，刚才那情况她该怎么办？眼看着大家被炸死？！”

    司徒云梦也柔声道：“燕儿，我当时确实没别的办法了，再说了，你也看到我之前怎么打虎蛟，兴许，我依然还是五彩之心的体质，我不会死。”

    薛燕气消了些，双手叉腰道：“我知道！刚才你痛打胡椒怪的时候，我就知道了！可你不是完全的五彩之心啊！你把灵力都分给大家啦！而且，就算你完全恢复实力，但胡椒怪得到的那些法力，并非出自六界当中，来自于天外天！所以他能伤到你！”

    夜梦二人闻言互看了一眼，他们认为薛燕说的话非常准确，甚至有些恍然大悟。

    在与盘古极元大战时，盘古极元曾说，六界之内无人能杀死司徒云梦，现在想来，那是因为司徒云梦来自于天外天三千世界，但如果同样有人得到了来自天外天的灵力，是否就能确切伤害到司徒云梦了呢？

    答案是肯定的。

    自大战盘古极元后，这是夜梦燕三人正儿八经一起对敌了，三人坐于铁雕之上、感慨万千。

    司徒云梦问薛燕道：“燕儿，刚才你是怎么识破虎蛟要自爆的？你好聪明啊！”

    薛燕说：“呆瓜，你跟她说吧。”

    韩夜抚了抚司徒云梦的手，和司徒云梦成亲两年，二人时而相敬如宾、时而又热情如火，而此刻，他是相敬如宾的，他道：“你当年放弃一切救了燕儿后，她的身体就发生了巨大的改变，她得到了你五彩之心的一些特质，而且，一眼就能识别真伪、读出对方招式。正因如此，最近两年我和她一起出来行侠仗义，省了不少事，不用去猜来的人是否为妖魔鬼怪所化。”

    司徒云梦玉目圆睁，惊讶地看向薛燕：“燕儿！你这么厉害了？！”

    韩夜解释道：“这两年我和燕儿就是不想你太过担心，想让你安心养胎坐月子，所以事情都是我们带着小玉星辰去办的，回到家里，就我陪着你、她忙活，这些事就没有对你多说。”

    司徒云梦点了点头，她知道韩夜和薛燕对自己都很好，韩夜是丈夫，那自然没得说，而薛燕呢，明明和自己没有亲缘、和韩夜没有结果，却依然陪伴身边，这是司徒云梦一直都难以释怀的地方。

    司徒云梦何尝没绞尽脑汁？知道丈夫不愿娶、燕儿不肯嫁，她就和韩玉商量给薛燕找婆家，凭着各界关系，什么人间首富、妖族皇子、道派新秀、地方散仙，甚至雄踞一方的神魔，全给说媒过来，就看姐妹薛燕愿不愿意了。

    甚至于司徒云梦求铁刀犬王还阳回人间来照顾薛燕。

    但薛燕看着这帮货色，那简直是瞎眼，要不然就是捣乱搞怪把他们气走吓走，要不然就是摔门而去，还和铁刀犬王说你尊重姑奶奶就别找姑奶奶，弄得大家都很难堪。

    到得后头，薛燕反而还来求司徒云梦别替自己说媒，说这样会显得自己很委屈，说司徒云梦不考虑自己感受，叫她别瞎折腾了！

    司徒云梦万般无奈，实在想不到什么办法，甚至于有时候还要冲韩夜发点脾气，可终究，韩夜和薛燕就是保持着距离，不再前进，直到今天。

    不想这些倒好，一想，司徒云梦又难受了起来，叹了口气，用素袖抹了抹眼角的泪。

    薛燕能察觉到司徒云梦的心情，只能岔开话题道：“刚才那个胡椒怪用的招式，不属于六界招式，我脑海里灵光一闪，现出了‘绝境焚爆’四个字，而且，我心里还预演出他会怎么发招、威力多大，只是刚才情况危急、来不及和你们细说，所以本姑娘才说‘他要自爆’。”

    韩夜点点头，叹服薛燕应变之灵活，在当时情况下，能快速喊出一句话令大家马上反应过来，实属难能。

    而司徒云梦则目瞪口呆，长时间没和薛燕并肩作战，她觉得现在的薛燕既亲切、又陌生。

    薛燕没好气地对司徒云梦道：“小梦梦！我的姑奶奶！！我撞你那一下，只是想让你赶紧出招应对，根本就没要让你亲自受险，你以后不可以这样！听到没有？！”

    司徒云梦温和地应道：“听到了……我以后会注意的，让你担心了，燕儿。”

    韩夜则灵机一动，提醒薛燕道：“燕儿，以后干脆这样，你撞一下她的腰，直接喊出想要她使出来的招式，不就可以了？云梦反应慢，但她并不需要了解对方使什么招，你脑瓜子转的比她快，你判断就行。”

    薛燕听韩夜这么说，越听越兴奋，把手一敲银雕雕背，只听得“哐”地一声，银雕晃了一晃，她才纤眉一扬对韩夜道：“嘿呀！我说你这个呆呆的小冬瓜，总算聪明一回啦？！”

    “轻点。”韩夜皱眉道：“你现在神力惊人，好歹考虑一下铁雕的感受。”

    薛燕双手环于胸前，不以为然地道：“就你心疼你这宝贝疙瘩！他也是神界灵铁诶，这么不经打的吗？”

    韩夜略为担忧地说：“大家都知道你是盖世女侠了，这么下手没轻没重的，铁雕未必能承受得住！”

    薛燕瞟了韩夜一眼：“那万一姑奶奶打坏了，你修呗！”

    韩夜哭笑不得：“凭什么？”

    薛燕指着韩夜说：“就凭你是他主人！不是我！当然打坏了你来修！你让小梦梦评评理，当主人的，有没有责任修好自己的坐骑？”

    司徒云梦已经笑得抬袖掩唇、花枝乱颤了，根本无力回答薛燕的话。

    于是乎，这次斗嘴又以韩夜认输而告终。

    三人一雕回到了碧水宫武神殿前的广场上。

    众人见司徒云梦安然无恙，总算松了口气，纷纷围了过去，而司徒云梦最关心的就是韩千里到底有没有事，下了雕来马上就去探看，尽管她知道，妹妹韩玉实力超凡、应该能照顾好韩千里。

    而后，半个时辰内，先是碧水宫女侠们齐齐向韩夜、司徒云梦等人抱拳致谢。

    再是蛇精们完成任务后纷纷向司徒云梦复命。

    蛇群得以驱散，百姓得到救治。

    杭州城，终于都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只是街道屋舍仍需修补、清洁。

    司徒云梦在梨花、玉儿的帮助下，找了碧水宫一处屋舍给韩千里喂完了奶，薛燕也取了新鲜蛇胆，在碧水宫药堂里熬好了药，给韩千里服下，待韩千里在韩玉怀里安然入睡后，为人母亲的司徒云梦也彻底安下心来。

    众人再度相聚在碧水宫的广场上。

    “多谢公主殿下，准许我们将功补过！”素虬素韵夫妇向司徒云梦跪拜道。

    “谢公主殿下！”上万只蛇精蛇妖随之，齐齐向司徒云梦跪拜，发出了震耳之声。

    “多谢碧水宫诸位女侠，对我们的罪行不予追究！”素虬素韵夫妇又向梨花玉儿等人跪拜。

    “谢碧水宫诸位女侠！”上万只蛇精蛇妖又随之向碧水宫门人跪拜，发出了彻云之响。

    梨花率六大长老回应道：“不必谢了！我们呐，是看在韩大侠、韩夫人和燕儿妹妹的份上，才不和你们计较！你们要多多行善、安分守己，最要紧的是，要对杭州城这些被你们伤害过的老百姓们赎罪！”

    “是！”蛇精们纷纷点头赞同。

    素虬问司徒云梦：“公主殿下，接下来您打算怎么办？”

    司徒云梦扫视众人，双手端庄置于腹间，正色厉声地道：“暗天教荼毒苍生、危害六界，本宫已无法坐视不理了，你和素韵先带里蜀山的子民回去，传话给三公九卿，等本宫到太湖剿灭了蛇神坛后，自去里蜀山将那‘长乐苑’连根拔起，叫他们做好准备，先不要打草惊蛇。”

    “遵命！”素虬素韵同时跪拜道。

    然而，司徒云梦又想起失踪的素素，便看向韩夜和薛燕，似乎是求助于他们。因为司徒云梦还没想好，如何当着素虬的面向蛇精们询问素素的下落，又不至于让这对青蛇夫妇过分担心。

    韩夜立刻会意，问蛇精们道：“你们当中，谁更了解蛇神坛的具体位置？难道蛇神坛就你们这些年轻力壮出来祸害百姓？没有老弱妇孺吗？”

    银环蛇妖抢着道：“我知道我知道！蛇神坛就在太湖西山岛上！”

    薛燕没好气地道：“这些我们已经都知道啦！再具体点。”

    银环蛇妖、壁虎精和四脚蛇队长闻言，面面相觑，他们几乎都没上过西山岛，之前都是四大护法和摩呼罗迦的亲信上过岛，就更加不知道蛇神坛的具体位置了。

    四脚蛇队长补充道：“但是听老大说……呃，不是不是，听虎蛟说！最近两天腾蛇护法往西边去了，说是去那边吸引一些年轻的蛇精姑娘，献给坛主扩充后宫。”

    司徒云梦听这话，不免担忧了起来，与韩夜、薛燕各看了一眼。

    素虬素韵虽然担心自己女儿是否也在其中，但想起现在有飞凰公主和驸马爷做主，就算女儿被抓走，飞凰公主也一定会替他们把女儿救回来，就没有多话。

    韩夜则细细思索了一番，对众人道：“按理说，虎蛟今天办事顺利的话，就该带美酒去献给摩呼罗迦了，如果我们今天不去太湖，事情会有点麻烦。”

    薛燕则牵着司徒云梦的手，示意她不要担心，而后对大家说：“那个什么疼蛇吧，拐带蛇妹子回蛇神坛，哪怕再快，摸河螺虾也是来不及糟蹋的，今天必须赶过去，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司徒云梦本已有除暴安良之意，如今听韩夜和薛燕均有此意，便对蛇妖蛇精道：“那好，事不宜迟，本宫和驸马、燕儿即刻启程……你们都散了吧，素虬素韵你们带里蜀山的子民回去，把本宫的话传给三公九卿；其余人该回哪里就回哪里，别在杭州城逗留扰民。”蛇妖蛇精们闻言，相继离去。

    薛燕则对梨花、玉儿等一众碧水宫门人道：“各位姐妹，你们就安抚好杭州的黎民百姓，等我们凯旋而归吧！”梨花等人纷纷点头，深以为意，毕竟见识过韩夜等人和暗天教护法的实力，她们去了恐怕只能当累赘，还不如像往常一样帮助乡里乡亲恢复杭州城秩序。

    韩夜望了望天色，此时已至黄昏，宝石山后的太阳落下去了一半，夕阳余晖把西湖染成一片金黄。

    而妹妹怀里的韩千里，仍然沉浸在梦乡里。

    韩夜仔细观察司徒云梦和薛燕，深思熟虑后，他认为，以司徒云梦和薛燕目前的状态，对付摩呼罗迦应无问题。反而司徒云梦带着孩子过去，一方面怕把熟睡的孩子弄醒、需要照顾，另一方面还担心司徒云梦分神，于是对韩玉交代道：“小玉，你暂时带天天留在碧水宫，这里有众多女侠照顾，天天应该带得住。两个时辰后，如果我们还没回来或者天天吵着喝奶，你就过去与我们会合。到得太湖边上，你发出天灯符，我会以天灯符回应你。”

    “好。”韩玉听从了韩夜的安排。

    薛燕则挽着司徒云梦的手，嘻嘻笑道：“小梦梦，你终于能好好陪我出去打架啦！也别太担心天天，早去早回，我的姐妹们能照顾好天天的，他现在咳嗽也好得差不多啦！”

    司徒云梦点点头，自从有了这孩子，她几乎是寸步不离韩宅，而现在，暗天教的存在，已经严重影响到她的正常生活，影响到她所热爱的一切。

    是时候了，暂时放下孩子，和丈夫、燕儿一同去面对这股神秘而黑暗的势力。

    众人安排妥当，韩夜放出银雕，跳上雕背，司徒云梦和薛燕紧随其后。

    三人，仿佛又回到了从前，那段并肩作战、生死与共的时光。

    韩夜装着满腹心事，对脚下的银雕喊了一声。

    “出发！”

    “主人，去哪？”银雕一如既往地问。

    “太湖！”韩夜、司徒云梦和薛燕齐声道。

    【铁三角在后传里终于再度合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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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册·安得浮生半日闲 第八回 南浔镇

    银雕振翅，雄鸣长空。

    扶摇直上，迎风北去。

    韩夜喝着梨花美酒，又陷入到了沉思中。

    两年前在绝地，魔界之祖蚩尤曾说，可以帮助香消玉殒的司徒云梦重塑肉身、成为凡人，并像凡人那样孕育新生命。

    但今日司徒云梦盛怒之下，却又变回了那个六界无敌的五彩之心，这并非一个凡人之躯能够办到。

    到底是蚩尤在说谎？还是另有隐情？

    韩夜觉得，等暗天教这事过了，还是要去绝地找蚩尤问个明白。

    而现在，妻子拥有强大法力，对于剿灭暗天教的行动是极其有利的，应该以除暴安良为第一要务。

    他正思考着，回头看了一眼妻子司徒云梦，却发现司徒云梦正和薛燕拿着瓜子在嗑。

    “你！”韩夜略为一惊、继而哭笑不得。

    “啊？”司徒云梦玉眸微微张大，赶紧把瓜子塞到薛燕手里，双手叠在腹间，目光瞥向一旁道：“我、我……！”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别理他。”薛燕不满地磕着瓜子，把瓜子壳收到香囊里，说：“管他干嘛？你给他生孩子，在家憋了多久了？”

    说着又对韩夜道：“喂！你管老婆怎么管那么宽，讨不讨厌啊？！”

    韩夜解释道：“我没管，我是想说，就快到了，你俩嗑不了几颗瓜子。”

    薛燕闻言一惊：“刚起飞呢，哪有这么快？”

    韩夜冷冷地道：“杭州相距太湖，不过二百来里，铁雕翅膀一抖就到了，为什么不快？”

    又补一句：“你以为我们要坐到北冥去？还嗑瓜子……要不要搬个火锅上来吃？”

    “你！”薛燕双手叉腰，不悦地道：“拜托你看看时辰好不好？太阳都下山啦！我和小梦梦肚子饿，吃点东西怎么啦？！”

    又道：“饿着本姑娘就算了，把你老婆饿着了，谁给你儿子喂奶？一点都不体贴！”

    韩夜看了一眼略带委屈的司徒云梦，问薛燕道：“瓜子也发奶？”

    薛燕理直气壮地道：“你是大夫还是我是大夫？当然发奶！”

    韩夜对于医术的了解确实远不及薛燕，因此，每当薛燕提到对司徒云梦身体不好时，他无法争辩，只好叹道：“好吧好吧，你们随意，你们随意。”说着把头转向前方，观望前方的夜色流云。

    薛燕闻言，笑嘻嘻拉着司徒云梦继续嗑瓜子，但没嗑两颗，薛燕就在下方百丈的平原大地上，发现了一个小镇。

    此时暮色已尽，夜晚来临。

    天空中的长庚星正闪闪发亮，皎洁如璧的月亮也逐渐从东方升了起来。

    月下那小镇，静谧而祥和，一如江南各镇，小桥流水、垂柳依依。

    数百间瓦房傍水而建，阛阓鳞次①，屋宇林立，烟火千家。

    薛燕眸子发亮，一手拽着韩夜的胳膊，一手指着下方的小镇道：“哇！快看！有个小镇诶！”

    韩夜不以为然地道：“江南之地，到处是小镇，有什么稀奇？”

    “下去打个尖！下去打个尖～～！！”薛燕兴奋地摇晃着韩夜的胳膊道。

    “薛、女、侠！”韩夜没好气地道：“我们急着去太湖除害救人，哪有闲工夫打尖？”

    “吃饭耽误打妖怪吗？不吃饭打架没劲儿你负责吗？”薛燕纤眉一挑，又过去挽住司徒云梦的妙臂，趾高气扬地道：“不按时吃饭，小梦梦就会断奶，断了奶，你给天天喂奶吗？！”

    韩夜听着薛燕的话，再向北望去。

    再向北，就是烟波浩渺的太湖了。

    此刻，在那人间大地上，太湖已被一团庞大的云雾遮掩于其中，百里云雾、腾升千丈，致使韩夜完全看不到太湖所在了。

    眼看着银雕再往前飞，就要进入到那云雾里，而妻子司徒云梦就算释放风灵力、吹散这迷雾，也可能会惊动到那些太湖妖邪。

    韩夜心念一转，不得不妥协于薛燕的想法，叹道：“好吧，下去找个店，吃饱再上路。”

    司徒云梦没有发表言论，但她是倾向于薛燕的，玉目里满载着期待，嗯了一声。

    于是，韩夜就让银雕往下落，落到了一个叫做“状元面馆”的店子上方五丈高处，左手搂着司徒云梦的腰，右手将变回匕首的银雕收到手里，与司徒云梦双双跳到了街上。

    薛燕随后也跳到地上，天蓝色的饰带高高扬起。

    本来正在街上行走的路人看到这从天而降的三人，都吓了一跳，露出诧异目光，不少人还连忙跑回了屋子里，从窗子向外观望。

    似乎，他们也曾经受过一些惊吓。

    薛燕没关注他们，就拍了拍手上的灰，对夜、梦二人戏谑道：“嘿嘿！本姑娘比你们轻！”

    韩夜把灵鹫羽匕收到腰间，冷冷回了句：“无聊。”

    司徒云梦则脸颊绯红地道：“都是燕儿不好，把我喂胖了。”

    “你坐月子、哺乳，是要多吃啊！”薛燕笑道：“再说了，你也就多了几斤肉，显得丰满了，比以前更好看！反正薛女侠很喜欢！”

    司徒云梦闻言看向韩夜，薛燕知她心意，赶忙道：“你别问他！他敢说不喜欢吗？”

    韩夜没好气地道：“行了，赶紧打尖，顺便我也问问情况。”

    这时，众人才观察这个状元面馆。

    状元面馆不大，仅有一层楼，大门上挂着“状元面馆”的牌匾，门前吊着一对大红灯笼。

    三人走进面馆里，发现里头的装潢也很朴素，就是江南寻常人家的装潢，八套桌椅整齐排布，其中四张桌子已经坐了人在上头。

    一位年过四旬、体形略胖、身穿绸缎的中年男子正站在柜台前，拿着面筹对三人笑呵呵地道：“来来来！吃了状元面，早晚中状元！客官，您几位要不要来几碗？”

    “来碗阳春面。”韩夜抬了抬手。

    薛燕鄙夷地瞥了韩夜一眼，甚至有些嫌弃，朝掌柜竖起两根指头，两眼放光地道：“来两碗浇头面，双浇，一碗爆鱼加酥肉，一碗雪菜加牛肉！快点！着急赶路！”

    司徒云梦闻着面馆的香味，听着薛燕报菜，忍不住咽了咽口水，玉眸也波荡起来。

    薛燕则又是鄙夷地看了韩夜一眼。

    韩夜哭笑不得：“你这么看我做什么？”

    “乡巴佬。”薛燕不吐不快地道：“来江南吃面不吃浇头，不懂享受！小梦梦跟着你只能吃阳春面，可怜巴巴！”

    韩夜既觉好笑又觉委屈，回应道：“我只是先给自己点了啊，我习惯吃阳春面。”

    “那为什么不先给你老婆点？”薛燕盛气凌人地指着韩夜道：“自私！”

    虽然薛燕稍微气势压着韩夜，但韩夜心里认同她说的话，不管怎么样，这两年是头一次带司徒云梦出来，应该让司徒云梦先点。

    “是是，燕儿说的对。”韩夜服软道：“我欠妥了。”

    司徒云梦闻言，过去抚了抚韩夜的胸口，柔声道：“你是急着赶路，所以先点，我懂的……再说了，丈夫先点，妻子再点，没什么问题啊，别放心里去。”

    要说韩夜喜欢司徒云梦的地方，实在多不胜数，但最喜欢的，就是司徒云梦既是青梅竹马、又心意相通、还夫唱妇随，除非有什么事特别生气，不然基本依着韩夜。

    司徒云梦这么一安抚，薛燕也不便多说什么，用铜钱买了面筹，三人找了处靠近门口的桌位坐下。

    很快，阳春面就率先被店小二端上来了。

    店小二收走了韩夜手上的面筹，将一只青花瓷的大碗摆在他面前，一股浓郁面香从碗里飘了出来。

    韩夜闭目闻了闻，眉头舒展，心情舒畅。

    他用筷子夹起碗里的面条，看向素袖掩胸、吞着口水的司徒云梦，问：“夫人，你先吃吧？”

    司徒云梦摇了摇头，似乎想说：我不饿，你赶紧吃。

    于是，韩夜边闻着面香边吃了起来，江南的阳春面，汤清味鲜、清淡爽口，韩夜吃得那是怡然自得、忘乎所以。

    薛燕双手环胸，看着这个韩夜就来气。

    直到店小二把另外两碗双浇面放到了薛燕和司徒云梦的面前，气氛才有所变化。

    在江南，双浇面又叫双交面，一般是将精心做好的酥肉和爆鱼浇盖在面上。

    酥肉，色泽红润、肥而不腻。

    爆鱼，香甜乌亮、鲜而不腥。

    司徒云梦望着桌上的双交面，流波玉目睁得大大的，看了一眼韩夜，发现丈夫也忍不住去瞧她碗里的浇头，尤其是那两块看上去就酥甜爽口的爆鱼。

    “你要吗？”司徒云梦夹起一块爆鱼问韩夜。

    韩夜摇了摇头，有时候他觉得，让心爱的妻子吃最好的东西，比自己吃更爽。

    “别管那个阳春大侠啦！是他自己要吃阳春面的！”薛燕低头吃起自己那碗雪菜牛肉双浇面，嘬了一口面条到嘴里。

    这两年八方行侠，薛燕吃过好几次江南的双交面了，所以偶尔会换换口味，而司徒云梦一次都没吃过，当然要推荐给她最经典的口味。

    司徒云梦本已忍耐许久，见韩夜不介意，就痛痛快快把爆鱼塞进嘴里、吃了起来，白皙泛红的腮颊不断鼓动，柔润泛光的红唇一张一合，韩夜和薛燕能感觉得到——她很开心。

    对于韩夜和薛燕来说，每次看到司徒云梦开心，他俩就会很开心。

    韩夜喝完面汤，安静地看着司徒云梦吃东西，谁能想到，这个平素端庄优雅的仙女，吃东西的时候又另有一番可爱，食人间烟火的可爱。

    而相处日子久了，司徒云梦也不会再当着心上人的面端着自己，因为这只会影响她享受人间美味。

    一切，都变得那么自然而然。

    韩夜认为，打尖也有打尖的好处，与其一头冲进太湖寻找西山岛，像个无头苍蝇似的乱找，不如在附近的镇子询问一下情况。

    既然打了尖，就尽量不浪费功夫。

    韩夜吃完面后，再看了一眼司徒云梦和薛燕，二女正换着对方的浇头吃，司徒云梦喂了薛燕一口，薛燕也喂了司徒云梦一口，显然，二女吃得比自己还高兴。

    他暂时不必照顾女人的感受了。

    他来到了柜台，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放在了掌柜面前。

    掌柜此时正似有心事地拿算盘算着今日收益，听到银子落下的声音，随之一惊，看向韩夜道：“客官？是您啊！您刚才已经结过账啦！还是说，您又想点几碗？可我这小店消费不高啊，钱不好找！”

    韩夜淡淡地道：“这些钱不是用来买面的。”

    “那买什么？本店的酒前几天已经被抢光了。”

    韩夜当然知道这个小镇已经没有酒喝了，这小镇离蛇神坛如此之近，就在摩呼罗迦眼皮子底下，如果没被洗劫摧残，必然是乖乖交出美酒无误了。

    所以，他口里吐出三个字，回应掌柜。

    “买消息。”

    掌柜一听，三分诧异七分欢喜，这辈子他还是头一遭碰到拿钱买消息的主儿，便收了银锭，向韩夜和盘托出。

    这个小镇，叫做南浔镇。

    距太湖仅有二十多里路了。

    多年前，太湖的西山岛上来了个妖怪，唤作“青蚺大王”，这青蚺大王在岛上聚蛇成军、为非作歹，一般的道士僧人不是对手，寻常百姓更是不敢招惹，渐渐地，西山岛打渔的居民也纷纷从岛上搬到湖边四处的村镇里，被青蚺大王占岛为王。

    青蚺大王贪得无厌，占了西山岛以后，把黑手伸向沿湖各镇，命令手下的蛇精蛇妖滋扰各镇，掠夺美酒物资。

    一日，蓬莱仙岛的扶摇圣母途径太湖，受太湖各镇乡民拜请，上岛除妖，将那青蚺大王好好收拾了一番。

    但扶摇圣母生性仁慈，见青蚺大王诚心悔过并发下毒誓，便放了他一马，叮嘱他以后潜心修道，早晚得道升仙。

    扶摇圣母降伏恶妖后，便即离去。

    随后十数年，青蚺大王确实是安守本分了，太湖各镇终于恢复正常，更有乡民重回西山岛打渔往来、安居乐业。

    奇怪的是，最近半个月，这一切都变了。

    先是太湖上的雾气越来越大，掩日遮月，西山岛上的住民也与沿湖各镇失去了联系，所有太湖行船均迷失在浓厚的云雾当中，再没人敢去太湖打渔。

    太湖南岸，一夜之间，又突然建起了一座桥，叫做“升仙桥”，有传言，上得此桥便可羽化升仙。

    不少村民镇民闻得此讯，或为成仙、或为上岛，皆登上此桥。

    但他们都消失在桥上的迷雾中，再也没有回来过。

    太湖沿湖各镇均认为，应该是那青蚺大王得道成仙了，才能解释近日云雾缭绕、一夜成桥等现象。

    但随着更多乡亲失踪，随着更多的蛇精从太湖涌向各镇、强取豪夺，沿湖百姓认识到问题很严重。

    在与蛇精打交道的过程中，大家已渐渐听不到“青蚺大王”这个称呼了，取而代之的是：

    “摩呼罗迦”！

    掌柜提到“摩呼罗迦”这个名字，难得地露出一丝恐惧，对韩夜道：“青蚺大王摇身一变，成了摩呼罗迦，但那根本不是成仙，是……成魔了！”

    魔？

    韩夜见识过真正的魔，而他自己也号称剑魔，所以，当他听到百姓说摩呼罗迦是魔时，只能一笑置之。

    韩夜点了点头，表示理解：“出了这么多事，如果报官，肯定官兵是管不了的，那仙家道派呢？你们难道没有去求扶摇圣母过来降妖伏魔？”

    “去了啊！”掌柜叹道：“太湖的五乡十镇四处寻求帮助，总算请得扶摇圣母来此，可是……”

    掌柜说到这里，神情格外沮丧：“三日前，扶摇圣母娘娘再次上岛，至今都没得到她回来的消息，倒是有更多蛇精蛇妖来我们南浔镇搜刮民脂民膏，这扶摇圣母娘娘呐，只怕是凶多吉少了啊！唉……！”

    韩夜并不觉得惊讶，他认为，扶摇圣母或许已经死在摩呼罗迦手中了。

    就在刚才他问掌柜“为什么不去请扶摇圣母”的时候，他内心深处其实希望得到的回答是“忘了”或者“请不到”，那么至少，扶摇圣母还是好好的。

    可韩夜很理智，他清晰地认识到，之前在碧水宫前大战一场的虎蛟，其实力已强如神魔，就算师父守正和昆仑派道真亲临，也占不到半点便宜，那么赐予虎蛟灵力的摩呼罗迦究竟有多恐怖？

    可见冰山一角。

    扶摇圣母，已绝非今日摩呼罗迦之对手！

    而上次盘古之殇一役，扶摇圣母曾率领蓬莱一派与蜀山一同守护六界。

    六界安宁后，守正与扶摇圣母相谈甚欢，时而联合昆仑、崆峒、九华等派论道会友。

    既是师父的道友，那也是韩夜的师叔，何况还是以降妖除魔为本分的前辈，身为仙派弟子、盖世奇侠，韩夜岂能不为之痛惜？

    想到这里，他秀眉紧锁，面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而且，白天虎蛟说的话，再联系夜晚这位掌柜说的话，韩夜又有了新的发现。

    原来，“摩呼罗迦”并非真正的天外神明，而是本为六界妖类的青蚺大王得到了天外神明赐予的法力，化身摩呼罗迦！

    既然他能如此嚣张，那他背后的暗天教势力到底有多大？

    更可怕的是，赐予暗天教无上法力的那位天外神明，湿婆，究竟有多强？

    韩夜握紧了手中的龙泉剑，手臂略为颤抖。

    但他只有一丝丝恐惧，更多的是义愤，在义愤中还带着些许嗜武的激动。

    掌柜把知道的事情都娓娓道来后，问道：“客官，您问我这些，是为了去太湖降妖除魔吗？”

    韩夜回答说：“是。”

    掌柜一声叹息，劝道：“唉，你们别去枉送性命了啊！其实我们知道，那个摩呼罗迦成魔了，连扶摇圣母娘娘也收伏不得，这世上已经没人能降住他了！所以我们才不得不妥协。”

    “至于酒啊、粮食啊、蚕丝啊，拿走就算了，只要人没事，就别和他们作对了！”

    掌柜说完，就没有再管韩夜，低头去拨弄算盘算账，面上挤出了之前的笑容，但现在韩夜能感受得到，那笑容带着几分苦涩、几分无奈。

    “除恶不尽，何以扬善？”

    韩夜脑海里回荡着这八个字，他越来越佩服妻子司徒云梦，司徒云梦情绪上来时口里说出的话，有时异常符合他的心意。

    沉思之际，他望了一眼店外的夜色。

    酉时刚过，明月渐高。

    月亮倒映在一条清澈静谧的小河上，如同一只白玉盘。

    白玉盘的更远处，是一个“环”，一座拱桥与它在水中倒影所组成的“桥环”。

    桥环将两排笔直远去的南方屋舍“扣”在了一起，家家户户，灯笼高照，夜火通明。

    这是个美丽的世界，身边也有很多美丽的人。

    韩夜握紧了拳头，他坚定不移地认为，不管那未知的势力有多么可怕，他也一定会带着身边的人，战胜他们，还六界一个太平！

    就像当年他带着妻子、燕儿、妹妹从一重重的天空上到第九重天，创造了一次次的奇迹。

    “暗、天、教。”

    韩夜轻轻在口里念出这三个字，在那冷淡清秀的外表下，心中的热血，又再度沸腾了起来。

    注释：

    ①“阛阓鳞次”——笔者考究，南浔古镇牌坊上的字，按照明代末期潘尔夔的《浔溪文献》所述，应当是“阛阂鳞次,烟火万家”，但词典里翻来覆去，“阛阂”一词实在找不到什么合适的意思；反而是“阛阓”一词，古往今来都有“店铺”之意。因此，本书采纳了这个词组，意思是“店铺房屋排列整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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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册·安得浮生半日闲 第九回 升仙桥

    估计司徒云梦和薛燕也吃完面了，韩夜转头去看二女。

    这时，薛燕已经拿着一个茶杯，把水全倒在了桌上，对司徒云梦说：“小梦梦，你试试。”

    司徒云梦凝神抬起纤长的右手食指，桌上的水，纷纷呈水珠状浮到了空中。

    “收。”薛燕道。

    “收。”司徒云梦右手一握，那些水珠就全部吸了过来，如同拳套一般附在了手上。

    “好像是啊！”司徒云梦似乎是恍然大悟了，睁大滢滢玉眸看向薛燕：“这样看来，雷风水火土，只要是天地五灵，我都可以吸过来、归为己用！可是……”司徒云梦柳眉微蹙，又问薛燕：“燕儿，这又是何缘故呢？”

    “很简单。”薛燕纤眉一扬，笑着指向桌上的空杯子，道：“你现在就像这个空杯子，而六界现在的灵力就像桌上的水，这些水并没有消失，只是不在你身上罢了……只要你想，随时都可以收回来。”

    薛燕双手环胸，明眸一转，又道：“甚至于，本姑娘大胆推测一下，因为六界众生的灵力都是你赋予的，只要你想，你也随时可以从他们身上拿回来。”

    “这么厉害？”司徒云梦惊讶得抬袖掩唇，又问：“那我现在试试？”

    “别别别！”薛燕连连摆手：“万一你把我和呆瓜的灵力拿走了，你有办法还给我们吗？”

    司徒云梦觉得薛燕说得有道理，在场除了韩夜、薛燕，其余人都是寻常老百姓，这招除了敌人，用在谁身上都不太合适，绝非司徒云梦所愿。

    但到了关键时刻，如果真能收回对方灵力，也必能扭转战局。

    司徒云梦记下了薛燕说过的话，兰指轻轻一挥，附在手上的茶水便如同一条小蛇，飞入桌上的空杯中，就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似的。

    眼见薛燕和司徒云梦交谈完了，韩夜郑重地对掌柜道：“店家，今夜必有大事发生，早点关门歇息……晚上不管外头动静多大，都别出来瞧热闹。”

    “嗯……”掌柜低头一边算账一边下意识应着，忽而像反应到了什么，抬头愕然望着韩夜：“客官，您这是什么意思？”

    韩夜道：“刚才不是说了吗？我要去太湖会一会那个摩呼罗迦。”

    掌柜闻言没有说话，惊讶地望着韩夜，见他眉清目秀、大义凛然，继而目光里流露出一股惋惜，点了点头，似乎想说“客官，祝你好运”。

    韩夜知道，行侠仗义、除暴安良，与其多说，不如多做。

    因为，对于不了解他们的寻常百姓而言，不必过多解释，以免耽误时间。

    于是，韩夜打听了一下升仙桥的大概位置，便带着司徒云梦和薛燕离开了状元面馆，离开了南浔镇。

    银雕展翼，迎风而上。

    屋舍、垂柳、拱桥、小河，变得越来越小。

    直至，整座水网纵横、如诗如画的小镇隐没在流云之下。

    夜梦燕三人远离人间，再上云天。

    南浔镇距离太湖的确很近，刚飞到云海之上，韩夜就又看到了那片庞大的太湖云雾，但他感觉这太湖变得很陌生，与他以往印象中的太湖迥然不同。

    韩夜曾来过太湖两次。

    第一次是他独自离开鸣剑堂、孤剑闯江湖期间。

    六年前，他为了送一位与家人失散的垂髫男童回家，曾从东山半岛上到西山岛，光是坐着渔家的船就坐了足足一个时辰，那时候的他，只觉整片太湖烟波浩渺、横无际涯，彷如一片浩瀚的人间仙境。

    顺利将男童送到家后，男童的爹娘格外高兴、热情招待，当晚就做了太湖三白给韩夜尝鲜，韩夜盛情难却，只好在此逗留了一晚。

    夜间，听岛上住民说起太湖，他才惊讶地发现：原来东山半岛相距西山岛也不过十几里，而整片太湖，却足足纵横百里！

    也就是说，韩夜目光所及，不过是太湖的小小一片湖域，如豹之一斑！

    这还真是，不到太湖一游，不知神州湖泊之震撼！

    第二次再来，乃是在半年前。

    身为蜀山弟子的韩夜带薛燕、星辰乘雕到苏州降妖，途径太湖。

    彼时，韩夜已经见识过神界的蓝天瑶池、黄天金池，从万丈高空再瞰此湖，依然为它的百里烟波所撼，太湖恰似一只巨大的手掌，而东边的姑苏城与之相比，则像一颗小黑豆，一颗即将被太湖巨手抓入掌心的小黑豆。

    彼情彼景，就连驰骋六界的天箭手星辰，初来太湖也连连惊呼，被薛燕再次骂作“头发短、见识也短”。

    而现在，太湖变了。

    烟波浩荡的太湖迷雾重重，如同裹上了一层棉花厚被，就算韩夜给银雕输送玄魔之气，银雕用红芒之目极力观察，也看不清雾里的西山岛所在。

    看来，惟有去到南浔镇镇民口中所述的“升仙桥”那里，才有上岛的明路。

    幸得韩夜出发前已询问过升仙桥的大致位置，他眼见高空难寻西山岛，便令银雕在即将进入云雾之前，于太湖南畔落了下去。

    纵使落到太湖南岸，众人也依然只能从岸边向外看到湖中数十丈内的景色。

    雾，确实有些浓厚。

    此时，夜色更深，韩夜继续乘雕，围绕湖边去找寻镇民口里提到的那座升仙桥，薛燕则牵着司徒云梦的素手，倚湖望月。

    从太湖边向上望去，东北方向是一轮皎皎明月，还有那深邃靛蓝的星空，正北方却是一道高达千丈、直冲云霄的迷雾之柱，司徒云梦和薛燕需要把头抬得不能再往上抬了，才能看到迷雾上方的夜空。

    “神界那帮家伙怎么回事？”薛燕嘟着嘴，不满地道：“太湖都成这副鬼样子了，摸河螺虾也只是六界之内的人物，为什么他们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啊？不下来管管？！”

    司徒云梦把素袖放在胸前，在薛燕身后思索了一番，回道：“以我估计，天尊大人、玄女姐姐或许被天外神力阻隔了视野，但既然星辰已经去了神界，他们要管也只是迟早的事。”

    “道理我都懂。”薛燕双手牵于背后，遥望迷雾中的太湖，肯定地说：“不能等他们，他们太慢了，也很迂……我能感觉到，在那个西山岛上，素素和里蜀山的其他蛇精一定还被控制着、折磨着，虽然我也不知道她是怎么从家里跑出来的，但我答应你……”

    说着，薛燕一个转身，天蓝饰带在身后翩翩飞舞，她将水灵灵的眼眸望向司徒云梦，坚定地说：“本女侠一定会陪你救回素素！也一定不会再让你难过！你的徒弟，一个都不能少！”

    原来，薛燕一直都记得，花雨谷司徒云梦曾痛失爱徒。

    原来，薛燕也一直都记得，因为过于防备芬芬芳芳菲菲，她曾来迟一步，致使三个蝴蝶精因不想连累司徒云梦而化作飞灰。

    司徒云梦心很软，之所以不愿让弟子们叫自己“师父”，是因为每次一听这些孩子们叫“师父”，司徒云梦总会想起那个无法弥补的遗憾。

    司徒云梦玉眸泛泪，上前紧紧抱住了薛燕，她曾以为，只有韩夜昏迷不醒或发狂入魔时，她六神无主，才会依赖薛燕。

    但经历了许多，司徒云梦渐渐明白，薛燕本就是一个可靠的伙伴、值得付出一切的伙伴，反而是韩夜的存在，阻碍了这种感觉，令她最初不喜欢薛燕。

    而薛燕则轻轻抚摸着司徒云梦那柔香的背，叹道：“放心吧，今时不同往日，薛女侠已经不再是花雨谷那时候的虾兵蟹将了，不用再站在一旁看戏……谁敢让我家小梦梦不开心，姑奶奶要亲自把他揍趴下！”

    听薛燕说话，司徒云梦原本蹙起的柳月眉略微舒展。

    无论何时，她都喜欢听薛燕翠燕般的声音，享受着薛燕乐观的态度。

    这时，韩夜也找到了那座神秘的升仙桥，他命令银雕在升仙桥百丈外落下，将化作匕首的银雕收到腰间，领着二女来到了升仙桥。

    升仙桥前，是一个五十丈高的宏大牌坊，牌坊横梁上刻着“羽化升仙”四个鎏金大字，即便在夜里，那金字也是熠熠生辉。

    横梁下吊着两只巨大的红灯笼，每只大概三丈大小，诡异的红光照得牌坊下的百丈之地，如同一片血海。

    牌坊左右两旁，各有一排延绵无尽的石栏，将目光所及的太湖湖畔围了起来。

    从牌坊向内看去，有一座巨大的铁索吊桥直通远方，隐没在数十丈后的迷雾中。

    韩夜能闻到，从桥那头吹来的阵阵腥风。

    这桥，有问题。

    韩夜问薛燕：“薛女侠，有没有发现异常？”

    薛燕竟意外地摇了摇头，甚至摊开双手、耸了耸肩。

    “没异常？”

    多年行走江湖，韩夜的疑心又起，他听过一个传说，“陶侃射蟒”①的传说。

    自古就有蟒蛇精化作大桥引诱凡人进入蛇腹送死的传言，而薛燕行走江湖多年，竟然没觉得异常，这就大大出乎韩夜意料了。

    “等等。”韩夜眼见薛燕牵着司徒云梦要从牌坊进去，赶紧抬手止住，小声对薛燕道：“燕儿，你自从能辨别真伪后，胆子越来越大了，这种情况能进吗？”

    “嗐！”薛燕不以为然地大声道：“升仙桥诶！登上去羽化升仙！谁不想上去瞅瞅？你要是怕了，这就回去镇里，别来了呗！”

    虽然薛燕说的这番话很奇怪，但韩夜已隐隐感觉到薛燕别有用意，只是一时没理清楚，便让梦燕二女先去石栏边上稍作等待。

    站在血光笼罩的牌坊下，他陷入了沉思。

    他感觉到，这座桥，似乎比刚才微微挪动了一点距离。

    大概，一丈？

    他更加确信，这桥一定有问题！

    而薛燕和司徒云梦坐于石栏上，背靠着背，双双望向韩夜。

    司徒云梦看到韩夜血光盖顶的样子，觉得韩夜颇似当年被鸣鸿刀附身的血魔韩夜，尽管她不再害怕了，但她也有些好奇，薛燕和韩夜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薛燕却故作不经意地拿起司徒云梦的手，飞速在她掌心写了一个字。

    《点绛唇·太湖寻岛》

    燕梦相依，太湖南岸观云渺。

    峰峦隐映，不见西山岛。

    升仙桥边，天灯照飞鸟。

    月迷踪，凭栏远眺，何处辩昏晓？

    ——临剑

    韩夜想了大概半柱香时间，点了点头，终于完全同意了薛燕的想法。

    “走吧，夫人，燕儿，与其凭栏眺望，不如登岛寻仙。”

    韩夜面朝牌坊前的灯笼大声说完这番话，背对薛燕，张开掌心，薛燕则走上前去，在韩夜掌心写了个“领”字。

    虽然韩夜暂时还不知道薛燕在司徒云梦掌心写了什么字，但军师薛燕绝非浪得虚名，何况是能辨别万物、七窍玲珑的薛燕，他只知道，这个“领”字，已经把接下来要做的事沟通好了，且与他所想，几乎一致！

    是以，韩夜就带着司徒云梦和薛燕，放心地走过牌坊，上到吊桥。

    吊桥晃了一晃，一股阴风吹过，韩夜下意识牵住司徒云梦的手，交代道：“夫人，我牵着你的手，你牵好燕儿的手，等下无论发生任何事，都不要松开，好吗？”

    “嗯，听你的。”

    司徒云梦回应完，也自然而然牵住了薛燕的手。

    往前走了约莫十丈，快进入迷雾时，疑心重重的韩夜回头再看来时的路。

    这一看不打紧。

    那牌坊，竟然不见了！

    何止是牌坊？湖岸、石栏、天灯，都不见了！

    身后的吊桥，也已不见了！

    背后只有无穷无尽的黑暗。

    黑暗，遮盖了的一切。

    黑暗，一直延伸到薛燕脚后跟！

    黑暗之中，似乎有无数蛇一般的阴影涌现而出，扑向走在队伍最后的薛燕！

    “燕儿！”韩夜大声提醒薛燕，但来不及了，薛燕被阴影吞没，先是双眼被黑雾遮盖，再是口鼻被黑气掩住。

    只听得嗖地一声，一股无形的拉力将薛燕往后拽，将她彻底拉进了身后诡异的黑暗当中！

    薛燕莫名其妙就消失了，韩夜察觉到司徒云梦也很奇怪，他明明就交代了司徒云梦要牵好薛燕！

    “夫人……你？”

    韩夜甚至有点想责备司徒云梦没照顾好薛燕。

    但司徒云梦，也变了。

    她柔若无骨的手变成了一只腐烂的白花蛇，紧紧缠住了韩夜的右手。

    那白花蛇烂到，蛇皮里的骨头都看得见，里面隐隐能听到蛆虫蠕动的声音，韩夜只觉被尸蛇缠住的整个右手都凉意彻骨、酸麻不已。

    韩夜用难以置信的目光去看司徒云梦，他并不惧怕黑暗，他惧怕的是，莫非从一开始？来杭州除妖的司徒云梦，就是蛇精亡魂所化？

    这绝不可能！

    韩夜闭上眼睛，甩了甩头，而后张开眼再去看司徒云梦的手。

    腐烂的白蛇，依然还是那条腐烂的白蛇。

    “嘶嘶……嘶嘶……”

    “司徒云梦”发出了不像人类的声音，原本动人的玉眸也变成了圆圆的眼睛、窄窄的瞳孔。

    瞳孔越收越紧。

    烂蛇越缠越紧。

    “司徒云梦”不再温文如玉，她的浑身发凉，脑袋耷拉了下来，吊在胸前不住地晃荡着，蓦地冲韩夜吐出一根细长黝黑的信子，舔了一下他的脸。

    舔得很突然，韩夜毫无防备，心头一颤。

    “嗤嗤嗤”，韩夜听到脸上传来毒液沸腾的声音、闻到脸上飘来尸体腐烂的臭味，他能感觉到自己半边脸都麻了。

    或许，他清秀的脸庞早已被腐蚀烂透了。

    此情此景，任谁也无法将冷酷可怖的蛇精亡魂与温润柔香的司徒云梦联系到一起。

    纵使前朝许仙与白娘子恩爱有加，看到白娘子变成一条巨大白蛇，他也会被吓得魂不附体。

    但韩夜不会。

    他渐渐恢复了冷静。

    这本也是他的天赋。

    韩夜的内心清清楚楚告诉自己，与他牵手的，依然还是自己的妻子。

    只是自己陷入到了某种幻觉当中。

    “听得到吗？夫人，燕儿？”

    韩夜右手继续牵着身边那素衣黄裙的尸蛇怪物，左手潜运玄元真气，平缓了呼吸，尽管他的心已经提到嗓子眼了，却仍然对尸蛇怪物道：“夫人，不管你现在如何，我产生幻觉了！我俩看到的东西可能不一样，但你别松手，听到了吗？”

    似乎有那么点回应，腐烂的白花蛇将韩夜的手臂缠得更紧，韩夜感觉手骨都快折断了，但他反而放心了。

    确实是幻觉。

    韩夜确信是幻觉。

    既然是幻觉，那么或许，薛燕也并未被黑暗吞没。

    韩夜用力拉着尸蛇怪物往前走，又前进了数十丈。

    穿过前方的迷雾，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地狱，比奈何桥边更瘆人的地狱。

    空中悬浮着绿幽幽的鬼火，阴风带来一阵阵痛苦的嚎叫。

    原本吊桥下的太湖湖面，成了冥河河面，冥河之水汩汩冒着烂泥般的气泡，上面漂浮着数以亿计的骸骨。

    再往前走得十丈，不知不觉，吊桥上竟然伸出了成千上万只腐烂的手，抓着韩夜和“司徒云梦”往吊桥的最深处拽。

    韩夜单手化圆，施展出万剑诀去射那些腐烂之手。

    “呃呃呃！”

    腐烂之手发出惨叫，脓血四溅，却没有因剑气激射而消失，继续抓着韩夜和“司徒云梦”往里带，细看这些腐烂之手，上面长满了白色的鞭毛，令人恶寒不已。

    尽管韩夜去过真正的鬼界地狱，也见过魔界各地的诡异奇景，他仍然感觉背脊发凉，反而，身边的尸蛇怪物还莫名变得有些亲切了。

    当韩夜在思考如何破解眼前的幻觉时，他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此地如此凶险，薛燕为什么还敢让他们三人贸然进来？难道薛燕就没有一点策略吗？明知升仙桥是摩呼罗迦的陷阱，还硬拉大家往里闯？

    念及于此，韩夜更加冷静了下来，施展蜀山锁气诀，放出浑身的玄元真气去感知四周。

    “尸蛇怪物”确实就是司徒云梦。

    而身后的黑暗里，依然有薛燕存在。

    “燕儿！”韩夜不由得有些生气了：“快帮我解了幻术！”

    话音刚落，韩夜感觉后背被人狠狠推了一把，却不是“尸蛇怪物”干的，他眼前一阵五彩明光，也顾不上去看谁在推他，赶紧闭上双眼。

    当韩夜再次睁开双眼时，终于，一切都恢复正常了。

    他右手一直牵着的司徒云梦，仍然是素衣黄裙、月眉玉目，正在一手挽着他的胳膊，一手用素袖在给他擦汗，关切地道：“阿夜，才走没多远，你怎么出了这么多汗啊！”

    薛燕站在韩夜身后，依然是明眸皓齿、纤俏灵动，双手叉腰说：“这个笨蛋，他中了腾蛇的魑魅幻雾，这魑魅幻雾也确实厉害，就连百毒不侵的体质也能致幻，所以呆瓜刚才一直在幻觉里。”

    “怪不得刚才抓我手抓那么紧呢！”司徒云梦怜惜地把韩夜抱到怀里，又问薛燕：“燕儿~你既然知道这片雾有问题，为什么进来前不和我们说？”

    韩夜反而理解薛燕为何这么做，他抚摸着司徒云梦的盈香妙发，解释道：“如果我没猜错，刚才那个牌坊其实是一条巨蟒变的，应该正是摩呼罗迦座下的龙蟒护法所化，那对大红灯笼，就是他的双眼，所以在他面前，燕儿没有说出我们的计划，燕儿确实做得对。”

    “当然，本女侠一眼就看出这座桥就是蟒蛇精变的。”薛燕接着道：“但与其一通乱找，不如将计就计，就让他吞进肚子里，他自然会领我们去西山岛的蛇神坛……以前我们不也飞到盘古之殇的身体里去了吗？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韩夜深以为意，对司徒云梦道：“只要有你在，我和燕儿就不会有事，龙潭虎穴都可以闯一闯。”

    司徒云梦恍然大悟。

    但很快，她又略为不解地对薛燕道：“那你也可以早点给阿夜解除幻觉啊。”

    薛燕不好意思地对司徒云梦笑了笑，又冲韩夜做了个鬼脸：“谁让你抢在小梦梦前头点阳春面，不拿人家当回事！你胆子这么大，吓唬一下也不打紧。”

    “燕儿~！”司徒云梦知道薛燕故意让韩夜晚些解除幻象，忍不住也轻轻推了薛燕一下，柔声怨道：“你以后不能这样对他，少让他遭点罪。”

    “知道啦知道啦。”薛燕吐了吐舌头道。

    韩夜知道二女无恙后，更多的是放心，早就把刚才的恐惧和不安抛诸脑后了。

    而且，阵型是他亲自排的，他牵司徒云梦、司徒云梦牵薛燕，薛燕有辨真之能，所以司徒云梦看不到幻象，只有自己中招。

    只是，任凭哪个男子被薛燕这么间接地捉弄一下，都或多或少会不满，韩夜冷冷地对薛燕放了句话：“薛女侠，以后如果你也遇到这种情况，别怪我不及时把你带出来……天道有轮回！”

    薛燕昂首抬眉：“哼！自从姑奶奶有了识别万物的能力后，就没怕过谁！放心，以后也没机会让你带！”

    韩夜没有继续与她斗嘴，毕竟现在身处险境，如果所料不错，他们现在已经在一条巨蟒的食道里了。

    韩夜低头一看，脚下原本的吊桥变成了一条长达百丈、宽约两丈的红信子。

    原先的万千腐烂之手也变成一根根长长的、密密麻麻在蠕动着的纤毛，这些纤毛把食道里的食物统统带往巨蟒的胃里。

    韩夜之所以能看清这一切，并非是自己目能夜视，只是司徒云梦和薛燕手牵着手时，二女交互辉映，能发出五彩明光，将这食道照亮得如同白昼。

    当然，这就是韩夜决定带司徒云梦来、而留下胞妹韩玉带孩子的原因。

    一来，司徒云梦的爱徒素素不见了，她非得亲自找回来。

    二来，司徒云梦的潜力深不可测，连身为她丈夫的自己，也不知道司徒云梦的极限在哪。

    三来，司徒云梦和薛燕的配合，曾多次帮助大家化险为夷，堪称一绝，往往超乎韩夜的预期。

    那么，只要三人齐心，摩呼罗迦不管多强，他也有信心将其击败。

    而事实上，当司徒云梦施展风灵力帮韩夜和薛燕吹散四面涌来的食道纤毛时，韩夜确定自己的安排都还妥当。

    唯一令他感到意外的是，此时此刻，从巨蟒食道的最深处那端，似乎是胃部的位置，传来了一束白光，与司徒云梦的风灵力遥相呼应。

    那束白光到底是谁发出的？

    韩夜决定带着司徒云梦和薛燕，前往巨蟒的胃部，一探究竟。

    注释：

    ①“陶侃射蟒”——笔者是土生土长的长沙人，从小就听过这个传说。在古长沙，曾有一只修炼千年的蟒蛇精,每逢七月十五就要出洞为害，它从蟒蛇洞中吐舌为桥，越过湘江，架到河东白鹤观，一双蛇眼圆瞪像灯笼，人们看到湘江上突然出现彩虹般的仙桥,以为是引渡凡人上升天界的，便纷纷踏上这“仙桥”，但都有去无回,葬身蛇腹。当时荆江二州刺使陶侃以他敏锐的观察，见“天门”外悬的天灯寒光逼人，疑是妖孽作怪，便一箭射去，顿时天灯熄灭，“仙桥”也缩了回去。陶侃断定已射中蟒蛇精的眼晴，传令全城药店，如有烂眼道士来买眼药，一概卖予毒药。后巨蟒敷了毒药，全身发烂，终于死在了岳麓山。陶侃是晋朝时期人物，韩夜在千年后听得此传说，笔者认为，并无任何不妥。

    【在这一章尝试加入了一些恐怖氛围，也是我早就想写的，而且到了“幽灵世界”篇，我会尝试加强这种感觉。还是那句话，仙侠，要求新求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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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册·安得浮生半日闲 第十回 扶摇散

    越往里走，食道里的纤毛就越浓密，渐渐地，三人已如同处在一片厚厚的芦苇丛里，偶尔会看不清前方的亮光。

    “芦苇丛”发出连绵不断的窸窸窣窣之声，前赴后继缠向三人，时而散发出血腥与死亡的气息。

    司徒云梦用风灵力吹得有点累了，只好闭上美眸，待再度睁开时，不仅是双瞳变成了红色，背后还长出一对烈焰幻化而成的凤凰翅膀。

    她，终于彻底找回了当年变身飞凰公主的状态。

    如此，她就能随心所欲地将所有灵气转化为火灵力，将靠近三人的纤毛都烧个一干二净。

    韩夜气运丹田，动用疾影步中的疾风诀，跟在司徒云梦身后一丈提醒道：“夫人，动静别弄太大，免得惊动了龙蟒和腾蛇。”

    薛燕身法更胜于韩夜，她灵动跃闪，紧紧追在司徒云梦背后，回头瞥了韩夜一眼，不以为然地说：“不会，这蟒蛇精正在做美梦呢，就我们现在这点动静，还不至于将他惊醒。至于疼蛇，他只是布置了魑魅幻雾，但本姑娘观察过，他不在附近。”

    韩夜略为疑惑，就算腾蛇护法不在，按理说，司徒云梦焚烧龙蟒护法食道里的纤毛，龙蟒护法应该早就发现了，但龙蟒的食道却只是稍稍收缩了一些，又扩张回去，之后竟再无动作。

    司徒云梦一边朝前飞，一边回眸韩夜，解释道：“阿夜，燕儿在我手心写的那个字，乃是一个‘幻’字。她写字提醒你将计就计，让龙蟒领我们去蛇神坛；她也写字提醒我，会有幻觉，让我早做准备。”

    韩夜点了点头。

    薛燕却晃了晃手指，不无得意地道：“事实上，小梦梦不但是领会了本军师的第一个意思，还领会了本军师的第二个意思……给这条大蟒蛇施加了幻术。”

    韩夜微微惊讶地看着司徒云梦，又听薛燕挖苦道：“和你老婆黏在一起两年啦！你老婆什么能耐居然还没姑奶奶清楚？！”

    “晓梦迷蝶。”

    司徒云梦温声吐出这四个字提醒韩夜，韩夜才恍然大悟。

    晓梦迷蝶是司徒云梦在花雨谷聚蝶凝香的时候悟出的幻术。

    凭此幻术，司徒云梦在灵力未解封、身中剧毒的情况下，仍然能将百目控制住，且几乎反败为胜，只可惜被韩夜无意中破坏。

    自那以后，司徒云梦就只对痴地魔尊水落樱用过。

    也正是被水落樱以更强的灵力返还幻术，弄得她自己中了幻术，痛不欲生，司徒云梦心有余悸，一度不敢再用这法术。

    今日，有七窍玲珑的薛燕襄助，司徒云梦才放心大胆地用了出来，而且，此时此刻的司徒云梦，只需接触到龙蟒的身体，就能轻松施展晓梦迷蝶。

    而对于一口将他们三人吞下的龙蟒来说，他其实已经在做梦了，在做一个把韩夜、司徒云梦、薛燕吃进肚子里消化干净的梦。

    所以，司徒云梦才敢烧毁食道里的纤毛。

    “厉害！”韩夜叹服道：“我正担心跑到他肚子里来，他若一直不肯回蛇神坛，会耽误时间，那该如何是好……幸好有夫人和燕儿两两配合，就可以控制他，令他梦游到蛇神坛去。”

    “没错。”薛燕接着说：“现在这法子最好，咱们藏在他肚子里，就算遇到其他敌人，他们也觉察不出，大大省去了尴尬解释和假扮敌军的功夫！”

    韩夜正想说两句佩服的话，却听薛燕一脸嫌弃地对他道：“就这么简单点事儿，居然还要站在蟒蛇精眼皮底下想那么久，姑奶奶真服了你！明明当了人家两年的相公了，自己娘子会什么法术一点都不记得了！”

    其实韩夜当然会不记得，毕竟司徒云梦这两年都在家相夫教子、没再出过手，而韩夜有一大堆事情要办，是个正常人都会忘掉一些。

    韩夜回击薛燕：“你那是靠自己记得吗？你也早就忘了！你之所以清楚她会晓梦迷蝶之术，凭的是你那莫名其妙就能辨识万物真伪、看破招式法术的能力，我都不好意思点破你！得意个什么劲儿？”

    “是呀是呀！”薛燕停下追随司徒云梦，转过身来，双手叉腰、一脸不满地对韩夜说：“那又怎么样呢？给你这个能耐，你就能想出本女侠这个主意吗？要不然怎么我是军师，你只能当个车夫？”

    韩夜哭笑不得，以前御剑给梦燕二女赶路，就被薛燕说成是车夫，现在有了银雕作为坐骑，还是被薛燕说成车夫。

    “又是车夫？我就不能是个将军吗！”韩夜忍不住道。

    “不能！”薛燕理直气壮地道：“你这呆瓜！家务活不会干，打架也不凶悍！打个胡椒怪都磨磨蹭蹭！要不是凭着你是小梦梦丈夫这层关系，你连车夫都当不了！还想当将军？做你的白日梦去吧！”

    司徒云梦在前面听着，有些想笑，勉强收住了笑容，提醒道：“别斗嘴了，赶路要紧。”

    韩夜趁着薛燕转身去看司徒云梦之时，从后面狠狠推了一把她的背，把她推得往前一个踉跄，这才冷声道：“听到飞凰公主说什么了吧？赶路！”

    薛燕知道韩夜肯定是公报私仇，毕竟刚才在韩夜中幻术的时候，她推韩夜那一下也挺狠，搞得韩夜颇为狼狈。

    “喂！有点气度好不好啊你！一个大老爷们鼠肚鸡肠、斤斤计较！”

    薛燕骂骂咧咧地跟在韩夜后面，韩夜则冷哼着跟在司徒云梦后面，三人总算逐渐恢复安静。

    只要韩夜愿意和薛燕继续磨嘴皮子，那就什么氛围都没有了。

    但对于司徒云梦而言，这并不坏，因为她与生俱来害怕黑暗，她需要韩夜在黑夜中的引领，也需要薛燕在迷茫时的鼓励。

    三人抓紧赶路，穿过巨蟒那长达三百来丈的食道，眼前的明光越来越亮，一阵白芒闪过，三人随之冲进巨蟒庞大的胃里。

    龙蟒的胃，高十数丈，宽十数丈，深不可测。

    仿佛一个巨大的溶洞，脚下则是如同小河般蜿蜒而去的酸液，无数凡人鸟兽的骸骨堆积在两侧，组成了酸河的河畔。

    司徒云梦单手作诀，施展御风奇术，素袖一挥，韩夜和薛燕顿觉飘然如仙，也双双悬浮在空中。

    司徒云梦自从怀抱六界后，境界也再上一层，而韩夜和薛燕又是她最早赋予五彩灵力的六界生灵，所以，就算身体不接触，司徒云梦也能将御风术、辟水诀统统施展在他们身上了。

    在司徒云梦的帮助下，韩夜不必担心周遭险恶的环境，他极目望去，终于在蛇胃深处，找到了白光的源头。

    那是一个仙姑。

    一个仅维持着气化灵体状态的仙姑。

    她头束高髻、肩披轻纱，眉目慈和、手执拂尘，身着一袭青灰色的广袖流云袍，正悬浮于酸河之上，时不时发出耀眼的白光。

    “韩夜师侄，你终于来了。”

    灵体女子没有张口说话，表情呆滞，但韩夜、司徒云梦和薛燕都感觉得到，声音就是她发出来的。

    “扶摇师叔！”

    韩夜认得此人，便是那蓬莱一派掌门——扶摇圣母。

    他飞了过去，停在扶摇圣母的灵体前，愧疚地抱拳道：“师叔！晚辈来迟一步！”

    “无妨。”扶摇圣母面无表情看向韩夜，继续发出柔和的声音：“韩夜师侄，你有拯救六界之能，只要是你来了，那么太湖有幸、百姓有福……师叔此去，乃命数使然，死而无憾，勿挂心上。”

    薛燕颇为同情地说：“何必呢？你来了这里，看情况不对可以跑啊，干嘛把命折在这里！”

    扶摇圣母娓娓道来：“十八年前，贫道曾一念之仁放过了小小青蚺，若知他日后竟如此得意猖狂，就不该行此妇人之仁，终致贻害无穷。”

    “三日前，贫道受太湖各镇百姓所托，携弟子桑青、榆红来此伏妖，到得升仙桥前，觉得此桥有异，便命榆红用照妖镜去照牌坊下那对天灯，天灯闪了一闪，现出了巨蟒的原形。”

    “弟子榆红感应了一下照妖镜上照出的灵力，而后胆战心惊地告诉我，此妖灵力堪比神魔，已非人间仙妖各界所能应付。贫道当时认为，此巨蟒必是当年那只在西山岛上作恶的青蚺妖，也就是现在百姓口中提到的‘摩呼罗迦’，弟子桑青更是慌慌张张地在旁说道，但比起当年，此巨蟒灵力已暴增数十倍。”

    薛燕听扶摇圣母说到这里，忍不住打断道：“对呀！扶摇老母，你都知道它多厉害了，你还敢钻进它肚子里来送死啊？何必呢！”

    “燕儿。”司徒云梦柳眉一蹙：“我们先听扶摇师叔说完。”

    薛燕点了点头，听从了司徒云梦的话，就让扶摇圣母继续讲述她为何会在龙蟒腹中仙逝。

    只听扶摇圣母接着用平缓的语气道：“桑青榆红胆子都不大，十八年前虽跟随贫道一起降伏青蚺妖，但仅在一旁掠阵，她们对于这青蚺妖强弱如何，只是基于灵力大小作为依据，又过于依赖我赠予的镇派法宝照妖镜……其实，凡间妖怪若无天地造化，仅凭自我修炼，岂能在短短十数年内突飞猛进？至少当时贫道是不愿相信的。”

    “更何况，摩呼罗迦能发展到今日之猖獗，皆因贫道过于仁慈，致使太湖各乡各镇饱受其害，如今再受百姓托付来太湖除妖，难道就因为觉得妖魔强大，便该全身而退、继续让百姓身处水深火热之中吗？”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夜梦燕三人互看了一眼，哪怕是惜命的薛燕，也不得不承认，扶摇圣母虽算不得聪明，但的的确确值得敬重。

    起码她想的是，如果来一趟太湖就随随便便被吓跑，摩呼罗迦只会更加横行肆虐、报复乡里。

    三人又听扶摇圣母接着道：“当然，既知对方已灵力暴增，贫道也不敢托大，令桑青、榆红在旁掠阵，上来就对那巨蟒使出我蓬莱仙岛的绝技——‘天风十四剑’。”

    “天风十四剑？”韩夜闻言清眉微微一皱。

    须知，天风十四剑”在仙家道派当中闻名已久，传言在扶摇圣母的拂尘当中藏有十四柄飞剑，分别是无风剑、微风剑、轻风剑、朔风剑、热风剑、劲风剑、强风剑、疾风剑、大风剑、烈风剑、狂风剑、暴风剑、飓风剑和罡风剑。

    每柄飞剑根据风速快慢，攻势各有不同。

    有的剑去势甚缓、变化多端。

    有的剑出鞘迅疾、刚猛无俦。

    除此之外，一些飞剑另有特殊功效，无风剑能平息风暴、罡风剑能克制妖魔鬼怪，朔风剑能卷起冰风、热风剑能掀起火风。

    是以，当扶摇圣母将天风十四剑尽数施展出来时，就连蜀山前任掌门长风，也不得不赞叹为“天风尽出、人间莫敌”。

    这一手天风十四剑，降伏了多少妖魔鬼怪？

    但韩夜闭上眼睛推演了一遍，却睁开眼来道：“扶摇师叔，不行，哪怕天风十四剑齐出，也不是龙蟒的对手。”

    “所言不错。”扶摇圣母继续保持着平静的语气道：“那巨蟒化出原型后，硬生生吃下了贫道的天风十四剑，刀枪不入，水火不侵。过得数招后，贫道便知，此巨蟒已比当年降伏的青蚺妖强了不止一丁半点，但贫道另有后招，彼时，贫道已修炼出十四剑合一的绝技……”

    “破风一剑。”

    “破风一剑？”韩夜略感惊讶。

    薛燕双手环于胸前解释道：“其实就是把十四柄飞剑合为一体，瞬间射出，穿云破风。这招威力足够了，能把龙蟒射穿。”

    扶摇圣母看向薛燕：“贫道极少用出此招，姑娘厉害，竟然连这个也知晓。”

    薛燕甩了甩手：“这不算厉害，别忙着夸奖了，你就说把龙蟒射穿了没有？”

    扶摇圣母点了点头：“射穿了。那巨蟒颇有些狂妄，以为人间法器招数伤他不得，故而大意，贫道这才一击得手。贫道以为‘摩呼罗迦’得以降伏，便松了口气，令桑青、榆红用照妖镜去收妖，但是……”

    韩夜和薛燕一听说这个“但是”，倒没有显得惊讶，尤其是薛燕，薛燕本就觉得不对头，既然扶摇圣母错将龙蟒护法认作摩呼罗迦，大战了一场，难道其余护法恰好都不在？摩呼罗迦也不出现？

    果不其然，扶摇圣母继续说道：“当我腾出精力去看两位弟子时，却发现桑青已被烧成焦炭，而榆红则化为一滩脓水，有一黄一碧两道身影迅速穿过二位弟子身边，直冲我而来。”

    薛燕闻言，摸了摸头上插着的银白振翅飞燕钗，那燕钗上五彩光华一闪，她便明眸一亮，向韩夜和司徒云梦解释道：“杀死桑青的是胡椒怪的炼狱狂风，杀死榆红的是熊几虫的九蛇飞刺，这熊几虫有九个脑袋，每个脑袋都能发出毒刺，榆红被毒刺射中后就化为一滩……”

    “等等！什么熊几虫？”韩夜听薛燕解说，连忙打断，待回顾起虎蛟给的四大护法之线索后，他纠正道：“是熊虺①吧！”

    “那个字姑奶奶不认识！”薛燕不以为然：“诶我说呆瓜！你别老纠结这些细枝末节！”

    韩夜还想讽刺薛燕几句，扶摇圣母又说话了。

    “杀我弟子者，确是虎蛟、熊虺。”扶摇圣母确认了薛燕所言非虚，但她的语调依然平静，看上去对弟子之死麻木无情。

    其实也并非是她真的麻木无情。只因扶摇圣母现在的灵体，乃残留在龙蟒体内的一缕元神，没有情感、也做不出表情，所以夜梦燕三人并不会觉得有什么奇怪。

    “虎蛟、熊虺来得突然，贫道顾不上痛惜弟子惨死，便施展无影身法，避开了他俩的攻势。之所以没和他们正面交锋，是因为当时感觉到了，这虎蛟、熊虺的灵力竟然只是略逊于方才重创的那巨蟒，倒让我觉得十分惊讶。”扶摇圣母平静地说道。

    薛燕看向韩夜，韩夜看向薛燕，二人心想，情报实在是太重要了，扶摇圣母完全是摸瞎子闯岛，焉能不折戟沉沙？

    当然，也不能全怪扶摇圣母笨，毕竟暗天教这帮人物远超六界想象，不能以常理推断，韩夜带着妻子和燕儿如此强悍的战力，也只敢顺藤摸瓜、谨慎为之。

    薛燕忍不住又说：“扶摇老母，这两个怪物都很强，如果同时出手，你肯定不是对手啦！还不跑路？我师父在世时曾说过，普天之下，身法能达到‘无影’境界之人，阆风派男疯子是一人，蓬莱岛扶摇老母是一人……你身法明明很强啊！都这样了还死磕？没毛病吧你？！”

    当日，圣书医仙在隐竹林传授薛燕《无影连剑诀》之时，曾提及方今仙派领袖之身法，恰逢夜梦二人正在号哭沼泽执行任务，所以他二人对扶摇圣母还不够了解。

    扶摇圣母除了天风十四剑高妙，论身法，也堪称仙家道派的翘楚！

    但韩夜能大概理解，毕竟他和阆风派南风子交过手，南风子的身法可以快到别人瞧不见半点身影，犹在蜀山疾影步之上。扶摇圣母既与之齐名，那么面对虎蛟、熊虺，自保尚可。

    听到这里，就连韩夜也觉得扶摇圣母是不是特别迂腐？难道她一时愤起，竟为了给弟子报仇而不顾性命、不顾大局？

    稍后，扶摇圣母却说出了实情。

    “贫道全力一击，固然重伤巨蟒，那也占了出其不意之便，眼下两大护法的实力均与他相差不多，贫道自知凶多吉少，便趁着虎蛟护法自报家门之时，准备脱身……贫道那时也想明白了，妖魔过于强大，须连同蜀山、昆仑、崆峒各派，共伐太湖，才能真正为民除害、为弟子报仇。”

    薛燕纤眉一扬：“我还纳闷你怎么认识胡椒怪和熊几虫，搞了半天又是胡椒怪自报家门，那就不奇怪了。”

    薛燕说话之间，韩夜沉思片刻，他突然意识到隐藏在这段对话中，一件更为可怕的事实：

    如果扶摇圣母已经想跑，却又没跑掉，那么蛇神坛这批势力中，必然有一个身法远超扶摇圣母的人物出手了，才终致扶摇圣母殒命于此！

    所以韩夜蹙眉看向扶摇圣母：“而后，真正的摩呼罗迦就来了？”

    “不错。”扶摇圣母道：“贫道施展出扶摇月步，纵身飞至百丈高处，连虎蛟和熊虺都还没反应过来，正当此时，一道青影竟神不知鬼不觉从我身旁掠过，用手抓住我的头，将我从百丈高空瞬间摁到了地上，待我回过神来，四周已是尘土弥漫，我只觉骨骸折断、躯壳破碎。”

    “他的灵力也强得可怕，明显和方才几个护法不在一个层次，把我的元神都镇得瑟瑟发抖、动弹不得。”

    虽然扶摇圣母说这些话都很平静，但韩夜、司徒云梦和薛燕能感觉到那股压迫感，被摩呼罗迦一招从空中打下来，扶摇圣母内心是充满恐惧的。

    “‘仙姑，好久不见。’”

    扶摇圣母略为学了一下摩呼罗迦说话，接着道：“他说着这样的话，揪住我的头发把我拎了起来，他个子很高、蛇头人身，穿大红袍、着金丝甲，容貌比起当年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但贫道认得他嘴上那块被烧伤的疤痕。今日之‘摩呼罗迦’，正是当日那‘青蚺大王’。”

    “见贫道已无力抵抗，摩呼罗迦便紧紧捏住贫道的下巴，端详起贫道的姿色，他的眼神很复杂，但贫道看得出来，多半是小人得志……他还说，想好好报答一下贫道昔日的教诲。”

    “糟糕！”司徒云梦玉眸圆睁、大觉不妙，也仔细去看扶摇圣母，这扶摇圣母的姿容虽不及自己完美无缺，但仪态丰腴、身形袅娜，也是个仙姿卓然的美人。

    三年前司徒云梦痛恨纪文龙欺负韩夜，也曾收拾过纪文龙，结果纪文龙请得妖道长天来对付自己，自己也因此被摄魂符控制，险些失身于纪文龙。

    当穷凶极恶的流氓或衣冠禽兽，被一个女人收拾过后，一旦得志，他会如何羞辱对方？又会如何恶心对方？

    司徒云梦回想过去，不得不庆幸自己刚烈忠贞、以死相逼，未让纪文龙得逞，但仍是心有余悸。

    “所以……”司徒云梦低下头来，娇躯又在微微颤抖，她冷声道：“扶摇师叔，我明白了！你是迫不得已，只能自尽，免遭奸人凌辱！”

    扶摇圣母点了点头：“至于摩呼罗迦如何对贫道污言秽语、轻佻调戏，这里就不便多言了，但贫道又岂能受此奇耻大辱？既然摩呼罗迦身法比我快、灵力比我强，我已别无他法，只能求死。所以趁他们得意大笑，我假意求饶，摩呼罗迦将我扔到地上，我元神不再受制，终于催动天罡剑，将‘天罡破邪风’施展出来，射入自己胸膛。”

    天罡破邪风曾是蜀山长风道长的绝技，一剑射出，万股风灵气都会随宝剑注进对方体内，躯壳便将由内向外炸成齑粉、灰飞烟灭。

    同为修研风灵力的扶摇圣母，曾与长风道长多次论道，因此，在自己施展天风十四剑时，也见识了长风的天罡破邪风。

    随后多年，扶摇圣母凭借罡风剑本身能发出天罡之风的特性，勤于修炼，也终于习得此技。

    但或许扶摇圣母也没想到，有朝一日她会用此仙法送自己上路。

    韩夜虽然惋惜，但他清醒地认识到，扶摇圣母确已别无他法。

    天罡破邪风威力虽大，但绝无可能重伤到摩呼罗迦，如果这一击不把自己杀了，反而去用到摩呼罗迦身上，那才是真的愚蠢。

    因为，一旦摩呼罗迦意识到扶摇圣母要自杀，继续以灵力震慑，并当场欺负扶摇圣母，那扶摇圣母就再也没有机会解脱了，会被这几个渣滓玩弄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扶摇圣母，真的尽力了！

    “扶摇师叔。”韩夜握紧了拳头，痛恨自己为什么没早点来救下扶摇圣母。

    “扶摇师叔……”司徒云梦比起韩夜更觉悲痛，也紧紧抓住了衣摆，浑身颤抖。

    然而，徒留一缕元神的扶摇圣母，却再也感受不到晚辈们的关心了，她道：“贫道用天罡破邪风自尽之时，罡风四散，灵力将方圆百丈都炸成飞灰，我本以为至少能除掉几个。万料不到，那摩呼罗迦竟毫发无伤，虎蛟、熊虺也只是受了点轻伤，他们不停地叫骂着、诅咒着，但我既已灰飞烟灭，他们也无可奈何。”

    “只是，正当贫道残余的元神要飘向神界时，摩呼罗迦却一把将我抓在手里，而后他又腾出一只手，将被我重伤过的巨蟒也召了过来，巨蟒慢慢缩成一个灵球，摩呼罗迦则指着地上一条青蛇，喊了一声‘冥蛇降生’，巨蟒化成的灵球便钻入了那条青蛇体内。”

    “贫道看得出，那青蛇似乎很痛苦，整个身躯都在膨胀、扭曲，然后像蛇蜕皮一样，一条比青蛇大好几倍的红蟒，从青蛇嘴巴里钻了出来，青蛇自然是死了，至于那条红蟒，听他们说，似乎叫做‘龙蟒护法’。”

    “这个奇怪的法术让原本重伤的龙蟒还原如初，端的是厉害非常，但贫道也已无能为力了，熊虺将桑青、榆红的魂魄吸食干净，龙蟒则张嘴将我的元神吞入腹中，众蛇妖收拾了一番，便扬长而去。”

    得扶摇圣母如此细说，韩夜才明白为何腾蛇会在太湖四周布下魑魅幻雾，正是因为扶摇圣母来到太湖时，是三日前，恰好腾蛇已经去西边召蛇，蛇神坛只留摩呼罗迦和三大护法。

    等摩呼罗迦擒住扶摇圣母，正欲行奸淫之事，扶摇圣母居然自杀了。

    摩呼罗迦积攒了十数年的怨恨，未能尽数倾泻在扶摇圣母之上，实在令他大为不悦。

    如果能让这些美女一上桥就陷入昏迷或幻觉，又何至于此？

    于是，摩呼罗迦便命腾蛇务必在太湖四周布置魑魅幻雾，万一再有仙姑侠女过来送死，也由不得她们不从！

    离真相又更进一步了。

    只是“冥蛇降生”这个法术的奥妙何在，韩夜始终未能想透。

    没想透，就会有隐患。

    正当韩夜还在琢磨时，薛燕摸了摸燕钗，解说道：“呆瓜，‘冥蛇降生’并非六界之术，乃是从天外天传过来的，摸河螺虾这家伙可以任意找一条蛇寄生于其上，待吸收完这条蛇的精元后，降生于世，如此，即便受了再重的伤，或者寿命到头，都可以转世重生，且灵力和记忆都保存下来！当然，被寄生的蛇是死定啦，魂飞魄散！没想到他还能对别人也用这招，挺麻烦的！”

    韩夜和司徒云梦闻言，双双面色凝重，这招的确很棘手，如果摩呼罗迦真的抓了包括素素在内的蛇精蛇妖，用此邪法，那便非常难办。

    幸亏薛燕得了司徒云梦五彩之心体质，有了识别招式的能力，提前让大家掌握了这些情报，否则真打起来，众生难保周全！

    韩夜喝了一口梨花酒，冷静地说：“那么，就只能先避免和他们交战，云梦用晓梦迷蝶引导龙蟒找到素素他们，先把无辜的生灵救出来，再摧毁蛇神坛。”

    二女深表同意。

    而后，三人又看向了扶摇圣母。

    这时，扶摇圣母身上的白光逐渐变得更为明亮。

    “韩夜师侄、飞凰公主、薛姑娘，贫道命数已尽、无力回天，恳请各位降妖除魔、救民水火，还太湖各乡各镇一片安宁，拜托了。”

    扶摇圣母说着说着，竟露出一丝慈和的笑容，但司徒云梦知道，这是回光返照，扶摇圣母终于等来值得托付的人，心愿了却，元神也即将消散。

    本该是降妖伏魔的仙派掌门、美丽仙姑，却被一群不知道从哪弄来强大灵力的地痞流氓欺辱至此，命丧太湖湖畔。

    这天地之间的平衡，终于被打破。

    这六界浮于表面的安宁平静，也终于碎裂！

    扶摇圣母微笑着，灵体发出最后耀眼的白光，继而扶摇散尽、芳华永逝。

    一股清风自灵体吹出，在巨蟒的胃里回荡。

    清风拂过韩夜的发梢、薛燕的饰带和司徒云梦的绕臂披帛。

    司徒云梦抬起若兰素手，感受到扶摇圣母最后的心愿，她义愤填膺，握紧拳头、咬着银牙道：“扶摇师叔，我一定亲手宰了摩呼罗迦，为您报仇！绝不留情！！！”

    韩夜没说话，那是因为妻子把他想说的话也说完了。

    司徒云梦问韩夜道：“阿夜，这次，还要先留活口吗？”

    韩夜微微睁大了眼眸，冷声道：“杀！一个不留！！”

    注释：

    ①“熊虺”——“虺”字不常见，读“hui，一声”。唐代诗鬼李贺曾在《公无出门》一诗中提到：“天迷迷，地密密，熊虺食人魂，雪霜断人骨。”在古代传说中，熊虺是一种生于南方的九首怪蛇，常喜吞人魂魄以益其心。

    【蓬莱岛，扶摇，桑青、榆红，天风十四剑。

    各位亲爱的读者，想到了什么书？什么人物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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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册·安得浮生半日闲 第十一回 地龙洞

    对于暗天教这些妖魔鬼怪，如果能有一个组织能给他们定罪行刑，或许韩夜会把他们绳之以法，不必带着司徒云梦和薛燕亲手处决。

    但没有。

    连九天十地的神魔，也无力将他们治罪。

    所以，韩夜理解妻子司徒云梦，对待这些畜生，就惟有以暴制暴这个法子了。

    而况，即便蛇神坛被连根拔起，也不影响摧毁暗天教，反正里蜀山那边也肯定有个分坛要处理。

    该杀伐果断的时候，就绝不能再有圣母之心！

    回想起年少时第一次面对坏人山贼，韩夜还叫索命阎王不要杀人，他就觉得幼稚、可笑。

    于是，韩夜与薛燕一道，帮助司徒云梦拟好了对策。

    三人就继续藏身在龙蟒护法的胃里，韩夜思考如何给龙蟒指令，薛燕分析哪些人可以和龙蟒互动，司徒云梦则双手作兰交叉于胸前、玉眸发出五彩之光，按照三人的意志，将龙蟒正在做的美梦推演起来……

    龙蟒是摩呼罗迦最信任的护法，不单单是因为他实力强大，更因为他乃是赤蟒成精，对于曾是青蚺大王的摩呼罗迦来说，那是近亲。

    摩呼罗迦理所当然要在自己青云得志之时，提拔龙蟒作为四大护法之首。

    因为是亲信，龙蟒有权利去惩罚和处置那些对摩呼罗迦不忠心的手下，尽管有时候这些手下是被自己冤枉的，毕竟是蛇，肚子饿了没其他东西吃时，只好吃点自己人。

    蛇活在世上，追求的不外乎两件事，一是果腹，二是繁衍。

    既然坛主摩呼罗迦那么喜欢繁衍后代，身为护法的龙蟒就很识趣，他的追求仅仅是，填饱肚子。

    虽然是为了填饱肚子，但龙蟒不至于跑到各乡各镇去吃人，因为久居太湖、熟悉打渔规律的摩呼罗迦曾提醒过他：渔夫也从来不会用很细的网去打渔，鱼苗都打上来吃掉了，明年吃什么？

    非我族类，无须怜悯。

    不必杀光，但可奴役。

    总要有那么一些人类要活着，替蛇类同胞干活，否则美酒何来？美食何来？美女又何来？

    身为四大护法之首的龙蟒，他懂了，他觉得自己不能和一般的蛇一样蠢，所以他有秩序地吃人。

    他化身一座大桥，横跨太湖南岸与西山岛，看到猎物，他会悄悄将头部移动些位置，等待猎物自动送进嘴里。

    龙蟒很听话，乖乖按照摩呼罗迦的指示办事，所以摩呼罗迦也让腾蛇护法帮帮忙，到处去太湖各乡各镇散播一个传说。

    “登桥上岛、羽化升仙”的传说。

    还别说，挺管用。

    有不少纯朴的乡民，一听能够升仙，哪怕觉得怪异也仍旧会来送死。

    但如果乡民坐船上岛，又当如何？

    龙蟒自然是乘浪而去，将乡民连船一道吞进肚里！

    那阵子龙蟒吃得很爽，每天都吃得饱饱的，而在摩呼罗迦未得势之前，他却总是饿得腹瘪乏力。

    龙蟒，格外感谢坛主的恩赐。

    只不过，幸福的时光总是很短暂，这几天他又没吃饱过了。

    细想起来，应该是扶摇圣母来太湖边上大战一场，而后扶摇圣母战败自尽，没有人回去给乡民们报喜，那么各乡各镇也就不敢再来人了。

    这个扶摇圣母！

    端的是多管闲事！可恶非常！

    不但把自己打伤，还间接令自己没东西吃！

    被她这么一弄，今天白天也就断断续续吃了几个人。

    幸好晚上来了三个。

    有素衣黄裙的仙女、有水蓝轻装的侠女、还有深蓝劲装的剑客。

    这剑客骑了只银雕，看上去像是魔界之物，似乎有点本事。

    他很磨叽，进到龙蟒嘴里前犹犹豫豫，幸好有那个水蓝轻装的侠女催促，终于，这三个家伙都落入圈套了。

    待将这三人消化在肚子里之后，龙蟒感觉自己仍未吃饱。

    但眼看天色已晚，龙蟒从升仙桥变回成了一只长达千丈的赤色巨蟒。

    这巨蟒体型如龙，有龙角龙须，他甩了甩尾巴，太湖便掀起一阵百丈波涛，四散而开，打向南岸、东山半岛和西山岛。

    龙蟒伸了伸懒腰，直入云天的蛇身挺立在太湖湖面上，如同一根擎天大柱。

    这时候，空中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龙蟒护法，坛主和你说了多少次了？收的时候悠着点，别把水都淹到西山岛上去了！”

    龙蟒转头一望，但见云雾中有一个瘦小的飞虫之影飞来。

    不，应该说，是蛇影。

    龙蟒知道，那是腾蛇护法过来了。

    腾蛇护法飞得更近时，终于穿过云雾、现出真形。

    他乃是一只金环蛇妖，身材瘦小、仅有二尺，下颌有长长的白须，背上有三对金色翅膀，手里拿着的灵蛇杖，其杖身非金非木、隐泛黑气。

    龙蟒知道，自己现在体型巨大，不便和腾蛇对话，于是晃了晃身子，逐渐变回一丈大小，但与这腾蛇相比，仍是个庞然大物。

    “知道了。”

    龙蟒不耐烦地回了一句，他不太高兴，毕竟今天没有吃饱，而这个腾蛇呢，仗着自己有点特殊法力，居然能在四大护法里排行老二？

    他和坛主很熟吗？他有能耐硬撼仙家道派的绝技吗？

    要不是看着他能蛊惑别人、施展幻术，龙蟒真想张开嘴巴把他一口吞了，先填饱肚子再说！

    腾蛇也瞧不起龙蟒，毕竟自己立下无数汗马功劳的时候，这龙蟒却仗着和坛主关系密切就坐享其成，但没办法，坛主近亲，抬头不见低头见。

    腾蛇为免气氛尴尬，率先问：“今天吃爽了没有？”

    “你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是吧！没有！！”龙蟒不悦地道：“都怪那个虎蛟！这些天去杭州给坛主掠夺美酒就算了！还把你招来的蛇都拉过去了，弄得我肚子饿了连蛇都没得吃！”

    腾蛇愤然心想：“你就这点出息，一天到晚想着吃！害得坛主压着我去散播谣言，我加入暗天教，是专门给你干这种事的吗？”

    想是这么想，他口里却道：“刚才我去了趟杭州，虎蛟说杭州的女儿红、桂花酒实在太多了，今晚上是搬不过来了，叫我们先去地龙洞给坛主说一声，今晚就先委屈坛主，喝点老酒将就将就。”

    “妈的！这家伙又不按时，又要坛主发脾气！真蠢！”

    龙蟒骂了两句，提醒腾蛇道：“你从蜀地带过来的那些蛇妹子，也领过去让坛主开心开心啊，不然他要对虎蛟发脾气，虎蛟不在场，我俩遭老罪！那可不行！”

    腾蛇点头称是。

    腾蛇虽然来暗天教时间不长，也就数年，但很清楚摩呼罗迦的脾气。

    摩呼罗迦性情暴躁、多嗔易怒，而他追求的就是美酒佳人。

    美酒倒是与人喝的无异。

    就是这佳人吧，应该叫做佳蛇。

    摩呼罗迦喜欢同类那长舌窄瞳的容颜，也喜欢同类那平滑干爽的皮肤，被她们纠缠起来特别有感觉。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细长雌蛇，蟒神好逑。

    但他有时候会想要凌辱凡人女性、道姑仙子，其目的不过是折磨她们，在她们身体里播种蛇卵，过得七日腹部剧痛、爆体而亡，届时她们还能在死去前看到万千幼蛇自血肉模糊的身躯中爬出，游向四面八方，实在快哉！

    只可惜，没能好好在扶摇圣母身上“报还恩情”，摩呼罗迦引为生平憾事。

    也是因此，腾蛇没少挨摩呼罗迦责骂，弄得现在，腾蛇担心自己再不做点什么，会被摩呼罗迦从四大护法里除名！

    “事不宜迟，现在就去蛇神坛。”

    腾蛇灵机一动，对龙蟒道：“要不然，我们先去把蛇妹子弄过来，姿色不错的都带到坛主面前，让坛主玩开心了，再说虎蛟拖延之事，你意下如何？”

    龙蟒深以为意。

    龙蟒也知道，腾蛇抓来的蛇妹子其实都关在了西山岛上的地龙洞里。

    于是，龙蟒腾升而起、腾蛇乘雾而去，双双上了太湖西山岛。

    太湖西山岛横长三十里、纵宽二十里，岛上山峦起伏、奇石嶙峋、峰回路转、曲径通幽，乃五湖当中最大的岛屿。

    在西山岛东南边，有一天然溶洞，曰“林屋洞”。

    洞内广如大厦、立石成林，顶平如屋，故称林屋。

    冬季，洞外天寒地冻，洞内温暖如春；

    夏季，洞外骄阳似火，洞内清凉温润。

    林屋洞被众多道家仙派称为“第九洞天”，在青蚺大王没有占岛为王之前，也曾住过几个陆地神仙。

    自从青蚺大王获得天外神力、成为摩呼罗迦之后，留在西山岛的神仙均被他报复残杀，他还利用自己的法力，将林屋洞改造成了一个规模宏大的地宫，并更名为“地龙洞”。

    蛇，素喜居住于潮湿、黑暗的环境中。

    这地龙洞确为安置蛇神坛的不二之选！

    龙蟒和腾蛇来到地龙洞洞口，洞口如同一只巨型石蟒张开大嘴，两根尖锐的石钟乳垂了下来，就像石蟒的两根毒牙。

    洞口处守着左右各四名蝮蛇守卫，这些蝮蛇守卫手持长矛、肩披鳞甲，体魄强健、孔武有力。

    眼见龙蟒和腾蛇来此，为首的蝮蛇守卫率领其余守卫忙上前跪拜，齐声喊道：“六界将暗，惟天永生！恭迎龙蟒护法、腾蛇护法！”

    “滚你妈的！”

    龙蟒本来肚子正饿，看到蛇就想吃，但是这八名守门的蝮蛇守卫偏偏又吃不得，吃了就太明显了，所以他一脚踹开为首的蝮蛇守卫，带着腾蛇径直走入洞内，看也不看这些小卒子。

    为首的蝮蛇守卫爬起身来，目送龙蟒和腾蛇离去，一脸无奈，他虽然不知道龙蟒今天为何发这么大的火，但他明白，龙蟒是坛主亲信、贪吃无度，宁可挨人家打，也绝不能有半点怨言。

    腾蛇回头看了一眼守卫们，往洞里又走进去数丈之深后，才对龙蟒道：“你这脾气越来越像坛主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和坛主是同父异母的兄弟。”

    龙蟒纠正道：“不如说我是坛主私生子吧，坛主英明神武，我可不敢高攀！”

    说着又略带恳求地对腾蛇道：“喂，腾蛇，等下你那堆蛇妹子里，长得不好看的留给我吃掉几个吧？我这肚子饿得很！”

    腾蛇道：“难得啊，还知道求我，上次坛主骂我回来不及时，你怎不见替我说好话？”

    龙蟒用龙爪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道：“我们坛主发火的时候，谁说话好使过？你也别为难我啊！”

    “哼。”腾蛇露出嫌恶的表情，对龙蟒道：“那你就先忍着点，饿个一时半刻的死不了，等坛主挑了喜欢的去玩，剩下的再拉到角落里去吃！

    见龙蟒一时疑惑，腾蛇解释道：“你我觉得长得好不好看，都不能算数！万一坛主换口味了，你吃的正好是坛主喜欢的，送过去的他却一个看不上，你倒是填饱肚子了！我岂不是死定了？！”

    “是是是！言之有理！言之有理！”

    龙蟒吐了吐蛇信，咽了下口水：“那抓紧赶路吧，别耽误时间了。”

    聊完话，龙蟒和腾蛇继续前进。

    此时，他们已经进入到了洞口通道里。

    这是一个又扁又长的溶洞，高两丈，宽五丈，通往幽暗阴冷的深处，洞顶垂下的石钟乳似倒立的树林，伴着水滴自石笋落下，寂静的溶洞里如同奏起了一段永不停息的地府乐曲。

    龙蟒和腾蛇反倒喜欢这样的环境，就算没有光亮也能把溶洞看得清清楚楚。

    不同的是，腾蛇瘦小灵活，穿过那些石钟乳轻松自如，而龙蟒则要躲躲闪闪，尽管他的身躯坚硬如钢，也不能弄坏太多石钟乳把地龙洞的路口堵住，那样仍然会让摩呼罗迦很不高兴。

    溶洞通道是向下走的，龙蟒和腾蛇大约走了一炷香时间，这期间洞中有洞、洞洞相连，时而狭窄、时而开阔，蜿蜒曲折、变化莫测，仿佛一个庞大的迷宫，如果不是特别熟悉这里的地形，恐怕将永远迷失在其中。

    走过七八个岔口，穿过五六个大洞，大概下到离地面百丈以下时，龙蟒和腾蛇从一个丈宽狭口钻出来，眼前才豁然开朗！

    这里，总算是到了地宫深处，也是地龙洞里最大的一处溶洞。

    头顶八十丈高处，是那宽广的穹顶，上方长达十数丈的巨大石钟乳连成一片，鬼斧神工，有丝丝缕缕的光亮从穹顶透出，反倒令这宽阔天地显得更为诡异。

    脚下五十丈深处，是那静谧的内湖，方圆二里，恰如一面远古明镜，倒映着上方的石钟乳和微光。

    从狭口向前，是一条两侧都是悬崖绝壁的石路，石路宽约二丈，笔直通向对面远方的宫殿。

    那宫殿高十丈、宽三十丈，由黑石构成，晦暗无光，仅在殿沿前挂了一排圆灯笼，圆灯笼冒着幽幽绿火，远远看去，它不像是个宫殿，反倒像是阴曹地府。

    而石路左右各立有一只蛇头人身的巨型石雕，头至穹顶、脚入内湖，它们双目闪烁着绿光，望向狭口，似乎在对进来的人说：

    没错，这里，正是阴曹地府！

    龙蟒和腾蛇司空见惯了，径直路过悬崖石路。

    行至石路正中间，但听轰隆隆一阵巨响，两旁的蟒神石雕突然将头转了过来，各自将眼中两束绿色幽光射向龙蟒和腾蛇，确认过一番身份后，又转回原样。

    龙蟒与腾蛇互看一眼，二人均是泰然自若，继续朝着宫殿走去。

    到了石路正中央，可以看到这个恍若小世界的溶洞，四壁上有着密密麻麻的洞孔，约莫数万之多，就像黑色蜂巢一般，每一个洞孔都住着若干条蛇，这些蛇在摩呼罗迦和四大护法眼里是低等蛇类，呼之即来，挥之即去，卑微得很。

    龙蟒与腾蛇来到宫殿前，能看到宫殿重檐之间有一牌匾，写着“蟒神殿”。

    蟒神殿大门前又有十二名蝮蛇守卫在把守，龙蟒睬也不睬他们，与腾蛇一道，径直穿过大门，来到大殿。

    大殿高八丈、九亩见方，看上去很宽敞，却因为由黑岩所构，反而显得很压抑。

    最令人压抑的却不是这晦暗的色彩，而是大殿里的陈设和气味。

    大殿里摆有约五百个青铜酒缸，酒缸高一丈、圆径八尺，里面装满了各类美酒，有女儿红、状元红、桂花酒、葡萄酒、汾酒、梨花酒、高粱酒、米酒、百草酒，但以江南地带盛产的美酒为最多。

    每个酒缸里都装着一个人，当然，已经不是活人，均已死去。

    但死法各不相同，有的被剥了皮泡在酒里，有的被抽了筋浸在酒里，有的被剁碎了混在酒里，有的被拆成骨头沉在酒里。

    偶尔有一两具全尸，但也已被酒水泡得浮肿不堪、惨白无人样。

    这些枉死百姓，他们尸体里发出的血腥味与酒香混在一起，这气味别说是摩呼罗迦为之陶醉，连龙蟒也不由得吞了吞口水。

    腾蛇催促龙蟒尽快赶路，龙蟒这才忍住那吞噬人类尸体的欲望，继续前进。

    当然，所谓“前进”，并不是穿过酒坛再进入正对大门的那扇内门，因为内门后面就是蛇神坛，平时摩呼罗迦便在此处休息。

    这时候显然不能马上过去，龙蟒和腾蛇绕过酒坛阵、穿过大殿左侧的侧门，进入一个狭长甬道，甬道两侧，两排长明灯直直伸向远方，让人感觉这不像是个宫殿，倒像是个古墓。

    甬道尽头，就是关押雌蛇的牢房。

    龙蟒走得比腾蛇更着急，因为这一路上他都觉得自己嗓子很干很燥，像是被什么东西烧过，随着赶路时间越长，他越发觉得喉咙里烟熏火燎！

    本来忙着赶路，倒还忍得住，方才经过大殿看到那一缸缸的酒水，龙蟒终于受不了了。

    他想喝水！

    虽然他不可能去喝那些为摩呼罗迦准备的酒，但现在，他必须冲到有水的房间去喝水，方能解燃眉之急。

    “妈的！快点！”龙蟒越走越快，直到飞奔而去，带起的风将甬道两侧的长明灯都差点吹灭。

    他一计神龙摆尾撞开甬道尽头的门，冲里头大喊：“水！老子要喝水！！”

    正对门的，是个长宽十丈的铁制大牢笼，里面沉睡着数千条大小各异的蛇，有的穿着衣服，有的没穿衣服，堆在一起如同一座蛇山。

    牢笼外头站着四名蟒蛇卫兵，身躯健实、体格壮硕，他们都是一脸惊讶地看着龙蟒，指着门边上的茶几道：

    “龙、龙蟒护法，水在那！”

    龙蟒转头一看，茶几上明明是空空如也！哪里有水？

    “妈的！”龙蟒本来就已经很焦躁，眼见这几个卫兵竟敢耍他，他一个尾巴甩出去，将身后的门关上，而后以秋风扫落叶之势将这些卫兵统统抓住，吞进了自己的肚子里。

    “胆敢欺骗身为四大护法之首的我！那就是对坛主包藏异心！！”龙蟒怒道：“正好拿你们打牙祭！”

    腾蛇在一旁冷冷看着，没有阻止他吞噬同类，见他打了个饱嗝，这才提醒道：“龙蟒，茶几上是有一壶水的，你仔细看看。”

    龙蟒闻言再看茶几，才发现茶几上此时确实多了一个铜制水壶，这水壶足有半个人大小，估计装着好几十斤的水。

    龙蟒很奇怪，莫非刚才看错了？

    但他口渴难耐，也就顾不上那许多了，打开茶壶的盖子，抱起茶壶狂饮，清澈的水咕咚咕咚灌进他的喉咙里，他瞬间觉得喉咙舒服多了。

    就在龙蟒喝水期间，有一黑、一白、一蓝三股气自他口中窜出，化作韩夜、司徒云梦和薛燕三人身形，落在龙蟒身旁。

    龙蟒依旧疯狂喝着水，眼睛无意识地往旁边瞟了瞟，蓦地瞟见那深蓝劲装的剑客、素衣黄裙的仙女和水蓝轻装的侠女！

    这三人？

    这三人之前不是明明被自己吞了吗？

    都消化干净了啊！

    难不成自己被他们仨的鬼魂缠住了？

    龙蟒吓了一跳，把茶壶往茶几上一放，再转头一看。

    哪里有什么剑客仙女侠女？

    只有腾蛇。

    “喝饱了？”

    腾蛇不耐烦地说：“喝饱了别发愣！赶紧陪我把蛇妹子弄过去给坛主！”

    见龙蟒一副呆样，腾蛇又不悦地补充道：“你该不是吃了这几个手下后，肚子不饿了，就不想帮忙了吧？”

    龙蟒仔细看着这个腾蛇，觉得也没什么不对劲，无论从脾气、外貌还是腾蛇应该掌握的情报来看，都不可能不是腾蛇。

    那么刚才他看到的那三个人，会不会是自己饿晕了、渴疯了，产生的幻觉？

    无论如何，龙蟒还是知道要回应腾蛇的，他答道：“没有没有！虎蛟那家伙今晚不回，我俩还是要服侍好坛主……现在就把这些娘们儿带过去吧，也别耽误了。”

    “就是！”腾蛇满是不悦：“你看你一路上多耽误事？一会儿要吃东西，一会儿要喝水，我催了你好几次了！你也考虑考虑我的感受好吗？赶紧的！”

    “还有！你吃这几个卫兵也太快了！一会儿我给她们解除催眠，她们要跑，我一个人拦不住怎么办！”

    “知道了知道了，你慢点弄，我在旁边给你守着，出不了大事，放心吧！”龙蟒一边安抚着腾蛇情绪，一边背朝腾蛇、拿出腰间的钥匙打开了牢笼。

    其实，“腾蛇”确实不是腾蛇。

    是三个人。

    韩夜、司徒云梦和薛燕。

    只不过在龙蟒眼里，他们仨是腾蛇。

    此时此刻，司徒云梦正一手抬起，用五彩灵力在不断对龙蟒施加幻术。

    而薛燕则把手搭在司徒云梦肩膀上，按照司徒云梦从龙蟒脑中提炼出的、龙蟒对腾蛇的记忆，一直不停地和龙蟒对话。

    韩夜则快速思考，如何利用对话一步步引导龙蟒，带他们来到关押蛇精蛇妖的地牢。

    从头到尾，只有龙蟒一个人从太湖上到西山岛、进入地龙洞、来到蟒神殿，最终抵达这个牢房。

    哪怕在地龙洞门口守卫说出的“恭迎龙蟒护法、腾蛇护法”，也是薛燕通过司徒云梦施加到龙蟒脑子里去的。

    守卫们只看到龙蟒一个人进来。

    但对龙蟒而言，他浑然不觉被人控制。

    司徒云梦见过外面那么多骇人的景象后，早就心急如焚，一边继续控住龙蟒，一边搜寻徒弟素素。

    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司徒云梦在一堆缠绕成团的青蛇里，找到了那身穿碧绿衣裳、伤痕累累的青蛇精素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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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册·安得浮生半日闲 第十二回 朝元气

    司徒云梦有冷静机智的韩夜和冰雪聪明的薛燕相伴左右，根本不用想那么多事，所以她并没有仔细去思考：她的弟子，青蛇精素素究竟是如何被弄到这个地龙洞里来的？

    因为素素至少是昨天晚上才丢的，这才不到一天，素素又受了不小的伤，哪怕腾蛇带着她腾云驾雾过来，到这里恐怕也很难。

    何况腾蛇还不在这里。

    韩夜和薛燕均认为，当务之急，须得把素素弄醒，才能问清楚细节。

    于是，韩夜对薛燕道：“燕儿，先让龙蟒不停地喝水，把云梦腾出空来问素素情况。”

    “没问题。”

    薛燕明眸一转，便有计较，对司徒云梦道：“等下我继续扮腾蛇在你织就的梦里和龙蟒说话。”

    韩夜推演道：“腾蛇害怕被摩呼罗迦责罚，但龙蟒并不太在意。”

    薛燕又道：“如果继续给龙蟒口渴的感觉，然后我扮演的腾蛇不停地催，他就会很不爽，你的梦里，就让龙蟒去喝那壶永远喝不完的水，他能一直喝下去。”

    司徒云梦深以为意。

    本来韩夜和薛燕就各自都聪明，但韩夜的聪明更倾向于战略上的，薛燕的聪明倾向于战术上的，二人合在一起，形成互补，六界之内鲜有敌手。

    这时，在龙蟒的梦里，韩夜、司徒云梦和薛燕继续变回了那腾蛇。

    龙蟒把牢门打开以后，感觉嗓子又冒烟了。

    其实，被司徒云梦把喉咙烧过一遍，他岂能不嗓子干呢？

    但他是意识不到喉咙被烧伤的，他把腾蛇晾在一旁，继续抱起桌上的水壶、拼命喝水。

    水壶里的水确实多得喝不完，只要水灌进喉咙里，龙蟒就感觉格外清凉、彻底舒服。

    真的停下不来啊！

    这口渴的感觉只能靠喝水镇住了！

    龙蟒恨不得这个水壶干脆就跟自己的大嘴缝在一起！

    腾蛇看龙蟒喝水喝得那么起劲，倒没急着给蛇精蛇妖们解除催眠了，他冷冷地盯着龙蟒，不悦地道：“你又喝水！是不是有什么毛病？说好的我解除催眠，你帮我把人看好呢！”

    这次，龙蟒喝得正爽，对腾蛇的不满已经不予理会了。

    “我跟你说话呢！”腾蛇见龙蟒不搭理他，便飞到龙蟒身前，不耐烦地道：“你聋了还是哑了？！”

    龙蟒根本就不想放下水壶，当然没工夫回应腾蛇，他越听这个腾蛇说话越生气，心想，等下有麻烦的可不是我！是你！！

    你在四大护法里排行老二，竟敢这么对我呼来喝去？

    你不是坛主近亲，本来就该好好干活，有什么资格命令我？

    我现在口渴！

    口渴得要命！！

    天王老子来了，也阻止不了我喝水！

    你越催，我他妈越喝！

    我还要站在你面前不停地喝！

    说句不好听的，虎蛟不回、你腾蛇办事不力，这些跟我有关系吗？

    我就跟你耗在这！

    看看谁笑到最后！！

    腾蛇面色铁青，飞到与龙蟒面部齐平的高度，死死盯着他看，继续不满地骂他愚蠢、糊涂、误事。

    腾蛇越骂，龙蟒越无所谓，就一直保持着喝水的姿态，也没留意此时腾蛇骂人的用词来来回回就那么几句……

    回到现实，看着那对着空气做出喝水姿势的龙蟒，司徒云梦放下施展“晓梦迷蝶”的手，对夜、燕二人道：“阿夜，燕儿，控好了，我估计他能喝起码半个时辰的水。”

    要知道，司徒云梦本来也是个充满想象力的女人，只需韩夜给对方向、薛燕出好主意，就能把龙蟒拿捏得死死的。

    倒不是说，三人解决不了这个龙蟒。

    只是，既已知道摩呼罗迦有“冥蛇降生”这个麻烦招式，肯定要安全救下所有无辜生灵后，再把蛇神坛一锅端。

    司徒云梦没有再理会陷入幻梦中的龙蟒，和韩夜、薛燕一道来到那堆成小山的群蛇面前。

    薛燕用明眸扫过群蛇，确认了一番，对司徒云梦道：“小梦梦，一部分来自于里蜀山，一部分来自于毒沼界，一部分来自于青城山，但绝大多数是人间野外的蛇，他们都没什么恶意，暂未发现有坏蛇混在里面。”

    司徒云梦又惊讶了，上下打量着薛燕：“燕儿，你怎么还有这种能耐了？连我都没有！”

    薛燕双手环于胸前得意笑道：“我也不知道啊，自从在绝地被你救活以后，我一眼看过去，就能看出别人的心是什么颜色，有白的，有红的，也有黑的，这些蛇里面只有极少数带点黑色，也不是很黑，但龙蟒虎蛟那几个就黑得不行。”

    司徒云梦指着自己问：“我呢？”

    薛燕摇头道：“早看过啦，看不出来。”

    司徒云梦又指着韩夜问：“他呢？”

    薛燕纤眉一挑：“黑的！最黑就是他！”

    韩夜和司徒云梦皆笑，就连司徒云梦都知道薛燕在开玩笑，薛燕补充道：“好吧，其实他的心啊，是通红通红的！比一般人都红。”

    关于薛燕这个能力，是薛燕两年前自己出去游历江湖时，偶然间发现的。

    薛燕回来告诉韩夜后，出于对司徒云梦的照顾，他俩都没告诉司徒云梦。

    自从有了这个能力，韩夜和薛燕去处理六界中的事务就十分轻松了，既能分辨敌我、又便于查案子，还能时不时给对方测个谎。

    加上韩夜本来也狡猾、喜欢套别人话，两人配合起来，说是六界的狄仁杰、包龙图，亦不为过！

    韩夜却隐隐感觉到，薛燕突然出现的这能力，虽然依托于司徒云梦的五彩之心体质，但和三年前神武寺文殊菩萨所提到的“七窍玲珑心”，也大有关系。

    传说，自古圣人心有七窍，能辨识天地万物。

    可薛燕之前从来就没显现过这个能力啊？

    带着这个疑问，将之前所有线索连成一片后，韩夜有了一个大胆的推测：

    天外神力能激发薛燕的七窍玲珑心！

    因为，文殊菩萨曾激发出薛燕的七窍玲珑心，致使薛燕当场就破解了千年女鬼的分身之法，但很短暂。

    而自己的妻子也激发出薛燕的七窍玲珑心，这次是永久的。

    他俩有一个共同点——他俩都不属于这个世界，不在六界之内，乃是天外神力！

    这也能解释薛燕为何看不到司徒云梦的心，因为司徒云梦是天外飞仙，不属于这个世界。

    薛燕无父无母，只有一个爷爷养过她、带过她，她的身世到底如何？

    至今是个谜。

    莫非她也来自于天外天？

    韩夜觉得，有机会如果能再遇到文殊菩萨，应该好好问清楚这件事。

    文殊菩萨是智慧的化身，知道的肯定比他们加起来都多。

    不过，现在并不是探究薛燕能力的时候。

    韩夜面容严峻地对薛燕道：“燕儿，别忙着炫耀你的能力了，赶紧帮他们把催眠之术解除。”

    薛燕冲韩夜做了个鬼脸，心想，明明是你老婆看到我的能力惊讶，我才给她解释，怎么变成我炫耀了？

    但想着还是大事为重，她走到蛇山前，从腰间摸出一包淡红色的药粉。

    这个药粉大有门道，唤作“回神补心散”，是薛燕根据圣书医仙遗留下的《神农百草集》所配置的妙药。

    对于被催眠、进入幻觉或陷入狂乱的六界生灵，只需吸进鼻子里，就能药到病除。

    “别让那个傻大蟒闻到，会解掉你的幻术。”薛燕提醒司徒云梦。

    司徒云梦点点头，单手作诀、施展出太乙金钟，将正在“喝水”的龙蟒用一口丈余宽的金钟牢牢罩在里面，那金钟由浑厚金灵之气凝成，能隔绝地水火风。

    司徒云梦施术完毕，回应薛燕：“动手吧，燕儿。”

    薛燕将回神补心散尽数倒在左手掌心上，起先还只有一小撮。

    但薛燕将右手盖在左手上，两掌之间发出一阵五彩明光，再收回右手后，司徒云梦能看到，薛燕的整个左手掌心上已全是回神补心散了！

    像变戏法似的！

    原来，薛燕不但可以将暗器增量、增大，还可以增加药物的数量。

    唯一的缺陷是，这些复制出来的物事，半炷香时间后就会消失不见，所以只适合用在暗器和药物之上。

    薛燕单掌化圆，将回神补心散在空中画出一个圆圈，而后左手使出碧波清风掌，将这些淡红色的药粉尽数吹往群蛇堆。

    但听呼呼风起，淡红清风刮过所有蛇精蛇妖的身边，片刻之后，这些蛇类中，修成人形者都纷纷爬起身来，未修成人形者也与缠绕在一起的其他蛇类分开。

    苏醒的蛇，很快挤满了整个牢房。

    大多数蛇类都很茫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惟有素素，她睁开眼来，第一个映入眼帘的就是司徒云梦。

    素素大喜过望，忍不住喊了一声：“师父”！

    旋即，她意识到自己叫的不对！

    明明都知道司徒云梦痛失爱徒，不喜欢别人叫她“师父”！

    明明和其他同门约定过，都不能叫司徒云梦“师父”！

    情急之下还是叫了。

    司徒云梦也是一愣，素素赶紧飞扑到她的香怀里，补喊了一声：

    “先生！！”

    司徒云梦还在想素素为何突然喊出那两个字，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这时，里蜀山其余的蛇精都认出了司徒云梦，纷纷走过来、游过来，向司徒云梦激动地参拜道：“参见公主殿下！！”

    其余蛇精见状，也先后参拜起来。

    哪怕他们不一定认识司徒云梦，但眼前这三人突然出现，显然不会是坏人，只能是好人，能够救他们的好人！为何不参拜？

    司徒云梦免去那些繁文缛节，看着大家有些浑身是伤、有的鳞片脱落，想起他们恐怕已遭受过暗天教这帮畜生的虐待，便对众蛇道：“我先帮你们治伤，你们暂时不要离开这个房间。”

    群蛇齐齐点头。

    “五气朝元三花聚，水润万物泛连波。”

    司徒云梦吟诵着仙术“五气连波”的口诀，张开双手，把包容万物的胸怀呈向在场的所有生灵，但见她柔云般的披帛飘然若仙、星河似的长发清逸如梦，自妙体内吹出一阵阵温暖的水气香风，传递给每个生灵。

    韩夜和薛燕只是觉得舒服。

    但其余的蛇，包括素素在内，却顿觉他们的寸寸皮肤都在愈合，破碎的鳞片也在慢慢恢复。

    司徒云梦施法没多久，则渐渐皱起了眉。

    原来，她毕竟将五彩之心的所有灵力都分给了六界众生，之前轮番施法，现在再用五气连波这等高等仙术，有些力不从心了。

    如果再不收回法术，恐怕龙蟒那边的晓梦迷蝶之术也会因灵力枯竭而解除。

    正当她犹豫之际，她脑海里响起一个声音。

    但不是女娲娘娘的声音，是一个苍老的男声。

    “六界恩主，切勿担心……太湖之水，太湖之风，皆归恩主调遣，望莫嫌弃。”

    话音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司徒云梦猛然睁开双眼，盈盈如水的眼眸大放光芒，额上的三花金印也闪闪发亮，令她顿生神圣之感。

    水灵气，源源不绝地从四面八方凝聚过来。

    “五气连波！！”

    司徒云梦振奋不已，温香水风狂吹而出，如同波纹般扫向众人。

    在接触到水风的一瞬间，包括素素在内，所有蛇精蛇妖的身体都恢复如新，连衣服也变得整洁干净！

    韩夜和薛燕早就见识过司徒云梦的厉害，这家伙只要心态对了，往往就能发挥出颠覆常人认知的实力。

    但素素却是第一次见识，她紧紧地抱着司徒云梦的柳腰，情不自禁地赞叹道：“哇！先生好厉害！先生好厉害！”

    群蛇虽然不知道是薛燕帮他们解的幻术，但真真切切感受到了司徒云梦的救治，便拥在她的四周，诚心拜服道：“谢公主陛下赐福！”

    眼见大家恢复状态，夜梦燕三人总算放心，便开始询问他们是怎么被抓到这里来的。

    从大家给出的线索，以及薛燕根据线索里的一些招式来分析。

    夜梦燕三人大概了解到蛇神坛是如何召集蛇类的了。

    摩呼罗迦除了“冥蛇降生”这个可怕的招式外，他另有一招，唤作“万蛇噬空”。

    这招奥妙在于，可随机将六界内数万蛇类都凭空召集到身边，令其环绕周身护体。

    环绕周身做挡箭牌是其次，主要是可以瞬间把蛇招来蛇神坛，十分方便。

    当然，一下召集太多，实在不便于管理。

    于是腾蛇建议，召集过来的同时，由他施展控蛇咒，将所有的蛇先行催眠，再看看哪些蛇能归于己用？

    能用，就要么当手下、要么当摩呼罗迦的姬妾。

    不能用，就给龙蟒、虎蛟、熊虺当食物。

    到得后来，摩呼罗迦发现腾蛇的控蛇咒不太行，一次也只能控住数百条蛇，往往把蛇召集到身边时，还得带着大量亲兵近卫来控制局面，很费事。

    摩呼罗迦也想过，干脆就多给腾蛇一些灵力，让腾蛇提高控蛇效率，放手去干。

    但很快，摩呼罗迦就放弃了这个想法，因为他觉得，龙蟒、虎蛟、熊虺这些老兄弟必然会不高兴。

    腾蛇本来是半路加入的，他多干点活儿也正常。

    所以，摩呼罗迦就用自己的天外神力制作了大量的湿婆神像、因陀罗神像和八部天龙神像，让腾蛇安排手下散播到人间各地，包括各大妖界。

    一方面可以好好宣传暗天教，巴结一下教主，另一方面，令腾蛇在摩呼罗迦的神像里注入控蛇咒，这样，自己在施展万蛇噬空的时候，会优先将被神像照到的蛇类召集到蟒神殿的牢房里。

    是的，摩呼罗迦虽然喜欢被美蛇缠绕，但不是一次来几万条蛇都堆到自己身上，那些丑蛇老蛇，蛇皮都皱巴巴的了，就让龙蟒先吃掉，免得脏了自己眼睛！

    所以，摩呼罗迦也对腾蛇提出了要求，腾蛇应该亲自出去几趟，提前筛选筛选，物色些品类好、色相好的蛇弄到蛇神坛来，以满足各位蛇类人物的性欲或食欲。

    腾蛇做这事挺乐意，不但是可以狐假虎威，偶尔还能去外面偷偷懒，不用天天呆在摩呼罗迦眼皮子底下，战战兢兢。

    而且蛊惑、威胁这些，正是腾蛇的拿手好戏。

    基本上，拿到神像的蛇精蛇妖都中招了。

    而素虬素韵夫妇是恰好被里蜀山暗天教教众盯上了，在家里被人放了这些神像，不慎中招。

    那素素又是如何中招呢？

    原来，昨晚素素听到韩夜、薛燕、星辰、韩玉谈论天外神明这事后，总觉得那个摩呼罗迦神像是重要线索，回到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就鼓起勇气，趁着大家休息出了韩宅。

    蜀山离太平镇不远，而蜀山上去往里蜀山的通道也一直开着，因为六界和平了，蜀山和里蜀山互相之间不再防备，两界来往紧密。

    素素用司徒云梦教她的御风术，很快飞到蜀山，飞入里蜀山，回到了家里。

    这时，她撞见两个披着黑袍的人正在家里鬼鬼祟祟地清理些什么东西，定睛一看，才知他们要把那些神像弄走！

    素素大声喝止，当即和这两个黑袍人打了起来。

    这两个黑袍人应当是暗天教教众，身手了得，也会些法术。

    但素素可是司徒云梦的五弟子，修为仅次于馨儿，以一敌二，素素依然赢了，不过总归还是受了些伤。

    正准备把这二人押送给牛廷尉严审时，其中一人手里的摩呼罗迦神像就亮了，眼中射出金色光芒，素素顿觉着了道，脑中一片空白，便失去知觉。

    待她再度清醒过来，就看到了司徒云梦。

    身处危难，第一时间看到最喜欢的老师，那肯定藏不住平日里抑制的情感了，所以她才忍不住喊了一声“师父”。

    听众人讨论分析，这个谜团也随之解开。

    司徒云梦怜爱地抚摸着素素的秀发，温柔地道：“好了素素，令尊令堂已然得救，现在他们都回里蜀山了，只差你，就能一家团聚了。”

    “先生……”素素听着司徒云梦的话，感受得到司徒云梦的疼爱，她三分依恋七分感激地蹭了蹭司徒云梦的香怀，又喊了一声：“先生——！”

    韩夜和薛燕在一旁看着，颇为欣慰，司徒云梦没有再遭遇过痛失爱徒了，而弱小而坚强的生灵，也被强大的他们所保护。

    这，就是行侠仗义的快感！

    既然大家安好，真相也渐渐浮出水面，那么当下要解决的就是另外一个问题了：

    如何把不参战的众人送出去？

    按理说，司徒云梦会施展龙唤和凤返，但问题是，以她目前的灵力，还不至于能用凤返传到两百里之外的杭州去，她怎么带着这些蛇精逃离地龙洞？

    薛燕到底是军师，见夜梦二人还在思考，她水眸一转、计上心头，对司徒云梦道：“还记得咱们和丢脸男打架，你曾经学会的法术吗？”

    “六界放逐？”

    这个法术司徒云梦有印象，因为盘古极元不停地对着他们施展过，被司徒云梦想要和韩夜薛燕在一起的强烈意志而屡屡破解，顺带着，司徒云梦就学会了这门法术。

    并且，目前六界当中只有她一人会此等高深法术。

    薛燕解说道：“小梦梦我知道你还在顾虑什么，你担心无非两件事。”

    “第一，会不会传到其他界域去？这个不必担心，六界放逐可以指定某一界的，所谓‘六界放逐’，实则你可以把它当做‘神界放逐’、‘魔界放逐’、‘妖界放逐’、‘仙界放逐’、‘鬼界放逐’和‘人间放逐’来分别施展，全看你自己的心意。”

    司徒云梦重重点头，自薛燕从她这里得到了五彩之心体质后，二人更加心意相通、心有灵犀，不逊于她和韩夜的默契。

    薛燕又道：“第二，会不会传到半空中把别人摔死？这个确实会有风险，但没关系，好在我提前帮你控好了位置。”

    什么？

    她居然提前想到这个，并帮司徒云梦控好了位置？

    韩夜大惊，看向薛燕。

    薛燕双手环于胸前，瞥了一眼韩夜，胸有成竹地笑道：“六界放逐可以凭借施术者指定的某个熟悉物件，引导施术者将被放逐者传送到那个物件附近。”

    “刚才在傻大蟒变成的大桥前，我和小梦梦坐一块的时候，不但在她手心上写了字，还偷了她一样东西，放在了石栏上，连小梦梦自己都没发现。”

    司徒云梦也大吃一惊。

    摸了摸头上的飞凰钗，还在。

    摸了摸颈后的飞凰束带，也还在。

    摸了摸手腕上的蓝玉珠，蓝玉珠不见了！

    原来，薛燕偷走的是她手上戴着的、韩夜给的定情信物——蓝玉珠！

    “既然我们说好来救人，又知道小梦梦会这招六界放逐，本军师当然要提前帮小梦梦做好准备，不然岂非白当这个军师了？是不是啊？”说着，薛燕朝着司徒云梦眨了眨右眼。

    司徒云梦虽然惊讶，但仍是抬袖嫣然一笑：“还是燕儿想得周到。”

    是，薛燕确实是想得周到。

    韩夜却大为光火，他冷冷地盯着薛燕看，怒道：“薛燕！你拿什么东西不好，你拿我给我夫人的定情信物去定位？！你怎么不用冯茹前辈送你的银燕钗定位呢！”

    薛燕双手叉腰道：“啊呀！你看你发什么脾气？当时那个傻大蟒盯着看，我要当着他的面把钗子取了吗？头发就这么披着进去，人家不起疑的？”

    韩夜就是很不爽，又辩道：“你多的是暗器，你拿个自己的暗器去定位啊！梅花镖、绣花针、铜钱镖都行！你知道蓝玉珠对云梦多重要吗？被别人不慎捡了去，又怎么办？”

    “你硬要逮着我发火是吧！姑奶奶当时有那么多功夫想这些吗！”薛燕也不由得怒了，快步走到韩夜跟前，抬头冲他针锋相对地喊道：“是人都知道现在升仙桥没人敢来了！太湖边上，还有哪个不怕死的过来捡你那个破烂玩意儿！！”

    韩夜还想还口，司徒云梦赶紧一把将他抱住，抚摸着他的脊背，柔声哄道：“好啦好啦，既然燕儿都做了，我们赶紧把大家平安地送出去吧，如果燕儿所言非虚，我们的蓝玉珠肯定丢不了的。”

    说着，她又转身看向素素等蛇精，问道：“除了这个房间，还有其他房间关押了无辜的黎民百姓吗？”

    蛇精蛇妖们闻言，都摇了摇头。

    除了枉死的无辜人类，估计这地龙洞里也没其他活人了。

    于是，司徒云梦抱着素素，正准备施法，薛燕又提醒道：“小梦梦，你单独弄这事还是慢了，用身外身吧。”

    对啊！

    长时间没有参战，司徒云梦又忘了自己会身外身！

    她拔下三根泛着清香的长发，对着前方地上一吹，前方地上五彩光芒闪过，变出了三个一模一样的司徒云梦。

    “哇！”素素又惊呆了，连带着一些年幼的蛇类也惊呆了。

    原本，以司徒云梦目前的法力，还不够用出身外身，但司徒云梦隐隐感觉到，有个不知名的神明正在暗中帮助她，让司徒云梦有足够的灵力得以施展。

    这个不知名的神明到底是何人呢？

    司徒云梦暂时没时间去细想了，她施展身外身时能感觉到，包括本体在内的四个司徒云梦，都共用一条心，并没有哪个司徒云梦会产生额外的想法。

    其实这是个好事，如果分身有自己的想法，司徒云梦会非常不安，反而不敢用这个法术了。

    五彩之心，不能创造另外一颗心。

    其真正的含义就是：司徒云梦无论分出多少个，都是她自己的意志、都共用她一个真心。

    “素素，传过去以后，不要随意走动，等大家都平安过去了，你再带他们离开。”抱着素素的那个司徒云梦叮嘱道。

    “是！先生放心！”素素点了点头。

    “人间放逐！”

    司徒云梦开始施法。

    五彩之光一闪，司徒云梦怀里的素素便消失了，被传到了太湖畔石栏的蓝玉珠附近。

    “人间放逐！”

    “人间放逐！”

    “人间放逐！”

    另外三个司徒云梦用左右手也将六只蛇精送了过去。

    韩夜这时提醒道：“夫人，可以用凤返了。”

    薛燕也提醒道：“小梦梦，你凤返过去两个小梦梦，那两个小梦梦就留在太湖岸边，再用龙唤招人过去，会更快！”

    经夜、燕二人提醒，司徒云梦恍然大悟。

    于是乎，司徒云梦牵着两只蛇妖，施展凤返，闪现到素素身边，然后用龙唤之术开始召蛇，这些蛇完全听从司徒云梦的安排、任由她召唤，没有任何的抗拒之心，所以龙唤之术用得非常顺利。

    半盏茶的功夫，四个司徒云梦就传了几千条蛇去到太湖南岸。

    一盏茶的功夫，房间里大多数剩的是一些未修炼成人型的小蛇了，这时薛燕提议，后面走的这些强壮蛇精，抱着小蛇一起出去，节省时间。

    司徒云梦与蛇精们配合照做了，又提高了一些效率。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最后，房间里就只剩韩夜、薛燕、两个司徒云梦和依然对着空气“猛喝水”的龙蟒。

    大功告成，接下来就是要好好收拾蛇神坛的畜生们了。

    这时，薛燕察觉到了什么，透过牢房的门、再穿过甬道，她看到了一颗心，一颗乌漆墨黑的心，正要进到甬道里来。

    那颗黑心的主人，身材瘦小、仅有二尺，下颌有长长的白须，背上有三对金色翅膀，手里拿着一根灵蛇杖。

    不是别人！

    恰是真正的腾蛇护法！

    【本周起，至少一周更新一章。人救了，马上开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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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册·安得浮生半日闲 第十三回 万全策

    当薛燕感觉到，腾蛇已经打开门、即将缓缓进入甬道时，她认为，现在还不是正面交战的时候。

    韩夜和薛燕想得一样。

    好在过来的甬道足够长，腾蛇也飞得不急，估计还要个半盏茶的功夫。

    韩夜让司徒云梦把所有分身都收回来，归为一人，对司徒云梦道：“云梦，引龙蟒出去拖住腾蛇，争取点时间，我们把摩呼罗迦这几个对手的招式都过一遍，不打没准备的仗。”

    司徒云梦一向对丈夫韩夜的安排都十分信任，她问道：“怎么引导龙蟒去拖住腾蛇？”

    韩夜推演道：“在龙蟒印象中，腾蛇也不是个善茬，龙蟒喝水喝了这么久，完全不把腾蛇放眼里，腾蛇就会恶人先告状。”

    薛燕明眸一转，接话道：“如果我是疼蛇，我会气呼呼跑到蛇神坛去，对摸河螺虾说，傻大蟒不对劲，感觉是个假的，让他过来看看。”

    司徒云梦本来还想问，为什么不让腾蛇告状说龙蟒疏离职守？

    她稍稍一想就明白过来：

    摩呼罗迦对于近亲龙蟒偷懒这事，必然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这种威胁对龙蟒来说毫无作用。

    韩夜接着薛燕刚才的话说道：“腾蛇扔下狠话就出去，然后龙蟒担心还是会被摩呼罗迦责怪，他应该很快追出去，这么一追，再看到甬道里真的腾蛇的话……”

    韩夜没继续说下去，他觉得，推到这个份上，司徒云梦肯定懂了。

    “懂了！”

    司徒云梦开窍了，而且她意识到，要尽快引导龙蟒出去了，于是先解除了罩住龙蟒的太乙金钟，然后右手朝着龙蟒张开，继续释放五彩神力，推动龙蟒的梦境走势……

    龙蟒喝了许久的水，也不知道喝了多久，但是肚子没觉得很胀。

    就是面前这个腾蛇一刻不停地盯着自己骂，来来去去就是那几句“愚蠢”、“糊涂”、“误事”，一直循环着说，就很奇怪。

    这时，他感觉没那么渴了，就放下水壶，正待开口，腾蛇却抢先道：

    “龙蟒！你这杂种蛇！我三番五次忍你！你屡次不把我放眼里是吧？很好！”

    “我现在就去找坛主，就说你是别的仙派人士冒充的！不然你能在这里喝足足半个时辰的水吗？”

    “别以为你和坛主是近亲就能飞龙上天！等下我冤枉你不是龙蟒，你就知道怎么死了！”

    腾蛇说罢，不等龙蟒回应，摔门出了牢房，进入甬道。

    龙蟒再蠢也知道，腾蛇这是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法子！

    诬赖他别的都好，什么偷懒、懈怠，摩呼罗迦统统不会管，偏偏诬赖他是细作、是别人假扮的，这就很麻烦。

    尽管最后龙蟒不会死，摩呼罗迦可以将他降生到其他蛇身上，但白挨一顿打总是不爽的，而且腾蛇事后还可以推脱掉，说这些都是误会。

    “妈的！你等等！”

    龙蟒对腾蛇的不满已到了极点，他心想，等老子抓到你，非得好好教训你一顿不可！

    他撞开了牢房的门，便看到腾蛇正站在三丈之外的甬道中央，手持灵蛇杖，一副阴沉沉的样子。

    “佞贼休走！”

    龙蟒当时没细想腾蛇为何是面对着自己的，他只道是腾蛇忌惮他的实力、被吓得转过身来了，于是大吼一声，身躯飞速长大。

    腾蛇还在发愣，龙蟒的蛇身已经大到近乎将甬道堵住，堵得只露出一点点缝，连甬道的长明灯都几乎要熄灭。

    腾蛇愣就愣在龙蟒那句“佞贼休走”，因为腾蛇明明是朝着牢房来的，他怎么会“走”？

    在龙蟒单独进入牢房前，腾蛇就已经从附近乡镇回来了，

    他想起时间不早，虎蛟不知道回没回，路过地龙洞洞口问起卫兵时，才知龙蟒已经回来了，而且脾气非常差。

    根据蟒神殿守卫的线索，腾蛇又知龙蟒直接去了牢房。

    腾蛇心想，既然龙蟒去了牢房，就顺道会合，今天出去散播神像、蛊惑乡里，还没来得及从召来的蛇精蛇妖中挑一些好的献给坛主，本来这个事也是他来做的。

    没想到，快走到牢房时，龙蟒竟然发疯了。

    “四大护法少一个也没事了！早他妈想吃你了！王八蛋！！”

    龙蟒大吼着，其实他已经脱离司徒云梦的幻术控制了，因为“晓梦迷蝶”不能超过施术者十丈之外。

    只不过龙蟒彻底被“腾蛇”激怒后，司徒云梦就听从了韩夜薛燕的建议，懒得去控了。

    “进老子肚子里去告状吧！”龙蟒张开血盆大口，朝着腾蛇咬去。

    腾蛇见他杀气腾腾，只能将灵蛇杖护在身前，化出一道丈宽的球状护壁，将自己裹在其中，顶住龙蟒大嘴，沉声问：“怎么回事？什么告状？”

    这家伙还装傻？！

    龙蟒怒不可遏，借助甬道的石壁，快速向前窜动，再度张开大嘴，将腾蛇彻底吞进了嘴巴里。

    眼见四周变得漆黑一片，腾蛇终于也火了！

    这龙蟒本来就是个废物，是摩呼罗迦近亲，平时净偷懒，还乱吃自己人，腾蛇早就想教训了，只是碍于摩呼罗迦的威压，一直忍气吞声。

    现在好了。

    是你龙蟒先动手的，那就不要怪我腾蛇了！

    在防护壁的保护下，腾蛇还是能施展法术的，他凝聚雷灵力，周身发出电光，将黄光闪耀的灵蛇杖朝着龙蟒的口腔上颚一指，大喊道：“破空霹雳！”

    有了暗天教天外神力的强化，腾蛇的破空霹雳也不容小觑，霹雳之威力可以直接炸毁一个山头，电死方圆百丈内的生灵。

    但听得“轰隆”一声巨响，龙蟒的嘴巴缝里射出无数道黄光，把整个甬道瞬间映亮，他只觉脑袋一阵晕眩，差点就昏死过去。

    “妈的！！”

    龙蟒早知道腾蛇要动手，在牢房里就看出这腾蛇要和他火并，他勃然大怒，使出一招“洪涛汹涌”，大嘴张开，从肚里猛然喷出一道粗壮水柱，将腾蛇直接喷射出去。

    洪水瞬间淹没了甬道，长明灯也被他折腾得微弱无比、近乎熄灭。

    平时龙蟒不用这招，因为这招的威力也不小，一个不慎就会把整个蟒神殿给淹了，他虽然气昏了头，但还不敢迁怒于摩呼罗迦。

    腾蛇被龙蟒揍了一顿，已经快忘了来做什么了，他现在只有一个目标：先把龙蟒好好教训一顿再说！

    而龙蟒则求之不得。

    腾蛇有三对翅膀，飞得迅捷无伦，眨眼间就从十数丈外飞到了龙蟒跟前，将闪着电光的灵蛇杖直打龙蟒鼻孔。

    龙蟒急速缩小，又变回了一丈身躯、生出双手，左手拨开灵蛇杖，右拳直打腾蛇面门，被腾蛇以灵巧身法避了开去。

    龙蟒力大无穷、身躯坚硬，腾蛇小巧灵活、诡变多端，二蛇一旦交起手，一时半会儿是分不出胜负了。

    在二蛇打斗期间，韩夜已经拉着司徒云梦走到牢房门口的墙边上，分说后续的行动。

    薛燕望一眼门外那一红一黄、忽明忽暗的两道妖光，打了个呵欠。

    韩夜对司徒云梦道：“龙蟒和腾蛇，不足为惧，虽然熊虺还没出现，但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只有摩呼罗迦，我估计他的实力不逊于九天众神，虽然不比玄女、蓐收，但也差不多了，我们需要一击制敌的实力，以免他逃走！”

    “夫人，这场仗胜负的关键，还是在你。”

    司徒云梦闻言，点了点头，回应道：“我知道的，但现在的我，即便全力施为，也无把握能一击制敌。”

    薛燕见司徒云梦担忧，这才插话：“小梦梦，先把能解决的解决掉。既然你能吸收所有六界内的灵气，趁着傻大蟒和疼蛇打得不可开交，你就去通道里把他俩的灵力给收了。”

    “收之前先把我和呆瓜送走，别误伤了我俩。”

    “不管能不能收掉那俩傻蛋，施展收回灵力的法术后，你都要赶紧把我和呆瓜用龙唤之术拉回来。”

    司徒云梦连连点头，她虽然不如薛燕聪明，但记性很好，对于薛燕提出的战术都记住了。

    韩夜问薛燕：“喂，军师，你觉得摩呼罗迦最难对付的地方在哪？”

    “摸河螺虾？”

    薛燕双手环于胸前道：“从现在所有线索来看，就是他那两招。一招是冥蛇降生，包括素素在内，都有可能被他寄生；另一招是万蛇噬空，可以随机把六界之内几万条蛇招过来，当自己的挡箭牌。”

    “随机？”韩夜对于这个词略有不解，问二女道：“这个‘随机’，是随机应变、相机行事的意思吗？”

    “不是。”司徒云梦对韩夜道：“我知道燕儿的意思，随机虽在六界当中是‘顺应时机’之意，但在天外天的范畴，却另有一意，意为‘点卯’、‘抽签’。”

    “正是！”薛燕向韩夜解释道：“你和呆瓜妹的不败之身，就是随机躲避的，不会按照自己的意愿闪到想去的地方。”

    韩夜总算彻底明白这个词，也感叹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学无止境。

    薛燕本想挖苦韩夜也有不懂的地方，但想起时间紧迫、不便斗嘴，遂抓紧时间道：“如果万蛇噬空和冥蛇降生联合起来用，只要这世上还有其他蛇类，摸河螺虾就不会死，而且，还会让其他无辜蛇类继续被他利用、控制。”

    韩夜提醒薛燕：“至少，冥蛇降生不是六界内随意施展吧？这招就没有个范围？”

    薛燕看向夜梦二人道：“有的，方圆百里之内。”

    韩夜与司徒云梦闻言互看一眼，他俩意识到：太湖虽有百里，但素素他们所在的地方，离西山岛也才不到二十里，他们的处境非常危险！

    那么，用龙唤拉他们到更远的地方去？

    行不通！

    首先三人现在不可能离开蛇神坛太远，黑恶势力未除尽就去救人的话，实乃下策。

    况且司徒云梦一次性也拉不了这么多人，毕竟不像当年五彩之心全盛时期，能一口气就把里蜀山的妖精全部拉到蜀山上面去。

    那么，用凤返闪过去，再用六界放逐把蛇精蛇妖放到其他地方去呢？

    更加行不通！

    这招一只手只能放逐一个人，实在太慢。

    当年盘古极元集六界所有灵力于一体，亦不能例外。

    何况是现在的司徒云梦呢？

    所以，在夜梦燕三人对摩呼罗迦正式开战之前，这个问题必须要有预案去兜底！

    如若放着这个隐患不管，而不采取任何策略的话，将严重影响到消灭摩呼罗迦。

    到时候不但会牺牲无辜蛇类，还会令摩呼罗迦最终潜藏在某条蛇的身体里，安然遁去、逍遥法外。

    更何况，摩呼罗迦还有一招“万蛇噬空”配合着用，防不胜防。

    想到这里，司徒云梦和薛燕都看向了韩夜，看他是否能做个全盘考虑。

    司徒云梦脑瓜子转不了这么快。

    薛燕则想得没韩夜那么长远。

    惟有韩夜，他享受着解决这个麻烦的过程！

    因为，在六界无敌的妻子面前一次次解决问题、为她所依赖，韩夜才感觉自己像一个丈夫，像一个盖世英雄！

    韩夜喝了口梨花酒，也只是想了一会儿，便有了统筹全局的万全之策！

    想到以后，韩夜兴奋得发抖，嘴角一弯，哈哈大笑道：“有意思，有意思！”

    司徒云梦、薛燕与韩夜配合多年，她们期待着韩夜的安排。

    “第一步。”

    韩夜向司徒云梦交代道：“就按照燕儿说的，你出去把龙蟒和腾蛇收了，也可以吸收一些内力，但是，尽量控制范围，不要把蟒神殿外头那些蛇的灵力收掉，留着垫给摩呼罗迦那招‘万蛇噬空’。”

    “第二步。”

    韩夜见司徒云梦略在思考，接着道：“你如果灵力够强，就把整座西山岛升上去，升得越高越好，当然，可能没时间升到百里之高，总之，尽量升高点，这样打起来就不必担心伤及太湖各乡各镇的百姓。”

    “在云梦抬升西山岛期间。”韩夜对薛燕说：“我俩去缠住摩呼罗迦、激怒摩呼罗迦，因为摩呼罗迦暴躁易怒，容易处理，他一定会留下来和我们大战，无暇顾及其他。”

    “我一上来就使出全力，能顶住一阵子，如果熊虺来了，燕儿你先和他玩玩，收拾完了再来找我。”

    司徒云梦与薛燕皆点头称是。

    “第三步。”

    韩夜问司徒云梦：“西山岛需要你本人留在这里持续施法，才能升上去吗？”

    司徒云梦摇摇头，道：“阿夜，我留个分身来做这事，你们护住我的分身即可。”

    “那就好！说明我没想错。”韩夜对司徒云梦道：“无论西山岛能升多高，你先别管，趁着我们大战摩呼罗迦，你去找到素素和蛇精蛇妖们，告诉他们，你要暂时剥夺他们的灵力，然后把他们灵力全收了。”

    “这样就算素素他们还在百里范围之内，摩呼罗迦也无法寄生在他们身上了。”

    见司徒云梦有点犹豫，韩夜劝慰道：“夫人，我知道你心地善良，就算救了六界，你还是希望能平等、公平地对待他们，不想因为实力强大而剥夺他们的自由。”

    “但有些人，牺牲他们暂时的自由，是为了所有人以后的自由！如果有人为了他一时的自由而被摩呼罗迦控制，祸害别的无辜之人，他们愿意看到吗？”

    “决策有时候不用掌握在所有人手里，你应该为淳朴的人们做这个决定！早晚有天，他们会明白，你是对的！”

    韩夜这番话，即便放在未来千年内，也有其深远意义。

    百姓本善，他们一般是不愿意做害人的事，但大多数无知。

    譬如说一场瘟疫来临，他们不一定会躲在屋里，总有一些人会跑出来去呼吸新鲜空气，这就间接会散播瘟疫给其他人。

    司徒云梦倒不全是担心这个问题，她望向韩夜，问道：“可是，如果剥夺了灵力，我再也还不回去给他们，他们就等于是死了，彻底死了。”

    薛燕插嘴道：“哎呀小梦梦！你这就婆婆妈妈了！”

    接下来薛燕说的话，令司徒云梦茅塞顿开，只听她道：“没错！可能会死！我也预料不到能不能再还给他们灵力……”

    “但你还记得，当年在鸣剑堂你被控制去伤害呆瓜吗？后来咱们在一起，你无数次提过很内疚，你觉得，人活着首先要做自己喜欢的事，如果一直被逼着做自己最不喜欢的事，还不如去死！”

    “就算他们可能会死，但你把事情后果跟他们说清楚，只要他们都点头，你就把他们灵力收了，因为……总有一些事，活着比死了更难受，但不是每个人都能决定自己的生死，你应该帮助他们做决定！”

    司徒云梦认同了薛燕的观点。

    “第四步。”

    韩夜看向二女道：“这时候，摩呼罗迦只能召活的蛇，不会召唤到素素他们，那么我们应该用出一个法术，将摩呼罗迦‘万蛇噬空’的召唤目标限制住，而这个限制它的法术，小玉在回魂仙梦用过一次，你们还记得吗？”

    薛燕闻言，恍然大悟。

    在司徒云梦的回魂仙梦里，韩玉曾以“回环道法”将前世瑶光的不败之身随机闪现变成了固定，然后凭借这个特点，她战胜了不可能战胜的瑶光。

    而司徒云梦具有“师法天地”之能，她既在回魂仙梦里见过韩玉用这招，也听韩玉说过这招，如果她的能力还在，那她就可以用出来。

    这样一来，是不是说？

    司徒云梦也能够把这招用在摩呼罗迦身上，让他只能召唤固定范围内的蛇？譬如太湖之内？

    然后因为太湖内大都是住在地龙洞的坏蛇，摩呼罗迦招过来也不打紧，韩夜三人就可以放心地打，无所顾忌。

    “漂亮！”薛燕一挥粉拳道：“呆瓜真不赖，已经想到这一步了，深思熟虑，怎么平时下个棋下得那么烂呢？”

    “这是两码事，别扯一起。”

    韩夜冷声说着，而后提醒薛燕道：“等云梦把素素他们的灵力都收了，回来我们身边后，燕儿，你就多和她配合，早点在她掌心画圆圈做准备。”

    “等回环道法成了，施展出来之时，就是我们对摩呼罗迦发出最后总攻之时！”

    “一举消灭他们！”

    韩夜说着说着，握紧了拳头，最后补充道：“万一我的策略有尚未考虑到的地方，等下再相机行事，你俩随时与我保持沟通，适当时补补窟窿。”

    司徒云梦和薛燕相视一笑。

    其实，司徒云梦和韩夜做了多年夫妻，韩夜身上流着薛燕的血，而薛燕与司徒云梦又有着相同的体质，这三人默契之程度，放眼六界，无出其右！

    而就在三人商议对策之时，甬道里的龙蟒和腾蛇也已经打得是天昏地暗、难分难解。

    毕竟都是蛇类，本来聪明的蛇也不多，即便得到了强大的法力，仍改变不了他们愚笨的事实。

    只见腾蛇将灵蛇杖朝着龙蟒一挥，被龙蟒挡住灵蛇杖后，那杖上的蛇头突然张开嘴巴，朝龙蟒喷出一口白色浓雾，正是腾蛇的绝技——魑魅幻雾。

    龙蟒挡也不挡，转身一计神蟒摆尾击中腾蛇，将他打飞到甬道的顶部，继而弹至水中。

    腾蛇瞬即明白，正因为他不是摩呼罗迦亲信，所以摩呼罗迦和龙蟒早就防着他控制其余生灵的这个幻术了。

    万一腾蛇要造反，号召群蛇推翻摩呼罗迦，尽管摩呼罗迦不怕，但也不得不防。

    腾蛇怒不可遏，运用自己灵巧的身法飞向龙蟒，杖头闪耀起黄色雷光，他正要将绕到龙蟒背后攻击，龙蟒张开大嘴，从嘴上那两颗尖尖的毒牙处喷出两柱细小黑水，直射向腾蛇。

    这黑水有个门道，唤作“乌血神水”，能直接令沾到的人瞬间化作一滩乌血，而乌血还能混在水里使水变成更多乌血神水，因此水越多，毒性不但不会稀释，反而更强。

    平日里龙蟒是不用这招的，因为一不小心把毒水弄到太湖里去，太湖所有鱼虾生灵乃至于各镇各乡喝水之人，都将死于非命！

    那就会令自己没东西吃，且令摩呼罗迦龙颜大怒！

    但今天打到这个份上，也顾不上其他了，龙蟒非得和这个腾蛇拼个你死我活不可。

    尽管乌血神水来得突然，腾蛇仍是一个激灵躲过了，他不经意回头看了一眼甬道里那五尺来高的洪水，被乌血沾到的一瞬间，洪水就迅速化为黑色，并呲呲发出可怕的毒液腐蚀声。

    腾蛇大怒，将灵蛇杖的雷电轰向水中，电得半只身子在水里的龙蟒浑身发麻，而他则一直悬飞在空中，不受半点影响。

    光从腾蛇那表情，龙蟒也看得出，腾蛇想说的是：龙蟒，我背生六翅、灵活迅捷，正是你这厮的克星！

    “妈的！不管了，是你逼我的！”

    龙蟒打算用出摩呼罗迦赐予的天外法力来对付腾蛇，方才之所以迟迟不用，是因为他和虎蛟一样，毕竟不是暗天教教主亲自册封的八部天龙正神之一。

    一旦用出这个法力，状态只能维持一个时辰，之后法力散去，就再也收不回来了，那便只能央求坛主再次赐予，非常麻烦。

    龙蟒双拳紧握，大吼一声，头上又长出两对龙角，共计三对龙角，龙须上冒起了黑炎，赤色蛇鳞哗啦啦翻转过来，变成一副赤色铠甲！

    腾蛇见状冷冷一笑。

    莫非龙蟒以为就他会这个？

    腾蛇也将天外神力尽数释放，但见他翅膀又增一倍，变成了六对翅膀，每对翅膀都闪耀金光，身上也是金光一闪，化出一副黄金锁环甲，双目都变得炯炯有神，灵蛇杖幻化为金蛇杖！

    “受死！！”

    龙蟒双手凝聚水灵力，整个甬道剧烈震动，产生出不少裂痕，看得出，接下来他就要使出十二成功力了。

    腾蛇双手握着金蛇杖，杖上金色雷光噼里啪啦击向四面八方，将整个甬道电得那叫一个底下黑水四溅、头顶土石纷坠，他也即将拿出全部灵力与龙蟒对招。

    这时，司徒云梦却已从牢房那边缓缓步出门口、走向甬道，因为同时施展出御风术和辟水诀，司徒云梦的身躯不沾一丝黑水、一缕尘埃。

    她已经将薛燕和韩夜用人间放逐之术送到了太湖边上。

    她双手端庄置于腹间，遥望龙蟒和腾蛇的斗争，心里想的是：

    龙蟒和腾蛇也是六界众生。

    被我曾救过的六界众生。

    只因他们崇尚力量、追求个人利益，才追随摩呼罗迦，漠视生命、残害无辜、蛊惑百姓、奸淫掳掠，简直是无恶不作！

    公平何在？

    正义何在？

    既然他们那么喜欢用别的世界给的灵力，在我司徒云梦所拯救的世界为非作歹、欺凌弱小，那就不要怪我不客气！

    有种！

    就别用我送你们的灵力害人！

    把灵力还回来！！

    司徒云梦念及于此，柳眉倒竖、义愤填膺，单手高举于顶，给自己的新招式想了个名字，并大声喊了出来：

    “灵力归还！”

    话音刚落，龙蟒和腾蛇才双双看向司徒云梦。

    但还没反应过来，龙蟒和腾蛇就感觉各自的灵力正在极速流逝，就像被蒸发了一样，五彩灵力自体内腾升而出，化作两股气流，被吸入司徒云梦的若兰素手之中。

    “收！”

    司徒云梦将掌心灵力轻轻一抓，待妙躯闪过一道五彩之光后，她终将二大护法的灵力收归体内，重回宁静。

    但龙蟒和腾蛇则惊讶地看了看各自的身躯。

    身躯，已褪去色彩、变为灰暗。

    意识，也逐渐远去。

    最终，龙蟒和腾蛇的身躯化为飞灰，飘散到甬道的每一处角落。

    龙蟒和腾蛇甚至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就被司徒云梦一招灭绝！

    因为龙蟒和腾蛇不是八部天龙正神，天外灵力只是暂时存在体内，所以被司徒云梦剥夺掉原本灵力后，龙蟒和腾蛇体内的天外灵力无处可去，化作两团星光闪烁的黑暗星云，悬浮在空中。

    司徒云梦朝这两股灵力张开纤纤五指，想吸过来，却发现这两股灵力完全不受自己控制，丝毫不动。

    但接下来，这两股天外灵力又出人意料地动了。

    它们朝着牢房的反方向、大殿那边飘飞而去。

    与此同时，甬道大殿那一侧的门，又一次被打开。

    一个身高九尺、蛇头人身的人物走了进来。

    甬道里的长明灯经龙蟒、腾蛇一番蹂躏后，原本已经很昏暗，司徒云梦隔着老远去看来人，只能看到一个极其细小的身影向着这边靠近。

    他身穿大红袍、肩披金丝甲，浑身释放出一股接近九天上古正神的强大灵力，而这灵力，又不属于神魔仙妖人鬼中的任何一类。

    司徒云梦很快就明白，这进来之人，正是暗天教蛇神坛坛主——摩呼罗迦！

    【我和我老婆在一起快四年了，女儿也一岁了，我认识到一点。男人其实在这个时代，动脑子和大局观，缺一不可，倒不是说脏活累活咱不干，都要为老婆去干，但社会资源、财力物力，有时候老婆不缺，她能帮助到你，就缺一颗安全可靠、能为这个家思考未来的男人之心。

    这就是顺应新时代的韩夜和司徒云梦应该呈现出的特色。

    当然，好戏还在后头，敬请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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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册·安得浮生半日闲 第十四回 轻如燕

    既然刚才一招就能消灭龙蟒和腾蛇，有没有可能乘胜追击？继续施展“灵力归还”来消灭摩呼罗迦？

    如能消灭，那这一战，大家就都省事了。

    不过，司徒云梦却没有这个想法。

    她还记得薛燕曾交代过：

    “不管能不能收掉那俩傻蛋，施展收回灵力的法术后，你都要赶紧把我和呆瓜用龙唤之术拉回来。”

    司徒云梦不敢托大，素袖一挥，韩夜和薛燕便化作两道火光，闪现在她身后。

    到得司徒云梦身后时，薛燕已经拿出了梅花镖，而韩夜也握住了金光闪耀的三尺霸刀。

    看来，他二人早就做好准备了。

    与此同时，那两团星光闪烁的黑暗星云也已融入摩呼罗迦的胸膛，与他合为一体。

    摩呼罗迦为之一怔，继续向着这边赶来，但他开始逐渐加快步伐。

    那边厢，直到召回韩夜和薛燕后，司徒云梦才放心施术，她单手高举于顶、拳头一握，喊道：“灵力归还！”

    话音落下，远处的摩呼罗迦却未受半点影响，一丝灵力都没被司徒云梦收过来。

    “摸河螺虾现在的身躯已非六界身躯，被人重塑过，小梦梦，这招对他没用了。”薛燕很清晰地解说着。

    薛燕知道司徒云梦在干什么，一把她招回来，看不到龙蟒和腾蛇，只有远处那个陌生而强大的生灵，薛燕就知道：司徒云梦收回灵力的法术对龙蟒腾蛇生效了。

    但她辨识过摩呼罗迦以后，却发现这招对摩呼罗迦没用，这才出言提醒。

    摩呼罗迦今日本在休息，喝过一轮人类泡的酒后，他睡过了头，醒来时听到甬道的打斗声越来越大，只道是龙蟒和腾蛇闹内讧。

    既然闹内讧，还是要来看看。

    他离开蛇神坛，不紧不慢地走过大殿，打开甬道的门，看到濒临崩塌的甬道和甬道里的黑水时，一时之间还没反应过来。

    直到司徒云梦喊出招式名、施展出法术后，他才意识到：

    有高手闯入自己的地盘了！

    然而，一旦摩呼罗迦真正意识到敌人来犯，他速度就陡然大增，一眨间，就从一百多丈远的甬道门口，飞冲到了司徒云梦面前！

    摩呼罗迦正准备一把抓住司徒云梦的脖子，却被一柄金刀格在司徒云梦身外丈余处。

    金刀的主人，正是韩夜！

    等韩夜帮司徒云梦挡住摩呼罗迦的迅猛攻势时，摩呼罗迦身后那被劲风带起的两线百丈来长、一丈来高的黑水浪涛，已经打向甬道左右两侧。

    只听得哗然一声，黑浪落回水面，浪流翻滚，甬道里波涛阵阵。

    “阁下是摩呼罗迦对吧？”

    韩夜用血红的双眸望向摩呼罗迦，浑身释放出的血暗气息令摩呼罗迦都觉得霸道无比，他嘴角一弯，嘲讽道：“在下蜀山剑魔。”

    “专杀鼠蚁虫蛇！”

    说到最后那个“蛇”字的时候，韩夜特意加重了读音。

    本来百姓常说的“蛇虫鼠蚁”已经够难听了，把高贵的蛇和虫子、蚂蚁、老鼠这些宵小之辈放一起，足令摩呼罗迦十分恼火。

    关键是，韩夜还要故意排个顺序、将蛇放到最后，就更加难听了！

    司徒云梦忍不住扑哧一声，抬袖笑了。

    薛燕更是哈哈大笑。

    韩夜有时候说话确实难听，适合激怒别人，他仅凭寥寥十数字，就令摩呼罗迦彻底气炸！

    “格老子的！”摩呼罗迦暴怒，已无暇思考当下情况，直取韩夜，朝着韩夜瞬间击出百拳。

    摩呼罗迦的每一拳都盛含天外神力，只消打中一拳，哪怕是拳风擦过，都免不了令对方躯壳破碎、元神溃散！

    但韩夜以逸待劳，自背后化出一百道形如韩夜本体的黑气。

    五十道黑气手持鸣鸿刀、五十道黑气手持龙泉剑，或架挡、或疾刺，在甬道里叠在一起出手，顷刻之间，便将摩呼罗迦的百神杀拳悉数化解！

    这正是韩夜战胜杀戮凶神贰负的绝技——天魔解体大法！

    “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

    “魔之道，生有尽而灭无穷！”

    摩呼罗迦细看韩夜，韩夜仍是一人，嘴巴也没动，但他手里那把刀，却似乎在低声吟唱着天魔解体的口诀：

    “天道长衡，而魔道常更，故及不足，乃至无穷者。”

    “道归一，天魔生也。”

    司徒云梦和薛燕站在韩夜身后，虽然看韩夜仍是那个血光与暗气交织的可怕状态，与从前没什么两样，此刻却倍感安全可靠。

    古往今来，所谓团队，不需要人人都很聪明，方才如果司徒云梦临时自作主张，对摩呼罗迦使出“灵力归还”而不得，又没有提前招来韩夜薛燕，恐怕司徒云梦的身躯已经被摩呼罗迦打得支离破碎。

    所以司徒云梦不需要想那么多，只需好好执行丈夫的万全之策，便可无虞！

    而摩呼罗迦自得到天外神力以来，还是头一次遇到了硬茬，他正有点讶异，韩夜却趁机又使出霸刀鸣鸿的其中一式。

    “虎煞！”

    韩夜大声喊着，右手兀自握紧鸣鸿刀，左手朝着摩呼罗迦一掌挥出，将掌上凝聚好的血气化作一个凶神恶煞的血虎之首，吼然一声轰向摩呼罗迦。

    摩呼罗迦措手不及，被血虎头死死咬住，朝着斜上方飞了出去，只听得轰隆隆巨响远去，一眨眼功夫，血虎头就轰破通道顶端，带着摩呼罗迦穿过重重岩洞、贯穿足足一百多丈厚的岩石土壤，将他轰到了西山岛的地面上！

    “夫人、燕儿，按计划行事！”

    韩夜扔下这句话，手持鸣鸿刀，运用迅捷身法从摩呼罗迦被轰出去的那个大洞追击出去。

    自从知道妻子是六界中最强的那一位，韩夜就从未有过一刻想要拖妻子后腿，当今世上，只有无能的男人，才会在女人逐渐绽放光芒的时候拉扯人家，生怕人家眼界开阔了，回头会瞧不上自己。

    正因为司徒云梦忠贞温柔，给了韩夜足够的尊重和安心。

    所以，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这两年，韩夜潜心修炼霸刀九式，这令他在使用鸣鸿刀时，即便真气只有沧海之境，也能足足维持一个时辰了！

    韩夜在心里与鸣鸿刀对话，他告诉鸣鸿刀：天外神明也是神！

    尽管鸣鸿刀已经立誓，主人韩夜的敌人就是鸣鸿刀的敌人，主人想砍谁，鸣鸿刀就砍谁。

    但韩夜清楚，鸣鸿刀痛恨神明，如果鸣鸿刀把摩呼罗迦当做是“神”，那么鸣鸿刀砍都砍得尽兴一些，潜力发挥得更好。

    待得摩呼罗迦从地洞旁爬起身来，韩夜已经赶到，他双手握刀，怒而朝天一挥，一道凝聚全身血气、三丈来粗的血龙便从霸刀之上冲出，带着摩呼罗迦轰上千丈高空。

    这便是霸刀里的另外一式——赤龙轰天！

    血龙威猛凶悍，摩呼罗迦虽未见得受了多少伤，但连吃韩夜两招，他愤怒至极，张开双手，浑身迸发出一道强横气浪，非但震碎了血龙，还将方圆三十里内的太湖湖面都掀起一阵波涛，端的是雄浑无比！

    韩夜可不会给他机会缓过气来，他又追击过来，并且在飞上天空追击之时大喊道：

    “天地既暗，何惧无光？”

    “包罗星月，永夜为王！”

    话音刚落，韩夜就将天魔解体大法彻底施展开来，待得飞到摩呼罗迦身旁，他握紧拳头，将玄元真气逆向运行，所有黑炎尽收体内，而后压缩灵力、轰然爆发。

    刹那间，韩夜的元神与躯壳四散而开，在方圆百丈内形成一个闪烁星光的黑暗天幕，将摩呼罗迦困在其中！

    摩呼罗迦略感不妙，这个蜀山剑魔不但是个硬茬，还是块铁板！

    正当他要慢慢恢复冷静的时候，韩夜又冷声挖苦道：“哼，摩呼罗迦，你确实是个窝囊废。”

    “从刚才到现在，你还了一下手没有？”

    “以后别叫摩呼罗迦了，叫呜呼哀哉吧！小蚯蚓！”

    会挖苦人，本身也是一种能力。

    这不，摩呼罗迦一听，又气炸了，仗着自己有天外神力，开始在韩夜的永夜天幕里频繁使出百神杀拳、喷出蟒神烈焰。

    但对元神解体的韩夜而言，拳头只能打空，烈焰也只能喷到远处的云端里，根本伤害不到他。

    偶尔有几拳震碎了西山岛的山丘，又间或有一两团烈焰打入太湖，将太湖蒸发出数十里水雾。

    司徒云梦眼看着丈夫在努力争取时间，打算从头上再拔下一根头发，施展身外身将整座西山岛升上高空，被薛燕阻住。

    薛燕拿出一只梅花镖，道：“傻梦梦，我刚才就想说了，以后变分身别拔头发，头发拔光，成了个尼姑，小心呆瓜不喜欢你了！”

    说着，她拽住司徒云梦的一根青丝，挥镖将其截断，呈给司徒云梦。

    司徒云梦虽然头发很多，但想起毕竟拔头发也疼，对薛燕的体贴还是挺感激的。

    她将那根断发对着前方一吹，空中幻化出另一个司徒云梦。

    这时，甬道那头的门外又冲进来一人。

    此人有九个蛇头，长着熊的身躯，身高一丈，浑身碧绿，发出嗷嗷的吼叫声，直接踏进甬道里乌血神水，狂奔而来。

    薛燕知道，这便是熊虺护法。

    熊虺护法天生避毒，凭强横身躯激得黑浪四溅，眼看已经到了二女五十丈之外。

    “小梦梦，安心做你的事！我打完这个熊几虫就去帮呆瓜！”

    薛燕虽知司徒云梦有“灵力归还”这种奇招，能一招制服熊虺，但熊虺来得很快、出招迅捷，她不确定司徒云梦是否来得及用法术。

    更何况，韩夜已经和摩呼罗迦交上了手，他交代让薛燕先和熊虺玩玩，那就尽量不要影响司徒云梦的行动。

    所以薛燕和司徒云梦说完，就从纤腰之间拿出四颗铁蒺藜，朝着甬道前方扔了出去。

    五彩之光闪烁，但听嘭嘭嘭嘭四声响起，铁蒺藜猛然长大，铁蒺藜上密密麻麻的铁刺刺破了甬道四面的墙壁，如同生根发芽一般牢牢“长”在甬道中央，将熊虺堵在了外头。

    “嗷嗷嗷！”熊虺大声吼叫，继续冲锋过去，用钢铁般的肩膀去顶那些铁蒺藜，竟然仅凭肉体就撞碎了铁蒺藜。

    司徒云梦望着那碎成铁屑、迸射到甬道四周的铁块碎渣，施展流风壁帮薛燕挡住铁屑后，转身便往牢房那边走，她也没有过分担心薛燕，她认为薛燕既然如此有信心，对付熊虺应无大碍。

    而熊虺本来在西山岛上巡逻，察觉到动静越来越大，这才赶来。

    眼看得摩呼罗迦被韩夜打飞，他并不急于去帮摩呼罗迦，一则是帮不上手，二来他担心对方趁着引开摩呼罗迦、前来牢房救人。

    他倒是不知道蛇精蛇妖已全被司徒云梦救走了。

    眼见这个身材娇小的蓝衣侠女有两下子，还护着那个素衣黄裙的仙女，熊虺认定，不能放她们去牢房。

    “尔等休想救人！”

    熊虺伸长九个蛇头，蛇头张开嘴巴冲薛燕和司徒云梦不断射出毒刺，毒刺如下雨一般打向二女，这便是他突袭敌人的绝招——九蛇飞刺。

    薛燕不屑一顾，左手射出四根绣花针，五彩光华一闪，四根变成四百根，叮叮叮叮，一阵急促的冰菱坠地之声响起，薛燕的绣花针对掉了熊虺的飞刺。

    薛燕右手扔出四支梅花镖，五色神光一亮，四只梅花镖化作四百只梅花镖，不但挡住了熊虺下一轮的飞刺，还有数十只叮叮当当打在他脸上，直打得他脸庞发痒、视线模糊。

    “竟敢在姑奶奶面前玩暗器？姑奶奶可是玩暗器的祖宗！”

    薛燕挑衅了熊虺几句，她料想，甬道里比较窄，真要打起来恐怕很难施展得开，不如引熊虺去西山岛的地面上大战。

    “实话告诉你！这里的蛇精蛇妖已全部被我们救走啦！摸河螺虾也被我们揍飞啦！姑奶奶先跑咯！你个熊几虫，继续留在这里发蠢吧！略略略！”

    薛燕说着说着，朝那个韩夜用虎煞轰出的深洞通道掷出一只梅花镖，梅花镖飞出去之前，她已在镖上绑了根银丝线，加上她已修炼至无影境界的轻功，梅花镖就能带着她轻松飞行。

    身轻如燕，自在翱翔。

    “走咯！”

    只听得嗖地一声，梅花镖带着薛燕一同飞了出去，沿着大洞朝外疾冲，消失不见。

    熊虺望着只留下一道水蓝残影的薛燕和渐渐远去的司徒云梦，正自发呆。

    “来啦！”

    薛燕意识到熊虺没跟上，担心他还会追着司徒云梦跑，影响司徒云梦办事，又往回射出一只带着银丝线的梅花镖，随此镖轻盈落回熊虺面前。

    “熊几虫，发什么愣？”薛燕又挑衅道。

    熊虺反应了半天才意识到，这个“熊几虫”说的就是他。

    “我叫熊虺！”

    熊虺和龙蟒、虎蛟不同，他为人虽然迟钝了些，但也不易丧失理智，他认定薛燕身法极快，未必能追上，倒不如先对付司徒云梦。

    所以他朝着前方疾冲而去。

    薛燕起初以为熊虺是冲着自己来的，轻轻一跃，跳到前上方的洞里避其锋芒，

    但她见熊虺并未追来、依旧朝着前方奔去，立时明白这熊虺的目标不是自己，随即转身朝着熊虺前方扔出数颗雷火弹。

    熊虺跑着跑着，耳听得右前方的墙壁上哒啦啦数声响起，似乎有几颗黑咕隆咚的珠子射在甬道壁上，又扑通通弹到了水里。

    雷火弹经五彩神力强化，比凡间的轰天雷还要厉害。

    只听得轰隆隆几声震天巨响，整个甬道剧烈晃动，如同大地震一般，黑水四溅、石板纷坠，雷火弹直接将熊虺面前的甬道炸塌了！

    黑水沿着甬道被炸断的位置，如瀑布般哗哗流向下方的溶洞。

    薛燕怎么可能让熊虺去对付司徒云梦，当她洛阳薛女侠吃干饭的？

    熊虺见甬道已毁，再也追不到司徒云梦，终于还是被激怒了，转头用十八只眼睛恶狠狠地瞪着薛燕。

    “啧啧啧。长得真丑，比姑奶奶打死的胡椒怪、傻大蟒丑多啦！”薛燕纤眉一扬嘲讽道。

    熊虺一愣。

    “胡椒怪”是不是虎蛟？

    “傻大蟒”是不是龙蟒？

    熊虺心想，这几个昔日在一起开心吃人肉、痛快食人魂的老兄弟，确实都不知道哪去了。

    他们死了吗？

    确实之前能感受到龙蟒和腾蛇的灵力突然消失。

    兄弟们，也许真的死了。

    “嗷嗷嗷——！”熊虺的九个蛇头仰天长啸，他悲愤交加，心里想的是，不管这些兄弟们还活不活着，眼前这个女的，必须死！！

    于是，熊虺再也不管不顾，朝着薛燕狂袭而来！

    “走咯！”

    薛燕射出梅花镖，用梅花镖上缠着的银丝线带着自己飞入上方洞口。

    梅花镖得薛燕那强劲的水寒功加持，飞得很快、飞得很远，薛燕只见眼前的流动岩石向后抛飞而去，耳听得嗖嗖声响起，她穿越过无数溶洞、暗河，马上就要飞出地龙洞了。

    到得距洞口十数丈远时，她感觉速度逐渐慢了下来，另一手又朝洞口射出一镖，让梅花镖带着她继续疾飞。

    熊虺赶不上薛燕这飞行速度，生怕跟丢了，边跑边释放出全部的天外神力。

    他的九个蛇头，每个蛇头都长出一只独角。

    熊罴之躯发出幽幽绿光，绿光闪过，身躯外罩上了一层翡翠铠甲。

    他沿着韩夜轰出来的岩洞通道发足狂奔，直引得岩洞里飞岩走石，直引得整个地龙洞震响连连。

    蟒神殿在颤抖，殿外摩呼罗迦的神像也在晃动。

    他听到薛燕在不远处嘲讽着：“熊几虫，追得上姑奶奶吗？”

    熊虺大声喊道：“我叫熊虺！操你祖宗！”

    只听得嗖嗖嗖数十声响起，一堆铁蒺藜迎面打来，熊虺右手一挥，便即拂去。

    又听得哒啦啦数声响起，雷火弹在脚底下弹了一弹，瞬即爆炸，差点把溶洞通道也给炸塌了，熊虺怒火冲天，撞开面前的尘土碎石，一往无前！

    等熊虺看到洞外夜空、岛上月光之时，他纵身一跃跳出洞口，飞上三十丈高空，但他马上就发现，身边四周又多了几片叶子。

    大概有十片。

    每片叶子都是铁制的、并且由许许多多的叶片叠加在一起，在朦胧月光下微微发出寒光。

    那便是碧水宫独门暗器——千叶刃！

    熊虺并不会飞，只是跳得高，等他发现中了薛燕埋伏，十片千叶刃已经爆开，上万片飞刃环绕熊虺，如噬天蜂群将他包围在其中。

    更加令熊虺惊讶的是，此时此刻，他根本看不到薛燕本人了！

    除了眼前遮天蔽月的铁片飞刃，薛燕，就像凭空消失了！

    或者说，她隐身了！

    “无影连剑诀！”

    熊虺耳听得八方六合传来薛燕的声音，但他完全不知道薛燕在哪个方位，就算前一刻知道，后一刻也不在那里了！

    虽然这是圣书医仙传给薛燕的绝招，但薛燕得到了五彩之心体质强化后，这两年她领悟到了此招一个真谛：

    所谓无影连剑诀，最重要的不是“连剑”，而是“无影”！

    当年，在叶片或飞花的掩护下，薛燕连镇狱明王的三个脑袋、六只眼睛也能轻松避开视线。

    何况如今，她水寒功大增、身法大涨，施展暗器也出神入化、已臻化境，除非她的对手是魔尊重楼、九天玄女这等六界绝顶高手，否则，六界之内再无敌手！

    因为无影连剑诀的要诀并不是用剑，所以薛燕现在用的是万千银丝线，她不断施展五彩神光，将手里的银丝线变长、变多，穿梭在一万片铁刃之间，神不知鬼不觉地将所有银丝都缠在了熊虺身上。

    眨眼功夫，熊虺就被厚厚的银丝线包成了一个银皮大粽子！

    与此同时，整座西山岛也开始不断震荡。

    只听轰隆隆的声音响彻万里夜空，司徒云梦的分身已经在地龙洞的牢房里就位了，她单手作诀，将无名神明赠予的水风灵力尽数转化为土灵力，以土灵力催动西山岛脱离太湖湖面，飞上天空！

    横长三十里、纵宽二十里的西山岛冉冉上升，整片太湖之水都向着西山岛脱离的位置涌来，激起千层波浪。

    而那庞大遮天的西山岛之下，亦不断有岩石、泥土坠下，哗啦啦坠到湖里，引得太湖浪花涟涟。

    但这些事情都是在薛燕施展无影连剑诀困住熊虺时发生的。

    薛燕收拾完熊虺，感觉到西山岛在上升着，便向太湖南岸望去，十数里之外，薛燕能感觉到，司徒云梦的本体已经安抚好了她身前那漫山遍野的蛇精蛇妖。

    薛燕薛燕将指缝间勾住的所有银丝握在拳心，用力一拉，而后双手拽住那万千银丝线，运足水寒功内力，原地转了数圈，像扔链子球一样将一丈大小的“银皮粽子”朝着十数里之外扔了过去！

    “小梦梦，熊几虫交给你啦！一起收了——！”

    薛燕现在的内力之强，非但是人间罕见，也已是六界拔尖，她这一声喊出来，声音跟着飞出来的熊虺一起，传到了岸上的司徒云梦身边。

    那边厢，司徒云梦已经安抚好了素素和所有蛇精，正抬起右手，准备施展灵力归还之术。

    只听得砰然一声，被银丝线裹得严严实实的熊虺落在她身旁十丈远处，将地面都砸出个方圆五丈的巨坑，大地震颤，尘烟四起。

    片刻之后。

    “崩崩崩——！”

    熊虺用尽浑身神力，终于从内部将所有银丝线尽数崩开，就像破开一个银色虫茧一般。

    “嗷嗷嗷——！我叫熊虺——！不叫熊几虫——！！”

    熊虺朝天大吼，被憋在薛燕的银丝茧里别提多憋闷了，此刻破茧而出，除了发狂大怒，已顾不上周遭环境。

    “收！”

    司徒云梦怀着对蛇精们的怜悯之心，将蛇精们身上的五彩灵力尽数收归体内，包括素素在内的蛇精蛇妖都褪去色彩。

    但司徒云梦留了些力，没有令他们灰飞烟灭。

    顺带着，司徒云梦也就把熊虺身上的五彩灵力也收入体内。

    熊虺身上的色彩就像被蒸发了一样，自体内腾升而出，化作一股气流，随着其余细小的五彩灵气，如江河汇聚一般融入司徒云梦的胸前。

    万气朝元，蔚为壮观！

    得众多五彩灵力收回，司徒云梦感觉神清气爽，妙躯释放出的五彩灵力映亮了整片夜空。

    就如同当年司徒云梦化身虹华上仙现世一般。

    司徒云梦从对善良群蛇的怜悯中回过神来，看了一眼混体灰暗无光的庞大熊虺，想的却是：

    是，我知道你叫熊虺了。

    四大护法之一的熊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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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册·安得浮生半日闲 第十五回 蟒神怒

    时光退回到半柱香以前。

    司徒云梦眼见薛燕替她缠住了熊虺，便知大事要紧，她一方面让分身跑去牢房那边施法升起西山岛，另一方面本体则施展凤返回到了青蛇精素素的身边。

    此时此刻，素素正和里蜀山的蛇妖们指挥着众人陆续撤离太湖。

    素素感觉到了司徒云梦的到来，让她以凤返闪现到自己身边。

    待司徒云梦从五彩之光中幻化出身形后，素素朝她作了个揖，汇报了一下目前的情况。

    原来，蛇精蛇妖们了解到摩呼罗迦等人实力非凡，也清楚了韩夜等人的能耐，他们已经认识到，不能继续在太湖边上逗留，打算返回各自原先的领地。

    对于摩呼罗迦能随机召唤各界蛇类的能力，他们虽有耳闻，但毕竟没有薛燕这么知根知底。

    至于冥蛇降生可以施展到百里之内的任意一条蛇身上，他们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听过以后才觉恐慌。

    他们之前总想着，如果走得远一点，或许也不会被摩呼罗迦的法术所波及。

    于是，司徒云梦赶紧将蛇精蛇妖们都召集到了一起，将她所知道的事以及后续打算对众人说了一遍。

    司徒云梦说得略微简要。

    当她说到摩呼罗迦可能利用万蛇噬空配合冥蛇降生来威胁到众蛇时，众蛇皆尽骇然。

    当她说到她打算用灵力归还之术夺走众人身上灵力、防止摩呼罗迦利用众人时，绝大多数的蛇都纷纷赞同。

    但当她说到灵力归还可能会无法再将灵力返还给大家、大家就如同死去时，大多数的蛇又陷入了沉默和犹豫。

    没错，人性本善，谁也不希望自己无缘无故伤害其他人。

    但大多数生灵也都是求生畏死、趋利避害的。

    如果是韩夜，他可能不会说出灵力归还之术的风险，唯恐军心混乱，无法达到自己的目的。

    如果是薛燕，她考虑到大事要紧，也可能会撒谎，毕竟蛇都很笨，且蠢笨的想法还挺多，不利于团结。

    惟有司徒云梦，她对所有人说出了真相。

    当一个人终于成为六界主宰时，他可能会选择奴役子民，也可能会选择争取自我权益、漠视众生权益。

    因为：

    天地万物，皆为我生！

    生杀予夺，皆由我定！

    司徒云梦用自身永恒换来六界重生，于她本人而言，她当然有资格夺回任何人的灵力，也不需要和愚蠢的人说那么多废话。

    可她就是不愿意这么干！

    她推己及人，自己做神界的兰香仙子时，只是迫于九天玄女的神力而听话；自己做鸣剑堂的大小姐时，只是迫于司徒胜是养父而懂事。

    实力弱小、懵懂愚钝的她，没有资格争取任何权利，只能乖乖听话。

    如果不是韩夜和薛燕帮助她开窍，她也不会有今天。

    所以，她想给大家一个机会来选择。

    她将双手端庄置于腹间，用浑厚的灵力将话传给面前那数十万的蛇精蛇妖：“各位，本宫要说的说完了，现在你们有两条路可以选。”

    “一，留在这里，让本宫施展灵力归还之术，暂时借走各位的灵力，但本宫保证，尽我所能保留你们的肉身，不让你们做无谓牺牲！”

    “二，自行逃难，但本宫与国婿、金兰姐妹斩杀摩呼罗迦之意已决，如果你们有人被摩呼罗迦寄生，本宫也只能为六界除害！痛下杀手！！”

    说到“痛下杀手”四字的时候，司徒云梦语气明显很难受，众蛇精能感觉到她其实不愿走到这步。

    但被摩呼罗迦寄生，是司徒云梦能左右的吗？

    只有让自己不被摩呼罗迦寄生，才是大家可以左右的！

    蛇精们认为，自己的命很重要，别人的命也很重要。

    但是，自己的命不被奸恶之徒操纵去害别人，才最重要！

    素素听司徒云梦说完，窄窄的瞳孔微微放大，她走到司徒云梦身边，看向蛇精们，朝他们深深作了个揖，道：“各位叔叔伯伯姨母哥哥姐姐，各位前辈！且听素素一言。”

    “先生有件事不愿亲口告诉你们，可素素知道！”

    “先生，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她是来自天外天的五彩之心，只是怜我们这个世界苦难甚多，才选择留在我们的世界，陪伴大家……！”

    素素说到这里，司徒云梦惊讶地看着她，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她倒是不介意素素说出自己的身份，毕竟事关紧急，如能尽快让大家一致同意，把这个事说出来也无妨。

    只是她没想到，素素居然知道这事，素素到底是从哪里听来的？

    须知，当年与盘古极元大战，众生皆失去意识，惟有韩夜、薛燕和已然消弭于世的盘古极元知道这事。

    但韩夜和薛燕都不会随意传播这个消息。

    那到底是谁传播出来的呢？

    其实，司徒云梦和六界的孩子们待久了，孩子们都渐渐变得更有灵性。

    说是孩子，只因他们外观像孩子，譬如外貌看起来像个豆蔻少女的素素，其实也有一百多岁了。

    妖精鲜论年龄，只论心性。

    有千年修为嫁给丈夫做妻子的妖精，也没见她们要求丈夫称自己为老妪。

    也有几百岁和人类称兄道弟的妖精，年纪比那些人类的祖父都大上许多，也跟着人类一起喊他们的长辈作“叔叔”、“伯伯”、“仲父”、“尚父”、“亚父”。

    不胜枚举。

    像是蝴蝶精馨儿、青蛇精素素、雏鹰怪小英、冰晶女鬼韵儿、小龙女柳宁雪，她们都极度崇拜司徒云梦，早在心里就尊司徒云梦为母了。

    又像是幼虎妖阿武、紫兰花妖小紫、小狗精獒奇等等，他们也因为被司徒云梦传道授业解惑而万分自豪，连“尊其为母”这种想法都不敢高攀。

    这一年多以来，弟子们与司徒云梦一家人同吃同住，对司徒云梦的事极尽关心与好奇。

    因此，在师丈韩夜和燕儿老师私下的谈话里，偶尔提到过司徒云梦关于五彩之心的事，给这帮弟子中的其中一个无意间听到后，便一下都传开了。

    那几个妖精姑娘睡前聊的都是司徒云梦如何如何伟大，崇拜之心愈加强烈。

    而韩夜薛燕和这些孩子日常生活在一起时，见他们个个善良，反而是没有过多防备。

    所以，弟子们老早就知道司徒云梦那点事，只是不想过分传播，给师父添麻烦，因为大家都认为师父已经没什么灵力了。

    但今天，看到师父的法力在逐渐恢复，而那么多的蛇妖却还在犹豫，素素觉得该是告诉大家真相的时候了。

    毕竟师父也曾教导过：

    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

    只听素素慷慨激昂地继续说道：“两年前，六界近乎毁灭，是先生帮助师丈和燕儿老师战胜了盘古极元，那时候，我们就已经死了！被盘古极元夺走了我们所有的灵力，褪去全身色彩！”

    “没有先生，我们已经没命了！”素素强调道。

    “是先生怜我们疾苦，救了我们！”

    “更是先生觉得众生平等，她放弃了自己的永恒不灭换回我们的生命后，甘愿选择了平凡，相夫教子，开设私塾！希望我们各自好好生活！”

    素素说着说着，面上写满了崇拜，毫不避讳她对司徒云梦的尊敬，挺起胸膛对大家道：“不管你们怎么看待她！她比观世音菩萨更救苦救难！她比女娲娘娘更关爱苍生！！”

    “她找各位商量，只是因为她很善良，不想凭借强大的能力来剥夺你们的权利、你们的自由——！！”

    “只有这个摩呼罗迦！在剥夺我们的权利！侵犯我们的自由！！”

    “我们本来安居乐业、与人为善，就是这个摩呼罗迦！还有他背后的暗天教！欺负我们、强迫我们！”

    “如果不下定决心，就没有人可以帮我们了！那么把灵力还给先生，让她陪着师丈、燕儿老师战胜这群畜生不如的家伙，有什么不对吗？！”

    蛇精蛇妖们闻言，看向高空正在施展天魔解体大法与摩呼罗迦大战的韩夜，又看向冉冉升起的西山岛，纷纷握紧了拳头，明明冷血的躯体，却一个个变得热血沸腾了起来。

    他们中有很多人都像素素这样，或家人失踪，或妻离子散，甚至有的还参与过杭州蛇灾，只是经司徒云梦遣散后又被摩呼罗迦召到了地龙洞！

    方才他们在准备撤离时，也在蛇群里反复感叹，天下之大，何处可去？

    如今听素素发自肺腑的号召，蛇精蛇妖们不再犹豫、不再害怕。

    有不少蛇妖纷纷应和道：“如果我们还能活着，当拜谢飞凰公主赐予生命！”

    又有大批蛇精商量以后，齐声道：“如果我们死了，那就跪请飞凰公主，将摩呼罗迦千刀万剐，为我们报仇——！！”

    终于，蛇精蛇妖彻底理解了司徒云梦的做法，对司徒云梦充满了崇高的敬意，乃至于群情振奋。

    素素见此情状，振臂高呼道：“归还灵力，誓灭奸邪！”

    “归还灵力，誓灭奸邪！”

    “归还灵力，誓灭奸邪！！”

    群蛇高亢之声排山倒海、此起彼伏。

    数十万蛇精蛇妖随着素素振臂高呼。

    他们每一条蛇都感觉到，因为司徒云梦的尊重，他们不再是弱小的生命，他们可以选择奉献出自己的一份力量，随司徒云梦去并肩作战！

    反之，那就是当累赘、被寄生，生不如死，最后还是得死！

    那么，这还用选吗？

    当然是同意司徒云梦施展灵力归还之术！

    在群蛇高呼声中，素素把她从石栏上拿到的蓝玉珠、细心地戴在了司徒云梦纤柔的手腕上，尊敬地道：“先生，这是师丈送您的定情之物，弟子未敢遗落，请您收好。”

    说着，她抬头看向恩师，笑着留下两行热泪，道：“如果灵力收不回来，就当是弟子最后的祝愿了，祝先生和师丈仙福永享、地久天长！”

    素素觉得她不应该再多说话耽误时间了，就连什么“先生记得和我爹娘说，女儿不孝”之类的话，她也懒得说了。

    她只说了最后三句话：

    “先生，其实对我们来说，‘先生’就等于是‘师父’。”

    “谢谢先生教我与人为善。”

    “先生再见。”

    素素朝着司徒云梦鞠了个躬，就像太平镇那些放学回家的人类孩子一般，她面带微笑，坦然面对自己未知的未来。

    司徒云梦眼眶湿润了。

    这一切与花雨谷一战竟颇为相似？

    不同的是，当年芬芬、芳芳和菲菲不想连累自己，选择逃离自己的水风结界，因焚灭丹发作而烧成飞灰。

    而素素的选择是，帮助师父获得所有蛇类的理解，团结一切力量，舍生忘死，共灭黑恶势力！

    司徒云梦仰起头来，用素袖拼命地擦眼泪，上天注定她要做妖界公主，又是上天注定，她送给六界灵力的某一天后，也必将成为这六界的主宰！

    但她不再只是一个少女了，也能忍住眼泪了。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司徒云梦怀着对蛇精们的怜悯之心，将蛇精们身上的五彩灵力尽数收归体内，包括素素在内的蛇精蛇妖都褪去色彩。

    但司徒云梦留了些力，没有令他们灰飞烟灭。

    顺带着，司徒云梦也就把薛燕扔过来的熊虺的五彩灵力也收入体内。

    人心所向，万气朝元！

    得众多五彩灵力收回，司徒云梦感觉神清气爽，妙躯释放出的五彩灵力映亮了整片夜空。

    她轻轻抚摸着素素那如同灰暗雕塑般的肉身，满是慈爱。

    她素袖一挥，袖底飞出一计卷风波，震碎了熊虺的肉身，终令熊虺灰飞烟灭。

    她仰望夜空，看到了两股强大灵力正与另一股霸道灵力在激烈地碰撞着。

    那是丈夫韩夜和姐妹薛燕在和摩呼罗迦恶战。

    只见得空中一会儿漆黑一片，一会儿紫光闪耀。

    又听得遥远夜空传来轰隆隆的雷火弹爆炸之声和叱喝打斗之声。

    司徒云梦知道，她该上了。

    她把一根青丝绕在纤指上，朱唇微启，将青丝伸到贝齿之间咬断，而后才令这根断发幻化为另一个司徒云梦，守候在了蛇精们的肉身前。

    她想的是，万一打得太激烈，总要留个分身保护一下，以免群蛇肉身损坏而无法救回。

    而后她才朝着薛燕施展凤返，五彩光华一闪，来到了薛燕身边。

    此时薛燕正用银丝线缠住韩夜的龙泉剑剑柄。

    韩夜御剑飞行，也就带着薛燕盘旋于摩呼罗迦头顶，投掷出各类暗器和火器。

    虽然暗器和火器噼里啪啦打向摩呼罗迦，直引得硝烟弥漫、火花四射，但摩呼罗迦却未受半点伤害。

    摩呼罗迦被韩夜的永夜天幕打得晕头转向了好一阵子后，他总算还是恢复了冷静，继而解放出他所谓的绝技——“二重天外神力”。

    此时此刻，他虽仍是蛇头人身，但双眼已冒出紫炎，全身的青蟒鳞片变得坚硬如铁，大红袍化为烈焰朱红袍，金丝甲化作蛇纹紫金胄，灵力又增一倍！

    只是摩呼罗迦解放天外神力之时，司徒云梦正专心施展灵力归还之术，所以她未曾留意到，摩呼罗迦发出的耀眼紫光几乎穿破了韩夜的永夜天幕，整片夜空都隐隐透出一股诡异的暗紫色。

    摩呼罗迦解放出更强灵力，虽然仍未有魔尊重楼那么强大，但已不逊色多少了！

    彼时，韩夜的天魔解体大法也渐渐力竭，韩夜唯恐像之前那样，过度使用、浑身乏力，最后反而还要妻子司徒云梦来解救，所以就撤去了暗夜天幕，将万千黑气尽数收归体内。

    “死！”

    摩呼罗迦化作一道紫火流星，朝着韩夜迎面打来，幸亏韩夜招式变化多端，已经用龙泉剑开出红莲落神剑，将身体提前解体，也就避开了摩呼罗迦这逆空一拳。

    之后，薛燕灭掉熊虺、射镖飞来，韩夜见伙伴赶来支援，便采取了与摩呼罗迦周旋的方式，自己施展解体，同时御起龙泉宝剑，助薛燕在飞剑与飞镖之间灵活跃动，暂时吸引了摩呼罗迦的注意。

    摩呼罗迦朝着龙泉剑喷出一口蟒神烈焰，但他并不知道，龙泉剑亦非凡物，那是蜀山众徒以神铁重铸、经道祖开过光的绝世宝剑，也不是一口烈焰就能轻易毁灭的。

    龙泉剑穿破烈焰，直射摩呼罗迦右眼。

    摩呼罗迦右眼一闭，当地一声，光用眼睑就挡飞了龙泉剑。

    但龙泉剑后头，那被银丝线带过来的薛燕，就顺势将左右各八颗雷火弹扔到了摩呼罗迦脸上，而后射出一个梅花镖带着自己飞过摩呼罗迦身边。

    只听得轰隆隆震天连响，爆炸之声响彻九霄，摩呼罗迦在滚滚浓烟中岿然不动。

    即便那些浓烟里掺了薛燕附上的蚀骨剧毒，也对摩呼罗迦而言毫无作用。

    一力降十会，专治任何花里胡哨。

    自古便是这个道理。

    只是摩呼罗迦万料不到，薛燕身后还带着个司徒云梦，浓烟尚未散去，司徒云梦便借着浓烟的掩护，飞过摩呼罗迦头顶，双手凝聚羲和神力，朝着摩呼罗迦掷出一个三丈大小的太阳灵球！

    摩呼罗迦为太阳光芒所慑，猝不及防、略吃一惊，赶紧双手架在头顶，但仍被这太阳灵球死死压住，飞向下方已升到三百丈高空的西山岛！

    太阳灵球毕竟是太阳之母羲和的绝招，摩呼罗迦在轻敌之下正中此招，随着灵球在西山岛上爆开，整座西山岛烈焰四起，成为了一块火光盖天的尘世巨壤！

    薛燕知道这招也未必能重创摩呼罗迦，便沿着缠住司徒云梦的银丝线，飞到她身边，用胳膊肘撞了一下司徒云梦的柳腰，提醒道：“海市蜃楼。”

    司徒云梦不假思索，双手作兰交叉于胸前，将方圆千丈内的云雾全部吸到了身边，萦绕在她和韩夜、薛燕四周。

    浓厚云雾完全遮住了三人的身形轮廓。

    “三辰闪！”

    韩夜与二女心意相通，只等司徒云梦凝聚云雾，他便扔出日月星三张道符，念动蜀山咒法，云雾里白芒闪耀，白芒最终穿过太湖云雾，在空中方圆十里之内映射出大大小小数千个韩夜、司徒云梦和薛燕！

    而司徒云梦和薛燕此时已颇有默契地闭上眼来，避开灼目明光。

    那边厢，摩呼罗迦自解放出二重神力以来，还是头一次吃瘪。

    他大怒不已，纵身又跃上千丈高空，跳起来带动的风暴令整个西山岛都晃了一晃，狂风将岛上方圆十里的烈焰都吹得向四面八方俯首。

    一瞬间跳到高空云雾里，摩呼罗迦便一拳打向“司徒云梦”，那“司徒云梦”却只是化作拳风卷起的流云，消散不见。

    但也仅是这一拳之力，摩呼罗迦就将身前数百丈宽广的云雾都吹开一道扇形的口子，足见威力之大！

    这一拳！

    天空，八方中的西南一方，云雾散尽，再现明月繁星！

    就好像白云大饼被切成均匀八份、拿走了其中一份！

    而摩呼罗迦一击未中，方知对手用了幻术。

    今夜，韩夜、薛燕和司徒云梦屡次让他感觉到了不爽，感觉到了人间竟有如此强悍之敌！

    打着打着，龙蟒、腾蛇和熊虺都死了。虎蛟估计也早就没命了。

    打着打着，人质也跑光了。

    打着打着，地龙洞、蟒神殿、蛇神坛也随着西山岛飞升到天上来了！

    当摩呼罗迦意识到他不能小觑这几个对手时，他终于瞪大了冒着紫炎的双目，冲天大喊：“要得！巴适！你们几个耍得老子很安逸！”

    说着，他指了指自己蛇嘴上那半边烧伤的痕迹，道：“蜀山剑魔！当年就是你们的那个真武长老，元云龟儿子，把我嘴巴烧成这样的！可惜他死了，老子没法子找他报仇雪恨！”

    “格老子的！老子没去蜀山找你们麻烦，你们竟敢追到这里来撒野？！”

    其实，也不是摩呼罗迦不想去蜀山寻晦气。

    摩呼罗迦作为青蚺大王时，最早是在青城山修炼成精、为害当地。

    因为青城山离蜀山很近，所以元云出手教训、烧坏他半边嘴后，便放言，如若再在蜀地遇到青蚺大王，就把他烧成灰烬。

    青蚺大王不敢逗留，遂逃到了太湖西山岛，占岛为王，然后又被扶摇圣母给收拾了。

    比起青城山，成为摩呼罗迦的青蚺大王更喜欢太湖，这里水产丰富、美酒无数，最重要是远离蜀山。

    暗天教教主因陀罗赐予法力时，曾特意嘱咐，暗天教宜低调行事，避开蜀山、昆仑、崆峒这等仙门大派，因为蜀山、昆仑、崆峒的背后，分别有道德天尊、元始天尊和灵宝天尊作为靠山。

    摩呼罗迦如若上门挑衅，且不说能不能端掉蜀山，如果惊动了神界，自己再强也斗不过九天众神，还会令暗天教浮出水面、惹火烧身！

    只不过，摩呼罗迦在人间放肆召唤蛇类、欺压太湖百姓，就已经是惹火烧身了，大大背离了暗天教主的意思。

    毕竟，在八部天龙的传说里，摩呼罗迦原属腹行生灵成神，由于其智力较低而无知，反而能脱胎换骨成为神祇。

    尽管他是不被六界所承认的外来神祇。

    而经摩呼罗迦这么一说，韩夜才明白为何摩呼罗迦在太湖盘踞了数十年，却是一口的川蜀乡音，因为青蚺大王生于青城山。

    韩夜在恍然大悟之余，感受到了摩呼罗迦出乎预料的强横实力，他认为先前的“万全之策”，现在并非万全了。

    因为摩呼罗迦有很强的斗志和杀意，不屑施展冥蛇降生这类招数，也用不上什么万蛇噬空、召唤蛇来当挡箭牌。

    他只想杀了疯狂挑衅的韩夜等人！绝无丝毫退意！

    所以，如何正面挫败他的意志、杀伤他的肉身，才是韩夜要考虑的首要之急！

    摩呼罗迦施展二重天外神力之时，已隐隐超过了蓐收句芒这等上古正神，和魔尊重楼亦相差不远了。

    韩夜认定，此战，如果妻子司徒云梦不发挥出全部实力，以他目前的能力恐怕还制不住。

    这时，摩呼罗迦又发话了：

    “事到如今，蜀山剑魔，还有另外两个臭娘们儿，等老子把你们全都杀了！再把整片太湖的平头儿①统统宰咯！老子换个地方再搞蛇神坛！格老子的！”

    摩呼罗迦猖狂无比、异常愤怒，双拳紧握在腰间，拳头上冒出两股灭世紫炎。

    “受死！千神杀拳！！”

    摩呼罗迦大声喊着，朝四面的云雾击出上千道拳风，拳风如孔雀开屏般爆裂绽放，一瞬间就将太湖之上的百里云雾皆尽吹散，顺势破掉了司徒云梦的海市蜃楼。

    拳风打到太湖湖面上，引得阵阵巨涛拍向四面湖岸，冲洗到五乡十镇，令乡民们为洪水所困，惟有被司徒云梦分身用庞大流风壁护住众多蛇精肉身，方幸免于难。

    拳风打到西山岛上，打得西山岛上的山峦奇石碎成齑粉，打得地龙洞里错综复杂的溶洞蛇巢尽显于月光之下，西山岛一阵剧颤，差点坠落凡间，幸得地牢里的司徒云梦奋力顶住，才没有掉下太湖，引发湖啸。

    拳风虽然没有击中解体的韩夜和灵巧的薛燕，却击中了司徒云梦的本体，将她远远打飞出去，如流星坠落般轰在太湖北岸的草丛里，将地面都砸出了一个方圆二十丈的巨坑。

    “小梦梦！”薛燕不顾一切朝着司徒云梦飞去，司徒云梦落下的地方，已是尘烟弥漫、倩影难寻。

    司徒云梦从巨坑里爬起身来，擦了擦嘴角的血，庆幸素素和众多蛇妖已把灵力还给了她，否则刚才正面吃了摩呼罗迦那一拳，只怕当场就粉身碎骨了！

    但她仍然感觉到骨头近乎散架了，站起来有些踉跄。

    这摩呼罗迦之强，即便九天玄女亲来，也极难收伏！

    司徒云梦妙臂挽了挽垂下香肩的披帛，环顾四周尘烟，正不知如何是好，却发现脚下方圆十丈内的土地如同墨染一般失去了颜色，变成了一片灰暗之地。

    非但是土壤，四周的尘土也变得灰暗，司徒云梦玉眸微微张大，尚在疑惑之际，远方又传来了摩呼罗迦那狂妄之音。

    “给你们这些瓜娃子再说一件事。”

    “老子还有三重天外神力，没给你们用出来呢。”

    摩呼罗迦立在高空，虽然远远看去如芝麻般大小，可他那嚣张的气焰已掩盖住了整片夜空，使群星暗淡！令明月朦胧！

    强大的压迫感直叫身经百战的韩夜、司徒云梦和薛燕，也不由得心头为之一颤！

    注释：

    ①“平头儿”——四川方言，指平民老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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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册·安得浮生半日闲 第十六回 昊天境

    惊讶归惊讶。

    只不过，哪怕摩呼罗迦说的是事实，韩夜也并不恐慌。

    半年前，当韩夜将玄元真气修炼至沧海之境的巅峰时，他时常想起道祖太上老君化身玄天上帝对他说过的话。

    “剑魔非魔，魔剑非剑，神魔之间，原只一线。”

    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韩夜打心底把瑶光当做亲妹妹来照顾，又一心一意只爱司徒云梦，最终感动了瑶光，牺牲自我，促成了韩夜的昊天之境、白昼之身。

    那么，到底是什么原因？回到凡间以后，韩夜的真气只能徘徊在沧海之境，未能回归昊天之境呢？

    韩夜一直在求索。

    终于在某一天，他炼气之时，回顾神界经历，顿悟了！

    因为神界清气充盈，而人间浊气遍布，就算有昊天之境、白昼之身，久处人间也会渐渐变得平凡、衰弱。

    这也是众神几乎不愿意长期呆在人间的原因。

    然而，灵力会减弱，境界却不会倒退。

    尤其是作为六界恩主司徒云梦的丈夫，韩夜既有责任心又有上进心，境界不会倒退。

    只不过在人间这地方，境界虽在，神灵之息易泄。

    所以，如若韩夜把境界从沧海之境提升至昊天之境，则至多仅能维持半柱香时间，而后就必须退回沧海之境，否则必因人间浊气过重而折损灵元。

    当突破关隘时，韩夜兴奋得一宿未眠，他曾想过，等孩子再长大一些，就和妻子诉说对老朋友重楼的挂念，经她同意后，再跑到魔界斗地去找重楼，给老朋友一个惊喜，二人再战三百回合！

    他倒没料到，还没机会去找重楼，今天就得把这压箱底的绝技用出来了。

    但韩夜看到摩呼罗迦如此之强，非但不惊慌，甚至有些兴奋！

    空有一身强大的实力，却找不到任何对手，那么这些境界、这些灵力，留之何用？！

    去蹂躏虾兵蟹将？

    去欺压凡人百姓？

    不不不。

    韩夜习惯了逆境反败为胜！

    对手越强，他越兴奋！

    只见韩夜嘴角一弯，对摩呼罗迦笑道：“很好！二重天外神力是吧？那我也拿出本界神力，咱俩好好过几招！”

    摩呼罗迦认为韩夜一定是在虚张声势，他承认，没有使出二重天外神力之前，确实被韩夜压着打，处处被动。

    因此，他就等着韩夜拿出全部实力。

    彼时，薛燕已经飞到了司徒云梦身边，见司徒云梦无恙，便和司徒云梦一起去看与摩呼罗迦对峙的韩夜。

    她俩的听力都超乎常人了，远远听到韩夜说出这话，均是一阵惊讶。

    原来韩夜还有保留？！

    韩夜说完，闭上眼睛，双手握拳，浑身燃起了白炽之火，这正是突破沧海之境、迈入昊天之境的前兆！

    当他再度睁开眼时，双眼竟被白炎烧得异常地俊秀明亮！

    “银鸟雄鸣，玉剑临空！”

    韩夜把手朝天一举，白炽之火就此收入体内，身躯继而绽放出万丈白光，将摩呼罗迦刺得睁不开眼睛。

    “破军扬威，七星连通！”

    韩夜那被白炎焚烧赤裸的身体银光闪烁，而后一袭洁白的外衣便穿在了身上，紧接着，背上化出七星银色披风，那七颗星连成一线，在披风之上化成一条入云白龙的图案！

    “阴阳双生，太极浮动！”

    韩夜腰间白光一闪，幻化成一条带有太极阴阳图的腰带，他双拳紧握，臂上生出一对洁白龙纹护臂，护臂的拳端上亦是凝成左右两个太极图。

    “乾坤倒转，大道恢弘！”

    韩夜抬起白龙披风，朝着旁边一甩，眼神变得更加镇定，清秀的模样也变得俊美明秀！

    这正是：

    天行刚健，赤子之心！

    神光破晓，白昼圣临！

    “你以为就你会变身吗？”

    白昼韩夜冷冷看着一脸惊讶的摩呼罗迦，化作一道银光攻向摩呼罗迦。

    银光之速何其之快，摩呼罗迦还没来得及架挡，就被韩夜一拳击中小腹。

    但听砰地一声，一股冲击气环扫向四面八方，摩呼罗迦强横的身躯被韩夜一拳打飞出去十数里之远，凭借深厚灵力和钢铁之躯方才在空中停稳！

    而这时，韩夜拳风所掀起的数十里太湖波涛，才哗然落下。

    “格老子的！是个人物！！”

    摩呼罗迦也不得不赞叹韩夜有本事，虽然摩呼罗迦不是什么英雄，但自从获得天外神力、横行人间，韩夜的的确确是他生平所见最强对手！

    摩呼罗迦也化作一道青光冲向韩夜，再度使出千神杀拳。

    一瞬间，摩呼罗迦就朝着韩夜击出上千道拳风，每道拳风都足以杀死一个六界之内的小神半仙。

    奈何，白昼形态的韩夜继承了瑶光的不败之身！

    韩夜根本没有理会摩呼罗迦的拳风，双手环于胸前，身体自行闪避，在百丈范围内不停闪烁。

    一会儿闪到这，一会儿闪到那，如满天繁星。

    摩呼罗迦的千神杀拳对韩夜而言就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似的。

    “恕我直言。”韩夜一边躲闪一边气定神闲地道：“你这所谓的千神杀拳，杀的都是些蛇虫鼠蚁吧？”

    “其实，你活到现在一个神都没杀过？”

    “净吹牛？”

    摩呼罗迦又被韩夜挑衅到了，闻言大怒，加快出拳，但拳风只是打得太湖湖啸连连，打得岸边尘扬九天，就是一拳都打不中韩夜！

    韩夜那边游刃有余，司徒云梦和薛燕这边自然也就放心了。

    化身白昼的韩夜，外表俊秀、内心霸道，别说司徒云梦痴迷，薛燕也喜欢。

    只是薛燕更多想的是，如何一起赢得这场胜利。

    她带着司徒云梦避开摩呼罗迦偶尔飞过来的拳风，对司徒云梦道：“小梦梦，你要是没事，就准备好回环道法，我去帮呆瓜啦！”

    司徒云梦不再担心韩夜和敌人后，此刻却有些发呆。

    她对方才土地失去颜色感到奇怪。

    摩呼罗迦的千神杀拳破坏力虽然惊人，却不会令周遭事物褪色。

    惟有现在的自己，可以令天地失色、众生失色。

    那么，刚才的土地失色只有可能是自己不经意间造成的，当她身体受伤，周遭万物就会被吸附过来，补全她的灵气、修复伤口。

    只有这么想才说得过去。

    但司徒云梦认为，尽管吸收了众多蛇类和三大护法的灵力，仍不足以消灭摩呼罗迦，如果能将更大范围内的天地灵气收回体内，方能与韩夜、薛燕协同作战，共灭奸邪。

    司徒云梦忽然想到了那个地牢里曾经出现过的苍老男声。

    ……

    “六界恩主，切勿担心……太湖之水，太湖之风，皆归恩主调遣，望莫嫌弃。”

    ……

    这人到底是谁？

    司徒云梦将内心的疑问，尽数向薛燕告知。

    薛燕本来见司徒云梦发了半天呆，还想骂她，“自从嫁给呆瓜、生了天天以后，人就变得更呆了”，但听司徒云梦这么一说，她想到了办法帮助司徒云梦。

    薛燕从怀里摸出一颗透明中带着淡淡绿色的药丸，双手握住，指缝间发出一阵五彩之光后，药丸变成了两颗。

    她把透明药丸的本体收入怀中，再将变出来的另外一颗呈给司徒云梦，说道：“小梦梦，张嘴。”

    司徒云梦想都没想就张开嘴，仍由薛燕将药丸扔进了她嘴里。

    吞下了那颗药丸后，司徒云梦先是感觉双目变得炯炯有神，全身的毛孔也舒张了。

    浑体上下，清凉无比。

    观天地，天地更远。

    聆万物，万物更明。

    司徒云梦的眼帘里逐渐浮现出各类孤魂游灵，有溺死水中的水鬼，有飘在空中的鱼灵，还有迎风摇摆的透明水藻，更有许许多多奇形怪状的灵体。

    随着药力加剧，司徒云梦能看到的东西越来越多，能听到的声音也越来越清晰，她都有点心里发慌了，忙问薛燕：

    “这是什么药啊燕儿？”

    “玲珑剔透丸。”

    薛燕不无自豪地双手环于胸前，说：“本姑娘是根据《神农百草集》里玲珑丸改良的，服下此丸，你就能看见方圆百里内的任何生灵，并能与他们对话。”

    说到这玲珑丸，它本来是圣书医仙为帮助失明失聪患者暂时恢复常人能力而研制的药丸，服下此丸一个时辰内，视力听力将变得与常人无异。

    但它有副作用，服下此丸会在一个时辰后会折损一个甲子的寿命。

    所以圣书医仙的玲珑丸只给行之将死的病人使用，令他们临死前感受一下山河壮丽、万物天籁。

    薛燕为了加强玲珑丸的效力，在玲珑丸的基础上融入了神界瑶池水、鬼界彼岸花、妖界珊瑚、魔界砗磲、仙界玉露，合为一体，终成玲珑剔透丸。

    服下此丸副作用更大，凡人服之，折寿六个甲子，也就是三百六十年寿命！

    就算彭祖①在世，恐怕也不敢服这个药。

    但司徒云梦不是凡人。

    而且薛燕隐隐感觉到，司徒云梦依然是五彩之心体质，与天地同寿。

    所以，薛燕给司徒云梦服下了此药。

    司徒云梦努力克服对那些密密麻麻陌生灵体的恐惧之感，她牵住薛燕的手，渐渐陷入平静，而后目光穿过重重游灵，在三十丈开外，总算看到了一个灵体。

    一个明显与众不同的灵体。

    那灵体苍髯童颜、外披黄袍、内穿布衣、脚着草鞋，看上去虽有些不伦不类，但目光慈祥、面带微笑，正朝着司徒云梦缓缓飘来。

    就算他不说话，司徒云梦也能感觉到，他就是地牢里给予自己太湖灵力的神明。

    更何况，那灵体见司徒云梦能看到自己了，他还说话了。

    “六界恩主，您终于能看到我了。”

    灵体自我介绍道：“小神乃太湖湖神②，近几个月，小神一直在等着您前来此处，解救太湖众生。”

    司徒云梦大惑不解，对着前方太湖湖神所在的地方询问道：“你又怎知我是六界恩主？”

    因为太湖湖神在地牢里就知道司徒云梦是六界的恩人了，比素素揭示真相更早，他的信息来源很奇怪，所以司徒云梦才有此一问。

    太湖湖神解释道：“两年前，盘古之殇现世，乾坤颠覆，天地无光，人间万物无不震惊恐慌，而当时，小神与太湖众生也认为六界即将毁灭，无人能得以幸免。”

    “而后，您和您的家人挺身而出，虽然努力与天命对抗，但我们还是为盘古之殇的乾坤寂灭所波及，失去生命与色彩。”

    司徒云梦听了，更加纳闷了，既然太湖湖神连同太湖一起被褪去色彩，他又如何得知是自己救了六界呢？

    太湖湖神似乎知道司徒云梦的想法，他给出了回应。

    “因为重新活过来以后，灵力已经不一样了，我们都感觉得到……这灵力，不再是自己的了。”

    “而灵力的主人那时正在蜀山之巅，她的灵力已微乎其微。”

    “那时候我和太湖众灵就明白了，她救了我们，把灵力分给了我们，让天地万物得以存续！”

    太湖湖神面带感激地望着司徒云梦。

    “小神并不愚昧，小神也相信，天地众生当中，除小神之外，还有知道您存在的人。”

    “但我们都在默默守候着您。”

    “如果不是青蚺大王获得了天外神力，化身摩呼罗迦，在太湖作威作福，残害各路神仙、破坏山水、欺压百姓！小神也不会这么盼着您的到来。”

    “但小神能力有限，离不开太湖地界，更不敢奢求您来太湖帮助我们。”

    司徒云梦看着太湖湖神，倾听湖神代表整片太湖发言，她似乎明白了，她与这天地、与这六界的深深羁绊。

    “天可怜见，您终于随着丈夫和姐妹来了！”

    “请六界恩主帮助我们，收回太湖所有灵力，以无上法力，消灭奸邪！”

    “这八百里太湖之风、太湖之水、太湖大地，太湖众生……尽归恩主调遣！！”

    太湖湖神说着，双手抱拳，朝司徒云梦作了个揖。

    司徒云梦听到“八百里太湖”后，才醍醐灌顶。

    为什么有的老百姓常说百里太湖？又为什么有的老百姓常说八百里太湖？

    其实这两者本无区别。

    百里太湖，是指整片太湖的水域。

    而八百里太湖，是指太湖滋润的土地、养育的生命！

    自古仁者无敌，何况是成为万物之母的司徒云梦，当她赋予太湖灵力、当她怜爱太湖众生、当她珍惜太湖山水，那么：

    八百里灵气，皆为司徒云梦号令！

    八百里太湖，尽归司徒云梦调遣！

    一腔热血，尽付六界！

    六界不灭，我亦不灭！

    这才是真真正正的永恒不灭！！

    司徒云梦，领悟了。

    她双手作诀，莲足轻轻一踏脚下大地。

    只听大地深处，不，似乎是地心深处！

    传来轰隆隆的响动之声，八百里大地开始震动！

    大地在觉醒！

    万物在惊颤！

    但此时此刻，司徒云梦能感觉到，两百多里之外，韩玉正抱着儿子韩千里安然入眠，她们并未受到惊扰。

    司徒云梦还能感觉到，碧水宫宝库里安放着沉睡已久的那镇宫之宝——青鸾斗伞。

    司徒云梦双拳握于胸前，闭上双眼。

    以八百里为限！

    东涉长江口！

    西达丹阳郡！

    南及金华城！

    北至洪泽湖！

    所有土地！

    所有土地上的山川河流、花草树木、房屋建筑！

    除人以外，由远及近，尽数褪去色彩。

    而那五彩灵力也如同烽火勤王一般，从八百里之外，如层层波浪，浩浩荡荡地赶来，汇聚在司徒云梦的脚底下，为司徒云梦所吸收！

    大地停止颤动，万物归于寂静。

    但司徒云梦深深呼吸，她感受到了责任、感受到了资格！

    只有她有这个资格，代表八百里太湖去警恶惩奸！降妖伏魔！

    为太湖，为八百里众生，讨回一个公道！！

    司徒云梦睁开滢滢玉目，五彩光华闪耀星空，将原本已经变得灰暗的大地和太湖都照射得又有了色彩。

    一道彩虹从东海长江口延伸向西方，如同一架横跨神州大地的五彩之桥！

    司徒云梦伫立风中，重归虹华上仙之态！

    当司徒云梦重新化身虹华上仙之时，眼前的所有灵体，包括太湖湖神在内，皆已不见，司徒云梦知道，他们也随着大地灵力一道，暂时被自己收归体内。

    “哇！！！”

    薛燕见司徒云梦越来越强，惊喜万分，灵眸圆睁，眸子里满是五彩华光。

    但下一刻，司徒云梦却更让她惊喜。

    “龙唤。”

    司徒云梦轻描淡写地一挥素袖，五彩之光闪过，光芒化出一把伞。

    那伞外表看起来是一把青绿纸伞，上面画有振翅青鸾的图案，正是薛燕以前随身闯荡江湖的宝伞——青鸾斗伞。

    自从六界归于安宁，薛燕灵力大增，她就把伞归还给了碧水宫。

    久而久之，薛燕也觉得她可能用不上这把伞了。

    但此时此刻，有了这伞，薛燕自是如生两翼。

    “燕儿接伞。”

    司徒云梦用风灵力将伞传给了薛燕，薛燕翻身跳到空中接住宝伞，迅速将银丝线穿在伞上，而后又落回司徒云梦身边，问道：“多谢小梦梦，现在我们去帮呆瓜吗？”

    司徒云梦望着远方空中那穿梭自如、交织成白光之网的韩夜，道：“好的，我先用烛龙睁目助他施展双倍昊天真气吧。”

    双倍昊天真气？

    对啊！

    薛燕突然想起，司徒云梦的烛龙睁目可以帮韩夜玄元昊天真气再增一倍！

    有了司徒云梦的提醒，她脑海里闪过一颗金丹，而她随身正带着那颗金丹。

    那正是，神界玄元至宝——昊天金丹！

    九个多月以前，天天刚出生，体质偏寒，每到夜里他就手脚发凉，时常因畏寒而惊醒。

    韩夜担忧，司徒云梦揪心，大家都在想办法，而作为天天干娘的薛燕也一刻不得闲。

    她翻破世间医书、搜尽人界妙药，均没办法根治。

    这时，她想到了道祖太上老君有那么多的灵丹妙药，何不去求求他？便托星辰，瞒着夜梦二人悄悄去一了趟神界。

    皇天不负有心人，薛燕在赤天兜率宫里寻到了太上老君。

    她巧舌如簧，一顿诉说，说你小徒孙给你扬眉吐气救了六界、说兰香仙子也给你们神界挣面，他们的孩子现在有事，你们就不管了吗？

    “薛女侠也是圣书医仙的弟子，说起来也是您徒子徒孙呢！”

    “您老人家还说，欢迎来神界，现在真的有事找您，您要是再不帮忙，那不就是假客气啦？”

    “快点给点什么仙丹妙药！把他们的孩子治好了，以后万一六界有什么事，也好给你们神界安心干活啊！”

    薛燕伶牙俐齿，太上老君故作无奈，笑着摇了摇头，就给了薛燕一颗七返火丹。

    这七返火丹服下后，不但能使六界众生睡足七天，还能根治畏寒体质，令服用者变得生龙活虎。

    薛燕得了以后，灵眸一转，又哀求太上老君再送个提升能力的灵丹妙药，以免人间有难，大伙儿经常跑来神界“烦”他。

    太上老君便又送了三颗“昊天金丹”，说是为小徒孙韩夜准备的，可在一个时辰内将本门玄元真气从沧海之境提升到昊天之境。

    如若已经提升到了昊天之境，此丹还能令昊天之境再增一倍。

    但多次服用无法叠加。

    薛燕内心喜不自禁，面上却故作不悦，还想从太上老君那里顺点东西走。

    太上老君则打了个呵欠，回寝宫睡觉去了。

    薛燕也知道不要再贪心了，便悉心收藏此丹，回到人间治好了天天的体寒后，之后随身带着昊天金丹。

    这八九个月以来，夜燕星玉四人几乎遇不到像样的对手，弄得薛燕一时之间都快忘记有这个东西了。

    经司徒云梦提醒，她忽而想到，摸了摸怀里那三颗金丹，不由得振奋不已。

    “小梦梦，你晚点再施烛龙睁目之法，我先去支援呆瓜，等他灵力暴增以后，你再用烛龙睁目。”

    薛燕说着，一手握伞，一手射出飞镖，用飞镖带自己飞上夜空。

    而司徒云梦则完全听从了薛燕的话，等着她过去援助韩夜。

    “记住——！呆瓜发光以后，你就施展烛龙睁目——！”

    薛燕拖着长长的音，随飞镖倏然远去。

    待全速飞行后，她又把青鸾斗伞射将出去。

    青鸾斗伞带她飞得更快以后，她又射出飞镖，让飞镖带着自己和宝伞继续加速。

    如此反复，薛燕越来越快、越来越快，两旁的流云渐渐化作流风！

    流风又化作流光！

    薛燕如同一道浅蓝光束，飞到了数里之外的韩夜身边，她撑开青鸾斗伞减速，一计碧波清风掌打在了摩呼罗迦肩上。

    摩呼罗迦正忙于和韩夜交战，愈发焦躁、愈发狂怒，忽觉肩头一痒，转头一看，只见两行天蓝饰带在眼前飞过，有个娇小身影已经绕到了他的背后。

    “看招！”

    薛燕大喊一声，将青鸾斗伞打开，朝摩呼罗迦甩了过去。

    青鸾斗伞旋转着发出五彩之光，一化十、十化百，愣是变出了一百把青鸾斗伞，将摩呼罗迦团团围住！

    每把青鸾斗伞伞底均发出飞刃、飞镖、飞针、铁蒺藜、雷火弹，一百把伞同时射出这些暗器，密密麻麻，无穷无尽，打得摩呼罗迦周身火花迸射、浓烟滚滚！

    摩呼罗迦虽不惧怕薛燕的攻击，但再也瞧不清薛燕和韩夜所在的位置了，一时间也突破不了重围。

    薛燕这才一把拉过韩夜，将昊天金丹塞到他手里，道：“喏，这颗金丹吃了吧。”

    韩夜正担心白昼之身是否能继续维持，耳听薛燕说出这话，接过金丹，匆匆看了一眼，他能感觉到那金丹里蕴含天地灵气，便不假思索吞入腹中。

    入腹伊始，他已觉玄元真气源源不绝。

    逐渐消化后，韩夜又觉黄庭之中灵力暴涨，如遨游神界、如日升昊天！

    “此丹……（叫什么名）？”

    “昊天金丹！”

    薛燕不等韩夜问完，便知他心意，兴奋地回应了他。

    昊天金丹？

    韩夜一听，顿时明白了：

    昊天之境，以金丹助力飞升。

    这正是道祖爷爷的仙丹啊！

    虽不知薛燕从哪里弄来的，他精神大振，握紧双手，喊了一声：

    “喝——！！”

    刹那间，韩夜体内迸发出无穷无尽的白昼神光，刺破夜空，把太湖湖面变得银光粼粼，让远方的司徒云梦也感觉到那白光之温暖！

    而与此同时，摩呼罗迦强忍着浑身被青鸾斗伞打得发痒的憋闷，又使出一式千神杀拳，拳风震开那一百把青鸾斗伞，并将太湖上的流云皆尽吹散！

    摩呼罗迦震开青鸾斗伞后，一百把伞便变回为一把，又被薛燕飞过去抓在手里。

    这伞可不能随便丢了，薛燕还打算用完了还给碧水宫呢！

    “臭娘们儿，老子打死你！！”

    摩呼罗迦脱困以后，第一时间就想报复薛燕，毕竟薛燕看起来还是比韩夜弱了些，容易击杀。

    先杀了再说。

    他抬起右手，以紫电之势攻向薛燕，到得薛燕身前时，只听噗地一声，手臂被另外一只戴着白纹护臂的手给牢牢抓住了。

    明光闪耀，力敌万钧。

    摩呼罗迦转头一看，又是那个变身白昼的韩夜！

    但此时此刻，韩夜灵力却实实在在又增一倍！

    “恕我直言，二重天外神力之能，实在不敢恭维。”韩夜冷冷地道：“尝尝我的二重昊天之境吧！”

    韩夜说完，右手继续抓住摩呼罗迦，左手握拳，一拳将他从高空打了下去。

    只听“砰”地一声巨响。

    韩夜击飞摩呼罗迦时带动的气浪，如同一道惊世风暴，将方圆三百里之内的物事全部吹飞出去，把目光能见到的云朵尽数吹散！

    几乎是同时，又听“哗啦”一声巨响。

    摩呼罗迦被重重打进太湖水里，令已呈灰色的太湖激起千丈高的滔天大浪！

    韩夜正欲追击过去，却感觉到了司徒云梦在召唤他。

    他接受了召唤，化作五彩之光闪现到了司徒云梦身前。

    原来，司徒云梦看到韩夜发出更强的白昼之光后，方知薛燕是这般打算，便将韩夜以龙唤之术召回。

    待到韩夜来到身前，司徒云梦用手一拂韩夜的烛龙酒袋，酒袋上的烛龙活了过来，自酒袋上飞出，腾升而上、迅速扩张，头入苍穹、尾盘大地，在夜梦二人身后化作一条宽百丈、长十里的巨龙。

    龙头微微下垂、睁开巨目！

    巨目如同两盏白茫茫的刺眼神灯，朝着前方百里哗然照去，第一个便照在了韩夜身上，第二个便照在了刚从太湖湖底飞出的摩呼罗迦身上！

    司徒云梦吟诵道：“视为昼、瞑为夜，当烛龙睁开眼睛时，黑夜不复存在！白昼！必将再度来临！！”

    摩呼罗迦只能举臂抵挡夺目强光。

    而韩夜又觉丹田灵气激增，浑身充满了力量！！

    至此！

    韩夜自己修炼的真气，薛燕求得的昊天金丹，加上司徒云梦的烛龙睁目持护。

    三者叠在一起！

    终促成了韩夜的三重昊天之境！！

    “喝————！！！”

    韩夜异常振奋，只觉胜利已在眼前，将体内的白昼神光尽数释放。

    黑夜，变成了白天！

    天地遍布光明！

    众生沐浴在白光之中，再无痛苦，再无恐惧！

    惟有摩呼罗迦在瑟瑟发抖，他没料到韩夜比起天魔解体之时，又强了一大截！

    看来，他只能使出三重天外神力，方能抗衡了。

    韩夜从数里之外，化作白光，一瞬间飞到了浑身是水的摩呼罗迦身前，那速度之快，快到司徒云梦面前的韩夜还留着白光幻影！

    “小蚯蚓，你的三重天外神力呢？”

    “快点使出来啊！”

    韩夜想起他以前面对的无数强敌，总是喜欢在自己面前说那句“别令我失望”。

    今天，也该换他来说这句话了吧？！

    韩夜将龙泉剑指向摩呼罗迦，冷声道：

    “喂！别令我失望啊！”

    说罢，韩夜嘴角一弯，露出了自信满满的笑容。

    似乎摩呼罗迦并非邪魔，他韩夜才是群魔之王！

    远方悬于空中的司徒云梦，近处翱翔天际的薛燕，均为韩夜之言，士气大振！

    她们就喜欢看韩夜那逢战必胜、所向披靡的样子！

    注释：

    ①“彭祖”——彭祖是道教传说中活了八百八十年的人物，以长寿著称。彭祖为姓，名铿，帝颛顼之玄孙，陆终之子。相传阎王爷都快把他忘记了，等到某天想起来，就叫鬼差去捉，可鬼差也不记得彭祖长什么样了，便在彭祖生活的地方洗煤，终于引起了彭祖注意。彭祖笑了笑，对那两人说，自己活了八百八十岁，从未见过有人洗煤，两鬼差这才确认了此人便是彭祖，随后将其带走，结束阳寿。这个民间传说也告诫世人，遇到奇怪的事也别太凑热闹，凑热闹也别随便暴露个人信息。

    ②“太湖湖神”——太湖湖神有好几个，有宋朝刘猛将，有五湖龙神，有鼋神，也有王二相公，这里将多个太湖湖神的形象合而为一，重构了湖神形象。

    【铁三角互帮互助、一同行侠仗义，就能产生化学反应，别急，下章更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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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册·安得浮生半日闲 第十七回 错空影

    韩夜虽然震慑住了摩呼罗迦，气势上完全压了摩呼罗迦一个头，但他依然有信心：摩呼罗迦还不会彻底丧失斗志，也暂时不会逃跑。

    因为他推测，人间没有什么像样的对手，而摩呼罗迦的二重天外神力已能与上古神魔一战，所以，摩呼罗迦恐怕至今都没施展出过三重天外神力。

    这就好比暴发户赚了钱便想拼命挥霍，显摆自己有钱。

    摩呼罗迦怎么可能不试试自己的三重天外神力，便即认输投降？

    想到这里，韩夜开始修正自己的计策。

    他认为以自己现在的实力，就算用鸣鸿刀使出十绝霸光，也未必能一击杀死摩呼罗迦。

    万一不行，摩呼罗迦真的逃走，牺牲更多人且不说，这厮还会回去通风报信，令暗天教倾巢而出，局势将无法控制！

    所以，在摩呼罗迦使出最终之力前，韩夜认为，应该赶紧提醒司徒云梦和薛燕去准备回环道法，按原计划行事，不给摩呼罗迦逃跑或转生的机会。

    而韩夜所料不错。

    摩呼罗迦为韩夜所震撼以后，他恢复了镇静。

    他方才迟迟不用出三重天外神力是因为，一旦用出，这个状态会燃烧他的生命、折损他的寿元。

    但不得不说，一来，摩呼罗迦为韩夜不断变强而感到亢奋，他今天充分理解了那些六界强者所追求的快感！

    以最强姿态大战韩夜，一定是平生最快乐的一件事！

    二来，太湖的蛇神坛被眼前三人一弄，肯定是没了，只能另起炉灶，但他如果就此灰溜溜逃回总坛，又如何向暗天教主因陀罗交代？

    因此，摩呼罗迦别无选择，只想、也只能施展出三重天外神力！

    韩夜察言观色，看他正有此意，便摇头故作失望地挑衅道：“看来你真的是虚张声势啊，如果我是你，有三重天外神力，早他娘的使出来了！你这只会耍嘴皮子的孬货！”

    孬货？

    韩夜尖酸刻薄的话又把摩呼罗迦刺激到了！

    摩呼罗迦已经顾不上其他了，极度的愤怒令他再度突破自身。

    他攥紧拳头，身躯剧颤，披在身上的蛇纹紫金胄化作紫色烈焰燃烧起来，蛇鳞尽数脱落，显现出墨绿色的皮肤，身高不再增长，反而缩为七尺之躯。

    浑身遍布紫炎的摩呼罗迦，蕴含的灵力却更为内敛、锐利！

    他仰天长嘶，紫光闪耀，令白光笼罩的天空又染上了一层浓厚的紫色。

    星星闪烁不见。

    明月黯淡无光。

    摩呼罗迦的三重天外神力，已有了重楼第二真身和冷渊三元归一那般深不可测的灵力！

    “格老子的！让你见识见识老子三重天外神力的厉害！！”

    摩呼罗迦亢奋激昂地看向韩夜，才发现他不见了。

    是的，韩夜不见了！方圆十里找不到他人！

    这就大大出乎摩呼罗迦意料了。

    老子被激得使出全部实力，这混蛋就开溜了？！

    其实，韩夜并没有开溜。

    他知道摩呼罗迦全心全意使出三重天外神力之时，无暇顾及他，所以他化作一道白光飞到薛燕身边，提醒了两句：

    “燕儿，回环道法还是要用！”

    “你配合云梦，帮助她快点弄。”

    说完，清秀的声音还留在薛燕这里，人已经施展幻天错影，把十数里之外的司徒云梦换到了薛燕身边来！

    幻天错影是韩夜玄天七剑诀里的绝技，可以与想要互换的人对调位置，司徒云梦与韩夜心意相通，只要韩夜想，司徒云梦便能无条件应和。

    那么，司徒云梦一旦被韩夜换过来。

    薛燕脑瓜子转得快，马上就想到：

    她确实可以帮助司徒云梦把圈圈画快一点！

    所以，薛燕对司徒云梦道：“回环道法。”

    司徒云梦闻言，用纤纤玉指在右手掌心画了一个圆，正要画第二个，薛燕双手握住她的手，一阵五彩之光闪过，司徒云梦再看手掌，上面已经密密麻麻有了套在一起的一千个圆圈！

    司徒云梦恍然大悟：

    对！燕儿能够临时变出更多的暗器和药，变几个圈圈岂非轻松自如？

    但数量还不够。

    薛燕知道摩呼罗迦的万蛇噬空能一次召唤数万条蛇，千把个圈圈远远不足以限制他。

    薛燕也知道，她复制暗器、丹药、宝物的能力与自身灵力有关。

    她之前曾尝试过复制昊天金丹，失败了。

    哪怕复制圈圈，一次复制一千个，也已经是她的极限。

    但没关系，她有司徒云梦！

    “小梦梦，快帮我！”

    薛燕又将双手握住了司徒云梦的右手，喊道：“我需要你的灵力！”

    司徒云梦不假思索，左手叠在了薛燕的双手上，潜心释放五彩神力，二女心心相印，五彩之光便如莲花般盛放开来！

    二女再把手松开时，司徒云梦复去看掌心，上面似乎只有一个圆圈了，但薛燕很清楚，那其实是十万个圆圈叠在一起的效果！

    而另一边，韩夜用幻天错影把司徒云梦换到薛燕身边后，他就落在了太湖北岸，司徒云梦原先所在的位置。

    韩夜眼看摩呼罗迦终于变出三重天外神力，担心摩呼罗迦会去找司徒云梦和薛燕麻烦，便化作一道白光，又从数里之外飞到了摩呼罗迦面前，一拳击向他的面门。

    三重天外神力的摩呼罗迦非同小可，竟然举臂架挡住了韩夜迎面一击。

    两强相撞，带起的拳风吹得太湖激起阵阵千丈风浪，冲刷向太湖沿岸的五乡十镇。

    “巴适！”摩呼罗迦痛快地喊着，将一对冒着紫炎的双目看向韩夜，道：“蜀山剑魔！到底是不是孬货，拳头底下见真章！”

    韩夜久居四川行省，对蜀地方言那是再熟悉不过，在江南地带听到摩呼罗迦说四川方言，按理说应当倍感亲切。

    但无论是他、司徒云梦还是薛燕都下定决心，必除摩呼罗迦！誓灭暗天教！

    这就没工夫和他废话了。

    韩夜于黄庭处双手抱珠，潜运玄元真气，自黄庭内射出七道刺眼强光，化作七柄闪耀光剑、在韩夜周身五丈外环绕。

    剑上各有一字，分别为“斗”、“牛”、“女”、“虚”、“危”、“室”、“壁”！

    “弥天银辉。”

    韩夜喊出招式名，“女”字剑闪耀昼光，但见他双手凝聚白芒神力，朝摩呼罗迦快速打出灵气波，一瞬间，三万道银色灵气波飞了过去，悬浮在摩呼罗迦周身百丈之内，将其包围。

    银辉闪闪，群星璀璨！

    “合！”韩夜朝着摩呼罗迦把手一抓，登时，四面八方的灵气波纷纷向着中心的摩呼罗迦轰去，劈里啪啦的声音如千万爆竹般响彻了人间万里。

    摩呼罗迦双手交叉护于胸前，硬生生顶住了三重威力的弥天银辉，未受多少伤害，但暂时也无法摆脱灵气波的狂轰乱炸。

    韩夜就等摩呼罗迦防护，这样摩呼罗迦无暇顾及其他，正中韩夜下怀，他就有空隙去找薛燕和司徒云梦。

    韩夜认为，司徒云梦和薛燕配合也很默契，可能已经备好了回环道法，便在原地喊了一声：

    “放！”

    然后一招幻天错影把老婆换了过来，自己则换到了薛燕身边。

    司徒云梦正欲使出回环道法，待得韩夜换她过去之时，韩夜的声音还未扩散太远，她能听到那一声“放”。

    那当然就放了。

    司徒云梦抬起右掌，朝着五十丈之外正突破重重灵气波的摩呼罗迦打去，她掌心画着的那个黑色圆圈里，一化十，十化百，百化千，千化万，一万又化为十万。

    圆圈统统朝着摩呼罗迦飞去，如同一道喷涌而出的洪涛墨水。

    “吐故纳新，自在回环。急急如律令！”

    司徒云梦喊出道法口诀，却见那些黑色圈圈从“墨流”中飞出后，分散到摩呼罗迦周身二百丈范围内，每个圆圈都是半丈大小，恰好能圈住一个人，而后消于无形，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般。

    司徒云梦出手很快，摩呼罗迦还没完全冲出韩夜的弥天银辉，她的法术就施展成功了。

    韩夜与司徒云梦心有灵犀，待得她成功，立即又用幻天错影将司徒云梦换到薛燕身边，自己则迎着弥天银辉里的摩呼罗迦使出一招“破天刃气”！

    其实，破天刃气就是将斩龙诀与真武七剑诀里的“牛字诀”合而为一，形成了规模更大、威力更强的刀光剑气。

    只见“牛”字剑闪耀昼光，韩夜单手横刀一挥，一道三十来丈宽的刀光斜向扫出，接天连地、分割阴阳，正中摩呼罗迦！

    而后，刀光继续往后扫过去，将摩呼罗迦身后十多里长的天空，划破一道口子，现出混沌虚空！

    但也仅是一眨眼功夫，那混沌虚空就合上了。

    三重昊天之境！便连天帝伏羲、三大天尊在场，都要为之惊叹！

    是以，任凭摩呼罗迦身躯如何强横，被韩夜这一道刀光斩中，那也是瞬间变为两半！

    只不过，摩呼罗迦的三重天外神力乃是以燃烧生命为代价，又岂会轻易就此死去？

    摩呼罗迦被分为两半的上下伤口处，各燃起一阵紫色火焰，紫色火焰如同丝线，将摩呼罗迦的两半身躯又重新缝在了一起。

    此时此刻，摩呼罗迦有点纳闷。

    在他看来，韩夜方才对他使了三招。

    第一招是“弥天银辉”，像是个障眼法，伤害不大。

    第二招是“自在回环”，用意不明，但喊出这招时，声音像个娘儿们，摩呼罗迦似乎在哪里听过？

    第三招不知道叫什么名字，乃主攻招式，竟然能将自己一分为二！

    这个韩夜，当真是高深莫测！

    摩呼罗迦怀疑韩夜是个怪物！不是六界中人，可能是天外来客！

    不然怎么解释他一会儿男声一会儿女声？

    联想到韩夜清秀的外表，摩呼罗迦又觉得他可能是“性别不明”。

    摩呼罗迦哪里知道？韩夜和司徒云梦实是夫妻同心、协力并行，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招式近乎无缝连接！

    一旦韩夜的幻天错影和司徒云梦的龙唤凤返交错使出，那就雌雄莫辨，眼花缭乱了！

    摩呼罗迦尚未体会过夜梦二人仙魔合璧之可怕，他认为自己还有赢面。

    “龟儿子！花拳绣腿打得还蛮有意思，敢不敢吃老子一拳！”

    “万神杀拳！！”

    摩呼罗迦喊出招式名时，就算薛燕没提前辨识过招数，韩夜也觉得这名字取得在他意料之中。

    因为就摩呼罗迦这个脑子，也只能想出“百神杀拳”、“千神杀拳”、“万神杀拳”这种毫无内涵的招式名了。

    只不过，万神杀拳到底如何出招、威力如何，韩夜并不清楚。

    当摩呼罗迦凝聚天外神力于右拳、一拳打来时，韩夜的不败之身也发动了，白光闪烁，他闪到三十丈之外，而摩呼罗迦这一拳自然是打了个空。

    尽管没有打在韩夜身上，但这道看似平平无奇的内敛拳风，却轰在了西山岛上。

    轰隆！！！！！

    一声巨响传遍万里神州，那横长三十里、纵宽二十里的西山岛竟被一拳打成满天尘土碎石！

    地龙洞彻底消失！

    蟒神殿、蛇神坛当然也随之化作点点尘埃！

    而司徒云梦在地牢里的分身也被打回原形，变回了一缕青丝。

    西山岛的尘土扬上千里夜空！

    碎石落到方圆数百里之外！似纷扬骤雨洒向人间大地！

    司徒云梦见此情景，赶紧施展凤返去到太湖南岸的分身那边，双手化出一道千丈宽广的巨大流风壁，帮变成灰色雕塑的蛇精们挡住了如下雨般飞来的碎石。

    那边厢，韩夜却瞧明白了，摩呼罗迦的万神杀拳乃是将一万拳集中在一点打出，其威力比三元归一状态的冷渊那破灭紫光，更为强大！

    就算龙伯萌尸再扔出岱舆、员峤二山来收拾这摩呼罗迦，也能被摩呼罗迦的万神杀拳击得粉碎！！

    韩夜很庆幸，自己的策略一直未曾出现重大失误。

    虽然现在韩夜拥有三重昊天之境了，但他毕竟没有天地元灵斩这种毁天灭地的绝技，能确切一击将摩呼罗迦杀死。

    尽管他有不败之身，能立于不败之地，可自身修炼的玄元真气就快退回沧海之境了。

    即是说，他很快就只有二重昊天之境了。

    那这天地之间，还有谁，能确切杀死摩呼罗迦？

    又还有谁，能代表六界，对摩呼罗迦处以极刑？

    韩夜的答案再清楚不过。

    当然是他青梅竹马、贵为六界主宰的妻子——司徒云梦！

    但他没有马上飞到司徒云梦身边。

    他想到了一个招式，一个可以帮助大家最终消灭摩呼罗迦的招式！

    于是乎，他又使出弥天银辉，双手快速挥动，如同长了数万只手一般，瞬间朝着摩呼罗迦打出三万道银色灵气波，将摩呼罗迦重重围困。

    “合！”韩夜把手一抓，登时，灵气波又从四面八方的打向摩呼罗迦，令摩呼罗迦只能疲于抵御。

    趁着摩呼罗迦突围之际，韩夜化作一道白光飞到了薛燕身边，将龙泉剑对着薛燕一扔，道：“喂，薛女侠，有办法把它变成魔剑吗？”

    薛燕单手接过尚在鞘中的龙泉剑，不爽地道：“别总是喂啊喂的！姑奶奶不是魔剑啦！怎么给你变？你变一个给姑奶奶看看！”

    韩夜没功夫和她斗嘴，只在原地扔了一句“幻化无穷”，而后用幻天错影将十数里之外的司徒云梦换了过来。

    不但是薛燕听到了这句话，司徒云梦换过来时也听到了这句话。

    薛燕把龙泉剑扔给司徒云梦，道：“喏，呆瓜叫你把它变成魔剑。”

    司徒云梦双手托住宝剑，柳眉微蹙：“可我只能幻化，不能把它变成实体。”

    “试试再说呗。”薛燕突然灵机一动，水眸一闪，对司徒云梦道：“我本来是魔剑剑魂，没准你幻化出它以后，我再碰一下，就能暂时变成魔剑啦！”

    司徒云梦点点头，觉得或可一试。

    她继续双手托住龙泉剑，将五彩灵力注入其上，很快龙泉剑上附上了一层泛着五彩光芒的剑形灵气。

    那幻化之剑长约五尺、刃宽剑大，正是魔剑的形状！

    薛燕见魔剑雏形已成，上前将它抱在怀里，闭上眼来，心道：“心诚则灵，幻化成真！心诚则灵，幻化成真！！”

    其实，这是薛燕胡乱念的咒语，她也不知道行不行。

    但或许正因为薛燕曾是魔剑剑魂，幻化而成的剑身受到感召，它再度发生了变化！

    五彩之光闪亮夜空，待光芒散去，司徒云梦定睛一看，薛燕怀里抱着的已不再是被幻化之剑包住的龙泉剑。

    是实实在在的魔剑！

    而且还是实实在在的银色魔剑！！

    别说司徒云梦，薛燕，乃至于韩夜都觉得不可思议。

    但的的确确，司徒云梦和薛燕合力办到了，龙泉剑暂时成为了魔剑！！

    “干得漂亮！”

    韩夜兴奋地握起了拳头。

    梦、燕二女合力为之，总能令他惊喜。

    他本来只是想让司徒云梦幻化出魔剑，未料到二女能联手变出实体魔剑，不免大喜过望。

    韩夜施展幻天错影将司徒云梦换回太湖南岸、群蛇面前，顺手拿过薛燕怀里的魔剑，对薛燕道：“多谢燕儿！”

    “不谢。”

    薛燕在身后说着，韩夜已经化作一道银光，又冲向摩呼罗迦！

    这时，摩呼罗迦被四面八方的灵气波打得不耐烦了，他握紧双拳，将生命燃烧至极限，身上的紫色火焰烧得更旺，包裹住了全身，将靠近他的灵气波也烧成袅袅青烟。

    “三重镇天英魄！”

    韩夜唯恐摩呼罗迦再出绝招，左手将凝聚好的神威朝着他震了过去。

    韩夜此时体内的真气已如苍穹般高深莫测，神威既出、天地惊颤，登时便把摩呼罗迦震慑到动弹不得。

    “旋光吞日月！”

    韩夜将右手上凝聚好白昼神力的魔剑朝着摩呼罗迦掷了过去。

    摩呼罗迦为之一骇，眼见自己动弹不得，心想，这家伙难道要趁机用那把突然变出的银色大剑斩杀自己？

    但摩呼罗迦错了，他永远猜不透韩夜到底要做些什么。

    魔剑到了摩呼罗迦身前，突然打弯，扶摇而上，直冲天际，最后停在摩呼罗迦头上百丈高空飞速横转，并发出呼呼之响。

    白袍飞舞的韩夜则将手一指旋光魔剑，怒道：“破！！”

    话音刚落，魔剑之上闪烁出比之前耀眼亿万倍的强光，白色的苍穹圣芒刺破了晦暗的天空，将摩呼罗迦和他脚下的八百里太湖皆笼在其中！

    “拐咯！”

    摩呼罗迦大惊失色，举臂抵挡闪耀神光。

    但半晌，却不见身上有任何伤痛，他慢慢恢复冷静，对韩夜不解地道：“你娃儿做啥子？”

    韩夜没有回答摩呼罗迦的话，只看了看十数里之外的妻子司徒云梦。

    司徒云梦沐浴在足以吞没日月的神光下，格外温暖，格外舒畅。

    就如同男人包容着女人的一切那样。

    她感觉到身体在吸收着韩夜的昊天玄元真气，源源不断，连绵不绝！

    如同韩夜对她的喜欢！对她的付出！对她的守望！！

    原来，韩夜的想法是：

    神灵之息虽易逝，五彩之心尚能收！

    六界灵力尽归于一人，集所有力量，方能消灭摩呼罗迦！

    司徒云梦获知韩夜心意，精神大振，双手抱珠，朝天大喊道：

    “日月神力，吞光吸星！！”

    司徒云梦傲立于耀眼白光中，以羲和望舒之力在胸前凝成一个一尺大小、不住旋转的暗紫色圆球，那暗紫色圆球越转越快，将周身千丈之内的白光尽数吸收。

    如果说韩夜是“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的话。

    那么司徒云梦就是“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

    怀抱六界，包容万物！

    眼看着魔剑的白昼之光逐渐消退，司徒云梦双手之间那吸尽昊天真气的暗紫色圆球，不，现在已经泛起白光的圆球，被司徒云梦握在了右手。

    白球发光，闪耀穹苍！

    司徒云梦将韩夜送来的全部灵力摁进了自己的胸口。

    霎时间，她的身躯不但是五彩光华绽放，五彩光华更是在身外三丈处凝成白昼圣光！

    白光散射五彩！

    五彩凝成白光！

    千变万化，无穷无尽！

    司徒云梦握紧双拳，竭力释放这六界至强之力。

    白芒，照遍人间大地！

    圣光，闪耀神州万里！

    玉眸里尽是希望，柳眉间满是信念。

    司徒云梦望向被韩夜继续以灵力震慑住的摩呼罗迦，怒道：“摩呼罗迦！你虽非生于太湖，却得太湖养育多年！”

    “你喝的是太湖水！吃的是太湖鱼！”

    “你非但不感恩乡里、造福一方！还残害同类！鱼肉百姓！奸淫掳掠！滥杀无辜！罪大恶极——！！”

    “今日，我便以六界之主的名义，除去你这祸患！！”

    司徒云梦大义凛然地说着，素袖一挥，便施展凤返之术来到了韩夜身边。

    她说的话，也是韩夜和薛燕内心想说的话。

    而那摩呼罗迦感觉到司徒云梦身体里的灵力已经远远强于自己，比三重昊天之境的韩夜又强了不止一倍！

    摩呼罗迦终于清清楚楚地认识到：

    今日，他在劫难逃！

    【最近会加快进度，敬请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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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册·安得浮生半日闲 第十八回 太湖威

    “海螺化梦，琉璃漩涡。”

    司徒云梦轻吟一声，在手掌兰心之上凝成一个细小的、不停转动的五彩漩涡，恰如琉璃首饰一般精巧。

    如果说吞光吸星可以吸收六界光芒，那琉璃漩涡则能将除光芒之外的六界五灵、乃至于天地万物，皆吸入其中。

    司徒云梦轻轻捧起这小小的漩涡，漩涡便将脚下的太湖之水、太湖岸边的碎石、空中的流风、飘散四方的尘土，统统吸了过来。

    百余里内，地水火风，均不能幸免！

    那么当然，摩呼罗迦也不能幸免。

    他一边抵抗着韩夜的镇天英魄，一边被琉璃漩涡的吸力牢牢制住了。

    司徒云梦对韩夜道：“回岸边。”

    韩夜随即化作一道银光飞了出去，眨眼间就飞到了十数里外的太湖南岸，落在了变成灰色的蛇精们面前。

    落地时，韩夜扬起了一阵方圆百丈的尘土，而这些尘土也被琉璃漩涡吸了过去。

    韩夜认为，落在蛇精们旁边还可以照顾一下他们的躯壳，是最符合司徒云梦心意的。

    事实也是如此。

    司徒云梦见韩夜落的位置很好，便纤指一弹、将琉璃漩涡抛给摩呼罗迦，眼见摩呼罗迦被牢牢吸住、脱离不开，她才施展凤返来到韩夜身边。

    到得韩夜身边后，司徒云梦又以龙唤之术把薛燕也招了过来。

    其实，韩夜一提出变出魔剑的想法，薛燕便明白了韩夜的计划。

    韩夜就想让司徒云梦主攻，而他和薛燕作为辅攻。

    因为司徒云梦的灵力上限为六界之最，只要司徒云梦发挥得当，而对方没有盘古那么强大的灵力，她就完全有可能将对方消灭。

    薛燕与韩夜的想法不谋而合。

    是以，当司徒云梦召唤薛燕过来时，薛燕已经替司徒云梦想好了如何主攻。

    她毫不顾忌地用胳膊撞了一下司徒云梦的柳腰，提出：“小梦梦，用万物之水干掉摸河螺虾！”

    收回各类灵气的司徒云梦，视力也变得格外清晰，她遥望远方正欲拼命脱离琉璃漩涡的摩呼罗迦。

    此时，摩呼罗迦身上的天外紫炎将其周身三丈内的水流皆蒸发成雾气，尘土也燃烧成灰烬。

    司徒云梦见状，摇头蹙眉道：“行不通！不管什么水，到这摩呼罗迦身上就都蒸发掉了。”

    薛燕却胸有成竹地提醒：“是蒸发了没错！但是，水蒸发了是雾，雾不还是水吗？！”

    “云也是水！霜也是水！雪也是水！所以才叫万物之水嘛！”

    薛燕这番话，令司徒云梦猛然想起另外一段话，那是神界黄天水灵神施展绝顶水灵术时说过的话。

    ……

    “云也是由水所化，雾也是由水所化，你在金池上空与我相斗，还不是坐等失败？”

    “云雾霜雪，皆为灵水！聚！”

    ……

    对啊！

    当年水灵神只是凝聚金池上方圆三十里的水、雾和云，便施展出聚水灵术和气蒸方圆，将黄龙炸成散碎金光。

    而现在，百里太湖，所有水雾流云，皆为司徒云梦号令！

    以太湖之水惩戒摩呼罗迦，还有什么比这个更长太湖威风吗？

    “燕儿聪明，多谢提醒！”

    司徒云梦茅塞顿开，抬起素袖正准备施法，薛燕却从旁握住了她的右手，轻轻抚摸她指上的流玉戒。

    司徒云梦正不知薛燕意欲何为，薛燕却开口了。

    “小梦梦，如果用十只流玉戒一起发功，会不会威力更大？”

    彼时，司徒云梦已见识过薛燕复制暗器、火器、丹药甚至武器的能力，对于薛燕能够复制法宝这件事，她已觉理所当然。

    司徒云梦点点头，双手合十，只待薛燕施术。

    薛燕见司徒云梦很配合，马上将她的一双小手也叠在司徒云梦的素手上。

    二女潜运灵力，待一阵明亮夺目的五彩光华闪过后，韩夜再看司徒云梦的双手，那纤柔白皙的十指上，根据指头大小，此刻分别戴上了大小各异的流玉戒。

    美玉如流水，戒指泛灵光。

    韩夜一时竟分不清这十枚流玉戒哪个是本体、哪些是赝品！

    或者说，它们现在都是本体！无分真假！

    就算司徒云梦还没施法，站在她身边，韩夜和薛燕都能感觉到夏夜清凉、馨香怡人！

    而司徒云梦却觉得，她浑身充满了温暖！

    韩夜赠予的昊天神力。

    薛燕赠予的流玉十戒。

    太湖湖神和蛇精们赠予的众生灵气。

    八百里太湖赠予的天地灵气！

    全部汇集于司徒云梦一体！！

    而大家的目标却只有一个，那就是——消灭摩呼罗迦！！

    “以我之水，还情于天……太湖震怒，九天显威！”

    司徒云梦面朝十数里外的摩呼罗迦，双手高高举起，披帛与乌发迎风飘扬，她喊出了这十六个字时，十指上的流玉戒也蓝光闪耀。

    “轰隆隆——！”

    话言刚落，八百里灰暗大地剧烈震颤。

    “哗——！”

    只听一个声动九霄的巨响，传遍六界，方圆百里的太湖之水一下冲上了天空，遮盖了满天繁星和明月！如同一片悬在空中的广阔海洋！

    琉璃漩涡却仍然未停下吸收地水火风。

    摩呼罗迦当时已努力与它脱离了三丈之远，正想飞走，转瞬之间就被脚下的百里灵水所包围！

    “咕噜噜噜噜——！”

    摩呼罗迦望着三丈外沸腾为滚滚气泡的灵水，对这个莫名其妙的招式不以为然，继续朝着琉璃漩涡的反方向逃遁。

    这时，司徒云梦却又使出她的第二招。

    她朝着摩呼罗迦的方向张开十指，纤长十指恰如白兰盛放。

    “云雾霜雪，皆为灵水！聚！！”

    此言一出，司徒云梦法术即成。

    以摩呼罗迦为中心，方圆百里之内的所有流云、水雾，都变回了水的原样，与太湖之水一道向着摩呼罗迦飞速聚拢过去。

    天地之水齐聚，并缩成一个仅有百丈方圆的球状水界，硬生生把摩呼罗迦压在了里面。

    百里变成百丈，也就相当于把一百多倍的水压缩成了一倍！

    如此，摩呼罗迦受到的压力也陡增一百多倍！

    任他身上的天外紫炎如何强横，可太湖之水是源源不绝的，就算蒸发，也可以被司徒云梦继续凝结为水。

    看似是法术的比拼，实则是灵力的对抗。

    究竟是司徒云梦的六界之力无敌于世，还是摩呼罗迦的天外神力更胜一筹？

    就算不看过程，结果也是显而易见的。

    摩呼罗迦感觉到周身的气泡越来越多、越来越大，甚至还来不及涌出去，就又被司徒云梦的聚水灵术凝结回水，并合在水界中继续向他施压！

    身外的三丈紫炎很快被湖水压成两丈！

    不，一丈！

    七尺、五尺！

    三尺二尺一尺！

    水来了！！

    “咕隆隆——！”

    摩呼罗迦头一次被激涌的太湖之水挤在中心，他感受到了整座太湖的忿怒，感受到了空前绝后的压力，更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他身躯开始慢慢扭曲，眼中的紫炎也变得暗淡！

    水，并不是永远都那么温柔。

    至少，此时此刻，誓为太湖游灵、众多蛇精、扶摇圣母、沿岸乡亲讨回公道的司徒云梦，只有盛怒！没有温柔！！

    司徒云梦张开的十指慢慢收拢，百丈水界也再度压缩，缩成十丈！

    与此同时，司徒云梦还把琉璃漩涡里吸进去的水，也一并释放在水界里！

    这就是整座太湖给摩呼罗迦造成的数千倍威压了！

    摩呼罗迦拼命扭动身躯，强横的绿色皮肤也渐渐渗出鲜血，眼中紫炎尽数熄灭，连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模样甚是可怕！

    摩呼罗迦并未坐以待毙，他朝着太湖北岸飞了过去，尽管被一整座太湖拖着，被重达数百亿石①的太湖压住，他仍然能飞出去数丈。

    但无论如何，他已飞得极慢，且飞得晃晃悠悠。

    而司徒云梦只需要把张开的十指稍稍往前推一点，十丈大小的太湖水便跟着摩呼罗迦往北飞去，如同黏在了摩呼罗迦身上一般，令他痛苦不堪。

    司徒云梦可没打算放过摩呼罗迦。

    “气蒸方圆！爆！！”

    司徒云梦大声喊着，压缩摩呼罗迦的太湖水界砰然一声爆开，响声震惊乾坤，天地似乎都晃了一晃！

    一瞬间，所有太湖之水都被炸成了雾气！

    云雾掩星闭月！弥漫八百里天空！遮盖千里大地！

    摩呼罗迦被这招炸得遍体鳞伤、几近昏厥，还没喘过气，司徒云梦又使出聚水灵术！

    “云雾霜雪，皆为灵水！聚！！”

    司徒云梦又张开纤纤十指，以摩呼罗迦为中心，方圆千里之内的所有云雾凝结成水，再度向着摩呼罗迦聚拢过去。

    眨眼间，摩呼罗迦复困于十丈水球当中，饱受压迫之苦！

    司徒云梦忿怒难消，只道：“你是怎么欺压太湖、蹂躏众生的，本宫就怎么还给你！”

    “气蒸方圆！爆！！”

    司徒云梦再将水界引爆，砰然一声乾坤巨响，太湖之水又一次被炸成千里云雾！

    摩呼罗迦硬顶下了这一计水爆，总算还能保持点清醒。

    他知道，远处这个娘们儿还会用太湖之水压他第三次。

    每次被水球挤在里面，他就连手都抬不起来了，自然也施展不出万蛇噬空和冥蛇降生。

    但把水全部炸完后，司徒云梦下次施法还有空隙，便趁着这个空隙，摩呼罗迦双手护于胸前，使出了“万蛇噬空”！

    摩呼罗迦信心满满，他的万蛇噬空能将六界内数万只蛇都随机召集过来，能帮他顶住一些司徒云梦控过来的太湖之水。

    更重要的是，起先在蟒神殿，他看到司徒云梦出现在地牢前，司徒云梦去那里只有可能是救蛇精！

    所以，只要自己施展出万蛇噬空，总能召过来一些司徒云梦要救的蛇精护在身边，这就能让司徒云梦投鼠忌器！

    然而，摩呼罗迦现在想到的事，韩夜和薛燕却早就预料到了，且是精心布局、有心算无心。

    摩呼罗迦其实手里已经没有任何筹码了！

    摩呼罗迦这一召唤，只见周身百丈内，那些原先消失在身边的十万黑圈又显现了出来。

    每个黑圈里都召出一条蛇，但不是蛇身残碎、就是缺头断尾！

    那些蛇全是他曾经安置在地龙洞里、为虎作伥的蛇精蛇妖！

    然后被他万神杀拳打爆西山岛后，无一幸免、非死即伤，个个都成了现在这般模样！

    摩呼罗迦瞠目结舌、彻底傻眼，他怀疑这招是不是失灵了！

    可司徒云梦没给他反应的时间，又一次使出了聚水灵术。

    “云雾霜雪，皆为灵水！聚！！”

    摩呼罗迦一定很后悔，使出这招万蛇噬空后，召来的蛇精蛇妖不但没护住自己、没威胁到司徒云梦，反而是随六合八方的太湖水一起，压了过来。

    当是时，那些破碎的蛇骨、七零八落的毒牙，全部被太湖之水挤在一个十丈大小的界域里，刺伤摩呼罗迦的身躯！划伤摩呼罗迦的蛇首！令他更为痛苦！痛不欲生！！

    “气蒸方圆！爆！！”

    司徒云梦又引发了一次水爆，将整座太湖之水炸成漫天云雾。

    水球里所有的蛇精蛇妖自然全是被炸成齑粉！无一例外！

    而摩呼罗迦也快撑不住了！

    他绿色的皮肤已退回成青色蛇鳞，红袍破碎，衣不蔽体。

    此时此刻，他唯一想到的就是——他还有一招冥蛇降生！

    是，这也是最后的绝招了！

    眼前这些敌人一定不知道他摩呼罗迦还有这个压箱底的绝招！

    “冥蛇……降生……！”

    摩呼罗迦感觉到自己越来越虚弱，朝着太湖南岸那些被司徒云梦夺走灵力的一众蛇精伸出手去，但那些蛇精既已失去生命，他自然是施展不成功了！

    摩呼罗迦大吃一惊！

    “冥蛇降生！”

    摩呼罗迦又张开血淋淋的双手，去感应四面八方的蛇类，看看有哪条蛇类还活着，哪怕是白花蛇、水蛇甚至小泥鳅！

    哪怕一条都好啊！

    可是，都没了！

    就连蛇的尸体，也被刚才他那一招万蛇噬空给召过来，经司徒云梦气蒸方圆一炸，炸得连残渣都没了！

    方圆百里，摩呼罗迦再无可以寄生的蛇灵！！

    “冥蛇降生！”

    “冥蛇降生！！”

    “冥蛇降生啊——！！”

    摩呼罗迦越喊越像个疯子，嗓子都快喊哑了。

    薛燕忍不住冲他骂道：“别喊了！你个摸河螺虾！没有蛇给你用法术，喊破喉咙也没用！”

    “你以为在这里打更呢！”

    摩呼罗迦沉默了，窄窄的瞳孔不断放大。

    不管他觉得此事多么不可思议，但他终归要面对一个事实——他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毫无悬念！

    连一点点扳回局势的可能都没有！！

    “你还冥顽不灵？”

    韩夜手指远处的摩呼罗迦，冷声道：“小蚯蚓，今日你必死无疑！湿婆来了也救不了！”

    “就是就是！”薛燕也冲远处的摩呼罗迦道：“摸河螺虾，这是你自找的！安心受死吧！”

    摩呼罗迦真的不愿意接受这个现实。

    他满以为，暗天教举世无敌，而他实力已属六界顶尖，又有这么多保命法术，即便是天帝伏羲带着三天尊和九天玄女一起来剿灭蛇神坛，他最差也能独自逃出生天、逍遥法外。

    他从没想过今天会把命折在这里！

    摩呼罗迦害怕了，深深地为死亡所恐惧！

    摩呼罗迦也动摇了，如果不搬出暗天教，他会被眼前这三人大卸八块、碎尸万段！

    可他不想死！！

    所以，他情不自禁地用尽全力喊了出来：

    “你们不能杀老子！不能——！”

    “老子的身后，是暗天教！八部天龙，老子只是其中一个！”

    “教主因陀罗，比天帝伏羲更厉害！你们杀老子，就是和整个暗天教作对！！”

    很遗憾，摩呼罗迦又把韩夜、薛燕和司徒云梦想岔了。

    夜梦燕三人出生入死，一次次反败为胜，一次次扭转乾坤！

    三人合一，就算对手强于他们数倍都不怕，还会怕暗天教？

    “别给姑奶奶老子老子地叫！比天帝厉害算什么？”

    薛燕双手叉腰，不以为然地道：“我家小梦梦给天帝伏羲面子，他才是天帝；不给他面子，他就是个小老弟！！”

    虽然薛燕很没礼貌，但司徒云梦被她差点又给逗笑了，搞得严肃的气氛都变淡了。

    韩夜则道：“快把你们的教主叫过来，他保不保你我不管，他早点出来，我们也好早点把暗天教一锅端！”

    摩呼罗迦见眼前三人根本吓不倒，甚至连天帝都不放在眼里，他总算明白，这些人不单单是硬茬，这明明就是真真正正的六界无敌！

    “别杀我别杀我！”摩呼罗迦别无选择，隔着老远喊话哀求道：“我知错啦！我知错啦！！”

    “你们放了我，我就带你们去总坛！我会改过自新、戴罪立功的！！”

    司徒云梦鄙夷地看着那曾经不可一世的摩呼罗迦，面若冰霜。

    她的经历告诉她，恶蛇妖和恶鼍妖都是一个祖宗、一个德行，求饶的时候不但不是真心悔改，还会动其他歪脑筋。

    扶摇圣母当年就是一时心软，才最终招致横死！

    一想到扶摇圣母，司徒云梦就想起摩呼罗迦非但忘恩负义，还想强暴扶摇圣母、凌辱扶摇圣母！

    可司徒云梦明明答应过扶摇圣母，要杀了摩呼罗迦！

    想着想着，司徒云梦一招聚水灵术压住摩呼罗迦，一招气蒸方圆把摩呼罗迦炸得血肉模糊！

    司徒云梦又忆起摩呼罗迦掳走素素、奴役善良蛇精，逼良为娼！惩善扬恶！

    可司徒云梦明明答应过蛇精们，要保护好大家！

    想着想着，司徒云梦又是一式聚水灵术压住摩呼罗迦，一式气蒸方圆把摩呼罗迦炸得支离破碎！

    司徒云梦还记起摩呼罗迦霸占西山岛、掠夺太湖各乡，魔掌都伸到杭州城去了！简直是横行肆意、无法无天！！

    可她明明答应过太湖湖神，要消灭奸邪，还太湖一个公道！

    想着想着，司徒云梦再是一套聚水灵术压住摩呼罗迦，一套气蒸方圆把摩呼罗迦炸得粉身碎骨！

    “你穷凶极恶、罪无可赦！没机会戴罪立功！”

    “至于暗天教，本宫会带着夫君和燕儿亲自讨伐，不劳你操心了！”

    “今天你只用做一件事……”

    “受死！！”

    司徒云梦越来越生气，气得胸膛起伏，气得浑身发抖。

    有时候女人就会这样，情绪上来，冷静不了。

    但司徒云梦不是一般的女人，她经常能把生出来气准确地撒在敌人头上，令敌人痛苦不堪！令自己人感受到安全和爱护！

    太湖之威，已尽显于世。

    太湖之怒，却尚未消散。

    司徒云梦还想继续鞭尸。

    韩夜眼见摩呼罗迦死透了，赶紧搂住司徒云梦的香肩，轻轻拍了拍她的柔背，安抚道：“夫人息怒，夫人息怒……他伏法了，伏法了。”

    薛燕在一旁双手环胸，忍不住挖苦韩夜道：“你现在就剩对人家说这句‘夫人息怒’了，就没别的法子哄了是吧？”

    但司徒云梦被韩夜哄了几下，终归是安静了下来。

    摩呼罗迦有句话说的没错，他只是八部天龙之一。

    今夜摩呼罗迦虽死，众生暂得安宁，但司徒云梦也明白，这就是正式对暗天教宣战了！

    往后，六界必将掀起一场血雨腥风！

    注释：

    ①“石（dan，四声）”——一石为十斗，一斗约十升，一升水为1kg，因此，一石水是100kg。据现代统计，太湖之水总共重40~60亿立方米（根据历年降水量来定），取中间值为50亿立方米，即50亿吨，也就是500亿石，故而在文中，太湖水重达数百亿石！

    【序幕，已经拉开。往后，敬请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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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册·安得浮生半日闲 第十九回 晦与明

    司徒云梦施展太湖神威彻底消灭摩呼罗迦时，动静实在太大，非但是人间大地感觉得到，其余各界亦有所察觉。

    此时，在六界某个黑暗的角落里，有一伙人正讨论着方才人间发生的大事。

    那是一个四面皆为深渊、十丈见方的神坛。

    神坛上点着数十盏昏暗灯火。

    其上，是无边无际的浩渺星空。

    神坛外部为八角形，每个角都连着一个直径一丈的圆坛。

    神坛内部则有个五丈大小的五芒星法阵。

    而五芒星法阵的正中央，此刻正站着一位肩披星空法袍、身高七尺的神秘人物，他双手负于身后，深邃眼眸里倒映着头上星空中闪现出的五彩极光，沉声道：

    “五彩之心，终于现世。”

    “摩呼罗迦，死得其所。”

    除了他以外，神坛还有二人，分别立于八角形的其中相邻二角。

    他们中的一位，头戴天王宝冠，身绕金色披帛。

    另一位，头长龙王犄角，肩披碧涛龙纹袍。

    昏暗的灯光照不清他们的面容。

    只听龙角神怪抱拳道：“恭喜教主！贺喜教主！湿婆大神要找的五彩之心，终于被我们找到了。”

    如龙角神怪所言，站在五芒星正中央的人，便是暗天教主因陀罗。

    “恭喜什么？”另一圆坛上的宝冠神怪提醒道：“娑伽罗①，你我跟着教主这么多年，难道还不知教主心思？”

    娑伽罗微微一愣，瞬即明白意思，看向暗天教主，点头道：“也对，湿婆大神要是找到了五彩之心，未必是好事，属下失言。”

    暗天教主倒没有怪罪娑伽罗失言。

    他立于繁星之下，不急不缓地道：“至少，湿婆大神不能那么快找到五彩之心……兔死狗烹，鸟尽弓藏，于我们的大计不利。”

    “不过，既然知道五彩之心在此，她可以是我们手里的筹码，这点，比我们没找到要好。”

    其实，暗天教主之所以行事低调，是因为他信奉的神明不在六界当中，且他一直与天外天有所联系。

    某天，他从天外天获得了“三千世界之主正在寻找五彩之心”的消息。

    回想起之前，整个六界被盘古之殇毁灭了，他却莫名其妙又被另外的人物救活，他能感觉到：

    这个世界或许存在着五彩之心！

    就是五彩之心救活了他们！

    于是暗天教主通过本教仪式将消息传递到了天外天，不管这个世界是不是真的存在五彩之心，他都希望三千世界之主能引起重视，赐予一些法力给他。

    明着说，是暗天教在六界为三千世界之主办事！

    暗地里，却可以实现暗天教自己的野心。

    只不过，令暗天教主惊喜的是，他给出了线索和诉求后，不但是引起了三千世界之主的重视，且三千世界之主出手阔绰，赐予了他等同于整个六界的天外灵力！

    身为暗天教主的因陀罗，一瞬间灵力就暴涨万倍，且通过仪式，他和手底下的七坛坛主均重塑了肉身，能够完全承受并敛藏三千世界之主赐予的外界灵力！

    说到这七坛。

    暗天教共有天神坛、龙神坛、战神坛、鬼神坛、鸟神坛、乐神坛和蛇神坛。

    实则，最核心仅有二坛，为天神坛与龙神坛。

    此二坛由暗天教主的左右手——天王毘沙门②及龙王娑伽罗亲自坐镇，正如同古往今来邪教教主和他们的左右使一般，毘沙门和娑伽罗随教主出生入死，关系密切。

    今天这个会议，暗天教主特意只叫了他俩来，为的就是给摩呼罗迦最近做的这些事，一个盖棺定论。

    暗天教主已经预见到摩呼罗迦会死在五彩之心手里，摩呼罗迦对他而言只是一枚棋子，把水搅浑的棋子。

    神坛之上，安静了一会儿。

    天王毘沙门对龙王娑伽罗道：“最近教主的计划已在有序推进，而摩呼罗迦却在这个节骨眼上搞太大动静，实乃害群之马，死了也好。”

    龙王娑伽罗深以为意：“蛇到底是蛇，终究是笨了点……让他召集蛇类作为兵马，本来指望着计划实施时能当马前卒，消耗一下神界的兵力，这家伙真靠不住。”

    “不，他已经发挥出自己的作用了。至少，他把五彩之心引出来了。”

    暗天教主目光幽深，向毘沙门和娑伽罗道：“任何棋子都有它存在的意义。”

    “我们，又何尝不是湿婆大神的棋子？”

    毘沙门和娑伽罗素来信任暗天教主的判断和决策，因为暗天教主是有脑子的。

    至少比天帝伏羲有脑子。

    神明冷漠无情。

    群魔率性而为。

    可偏偏上天却赐予了神魔破坏一切、镇压一切的法力！

    何其不公？

    尤其是这个天帝伏羲！

    就因为天帝自己觉得凡人愚钝、冒犯神明！今日可以天降暴雨清洗人间！明日又可以令天龙郡③滴水不落、万民遭殃！

    而天龙郡正是毘沙门和娑伽罗的故乡。

    犹想当年，毘沙门还叫莫离的时候、娑伽罗还叫南达的时候，他们的家族世世代代住在天龙郡、与世无争。

    只因天龙郡不供奉三皇、却信奉佛教，天帝伏羲震怒，便命四海龙王不许在天龙郡方圆百里之内降雨！

    持续了足足五年！

    地处偏远的天龙郡愈加干旱、连年饥荒，到后来更是颗粒无收！

    街头冷清凄惨，百姓易子而食！

    正当已经成为孤儿的莫离和南达即将饿死时，暗天教主出现拯救了他们，并分别赐名为“毘沙门”和“娑伽罗”。

    天帝何其不公？

    众神何其冷漠！

    暗天教主许诺，有朝一日，若得天外机缘，他一定会带着毘沙门和娑伽罗，荡平神魔两界！消除这世间的一切不平等！！

    总算，上苍没有辜负他们的期望，给了他们机会！

    只是为达到暗天教最终目的，暗天教主必须向六界众生散播恐慌，令他们被迫团结在一起，那么信奉暗天教的人就会越来越多，不相信天帝伏羲的人也会越来越多。

    自古凡举大事，注定有人牺牲。

    摩呼罗迦，就是非常好的牺牲人选。

    确实就像暗天教主说的，死得其所。

    没有他，暗天教主如何把五彩之心逼出来呢？

    没有他，暗天教主又如何搞清楚五彩之心的实力呢？

    一切，尽在教主掌控！

    暗天教主抬起右手，用右手除拇指以外的四指摩挲着掌心，对毘沙门和娑伽罗道：“五彩之心即便恢复全部实力，也不过是三千世界之力的其中一个世界，如果湿婆大神来了，她根本抵挡不住，我们的世界就会遭殃……因此，告知湿婆大神五彩之心所在，实乃下策。”

    “放着不管她，让她慢慢查我们，对我们反而利大于弊。”

    “必要时，还可以拉拢她。”

    毘沙门和娑伽罗就像听佛祖念经一样，连连点头，深明其理，虔诚无比。

    “最近低调点，你俩尽量不要出面。”

    “既然湿婆大神给了灵力，而他最近又没关注到这里，我们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你俩也不用和其他坛主说五彩之心的事，以免妨碍我们的大计。”

    毘沙门和娑伽罗异口同声抱拳道：“谨遵教主法旨！”

    得令以后，毘沙门又恭敬道：“教主，最近乐神坛的乾闼婆和紧那罗也有点张扬了，听她们说，她们想在里蜀山搞个天音大会？要不要提醒她们收敛点？”

    娑伽罗则想了一想，道：“或者说？教主，干脆我俩直接去把她们这条线，断掉？”

    这所谓的“断掉”，自然指的是，亲手杀了乾闼婆和紧那罗，断掉线索。

    但又出乎二人意料，暗天教主淡然说出二字：

    “不必。”

    暗天教主双手负于身后，洞悉一切地说：“摩呼罗迦和乾闼婆、紧那罗近来关系密切，里蜀山的蛇精蛇妖就是这三人合谋弄走的……否则又岂会惊动到五彩之心现世？”

    “五彩之心杀了摩呼罗迦后，自然会知道里蜀山有个乐神坛，掩盖不住。”

    “有些棋子留下来，就是为了给对方吃掉的，如不让对方吃掉几颗，他们会跟你死缠到底。”

    当暗天教主说出蛇神坛和乐神坛互动一事时，毘沙门和娑伽罗也不由得有点不悦，须知，任何一个组织，在内部搞小帮派而不向领袖报备，那都是找死！

    摩呼罗迦只是笨了点，鲁莽有余、机智不足。

    但乾闼婆和紧那罗被暗天教主发迹于烟花柳巷后，却一直包藏异心，这两个女人多半是拉拢摩呼罗迦一起谋取私利，却间接使得暗天教逐渐浮出水面。

    这样看来，舍掉这两颗棋子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反正乾闼婆和紧那罗也并不知道本教最深的那些秘密。

    毘沙门颔首说：“教主深谋远虑。也罢，就让她们去开天音大会，想怎么开就怎么开，引火烧身最妙。”

    娑伽罗也道：“是，那两个女人皆身怀异术，五彩之心还未必能杀得了，够她玩好一阵子了。”

    暗天教主继续双手负于身后，遥望星空，道：“既然五彩之心知道了我们的存在，就该将计就计……原本七坛受我施展的暗天帷幕影响，神界众生在天上瞧不清各坛百里内的动静，只能亲自下来查。”

    “而现在，五彩之心已经剿灭了蛇神坛，很快就会以雷霆之势去挑翻乐神坛，此举势必引起神界注意，神界将举全力来剿灭分坛。”

    “其余六部五坛存在的意义，不正是为了狡兔三窟吗？”

    “就让五彩之心去查，我们安心做自己的事。”

    暗天教主不苟言笑，目光依旧深沉，仿佛在他眼里装着不是夜空繁星，而是整个六界的未来！把神魔拉下神坛的未来！

    “教主圣明！！”

    毘沙门和娑伽罗一如既往地佩服暗天教主，他们坚信，跟着暗天教主举大事，不可能不成功！

    天帝伏羲，十地群魔，都将为他们的冷漠残酷付出代价！

    六界将暗，惟天永生！！

    ……

    与此同时，太湖岸边。

    司徒云梦终于将全身的五彩灵力又还给了天地众生。

    先是八百里的土地变回原有的色彩。

    太湖之水也由千里云雾凝成雨滴，如瓢泼一般哗啦啦落回了太湖。

    司徒云梦用土灵力凝聚碎石土灰，重构了西山岛，待地龙洞变回了林屋洞后，西山岛又落回了太湖之上。

    太湖五乡十镇在司徒云梦的五彩之光照耀下，均恢复了原样。

    太湖湖神与众多游灵一起，从司徒云梦的身体里分离出来，太湖湖神向司徒云梦鞠躬致谢后，便即飘回太湖湖底。

    司徒云梦兑现了她的承诺，将素素和蛇精蛇妖们也悉数复原如初。

    蛇精蛇妖们活过来后，向司徒云梦跪拜、臣服。

    司徒云梦慈爱地抱住了素素，抚摸着她的头发，提醒她是时候回家了，她的父母素虬素韵还在家里等着她。

    温存片刻，素素与众蛇精一道向司徒云梦挥手道别。

    夜梦燕三人目送群蛇离开，三人身上也逐渐发生了一些变化。

    先是衔烛之龙光芒尽去，附到了韩夜的烛龙酒袋上。

    再是韩夜退回沧海之境，衣着也变回深蓝劲装。

    然后，司徒云梦的流玉戒变回到仅有一只。

    接着，韩夜的魔剑也缩回成龙泉剑的模样。

    一切，终归云淡风轻。

    此时的夜空，启明星闪闪发亮。

    天，就快亮了。

    太湖清凉的风吹动着司徒云梦的盈香发梢、韩夜的颊边青丝和薛燕的天蓝饰带，似乎在诉说着对三人的感激之情。

    韩夜退回沧海之境后，已经累得站都快站不稳了，赶紧喝了一口酒袋里的梨花酒。

    司徒云梦则更加感觉虚脱，微微喘息，下意识往韩夜肩膀上靠。

    韩夜猝不及防，肩膀撑了一会儿司徒云梦的头，实在撑不住了，便坐下身去道：“夫人，我没力了。”

    司徒云梦只好随着韩夜一同坐下，背靠背坐下。

    他夫妇二人确实是累瘫了。

    韩夜歇了口气，又喝了口梨花酒，而后才递给司徒云梦。

    司徒云梦也仰起颈、爽快地喝了起来，待喝得差不多了，才用素袖抹了抹樱唇，将酒袋递还给韩夜。

    休息片刻，司徒云梦问道：“阿夜，你还能站起来吗？天天好长时间没喂奶了，我们该回去了。”

    “我试试。”

    韩夜尝试站起身，浑身直打颤，差点摔倒在地，他硬是靠咬紧牙关才支撑住不倒，就更别提起身了。

    这时，韩夜和司徒云梦面前伸出了一双白皙的小手。

    那是薛燕的手。

    原来，薛燕已经弯下腰，朝二人伸出了手。

    就如同当年她分别伸手去拉韩夜和司徒云梦。

    “谢谢你们。呆瓜，小梦梦。”

    “跟你们一起行侠仗义打坏蛋，薛女侠很开心！”

    薛燕脸上露出两个梨涡，她身后，是渐渐明亮的天空、红彤彤的朝霞，以及她随风舞动的天蓝饰带。

    是啊。

    不知不觉，他们已经结伴三年了。

    韩夜和司徒云梦感慨万千。

    二人一左一右抓住薛燕的手，站起身来。

    “燕儿……”

    “谢谢！”

    韩夜和司徒云梦异口同声地说着感激薛燕的话，但他们都没有薛燕洒脱。

    薛燕背对众人，一面欣赏着太湖的朝晖，一面冲后面挥了挥手，潇洒地道：

    “别客气！这是薛女侠应该做的！”

    “回去咯！干儿子不知道醒了没有。”

    于是，韩夜放出银雕。

    银雕载着三人腾空而起，飞往杭州城。

    飞到一半，太阳就从云海里完全升了起来。

    夏日阳光虽然炎热，但清晨之时，总会在微凉清新的气流中伴着几缕温暖。

    到得杭州城上空，夜梦燕三人才叹服杭州城的勃勃生机。

    昨天虽遭受过蛇精们的蹂躏，但一大清早，杭州城里，就有许多百姓上街清扫，更有人完全未受昨日之影响，已经出来摆摊叫卖包点和炊饼。

    薛燕闻着香味、肚子饿了，司徒云梦带着她下去买了些炊饼，薛燕一边啃着炊饼一边随夜梦二人赶回了碧水宫。

    昨夜，夜梦二人的儿子韩千里确实很乖、很配合，硬是等到娘亲回来他才醒、才嗷嗷大哭，于是司徒云梦就先把奶给喂了。

    而后众人才聚集在碧水宫的武神殿里，聚集在水碧娘娘的神像前。

    梨花、玉儿、六大长老以及抱着韩千里的韩玉，听夜梦燕三人说起太湖大战，皆为之震撼。

    也为夜梦燕三人剿灭蛇神坛的义举而叫好！

    梨花等人庆幸没跟着去碍事。

    韩玉则庆幸替梦姐姐照顾好了侄子，能让梦姐姐发挥出色。

    提到青鸾斗伞时，薛燕将伞呈给梨花等碧水宫门人，说是要还给她们。

    碧水宫却一致认为，这青鸾斗伞放在碧水宫，远远不如留在薛燕手里有用，所以有心将伞送给薛燕。

    薛燕连连摆手拒绝。

    玉儿灵机一动，她提出，既然薛燕这么厉害，能不能变出几把伞？自己带一把走，留一些给碧水宫的姐妹们防身？

    薛燕摇头说不行，并当着众人面亲自试了一番。

    众人眼看着她复制出几把伞后，除了本体，其余的伞只过得一盏茶的功夫，便纷纷化作五彩气流嘭然消散。

    她们总算理解了薛燕的能力终有限制。

    尽管如此，碧水宫众人仍是一致决定，必须将伞送给薛燕。

    薛燕多番推辞，最终在司徒云梦的劝说下，还是接受了，将青鸾斗伞背在了身后。

    “宝剑赠英雄，宝伞赠侠女。”

    梨花豪迈地笑着，又看向韩夜，道：“韩大侠，感谢你们一家帮助了我们，也感谢你们一家拯救了江南乡亲……”

    “不过，接下来我和尊夫人、燕儿妹妹有点女儿家的事要谈，不如……（你回避一下）？”

    梨花没把话说完，就看向韩夜，觉得他肯定会识趣。

    是的，韩夜很识趣。

    他想起自己妹妹带了一晚上韩千里，必然也累了，便从妹妹韩玉怀里接过韩千里，对众人道：“梨花掌门，各位碧水宫女侠，夫人，燕儿，小玉，我带儿子出去转转，你们有事慢慢聊。”

    于是乎，韩夜抱着韩千里，离开了武神殿。

    韩夜一走，梨花、玉儿和六大长老的目光，就定在了薛燕身上，直看得薛燕心里一阵发慌！

    注释：

    ①“娑伽罗”——取自佛教八大龙王之一的“娑伽罗龙王”。佛教龙王和我国传统的四海龙王有一些区别，娑伽罗与现在民间流传的龙王最相近。但娑伽罗的六界名字叫“南达”，则取自难陀（梵文音“nanda”）龙王。

    ②“毘沙门”——取自佛教四大天王之一的“毘沙门天王”，“毘”同“毗”，即我国的北方多闻天王。因佛教战力模糊，而道、佛二教长期在我国相互渗透，各大文学作品里的“四大天王”都比较拉胯，故本作及正传均未采纳“四大天王”的设定。考虑兵器重复性问题，只取毘沙门天王作为天王代表。至于毘沙门的六界名字叫“莫离”，则取自魔家四将中的“魔礼”谐音。

    ③“天龙郡”——与西游记凤仙郡一样，是个虚构的地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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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册·安得浮生半日闲 第二十回 夏临安

    把韩夜支走，留下自己和司徒云梦，薛燕稍微一想就知道碧水宫姐妹们要做些什么。

    那当然是要解决她的终身大事。

    其实，在夜梦燕三人救下杭州百姓、前往太湖惩奸除恶之时，碧水宫众女侠一方面悉心照顾韩玉，一方面也与韩玉攀谈了许久。

    俗话说，强扭的瓜不甜。

    碧水宫众女侠希望多了解一下韩夜一家人的情况，才好替薛燕着想，安排后面的事。

    她们都知道，韩夜和司徒云梦情比金坚，而薛燕又是个好姑娘，薛燕本人自然不愿插到二人中间来，而韩玉作为韩夜和司徒云梦的妹妹，她是怎么看待这件事的呢？

    碧水宫众女侠发现，韩玉早就把薛燕当做是家人了，这也是薛燕没有半点名分却愿意和他们住一起的原因。

    这世上确实有些人，即便没有亲缘关系，但住一起很舒服，不是亲人胜似亲人，否则为何薛燕不回碧水宫来跟姐妹们住呢？就是因为薛燕觉得跟韩玉、司徒云梦她们住一起更舒服。

    明眼人也看得出，韩夜和薛燕时而唇枪舌剑、时而携手并进，这默契早就超过了一般的伙伴，如果不是韩夜和司徒云梦先订终身，韩夜与薛燕也早就成了一对冤家。

    那么，到底是什么原因，韩夜至今未娶薛燕，而薛燕也没有找其他男人呢？

    碧水宫众女侠分析一番后，认为原因可能出在司徒云梦身上。

    韩夜乃拯救六界的盖世英雄，就算韩夜左拥右抱，大家只是觉得他私德有亏，明面上不会说什么的。

    但韩夜为人清秀健朗、勇于担当、胆大细心，当日曾在鸣剑堂孤身犯险、狂热追求司徒云梦，这是碧水宫有目共睹的！

    将心比心，如果碧水宫女侠们是司徒云梦本人，谁又愿意和别的女人去分享一个她从一而终就喜欢的男人呢？

    这一点，女人们恐怕极难做到。

    所以，韩夜没资格决定娶不娶薛燕。

    司徒云梦能决定。

    如果能做好司徒云梦的思想工作，燕儿妹妹的婚姻问题就有着落了。

    最起码，得亲自问问司徒云梦本人的想法吧？

    于是乎，梨花朝玉儿、六大长老使了使眼色，众人向司徒云梦拱手道：“碧水宫众弟子，多谢韩夫人解救杭州黎民百姓！多谢韩夫人除去太湖邪教恶霸！”

    “巾帼不让须眉！我等佩服！！”

    梨花等人说这话也是发自真心，毕竟司徒云梦长得倾国倾城就罢了，武力强大，能一招消灭虎蛟；菩萨心肠，能奋不顾身为大家承受虎蛟自爆。

    碧水宫众人打心里是佩服她的。

    韩夜盖世英雄，而他妻子也是举世无双，单就这点，碧水宫门人众星捧月绝无半点虚情假意。

    而后，梨花才问司徒云梦：“韩夫人，金兰姐妹，世间难求……想当年在鸣剑堂，纪文龙那狗东西侮辱你，是燕儿妹妹帮助你的，她与你非亲非故，却愿意随尊夫来鸣剑堂一起救你，想必你还记得吧？”

    司徒云梦一手端庄置于腹间，一手牵住薛燕的手，重重点头道：“记得，没齿难忘！”

    薛燕知道司徒云梦不会不记得，那天在鸣剑堂婚宴上，她帮助司徒云梦不再只为韩夜而恋昏头脑，二女也结下了更深的友谊。

    玉儿接着道：“从那往后，燕儿妹妹与其说是跟着尊夫，倒不如是跟着你，她一直默默陪伴，又做厨子又当奶娘，视令郎如同己出，在你心里，她算家人吗？”

    这话一说出来，司徒云梦的愧疚之心又起，抚摸着薛燕的手，又重重点头道：“燕儿就是我的家人啊！”

    此言一出，司徒云梦的玉眸里又泛起了水雾。

    “小梦梦……”薛燕能感觉到司徒云梦对她源源不绝的怜爱，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梨花见二女确实感情深厚，趁热打铁道：“尊夫英雄盖世，燕儿妹妹嫁给他，哪怕只是做个妾，也没有委屈她了……燕儿妹妹虽是我们的姐妹，这个道理我们却懂，我们这话可不偏向自己人的。”

    梨花就怕司徒云梦不想做小或者和薛燕平起平坐，会有所不满，因此提前就把话说好，毕竟哪个女人愿意无缘无故委屈自己呢？

    玉儿接着梨花的话，对司徒云梦道：“就是就是！你是女中豪杰，燕儿妹妹和你本来又情同姐妹了，你就只当是你俩是姐妹，一同嫁给韩夜，不就皆大欢喜啦？”

    碧水宫门人不知司徒云梦是什么想法，心里都或多或少有点担忧。

    但司徒云梦自己却很清楚，她同意！

    她哪里不同意？

    要知道，两年多以前，薛燕陪着司徒云梦在里蜀山一起找失散的韩夜，等找到韩夜后，薛燕就安排好了所有事，把司徒云梦打扮得漂漂亮亮去见韩夜。

    夜梦二人在碧湖之下缠绵了一晚，司徒云梦得到了一切，可薛燕却什么也没得到！

    那时候的司徒云梦便想过了，和薛燕在一起生活，她可以了！她完完全全愿意了！

    是韩夜不答应！！

    后来，韩夜这家伙总是拖延、找借口，跟她玩缓兵之计！

    眼看着薛燕不断为大家付出，不求任何回报，她是无时无刻不想让薛燕开心幸福！

    她甚至有时候想，自己为何偏偏是个女儿身？如是个男儿身，是真正的琴仙孟云，她早就把薛燕收了，还轮到韩夜占这种便宜吗？！

    但韩夜和薛燕就是没能再往前进一步，不知道搞什么鬼！

    司徒云梦当然知道问题出在哪，她玉眸凝愁、环顾众人，叹了口气道：“外子娶燕儿，我只会支持，绝不会反对！大家尽可放心！只不过我是他妻子，他不想娶，我实在没办法硬逼他。”

    梨花与各位长老面面相觑，她们也觉得司徒云梦人特别好，绝不会亏待薛燕，薛燕嫁进韩家肯定会幸福，所以，玉儿当坏人，把丑话就说了出来：“韩夫人，尊夫那是顾及你的感受，我们都懂，没有怪他，但既然他尊重你、疼爱你，你只要下定决心，他还能坚持他那点破原则多久呢？”

    梨花也补充道：“他可以不和燕儿妹妹谈情说爱，名分总得给一个吧？如果不娶，燕儿妹妹这样无名无分地陪伴你们，像什么样子呢？”

    这一下，知书达礼的司徒云梦就被戳中了要害。

    对啊！名分！

    就算不谈情说爱，为了燕儿的名分，阿夜也该把燕儿娶进家门啊！

    阿夜最多是落得个“风流”之名。

    燕儿却能得“家人”之实！

    阿夜之所以不娶燕儿，不就是为了他那点破名声吗？

    他为何这么自私？置燕儿终身幸福于不顾？！

    这么一想，司徒云梦确实是义愤填膺了，她已经不能习惯没有薛燕在身边的日子了，她将薛燕抱在怀里，哄道：“燕儿，放心，等下我替你做主！”

    薛燕正待说话，梨花却是一喜，抢话道：“韩夫人既有此意，尽可放心。”

    玉儿也为薛燕感到高兴，觉得薛燕没交错姐妹，也对司徒云梦道：“待会儿等尊夫过来，我们先替你们推波助澜，把气氛带起来，然后你就冲他生气、逼他娶燕儿妹妹……燕儿妹妹完全不用说话，这事十有八九能成！”

    司徒云梦想起这两年薛燕为大家的默默付出，她觉得，只有碧水宫众女侠提出的这个办法，才对薛燕最公平！

    也是她内心最想做的事！

    反观两年前韩夜在幻梦古城对她说过，一切顺其自然，她觉得当年还是“着了韩夜的道”。

    现在已经到了不能再拖的时候了！

    正当碧水宫众女与司徒云梦兴高采烈地商量如何令韩夜“就范”的时候，薛燕却抬起一只手，不爽地吐出三个字：

    “我拒绝！”

    包括司徒云梦在内，碧水宫众人都一脸错愕地看着薛燕。

    这个薛燕怎么回事？

    难道她不喜欢韩夜吗？

    难道她不想和司徒云梦成为家人吗？

    难道她不能接受成为韩家真正的一员吗？

    她在搞什么？！

    “燕儿妹妹，你搞什么？”

    梨花觉得薛燕是不是有点傻？明明韩夜最爱的女人也同意了，明明事就快成了，大家都替薛燕高兴，薛燕自己竟然不高兴了？

    “我再说一遍。”薛燕从司徒云梦的香怀里挣脱开来，看向众人：“我拒绝！”

    “薛女侠拒绝嫁给呆瓜！！”

    薛燕说着，转身就要离开武神殿。

    司徒云梦连忙赶过去拉住她的手，柔声劝道：“燕儿——！你要是觉得委屈，做妻做妾好商量，我都可以让给你！都可以！”

    “你开什么玩笑！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薛燕气不打一处来，水眸圆睁，提醒司徒云梦：“小梦梦！你现在是什么身份地位？呆瓜要是可以妻妾成群，你也可以左拥右抱啊！他就该完完全全属于你！你为什么要迁就别人、委屈自己？！”

    司徒云梦倒没想到薛燕会这么义愤，一时也不知如何是好。

    薛燕深吸了一口气，对在场碧水宫众人怒道：“我和你们说过很多次了，不嫁，是我自己的决定！跟呆瓜、小梦梦一点关系都没有！”

    “你们背后常说呆瓜沽名钓誉、故作清高！我知道！我只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其实不管他做什么，你们都会说三道四，我也懂！”

    “可他没做错什么！他很好！别再让我听到你们在我背后说他坏话！要不然姐妹也没得做了！！”

    其实，这就是薛燕更喜欢待在韩夜、司徒云梦、韩玉身边的原因。

    薛燕遨游六界、眼界开阔以后，再回碧水宫见到昔日同门，会觉得她们眼界低。

    虽然薛燕平日里和这些女侠意气相投、谈天说地，但薛燕感觉她们总是拘泥于女人嫁给男人这种事！

    薛燕能理解，对于碧水宫而言，江湖重要人物联姻现如今几乎是个传统了。

    上任掌门冯茹嫁给泰逢神林寅，碧水宫就相当于有了天帝之子做靠山。

    现任掌门梨花嫁给八卦门现任掌门裘安，碧水宫就相当于和八卦门结盟。

    长老徐慕雨嫁给大力门门主王德，碧水宫就相当于和大力门联姻。

    现在薛燕如果嫁给韩夜，又和司徒云梦情同姐妹，碧水宫在六界会是什么地位？不言而喻。

    当然，薛燕也知道，碧水宫众女侠总体还是重情义、轻利益的。

    大家都看出来她确实喜欢韩夜，才推着她嫁，并无半点要害她、委屈她的意思。

    同门有个好归宿是主要，顺带还能提升碧水宫江湖地位。

    这在古代女子眼中看来，不正是最完美的选择吗？

    但薛燕觉得整个碧水宫姐妹们的眼界还是低了，往往眼界低的人，是很难用口舌和她们说明白的。

    仿佛身处两个世界一般。

    女人生下来就是为了嫁给男人的吗？

    至少薛燕觉得不是。

    她做飞贼偷东西的时候，翻过千家万户墙头，看过女人玩弄男人、男人抛弃女人，简直稀松平常，她那时候就觉得不是。

    和韩夜、司徒云梦在一起待久了。

    不知不觉，曾是小人物的薛燕，也有了伟大理想、宏大愿望。

    她不愿意再做一个小女人，像司徒云梦那样生孩子、相夫教子。

    她的追求回到了最初，返璞归真。

    当她最初跟着韩夜混迹江湖的时候，是冯茹的侠骨柔肠，让她下定决心入碧水宫、做一个警恶惩奸的侠女，不再被人欺负，不再做大家的累赘，用自己的力量去保护需要的人。

    受人尊重敬仰，六界自在翱翔，能替自己的人生做决定，能陪着韩夜和司徒云梦一起去实现“六界无界、众生平等”！就是薛燕现在的追求！

    所以，薛燕懒得再和碧水宫众女侠解释了。

    她在碧水宫众女侠担忧、怜悯、惊愕的目光下，拉着司徒云梦离开了武神殿。

    薛燕在前面快步走着，司徒云梦在后面一手将素袖放在胸前，一手继续让她牵着走，急道：“燕儿，你不该和她们翻脸，她们都是为了你好！”

    “我说了我不介意！我很乐意看到你嫁给阿夜！你就听她们的话吧！”

    看薛燕还是一副气呼呼的样子，司徒云梦又怨道：“你变了，变犟了！连我的话也不听了！”

    薛燕冷冷回应了司徒云梦一声：

    “跟你学的。”

    司徒云梦觉得薛燕确实变了，这两年薛燕大多数都陪着自己，自己竟然没察觉到这些细微的变化。

    薛燕头一年一个人出去行侠仗义，第二年和韩夜一起出去降妖除魔，平日里还是那个爱唠叨、刀子嘴豆腐心的薛燕，但到了关键时候，她却不一样了。

    司徒云梦也成熟了，她疼爱薛燕尚自不及，再不会和薛燕为一点小事就闹意见了，便任由薛燕把她带到了碧水宫东面半岛上的月波亭①里，二女相对而坐。

    月波亭是碧水宫门人偶尔过来纳凉的四角小亭，东临西湖、靠近白堤，到了夜晚，更能看到西湖十景——“平湖秋月”。

    如是秋季，从月波亭看去，皎洁秋月当空，西湖湖面如镜，月光与湖水交相辉映，真可谓“一色湖光万顷秋”。

    但此时只是夏季。

    水风微热、朝阳渐起，司徒云梦望着波光粼粼的西湖和起伏平缓的远山，叹了口气，对薛燕道：“燕儿，现在只剩我俩了，有什么不方便说的都说了吧。”

    薛燕双手环于胸前，没好气地告诫司徒云梦：“小梦梦，姑奶奶懒得骂你了！你现在是六界之主了！六界之内，还有谁够格和你争男人？！不要总在别人面前说什么让啊让的！跌份儿！！”

    “知道了。”司徒云梦点头应和，甚至略显委屈巴巴。

    薛燕气消了些，握起司徒云梦的若兰之手，郑重地对她道：“你要记得，是本姑娘自己不同意和呆瓜在一起的……他一心一意对你，才值得薛女侠佩服，而你完全占有他，才会让薛女侠更开心。”

    “你有丈夫了，有儿子了，当先生了，美梦都成真了，我为你高兴！”

    司徒云梦听着听着，用素袖抹了抹泪，而后将泛着泪光的双眸看向薛燕，有点啜泣地道：“那你呢？你的美梦是什么？”

    “是你啊！”

    见司徒云梦一脸愕然，薛燕甩了甩手，笑道：“开玩笑啦！我的美梦，当然就是行侠仗义、劫富济贫、锄强扶弱、除暴安良！我的美梦，也是给了我们第二次生命的小梦梦能过得幸福！”

    薛燕有时候实在是太好了，好得不像个正常人。

    司徒云梦无语凝噎，越说越想哭。

    薛燕把身子前倾，拍了拍她的肩，哄道：“你看呐，这里是杭州，杭州也曾经有三个名人——白娘子、许仙和小青，白娘子和许仙恩恩爱爱，那小青会去吃他们的醋吗？小青有想过嫁给许仙吗？小青只会陪着白娘子，许仙要是敢对白娘子不好，小青就揍他！”

    说着，薛燕扁着嘴挥了挥拳头，模样还是那么纤俏可爱。

    “可她们在一起修炼了那么多年啊，近乎亲人了。”司徒云梦带着哭腔道。

    “我们现在也是啊！”薛燕扶住司徒云梦的肩膀，明眸里倒映着晨光，她认真地扬起纤眉说：“我们的身体都是五彩之心体质了，这世上还会有第三个这样的人吗？我们已经是亲人了啊！”

    是啊，薛燕说的没错。

    同样拥有五彩之心的身体以后，二女彼此感应更深。

    不是亲人，胜似亲人。

    “燕儿——！”

    司徒云梦再也绷不住了，紧紧搂着薛燕哭了出来。

    薛燕继续哄司徒云梦。

    “最近我能感受到很多以前感受不到的东西了，我隐隐感受到，三千世界天外天，还有着另外的一个世界，我和你的感情没这么深，我和你都嫁给了呆瓜，就像茹儿姐姐和雪薇都嫁给林寅一样……”

    “还真就开了一个客栈，客栈的名字就叫做‘仙剑客栈’。”

    说到开客栈，司徒云梦本来是想过的，但怀胎那些日子，自己的肚子慢慢大了，丈夫和燕儿反而要照顾她，更别提孩子生下来后，大家都要围着转，自家尚且忙不过来，哪还有什么精力开客栈？

    尽管没考虑再开客栈，但坐月子期间，司徒云梦的母爱越来越强烈，时而感念着女娲提到的“怀抱六界”，到得出了月子后，她才下定决心，拉着丈夫韩夜、姐妹薛燕、妹妹韩玉、妹夫星辰开了个私塾，地点就设在自家大院里。

    薛燕翠燕般的声音，又将司徒云梦的思绪拉回了现实。

    “小梦梦，你说如果真的有这样一个世界，咱俩第一次见面还会吵架吗？为了那个笨呆瓜？”

    司徒云梦摇了摇头，抹了抹眼角的泪花：“不会，我会和你好好的，然后一起陪着他闯荡江湖……或许你说的是真的，有几次做梦我都梦到过，在扬州我们第一次见面，我和你就睡一个房间，在梦里我不叫他‘阿夜’，叫他‘夜’。”

    其实，又有谁知道，梦中的另一个世界，是不是真实存在呢？

    薛燕听司徒云梦说她在另外一个世界对韩夜的称呼，浑身起了鸡皮疙瘩，摸了摸手臂：“诶呀！叫得真肉麻！”

    但她对另外的世界却仍然充满了向往和憧憬。

    这辈子如果有机会，她确实想去另外的世界，看看她是怎么和司徒云梦莺莺燕燕，看看她又是怎么和韩夜打情骂俏。

    但她知道，现在这个世界，不会了。

    “最近总是有些奇思妙想，人也变犟了，都是你害的啦！”

    薛燕站起身，双手叉腰，看似是朝司徒云梦生气，其实水汪汪的眸子里却写满了对她的喜爱。

    “但是，杭州真的很漂亮……”

    薛燕环顾碧水宫的风景，西湖的风吹动她天蓝饰带和水蓝衣摆，令她显得那么玲珑、那么清逸。

    “谢谢你，让我们能活下来看到这些风景。”

    薛燕双手背到身后，去看那个尚还静静坐着的司徒云梦，薛燕就像一束照射在小溪的阳光，晶莹剔透地笑了。

    虽然司徒云梦没有说一句话，但一切尽在不言中。

    “不说这些啦，反正是呆瓜带天天，就让他好好带呗，我们一起去逛逛御街，走吧！”

    薛燕继续将手背在身后，哼起了歌，享受着夏日阳光，阳光照在她的银燕钗上，闪闪发亮。

    司徒云梦不再忧虑、不再迷惘，她快步跟了上去，一把拉住了薛燕的手。

    薛燕不知司徒云梦意欲何为，忙道：“诶诶诶！干嘛！”

    司徒云梦对薛燕是又生气又疼爱，心想薛燕既然非要这么干，她只好努力对薛燕更好了，便道：“你自己说的！去逛御街啊！”

    “那你也别使这么大劲拉我啊！”

    “燕儿，刚才我可听了你的，没有跟你犟了……上次逛街你一个都不准我买！等下必须听我的！我要给你买新衣服、买新首饰，买很多很多好看的东西！”

    “不要！别乱花钱——！以后好多地方要用钱呢！”

    “没乱花钱，最后让阿夜那个混蛋出钱就好了，这是他该做的！”

    “那更不行啊！”“喂！我不要——！”

    二女就这么说着说着。

    司徒云梦就把薛燕拉出了碧水宫，拉到了杭州城的御街上。

    说到杭州城的御街。

    前朝，杭州还叫临安的时候，这御街就是皇帝从太庙到景灵宫朝拜祖宗时的专用道路，全长十里。

    每三年，皇帝都要进行一次为期三天的祭天仪式。

    他沿御街到景灵宫吃斋祭祖，住上第一晚后，再返回太庙住第二晚，而后才到城外的郊坛祭天，在那里住上第三晚，最后返回皇宫。

    御街对杭州百姓来说也至关重要，两旁集中了数万家商铺，杭州城一半的百姓都住在附近，就算在当朝而言，依然是经济繁荣、人群熙攘。

    十里御街共分三段。

    首段从万松岭到朝天门，前朝曾是杭州的政治中心，靠近朝廷中枢，那时皇亲国戚、文武百官在此较为集中，消费与购买之力甚强，所以，这里的店铺大多经营金银珍宝等高档奢侈品，保持至今。

    第二段从朝天门到众安桥，以羊坝头、官巷口为中心，仍是现在的商业中心，经营日常生活用品，这里名店云集、商品琳琅；

    最后一段从众安桥至万岁桥街结束，此段乃商贸与文化娱乐相结合的街段，有杭州城最大的娱乐中心——北瓦，这里日夜表演杂剧、傀儡戏、杂技、影戏、说书等多种戏艺，每日起码有数千市民来此游乐休闲。

    碧水宫距离御街足有七八里地，走过去当然是不方便。

    但司徒云梦问了一下薛燕大概方位，牵着她的手御风而起，二女从碧水宫飞了过去，飞跃白堤、横跨西湖，杭州美景尽收眼底。

    飞过浣纱河和龙翔桥后，二女落在了御街的第三段——北瓦附近。

    薛燕不想让司徒云梦再忧虑于婚嫁之事，而司徒云梦又只想对薛燕好，所以二女来了这里就直接看戏去了。

    薛燕带司徒云梦看一场傀儡戏、司徒云梦带薛燕听一段说书，二女一同再看完杂剧表演，一晃就是两个时辰过去了。

    二女在第二段御街买了些日常用品。

    司徒云梦买了点鲜花准备带回韩宅放在天天房里，还买了些宣纸毛笔准备给弟子们教书时用。

    薛燕则买了新熨斗②，想换掉旧的，司徒云梦跟她说，自己会法力了，可以用热风烫平衣服，薛燕则说她用惯了，更何况她不希望司徒云梦老在家里干活。

    司徒云梦只好妥协。

    前朝时期，百姓就以喝饮料为时尚，御街第二段到处可见茶坊茶楼，司徒云梦和薛燕在一个挂着“香饮子”牌子的茶坊前、随百姓排起了长队。

    此茶坊当地有名、服务周到，见天气炎热，还安排小二给排队等待的客官发放凉茶。

    司徒云梦往那一站，清风四溢、香气宜人、赏心悦目，又吸引了更多人前来排队买茶喝。

    司徒云梦拿着刚买的蔷薇团扇给薛燕扇风，偶尔也给自己扇风，她沉鱼落雁的面容吸引了不少目光，但比起刚出鸣剑堂时期，她坦然多了，眼睛长在人家身上，她也管不住。

    司徒云梦买了两碗冰雪冷元子③，连小瓷碗一起买了，一边喝着冷饮一边对薛燕道：“燕儿，买几包龙井回去吗？我泡给你喝。最近我的茶艺又提升了不少。”

    “不买。”薛燕喝了一口冰雪冷元子，说道：“碧水宫多的是，拿几包回去，别浪费钱。”

    司徒云梦一手拿着团扇，一手托着瓷碗，展开双手，扫了一眼四面人群和街景，对薛燕道：“杭州这地方好，百姓可爱，生气勃勃。昨天大战一场，今天就恢复元气了，能多买就多买点啊，促进点经济繁荣嘛。”

    薛燕没听司徒云梦的话，坚持不买龙井茶。

    但到了下一段御街，可就由不得她了。

    下一段御街全是奢侈品。

    金银首饰，绫罗丝绸，司徒云梦发了疯似地给薛燕买买买。

    左边一个首饰铺，买了串玛瑙项链给薛燕挂在脖子上。

    右边一个金器铺，购了只黄金戒指给薛燕套在指头上。

    她还要买！

    她很生气！

    为什么薛燕不肯嫁给韩夜让自己好好疼惜！

    既然你薛燕这么对我，我只能通过买东西给你来发泄了！

    薛燕挡都挡不住！

    如果司徒云梦付不起钱怎么办？

    首先，钱都是韩夜老老实实上交给司徒云梦的，花的是他的钱，现在花在薛燕身上就别提多舒服了！羊毛出在羊身上！

    然后，万一不够，韩夜自己过来买单！

    薛燕又被司徒云梦拉到一个名贵的绸缎庄去试衣服，她谎称小解赶紧溜了出来。

    一跑到街上，恰巧，薛燕就望见韩夜正带儿子骑着高马、在看人来人往的街头。

    韩夜本来抱着孩子在碧水宫附近转，以为女人们谈好了事，回到武神殿却见众女侠一脸尴尬，后来听说司徒云梦和薛燕都往东边去了，知道薛燕喜欢逛御街，便带着孩子御剑而来。

    他想起司徒云梦做了娘亲后，很久没有逛过街了，有薛燕陪着自然是非常放心和愉悦，他就专心带儿子看热闹的街头，感受这世界的热闹兴旺。

    但说实话，他不是很会带孩子。

    天天骑在他头上，身子时而往后仰，而韩夜却不知道用手去保护他的脊柱。

    “我的老天爷！会不会带孩子啊你！”

    薛燕一边大喊着一边冲过去，把天天一把抱下来，踢了一脚韩夜的小腿肚子，怒道：“天天还小，骑高马不能这么骑！你要用手去兜住他的背，以免他突然身子后仰，把腰给折了！”

    韩夜在医术方面素来都听薛燕的建议，所以点头道：“好，知道了。”

    而后韩夜才上下打量薛燕，发现薛燕此时穿金戴银、着装过分奢华，不似她本人风格了，便问：“对了，你又是怎么回事？买这么多金银首饰戴身上？”

    薛燕继续抱着天天，冲韩夜发火道：“还不是你老婆？你老婆发疯啦！突然说要给我买好多好多首饰，硬拉我来御街买这买那！买这买那！！”

    “我说我用不着，她犟得要死，就不听我劝！”

    “真是个败家娘们儿！钱有多啊！”

    薛燕说到这个“败家娘们儿”，韩夜顿觉有趣，笑道：“败家娘们儿？薛女侠，你没觉得你这么叫她不合适吗？这个称呼不应该是我来叫吗？”

    薛燕问：“你确定是你？”

    韩夜答：“确定。”

    薛燕又问：“你肯定是你？”

    韩夜又答：“肯定。”

    “哈哈哈！哈哈哈哈！”薛燕见韩夜一脸认真的模样，指着他大笑道：“逮着了！逮着了！你竟敢叫你老婆做‘败家娘们儿’！”

    韩夜略为一惊，突然想到，既然薛燕出现了，司徒云梦又和她亲如手足，司徒云梦是不是就在附近？

    但他这会儿后悔已经来不及了，薛燕大声道：

    “小梦梦！你看呆瓜背着你骂你呢！说你是败家娘们儿！他还很肯定！哈哈哈！”

    马上，韩夜感觉到他的腰被掐了一下。

    紧随着，一阵清香也吹了过来。

    韩夜转头一看，睁着动人玉眸的妻子就站在旁边，她手肘弯曲、手背贴着侧腰，素纱披帛轻轻飘荡着，仙气十足，表情却带着一股怨怒。

    “阿夜！给燕儿买东西怎么就败家了？说好要一起照顾燕儿的，你答应过我什么来着？”

    “有好东西，第一时间都要给燕儿吃、给燕儿穿！你都忘了是吧！”

    韩夜上前揽住司徒云梦的柔肩，解释道：“夫人，不是！是她刚才叫你败家娘们儿，我说她这么叫不合适！”

    司徒云梦还是有点生气，轻轻拂开韩夜的手。

    薛燕纤眉一挑：“怎么？我不能叫吗？”

    司徒云梦柳眉一蹙：“怎么？她不能叫吗？”

    薛燕微微昂起头，对司徒云梦调笑道：“喂！败家娘们儿！”

    司徒云梦抬袖掩唇而笑。

    韩夜瞬间明白，有些词，亲密无间的同性之间可以叫，恩爱有加的夫妻之间却不能叫。

    这个栽，他认了。

    给二女出钱的栽，他也认了。

    谁让他讨了个六界无敌、从一而终又貌若天仙的老婆呢？

    一般这样的老婆都是能花钱的主。

    司徒云梦本来就是大小姐出身、出手大方，就算韩夜把身上的银两全拿出来，也不够买薛燕身上那些奢侈品。

    好在韩玉随后赶来御街，给韩夜垫了点，她还是关心胞兄的。

    也好在司徒云梦疼爱韩夜，偷偷把那些贵的都自己出了钱，没让韩夜出。

    更好在薛燕喜欢韩夜，偷偷把另外一些贵的，悄悄给店家送回去了。

    三女还是一如既往支持韩夜，不会真的为难他。

    不知不觉，午时快过去了。

    韩夜看夏日炎炎，便抱着儿子、带着三女，五人找了家酒店吃起了饭。

    西湖醋鱼东坡肉，宋嫂鱼羹叫花鸡。

    大家吃得那叫一个不亦乐乎，韩夜还给未满一岁的儿子喂了点鱼羹汤，尽管薛燕说天天还小、不适合吃大人吃的东西，但想起大家难得在外面吃饭，就没有过于扫兴。

    一家人逛完御街，想起还有很多事要处理。

    韩宅的孩子们现在如何了？

    里蜀山的暗天教准备怎么处理？

    星辰去神界为何迟迟未归？

    想到这些，夜梦燕玉四人确实是没心思在杭州玩了。

    真可谓，难得浮生半日闲。

    未时刚过，四人就辞别了碧水宫众人。

    薛燕再回去碧水宫时，梨花、玉儿等人也没有再勉强她。

    或许，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选择。

    而薛燕的选择是，如果司徒云梦还活着，就好好陪伴，不占用她的私人幸福。

    正面面对自己的羁绊，心甘情愿被绊住，却仍然能独立自主、潇潇洒洒，这又何尝不是一种自在呢？

    在碧水宫女侠们衷心的祝福下，韩夜放出银雕，薛燕跟着夜梦玉三人上了雕背。

    “有空来太平镇来玩啊！大家都要好好的！高高兴兴吃饭，快快乐乐生活！”

    薛燕洒脱地面朝西方、直面阳光，太阳很晒，还好身边有司徒云梦用水风灵术给她和韩玉吹香风冷气，让她俩感觉凉爽舒适。

    薛燕也就打起了青鸾伞，帮司徒云梦和韩玉遮太阳，毕竟晒黑了没那么好看。

    有强劲的水寒功的加持，青鸾伞不会被银雕带起的旋风吹翻。

    薛燕对身后的碧水宫同门挥了挥手，笑道：“六界大事就交给我们啦，江湖再见！”

    碧水宫门人目送四人离去。

    梨花感觉到，薛燕的背影也变得高大了，在阳光下，冯茹宫主送她的那只银燕钗，闪烁出五彩之光。

    不，不像五彩之光。

    五彩应该是紫、蓝、绿、黄、红五色才对。

    而此时薛燕身上散发的光，看上去是金、银、蓝、黄、白、火红和玫红，七种颜色。

    梨花怀疑自己眼睛看花了。

    等她揉了揉眼睛，银雕已经载着众人消失在夏日云海之中。

    注释：

    ①“月波亭”——按理说这个亭子是清康熙时期建的，但笔者没有过分拘泥于历史，权当是月波亭在宋元时期就有，之后碧水宫变成了孤山景区，月波亭一度被毁，后人再建。

    ②“熨斗”——唐代张萱的《捣练图》里就有此物，也是用来烫平衣服的，不过造型跟现代熨斗有点不一样，是往里面放一些加热的东西来烫平。唐诗《捣衣曲》曰：“重烧熨斗帖两头，与郎裁作迎寒裘。”

    ③“冰雪冷元子”——宋代名饮料，消暑有奇效。由黄豆和砂糖制成，把黄豆炒熟、去壳，磨成豆粉，用砂糖或蜂蜜拌匀，加水团成小团子，最后浸到冰水里面，就成了香甜可口的冰雪冷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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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册·琉璃幻月舞云间 第二十一回 孟先生

    韩夜、司徒云梦、薛燕和韩玉回到太平镇韩宅后，依然未见到星辰回来。

    星辰神力强大，即便是后羿再世他也不惧了，因此，就算遭遇暗天教的八部天龙，他虽未必能胜，却完全能逃。

    而且，星辰也不是那种爱和敌人死磕的个性，能逃肯定会逃。

    韩夜仔细分析，认为星辰应该是在神界遇到了一些阻碍，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便与众人商量，先去里蜀山解决那里的问题，暂时不管星辰。

    去里蜀山就势必要经过蜀山，韩夜顺道可以见见恩师守正，把暗天教的事和他说说，看守正那边是否有关于暗天教的更多信息。

    打了一晚上，中午也没有好好休息，韩夜、司徒云梦和薛燕都累了。

    韩夜去洗了个澡，准备睡个午觉再动身。

    薛燕更是澡都懒得洗了，趴在自己房间的床上呼呼大睡。

    惟有韩玉陪着司徒云梦给天天喂奶。

    喂完奶，稍作休息，司徒云梦觉得是时候给弟子们好好教点书了，毕竟她昨天为了找回素素，没有教书，眼看下午过半，若再不教点，今天又得停一天。

    明天还要去里蜀山，就更没时间教书了。

    于是，司徒云梦把弟子们都喊到了院子里，告诉他们，等下就上课，让他们把镇上求学的同门也叫过来。

    尽管司徒云梦觉得有点疲惫，但她知道，弟子们好学不倦、求知若渴，她不想轻易辜负大家。

    而大家也没辜负她的辛苦，除了薛燕的师兄石头还在睡懒觉、除了素素已回到里蜀山，其余弟子都乖乖地把书案蒲团搬到了院子里听课。

    司徒云梦本打算教完今天的书后，就和他们宣布要去一趟里蜀山，后面两天也会停课。

    但想起把里蜀山搞得乌烟瘴气的那个长乐苑，每次三公九卿一去，就抓不到幕后老板，司徒云梦觉得自己是不是该换个化身去？

    如果用飞凰公主的身份去，只怕去了里蜀山后，妖精们都要跪拜她、和她打招呼，一下子就打草惊蛇了。

    要不然，换成她第一次去里蜀山时女扮男装的琴仙孟云试试？

    先看看弟子们作何反应？会不会很惊异？

    嫁给韩夜两年，因为韩夜对她包容疼爱，也因为薛燕和韩玉对她关怀备至，她依然能保持着一份少女心性，偶然间这心性就会流露出来。

    很长时间没换男儿装了，她略有些期待，弟子们的反应固然有意思，但丈夫韩夜看了又会如何呢？

    于是，司徒云梦就换了身男儿装，也变回了那个志向高雅的琴仙孟云。

    孟子的孟。

    云朵的云。

    她饶有兴致地给弟子们传授诗词。

    而这时，韩夜已经洗完了澡，因为天天已被韩玉抱到她自己的房间一起睡午觉，韩夜得以去到他和妻子的卧室休憩。

    韩夜沾床就睡，进入梦乡。

    朦胧中，他听到司徒云梦黄莺出谷的妙音，似乎在吟诵着一首诗。

    ……

    “兰之猗猗，扬扬其香。不采而佩，于兰何伤。”

    “今天之旋，其曷为然。我行四方，以日以年。”

    ……

    念完，有很多孩子声跟着一起念。

    朦胧中，他又听到司徒云梦空谷幽兰的天籁，似乎已经在吟诵着另外一首诗了。

    ……

    “孤兰生幽园，众草共芜没。虽照阳春晖，复悲高秋月。”

    “飞霜早淅历，绿艳恐休歇。若无清风吹，香气为谁发？”

    ……

    吟罢，又有很多孩子声跟着一起念。

    韩夜听得很舒服，如身飘九天。

    谁能理解他得此一女、如得三千世界的心情呢？

    但今天司徒云梦字正腔圆，颇有一番女中君子的风范。

    韩夜听着听着，从睡梦中醒了过来。

    他想去看看妻子现在是如何教书的。

    韩夜步出卧室、走到正堂，司徒云梦的声音更近了，只听得她诵道：

    “春兰如美人，不采羞自献。时闻风露香，蓬艾深不见。”

    韩夜从正堂外看去，日光下站着一位白衣纶巾、飘然如仙的君子，身着长素衫，腰围黄缎带，上挂碧玉佩，手持桃花扇。

    他，不，应该是她，虽然用布裹紧了胸、用布裹粗了腰，但从身形轮廓却还能隐隐看出几分窈窕。

    此时此刻，她正用收拢的桃花折扇指着身后以清水凝成的二十个大字，对弟子们正声吟道：“丹青写真色，欲补离骚传。对之如灵均，冠佩不敢燕。”

    “这首诗是苏东坡大学士的《题杨次公春兰》，前四句写的是兰花的非凡风姿，后四句写的是对兰花的倾心爱慕。”

    “此诗明喻美人、暗喻君子。为师甚是喜欢，希望诸位弟子如兰如莲、志向高洁，今日特将此诗传授给你们。”

    众弟子恭敬地拱手道：“多谢先生！”

    轻轻抖着蝴蝶翅膀的馨儿带头赞美道：“先生也是美人外表、君子内涵。”

    众弟子齐声应和：“对！先生也是美人外表，君子内涵！”

    司徒云梦不为众生赞扬而过分喜悦，只是微微一笑，她察觉到了韩夜就在身后，回头望了丈夫一眼。

    这一眼，令韩夜惊喜万分。

    此时此刻，化身孟云的妻子，柳眉飞月、玉眸淡雅，白色纶巾在身后轻舞飞扬，她浑身洁白，一尘不染，背对着满园阳光，竟是那么的圣洁无暇！

    韩夜头一次看到妻子的男儿装，不由得看呆了。

    而司徒云梦见到丈夫露出那副表情，则是心头一喜、柳眉微舒，这身装扮丈夫喜欢看，她自然会高兴。

    但想起还在给弟子们授课，司徒云梦转过身去，抖开桃花折扇，将清水化成的那二十个大字如水蛇归巢般汇集到扇面上，形成了一个半尺大小的水球。

    接着扇子一挥，那水球又散作满天飞雨，洒落在庭院的花花草草之上。

    雨水与日光交织，晴空下现出一道绚丽的彩虹，悬在司徒云梦头上三尺处，煞是好看。

    韩夜看得醉了，就算不喝美酒，也是无酒自醉。

    至此，司徒云梦先后将孔子和韩愈的《猗兰操》、李白的《孤兰生幽园》和苏轼的《题杨次公春兰》尽数传给了弟子们，并令他们熟记于心。

    教完诗词，司徒云梦才向弟子们宣布，明后两天暂时不上课了，她要随大家去里蜀山肃清淫邪、扫平污秽。

    她让穿山甲小陵、冰晶女鬼韵儿、小狗精獒奇和幼虎妖阿武也暂时别回里蜀山，好好待在镇上等她的好消息。

    弟子们听话地点了点头，并祝福司徒云梦旗开得胜、凯旋而归。

    眼看着申时已过，太平镇的孩子们挥手向司徒云梦和韩夜道别。

    “先生再见！”

    “师丈再见！”

    韩夜和司徒云梦目送人类弟子们出了大门，又目送非人类弟子们用各自的法术将书案蒲团送回了西侧那排房子里。

    今天的课，就算是上完了。

    韩夜确认孩子们都走了，走到司徒云梦面前，嗅了嗅她散发出的清灵芬芳，为之陶醉，不禁问道：“原来这就是你当年在里蜀山女扮男装的模样？”

    司徒云梦淡淡一笑，用折扇描了描柳月飞眉，对韩夜道：“嗯……那时眉毛描粗了，面上还抹了黄脂粉，更像男儿一点。”

    韩夜很明白，司徒云梦之所以不愿意弄得太像男人，原本就是想让心上人瞧瞧另一个不同的自己。

    而司徒云梦也没有问韩夜觉得自己好不好看，相处久了，光看韩夜那表情就有答案。

    她饶有兴致，双手握住桃花折扇，朝韩夜躬身作揖：“未央兄，在下乃周游天下的琴仙，姓孟名云，孟子的孟，云朵的云。初次见面，请多指教。”

    司徒云梦扮作其他姿态时，也是惟妙惟肖，这得益于五彩之心那“师法天地”的能力。

    韩夜喜欢司徒云梦真是喜欢得不行，但他克制住了不庄重的感觉，回礼道：“孟先生好，在下姓韩名夜字未央，我们不算初次见面了。”

    司徒云梦还在想，阿夜为何不配合自己演？要跟她抬杠？却听她的阿夜调侃道：“如是初见，阁下怎么能称呼我为未央兄？难道我脸上写着自己的字？”

    司徒云梦被逗笑了，将握着扇子的手抬起，放在唇边，遮唇而笑。

    不得不说，司徒云梦化身孟云，对韩夜的的确确是个意外惊喜。

    很新鲜，很美妙。

    虽然韩夜爱司徒云梦之心未曾改变，可婚姻要长久，不正是夫妻俩要偶尔保持新鲜吗？

    这份新鲜，是相爱千万年的保障。

    所以，韩夜盯着司徒云梦看，想起一年多没和妻子恩爱了，欲火渐起，委婉地道：“夫人，你今天穿这身，是不是在刻意撩我啊？”

    司徒云梦本来没往这里想，听韩夜一说，玉眸微微睁大，但马上又恢复了从容，温柔地点了点头，乃至于面颊上还泛起了点红晕。

    司徒云梦的应和就是对韩夜最大的放纵和鼓励。

    “借一步说话！”

    韩夜兴奋了，牵着司徒云梦的手赶紧把她往睡房里带，他暗自庆幸今天妹妹韩玉干得漂亮，把睡房腾出来了。

    成亲两年，韩夜和司徒云梦彼此都懂了一件事，灵魂交融固然最重要，但身体上的疼爱也能促进灵魂交融。

    十指相扣过的情，方知彼此情至何处。

    沦肌浃髓过的爱，才懂对方爱得多深。

    偶尔，也还是应该鸾凤和鸣的。

    情爱究竟能走到多远，需要一辈子去证明，这条路上，原当好好珍惜，就算韩夜得到了司徒云梦，他也不吝于时时刻刻表达出那份疼爱！

    对于有些人，他们真正的人生，就是在得到最爱的女人后，才刚刚开始罢了。

    韩夜牵着司徒云梦到了卧室，合上了门，掩上了窗，拉下了窗帘。

    帘子是为天天装的，因为刚出生的孩子眼睛不能看强光，这也是薛燕特意交代的。

    只是这帘子一拉，屋里就显得特别黑了。

    司徒云梦终究有点怕黑，纤指一点油灯，三丈外的油灯便被火灵力点亮。

    灯影摇红，晃得韩夜魂不附体，他一手抓住司徒云梦清凉的素手，一手撑墙，将妻子抵在墙上，深情款款地说：“重新认识一下吧，孟先生。”

    司徒云梦倒没有当年那么羞涩了，只是担心等下玩起来隔音不好，忧虑地道：“阿夜，这屋子隔不隔音啊？别弄太大动静，天天在隔壁睡觉呢。”

    司徒云梦之所以问隔不隔音，是因为她这一年来大多数都在屋子里，星辰韩玉和薛燕动静都很小，她在屋里几乎听不到。

    而其他人授课时，院子里虽然声音大，但司徒云梦一旦去掩上窗子、拉下帘子，那声音就非常小了。

    司徒云梦从来没在卧室完全封闭时，听过天天吵闹的声音，故而她有此一问。

    她唯恐夫妻俩声音大了，会非常尴尬。

    韩夜已经急不可耐了，随口回应道：“当然隔音！不隔音，之前天天晚上吵闹，不早就把小玉和星辰他们吵醒了？”

    “还有，你现在是琴仙孟云，又不是天天的娘亲，管他干什么？”

    什么叫管天天干什么？

    这像是当爹的说的话吗！

    司徒云梦柳眉一蹙，推了一把韩夜的胸膛：“那你不许碰我！我现在是男儿，你碰我，别人还以为你有龙阳癖呢！”

    “谁信？只有你自己觉得自己是男儿吧。”

    在这个不该太老实的场合下，韩夜开始不老实了，他轻抚司徒云梦的俏脸问：“男人的脸长得这么白嫩嫩的吗？”

    韩夜摸了摸司徒云梦的背，隔着素衫，妻子的背如她的青丝般顺直，五指拂过，指间盈香，韩夜又问：“男人身上这么香吗？”

    韩夜捉住了司徒云梦的手，放在掌心温柔摩挲，再问：“男人的手长得像白兰花这么美妙吗？”

    韩夜说话有时候特别讨司徒云梦喜欢，致使司徒云梦偶尔怀疑韩夜离开她那八年，就真的没找过其他女人吗？

    但确实世上有那么些男人，该老实的时候很老实，不该老实的时候也很浪漫，这样的男人往往都是极品。

    司徒云梦被韩夜撩得玉面发烫、胸膛起伏，快要冷静不下来了，只好把头转到门外，矜持地道：“等等！我去看看外头还有没有人，燕儿万一醒了怎么办？”

    韩夜就不喜欢司徒云梦扫兴，双手按住她的香肩把她身子整个掰了过来，直道：“说得好像小玉醒了你就放心一样，现在她们不会管我俩的！前天晚上是你自己说的，好久都没给我了，然后撩完我就装观音菩萨，是不是？”

    装观音菩萨？

    韩夜说话偶尔也挺有趣。

    司徒云梦又笑了，俏面飞红。

    “夫人，该给了吧？”

    “我想要你！真的好久了！”

    韩夜说这话，声音甚至有点颤抖，说得司徒云梦都心疼了。

    司徒云梦在韩夜殷切的目光下，终于轻轻点了点头，娇花照水、温婉如月。

    韩夜如获大赦，那份狂热终于被彻底释放、不再压抑。

    他心花怒放地将司徒云梦横抱起来，二人去到了床上，再梦巫山云雨。

    其实，司徒云梦就吃韩夜这套！被韩夜吃得死死的！

    韩夜很老实，只专注于喜欢她，从没让她受过委屈。

    但韩夜“坏”起来，又特别能撩，撩得她心扑通通直跳。

    司徒云梦自己也是个外表文静、内心炽热的性情中人，一旦与韩夜随性而为，那就是撩云拨雨、天雷地火、连理比翼、凤鸣鸾谐。

    真的有好久了。

    为了顾及孩子、为了顾及家人，司徒云梦没好好疼过韩夜，韩夜没好好疼过司徒云梦。

    夫妇二人格外开心，使劲浑身解数讨好对方，对外界一切都不关心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二人释放完热爱，终于停了下来。

    司徒云梦裸着上半身贴在韩夜结实的胸膛上，轻喘兰气，玉面红润，令她更添几许娇美。

    韩夜也已浑身是汗、喘息不止，他痴迷地抚摸妻子春水溪流般柔顺的头发，紧紧地抱着不肯放手。

    男人一旦满足，也会替女人去思考未来、思考大事，韩夜牵着妻子的手，提醒道：“夫人，我想了一下，你还是不能用琴仙孟云的身份去里蜀山。”

    “嗯。为何？”司徒云梦一手与韩夜相牵，另一手抚弄着他健硕宽广的胸膛。

    韩夜分析道：“三公九卿、里蜀山众多子民，也有不少见过你的男儿装，暗天教目前在里蜀山设有分坛，自然就有教众作为基础，万一这些教众作为奸细混在民众当中，他们肯定会认出你。”

    “昨晚一战，惊天动地，我认为，暗天教不可能完全不知情，他们或许已有防备。”

    “只要你出现在里蜀山，而且还扮成男相，傻子都知道你要做什么了，他们一定会望风而逃，再也不会现身……如此，反而会增加我们查案的难度。”

    司徒云梦顿觉韩夜言之有理，赞同不已。

    “阿夜，那你说说该如何安排？”

    韩夜搂着妻子，略作思考，说道：“你先在家按兵不动。为免暗天教收到风声后逃走，我和燕儿今天就得动身去，我俩都比较机警，乔装打扮一番后，就在那边打探情况，你把我们的孩子照顾好以后，明天再过来。”

    说着他又问：“对了，你可以用凤返之术隔界传到我身边来吗？”

    司徒云梦摇了摇头：“不行，以我现在的法力肯定是不行的。”

    韩夜点点头：“那明天你进到里蜀山后，再凤返到我和燕儿这边，我和燕儿会结合今天打探出的信息，商量出个计划，到时再依计行事，揪出长乐苑的幕后黑手，然后从他们那里获取暗天教总坛的情报。”

    “顺藤摸瓜，一举灭掉暗天教。”

    “你意下如何？”韩夜说着，尊重地望着美妙动人的妻子。

    “都依你。”司徒云梦抱住丈夫，无条件支持。

    她渐渐明白，女人嫁对了人，就能少想很多事；少想很多事，才能一直保持那份少女之心、赤子之心。

    当然，没嫁对，那就遭殃，兴许这辈子也就废了，至少当年痴情若愚的司徒云梦容易变废。

    所以，未错付，即幸运。

    司徒云梦觉得自己很幸运。

    她依偎在心爱的男人怀里，因为没怎么休息，又有点想睡了。

    韩夜一边给她盖上了薄被，一边思考后面的事。

    这时，隔壁响起了一个声音。

    男婴的声音。

    “呜哇哇哇——！”

    看来，天天醒了。

    司徒云梦一听，登时便从被子里弹了出来，穿好散落到一地的衣服，正准备跑过去哄孩子，刚要推开门，听到哭声这么清晰，她意识到一件事：

    韩夜说房子隔音？！

    现在声音明明很大啊！

    这可真是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司徒云梦哪里知道，每次儿子晚上大吵大闹，韩玉和星辰只是灵力高深、受到的影响不大，照睡不误，而薛燕住在他们斜对面，她那里声音较小。

    司徒云梦一想到和韩夜鸾鸣凤悦，万一被妹妹听到了，那岂不是羞死人了？

    她一下，脸蛋就红得像个熟透柿子似的，捡起地上韩夜的衣服，冲韩夜一扔过去，嗔道：“臭阿夜，这就叫隔音？讨厌！！”

    韩夜赤裸着身子仰躺在床上，一手按住额头哈哈大笑。

    “回头再找你算账！”

    司徒云梦娇怒着跑到隔壁照顾儿子去了，徒留韩夜一人在房中继续笑……

    【第二册是融入我人生经历的重要一册，兄弟姐妹们，我希望大家能从书里看出我想表达什么，这就是我不开后宫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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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册·琉璃幻月舞云间 第二十二回 蜀山行

    司徒云梦跑到韩玉的卧室，发现不但韩玉在那里哄孩子，薛燕也已经在了。

    司徒云梦想起之前和韩夜翻云覆雨，估计她俩全听到了，登时脸蛋又变得通红，只好从韩玉怀里接过天天给他喂奶，而后小心翼翼地问燕、玉二女：“那个，我刚才和阿夜在隔壁太累，睡着了……你们没听到什么声音吧？”

    “没有啊。”

    薛燕一脸茫然看向韩玉，问道：“呆瓜妹，你听到了什么声音吗？”

    “没有。”

    韩玉连连摇头。

    没有？

    司徒云梦觉得奇怪，刚才她在隔壁确实是太开心了，毕竟一年多没和韩夜郎情妾意了，方才纵情忘我、凰鸣九霄，难道恰好韩玉睡着了、薛燕也睡着了，二女竟然没听到？

    然后天天醒了，一顿大哭，她俩才被惊醒？

    司徒云梦只能是这么想，她抚摸着儿子的头，总算也还放心了。

    而薛燕和韩玉见她正低头喂奶，双双忍住没笑出声。

    韩夜开不开心倒是其次，关键是司徒云梦要开心。

    既然她开心，谁会无聊去打扰？

    薛燕见司徒云梦穿着素衫纶巾，便知她是什么想法，说道：“小梦梦，你穿这身去里蜀山微服私访，肯定不行的。”

    司徒云梦当然明白，毕竟韩夜说过理由，但她还是想听听薛燕的想法，于是明知故问：“为何？”

    薛燕把手自然而然搭在韩玉的肩上，娓娓道来：“里蜀山的长乐苑是个风月之地，说白了就是妓院，就算本军师给你易个容，你跑进去干嘛呢？跟那些风骚妖精调情啊？”

    韩玉补充道：“嫂嫂，那些妖界女子被吸引过去，肯定都不正经，但你是女中君子，你太正经，去了就显得格格不入，会引起别人怀疑。”

    “呆瓜妹也不合适去。”薛燕双手环于胸前，对司徒云梦道：“本姑娘见惯了这些风骚女人，去了可以打探打探情况，呆瓜如果也要去，本姑娘顺便还可以帮你看着他一点，免得他背着你去寻花问柳。”

    “阿夜不会寻花问柳的。”司徒云梦对韩夜十足放心，只对薛燕道：“但是你和阿夜都很聪明，能随机应变，我晚点再去可以，听你们的。”

    薛燕提议：“要不然，你干脆变个身外身在这里喂奶，把呆瓜妹也弄过去打架呗。”

    司徒云梦摇头：“昨晚上我之所以能大显神通，是因为吸收了整个太湖的灵力，为此，许许多多的人都暂时失去了生命……如果要施展身外身，估计我得把整个太平镇包括镇民的灵力都吸走，才能变出分身让天天喝上奶，这就过分了。”

    “是啊，我们不能做这样的事。”韩玉对司徒云梦和薛燕道：“嫂嫂，燕儿姐，你们安心去惩奸除恶吧，我来带天天，顺便等星辰回来。”

    提到星辰，其实韩玉也有好一阵子没看到他人，还是挺担心自己相公的，她面色略为担忧地说：“他要是回来，小玉还能提醒他过去里蜀山帮你们的忙。”

    司徒云梦知道，尽管平日里韩玉对星辰严厉，那也是因为望夫成龙，如果韩玉留下来，她就既能照顾侄子、也能等丈夫回家，确实比较合适。

    薛燕妥协道：“那好吧，只能委屈天天喝两天冰冻奶了。”

    所谓冰冻奶，其实是星辰上个月从神界带回了另一只烛龙袋，把司徒云梦多余的母乳都存进那个袋子里，平日里韩玉用冰心符贴在烛龙袋上，就能将母乳冰镇、保持不坏。

    等到什么时候司徒云梦断奶了，韩玉就撕掉冰心符，再给烛龙袋贴上火符温奶，这样，天天还能继续喝母乳。

    昨天司徒云梦和韩玉急匆匆赶往杭州找素素，当时司徒云梦还没有法力，与凡人女子无异，韩玉认为最后肯定是她随韩夜、薛燕出战，而司徒云梦则会亲自带孩子，不缺母乳，所以就没将冰冻奶带上。

    现在不一样。

    既知司徒云梦要去里蜀山办事，这冰冻奶就能派上用场了。

    对于女人而言，第一次放下孩子去做事，是一道心理障碍，就像司徒云梦从前一听到天天哭，连心爱的丈夫都能丢下。

    但无论何种原因，只要离开孩子一段时间不去挂念，然后回来发现孩子还好，女人们就能开始尝试第二次、第三次放下孩子做别的事了。

    司徒云梦亦不例外。

    只不过她听从韩夜和薛燕的安排，暂时先留在家里，准备明天动身。

    这时，韩夜穿好衣服已经过来了，看到三女围着天天，司徒云梦依然是男儿装扮，而薛燕坐在她身边挽着她胳膊，韩夜猛然想起了一件事。

    当年，他为了去神界追回司徒云梦，勇于挑战昆仑八派时，曾听薛燕说玉英宫的蓝无瑕“重情重义，简直是另一个孟公子”。

    那时韩夜还以为薛燕口里的“孟公子”是她旧相识，不免调侃了两句，说这孟公子听薛燕描述起来，像个娘娘腔。

    直至今日，韩夜才恍然大悟：

    原来孟公子其实就是自己老婆！

    这就万万没料到了啊！

    他脑海里不禁回荡起和薛燕曾经的对话。

    ……

    “以后你再敢惹本姑娘生气，本姑娘就当着你的面和她卿卿我我，气死你！”

    “我有什么好气的？你只管跟他卿卿我我便是！”

    “好啊！到时候你落单了可别后悔，韩大侠！”

    ……

    韩夜从记忆中回过神来。

    哦，原来“落单”竟是这个意思！

    其实，薛燕和司徒云梦卿卿我我，最主要是把自己温柔的老婆给霸占了！

    韩夜生怕薛燕记起来跟他较真，还盼薛燕已经忘了这事。

    没成想薛燕就是记得，还记得很清楚！

    薛燕倚着司徒云梦的背，指着韩夜对司徒云梦道：“孟公子！就是这个人，他说你是娘娘腔！他背着你骂你！”

    司徒云梦不明就里，反而维护韩夜，睁着玉目道：“娘娘腔也没关系啊，我本来就是女儿家。”

    薛燕又说：“但他说过，本姑娘只管和你卿卿我我，让他落单也没关系。”

    阿夜说过这种话？还有这事？

    司徒云梦一下就来兴致了，整个人都乐了，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自己的丈夫。

    韩夜则五指张开按在脸上，一脸尴尬。

    薛燕肆无忌惮地黏在了司徒云梦身上，环住她的腰，往她背上蹭了蹭，看向韩夜道：“呆瓜，这些话都是你自己说的，可怨不得姑奶奶啊！”

    薛燕越来越喜欢黏着司徒云梦，今天正好给了她个充分理由，韩夜无言以对，只好上前一把将喝完奶的儿子抱过来，对司徒云梦和薛燕道：“孟先生，薛小姐，那在下就不打扰二位卿卿我我了，在下带孩子去里蜀山办事去。”

    说着，韩夜做出一副要带儿子出去的样子。

    “诶诶诶！”薛燕手指韩夜：“把干儿子给我放下！是不是玩不起啊你？！”

    “玩？”韩夜装作义正词严地耍赖道：“大事要紧！玩什么玩？知不知道里蜀山的百姓正水深火热？还有心情玩！”

    司徒云梦身为里蜀山的飞凰公主、又是韩夜妻子，毕竟还是向着韩夜，轻轻拍了拍薛燕的肩头，柔声劝道：“燕儿，要不然这样吧，等里蜀山的事情完了，我好好陪你一整天，到时就让他带一天孩子，你觉得如何？”

    “好吧。”薛燕故作妥协，耸了耸肩，看向韩夜：“便宜你这家伙了，看在孟公子的面子上，就先这样吧。”

    而后她又埋怨道：“去里蜀山那么危险，带什么天天？屁大点事拿天天做挡箭牌，跟小孩子似的，没个爹样！”

    其实梦燕玉三女都还是知道，韩夜只是半开玩笑，缓解自己尴尬，岂能真的让儿子涉险？

    韩夜把怀里的儿子交到司徒云梦怀里，面色冷淡地对薛燕道：“别废话连篇了，赶紧动身。”

    于是乎，四人略作商议，司徒云梦和韩玉暂时留在韩宅。

    韩夜与薛燕乘银雕先去蜀山，在那里了解一些情况后，再乔装打扮，从镇妖顶去往里蜀山。

    此时已近戌时、正当黄昏，银雕载着二人振翅疾飞，夏日夕阳仅留的点点余晖洒在韩夜宽厚的背上。

    望着红彤彤的云海，回想起方才的事，韩夜对薛燕可算佩服得很，朝着身后的薛燕竖起大拇指：“真有你的！薛女侠！又被你摆了一道！”

    “略略略！”薛燕在韩夜身后做了个鬼脸：“活该！这下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吧！”

    “商量一下好不好？”韩夜语气缓和地道：“她就陪你半天算了，在杭州城，她已经陪你逛了一上午街了。”

    韩夜这么说也不是没原因，今日和妻子缠绵后，他彻底找回当年狂热喜欢妻子的感觉，自然是不想让给薛燕。

    问题是，薛燕也有很多事想和司徒云梦一起做，一起听戏一起逛街一起下棋一起吃好吃的，现在司徒云梦能暂时放下孩子，就等于恢复半个自由身了，她可不能放过机会，便对韩夜道：“不行！那个不算！！是你老婆心甘情愿陪我的！你一个大男人，带一天孩子怎么了？天天到底是不是你亲生的？就那么不想带！”

    韩夜知道，于情于理他现在都说不过薛燕，也就不再讨价还价，服了这个软。

    太平镇离蜀山很近。

    没过多久，夜燕二人就来到了仙界第一大派——蜀山。

    蜀山共由六个悬空峰峦组成，恰比人之躯体。

    “头部”为首峰，面朝正东，占地八百亩，其上有雕云正门、迎门太极正殿和剑楼经楼；

    “躯干”为主峰，占地最广，足有万亩，其上有无数住房，以八卦方位分布开来；

    “左手”和“右手”分别是演武坪和炼气台，均占地三百余亩，乃蜀山弟子练武及修气之所；

    “左脚”是占地五百亩的思过峰，上有一清律堂，供奉着历代先灵的排位；

    “右脚”是镇妖顶，上有历史悠久的锁妖塔，高达一百八十丈、占地百亩，威慑世间群妖！

    首峰、演武坪、炼气台、思过峰、镇妖顶分别以粗长铁索与主峰相连，彷如人之经脉、纵横交错，在高空一眼望去，蜀山正如同盘古倒影一般。

    等银雕飞入蜀山境内，韩夜就感觉有几柄飞行的宝剑在向他靠拢，韩夜知道，那是蜀山弟子御剑过来盘问，以防妖魔来犯。

    他不慌不忙地释放出玄魔之气，待黑气萦绕在银雕周身后，那些御剑弟子便四散退开。

    长期往返于蜀山和人间各地，韩夜已经学会了如何尽快告知巡山弟子他是自己人，那就是乘银雕时释放出玄魔之气。

    以银雕作为坐骑的仙派高手本就不多，何况还修研这种似魔非魔的反玄元真气，那只能是蜀山剑魔韩夜了。

    除那些不懂规矩的新手之外，所有巡山的师侄一下就能认出韩夜，并识趣放行。

    半年前，曾有一对叫做陆离、羽佩的小道士，陆离是云舒收的徒弟、羽佩是雨尘收的徒弟，论辈分还要叫韩夜一声太师叔，他俩刚学会御剑飞行不久，就自告奋勇担任起蜀山巡逻的职务。

    彼时，韩夜正乘银雕带着素素、獒奇回里蜀山，顺便想把太平镇已年过束发①的周义举荐给清穆师兄，令周义来蜀山汲取人间正气、感受天地造化。

    陆离、羽佩二人见韩夜浑身黑气，身后还带着蛇精和犬妖，登时以为妖魔来犯，更以为周义是为妖魔所挟持的无辜凡人。

    于是，陆离截住韩夜，让羽佩去叫其他巡山弟子过来增援。

    韩夜一看陆离便知他刚学会御剑飞行，飞得还不甚稳定，自然不能和小辈一般计较，为免银雕带起的风暴让陆离坠剑受伤，只好令银雕停了下来，报了报名号。

    陆离虽听说过韩夜名头，但总是不信，毕竟阅历不深，韩夜身上的黑气、还有他身后的妖精，总不能是假的吧？

    于是他又问了些问题，并让韩夜施展蜀山道法，以证蜀山弟子之名。

    韩夜不由得想起三年前，他和梦燕二女在扬州偶遇苍月长老，作为小辈的他们也曾让苍月施展道法、纠缠不放。

    韩夜淡然一笑，觉得自己“老”了。

    当然，韩夜也会觉得和陆离这小兄弟有点缘分。

    既是有缘，露一手还是可以的。

    韩夜当即使出御剑术，单手捏诀令龙泉剑飞出鞘来、激射而出，且他自创了快速御剑飞行的方法，以轻功减轻自身体重，纵身飞跃，追上剑去。

    韩夜早已人剑合一，双脚一旦触到飞剑，便与飞剑同速，眨眼间飞出百丈，这才转了个弯，折返而回。

    施展完御剑飞行，韩夜才指点陆离，叫他不要急于担任巡山要职，平日里多练一下玄元真气和御剑术，待真气浑厚、御剑熟练后再来巡山，否则，如真有敌人来犯，只需快速从他身旁穿过，便能令他御剑失灵、坠下云海、粉身碎骨！

    陆离的御剑术是云舒教的，云舒的御剑天赋虽在同辈中尚可，但比起长一辈的清、玄等辈弟子就差一了大截，这些韩夜都很清楚。

    而陆离对御剑术的见识也就仅到云舒这里为止了，在他的认知里，御剑飞行只能缓缓起步，方可载人疾驰，绝不能像韩夜这么灵活地使将出来！

    他看傻了。

    他看呆了！

    这时候，云舒和雨尘才慌慌张张带着羽佩御剑赶来，云舒大声喊道：“徒弟糊涂！那是你太师叔韩夜！不得无礼！！”

    韩夜没介意陆离的行为，毕竟陆离年轻得很，也是一心为蜀山尽忠职守，他何错之有呢？

    韩夜当着陆离的面严肃地提醒云舒，一定要教好徒弟御剑术，确认能稳当御剑飞行了，才能同意他们担任蜀山巡山之事！

    若御剑飞行，必先保全自己。

    巡山要务，安全第一！

    别到时候妖魔没来，弟子就摔死几个，岂不惜之痛哉？

    云舒和雨尘连连点头称是，不住地跟韩夜道歉、强调自己疏忽，这才拉着陆离、羽佩离开。

    韩夜还把这事跟师父守正说了，守正觉得韩夜考虑周全，便把安全御剑一事纳入了蜀山门规。

    自那以后，蜀山弟子传授御剑飞行时，就多番强调安全问题，凡未经过训练且考核通过之人，不允许使用御剑飞行！

    如果御剑飞行的弟子因学艺不精出事，他们的师父是要负主要责任的！

    当然，巡山弟子在担任巡山要务前，除了要接受安全教育和考核外，他们的师父通常会告诫一句：

    “凡遇到乘坐银雕、身绕黑气、腰挂龙泉宝剑的人来我们蜀山，一律不得拦截！切记！切记！！”

    毕竟，没有人愿意像云舒、雨尘那样再尴尬一次，大家引以为戒。

    再说了，有韩夜一家子坐镇六界，六界也太平多了，稍微有点实力和格局的妖魔是不会来蜀山派触霉头的，巡山弟子要面对的敌人其实不多。

    韩夜去往蜀山太极殿就跟回第二个家似的，都不需要去山门通报，一路畅通无阻。

    误了六界大事，谁能担得起责？

    很快，韩夜就带着薛燕来到了太极殿前。

    此殿四角重檐、三十亩见方，雕栏玉彻、气势恢宏。

    银雕越过殿前三段九级台阶后，变回了银雕匕首，自觉挂到韩夜腰间，薛燕抬头看了一眼殿门上悬着的匾，曰“道生太极”。

    当然，再熟悉不过了。

    二人步入殿内。

    此殿内部广阔非常，左右各立十八根皆需六人合抱的大柱，大殿中央的地上赫然标着一个巨大的太极图。

    人往太极里一站，竟比太极里的两点还要小得多。

    正对门口的是一座插满香火的巨大鼎炉，还有炉后那高达五丈的道祖太上老君塑像。

    而蜀山派现任掌门兼武林前任盟主——守正，已经端端正正地站在了太上老君的神像前，他白袍苍髯、眉目凛然，气宇不凡、威慑八方，直到看见韩夜入殿，眼神里才终于带上了几分慈和。

    “师父！弟子韩夜前来拜见！并有重要大事相商！”

    韩夜抱拳跪在守正面前。

    薛燕也单膝跪地，跟着抱拳施礼。

    礼遇恩师，早就成了韩夜的习惯。

    须知，守正不但在韩夜困顿迷茫之时震慑武林群雄，毫不避讳地收他为徒、悉心传授武功，他更如父亲一般教诲韩夜、传授为人正道。

    在韩夜眼里，守正已不单单是师父，也是半个父亲。

    韩夜怎能不尊敬有加？

    但似乎，守正已预料到韩夜要来，他开口道：“徒儿，如为师所料不错，你是为了暗天教的事情而来吧？”

    “你和薛姑娘都快快请起吧，不必拘礼。”

    守正出于对里蜀山驸马、六界救世英雄的礼数，也不好意思让韩夜一直跪着，上前将他和薛燕扶起，道：

    “暗天教教主原名殷释天，为师与他在十数年前接触颇多，待为师细细与你道来。”

    注释：

    ①“束发”——指男子十五岁。

    【蜀山御剑千万条，安全飞行第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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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册·琉璃幻月舞云间 第二十三回 殷释天

    薛燕对于守正了解暗天教主一事十分惊讶。

    韩夜却只是微微一惊，便即恢复镇定。

    要知道，韩夜这师父守正，原是武林盟主，俗名公孙正，不但曾为武林第一人，还与天帝伏羲有过些交集。

    只不过公孙正认识到自己走了岔路，陷入反思，他来到蜀山，见与蜀山有缘，这才被已故太上长老太和收为徒弟，道号“守正”。

    所以不管守正说他认识谁，韩夜都已见怪不怪。

    只听守正平心静气地将一段江湖往事缓缓道来：

    暗天教，原名圣典教。

    这个教派原本很低调，信奉天竺的湿婆神，之前的教义是：

    “湿婆赐福，天外显圣，同一无二，六界共生。”

    圣典教崇尚神佛共存、天竺之神与本土之神共存，但本土信仰九天神明的黎民百姓占绝大多数，是故，圣典教在神州大地上教众极少。

    圣典教教主宝象并不介意教众少，他与世无争，只希望有缘人会理解天竺神明的存在，求同存异。

    所以圣典教在中土创教三百余载，从不多事，武林人士懒得去找他们的麻烦，仙家道派则不予理会。

    圣典教倒是与神武寺及四大佛门道场来往较多，多是在湿婆教派和佛教之间探求根源、交流禅意。

    神州大地最有意思的地方就是，不论什么地方的文化，一旦在此落地生根，就会带有华夏文明特色。

    圣典教亦不例外。

    同是信奉湿婆大神，天竺那边的湿婆教早就容不下佛门弟子了，而圣典教容得下中土佛门、中土佛门也容得下圣典教。

    这正是教主宝象热爱这里的原因。

    反观其他地方宗教动不动就给别的宗教信徒扣上“异教徒”的帽子，轻则驱逐，重则烧死。

    泱泱中华，源远流长，没有所谓的异教徒。

    包罗万象，有容乃大！

    也是因为这点，二十多岁就开始游历江湖的公孙正，对这个神秘的圣典教颇有兴趣，某天，他来到了泰山山脚下的圣典教总坛。

    当日，圣典教教主宝象就在总坛，他虽体态臃肿，却是慈眉善目、宝相庄严，热情地接待了公孙正。

    宝象座下有三大弟子，分别担任本教的创造使者、毁灭使者和调停使者。

    而调停使者正是由他最宠爱的小徒弟殷无忌担任，旨在调停本教与六界其余神明信奉者的争端。

    彼时，创造使者和毁灭使者正在外头传教济世，惟有殷无忌随宝象在教中坐禅。

    殷无忌比当年的公孙正大五岁，年过而立，通晓中外、满腹经纶，四条眉毛、玉树临风。

    四条眉毛倒不是说殷无忌真的长有四条眉毛，而是他那一对八字胡修得和他的眉毛一样精致好看。

    公孙正对佛法不甚关注，对湿婆教义自然更不了解，他一心追求武之极致，无心与教主宝象论禅，倒想和宝象讨教讨教武功。

    宝象也不怪罪公孙正无礼，他微微一笑，令殷无忌出战。

    于是，公孙正和殷无忌便在圣典教的塞犍陀①武库切磋技艺。

    公孙正自诩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先和殷无忌斗了一会儿剑，殷无忌剑法精湛，竟犹在公孙正之上！

    斗得三十来招，公孙正预感要败，旋即罢手，提出要改换兵器，比比刀法，殷无忌同意了。

    正所谓剑法贵精、刀法贵快。

    公孙正只等殷无忌换好刀以后，立刻使出霹雳狂刀之刀法，宝刀如雷霆之势砍向殷无忌。

    殷无忌略显慌张，但竟然也接住了！

    当然，殷无忌用刀经验还是不如公孙正的，渐落下风，他也收招喊停。

    公孙正礼尚往来，同意停手。

    而后二人用棍，殷无忌使出醉罗汉棍法，略胜公孙正。

    二人用枪，公孙正使出八荒枪法，殷无忌憾负。

    二人用锏，殷无忌使出韦陀献杵，公孙正稍逊。

    二人用锤，公孙正使出元霸锤天，险胜殷无忌。

    兵器比得平分秋色，公孙正又提出比比拳脚。

    公孙正用五行拳赢了殷无忌的伏魔拳。

    但八卦掌又输给了殷无忌的龙象般若掌。

    公孙正使出破空指，胜得殷无忌的摩诃指一招。

    殷无忌施展怀心腿，赢得公孙正的玄冥腿半式。

    其实，达摩本也是天竺之人，只是源出佛教，而圣典教信奉“同一无二”，湿婆也好、佛也好，无他无我，所以宝象传授殷无忌佛门功夫一点也不避讳。

    殷无忌学得很好，尽得师父宝象真传，放到武林中去那也是顶尖好手了。

    打着打着，公孙正对殷无忌真可谓英雄惜英雄，这殷无忌用的全是外教传入中土的好功夫，令公孙正大开眼界！

    最后，公孙正兴致勃发，提出要和殷无忌拼内功。

    提出来的时候，公孙正又觉得有点过分了，因为他机缘巧合，曾先后服食过北冥玄蛇的蛇胆和万年火龟的内丹，玄蛇至阴、火龟至阳，二者在公孙正体内阴阳互补，令公孙正年纪轻轻就具备寻常人两个甲子的功力！

    如果公孙正以他至阴至阳的内力和殷无忌互拼，恐怕会要了殷无忌的性命！

    但殷无忌却说：“公孙施主，这内力就不比了吧？在下自甘认输。”

    倘若是一般的争强好胜者，到得此处，确实也就罢手了。

    可公孙正并不是一般人，殷无忌在他战意高昂时说出这话，他一下子就听出殷无忌的意思，其实殷无忌的话外之音是：

    “你内力肯定不如我，不比了。”

    既然如此，公孙正就没那么多顾忌了，坚持要和他比内力。

    孰料，二人对上一掌之后，又是各自钦佩！

    公孙正不知殷无忌修炼“梵我合一功”二十余载，其内力之精纯，竟能与他分庭抗礼！

    小徒弟如此厉害，那么师父宝象实力如何，可见一斑。

    好在圣典教并无争天下之心，只想传播教义、造福世人，否则单论实力，武林盟主这个位子，宝象早就可以坐上去了。

    公孙正对宝象佩服至极，和殷无忌则是惺惺相惜，总算抱拳、感谢赐教。

    宝象也赞叹公孙正是个纵世奇才，和徒弟又颇有缘分，便盛情邀请公孙正在圣典教住下。

    公孙正欣然应允，一住就是半个月。

    期间，公孙正与殷无忌以武会友、谈古论今，二人交换武功招式，彼此各有进境。

    殷无忌不但是清楚神州中土的种种大事，对西方天竺也有一定的了解。

    在这片神州大地的最西方，翻过天神雪域之山、也是被山那边的人称为“喜马拉雅”的大山，有另一片大地，约是神州大地的一半。

    “天竺”和“波斯”二国均在那里。

    殷无忌说，有朝一日要去天竺看看，看天竺是否真有湿婆大神的法身存在，只是去往天竺的大雪山上听说有很多法力高强的妖怪，他还需多修炼几年，等有把握了再去。

    当年的公孙正意气风发，对殷无忌说，如果要去，他也愿同往，见识见识天竺这个国度，且二人结伴，路上好有个照应。

    殷无忌点头同意。

    此后数年，公孙正与殷无忌偶尔小聚，一面切磋武功，一面谈论方今天下大事。

    公孙正天赋奇高，武功也越来越强，强到放眼武林再无敌手，就连仙家道派里实力较低的人也输在了公孙正手中，而仙家道派领袖又无意与武林各派过分纠缠，致使公孙正终成武林盟主。

    再过数年，他创建了正气山庄。

    此庄建成后，天下英雄豪杰趋之若鹜、纷纷来投，而公孙正旨在维护天地正道、造福万民，未结成规模更大的帮派。

    他满腔热血，关怀神武寺、碧水宫、八卦门等大派。

    他殚精竭虑，扶持鸣剑堂、雪鹰派、长青帮等小帮。

    他号召武林群雄善待外来教派，天下大同！

    又过数年，大业已成，年近四旬的公孙正想起了老朋友殷无忌，他以武林盟主的身份去见宝象，却发现殷无忌早就不在圣典教了。

    教主宝象说，近来神州大地上的民众越来越不信任天帝伏羲，偶有反义，而圣典教主张“六界共生”，想要接纳这些不信神明的教众。

    然而，仅凭圣典教一派宣扬教义、宽解世人，实在是杯水车薪。

    宝象便派殷无忌翻越喜马拉雅山去往天竺，求拜湿婆大神，取得《湿婆经》，教化世人。

    这一去，也有两三年了，宝象一直得不到殷无忌的音讯。

    传言，在西方雪域神山——喜马拉雅山中，有许许多多远超凡间实力的妖怪，殷无忌虽然武功在凡人中已是数一数二，但毕竟不是活佛散仙，这么久没消息，恐怕已是凶多吉少。

    喜马拉雅山方圆五千里，地广人稀，宝象就算要找殷无忌也无从找起，只能寄希望于小徒弟吉人天相，能最终取经归来。

    听宝象说完，公孙正才恍然大悟，难怪这几年他混得风生水起的时候，却没看到殷无忌来道道喜、见见老友，原来殷无忌独自去天竺了。

    因为取经不同于游历，必须身体力行、方能取得真经，而苦行也是湿婆教义的一部分，所以殷无忌此去，并未叫上公孙正一起。

    公孙正虽有些担心殷无忌的下落，但既已心系武林大事，自然是没空去找生死未卜的老友了。

    他心事重重地回到正气山庄，然后从手下那里听到了八卦门联合鸣剑堂、雪鹰派、巨鲲帮将长青帮彻底灭门的消息。

    八卦门等派沆瀣一气，把原本与百姓和睦相处的长青帮，全帮上下五百多口人，杀了个一干二净！

    无论老弱妇孺，斩草除根！一个不留！！

    等到公孙正获悉此事，急匆匆赶来，各门各派早就瓜分财产和宝物、四散而去。

    长青帮！已彻底从武林中消失！

    他所看好并传授过武功的慕容晚儿，更是死无全尸！

    公孙正痛苦不已，望着满地尸体，一夜之间，两鬓斑白。

    虽然八卦门陈耀海、鸣剑堂司徒胜、雪鹰派李银松和巨鲲帮齐远峰全部跪在公孙正面前，诉说长青帮里有妖魔附身在各人身上，散播瘟疫，为了黎民众生，不得不灭！

    但公孙正知道他们在说谎。

    只不过他醉心武学，并不擅长操弄人心，没有陈耀海那样的城府，也就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这些门派残害无辜。

    想起自己一手扶持的门派竟为了一点小利杀人全家。

    想起天性纯真、正义凛然的慕容晚儿惨死。

    想起老朋友殷无忌杳无音讯、或已罹难。

    公孙正心灰意冷，将这些他眼中的武林败类遣散回去后，一个人坐在正气山庄的台阶上发呆。

    却在这时，天帝伏羲降在正气山庄，给了公孙正引导。

    天帝伏羲提醒公孙正，“天下”，乃“在天之下”，而他天帝伏羲，正是这“天道”。

    凡人愈加愚蠢，对神灵不敬，对弱者残暴。

    罔顾苍生！践踏天道！

    九天众神，已然震怒！

    惟有造天缝、引天河，以天河之水清洗人间，洗去那些污秽、警醒世人，待七七四十九天过后，崭新人间方能归入正道、重申正义！

    听此一言，公孙正幡然醒悟，于是决定得天帝赐予的神力扶持，在人间代行其事，作法裂开天缝、洒下天河之水，驱邪祛秽！

    公孙正尚在酝酿天缝之时，他原以为九死一生的老友殷无忌却意外回来了中土，来到了正气山庄。

    殷无忌怒气冲冲，欲冲到大殿质问公孙正，被公孙正当时的手下金刚罴和飞天犼拦下，可以看得出，殷无忌此番从天竺归来，实力比之从前亦有精进。

    但很可惜，金刚罴和飞天犼的实力如同神魔一般强大，殷无忌施展浑身解数也突破不了二人防线。

    这时，公孙正双手负于身后，现身在殷无忌面前，告诉殷无忌，他正在完成一项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伟业。

    殷无忌大骂公孙正糊涂。

    原来，天帝伏羲不但是诱导公孙正用天河之水清洗神州大地。

    天帝伏羲更认为湿婆教、佛教都是异教！

    凡人逐渐不信奉九天诸神，反而去信奉佛教、湿婆教、回教、拜火教，视数千年庇佑他们的上古众神于无物！

    何其愚蠢？何其愚昧！

    天帝伏羲已经无法忍受。

    一方面他想通过清洗人间，洗去神州大地上那数之不尽的异教，仅留本土教宗仙派。

    另一方面，他安排金神蓐收、二十四雷将、五百灵官、十万天箭手一齐出征西方。

    先让十万天箭手射死了天竺、波斯等国的所有凡人。

    再让五百灵官助力金神蓐收及二十四雷将，降下万里狂雷，将神州大地以西、喜马拉雅山以南的异教之国，尽数炸成灰烬！！

    而在韩夜当年看来，他还以为那些狂雷只是天河之水倾泻人间时，顺带落下的。

    韩夜和薛燕都万料不到，十一年前，暴雨倾盆虽是为了清洗他们所在的大地，但狂雷却是为了彻底消灭天竺！

    从那以后，喜马拉雅山的西边就再无天竺国，但偶尔能从神界那边听说，在天外天仍然有天竺世界的存在，与当年天竺国相比，规模大了上百倍，文化却相差无几。

    殷无忌继续在暴雨中诉说他遭遇的痛苦。

    在天竺国，殷无忌经历了许多艰险，也遇到了一生当中的挚爱——天竺国国王的女儿佘芷。

    这时，殷无忌已从天竺国的湿婆教取得了真经，打算向天竺国国王求亲，带走佘芷。

    天竺国国王不许佘芷离开天竺，也不许佘芷嫁给外来之人，但无忌、佘芷二人用情已深、至死不渝。

    于是，殷无忌让佘芷先在天竺国等他，等他把真经送到圣典教，完成自己的使命后，再回来二人团聚。

    结果，他刚回到神州大地上，天帝伏羲就命令蓐收和二十四雷将摧毁了天竺国！

    佘芷自然就跟着天竺国一起灰飞烟灭了！

    一念之错，殷无忌痛失爱人。

    他后悔自己为何不偷偷带佘芷一起来神州大地？

    但痛苦，还远未结束！

    殷无忌怀着无比悲痛的心情赶到圣典教，又发现整个圣典教都被泰山神用一座方圆十里的大山压得粉碎！

    宝象和二位师兄全都粉身碎骨、尸骨无存！！

    这又是天帝伏羲干的好事！

    原来，天帝伏羲不但是认为天竺应该灭亡，他也注意圣典教很久了，此教不信奉三皇、不信奉三清，竟然信奉天竺的湿婆神？！

    放在神州大地上简直是格格不入！甚至是怪异荒诞！

    所以天帝伏羲才命令泰山神把圣典教从六界中除名。

    可对于殷无忌来说，这打击实在太大了！

    爱人惨死、恩师猝亡！

    血海深仇，何处得报？！

    殷无忌想起了公孙正，他本来是要找这位老朋友一起想办法，对抗这残暴不仁的苍天！

    他听说公孙正创建了正气山庄，特来投奔，却不料，公孙正竟然也成了天帝伏羲的“走狗”！！

    那时公孙正则已经认定天帝就是天道，天道之意即是天意，凡人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对抗天意。

    公孙正奉劝殷无忌面对现实，尽管他内心对于老友的遭遇略为同情，但他更加知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天道对于各人的命运是一视同仁的，无所谓幸与不幸。

    殷无忌固然不幸，那慕容晚儿难道就幸运吗？

    陈耀海作恶多端，他遭遇了不幸吗？

    天道对万物其实是公平的。

    而天帝就是天道！

    种种经历令曾是朋友的公孙正和殷无忌走上了对立面，二人在那正气山庄打了一场。

    不。

    与其说是打了一场，不如说是公孙正全面碾压殷无忌。

    有了天帝伏羲赐予的神力，公孙正一招神灵震慑就牢牢镇住了殷无忌，令他五体投地、动弹不得。

    就一招！

    任凭殷无忌如何反抗，他的百般武艺、千般技法，在绝对实力面前都不堪一击！

    “看到了吧？这就是神与人的差距。”

    “老朋友，我同情你，真的，但你阻止不了我。”

    “你连我都阻止不了，又何谈向天帝复仇？放下吧。”

    公孙正一边说着这样的话，一边望着跪倒在地、泪水与雨水混在一起的殷无忌，回忆起当年二人曾意气风发、斗剑论武，他回归了一丝人性。

    他让金刚罴和飞天犼把殷无忌抬起去，扔出了正气山庄，他固然是不想殷无忌阻止自己的清洗人间大计，但也是为了让殷无忌认清楚现实差距，不要挑战天帝做无谓牺牲、枉送性命，殷无忌本没做错什么，应该好好活着！

    殷无忌却不是这样想的。

    他发誓，只要活着，就一定要为师父和爱人报仇，消灭天帝，改天换代！

    他回头看了一眼正气山庄，离开了。

    从那以后，世上再没有殷无忌，取而代之的是：

    殷释天！

    “释”，乃“解释”、“消除”、“赦免”、“舍弃”、“免除”、“放下”之义。

    所谓释天，就是要告诫世人，这世道，该重新定义“天”的存在了！

    如果天帝伏羲仅因为他灵力无上，就可以肆意妄为、罔顾苍生；

    如果殷释天以凡人之力无法对抗天帝伏羲、实现众生平等！

    那么殷释天坚信，总有一天，他从《湿婆经》里研究出与天外天建立联系的法术后，就能找到比天帝更强的力量。

    借助天外神力，他必将神魔拉下神坛，取而代之！

    殷切希望，重释苍天！

    方乃殷释天！

    凭着这股信念，圣典教虽亡，一个新的教派却被殷释天一手建立了起来，名唤“暗天教”。

    他收了一些被诸神之怒牵连的凡人和妖怪作为教众，以莫离、南达为首。

    只是过去十年来，暗天教行事诡秘，一度被世人遗忘在黑暗的角落里。

    至于公孙正，后来他被泰逢和计蒙二神打败，天帝伏羲也认输，公孙正才醒悟过来，反思他的所作所为。（此处详情参阅《飞虎传》）

    再后来，公孙正来到蜀山，参悟了他自己心中的“道”后，成为了蜀山一员，道号“守正”。

    到如今，他心怀天下苍生、修炼成仙，终成蜀山掌门。（此处详情参阅《剑魔携香》）

    而那殷释天与他的暗天教这十年来行事低调莫测，守正自然是没有再留意，甚至因为潜心修道、忙于各事，他都快忘了殷释天的存在了。

    何况，如果不是天外神明要找到五彩之心、真的赐予了殷释天天外法力，以暗天教这十年来的整体实力而论，暗天教也仅是稍强于武林各派，根本不足为惧，九天诸神更没把他们当回事。

    直至最近，暗天教的声势越来越庞大，行动也越来越猖獗。

    守正才开始重新关注。

    守正听到元神弟子传来杭州城闹蛇灾的消息，人间的蛇精蛇妖似乎都涌过去了，他得知背后正是暗天教所为，回忆过往，才意识到问题很严重。

    但又听说不但是自己的爱徒韩夜前去消灾除患，小师侄韩玉也去了，飞凰公主和薛女侠都去了，如今韩夜、韩玉和薛燕本事，每个都比自己强，那么蜀山反而是不用派人去了。

    果不其然，爱徒韩夜不负所望，不但是让杭州城回归安宁，还顺道去太湖剿灭了暗天教的蛇神坛。

    因此，守正料到，他的徒弟韩夜一定会来蜀山找自己。

    或许，今天就会来找自己。

    而自己，只需要收集情报，整理好这段江湖往事，只待徒弟前来，悉数告知。

    注释：

    ①“塞犍陀”——梵文名“Skanda”，湿婆神的儿子，是骁勇善战的战神。传说生下来第七天就率领天军杀死了恶魔塔茹阿卡。传入我国后，逐渐成为了韦驮菩萨，又称韦驮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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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册·琉璃幻月舞云间 第二十四回 入妖界

    听守正说完这些事，韩夜也把自己这两天的经历尽数述说给了守正。

    师徒二人面色凝重。

    “师父，此事既已超越凡人与仙界能解决的范畴，请放心交给弟子来处理吧。”

    韩夜向守正抱拳道：“凡与暗天教相关事宜，同门只需探出情报并告知我等，至于剿灭之事，他们不需参与，以免枉送了性命！”

    守正点头，深以为意：“徒儿所言甚是，我会和他们交代好的。”

    说着，守正转过身去，虔诚地面朝道祖神像，又道：“不知星辰此去神界，有无告知道祖暗天教一事，还望道祖与天帝善加关注，尽早解决此番危机。”

    “必要时，为师也该去会会老友，看能否劝说他放下过去，毕竟此事与我有关。”

    韩夜认为，今时今日的暗天教主殷释天似乎并不仅仅拘泥于仇恨了，否则，一旦殷释天得到了强大法力，他应该早就像刑天一样杀上天去，直取天帝伏羲！

    殷释天应该和他一样信念很强，不是现在的守正能劝说得动的，守正此去，恐有危险。

    韩夜仔细思索，回曰：“师父，您暂时还是不要出面。徒儿料定，等徒儿带着家人伙伴灭了长乐苑的那个分坛，七坛已损其二，殷释天必然现身，待徒儿先会他一会，再做计较。”

    “徒儿有预感，这殷释天一定还有个计划，足以颠覆乾坤的计划。”

    守正颔首，目光平和，只道：“也罢，里蜀山那边的事，就全权交给你来处理了。”

    薛燕笑道：“守正师父，您就把心放肚子里去，本女侠和呆瓜、小梦梦三人合力，就算是丢脸男死而复生，我们都有信心打败，不怕什么狗屁阴湿天，我还痛风天呢！”

    跟着司徒云梦久了，薛燕意识到不能总是叫守正“老盟主”，毕竟他不当武林盟主很多年了，所以她干脆跟着司徒云梦一起叫守正“师父”。

    司徒云梦是夫唱妇随。

    薛燕则是梦吟燕随。

    而守正听到“丢脸男”三个字，则是微微一愣，看向韩夜。

    韩夜知守正意思，拱手解释：“哦，师父，燕儿说的是盘古之殇，两年前我三人合力战胜盘古之殇，燕儿就给他取了这个绰号。”

    守正一直觉得薛燕很讨喜，什么坏人都能取绰号，好好一个“殷释天”，给她叫成了“阴湿天”。

    守正也知道，徒弟不但是武功盖世，妻子和红颜知己也各有本事，性格互补、招式互补，是名副其实的六界之内无敌手。

    所以，守正就暂时不再顾虑暗天教一事了。

    韩夜与薛燕暂别守正，出了太极殿。

    韩夜感觉有些疲惫，他向薛燕提议先在蜀山休息一下，稍晚动身。

    薛燕心里想的是，你和小梦梦玩得那么开心，不累才怪，叫你不带着她好好休息。

    但薛燕没明着说出来，她伸了个懒腰：“呵——！其实本姑娘也没休息好，下午天天一哭，我怕呆瓜妹一个人带不过来，就跑去招呼了，大概……也就睡了一炷香的时间吧。”

    韩夜顿觉不对劲，明明是他和妻子司徒云梦开心完以后，才听到天天哭声。

    而从他拉着妻子进睡房共枕同衾，直到听见天天大哭，起码也过了一个时辰了。

    但从薛燕现在的话里，他却察觉到：天天老早就在哭了。

    薛燕见韩夜一脸疑惑，便知何意，笑道：“因为一开始天天哭声不大，所以你和小梦梦在隔壁没注意听吧？”

    原来如此。

    韩夜释然。

    可很快，他作为父亲又有些愧疚了，他不是不管韩千里、不是不喜欢韩千里，其实他比谁都爱这个儿子，尤其是司徒云梦作为凡人女子生下韩千里的时候，司徒云梦半条命都快丢了。

    韩夜一直守在旁边，紧紧抓着司徒云梦的手，问司徒云梦感觉怎么样。

    司徒云梦没有说自己怎么样，却憔悴虚弱、面无血色地微笑问道：

    “阿夜，你终于有个孩子了，韩家的孩子……喜欢吗？”

    韩夜一下子眼泪就冒出来了，死命点头，疯狂亲吻司徒云梦的额头。

    他终于当爸爸了！是司徒云梦为他生的！韩家也终于多了个人了！

    他心里别提多感激妻子了！

    他从薛燕那里接过两只手就可以捧起来的韩千里，方知，原来孩子们出生的时候都好小巧、好精致。

    鼻子像爹，眼睛像娘！

    薛燕也在一旁高兴地抹眼泪，为韩夜和司徒云梦而高兴。

    直到看到韩夜双手握着儿子欣喜地举高高，她才骂道：“有病吧你！天天还小，很脆弱，赶紧把他放下！！”骂的时候还踹了韩夜一脚。

    ……

    回忆那段日子，韩夜终生难忘。

    但韩夜知道，因为司徒云梦、薛燕和韩玉都宠自己儿子，当爹的有时候不能跟着一起宠，偶尔还是要显得冷漠，好在儿子面前竖立一个严肃父亲的形象。

    所以，韩夜一听说下午天天哭了很久，他却正带着孩子娘在隔壁开心，心里不是滋味，会愧疚。

    薛燕见韩夜表情变了，宽慰道：“好啦好啦，所以你和小梦梦是不可能只靠两个人就能带好孩子的，行侠仗义、降妖除魔，总不能一直抱着天天去吧？家里总要有人。”

    “还好有本姑娘和呆瓜妹，你们偶尔也可以过过小日子啦。”

    其实薛燕也好、韩玉也好，她们本没有义务带自己的孩子，尤其是薛燕。

    如果不是四人的爹娘亲人均已过世，他们虽仍然会一起守护这个世界，但未必一起生活。

    “谢谢。”韩夜感激地对薛燕道。

    “你说什么？”薛燕做出掏耳朵的模样，一脸蔑然地回应道：“耳朵起茧子啦，耳朵不爱听啦！”

    韩夜淡淡笑了，笑得虽然淡，心里却特别暖。

    而后，二人就去往蜀山八卦城的乾位住房区休息。

    自从韩夜成为六界英雄，并明媒正娶了作为飞凰公主的司徒云梦，他的身份就大大改变，也致使守正安排他在蜀山的住所变得颇为棘手。

    一方面作为守正的徒弟，地位在蜀山不能比掌门高。

    另一方面，里蜀山群妖又不会同意他们的驸马爷在蜀山只是个普通弟子，这不明摆着想表示里蜀山低蜀山一等？！

    因此，守正召集清、净、玄字辈精英弟子，群策群力，大伙想了个法子。

    就把乾位住房区的那间以前安排给司徒云梦居住的大房子，作为韩夜和司徒云梦的青庐①。

    司徒云梦身为里蜀山飞凰公主可以住，韩夜和她成亲后，身为丈夫当然也可以住。

    而蜀山已经得知，韩玉的前世正是镇天女武神瑶光，薛燕的师父又是已故蜀山编外长老上官定文，此二女身份特殊，与里蜀山飞凰公主还有亲属挚友之关系，故而一并安排她们住在乾位住房区。

    尽管从前乾位住房区只给掌门长老和他们的仙道同辈居住过，但长风、元颐、守真、元云早已离世，空出好几个房子，给韩玉、薛燕住倒挺合适。

    此刻戌时刚过，夜色已逐渐变深。

    韩夜和薛燕各自在自己的房间里睡了两个时辰，子时三更过后，他们不约而同的起了身来。

    韩夜换了套着装，他把脸涂得白白净净，身着杏黄衫、头束白纶巾、腰围紫金带，手里拿着一把清风竹扇，将龙泉剑、烛龙酒袋、银雕匕首全部装在一个包裹里，背在背上，摇着扇子出了门去。

    这都是来自于妻子司徒云梦带给他的灵感，扮作一个吟风弄月的白面书生，明面上到长乐苑采撷群芳，暗地里去一探究竟。

    薛燕也换了套着装，不但给自己涂脂抹粉，还穿上了一身青色薄纱裙、一双碧莲绣花鞋，透过薄纱隐隐能看到她那双纤俏手臂和青绿抹胸，她打着一把绘有青鸾图案的碧玉油纸伞，出了门来。

    这又是来自于姐妹司徒云梦带给她的灵感，扮作一个青蛇妖精，明面上到长乐苑做应召歌女，暗地里也是去一探乾坤。

    韩夜以为薛燕还没起床，薛燕以为韩夜还没醒。

    二人就在去往对方房间的半路上，撞了个正着。

    韩夜、薛燕彼此看了对方一眼，愣了一愣。

    而后各自都乐了。

    韩夜先反应过来，收起扇子，双手作揖，学老婆的样子跟薛燕装模作样地道：“这位姑娘，小生叶涵，叶子的叶，海涵的涵。”

    薛燕扑哧一声笑喷。

    她忍不住道：“扮嫖客就扮嫖客，装得这么风雅干嘛？”

    书生装扮的韩夜则上下打量薛燕，不悦地道：“我说薛燕，你好像没资格说我吧？你扮成这个模样，不觉得自己穿着暴露了点吗？”

    薛燕晃了晃手指：“不觉得。姑奶奶还穿多了！妖精歌女本来穿的少，我要是穿得严严实实，跑去花街柳巷，人家反而还要怀疑我。”

    然后，薛燕才把计划和韩夜对了一番。

    二人都想到了用符合风月场合的装束去查案。

    韩夜可以凭风流客的身份与长乐苑女妓攀谈、了解情报，而薛燕则可以凭应召歌女的身份混进长乐苑内部，调查藏在幕后的人物。

    薛燕认为，进入里蜀山后，应该先联系三公九卿，等查清楚长乐苑幕后人物后，再来个里应外合。

    韩夜则认为，还要再稳妥一点，先充分了解过长乐苑情况，等司徒云梦过来，再找到三公九卿，一齐行动。

    薛燕同意了韩夜的观点，双方又把彼此伪装的人物确认了一番。

    韩夜只是把自己名字倒着念，叫“叶涵”，这叶涵饱读诗书、风流成性，特意到长乐苑去纵情声色。

    薛燕却说自己叫“薛涛”，字洪度，不但唱歌唱得好，且辨慧工诗、多才多艺，特来长乐苑与众歌女舞女浅酌低唱、妖歌曼舞。

    韩夜饶有兴致地问：“燕儿，你叫自己薛涛，又有何典故？”

    薛燕这才兴高采烈地说，是司徒云梦和她说书里的历史故事时，她记住其中一个名妓叫这名字。

    姓薛，名涛，字洪度，乃唐代蜀中四大才女之一，既是歌妓，也是清客，还是女校书。

    因为都姓薛，又是歌妓，还是才女，薛燕觉得以此女为名最合适。

    韩夜记住了薛燕的新身份，提醒她，到了长乐苑地界就分开行动。

    薛燕不满地道：“你什么意思？私事公办是吧！想对不起小梦梦是吧！姑奶奶就要盯着你，免得你偷偷跟别的女人鬼混！”

    韩夜苦笑：“燕儿，我会是那样的人吗？我俩走进长乐苑，就会让人觉得很奇怪，你想，我是风流才子，本来就要去找女人，我还带着你一起进去干嘛？别人不怀疑我的吗？”

    薛燕一手叉腰一手用伞指着韩夜：“你扮的什么鬼叶涵本来就不是个好东西！就当做我是你老婆，你嫌弃我了，所以把我卖到青楼来了呗！”

    “进去就找老鸨说我卖艺不卖身，然后拿我换点钱找姑娘们寻欢作乐，不就完了？别找借口躲开姑奶奶的监视！”

    韩夜说不过薛燕，一脸无奈道：“行吧，先去了再说，相机行事。”

    “哼！”薛燕鼓着腮帮子生了一下气，总算和韩夜出发，去往里蜀山。

    目前，从蜀山去往里蜀山的通道还是在镇妖顶之上，只不过不再被锁妖塔的七星盘龙剑柱镇住，而是被九天玄女以强大法力，从锁妖塔内挪到了锁妖塔外面的空地上。

    而九天玄女之所以做这事，却是司徒云梦请求的。

    怀胎数月的司徒云梦想起自己没了法力，又迟迟不能卸任里蜀山妖主，顾念起与前任妖主焚天大哥的金兰之情、顾念起赤胆忠心的里蜀山群妖，她决心帮里蜀山做点事。

    她特意去了一趟里蜀山，身怀六甲的她在韩夜的搀扶下，来到了里蜀山的玄女庙，诚心祷告，她说里蜀山的妖精已经接受众生平等之教化，与其余各界一心和睦相处，还请玄女姐姐网开一面，解除里蜀山多年的封印，让妖精们也能到人间去看看蓝天白云。

    如果里蜀山妖精滋扰人间、残害无辜，她司徒云梦愿意代妖精们接受惩罚。

    其实九天玄女嘴上不说，她早就把司徒云梦当亲妹妹对待了，且是天帝伏羲、三清天尊首肯的，所以九天玄女答应了请求，降下神通，不但将连接蜀山与里蜀山的通道挪出了锁妖塔，还将通道扩大为方圆五丈。

    如此一来，里蜀山的妖精们出入方便，人间各类凡人妖精神仙也往来通畅。

    此举终令里蜀山变得更加繁荣昌盛。

    交通方便后，即便地处偏远的乡镇也能渐渐振兴致富，何况是妖界最强的里蜀山。

    但司徒云梦没想到，鸡奉常负责里蜀山所有祭祀活动，司徒云梦在玄女庙的行为和祷告说辞都被他知道了，他立马传给了三公九卿。

    司徒云梦心里一直存着里蜀山，并未因为有了小家而忘记大家。

    白羊丞相老泪纵横，黑虎太尉深受感动。

    如此，三公九卿就只会更加忠心于司徒云梦。

    这也是里蜀山群妖越来越喜欢司徒云梦的原因。

    在这六界当中，如果司徒云梦不愿意做他们的妖主，那就没人有资格做他们的妖主了！

    而里蜀山妖精们越这样，司徒云梦就越是放不下，最终她也就坦然接受了永远是飞凰公主这件事，不再逃避羁绊。

    韩夜和薛燕来到去往里蜀山的通道前，那里如同血盆大口般旋转着一股暗红色漩涡，阵阵妖风刮到了镇妖顶上。

    也不是头一次去里蜀山了，韩夜和薛燕并不觉得有什么可怕，韩夜抓住薛燕的手臂二人跳了下去，穿过一片上下左右无边无际的暗红色通道后，一阵光亮闪过，韩夜和薛燕便来到了里蜀山。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十丈来高的牌坊，上有“里蜀山”三个金光大字，这又是司徒云梦挥毫所书之真迹，毕竟司徒云梦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牌坊由琉璃石构成，此时已是深夜，牌坊上那一排大红灯笼照耀着琉璃石，令整个牌坊五彩斑斓、如梦似幻。

    自从里蜀山妖精们受“众生平等”思想的影响，里蜀山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虽然司徒云梦本人只是偶尔来，但里蜀山中却到处都能感觉到与司徒云梦相关的物事了。

    这牌坊的寓意是：欢迎六界各地朋友来里蜀山做客。

    里蜀山在地形上，仍以一条蜿蜒如龙的地脉为中心，尽管地脉里已经不再沉睡着盘古之殇。

    里蜀山四处弥漫着各种原始灵气，灵气经众多妖类提炼，多是转化成了妖气，但这两年却融合了越来越多的仙气和凡人气息。

    在司徒云梦将灵力奉送给六界之时，里蜀山不再只有幻日，它也有了日月交替，红土仍是红土，却能滋润出除碧焰果之外的部分人间作物，妖精们吃上了米食和面食。

    既是欢迎外来生灵，里蜀山不再在入口安排军队镇守了，免得吓到了来此游历的外界朋友。

    韩夜与薛燕匆匆赶往赤炎城，来到了庞大的赤炎城下。

    时隔三年，赤炎城依然是六界当中最大的城池。

    此城倚地脉而建，延绵千里、气势磅礴，按天罡之数分作三十六个区，城中居民自然是多以妖类为主，达数千万之众。

    但最近据猫典客阿妙统计，外来人口也已有近千万了。

    韩夜和薛燕仰望那高达二三十丈的城墙，俯看那宽达十数丈的护城河，即使是深夜，城门之内依然风景繁华，沿着山脉而去，城区更是延绵无尽！

    万家灯火，辉煌盛世！

    韩夜看向城头，城墙上的卫兵稀少，只有稀稀拉拉几个身披铠甲的妖怪挺立在那。

    韩夜看向城门，城门前两队精英卫兵也是无精打采。

    韩夜不由得眉头一皱，差点就想以里蜀山驸马爷的身份训斥他们了。

    薛燕拉了他一下，暗示他现在正乔装打扮。

    于是，夜、燕二人直接往城里走。

    门卫看到他二人，也只是多瞟了歌女装扮的薛燕一眼，问都不问一声，就放行了。

    韩夜心里顿时来气了，他知道里蜀山阳盛阴衰，男妖精本来大大多于女妖精，所以很多男妖精看到有美女过来，自然是两眼放光，此乃人之常情。

    可他未曾想，自从有了长乐苑这种烟花柳巷之地，男妖精们竟被弄得这般没精神，正事不做，心不在焉！

    谁来维护治安？

    谁来保家卫国？

    真是岂有此理！

    韩夜虽不知妻子司徒云梦来了这里会作何感想，但他总觉得自己挂着驸马爷的名头，没帮着妻子整顿好里蜀山，心里还是有些愧疚的。

    再往里走，过得两条繁华大街，二人走进一个巷子里。

    巷子两旁各有数幢三层高楼，高楼雕栏玉彻、红灯高挂，朝着远方延伸而去，令这巷子如同一线天一般幽静壮观。

    韩夜无心去看里蜀山的风景，陷入沉思中。

    薛燕重游故地，心情略畅，望着天空中的皎皎明月，问韩夜：“诶，叶涵，天贵城区离这里多远？”

    韩夜从沉思中回过神来，才意识是薛燕在叫自己，他朝着右前方一指：“穿过天罡城区就到了，步行过去，大概半个时辰吧。”

    因为司徒云梦怀胎之时，韩夜念及里蜀山是妻子统辖的地域，经常会代司徒云梦来里蜀山与三公九卿一道处理些事务，所以他比薛燕更熟悉里蜀山。

    韩夜带着薛燕穿巷子，在距离巷口三丈处，忽然，他闻到了一股香味。

    初闻微苦辛辣，再闻又觉香甜。

    似松柏，但更清新；

    赛薄荷②，却更优雅。

    越靠近巷口，这香味就越浓。

    韩夜都快感觉有个妙曼女郎要从巷子转角飞过来，勾走他的魂魄。

    这到底是一种什么香味？

    韩夜觉得似曾相似，好像在西域闻到过这种香味。

    薛燕在一旁提醒了他：

    “迷迭香③。”

    对！

    这是西域奇香——迷迭香！

    韩夜豁然开朗。

    随之，他又陷入疑惑：香味到底是从哪里发出来的？莫非附近有人？

    他停了下来，并且拉住了薛燕，摆手示意。

    薛燕瞬即明白：与其走出去撞到释放香气的那个人，不如就在这里等他（她）出现。

    韩夜取出两张隐灵符，念了一番咒法，将它贴在自己和薛燕的后背上，这样二人的灵气就几乎感觉不到了。

    他与薛燕翻身一跃，悄无声息地跳到左侧高楼的屋檐上，从上往下看。

    这一看，果然见到巷口有人。

    有两个女子正在大街上走着，她们由西往东过去，恰好路经韩夜方才所在的巷口。

    此时，韩夜与薛燕只能看到她们的袅娜背影。

    二女其中的一个，个子与凡间女子相近，约莫六尺半，身穿红纱褙子，腰围朱云燕尾罗裙，头戴火玉孔雀簪，蓝色头发如清澈流水般淌在背后。

    体态苗条，婀娜多姿。

    她手持白玉琵琶，头也不回地往前走，玉簪垂下的银色步摇在街头灯火下微微发亮。

    韩夜见过很多女子，包括魔界女魔尊、神界仙女，任凭女子多好看，他都已司空见惯，何况心里只装着司徒云梦，因此对这红纱女子无甚兴趣。

    但与红纱女子并肩而行的另外一个女子，韩夜只是在十丈之外看了一眼，就感觉心头怦然一跳！

    另一女，身材高挑出众，约在七尺之上，她身穿紫纱褙子，腰系紫月燕尾罗裙，头插琉璃冰凤钗，凤钗上的珍珠流苏随她银灰色的柔顺发丝一同垂下，如白川凝露，交相辉映，粲然生光。

    她手扶凤首箜篌，以分花拂柳之姿，与红纱女子并肩远去。

    清冷如月，仙姿妙曼！

    哪怕放到上三界也足以艳绝群芳！

    而最令韩夜挪不开眼的，是她那双从裙摆下露出的修长美腿，如同裹了一层附肌冰霜，在街灯下泛起了幽幽清辉。

    韩夜有点慌神了，把视线偏到一旁，努力绕开女子的妙腿，但那双腿实在太美了，一旦看过一眼，脑子里就挥之不去！

    韩夜甚至都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他闭眼深呼吸了几口，连忙去想妻子的动人身姿，想着想着，竟然又想到那紫衫女子身上去了。

    薛燕拍了一下魂不守舍的韩夜，幸灾乐祸地笑道：“诶呆瓜，不错嘛，有艳遇啦？”

    “别开玩笑！”

    韩夜甚至有些生气了，他隐隐感觉，街上走的那两个女的很可能就是乾闼婆和紧那罗。

    他从师父守正处得知，除已知的摩呼罗迦之外，八部天龙还有毘沙门、娑伽罗、修罗、夜叉、迦楼罗、乾闼婆和紧那罗七部。

    而七坛之一的乐神坛，旨在传播妙音、歌颂帝天，极有可能里蜀山的长乐苑就是乐神坛的老巢。

    何况，现在估计丑时已过，也就是四更天了，寻常女子怎么可能走在这无人的大街上？

    韩夜料定，这两个绝色女子，多半就是乾闼婆和紧那罗！

    尽管紫衫女子能扰动韩夜心神，令韩夜颇为忌惮，但越是这样，韩夜的好奇心就越重。

    于是，韩夜决定，就跟踪这两个女子，看她俩到底要去哪里。

    注释：

    ①“青庐”——即婚房。就类似于蜀山是个单位或公司，单位或公司上建立丰功伟绩的小伙子韩夜讨媳妇儿，领导弄个房子给他和媳妇儿住。

    ②“薄荷”——薄荷最早记载于唐代孙思邈《千金·食治》中，名为蕃荷菜。味苦、辛、温、无毒。可久食，去肾气，令人口气香。

    ③“迷迭香”——此香从东汉末年就已通过丝绸之路传入我国，是贵族才佩戴在身上的奇香。佩之香浸入肌体，闻者迷恋不能去，故曰迷迭香。曹植和曹丕都分别写过《迷迭香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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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册·琉璃幻月舞云间 第二十五回 越女剑

    韩夜眼见紫衫女子和红纱女子走远，正欲动用蜀山疾影步悄无声息闪到对面那幢高楼上去时，却发现薛燕动也不动。

    “那两个女的很可疑，以前在里蜀山从未见过，我们跟过去吧。”韩夜提醒薛燕，又想起了什么，问：“对了，你有辨识万物之能，那两个女的究竟什么底细？”

    薛燕耸耸肩：“看不出什么底细……但是那个穿紫衣服的确实漂亮，和小梦梦相比，各有千秋。”

    说着说着，她还手捏下巴叹道：“啧啧啧，长得还真不赖！”

    薛燕作为女人，甚至有点犯花痴了，惹得韩夜大为不悦。

    “薛燕！”韩夜怫然道：“正事要紧，我们快点跟过去吧，别跟丢了！”

    薛燕不以为然地把韩夜往前一推：“不是我们跟过去，是你一个人去！”

    什么？

    韩夜怀疑自己听错了，前头薛燕还说要监视他，现在竟然叫他一个人去跟踪两个绝色女子？

    “你一个人去就够了，本军师去找找牛廷尉，看那头老黄牛在不在，回头与你会合。”薛燕一边说着，一边在高楼瓦片上飞跃，很快就淹没在月色当中。

    “你！”韩夜没时间和薛燕生气了，眼看着那两个美女就要离开视野了，只好施展疾影步，一个人跟了过去

    还好，紫衫女和红纱女都走得比较慢，款款而行。

    光是紫衫女的背影，都能让韩夜感觉到一股冷艳气息，令他足以窒息的冷艳！

    但跟得近了，韩夜就又开始闻到方才的香味。

    初闻微苦，细品清甜。

    韩夜九成九确信，迷迭香就是从这紫衫女身上散发出来的，就算以他现在定力，也不免心神荡漾，他开始理解里蜀山那些男妖精为何沉迷于美色，因为这些外来女子确实诱人。

    当然，或许红纱女也不错，但韩夜没心思管她，他眼里只有紫衫女和紫衫女那冰肌泛光的双腿。

    仔细再看，紫衫女穿着的鞋子也挺漂亮，是一双芙蓉飞花鞋，雪白的脚踝上各绑着一根紫绳、系着一朵小芙蓉，将双腿衬得更加迷人。

    紫衫女不走路倒还好，一走路，双足是落在一条直线上的，就格外妖娆。

    因为穿着的是妖族舞女常穿的燕尾裙，紫衫女把脚一抬，她紧致匀称的大腿、圆润白皙的膝盖、纤柔优美的小腿，便尽收韩夜眼底；

    紫衫女把脚一落，裙摆翩跹，紫纱飞舞，她那双腿直挺颀长、线条流畅、浑然天成，又是一道靓丽的风景！

    这世上竟有这样的女子，腿能如此好看！

    韩夜不由得想起了自己的妻子司徒云梦，也是双腿格外好看，其实和紫衫女没差，但妻子很矜持、很端庄，不会在大庭广众下露腿，甚至连脚也不露。

    如果说司徒云梦的玉足如同洁白莲花，含苞待放，只为韩夜而开。

    那眼前紫衫女的妙腿恰似红艳牡丹，为征服里蜀山群妖而开，妩媚有余，纯洁全无。

    想到这里，韩夜的兴趣就骤降了。

    六界女子，惟有司徒云梦能征服身为里蜀山驸马的韩夜，这女的还不够格。

    韩夜定下心来，继续跟踪。

    再过一个街口，紫衫女和红纱女却停了下来，韩夜察觉有异，悄然伏于楼顶檐后，唯恐她俩回头。

    紫衫女却没有回头，她依旧将倩丽背影对着韩夜的方向，却向韩夜所在的位置传音入密过来，道：

    “后面楼顶那朋友，偷偷跟踪本宫与妹妹，是何用意？”

    传来的声音清柔冷淡，如同远离人间的深秋寒月。

    韩夜闻言一惊，随即又镇定下来。

    明明自己身上贴着隐灵符，又那么小心，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此女竟还能发现被跟踪？

    此女到底是何方神圣？真的是乾闼婆或紧那罗吗？

    韩夜没有马上起身，他抱着一丝侥幸，说不定紫衫女只是恰好发现了除他以外的人在跟踪，譬如说，薛燕折返回来继续跟踪？

    如果是这种情况，那韩夜轻易起身，反而把自己彻底暴露了，这叫不打自招，显得很愚蠢。

    韩夜厚着脸皮继续伏在檐后，按照他以往经验，楼高檐翘，躲在后面不发出任何响动的话，别人站在底下，是极难在夜色下看到他的。

    但下一刻，他就意识到自己低估了对手。

    紫衫女虽不再说话，站在原地不动，依然背对韩夜所在的那幢高楼。

    红纱女却出手了，她一个纵身，跃起八丈，落到楼顶屋檐上，几乎是闪现在韩夜面前！

    “大胆狂徒！我姐姐问你话呢！装什么死？”

    “看剑！”

    红纱女从白玉琵琶里抽出一柄紫薇软剑，软剑嗡嗡作响，她不等韩夜起身，一剑刺向韩夜的右眼。

    这一剑实是惊险异常，倘若对手不是韩夜，只怕右眼已瞎。

    可对手偏偏就是蜀山剑魔韩夜，韩夜用剑已入化境，又完全领悟了昊天境不败之身的真正含义，所有宝剑都如同他的朋友一般亲切，包括红纱女的紫薇软剑。

    紫薇软剑离韩夜右眼仅半寸之遥，韩夜将头向左一个偏转，软剑便从耳畔青丝间穿梭而过。

    韩夜料定，下一招红纱女会令软剑如鞭子般绕到他脑后，直取他的玉枕穴。

    果不其然，他二指并竖，伸至脑后，一把就夹住了红衫女绕刺过来的紫薇软剑。

    夹住时，紫薇软剑如柳叶般晃动，嗡嗡响了响，便即停下。

    一招之内，韩夜看出这红纱女的剑法不甚高明，至少在他看来一般。

    于是，韩夜左手运足玄元内力，朝着红纱女小腹击出一计玄元掌，红纱女以碧玉琵琶挡住这一掌。

    但即便是现在的韩夜，内力仍处于沧海之境巅峰，也强于仙派掌门一大截，这一掌下去，霸道无比，硬生生将红纱女从屋檐上震了下去。

    红纱女被震得倒飞而回。

    紫衫女左手继续托着箜篌、右手一抬，紫气氤氲，仙雾弥漫，她释放出风灵力，用一堵流风壁接住了红纱女。

    韩夜的玄元内力与紫衫女的流风壁对撞，一时间风满街头，两排高楼红灯晃荡，一地尘土碎屑飞扬。

    韩夜冲底下二女道：“我没装死，我正趴在楼顶上睡觉呢，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两个疯女人，小生没空和你们耍了，后会有期！”

    韩夜心想，既然被二女发现跟踪，为免打草惊蛇，还是应该三十六计、先走为上。

    念及于此，韩夜转头就跑，动用起疾影步里的疾风诀，快速朝着二女的反方向遁去。

    “哪里走？”

    紫衫女将凤首箜篌交到红纱女手里，纵身一跃，御风而起！

    是的，她就是借双腿的轻功跳起来，辅以风灵力推进，眨眼飞出五十丈外，如闪电般追上了韩夜！

    前番红纱女突袭，韩夜对红纱女倒没什么兴趣，所以打得有些随意，把她从楼顶震下去以后，就没管了。

    可紫衫女却是足以令韩夜心头一动之人，身法又如此之快，令韩夜不得不凝神以对。

    但见一道紫色幻电从街上腾升掠起，紫衫女飞扬的燕尾裙拂过空中幻月，在极短的时间内令韩夜头上一黑，紧接着又听楼顶瓦片上叮地一声，紫衫女已经落在了韩夜面前。

    银发飞散，如皎皎月光。

    薄纱轻飘，似紫天云雾。

    韩夜定眼一看，又为紫衫女正面的美色所窒息。

    只见她银灰色的柔亮发丝遮住了半只右眼，眸子是淡蓝色的，空灵澄澈、摄人心魂。

    娥眉如月，眉间略带一丝英气。

    紫纱褙子披在她的凝霜俏肩上，遮住了一半洁白诃子，诃子上绣有紫色牡丹，也和司徒云梦一样，这身着装只会把如梦似幻的身材映衬得更为美妙绝伦！

    诃子凹凸紧绷，难掩双峰之宏伟；

    薄纱若隐若现，难遮楚腰①之纤柔！

    韩夜透过薄纱可以看见，她楚腰左右侧各配有一柄三尺宝剑，左侧宝剑由黄金打造，右侧宝剑由白玉构成，二剑剑鞘分别扣在琉璃腰带两旁，从她玲珑有致的腰臀之间笔直伸出，随燕尾罗裙延向身后。

    曲直相映，流线分明。

    此女无论容貌、身段、气质，皆在韩夜的点上，像是专门来勾引他似的。

    韩夜快为之沦陷了。

    他没想到这个或许是乾闼婆的敌人，竟把他研究了个透，变作和自己爱妻差不多的绝美模样，令他手脚都快软了。

    但仔细一想，韩夜又觉不对。

    他现在一副风流书生的装扮，是叶涵，不是韩夜啊！

    莫非敌人连这些都知道？

    那也太可怕了！

    韩夜还在思考，紫衫女却朝他飞跃而来。

    “且慢！”

    正当紫衫女右手拔出左侧金光剑之时，韩夜赶紧拱手喊停。

    但紫衫女英气勃勃，剑已出鞘，断无收回之理，她凌空一剑刺向韩夜，飘荡的紫纱浅浅遮住明月，令明月也蒙上了一层妖艳的紫色。

    韩夜一眼便知，这一招是《越女剑法》里的“杳之若月”，其实《越女剑法》里还有一招“杳之若日”，都是利用日月之光遮蔽身形，从远处飞来奇袭敌人。

    韩夜反应极快、身法诡奇，哪里会让紫衫女刺中自己，侧身一避，紫衫女的金剑就刺了个空。

    尽管躲开了这招，但韩夜只觉紫衫女散发出的迷迭香愈发浓厚，高高飞扬的燕裙和紫纱晃过韩夜眼前，她如同一只艳丽的紫凤凰，终于“收翼”落在了瓦片上。

    紫衫女站定身姿，背朝韩夜、俏立楼顶，一手握着金光宝剑，一手负于身后，微微转头，用冷淡的蓝眸瞥了韩夜一眼，见他书生打扮，便问：

    “鼠辈书生。跟踪本宫，落荒而逃，死而无怨，何故求饶？”

    韩夜嘴角一弯，道：“阁下会错意了，小生并非求饶。”

    紫衫女转过身来，银发在身后飞散，她冷然问：“哦？那是何意？”

    韩夜解下背后的包袱，取出龙泉宝剑，笑道：“这位娘子，你所使剑法乃《越女剑法》，小生偏巧也会，一时技痒，斗胆请阁下赐教一二。”

    紫衫女仍是面无表情，冷艳得很，仿佛早就知道韩夜会和她在楼顶上比剑。

    “方才你让我一剑，你先。”

    听紫衫女冷冷说罢，韩夜便却之不恭，将包袱往后一抛，挂在了楼顶的翼角上，而后拔剑出鞘，龙泉宝剑映着月光，寒芒四射。

    “七星龙渊，好剑。”

    紫衫女望了一眼，淡然吐出六个字，左手挽起剑诀置于腰间，右手将金光宝剑一指韩夜，紫纱翩翩、银发扬扬，水蓝眼眸平静如北冥之海。

    沿着紫衫女的金光剑，韩夜才仔细看到她手上是戴着一对紫云中指袖套的，这中指袖套在人间几乎见不到，妖界方有，它是一种特殊袖套，与普通袖套一样直接戴在小臂上，但在手腕一侧呈三角形延伸，最后才套在中指之上。

    袖套很紧身，更令紫衫女的双手显得纤柔娇美。

    韩夜近两年住在人间时间较长、呆在妖界时间较短，很少见到这种装扮了，何况对方还是绝色女子，他定住心神，潜运玄元内力，对紫衫女喊道：“娘子，小生要出招了，接下来请小心应对。”

    前代今朝，叫“娘子”也不全是老婆的意思，偶尔也有男子叫女子为“娘子”，何况韩夜想到自己现在是个浪荡书生，叫紫衫女也不该太过尊重。

    紫衫女则冷哼了一声，浑然没把韩夜放眼里，甚至对于他的言语有些鄙夷。

    韩夜往前缓缓迈出第一步，但第二步，他就从五丈开外倏然闪到了紫衫女面前，挺剑直刺紫衫女肩头！

    好快！猝不及防！

    紫衫女差点没反应过来，总算蓝眸微微张大了一点，将金剑往上一抬，提至眉间，挡开了韩夜的挺剑直击，她情急之下所使的招式却不是越女剑法，乃是素女剑法中的“举案齐眉”。

    “越女破甲？”紫衫女念出了韩夜方才所使招式的名字，露出几许敬佩，但又稍纵即逝。

    韩夜道：“识货。下一招，我依然用《越女剑法》，就用……偏如腾兔吧。”

    言毕，韩夜将身法彻底施展开来，在楼顶如脱兔般跃闪，一会儿跃到紫衫女右侧，一会儿跳到紫衫女左侧，一会儿又闪到紫衫女身后。

    紫衫女只觉眼前一团黄光乱窜，却镇定自若、以逸待劳，只等韩夜欺近前来，便回以剑刺，这正是《越女剑法》中的“布形候气，与神俱往”。

    如此斗了十个回合，紫衫女纹丝不动、稳如泰山，韩夜却感觉有点乏力了，紫衫女这才反攻过去。

    紫电一闪掠过，她已经近身于韩夜二尺前，柔剑疾刺韩夜胸膛。

    韩夜挥剑格开剑刺，本想和紫衫女拉开点距离，毕竟真气有些不续了，没想到紫衫女也把他看透了，死死缠住了他，跟他从这个高楼跳到那个屋顶、这个屋顶跳到那个飞檐，如同一紫一黄两道旋风，向着远方疾驰而去！

    这又是《越女剑法》中的“追形逐影”，出招者施展高妙身法死死缠住对手，并以密雨般的攻势狂攻，令对手喘不过气。

    韩夜并不怯战，反而越来越兴奋，这紫衫女实力虽然未见得强于六界众多高手，但剑法确实是生平罕见，他愈战愈勇，将玄魔之气尽数释放出来，黑气环绕周身，令他如同邪魔一般可怖。

    “好个仗剑佳人！漂亮！”

    韩夜被紫衫女逼到这个份上，雄心顿起，使出“光若仿佛”，将狂风般的快剑施展开来，朝着紫衫女一瞬间刺出三十六剑，剑光如银莲般盛放开花，罩住紫衫女全身上下，令紫衫女不得不疲于拆挡。

    紫衫女见“追形逐影”被破，潜运风灵力，倒纵飞出，继而转过身去，化作一道紫色闪电飞向远方，似乎是要撤退。

    韩夜急追过去，却发现紫衫女并不是撤退，乃是想给他来个拖刀计、回马枪！

    却见紫衫女掠到飞檐边上，右手握剑，左手按住檐角，绕着飞檐翻了个圈，这才借檐角回转身来，如天外飞仙般反刺韩夜眉心！

    这便是《越女剑法》中的“袁公挽竹”。

    韩夜不慌不忙施展疾影步的幻月诀，避开紫衫女这如电般的回身一剑，紫衫女穿过韩夜留下的残影，刺了个空，而韩夜本人则已经出现在紫衫女身旁五丈处。

    韩夜料到紫衫女会跟他玩回马枪，所以早有防备。

    但他没料到的是，紫衫女穿过他的残影后，却身法陡变，突然从五丈开外又闪跃过来，挺剑直刺韩夜真身！

    原来，她也使出了“越女破甲”。

    韩夜知道，《越女剑法》多以灵巧为主，“越女破甲”这招却是个例外，是刚中带柔的剑招，这一剑若处理不当，韩夜必然要眉心中剑。

    但剑魔的名头是白叫的吗？

    韩夜将龙泉剑上挑，使出和风剑法，以柔风剑气圈转宝剑，带动紫衫女手中的金光剑，卸去了她的攻势。

    化解了紫衫女的“越女破甲”后，二人相隔三丈对立，不再进招。

    其实，斗过数十回合的剑后，韩夜已十分佩服这个紫衫女了，至少在武功上是佩服的。

    虽然此女仅仅用了一柄剑，另外一柄剑还未拔出鞘，但足以见微知著。

    别的女人最多就是“双剑夸巧，不让须眉”。

    这紫衫女却分明是：

    双剑清冷，冠绝须眉！

    不知为何，韩夜隐隐感觉紫衫女方才那招“越女破甲”是留了点力的。

    尽管紫衫女眉间英气不散，尽管紫衫女攻势凌厉、清冷绝尘，可韩夜总觉得她每次对着自己使出杀招时，就缺了那么点杀气。

    明明萍水相逢，甚至对自己有些厌恶，紫衫女说出来的话也够狠，她为何要对自己如此？

    总不能稀里糊涂地，跟她斗了几十招，她就对自己芳心暗许了吧？

    那也太扯淡！太虚假了！！

    韩夜觉得，这紫衫女，或许未必就是乾闼婆。

    正想着想着，紫衫女又开口了：

    “越女剑法使得不错。那么，尝尝本宫的素女剑法吧。”

    说着，紫衫女将金光剑插入左侧剑鞘，左手又从右侧剑鞘拔出白玉剑，指向韩夜，清冷如月地道：“再来打过。”

    注释：

    ①“楚腰”——形容女子美妙纤细的腰。《战国策·楚策》中曾记载：“昔者先君灵王好小腰，楚子约食，凭而能立，式而能起。”唐代李商隐的《又效江南曲》中写到：“扫黛开宫额，裁裙约楚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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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册·琉璃幻月舞云间 第二十六回 双剑娘

    还要打？

    韩夜倒无所谓，反正现在的身份是书生叶涵，就算被人发现带着龙泉剑，他大可说是从蜀山那里偷来的，问题不大。

    何况此时夜深人静、明月高挂，守卫无精打采，韩夜连打更的都没看到一个，他完全可以继续和紫衫女比剑，不影响整个计划。

    但韩夜越来越觉得眼前的紫衫女不像乾闼婆，因为如果她是，而乾闼婆又是长乐苑的幕后东家，她在遭遇陌生人跟踪后应该感到警惕，为何还有闲情逸致和自己比剑？

    难道只为了勾引自己？

    如果乾闼婆可以这么随便就暴露在街头巷尾，那三公九卿应该早就查明白了。

    紫衫女，不应该是乾闼婆。

    既然不是，那就暂时不清楚是敌是友了。

    书生装扮的韩夜想到这里，就索性把态度变得更为轻亵了，他将龙泉剑指向紫衫女，肆无忌惮地盯着那对映月长腿欣赏，笑道：“说起来还挺走运，小生来到这里蜀山，本还想着明天去长乐苑逛逛，吟风弄月，没想到今晚就有个这么漂亮的娘子陪我玩。”

    “既然阁下非要纠缠不放、投怀送抱，小生就陪你好好玩玩吧！”

    紫衫女冷冷盯着韩夜看，暂时将握住白玉剑的手放下，似有所悟地道：“嗯，本宫似乎知道你是谁了。”

    韩夜一愣：这身书生打扮是他第一次弄，对方竟能知道他是谁？

    紫衫女道：“天山派弃徒，摘花书生，叶涵。”

    韩夜吃了一惊，他没想到竟然还真有这么个人？

    “叶涵”二字明明就是根据他自己名字倒过来念而杜撰出来的，他自己都没在六界听过这人，紫衫女却知道，世上有这么巧的事吗？

    只听紫衫女继续道：“你原为天山派掌门丹枫真人座下二弟子，因贪恋美色，下药迷奸了小师妹，被丹枫真人散去五十年功力，逐出师门。”

    “盘古之殇一战，天山派被盘古的归虚暗光尽数击中、全军覆没，按理说，你已是天山派独苗了，应该反躬自省、振兴门派，可你竟毫无责任，恬不知耻地重新修炼天山派武功道法，继续作恶。”

    “你这人很特别，不管是凡间女子、妖精少女还是艳丽女鬼，只要是人形且长得漂亮，就必然辣手摧花，所以六界当中很多人都给你取了个外号——‘摘花书生’。”

    紫衫女说完，韩夜惊得清眸圆睁，而后他才随机应变地重重点头，轻佻一笑：“哼！不错嘛，娘子，把小生调查得一清二楚。”

    “本宫专杀恶人，尤其是臭名昭著的恶人。”紫衫女说着，又抬起了白玉剑，指向韩夜，冷声道：“你分明就是垂涎本宫和妹妹的美色，跟踪多时，还能狡辩吗？”

    “今日撞在本宫手里，死而无怨！”

    紫衫女把这段话说完，韩夜便断定，紫衫女绝对不是敌人，她甚至还在大街上替自己掩饰身份，把背景说得有鼻子有眼，敌人能干这种事吗？

    韩夜尚在思考紫衫女到底是何方神圣，紫衫女已经一跃而起，化作一道紫电，将白玉剑刺向韩夜握剑的手腕。

    这是《素女剑法》中的“神门玉镯”，专门攻击敌人的神门穴，只须刺中，韩夜的右手就彻底废了，再也拿不住剑。

    韩夜施展阴阳剑法，不断变换手腕位置，以莫测难明的手法挡开了紫衫女的剑击。

    紫衫女退后五尺，旋即改换剑招，使出“冷月逼人”，长剑抖动，将韩夜上半身尽数罩住，趁韩夜疲于挡招之机，刺其小腹。

    但韩夜虽在挡招，脑子里却已想好了紫衫女会使出这招“冷月逼人”，他用龙泉剑将紫衫女刺来的剑引向一旁，左手运足玄元掌力，直拍紫衫女胸口。

    紫衫女似乎也知道韩夜有此举动，右手运起一道卷云旋风，和韩夜对了一掌。

    只听“嘭”地一声，十丈之内暴风狂舞、瓦片翻飞，韩夜与紫衫女双双推开两丈，二人的灵力竟是平分秋色。

    能和沧海之境巅峰的韩夜对掌而不落下风，足见紫衫女已达到了妖界之主的水平，但韩夜认识不少妖主，眼前的紫衫女他却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韩夜越来越对紫衫女有兴趣，很想知道她的底细，紫衫女却又欺身攻来，使出“分花拂柳”，这也是《素女剑法》中的一招，出招时剑略前挺、剑尖颤动，似左实右刺向韩夜，令韩夜防不胜防。

    只不过，韩夜也不必防她，天下武功唯快不破，韩夜施展败中求胜的孤星剑法，一剑荡开紫衫女的白玉剑，闪身过去，直刺紫衫女胸前。

    紫衫女见韩夜出招已达超凡入圣的境界，终于不敢托大，右手将金光剑也拔了出来，挡下韩夜这迅猛一剑。

    这时，二十丈外传来红纱女的声音，讽道：“淫贼就是淫贼！为何总盯着我姐姐的胸口出剑出掌！”

    原来，在韩夜与紫衫女斗剑之时，红纱女已经跳到了另外一处屋顶上，见二人斗得正酣，便在一旁观战，有好一阵子了。

    韩夜并不意外，他感觉得到红纱女在作壁上观，所以头也不回地道：“小生既号摘花书生，遇到如此美妙的紫薇花而不摘取，岂不是浪得虚名了？”

    但马上，韩夜就没工夫和红纱女说话了，当紫衫女双剑齐出之时，她的实力并不是只增加了一倍，而是一瞬间变成原先四倍！

    紫衫女右手以金光剑使出越女剑法，左手以白玉剑使出素女剑法，如同两个心意相通的人分别施展而出，这便是江湖上万中无一的高手才能学会的绝技——左右互搏术！

    莫说是武林，就算放眼六界，能学会这个绝技的人，也是寥寥无几。

    至此，紫衫女终于将她全部的实力发挥了出来！

    只见得楼顶上剑光纵横，一金一白两柄剑化作两股交叉剑雨，凶猛地攻向韩夜。

    素女剑法招式劲急、绵密无间。

    越女剑法灵巧刁钻、柔中带刚。

    紫衫女先是跃到空中，与明月融为一体，银发飞扬、奇香袭人，她将相当于百气连环剑十倍规模的剑气、尽数倾泻在韩夜身上，令韩夜护在身前的剑气壁濒临破散。

    紫衫女又落于楼顶，浑体映射出月光银辉，紫纱飘荡、燕裙轻舞，她不断变换方位攻向韩夜，令韩夜使出“洞悉天机”苍松剑法也只能疲于应付。

    双剑齐出的紫衫女，此刻就像一只不怒自威的紫羽凤凰，紫纱褙子如同凤凰双翼，燕尾罗裙如同凤凰尾巴，修长泛光的双腿如同凤凰双脚。

    紫衫女将源源不绝的剑招朝韩夜送去，韩夜越来越吃力。

    韩夜自知再过得数招便要落败，只好将血气送入龙泉剑中，令龙泉剑开出气化红莲，而他，则施展出了沧海之境的巅峰绝技——红莲落神剑！

    血气归入宝剑，韩夜一经解体，身法又快了数倍！

    但见韩夜化作一道黄影穿过紫衫女的重重剑气，斜剑挑向紫衫女白牡丹诃子的吊带，旨在令此女因难堪而停下攻势。

    没错，韩夜现在是“淫贼”了，也得干点淫贼该干的事，免得别人说他不像。

    挑断一根吊带，紫衫女的诃子就撑不住她丰满的胸膛了，那么她势必要腾出一只手去护胸。

    “无耻之徒。”

    紫衫女娥眉轻蹙，表情却很冷淡，白玉剑出手，点在韩夜剑尖上，借这点剑之力，她倒飞而出，落到身后二十丈的另一处楼顶上。

    “这位冷美人还真是有趣，有趣得很！弄得小生越来越想采摘了！”

    韩夜露出了邪笑，从二十丈外瞬间闪到了紫衫女面前，龙泉剑又挑向紫衫女的琉璃腰带。

    这要是给他挑中了，腰带一断，燕尾罗裙就非得从腿上滑落下去不可，到时候紫衫女就得一手提着裙子、一手和韩夜比剑，那又有趣的很。

    当然，如果紫衫女继续舞动双剑，不去管掉下的裙子，那双美腿，可就完完整整给摘花书生看到了。

    但紫衫女会让摘花书生得逞吗？

    尽管扮作摘花书生的韩夜来得飞快，可紫衫女反应也不慢，她拼着被韩夜“侮辱”的风险，金光剑刺向韩夜眉间、白玉剑刺向韩夜心口，直消有一剑刺中，韩夜必死无疑。

    这也是化险为夷、攻敌所必救的高招。

    只不过，韩夜现在是解体状态，他化作一团黑雾，紫衫女的双剑皆尽刺空，而后韩夜才窜到紫衫女背后，回手一剑挑向紫衫女的腰带。

    这一挑却只挑到了一朵紫兰花。

    紫兰花？

    韩夜怀疑眼睛看错了，但下一刻，他才明白他没看错，不只是紫衫女的腰带变成紫兰花了，紫衫女的整个身体都化作紫兰花、紫薇花和灵香草，飘在五丈之内。

    月下紫花，纷飞如幻。

    再也找不到紫衫女的本体了。

    “幻化？”

    韩夜嘴角一弯，左手背于身后凝聚极寒真力，右手使出玄灵断魂风，将龙泉剑朝着天月一挥而起，以一人一剑为中心，所有紫花都被一股罡风向两旁掀开。

    因为司徒云梦经常用幻化飞花这招，韩夜知道它的缺陷，那就是，幻化之后的飞花其实都是施术者的一部分，一旦将飞花分太开，施术者的灵力就会迅速流失，即便能够聚回肉身，那也将导致灵气大损。

    果不其然，紫衫女迫于无奈，只好将紫花回旋收拢在一起，聚回她冷艳的肉身。

    但这就正中韩夜下怀，他左手将凝聚好的寒气朝着紫衫女一指，使出圣冰封魔诀，一道穿风寒气向着紫衫女激射过去。

    紫衫女刚凝聚回妙躯、猝不及防，胸口被这道寒气点中，浑身恶寒如潮，随即被冻成冰雕，她在楼顶上晃了一晃，沿瓦片斜着滑向下方街道。

    “姐姐！”远处的红纱女大喊着，朝着紫衫女落下的方向跳了过去。

    韩夜却离紫衫女更近，他一个闪身飞出，右手搂住紫衫女纤细的楚腰，将她稳稳带到了街上，而后以玄元真气为紫衫女驱寒。

    “淫贼！放开我姐姐！”红纱女随后赶来，又朝韩夜刺出紫薇软剑。

    韩夜一边右手为紫衫女驱寒，一边左手以龙泉剑化解红纱女的剑招，不耐烦地道：“你这蠢材！小生虽然采花，但还不至于采冰花、碎花！别耽误我救你家姐姐！万一折腾碎了，可惜了这么个大美人儿！”

    红纱女觉得韩夜说的有道理，终归停下手来，立于韩夜和紫衫女一丈之内，她心想，若察觉到韩夜有任何不轨动作，再动手也不迟。

    如此，韩夜才得以专心为紫衫女驱寒。

    圣冰封魔诀的寒气确实霸道，就算韩夜本人也花了足足一盏茶功夫，才将紫衫女身上的寒气尽除。

    紫衫女的身躯恢复柔软、面色也恢复红润，明月洒下银辉，清风吹过大街，她银灰色的发丝轻轻拂过韩夜的臂膀，伴随着一阵愈加浓厚的迷迭香，又令韩夜心神一荡。

    韩夜继续搂着紫衫女，盯着她那如冰月般清冷的双眸，很想问她一句：你到底是谁？

    韩夜真的觉得她好熟悉！特别熟悉！！

    如果胆子大一点去想这件事，眼前这人必须是自己最爱的司徒云梦才对！

    只是有些事，韩夜一时半会儿没想明白，且不说司徒云梦答应了明天才来里蜀山，眼前这人只是感觉像司徒云梦，可容貌、着装、气质却很不一样！

    她怎么能是司徒云梦呢？

    司徒云梦再怎么变，也不能变成这英姿飒爽、清柔冷淡的模样。

    司徒云梦确实会越女剑法，是自己教的，但素女剑法和左右互搏术自己从没教过，这两年她也没空学，她不应该会这些武功。

    再说，假设她是司徒云梦，那身边的红衫女会是妹妹韩玉吗？

    不对。

    司徒云梦好歹还能装一下，韩玉连装都不会装，她绝不可能是红衫女。

    这就有点匪夷所思了！

    韩夜一边想着，一边注视着紫衫女，看得紫衫女那冰雪般的双颊竟然也泛起了一丝丝红晕，韩夜却仍未意识到自己不该再看。

    红纱女在旁边提醒了他，咳嗽了两声。

    “咳咳！淫贼！我姐姐已经没事了，请你放手！”

    韩夜这才从思考中回过神来，他下意识想要松开紫衫女的楚腰，但马上想到：不行，我现在是摘花书生，不能显得那么礼貌！

    于是，他还是看向怀里的冰美人，啧啧赞道：“娘子确实好看，小生都忍不住想多看几眼。”说着，还用手摸了一把她柔嫩光滑的俏脸。

    紫衫女已经放弃抵抗了，虽然不说话，清冷蓝眸却动了一动，似乎在说：你要采摘本宫吗？

    那当然不行！

    韩夜把怀里的紫衫女推给红纱女，而后将龙泉剑中的血气又收回体内，对二女道：“你们也看到了，小生其实修的不是仙，是魔！小生自从脱离天山派后，就拜了魔界第一高手重楼为师，已然入魔！所以，即便你二人同上，也断然不是小生对手！”

    紫衫女和红纱女闻言，面上皆露出一丝惧色，但又觉得理所应当，韩夜方才施展的功夫，确是魔门功夫，如果韩夜动真格，她二人赢面很小。

    韩夜转过身去，又看了紫衫女一眼，淫笑道：“娘子，不如你就服侍小生一晚，颠鸾倒凤、翻云覆雨，小生高兴了，就饶你二人不死。”

    这话说得，紫衫女本来对他还有了点好感，立马就凛寒之气骤升。

    “诶诶！嘶——！”韩夜灵机一动，突然睁大了清眸，捂住膀胱，朝二女摆了摆手，急道：“忘了忘了！刚才一直想撒尿！被你们这么一闹给耽搁了！尿急得很！”

    “你们暂且在此处稍等！小生去去就来！！”

    “穿紫衣服的娘子，记得等我！！”

    韩夜边说边跑，看上去似乎真的要小解了，但其实他就想给二女走人的机会，免得怀疑自己不是淫贼。

    他一溜烟跑到最近的那条巷子里，松了口气，缓了一缓，而后偷偷去看十数丈之后的紫衫女和红纱女。

    还好，紫衫女和红纱女已经转过身去了，缓缓朝着远方离开。

    就是嘛！难道真会有武功高强、爱慕强者的绝世美人投怀送抱？

    那这女人不是没脑子、就肯定不怀好意！

    韩夜笑着摇了摇头，但心头的疑云却无法消散。

    他和紫衫女过了上百招，确实觉得紫衫女的内心最深处，有能触动他心魂的东西。

    诚然，腿好看、胸好看、腰好看，香气也吸引人，还能和自己比剑，这些都是韩夜的点，但韩夜始终认为，能让他心头一动的人，一定和司徒云梦脱不了干系。

    但这个假设现在没有任何证据，万一他猜错，后果将非常严重！会对不起深爱他的妻子司徒云梦！

    所以，为求稳重，韩夜觉得应该去和薛燕会合了。

    既然薛燕去找牛廷尉，那么韩夜也该去找牛廷尉，一方面为暗访长乐苑做准备，另一方面搞清楚这个紫衫女的来路。

    韩夜觉得，薛燕突然离开也有点奇怪，她的离开说不定也与这紫衫女有莫大关系。

    无论如何，韩夜下定决心，下次再见到紫衫女之前，务必要弄清楚她的身份。

    务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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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册·琉璃幻月舞云间 第二十七回 长乐苑

    确定二女彻底走远，韩夜这才纵身一跃，将右后方楼顶檐角上挂着的包袱取了下来，拿出烛龙酒袋，喝了口梨花酒。

    他很纳闷，刚才的打斗已经很激烈了，难道没有里蜀山的居民出来瞧热闹？

    望了望四周，才发现其实还是有几户人家点亮了油灯的。

    只是方才自己太注意紫衫女了，心思全在人家身上，反而没关注这些。

    此时，已有鹿精夫妇打开轩窗在观望，还有羊精带着孩子手扶栏杆在骂娘，更有牛精跑到街上来寻找打斗声的出处。

    此时大概已到四更天了，大家本来正在熟睡，所以起来的反应有点慢，且韩夜和紫衫女斗剑的范围很广，致使居民有些摸不着头脑。

    自从有了长乐苑这样的风月场所，雄性妖精之间的斗殴也多了，妖精的武力、法力普遍比凡人要强上许多，动静哪怕搞得大一点，里蜀山的居民也不会觉得很害怕。

    韩夜躲在阴暗的巷子里，看到越来越多的妖精聚集到街上，感觉他们可能会报官，报官以后，官差甚至牛廷尉、犬卫尉应该会亲自过来。

    韩夜决定先等一下，倒不是说以现在的身份与他们见面，而是趁他们处理完公务后，找个僻静无人之处向他们表明真实身份、问明情况。

    但等了足足半个时辰，他都换了几个位置了，甚至快在楼顶檐后睡着了，就是没等来牛廷尉或犬卫尉这些老臣下，只有两个不认识的妖怪官吏过来立案，而后，大家就都散了。

    这一切都很反常。

    难道说，因为薛燕找到了牛廷尉，并且已经和三公九卿在商量大事，所以他们就不来处理这种街头斗殴的小事了？

    有这个可能。

    韩夜决定不等了，直接去找牛廷尉。

    他本打算以摘花书生叶涵的身份跟牛廷尉“自首”，再趁机和牛廷尉、薛燕说暗天教的事，结果到了牛廷尉的府邸，担任门吏的那两头大水牛却说，牛廷尉傍晚已匆匆离开了廷尉府，不知去查什么案子了，没和他们交代细节。

    牛廷尉早就不在府里了？

    那薛燕跑哪里去了？

    莫非，薛燕见牛廷尉不在，又去了犬卫尉府上？

    韩夜急匆匆赶往犬卫尉家里，却依然从守门的狗精那里获悉：

    犬卫尉也是黄昏时匆匆离开了家，也是没和家里人交代任何细节！

    牛廷尉和犬卫尉固然是神神秘秘、捉摸不透，但薛燕就更奇怪了！

    薛燕轻功极快，按理说，她发现牛廷尉和犬卫尉不在府里，如要回来找韩夜，完全可以在半盏茶的时间内回到刚才的地方！

    但方才韩夜蹲了那么久，足足半个时辰，一个熟人都没看到！

    他不由得想：

    燕儿在搞什么鬼？

    其他人又在搞什么鬼？

    这一切太反常了！

    折腾了老半天，时间也到了五更天。

    夏天的夜晚比白天短，很快月儿就渐渐落下，万丈朝阳辉光从碧湖东面的高山山脉上投射出来，映出了满天朝霞，映红了整片赤炎城，也把三十里碧湖的水照得艳红如火。

    天，亮了。

    如果紫衫女不是妻子司徒云梦变的，那么，再过得一两个时辰，司徒云梦就会过来。

    回顾这一晚，韩夜除了扮作淫魔书生调戏了一下那位冰冷的双剑美人，似乎什么事也没干成，就这样等司徒云梦过来？

    那肯定不行！

    韩夜明白，有一个地方，是他不得不去的，而且现在一定要去了。

    就是天贵城区的长乐苑！

    于是乎，韩夜再不犹豫，背着包袱赶往长乐苑。

    只要进了天贵城区，长乐苑不需要问别人，韩夜自己就能找到。

    因为它实在是太壮观了！

    长乐苑乃是一幢十三层高楼，远远看去不像高楼，反倒像是一座十三级浮屠。

    巨大的浮屠。

    每层约五丈之高，合计七十来丈，如此之高的塔楼，莫说人间，在妖界也较为罕见，放在天贵城区里与其他建筑一比，那自然是鹤立鸡群，不，应该说是鹤立雀群。

    长乐苑倚碧湖而建，占地二百四十亩，三面围有十丈高的外墙，一面临水、建有栏杆，为长乐苑的亲水台。

    韩夜从很远的地方观察过外景以后，渐渐走近，来到了南面大门前。

    南面大门恢弘无比，快赶上火云宫大门的规模了，乃是五凤楼建筑结构。

    须知，这“五凤楼”是宫城正门的一种形制，上有崇楼五座，以游廊相连，东西各有一座阙亭，形如雁翅，似五只凤凰，故称“五凤楼”。

    整个大门平面呈“凹”字型，由门楼、朵楼①、阙楼组成，下部台基的范围，东西达六十丈、南北达二十五丈、城门进深十丈，在这样的台基上建起一座十五丈高的五凤楼，其雄伟壮观足令第一次来这里的人叹为观止。

    所谓阙楼，乃是大门前两边的望楼，楼高十五丈，三出阙②，进退有致、高低错落，阙楼与大门间以飞廊和朵楼连接，使得整个五凤楼显得更加盛大辉煌！

    来到大门前，韩夜在感叹长乐苑的规模远超自己想象之余，也总算理解为何赤炎城城门的卫兵那么稀少了。

    原来，卫兵们都跑到这里来了！

    但见卫兵们手持长矛长枪，挺立在门楼、朵楼和阙楼上，他们自觉地五步一岗、十步一哨，像着了魔似地聚精会神护卫着这个庞大的长乐苑。

    可是，长乐苑说白了就是一个妓院啊！

    逛个窑子能逛出进皇宫的感觉，这是韩夜没想到的！

    韩夜打开清风竹扇，扇了扇风，作出一副观赏盛景的样子，穿过守门的巨象卫兵面前，那些巨象卫兵见韩夜一副风流书生模样，也没多话就放行了。

    韩夜感觉他们要防的不是他这种“不正经的人”，而是三公九卿那些正经人。

    说到这大门，长乐苑外墙并列着三道大门，中间的门宽三丈、高五丈，左右两道门各宽两丈、高三丈。

    一般而言，来此消遣的客人，如有座驾，则从中门进出。

    步行进出的话，只能从左门进入、右门出来。

    但往往是进去的人较为多、出来的人较为少。

    进去前三五成群、接踵而至、兴高采烈，出来时行单只影、垂头丧气、魂不守舍。

    韩夜从左门进入，穿过门楼后，那直耸云端、占地百亩的十三级宏大塔楼便映入眼帘。

    说是十三级，其实下面三级，每级都仅围有一圈琉璃大窗；上面十级，每级却有并列的上中下三排小窗。

    从外观便可看出，上端十级里，其实每级共有三层客房，下端三级在内部是连在一起的，大概用以就餐、休闲。

    表面上看起来，它就是个巨大号的客栈。

    每级十二个檐角上各缀有一颗夜明珠，檐下是数之不尽的一排排灯笼。

    即便现在已是早晨，长乐苑仍然能发出灿烂辉煌的光芒，足见它在夜晚时是如何灯火通明、恍若白昼！

    韩夜继续往前走，路过一条宽十丈、长约五十丈的琉璃大道，两旁来访的人里既有妖精、也有凡人、还有神仙，品类繁杂，络绎不绝。

    向左看去，是长乐苑的马厩，那马厩如同贡院考场一般纵横交错着八百个厩栏！

    厩栏里有凡间的马匹，更有仙人乘坐的鸟兽。

    青鸾火凤，天马飞熊，巨蟒玄龟，仙鹤奎牛。

    由里蜀山的男妖精在喂着各种草料饲料照顾。

    这些为奴为仆的男妖精大概也有好几百，只不知是什么缘故令他们心甘情愿做这些事。

    向右看去，是长乐苑的泳池。

    泳池足有三十亩之广，乃是由碧湖的一个清水湾围成的，此时那里已有上百名各式各样的男子在其中徜徉戏水了，有的长得与凡人无异，有的长得虎头豹尾、鸟首蛇身，也看不出是仙是妖。

    陪伴他们的美女很多，有只穿着肚兜亵裤、飞在空中挥舞翅膀的蝴蝶女妖，也有只穿着龙绡轻纱、潜在水里甩动尾巴的鲛人姑娘，至于什么蛛精、玄鬼、蛇妖、狐仙，自不在话下。

    听着男男女女的嬉戏声，韩夜不觉得有意思，反而有些愤怒，他相信，如果他妻子司徒云梦过来看到这些，只会比他更愤怒！

    韩夜理解，里蜀山的男妖精确实十数年甚至数十年都未曾有过对象，有的打娘胎里出生就孤身一人，连女孩子手都没牵过的也大有人在。

    可就算暂时没找到好姑娘，也不能饮鸩止渴啊！

    至少韩夜离开司徒云梦那八年，就从没在外头逛过窑子。

    释放欲望有很多种办法，逛窑子始终是最没意义的那个，把男人的第一次交到一个陌生女人手里，还要花钱干这事，实在是对自己、对未来的那个她不负责！

    尤其男人是要求女人守身如玉，自己却肆意寻花问柳。

    纵情声色，玩物丧志，早晚坏我江山社稷！

    女人如果生下来只是给男人玩弄肉体的，那她们为何而活？只为了钱吗？

    男人如果生下来只为了玩弄女人肉体的，那他们为何而活？只为了欲吗？

    诚然，这些不容忽视，乃人之常情。

    但堂而皇之摆在台上，那就粗俗了、低级了。

    不过，韩夜现在是摘花书生叶涵，只能装作看不见。

    他继续摇着清风竹扇，穿过琉璃大道，步入长乐苑的十三级塔楼当中。

    塔楼里果然是别有洞天。

    一进门是前厅，八根五人合抱的红色大柱整齐排开，撑住前厅天顶；

    左右两排金光灿灿的阶梯盘旋而上，连通二楼三楼。

    正中央是五个并列的柜台，每个柜台都站着一位衣着华贵、面容姣好的女侍者，正在接待前来寻欢作乐、就餐入住的客官。

    掌柜的倒是没看见在哪。

    韩夜摇着扇子走了过去，开始询问女侍者这长乐苑的情况。

    “客官，请问您有约哪位姑娘吗？”女侍者微笑着问道。

    韩夜摇了摇头：“小生听说现在六界当中，若论寻花问柳，以长乐苑最具盛名，乃是慕名前来，没有约什么姑娘。”

    “你先介绍介绍这里的价目呗。”

    客官到店问询服务和价格，这倒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只听女侍者熟练地道：“本店无论吃饭、喝茶还是入住，都得安排一位姑娘陪同，陪同姑娘按种类、姿色和技艺收取银两。”

    “如需陪同入房，还需加收三倍价钱。”

    “夺去处子之身则是十倍以上，视品级而定。”

    说着，女侍者指了指身后的一块玉质白板，上面刻有各类价钱，写着：

    女鬼——五两银子。

    凡人姑娘——十两。

    妖精——三十两，可指定任意种类，鸟兽虫鱼，一应俱全。

    仙女、魔女——一百两。

    在此基础上，又分良品、精品、上品、珍品、极品。

    普通的就是良品，精品加收十两，上品加收三十两，珍品加收八十两。

    极品则需竞价，底价为三百两，价高者得。

    又在此基础上，弹琴、下棋、书法、墨画、吟诗、作赋、唱曲、跳舞、饮酒、煮茶，客官每要求具备这十项特长中的一项，则需再加收十两。

    十项全能当然就是一百两了。

    韩夜望着这些标价，打心里瞧不起长乐苑。

    拿姑娘们当货品卖，就算是个仙女，什么都陪着嫖客做了，也不过是几千两白银的事，这可真是焚琴煮鹤、俗不可耐！

    但令韩夜更为纳闷的是，为什么姑娘们乐意作践自己呢？

    是，确实有些姑娘为了生计会干这事。

    但长乐苑这规模太大了，一下就是成百上千个姑娘为娼为妓，也不知道哪些姑娘是被迫的。

    这暗天教定然是用了什么非人的手段，逼良为娼。

    另外就是，门外那么多卫兵和男妖精甘愿给长乐苑干活，他们又是为了什么呢？

    韩夜想了一想，故作为难地对女侍者道：“贵店虽然明码标价，但说实话，挺贵的。”

    女侍者像个傀儡似的微笑回应：“客官，您方才也说过，本店在六界之中最具盛名，您慕名前来，自然是打听过本店的。”

    “本店就算是良品，放在各界各族当中也是姿色出众了，价格绝对不贵，一分钱一分货，您说是吧？”

    韩夜听着听着，眉头越收越拢，小声对女侍者说：“那个……其实是小生钱没带够，有什么其他办法给我点优惠吗？”

    女侍者脸上闪过一丝鄙夷，非常短暂，继而恢复微笑：“当然，是有优惠的，只是您需要和本店签一份契约，为本店做点力所能及的事，完成之后就有抵用优惠，甚至可以免费体验一次本店良品姑娘的服侍。”

    原来如此！

    所以外头才有那么多卫兵自愿守门、那么多男妖精自愿喂食客人的坐骑！

    这个长乐苑的幕后东家想得真好，姑娘用的全是六界中的姑娘，控制她们去毒害里蜀山的男妖精！成本没花多少，钱却全部落入自己口袋！

    简直是混账！

    柜台前的女侍者见韩夜磨蹭半天、问这问那，有点怀疑他的来意了，面上却仍然带着笑意，问道：“客官，如果您没带够钱，还是回去取了再来吧，别耽误小的接待后面的客官。”

    这时，韩夜又回忆起昨夜遇到的那个紫衫女，看紫衫女清冷如姑射仙子的模样，肯定是个良家妇女了。

    她为什么来到里蜀山？

    为什么看到浪荡淫邪之人如此生气？

    又为什么要替自己掩饰身份？甚至不惜为自己杜撰身份？

    就算不是司徒云梦变的，她也不该是敌人！

    莫非说，她打扮成那样，也正是为了潜入这长乐苑，调查线索，解救无知少女，遣散昏昧男人？

    很有可能！

    极有可能！

    那么，现在她就应该已经在长乐苑里了？！

    从她的姿容来看，绝美出尘，与妻子司徒云梦各有千秋，必然以极品而论，才艺方面估计也不会差。

    不如，就假装约的是她，跟这女侍者来个瞎猫碰死耗子，赌一赌？

    于是乎，韩夜心念电转，一拍柜台道：“啊！差点忘了！你们这里有个极品姑娘，叫做什么什么宫主（公主）娘娘来着！穿着燕尾罗裙、紫纱褙子，喜欢弹箜篌！是那个谁？！嘶——！”

    韩夜尽可能根据线索多说了几句，尤其是听紫衫女总是“本宫”、“本宫”地自称，那不是妖界公主就是仙派宫主，他原指望柜台前的女侍者听了，会忍不住报出紫衫女的名号，然后给韩夜蒙混过去。

    但很可惜，女侍者显是受过专业训练，笑容渐渐消失，冷声道：“客官，您不说出是谁，我们是不会安排见面的，请回吧。”

    韩夜后悔昨晚上为什么不多问一下紫衫女的尊姓大名，搞得现在非常尴尬！

    眼看着女侍者就要喊门口的虎精熊精把他撵出去了。

    正当此时，旁边传来一个清柔冷淡的女声：

    “夏竹，他是叶公子，是我的客人。”

    “之前我不是给了你三千两白银吗？就是他出的定金。”

    这个声音韩夜非常熟悉！

    韩夜转头一看，但见一绝代佳人正站在金光灿灿的台阶上，娥眉似月、蓝眸如冰，她依然穿着紫纱褙子、燕尾罗裙，一手纤柔地扶着玉质栏杆，一手指向韩夜，双腿映着金光熠熠生辉。

    正是昨晚遇到的那善使双剑的紫衫女！

    【大家切勿担心，剧情绝对无毒，等我揭晓谜底，你们才会恍然大悟，我把细节全部抠好了，安心等我走剧情。

    注释：

    ①“朵楼”——正楼两旁的楼，在五凤楼中，一般位于门楼与阙楼之间。

    ②“三出阙”——阙楼有单阙、二出阙、三出阙之分。三出阙等级最高，一般是在母阙外延（或后方）附有两出子阙，规模依次缩小，目前考古发现的三出阙都是隋唐及以后的，形制都基本定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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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册·琉璃幻月舞云间 第二十八回 枕边人

    韩夜万料不到，紫衫女竟然在此刻替他解围了，不由得对这紫衫女更多了几分好感。

    冥冥之中，韩夜感觉得到紫衫女与他默契颇深，还不是一般的深！

    纵观六界，惟有司徒云梦可以这样。

    眼前这个紫衫女如果不是司徒云梦的话，韩夜还真就不信了。

    又听紫衫女站在台阶上对韩夜道：“叶公子昨晚和本宫在楼顶比剑，莫非这么快就忘了灼月？”

    原来她叫灼月。

    韩夜赶紧双手握扇对紫衫女作揖道：“失礼失礼！小生岂敢相忘？昨晚内急，等到小解以后再回来，发现阁下和令妹已不见了，所以才来这长乐苑逛逛，看能不能再次遇见阁下。”

    灼月道：“本宫可未曾失信于叶公子，昨晚叶公子叫本宫等你，还给了存有三千两白银的里蜀山户部钱庄的交子①，本宫想，街上不方便等，只好回到长乐苑，把这钱付了定金后，在此处等你了。”

    说到里蜀山的户部钱庄，是近两年里蜀山三公九卿去人间开拓眼界以后，开设的钱庄。

    在人间的川蜀之地，北宋时期就有了交子，用起来很方便。

    而里蜀山与人间对立多年，只承袭了秦代的官吏制度，流通的钱币也是焚天年号的钱币，有些落后，不利于人间妖界之间的来往贸易。

    司徒云梦与韩夜、薛燕、韩玉一合计，就决定，由司徒云梦传令三公九卿，今后里蜀山的贸易以铜钱为主、银两为辅。

    里蜀山不能仿制人间的铜钱、引发两界通货膨胀，而凡人又不可能用里蜀山的铜钱回人间去买东西，所以必须有银两作为两界通货，这样既能买东西、又能兑换两界各自的铜钱消费。

    这也是司徒云梦给薛燕在里蜀山买糖葫芦时得到的灵感，当时就是人类的铜钱不可以买糖葫芦，而银两却可以买。

    既然有了银两，有钱人带太多在身上又不方便，经韩玉提议，治粟内史与兔少府联合操办，里蜀山就有了钱庄，名曰“户部钱庄”。

    达官贵人、乡绅土豪可以把大量的银两和金器存到钱庄里保管，而钱庄则把存款人存放现金的数额临时填写在用楮纸制作的卷面上，再交还存款人，上有图案、划押、图章和官印，极难仿制，称为“官交子”。

    在里蜀山，户部钱庄的官交子颇具威信，可以直接用来交易，只需货品买房告知卖方取钱密码，卖方带着买方给的官交子去户部钱庄就可以取出银两。

    三千两，还只是定金。

    连那个灼月叫做“夏竹”的女侍者都觉得韩夜出手阔绰，对韩夜不免另眼相看。

    夏竹也想起来，确实凌晨灼月从外面回来交代过这事，只是自己太忙，差点忘了。

    于是，夏竹向韩夜深深鞠了个躬，连忙道歉：“这位贵客！小的唐突了！多有得罪！非常抱歉！这就给您办理入住！”

    “快点！”韩夜一边扇着扇子，一边盯着台阶上的冷美人看，回想着之前说过的话，朝着夏竹补了几句理由：“我第一次来你们长乐苑玩，只是想了解一下各类服务，逗你玩玩。你这人不经逗！一点耐心都没有。”

    夏竹一边登记一边连连点头赔不是，道：“是！是！尊敬的贵客，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得罪！多有得罪！”

    “看在灼月姑娘的份上，不跟你计较了。”韩夜话是对着夏竹说的，眼睛盯着灼月的身体上下欣赏，越看越喜欢，不由自主地喜欢。

    他决定不能继续这么下去了，一定要弄清楚灼月是不是妻子变的。

    尽管韩夜特别希望她就是，但如果不是，也该尽快跟她划清界限，不再暧昧。

    灼月见韩夜盯着自己看，则继续保持神情冷淡，不为他的目光所动。

    登记完毕，夏竹去到后面一堵挂满牌子的墙上，从左上角取下一个黄金制成的吊牌，上面写着“灼月”二字，看上去像是这两天刚刻成的，很新。

    韩夜拿过吊牌，仔细瞧了瞧，这才故作风雅地吟道：“皎皎妙月，灼灼其华。碧湖共枕，神树飞花。”

    说着，他看向灼月，如果灼月就是司徒云梦的话，应该是听得懂的。

    灼月朝韩夜面色平静地微微点头，以示韩夜说对了。

    在旁人看来，韩夜好像只是在吟风弄月、附庸风雅，而灼月给予回应，旁人很难想到他俩是在“对暗号”。

    只有韩夜自己知道，他猜对了！

    他抑制住了想跳起来的感觉。

    灼月就是老婆！

    只有老婆才懂这些暗语！！

    韩夜记得，在神界赤天大战时，是他抬起司徒云梦的下巴、赞美曰“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他又记得，司徒云梦一直很介意韩夜前世长空的妻子是苍月。

    梦，固然和夜很般配。

    但是，月，也和夜很般配啊！

    取“灼”、“月”二字，恰恰符合司徒云梦的想法。

    韩夜在想，有没有可能妻子从谁那里学过地煞七十二变？如果有，之前发生的一些事就能解释得过去。

    但无论如何，灼月替韩夜提前把服侍他的钱交了，还亲自下来接韩夜，而韩夜又是个“浪荡书生”，韩夜应该做些什么呢？

    得豪放点。

    只要是自己妻子，放开点玩也就没关系了。

    戏要做足！

    韩夜正准备走到灼月边上时，做点轻佻的动作，被夏竹拦住了。

    夏竹又递来一枚金制的房门钥匙，恭敬地道：“客官，这是您的房间，房间号为甲一二四，灼月公主会陪您上去的，价钱包含所有服务，祝您玩得愉快。”

    韩夜没兴趣理夏竹了，他拿了钥匙，看向灼月，有点想笑：

    司徒云梦又扮个公主？

    本来是飞凰公主，又弄出个什么灼月公主，扮公主扮上瘾了吧？

    灼月却表情平淡地对夏竹道：“夏竹，叶公子后头就全交给本宫接待了，你忙你的去吧。”

    夏竹闻言，识趣地回到了柜台前，招呼其他来客。

    韩夜被灼月这么一弄，甚至有点不想查案了，他还从没和妻子跑到这么高档的酒店玩过呢，想想都刺激！

    想到这里，韩夜急不可耐地拉起灼月的手，只想把灼月往楼上带。

    灼月的双手戴着丝质袖套，触感极佳，光摸到她的手背，韩夜就有欲望了。

    灼月手下却暗地使了把劲，捏得韩夜一疼，而后才正色道：“叶公子，长乐苑可是很大的，你第一次来长乐苑，人生地不熟，还是需要本宫为你带路的。”

    韩夜感受到疼痛，方才冷静下来，要不然他会疯狂得直接把灼月横抱进房里去玩。

    他松开拉住灼月的手，用扇子扇了扇风，长吁了口气，总算恢复了些镇定，一边由灼月引向楼上，一边问：“娘子，刚才那女侍说了，小生出的钱包含所有服务。小生都出了三千两，你是不是什么都可以陪着我做了？”

    韩夜按捺不住内心的冲动，脑子里幻想着怎么和变身灼月的妻子玩。

    灼月却冷淡地走在前面，头也不回地道：“店家说的都不算数……本宫只卖艺，不卖身。”

    说罢，她还反问：“叶公子莫非觉得，本宫只值三千两白银？”

    韩夜反应过来，拱手道：“说的也是，佳人如月，千金难求！”

    但韩夜心里却想的是，你是我枕边人，还对着我说什么卖身不卖身？装模作样！

    一想起自己依然是个浪荡书生，韩夜又往前走了几步，一把揽住灼月的香肩，灼月的香肩上只披着薄薄的紫纱，肩头小小、清凉柔嫩，韩夜忍不住就想把她往怀里带。

    “手给本宫规矩点。”灼月冷声道。

    韩夜没好气地说：“灼月！我够给你面子了啊！大家都知道我是个采花书生，手放你肩膀上我很规矩了！”

    “难道叫我放你腰上？”说着，韩夜用手搂了一下灼月的纤细楚腰。

    “放这？”说着，韩夜把手放在了灼月的翘臀上。

    灼月怒了，眉间凛寒之气暴增！

    她娥眉一蹙，双手拿住韩夜那只不规矩的手，反扭过来往下一押，用力卷折其手腕。

    “啊啊啊！疼疼疼！！小生错啦！小生错啦！”韩夜疼得要命，左手下意识猛拍自己大腿向灼月求饶。

    灼月松开韩夜把他就势朝前一推，冷哼道：“要不是看在你昨晚救了本宫一命的份上，这只手就别想要了。”

    “大庭广众，放尊重点！”

    韩夜揉了揉手腕，不满地嘀咕道：“我花了那么多钱买你陪我，你就这么对我？太凶了！”

    灼月觉得韩夜演淫贼演得很有天分，起码脸皮厚，明明是自己给他准备的钱，他能说得那么心安理得。

    灼月挺起傲然胸膛，眉目冰冷地道：“要是本宫不凶，轻易被你得到，你们男人会那么兴奋吗？叶公子。”

    说得好像是这个道理，韩夜竟无言以对。

    这时候，灼月已经带着韩夜走到二楼了，碰巧这话就被栏杆旁一只尚未修成完全人形的狮子精给听到了。

    “就是就是！嗝！”狮子精一边喝着酒壶里的美酒，一边摇摇晃晃地向着灼月靠了过来，边走便道：“狮爷我……！嗝！现在就很兴奋。这一兴奋呐，狮爷就忍不住……！嗝！”说着他就朝灼月伸过手去。

    既知灼月是自己老婆变的，那就肯定不能让别的男人吃豆腐了，韩夜正准备出手，灼月却比他出手更早。

    眼看狮子精离自己还有二尺之远，灼月五指成爪抓住狮子精伸过来的手，掌心雷灵力劈啪作响，她反手一拧，只听得“喀拉拉”一阵脆响，狮子精整只手的骨头都给灼月拧碎了，活像一根蔫了的大葱，耷拉在身旁！

    韩夜看呆了，看得冷汗直流，得亏是灼月喜欢自己，不然下场肯定比这个狮子精还惨！命根子被捏碎都说不定！

    平时那么温柔的老婆到哪去了？

    “嗷嗷嗷——！我的手啊——！！！”狮子精痛苦的惨叫声惊动了二楼的客人，更有巡视的保镖熊精虎精等跑过来了解情况。

    灼月废了狮子精一只手后，冷冷望着在地上疼得打滚的狮子精，挽起韩夜的胳膊，对已经走到面前、一脸错愕的熊精虎精道：“本宫已经被这位叶公子花大价钱买了……这狮子精不懂规矩，没给钱还想非礼本宫，你们看着办吧。”

    熊精虎精看了看灼月和韩夜，再看狮子精，点了点头，便拖着狮子精下了楼去。

    下去前，他们还不忘对韩夜说了一句：“这位公子爷，您真有福气！打扰您雅兴了，和灼月公主玩开心。”

    其实，灼月姿容绝世、才艺脱俗，来这里不但是向掌柜展示过才艺，还和掌柜谈过合作事宜，因此掌柜昨晚上就和所有青楼人员交代过，对于灼月要着重照顾，保镖们都认识灼月，也知道能买得起她的人肯定很有钱。

    而这个狮子精却是个穷鬼，当了一个月门卫才有机会叫良品姑娘服侍一番。

    长乐苑的保镖们见他还敢闹事，自然不跟他客气，直接扔出了长乐苑。

    韩夜这才慢慢缓过神来，重新审视灼月。

    按理说，如果是平时的司徒云梦，应当不会下手这么狠。

    但韩夜细细一想，很快能理解灼月的心境了。

    灼月当时想的是，这些妖精本也是里蜀山的堂堂男儿，非要助纣为虐来这里寻欢作乐、不务正业，抛下老父老母、家中妻儿，实在是可恶！

    身为里蜀山的飞凰公主，如不狠狠教训他们，对不起这妖界之主的身份。

    抛开外表，韩夜更加确信这就是司徒云梦，因为司徒云梦也是守身如玉、对敌彪悍，只不过在公共场合不可能对化身风流书生的丈夫太过温柔。

    想到这里，韩夜对灼月当真喜欢得紧！

    但同时，他就不敢再对灼月言行轻佻了。

    灼月侧目看了韩夜一眼，想起韩夜现在是摘花书生，自己又“卖”给人家一夜，还是应该有点男嫖女娼的样子。

    反正是韩夜，她最喜欢的韩夜。

    “把手放过来。”

    灼月瞥了韩夜一眼，左手抚了抚右肩，示意韩夜搂着她，但说话间，她的头却一直朝着前方，表情依然高傲冰冷。

    韩夜一愣，不免彷徨犹豫，未敢伸出手。

    “本宫让你把手放过来。”灼月冷声道。

    “是！是是是！”韩夜赶紧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把手搭在灼月的俏肩上，闻到一股迷迭香气，浑身都快酥软了，但又不敢轻亵。

    灼月差点忍不住掩唇要笑了，觉得韩夜真有趣，但还是作回了冷冰冰的姿态，讽道：“看来你这摘花书生的名号得改改了，名不副实。”

    “方才那股子淫邪劲儿去哪了？”

    “现在本宫让你搂了，倒是不敢动手动脚了？”

    韩夜心里叫苦：老婆！你那么凶！我哪里还敢啊？！

    想是这么想，韩夜嘴上却说：“素闻灼月殿下性烈如火、冷淡如冰，在下今天才真正见识了，佩服得很！试问在这样的女子面前，在下哪里还能浪荡得起来？”

    灼月故作冷淡，红唇却忍不住微微上翘。

    明明是被银发遮住一半的淡蓝美眸，此刻却透出了一丝笑意，如同冰莲绽放出的花蕊，弄得韩夜心醉神迷。

    “你只准把手放在本宫的肩上，其他动作，须得经本宫点头同意。”

    “本宫说过，卖艺不卖身。”

    灼月又强调了一遍。

    韩夜这回乖了，而且他知道，妻子知书达礼，本来也不喜欢他在大庭广众之下搞小动作，于是爽快应道：“是！”

    韩夜决定，继续好好观察灼月的态度，但凡灼月有一点点不乐意，他就该老实，哪怕现在是“摘花书生”，也得老实。

    其实，韩夜一直都很老实，这只是因为他深深喜欢并尊重司徒云梦，致使二人江湖初见，韩夜显得像个大傻子。

    成婚两年，韩夜闲下来总在思考一个问题：

    没有司徒云梦相伴的人生，会是怎样？

    诚然，韩夜是蜀山上任长老长空的转世，有一点点炼气天赋。

    武功和剑法或许依然会有索命阎王张括传授。

    但也仅限于此了。

    如果不是一直戴着司徒云梦给的苾灵仙玉，韩夜修炼玄元真气不可能那么快，恐怕一辈子都在武林这个低层次的圈子里活动，成为一个二流浪子，无有建树。

    后来韩夜知道，司徒云梦给的那块玉坠就等于五彩之心的心，是司徒云梦舍弃掉自身强大能力分出来的全部精华！

    司徒云梦本来完全不需要韩夜，倘若没和韩夜青梅竹马，她一人独来独往、闯荡江湖，戴着玉坠就是完整的自己了，那么遇强则强、六界无敌，何须什么男人？

    可司徒云梦偏偏是个专情、痴恋的傻姑娘，她选择了成就韩夜、放弃了自己。

    人人都可以说司徒云梦傻、轴、犟。

    唯独韩夜不行！

    所以，只要司徒云梦不愿意让韩夜干，那就打死都不能干！

    可男人啊，有时候就是把握不好这个度。

    所以美魔尊凌峰不理解韩夜为什么最开始那么老实，碰都不敢碰司徒云梦，搞得自己很憋屈，而年少的韩夜自己也太不明白。

    太老实了像个和尚，姑娘家会扫兴；

    太不老实又不尊重人家，姑娘家会暴怒。

    这个准头非常难抓，不和人家好好沟通个几次、闹几回别扭，是不可能抓得准的！

    这才是谈情说爱的关键。

    可司徒云梦终归是个姑娘家。

    为此她受了不少委屈，直到韩夜硬是到了不能再老实、再老实就愚蠢至极的份上，二人才抓准了节奏、抓到了要点。

    回顾二人的情感，韩夜很感动，差点忘了自己还是个“淫贼”。

    直到灼月用戴着丝质袖套的素手抚了抚他的胸口，他才从回忆中缓过来。

    “本宫刚才对你是不是太凶了？叶公子。”灼月睁着淡蓝冰眸关切问道。

    这又是夫妻二人之间的默契，每次司徒云梦感觉自己对韩夜凶了、冷落了，她就总想摸一摸韩夜的胸膛，怕韩夜难过。

    韩夜抓住灼月的手，轻轻抚摸着她中指上的指环和手背上的袖套，透过冰丝质感他感觉得到，还是那个熟悉的、美妙的白兰素手。

    他还感觉得到，司徒云梦没有把她自己变太多，绝大多数都是韩夜熟悉的感觉，这才会让韩夜很快就被“灼月”所俘获。

    然后司徒云梦是故意吸引韩夜过来跟踪的，韩夜一靠近，司徒云梦不需要灵气感知就知道是韩夜，因为太熟悉了，二人灵肉交融、你中有我，司徒云梦焉能不知？

    司徒云梦根据对韩夜的了解，白天经历了自己介绍自己为“孟云”后，她知道韩夜会把名字倒过来作为化名，一下就猜对了韩夜化名——“叶涵”，并且暗示韩夜：“你是一个淫贼，很坏的淫贼，你不用对我客气，阿夜”。

    司徒云梦知道韩夜爱比武，所以她化身双剑娘和韩夜好好地比了一次剑。

    司徒云梦知道韩夜清楚幻化的弱点，故意施展幻化，让韩夜使出“玄灵断魂风”，并用“圣冰封魔诀”冰封了自己，其实她很清楚这招的厉害，她觉得，身为妻子，让丈夫赢自己一次，很有征服的快感，不是吗？

    而后，她露出那副“你要采摘本宫吗”的表情，想的却是，被丈夫采摘也没什么关系啊，阿夜开心就好。

    灼月，确实就是司徒云梦，是司徒云梦用地煞七十二变幻化而成的。

    而且，司徒云梦不想把身体变太多，她希望韩夜看到自己另一个形态时，仍然想的是自己。

    这就是一个女人聪明的地方，如果变得完全不像自己了，万一丈夫真的喜欢上另一个自己，岂不是硬生生自己给自己戴了个绿帽？

    韩夜觉得，“司徒云梦变身灼月来勾引自己老公”这种馊主意不像是司徒云梦一个人能想出来的，极有可能跟那个红纱女有关系！

    那个红纱女到底是谁？

    不可能是薛燕。

    也不太像是韩玉。

    她难道是乾闼婆、紧那罗，把自己妻子变成现在这个模样？

    这又有点不合常理了。

    正当韩夜仔细思索之时，红纱女却来了。

    红纱女从一楼上到二楼，来到韩夜和灼月面前，笑道：“淫贼，终于还是来找我姐姐啦？”

    韩夜警惕地望着红纱女，绞尽脑汁在想：

    这家伙到底是谁！

    注释：

    ①“交子”——最早的银票，也是全世界最早的钞票。

    【司徒云梦新形态——地煞七十二变幻化成的明玉宫宫主、上上届妖主炙心妹妹，双剑娘灼月。

    借鉴点：外貌——申鹤（原神），身份气质——邀月（古龙小说），武功招式——小龙女（金庸小说）。

    服装是我自己研究搭配的。

    顺道一提，天山派丹枫真人，致敬了梁羽生小说，天山派始祖——张丹枫。

    我写得很认真，没毒，放心看，觉得有趣就收藏收藏、投个推荐票，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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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册·琉璃幻月舞云间 第二十九回 明月心

    灼月娥眉微微一皱，对红纱女道：“妹妹，不得无礼，叶公子现在是本宫的客人。”

    红纱女依然还是那个装束，六尺半的身躯，肩披红纱褙子，腰围朱云燕裙，头戴火玉孔雀簪，蓝发如溪流般淌在背后。

    她抬袖咯咯笑道：“巧了姐姐，叶公子现在也是我的客人。”

    韩夜一听就不爽了：我怎么就成了你的客人？我同意了吗？赶紧滚远点！

    表面上他却摇着扇子道：“这位姑娘虽然也是美艳动人、我见犹怜，但很可惜，小生已经包了灼月殿下，有她一人服侍小生就够了。”

    红纱女被韩夜委婉地下了逐客令，却毫不介意，反而笑道：“叶公子，你虽然嘴上是这么说，心里却不是这么想的……要不然，你为何付了我姐姐的钱，还要付我的钱？为了买我，你也花了三千两呢，不去柜台前面看看吗？”

    韩夜和灼月面面相觑。

    首先是他俩都没想到红纱女会来这么一招。

    然后韩夜惊觉，红纱女这是一手“将军抽车”的妙棋，如果韩夜不承认他花钱买了红纱女，就得去前台退钱，一退，就得解释为何只要灼月不要红纱女，很麻烦。

    如果韩夜说，红衫女的三千两白银是她自己出的，他不知情，店家难道不会怀疑灼月也是灼月自己出的？这也很麻烦。

    总之，大局着想，韩夜没法拒绝红纱女“投怀送抱”。

    这样就很扫兴了。

    本来韩夜还觉得妻子的计划天衣无缝，二人相互照应，韩夜扮嫖客不用被其他女子围着、很安全，司徒云梦被韩夜包了也不担心被其他人骚扰，两夫妻正儿八经开个房，既能聊点正事、也能开心玩玩，别提多爽了！

    突然冒出这个红纱女，那是十分碍眼！甚至是碍事！

    韩夜心想：行！你跟我玩将军抽车，我跟你玩“送佛归殿”！

    韩夜看向身旁的灼月，话里有话地道：“灼月殿下，小生花钱买令妹这不假……但我只是想，她是你亲人，买你的时候把她也买了，今晚别的男人不会再动她，你也就能放心服侍我了，这没问题吧？”

    说着，韩夜瞥了红衫女一眼，继续对灼月道：“你是她姐姐，她当然要听你的话，不如，你就让她去其他地方转转，我俩单独去房里谐鱼水之欢、效于飞之愿？”

    韩夜说着说着，露出一副渴求的表情，这个表情用得非常到位，外人看来他就是兴致上来了，向灼月求欢索爱，只有灼月懂深层意思：求你了老婆！我只想和你两个人在这里明察暗访！把她支走吧！

    灼月咳了一咳，对红纱女道：“燃星，既然叶公子买了你，你也就暂时自由了，四处去转转吧，我和叶公子有话要谈。”

    红纱女原来叫燃星。

    韩夜暗地里数了数，炙心、焚天、灼月、燃星，好像很久以前还有个叫“燎日”的，以及传说中燎日的儿子“煊”、“煌”，是不是里蜀山皇亲国戚都要叫这种名字，不烧点东西不像个妖主、公主了？

    却见燃星抚了抚水蓝色的鬓间长发，道：“姐姐又忘了，我姐妹二人从小就跟着炙心哥哥闯荡江湖，自他担任里蜀山妖主后，你我为免影响到他，才跑到移花岭明玉宫定居……从此我二人就形影不离了，炙心哥哥离世后，我们更是相依为命多年。”

    “我是不会离开你的，我们一起服侍叶公子挺好啊，姐姐喜欢的人，妹妹也应当喜欢。”

    “是吧？叶公子。”

    燃星睁大着紫眸说着，语笑嫣然，眼见灼月正一手挽着韩夜的胳膊，连忙跑到另一边也去挽韩夜另一只胳膊。

    韩夜心里要骂娘了，看她那死皮赖脸的样子就很不舒服。

    于是，不等燃星来碰自己，韩夜直接将灼月像抱公主一样横抱了起来，这样就没手给燃星挽了，而后道：“姐妹再怎么情深，那也不能分享一个男人！行了！小生先去享用你姐姐了，完事了再来找你便是。”

    这么一抱，韩夜感觉司徒云梦化身的灼月真叫一个光照如月、清冷如冰，隔着紫纱，韩夜能感觉到她冰肌细嫩，被自己壮臂揽住的她的腿弯更是雪肤凝香。

    不知是何缘故，萦绕在灼月那双修长美腿上的清凉香气，触上去就如同紧紧裹住双腿的丝缎一般，更添几许丝滑。

    抱久了灼月，韩夜又快要克制不住欲望了，正想撇下燃星、带灼月离开，却被燃星一把扯住了自己的纶巾。

    燃星不悦地提醒道：“别太放肆！没听我姐姐说了吗？她卖艺不卖身！”

    韩夜被燃星弄得有些烦闷，对妻子的兴致稍稍降了些，回应燃星道：“我是买了她的艺啊，三千两本来也只是买艺、不买身！”

    说着，他又振振有词地道：“至于灼月殿下的身体，小生拿了后，自当凑钱来给她赎身，既已约定夫妻，便不算卖了啊！”

    “难道她这样的绝世美人，要一辈子都呆在青楼吗？”

    “她不想要个安稳的家，嫁个好丈夫，生个好孩子吗？”

    灼月本来被韩夜抱起来，还想做做姿态，叫他放手，但对于燃星的死缠烂打也有些不满，就任由韩夜抱着，听韩夜这么一说，忍不住嘴角微微上翘。

    燃星倒是越来越不舒服，挖苦道：“你就是个淫贼，寻欢作乐、逢场作戏惯了，别装得对我姐姐很有感情似的！你说要和我姐姐约定夫妻，她同意了？”

    韩夜哈哈大笑，转而又用颇为狂浪的言语道：“就凭小生那足以让灼月殿下咬碎银牙、欲仙欲死的床上功夫，完事后，她就会同意的。”

    这话一说，灼月都有点脸红了，心想：这个臭阿夜，要不是我俩都不是本人身份，当着大伙儿面说这话，真想掐你一下！无耻！

    燃星直接说出口了：“你可真够无耻啊！淫贼！”

    韩夜这才顺着话说道：“是啊，你也知道小生无耻？你也知道小生是个淫贼！这就说明你压根不喜欢我！你姐姐是欲拒还迎、欲迎还羞，跟你完全不一样，她肯定是喜欢我的，不然我对她动手动脚，她早就一剑把我杀了！”

    “你刚才还假惺惺地说什么，姐姐喜欢、妹妹也应当喜欢，你看你现在喜欢我了没有？”

    “不喜欢就别当跟屁虫，一边去！别妨碍我和你姐姐去房里办事！！”

    燃星被韩夜气了个半死，但她斗嘴显然不是韩夜对手，只能耍赖：“韩夜！我陪你娘子（来里蜀山）……唔！！”

    韩夜正想捂住燃星的嘴，灼月却抢先捂住了燃星的嘴。

    韩夜感觉到，红纱女起初还能故意装作和薛燕差不多的性格，但薛燕尊重夜梦二人，现在已经不会干这些破坏夫妻兴致的事了，而这红纱女被自己说过一顿后，情绪立马失控，显然就更不像薛燕了。

    韩夜在之前想过很多可能，譬如说，跟自己进里蜀山的薛燕是个假的，然后这个燃星就是薛燕扮的，二女合伙骗自己，薛燕和司徒云梦演起戏来很默契，就会令自己防不胜防。

    但从刚才种种来看，红纱女并不是司徒云梦特别喜欢的那种人，基本可以排除薛燕了。

    那在这六界当中，还有谁生气的时候控制不住情绪呢？

    又有谁看不惯韩夜和司徒云梦恩恩爱爱呢？

    最好是武功高强能教司徒云梦一些武功，并且会七十二变。

    韩夜心里已有了答案，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当着燃星的面揭破她的真实身份。

    灼月叹了口气，松开捂住燃星嘴巴的手，对燃星道：“妹妹，叶公子的名字叫叶涵，不叫涵叶，你念错了可不好。”

    而后她又拍了拍韩夜的肩膀说：“叶公子，既然舍妹有意见了，本宫与她相依为命，做不到丢下她不管。”

    “不如就由本宫和舍妹一同去房里服侍你吧，舍妹姿容不在本宫之下，你左拥右抱难道不好吗？”

    见韩夜作出一副犹豫的样子，灼月又抚了抚他的胸口，接着道：

    “本宫这妹妹啊，从小就爱和本宫争，桃子也是、武功也是、男人也是，她说你‘淫贼’，多半是口是心非，你别放心上。”

    “昨晚上来长乐苑的路上，她就说你武艺脱俗，还会魔门的功夫，可以帮我们对付飞凰公主和她的男人韩夜。”

    “你既有此身手，本宫也不妨告诉你，本宫还有个夙愿，如果你愿意出手相助，圆了本宫的梦，莫说是陪你一夜，本宫以身相许也不在话下。”

    韩夜听得连连点头。

    他总算搞明白为什么司徒云梦要以灼月公主的身份出现了。

    从目前的线索来看，灼月应该是上上任妖主炙心的妹妹，和飞凰公主司徒云梦一样，也属皇亲国戚，甚至还更有资格当妖主。

    炙心让位于焚天后，灼月和燃星定然不服，只是她俩打不过实力堪比神魔的焚天，且出于尊重炙心之遗愿，过去一段时间就没来里蜀山，只留在了移花岭明玉宫潜心修炼。

    直到司徒云梦成为飞凰公主执掌里蜀山，直到司徒云梦相夫教子很少来里蜀山听政，直到长乐苑把里蜀山搞得乌烟瘴气，灼月和燃星也就到了该出现的时候了。

    灼月当然会利用长乐苑来对付司徒云梦，所以要和长乐苑谈合作，目的是扳倒司徒云梦。

    长乐苑本就与飞凰公主、三公九卿是敌对，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长乐苑会拒绝这样一个有身份、有才艺、有姿色、有手段，能与飞凰公主抗衡的人物吗？

    而现在，灼月完全可以用身体来拉拢摘花书生叶涵，让摘花书生叶涵一起去对付里蜀山飞凰公主和驸马韩夜。

    拉着真正的老公变成另外一对情侣，去打明面上的“自己”和“老公”，此乃自戕苦肉、反客为主之计！

    只要长乐苑不是个傻子，就一定要和灼月合作，因为他们在里蜀山也是势单力薄，强强联合起来自是有利无害。

    韩夜在脑子里把这个计划过了一遍！

    不由得暗地里拍案叫绝！

    妻子的灼月化身得真叫一个漂亮！

    比起自己扮淫魔书生、薛燕扮歌女，司徒云梦化身的灼月才是最有机会摸到幕后东家的人！

    而且韩夜一直知道，司徒云梦内心深处有点讨厌她心里的那个“飞凰公主”，觉得不称职，对里蜀山的妖民们不够好。

    韩夜相信，司徒云梦化身灼月来到里蜀山，看到了里蜀山现在的样子，估计还可以当着长乐苑掌柜的面，以灼月的身份痛骂飞凰公主一顿。

    自己骂自己，是司徒云梦恰好做得出来的事，她不但心里舒服了，且真情流露，别人完全不会起疑。

    司徒云梦只需要把内心深处那种鄙夷、刚烈的感觉拿到外面来展示，掺着丈夫韩夜平日里的冷淡，加上一点姐妹瑶光的英气，就能虚构出灼月的个性了。

    至于公主气质，还需要演吗？上手就来！

    想到这里，大多数谜题就都解开了。

    韩夜觉得解谜解得理所应当，毕竟他是司徒云梦的丈夫，应该是这六界当中最懂司徒云梦的人了。

    于是，韩夜继续装回摘花书生叶涵，一手把灼月的雪肩搂得更紧，一手握起她的手，在她戴着丝质袖套的纤柔素手上轻轻抚弄着，郑重地道：“娘子，不瞒你说，昨晚上一见你，小生就被你迷得神魂颠倒了……为你，小生赴汤蹈火、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这也是韩夜真情流露，半真半假。

    “昨晚你离开小生以后，小生就一直想着你，后来调查了一番，原来你才是里蜀山真正应该继位妖主的人，飞凰早就应该下位了……只要你答应把身子给小生，那么，剑魔韩夜就由小生来收拾，你专心去对付飞凰。”

    “飞凰有驸马，你有我。”

    说得真叫一个漂亮！

    灼月望着“叶涵”，淡蓝美眸睁得大大的，表面上看去是被摘花书生决心帮助的诚意所感动，内地里却是为韩夜“懂自己”而感动。

    “叶公子（夜公子）……！”灼月不知道说什么好，忍不住将香唇吻在了韩夜的唇上，原本冷淡的眸子也泛起了点点波光，在旁人看来，灼月对摘花书生终于还是动情了。

    “本宫和舍妹都是女儿家，的确有很多事需要男人来办。”

    “今后，就有赖叶公子扶持了。”灼月抓住韩夜的手，含情脉脉，满怀期许。

    但韩夜却知道，妻子司徒云梦一直都需要自己，为整个小家去思考未来，所以刚才她最后那句话又是一语双关，都不必演。

    演得最好的，往往都是真心话、发自肺腑。

    人生就是如此。

    红纱女却受不了韩夜和化身灼月的司徒云梦不停地演戏，她对灼月道：“姐姐，既然叶公子答应了帮我们，而你又答应了为此卖身于他……”

    “咳咳！”韩夜打断她说话，提醒道：“你又说错了！不是卖身！是小生和灼月殿下你情我愿、共图大计！”

    灼月被韩夜一直抱着，舍不得下来，被一个外表看起来陌生、内心却是最熟悉的爱人的男人抱着，还是挺刺激的。

    但看了看红纱女表情，灼月还是从韩夜身上落了下来，一手挽着韩夜的右手，对红纱女道：“妹妹，你也别口是心非了……既然叶公子答应了，你也一起吧，我俩就让叶公子开心开心。”

    红纱女又有了兴致，一手挽住韩夜的左手，韩夜下意识想要甩开，却发现右手边的灼月将手紧了一紧，对韩夜道：“叶公子，你就别多做推辞了，再推辞就显得矫情了。”

    “就是。”红纱女咯咯笑道：“同时拥有两位妖族公主伺候，以后也别叫什么摘花书生了，干脆就叫叶天帝吧。”

    韩夜实在是不喜欢红纱女，睁大了清眸给灼月使了个眼色，灼月回以微笑，点了点头，意思是：阿夜，没事，这个程度我不介意。

    韩夜终究还是拗不过，便对燃星道：“事先声明啊，小生还是只喜欢你姐姐，但我既已买了你一晚，你就得任我处置。”

    “暂时只能挽小生的手，其他动作，须得经小生点头同意才行。”

    “也别给小生乱改称谓，什么叶天帝、叶天尊、叶遮天，总显得阴阳怪气，我不喜欢……小生就是摘花书生叶涵！”

    韩夜把灼月对自己提的要求又给燃星提了一遍，他学得倒挺快。

    灼月闻言淡然一笑。

    燃星则点了点头，以示妥协。

    于是乎，韩夜就被灼月和燃星一左一右挽着手，去往甲一二四房间。

    在其余客人看来，他们就别提多羡慕韩夜了，左右手都是绝世美人，且风姿卓绝、各有特色，真不知道韩夜到底是多有钱、多有本事，才能花钱请这两位极品姑娘相陪。

    韩夜没义务告诉他们自己是怎么得来的，他开始继续观察长乐苑的内部情况。

    三人首先穿过二楼。

    二楼是食肆，这里摆了三百套豪华的红木桌椅，供客人享用美味佳肴，本层服务的小二足有五十个，当然，大多数仍是里蜀山没钱嫖妓、只能干活的男妖精，偶尔会有一两个凡人。

    沿二楼的金光阶梯向上，就到了三楼。

    三楼是茶楼酒楼，这里摆了两百套豪华的紫木桌椅，供客人享用清茶美酒，本层服务的小二也足有五六十个。

    这些小二明着是小二，实际上就是龟公。

    韩夜对于这些为了短暂寻欢就甘当龟公的男妖精，只能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韩夜开始把目光放得更远，遥望长乐苑建筑内部的布局。

    无论食肆茶楼，它们的北面都能看到一个大堂，大堂将三层楼连贯起来，共二十丈高。

    三楼顶上有画着五百飞天的藻井，飞天栩栩如生、惟妙惟肖。

    藻井之下，是一个长十丈、宽八丈的歌舞台，此时的歌舞台上已有八名歌女在唱歌、十二名舞女在跳舞了，声色犬马，歌舞不断。

    再从三楼沿着盘旋阶梯上去，就到了住宿的楼层了。

    从四楼开始，至最高三十三层楼顶，与下面三层是完全隔开的，地板上画有八部天龙与其统御者帝释天因陀罗的图案，因陀罗率众双手奉天，似乎在向着他的头顶祈求着什么。

    韩夜沿着他的视线抬头一看，但见宿房沿十二角形均匀分布，如同一个个的环一般，层层向上，一直延伸到金光闪闪的天顶，天顶上另有个藻井，藻井上刻着一只眼睛的图案。

    那是冒着紫光的巨型眼睛图案！

    灼月这时才传音入密给韩夜：“阿夜，我第一次来的时候，也被这个吓到了。”

    “乾闼婆是香气之神、紧那罗是音律之神，这里的气味和声音她们都吸收得到，唯独视觉，需要借助这只眼睛来监视。”

    韩夜望了一眼灼月，见此时的灼月嘴巴未动、目光冷淡，赶紧摇扇子道：“这个长乐苑真是奇怪啊，客人住的地方，安了这么个吓人的东西，小生兴致都少了一半了！”

    其实，韩夜和灼月想的一样，这只眼睛图案和他们之前在家里看到的那只云后诡秘之眼，一定有着某种联系。

    韩夜把手放在灼月的楚腰上，用指头按照以往说话的节奏敲了六下、又敲了三下，共九下。

    “别在这里说话，去房间。”

    灼月到底和韩夜心心相印，瞬间明白了韩夜的意思，其实她变回兰香仙子的时候，就已经会用传音入密了，在鬼界就是用这个方法瞒着韩夜和星辰对话。

    只是后来她发现，对于法力超强的敌人、听觉灵敏的敌人或能够读心的敌人，传音入密作用不大，仍然会被听到，而且，韩夜在神界唤回她的初心后，她几乎没什么事需要再隐瞒韩夜了，这个传音入密就基本不用了。

    方才楼下她也没用传音入密，因为她知道韩夜会懂，不用和韩夜传音，直到三人来到上面三十层，被那只“眼睛”盯着，她才不得传音不提醒韩夜。

    所以韩夜也用暗语提醒灼月，别在这里说话，传音入密不保险。

    韩夜无所畏惧地望着那只眼睛的图案，摇着扇子道：“明明小生已经付了定金了，难道怕小生不付尾款？特地弄这么个监视眼。”

    灼月从韩夜手里接过清风竹扇，一手继续挽住他的胳膊、一手为他扇风：“叶公子，别看了，就让本宫和舍妹去房间服侍您吧。”

    “好。”韩夜饶有兴致地把扇子一收，便和灼月、燃星一道，继续向着甲一二四号房前进。

    【各种致敬各种梗，但主题思想还是，“得女一心，胜却三千世界”，男人爱女人是要花精力的，真开不了后宫，有空包二奶，不如和老婆换个玩法，岂不美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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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册·琉璃幻月舞云间 第三十回 帝王间

    灼月如冰，孤傲冷艳。

    燃星若风，热烈活泼。

    此二女容颜绝世、丰姿冶丽、光耀夺目！

    韩夜往二女中间一站，也就是个平平无奇的黄衫书生，所以，客房楼层来来往往的人眼里就只有星月二女，没怎么注意韩夜。

    经灼月、燃星介绍，韩夜方知，长乐苑从四楼到三十三楼的这三十层客房，共分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十段，每段三层楼。

    其中，庚、辛、壬、癸这四段，每层楼有七十二间房，为普通客房。

    普通客房共八百六十四间，住宿一晚需花费白银一两，当然，如果买了良品姑娘一晚，则可免费入住普通客房一晚。

    丁、戊、己这三段，每层有四十八间房，为豪华客房。

    豪华客房共四百三十二间，住宿一晚需花费白银三两，如果买了精品姑娘或上品姑娘一晚，可免费入住豪华客房一晚。

    乙、丙二段，每层三十六间房，为公侯套间。

    公侯套间共二百一十六间，住宿一晚需白银十两，买了珍品姑娘一晚，可免费入住公侯套间一晚。

    甲段乃最上段，每层二十四间房，一段就有七十二间房，为帝王套间。

    住宿一晚、白银五十，买了极品姑娘一晚，自然可以免费入住一晚。

    一两银子就相当于里蜀山的一千文钱，够一家三口在家吃半年的粮食了，足见这长乐苑纸醉金迷、极尽奢华。

    以往司徒云梦虽然花钱很豪爽，那都是给韩夜、薛燕、天天买衣服和用品，给弟子们买好一点的笔墨纸砚，为了过日子她其实也省着点用了。

    但司徒云梦从没想过和丈夫去青楼花很多钱住店，这是头一次。

    而韩夜一想到睡自己老婆还要花钱、还要花好几千两银子，家里总共才存着二百两，还是给儿子留着娶媳妇儿作为聘礼的，他就决定，方便说话的时候一定要问一下老婆从哪弄来的钱。

    韩夜一边想着，一边随灼月燃星走到了一个方圆丈余的七彩光柱边上，这光柱内部通透、高耸入天，直抵长乐苑最高层，横贯三十层楼。

    从外面看去，光柱就像一个七彩缤纷的圆筒，流光组成了它的筒壁。

    柱状光环共十二道，与塔楼的十二个角相对应，每道光柱都连接到了每一层走廊的边缘。

    燃星向韩夜解说道：“叶公子，这叫霓虹圈，可以把人传上去，也可以把人送下来，省去了走楼梯的脚力。”

    “当然，也不是没有楼梯，只是有了霓虹圈，上下都方便，这里走楼梯的少。”

    韩夜点点头，只觉大千世界、无奇不有。

    韩夜之前从未在人间见到过的景象，在妖界却能置身其中、亲临其境。

    当然，以韩夜这二十几年的眼界来看，或许长乐苑就是六界中最大的青楼、客栈了，如此锦绣恢弘也在情理当中。

    但最舒服的地方，在于欣赏六界美景同时，老婆还在身旁。

    有的时候，去那里不重要，和谁在一起才最重要。

    闻着灼月身上散发出的迷迭香，韩夜惬意十足，又想喝几口梨花美酒了，但烛龙酒袋此时还在包袱里，他一时半会儿还取不出来。

    灼月深知丈夫心意，对韩夜道：“叶公子，帝王套间里美酒一应俱全，有葡萄酒、菊花酒、杏花汾酒、竹叶青和九酝春酒。”

    一般来说，青楼姑娘主动提出各类酒名，言外之意就是可以陪客官喝酒，韩夜听灼月之言，眼前一亮，明知故问地道：“这么说来，灼月殿下愿陪小生喝花酒吗？”

    尽管他知道妻子能喝酒，尤其是能陪着自己喝，但现在妻子化身的灼月又是另外一种姿态，感觉是略有不同的。

    灼月表情冷淡，缓缓点头：“本宫游历六界，时而小酌，叶公子已经把本宫包了，陪酒也是其中之一，自然愿陪。”

    燃星则道：“叶公子，你可要当心，姐姐酒量极好，你让她陪侍饮酒，别把自己灌醉了，白白在客房里睡上一晚，钱可不会退给你了。”

    韩夜不怎么想搭理燃星，自己老婆能喝多少心里还是有底的，一想到气质冰冷的灼月能陪着喝花酒，他又满心期待了，

    三人绕到霓虹圈的正前方，灼月让韩夜拿出那块刻有她名字的金牌，对着霓虹圈正前方一举，柱状的霓虹圈上便开了一道一丈高、三尺宽的小门。

    灼月和燃星引着韩夜走了进去，霓虹圈的小门自动就关上了。

    燃星对着霓虹圈的外壁喊道：“去甲一。”

    话音刚落，霓虹圈那流光溢彩的底盘就动了起来，韩夜只觉脚底一沉，一眨眼，霓虹圈的底盘就将三人托到了十丈之高。

    隔着霓虹圈的流光外壁，韩夜能看到脚下地板上的那八部天龙图在快速缩小，耳旁传来呼呼的楼层穿梭之声，霓虹圈穿过一层层“楼环”后，将三人带到了最高层——第三十三层。

    到了这一层后，霓虹圈上又在原先位置打开了那道小门，灼月燃星便挽着韩夜跨了出去，来到了环形走廊上。

    韩夜刚把脚落到地上，就感觉地面软乎乎、毛绒绒，似乎是铺了一层地毯，疑惑地看向灼月。

    灼月道：“黑貂皮地毯。”

    燃星补充说：“到了甲等楼层，地板上铺的都是黑貂皮地毯，客房里也有。”

    韩夜望了一眼整个环形走廊，走廊的栏杆由羊脂白玉构成、在琉璃灯盏的照耀下发出淡淡玉光，沿着走廊栏杆看到对面，韩夜能感觉对面到这里约莫有五十丈之远！

    那么，三层地板全部铺上黑貂皮地毯、三层走廊全部用上羊脂白玉作为栏杆，这造价已经是连城不菲了！

    砌玉堆金、穷奢极欲！

    如果不是和妻子为了里蜀山的子民来长乐苑查案子，韩夜估计很难有机会体验这么奢华的场所。

    但是，既来之，则安之。

    韩夜很期待和青梅竹马、生死与共的妻子在此琴瑟共御、吟诗作赋、花天酒地、共度良宵。

    甲一二四号房离霓虹圈很近。

    当然，按照霓虹圈的分布，其实任何一间帝王套间都离霓虹圈很近，因为一个霓虹圈就对应两间房。

    一旦走出霓虹圈，向左就能看到甲一二三号房，向右就能看到甲一二四号房。

    这么一看，韩夜总算完全明白了“甲一二四”的房号命名规则。

    “甲”，自然就是楼层段数，指的是第三十一层至第三十三层。

    “一”，指的是这一段三层中的最上面一层。

    “二四”，才是这一层的房号。

    毕竟，长乐苑拥有一千五百八十四套客房，如果跟人间的客栈、青楼一样命名，什么“天字第一号”、“地字十八号”、“夏荷”、“风致”、“雅颂”等等，那就想破脑袋也想不出那么多房间名来。

    而全按数字来排，又很不便于管理。

    看来这长乐苑的幕后东家乾闼婆和紧那罗，也吸收了一些天外天其他世界的风格，才会想到用这种办法来管理客房。

    放在人间有点超前，放在妖界却没有那么突兀。

    夜、月、星三人来到“甲一二四”号帝王套间的门前，金光灿灿的大门是双开式的，门上刻有房间号，以夜光翡翠填充。

    双门开合处纹有一把瑶琴的形状，韩夜可以看到，在瑶琴图案的右侧有个钥匙孔。

    双门内侧带锁的结构在人间比较少见，韩夜不知道是不是用柜台给的金钥匙来开门。

    燃星提醒道：“叶公子，奴家来帮你开吧。”

    燃星只是随口一说，自己都没留意，韩夜却观察入微、心中了然：是的，这像是那个人偶尔会说出来的自称——“奴家”。

    化身燃星的那人，以玩弄男人为乐，“奴家”、“哀家”、“妾身”、“婢子”、“贱妾”都是她偶尔会用的自称，但“奴家”用得更多一点。

    化作某个男人心上人的模样，一通交欢以后，吸尽其精元，令那个男人精尽人亡而死。

    这就是韩夜不喜欢她的原因，在韩夜眼里，别说比司徒云梦了，比薛燕那也是侮辱了薛燕，自甘堕落，耍小聪明，看似光鲜亮丽、实则愚不可及。

    当然，韩夜还没打算在这里揭破燃星，看着她把金钥匙插进钥匙孔、向右一拧，只听得咔嚓一声，房门的内栓开了，燃星和灼月一左一右推开了房门。

    打开门，一股花香扑面而来。

    但见一条丈宽通道一直延伸到正对门口的落地屏风处，屏风上画有九条不同颜色、形态各异的神龙。

    或攀伏山岩之上、怒目圆睁；

    或游于云空之中、雷云掩映；

    或龙戏水珠、波涛汹涌；

    或雌雄相待，欲追欲逐。

    这正是帝王才拥有的“九龙图”。

    再往前走个四五步，右侧有个小房间，为盥洗室，二丈见方，里面摆有金盆玉盆，放有脸帕汗巾，供客人洗脸洗手。

    绕过屏风，就是套间客厅了。

    客厅六丈见方，天顶上挂着数十个琉璃灯盏，桌上也摆着十数只离火凤盏，将大厅的红木桌椅、紫杉酒柜、落地花瓶、名贵壁画都照得金碧辉煌、恍若白昼。

    客厅的旁边分别是两丈见方的次卧、餐厅和茶室，但韩夜等人暂时不去那里，他们径直往里走。

    再往里走二三十来步，就又可以看到一座古木屏风，屏风上雕着一个帝释天，他头戴宝冠、肩披璎珞，手持金刚杵，骑六牙白象。

    身旁飞舞着两个披帛环绕的女相神明，其中一个持玉笛，另外一个持琵琶，看上去正是乾闼婆和紧那罗。

    屏风后面另有一个侧通道，通道的左侧、右侧和中间，各有一间房。

    左侧为“音律室”，三丈见方，里面摆放着落地竖箜篌、白玉琵琶、七弦瑶琴、黄钟大吕、玉箫长笛、龙纹古筝、兽面大鼓，各种乐器，一应俱全。

    右侧为“文书房”，也是三丈见方，里面摆放着书柜书桌、文房四宝，书柜上密密麻麻摆着四书五经、六界经典甚至是天竺典籍。

    通道正中央通往主卧，主卧非常宽敞，约五丈见方，从主卧窗口可以观赏到波光粼粼、渔歌阵阵的碧湖，主卧的地毯则换成了白虎皮地毯。

    主卧的中心摆着一张方圆丈余的凤羽圆榻，幻彩龙纱将床榻遮在里面，如同梦幻迷雾一般绚烂美妙。

    主卧靠里还有一道画有彩凤追凰的屏风，屏风后则是一个足足可以容纳三人的大型浴盆，里面已经泡好了热水，撒上了五颜六色的花瓣。

    韩夜打开折扇扇了一扇，问灼月道：“灼月殿下，这帝王套间隔不隔音？”

    “毕竟花六千两买了你们这对姐妹花，贵店总不能把我们的合欢之音都让别人听了去吧？”

    这些其实恰恰就是昨天夜梦二人在家里遇到过的隔音问题，此时由作为摘花书生的韩夜提出来，那也理所应当。

    灼月进了房间后，人就稍微放松了一些，表情也不再那么冰冷，她抬起手来嫣然一笑：“叶公子说得也是，为免伺候不周，就让舍妹来做个隔音吧。”

    于是，灼月对燃星吩咐道：“燃星，叶公子说了，不想让外面听到房里的声音，你……（帮叶公子施法）”

    韩夜收起扇子对二女指了一指，打断道：“不止是外面不能听到，店家也不能听到，小生花了这么多钱呢！”

    “等下我们三个就先鸳鸯戏水一番，然后二位美人，我们就不用穿着衣服了，在床上玩会儿，再看情况去客厅还是音律室……嗯，文书房也不错。”

    “客厅的椅子桌子，音律室的箜篌古钟，文书房的书桌书柜，咱们都可以在上面合欢。”

    “姐妹娇花，相依相随，星月为伴，比翼双飞！妙哉妙哉！”

    燃星一脸冷漠地望着韩夜，她知道韩夜不会干这事，而且她也并不喜欢韩夜。

    但灼月那冰雪般的脸蛋上却终于泛起了红云，她心里想的是：“阿夜好淫靡！好坏！！”就算知道韩夜不会这么干，光听他说都会觉得害羞，幸好已经进了房间，灼月也用不着掩饰这种羞涩了。

    只是她俩此刻的神情却与在外头时截然相反，就像换了两个人似的。

    灼月的蓝眸变得盈盈如水，盯着韩夜看了一阵子，而后才对燃星道：“妹妹，叶公子说的不无道理，既然他有这些想法，又不想店家听到，咱们还是把他服侍周到，你帮叶公子施法隔音吧。”

    燃星也道：“好的姐姐，你和叶公子先去客厅小酌稍候，妹妹有一招‘梵隔’，可以暂时隔绝这个界域的声音，令其无法传至外界、而外界的声音也传不进来，非常实用，只是这招需要一盏茶的功夫方能完全生效。”

    梵隔这个法术最早也是来源于天竺，听名字都知道，传言是大梵天在睡觉时，为免周遭生灵打扰而创造出的法术。

    六界当中，惟魔界众生与佛家及天竺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法力高强的魔类当中，有一些就会梵隔之术，而魔界的贪嗔痴三地，恰恰也对应佛门三毒，让韩夜也不得不怀疑，魔帝蚩尤是不是也并非六界中人？

    无论如何，把里蜀山长乐苑的事情解决后，韩夜是肯定要去一趟魔界绝地问清楚的。

    灼月见韩夜陷入沉思，引着他坐到客厅的红木桌椅前，去酒柜取了一壶葡萄酒和两只夜光杯。

    酒柜上的酒确如灼月所言，琳琅满目、种类齐全。

    灼月将两只精巧的夜光杯放到桌上，众所周知，夜光杯是一种用玉琢成的名贵饮酒器皿，当把美酒置于杯中并放在月光下时，杯中就会闪闪发亮，夜光杯由此而得名。

    灼月左手托着右手紫纱、右手将红艳艳的葡萄酒缓缓倒入韩夜的杯中，又给自己满上，见韩夜还在想事，便以冰冷的姿态吟道：“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灼月将一双雪白凝霜的长腿叠在一起，左腿搭在右腿上，架腿而坐，跷起了二郎腿，交叉的双腿映着客厅的琉璃幻光，泛起冰晶之辉。

    这是司徒云梦从未试过的坐姿，没有化身灼月之前，她的姿态素来端庄，不太喜欢这种随性坐姿，今天为了吸引韩夜注意力，她想试试。

    她很爱自己的丈夫，昨天化身琴仙孟云的时候，她就感受到了丈夫久违的狂热，所以她也会想，如果再变成另外一个自己，又当如何呢？

    爱得深到一定程度后，对方高兴了，就如同自己获得了双倍的高兴，而往往韩夜的高兴又会撩得司徒云梦自己也高兴，那就是三倍的高兴。

    司徒云梦一点都不介意撩韩夜，所以她扮灼月扮上瘾了，她举起了夜光杯，问韩夜道：“夜公子，不与本宫共饮此杯吗？”

    韩夜这才慢慢回过神来，望向灼月，欣赏着她的倾世容颜和诱人身姿，也举起了夜光杯，与灼月一道，将葡萄美酒一饮而尽。

    灼月继续给韩夜满上，用那种看起来冷淡其实又有点吃醋的语气问道：“夜公子时而心不在焉，莫非方才在思念着谁？”

    接着又带着一缕失落地道：“夜公子在楼下时曾说过，被本宫迷得神魂颠倒，只想着本宫……可明明方才就在本宫身边，却还在思念他人……”

    “我们只谈合作吧，男情女爱尤显幼稚，不勉强了。”

    灼月说着，继续姿态优雅地翘着二郎腿，双手却环于身前，冷冷看着韩夜，补了一句：“天下男子，不过都是负心薄幸之辈，本宫真可笑，竟然还差点对你动情了。”

    韩夜抬起头，望着面色变回冰霜的灼月，找到了那种失去的感觉。

    若即若离、若失若得。

    就是这种感觉，能把韩夜撩拨得浑身发颤。

    韩夜闻着灼月身上散发出来的迷迭香和葡萄酒的淡香，站起身来，一把抓住灼月的柔荑，紧紧盯着她看。

    “做、做什么？”灼月把淡蓝美眸看向一旁，娥眉间聚起一股英气，看上去是厌恶韩夜，实则是欲拒还迎。

    “做什么？你居然问我做什么？”韩夜把灼热的目光看向灼月，生气地说：“你们女人说话真有意思，一会儿说我买了你一晚上，一会儿又只准我搂肩，一会儿说要以身相许，一会儿又说不勉强了，以为我是个棒槌吗？玩我？！”

    “你其实就是想要我欺负你、侵犯你吧！我昨晚上让你等我，你跑到这妓院来等我！钱都付了，房都开了，你跟我说算了？！”

    韩夜说这些话的时候，确实能看到灼月冰冷的俏脸上泛起了丝丝绯红，弄得他说出这些话都特别兴奋。

    灼月一把甩开韩夜的手，轻轻喘气，壮丽的胸膛一起一伏，她冷声道：“本宫说过！你只准把手放在本宫的肩上，其他动作，须得经本宫点头同意！”

    嘴巴虽硬，身体却不停地给韩夜暗示。

    韩夜觉得老婆真能演！他受不了了！

    韩夜被灼月撩得欲火焚身，把灼月摁在椅子上强吻了起来，尽管他有点不明白妻子为何有兴致演戏，但他很喜欢。

    特别喜欢！！

    “唔……！”

    灼月睁大了淡蓝美眸，继而眉宇凛然，似有愤恨之意。

    “唔……！”

    灼月使劲挣扎，但右手已经被韩夜捉住，左手也被韩夜连同腰肢紧紧搂在一起，硬生生被爱人压在了椅子上。

    “唔——！”

    韩夜修炼玄元真气，吐息很长很长，亲得灼月快昏厥过去了，她眉头紧紧怂着、脑海里一阵白光，只觉魂都快被韩夜弄走了！

    良久，韩夜才松开手和嘴，站起身来，用手背轻轻擦拭唇边的余香，望着灼月。

    灼月靠在椅背上大口喘气，峰峦胸膛剧烈起伏，被银发遮住的半只蓝眸里满是痛恨、愤怒、屈辱，却又那么地惹人怜爱。

    “大胆！无耻！！”

    韩夜露出邪笑，身子前倾靠向灼月，在她银丝耳畔间轻声道：“灼月，你只是嘴上不承认，身体却很诚实！小生手底下摘花无数，你就像一朵冰冷的蔷薇，骂得越狠，小生只会越兴奋！”

    “这才亲吻一下，就不行了？”

    “那等下真玩弄你起来，你岂不是要失神天外、魂飞九霄？”

    丈夫真的好坏！一点都不老实！

    灼月那冷若冰霜的玉面一下子就通红了，从来没和丈夫这么玩过，就算是枕边人，那也太羞了！

    “放肆！”灼月被韩夜撩得身子发热了，一拍桌子，做出一副要走人的样子。

    韩夜岂能放了她？三两步冲过去，从后面抱住了她的纤柳楚腰，在她冰雪般的后背上亲了一口，这才道：“去哪？你今晚已经卖给我了！就是我的人！接下来这几个时辰，小生想怎么玩你，就怎么玩你！”

    “灼、月、殿、下！”

    灼月正脸红心跳、羞愤难当，甚至想回头打韩夜一下。

    叫韩夜演个淫贼，韩夜演得也太像了！不像是在演戏！坏死了！！

    这时，忽听身旁传来一声咳嗽。

    “咳咳！行了！！”

    韩夜和灼月听到声音转头一看，正是那红纱女站在了旁边。

    红纱女一脸厌恶地道：“我去施个法，瞧你们夫妇俩演得！幼稚！”

    韩夜正纳闷她为何突然态度变了，又听红纱女不耐烦地道：

    “梵隔之术已经施展好，不用担心乾闼婆和紧那罗偷听了，别演了。”

    原来如此，所以红衫女就不装了。

    但是韩夜好不容易对老婆有很强烈的兴致了，又被这家伙给破坏了。

    这一切似曾相识，好像在哪里发生过？

    夜、月二人缓了一缓，渐渐恢复冷静。

    兴致，也淡了。

    韩夜轻轻抚了抚灼月的银色妙发，拍了拍她的背，感激地道：“夫人，谢谢，今天的你真的很不一样，我很喜欢。”

    灼月也恢复了司徒云梦该有的神情和姿态，一手挽住韩夜的胳膊，柔声道：“阿夜，还是你懂我，很快就猜出我是谁了。”

    “何止是猜出你是谁。”韩夜说着，看向红纱女道：“我也猜出她是谁了。”

    红纱女表情寒冷地望着韩夜，问：“哦？我是谁？”

    “魔界痴地魔尊，徘徊水榭的主人，水落樱是也！”

    韩夜淡然望着红纱女，从她的表情可以看出来，自己肯定是猜对了。

    【所谓老婆，就是全方位满足自己的人，韩夜在正传好好带老婆成长，老婆真正成长到爆发，自然会充分反馈给他，俩夫妻偶尔还是得有点情调的，大家看开心，后面更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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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册·琉璃幻月舞云间 第三十一回 女魔尊

    魔，乃一切欲念之集合。

    贪婪！

    嗔怒！

    痴迷！

    疯狂！

    好斗！

    是故，神有九天，魔有十地。

    而魔尊，正是魔界十地当中的顶尖强者，为群魔至尊！

    魔尊将肉体修炼到极致，为求天长地久，反而要压制住他们强横的肉体，从第二真身修炼到第一显身，如此维持下去，魔尊的寿命可达九百万岁，近乎齐天！

    但因为魔皆有其欲望，为了他们各自的欲望，往往不得不偶尔变回第二真身，致使寿命缩短。

    嗜欲深者天机浅，痴情重义难修仙。

    如果说似魔非魔的韩夜，他最大的欲望是深深爱着的司徒云梦，且狂热地想要占有司徒云梦的灵魂与肉体。

    那么号称魔界第一铸剑大师、狂地魔尊的凌峰，他最大的欲望就是水落樱。

    自古痴狂成对、难舍难分。

    夜、梦二人不例外。

    峰、樱二人亦如是。

    凌峰很早就喜欢水落樱了，甚至，当他二人都还弱小的时候，当凌峰比水落樱更弱小的时候，他俩就已经相互喜欢了。

    彼此的占有欲也是极强。

    为了保护水落樱，也为了不再被魔界弱肉强食的魔物所欺辱，凌峰多次违抗天地法则，将好不容易修成的第一显身又频繁变回第二真身。

    终于，凌峰得到了整个痴地，让水落樱有了立足之地，但他也猛然惊觉：自己的寿命竟只有五百年了！

    凌峰不愿让水落樱看到自己死去，他离开了痴地，也不再施展第二真身，光靠千万年累积的经验、魔功、剑法和灵力，也足以震慑群魔，成为了狂地魔尊。

    他忍痛抛弃水落樱，分隔两地，故作狂妄、故作痴迷于铸剑，只望水落樱能好好活着，不为自己陷入疯狂。

    可他终究错了。

    凌峰自活于天地之间，就只爱过水落樱，他不知道怎么去爱。

    他以为让水落樱这样痴狂的女子活下去，就算是爱。

    他以为想办法让自己长寿，甚至不惜逆天改命，就算是爱。

    最终，他的梦想破灭了。

    凌峰诱韩夜与重楼决战，先被韩夜破坏了魔剑、破坏了计划，又被愤怒的重楼亲手消灭。

    幸得韩夜知恩图报，请重楼留下凌峰的一缕元神，令凌峰还能再入轮回、转世为人。

    所以，水落樱也见到了凌峰的最后一面。

    在那樱柳湖畔，落英缤纷，黄袍男子终于撑不住即将破灭的元神，全身化为金色尘粉，飘散在风中。

    他只留给了水落樱一句话：

    “如果再有轮回，我还会回来找你，再做你的男人！”

    ……

    魔尊，会觉得空虚寂寞吗？

    重楼会。

    没有了对手，也没有人再愿意做他的对手，他会空虚！

    所以他认识了韩夜、帮助过韩夜，韩夜则以心换心、肝胆相照，魔尊重楼有了真正的朋友。

    为此，重楼很开心，已经很多年没这么开心了。

    可水落樱呢？

    她不开心！

    她很痛苦！

    最开始她以为凌峰的离开，只是因为嫌弃自己，所以她才作践自己。

    她放纵身体与六界众生合欢，为的就是报复凌峰这个负心薄幸之人！

    当然，她会地煞七十二变，她经常变作其他女子的形象。

    她还是觉得六界当中除了凌峰，没人再有资格占有她本尊，所以她读取了每个男人的内心后，就变作那些男人心目中最喜欢的女子，去和男人们交合。

    走身，不走心。

    肉体交融过后，水落樱吸尽男人们的精元，让他们往生极乐，增进自我功力并报复凌峰，以之为乐！

    她觉得自己越来越强，她迫不及待想在某一天确切打败凌峰，告诉凌峰自己和几十万个男人交合过，然后去看凌峰那痛苦、后悔的表情！

    如果凌峰觉得痛苦、后悔，证明自己错了，水落樱就会掏出凌峰的心脏，放在他的面前，告诉他：“凌峰！想看看你的心是什么做的吗？自己瞧瞧！”

    就这样过了不知多少年，突然有一天，凌峰真的出现了。

    时隔千百年他终于又出现在了徘徊水榭。

    水落樱感觉得到，凌峰也变强了不少，她依然打不过凌峰，没能挖出凌峰的心好好瞧瞧。

    但她同时也发现，凌峰在做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才把自己扔在徘徊水榭不管。

    关键是凌峰态度变了，他竟然目光温和地对自己说：

    “如果我再回来这里，就永远陪着你，不回傲山了。”

    水落樱惊呆了。

    那次凌峰走后，她突然顿悟了：像这种变作别的女子形象与陌生男子交合来提升实力的方法，何其幼稚！

    她的内心越来越平淡，就算不平淡，也可以调整到平淡，因为漫长的等待需要平淡的内心方能维持。

    她准备等凌峰，不管凌峰多久才会回来，她都愿意等！

    五百年！

    三千年！！

    一万年！！！

    海枯石烂、沧海桑田，再也不变。

    何况，她的心也从未变过。

    惟恨，惟爱！

    六界男人，尽失颜色，皆已索然无味！

    可惜，天意弄人。

    当凌峰再度回来时，凌峰其实已经被重楼重伤过，活不过多久了，只是水落樱当时还不知道。

    二人温存于樱柳湖畔，琴瑟共御，郎情妾意。

    能多呆一会儿，感受到凌峰的怜惜，水落樱也总算搞懂了：她不追求天长地久，只争朝夕！！

    被凌峰抱着，她恨意渐去，尘封已久的美好回忆一幅幅出现在眼前。

    水落樱，彻底沦陷了。

    她再也没有恨，心里头存着的都是对凌峰痴痴的爱！

    可惜，凌峰却死了。

    消失在樱柳树下。

    水落樱对凌峰说：“我等你，我就在这樱柳树下，安安静静地等着你，一千年，一万年，直到你再来看我……”

    但从凌峰死去的那一晚开始，水落樱感受到了空虚寂寞。

    令人窒息的空虚寂寞，如潮水般涌入心头。

    很暗，很冷。

    琉璃屋舍不再光彩，凤羽鸾裘不再温暖！

    水落樱抱着自己的身体，痛哭着，放声哭着，撕心裂肺地哭着。

    但第二天，她就把方圆十里内可能听到她哭声的魔界生灵，统统杀光了。

    魔尊，岂能让人看到自己流泪？

    水落樱将对凌峰深深的爱，埋藏在了心里。

    她想先离开徘徊水榭一段时间，替凌峰报仇雪恨，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最先想到的，就是韩夜。

    为此，她花了足足一年多的时间修炼六界穿梭之术，成为了除重楼、怒焱之外的第三个能够开启六界传送法阵的魔尊。

    彼时，因为天帝、三天尊不再过分制衡魔尊，水落樱能够轻松传到人间并且不被神界为难。

    她来到了太平镇，看到了恩爱有加的韩夜和司徒云梦。

    那时候韩夜的修为已经退回沧海之境，司徒云梦也失去了五彩之心的全部灵力，韩夜手上已经没有魔剑了。

    水落樱认为，凌峰花了毕生精力去铸造魔剑，现在魔剑没了，韩夜就是凶手！

    就在她准备悄无声息地杀死韩夜夫妇时，九天玄女从神界降了下来，守护了韩夜夫妇，并且将一年多以前的真相告知。

    原来，凌峰并非韩夜所杀，反而韩夜为了报答凌峰和水落樱二人对他们夫妇的授艺之恩，故意将无极元灵斩斩偏，让了凌峰一剑。

    非但如此，还以朋友身份向重楼求情，重楼才留下凌峰一缕元神，令凌峰得以转世。

    而且，六界被盘古之殇彻底毁灭之时，是司徒云梦挺身而出救活了大家，大家才能活下来。

    九天玄女提醒道：

    “汝为十地魔尊，与吾乃是敌对，吾本不该多言。”

    “但重楼才是杀死汝心上人的凶手，汝为何将气撒在吾等六界之恩人的身上？”

    “莫非欺软怕硬、畏强欺弱？”

    水落樱觉得九天玄女说得句句在理。

    其实九天玄女被司徒云梦打了一记耳光以后，彻底开窍、不再迂腐，她此举既能保护喊她叫“玄女姐姐”的司徒云梦，还能挑拨两大魔尊互斗。

    何乐而不为呢？

    于是乎，水落樱回到魔界，去斗地挑战魔尊重楼。

    但她无论如何努力，就是伤不到重楼半分。

    毕竟重楼魔界第一高手的名头可不是盖的。

    重楼痛骂水落樱糊涂，他说，如果水落樱想和他斗，自当欢迎，正缺个对手，但凌峰明明是自己找死，岂有不杀之理？

    “你为了你的男人向本座报仇，于情可谅，于理愚蠢！所以，本座就不取你性命了。”

    “欢迎来杀本座，随时奉陪，但奉劝一句，凌峰已经转世，与其浪费时间报仇，不如多去找找他。”

    “还有，别去找韩夜麻烦，他是本座朋友，如果他死了，就算追到天涯海角，本座也必取你性命！”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报仇都是空谈。

    水落樱感觉得到差距，她与重楼的差距，不是千年万年能追上的差距！

    何况重楼说得也对，既然报仇这条路很难走、甚至走不通了，为何不试着找找凌峰转世呢？

    于是，后面这一年时间，水落樱开始了在人、鬼、仙、妖四界的找寻凌峰转世之旅。

    渐渐地，她越来越痛恨那些负心薄幸的浪荡之人。

    这一路上，只要看到那些花天酒地、朝三暮四、始乱终弃、奸淫掳掠的男人，水落樱必杀之而后快！

    每次从臭男人手里救下那些良家妇女，看到她们无助又感激的眼神，水落樱总能想到自己的遗憾，她很后悔为什么不给凌峰一个洁白无瑕的自己？

    但是，漫长的寻找不再无趣了，水落樱总是能变化出或男或女、或美或丑的化身来惩恶扬善，致使六界至今都不知道是痴地女魔尊水落樱干的这些好事。

    而这个武功强大、法术强大的女魔尊，也找到了自己的“道”，那就是解救无知妇女，杀尽天下采花贼、负心汉！

    快意恩仇，做一个更好的自己！

    那么下次，真的遇到了凌峰转世，水落樱就能重结此缘、倍加珍惜。

    两天前的夜晚，韩夜等人在太湖剿灭蛇神坛时，水落樱也恰在人间。

    她化身一个女郎中，已在诸暨东南的东白山上杀了一窝淫贼，救下了十几名妇女。

    听当地民众说，这窝淫贼为祸诸暨已经二十多年了，武艺不俗、身兼法术。

    当然，对于女魔尊水落樱来说，那是不够塞牙缝了。

    不费吹灰之力把淫贼们尽数轰成肉渣后，水落樱见夜色已深，妇女们不便回家，便安排她们在山林里过夜，她用地上的藤条和土石变出一间幻彩小屋，带着妇女们在里面打起了盹。

    到了后半夜，大家突觉天地变色，忙跑出去看。

    但见地面全部变成了灰色，众人身后的幻彩小屋也变成了灰色，东北方向如同天亮一般白芒闪耀。

    不一会儿，白芒又变幻成五彩之光。

    再过一会儿，远远能还听到光芒万丈的彼端传来水爆之声。

    众人啧啧称奇，水落樱却知道：

    五彩之心恢复法力了！

    许多年以前，机缘巧合，水落樱曾在人间遇见过一次女娲娘娘，那时的她与女娲娘娘打过一场，虽未分胜负，但水落樱知道是因为女娲无意与她争斗。

    水落樱隐约感觉到，女娲法力之高强，犹在自己数倍之上！

    而女娲在天外天遨游太虚时获得了一些先知之力，能预知部分未来，女娲告诉水落樱，将来的某一天，如果在魔界遇到一个身穿素衣黄裙、佩戴白色玉坠的仙女，请善加照顾。

    “此女的真身，乃是来自天外天三千世界的五彩之心，潜力无穷无尽，她的成长关乎六界存亡……六界众生，为了各自的界域能够存续，都请善待此女。”

    无论如何，女娲是人类之母，不像伏羲那样天生厌恶魔类，水落樱不讨厌女娲，她谨记女娲的预言，直到真的在徘徊水榭遇到了身为五彩之心的司徒云梦。

    这就是水落樱为何要教司徒云梦武功和法术的前因。

    万一真的六界有事，自己却什么也没做过，今后又如何与当时尚未陨世的凌峰长相厮守呢？

    两天前的夜晚，当水落樱在东白山上看到白光与五彩交织之奇景后，一个新的念头在她脑海里形成了：

    去拜访恢复法力的五彩之心司徒云梦，求她帮忙找到凌峰转世！

    因为，五彩之心能恢复六界全部灵力，说明她的实力已超越了三皇，如果她都不能帮忙，六界之内就再也没人能帮忙找到凌峰转世了！

    水落樱一直都知道司徒云梦住在太平镇。

    等到她把受害妇女们送回诸暨后，就急匆匆飞向了太平镇。

    彼时，夜、梦、燕、玉四人还带着天天在杭州城里逛。

    水落樱化身太平镇的一个镇民，找韩宅里的孩子们了解了一下情况，才知他们暂时还没回来。

    水落樱不想放过机会，她愿意等，等司徒云梦闲下来、等司徒云梦开心，再提出这个请求，司徒云梦再怎么说也算自己半个朋友了，她应该会答应。

    还好，到了下午，大家就都回来了。

    水落樱变作一只喜鹊落在屋檐上，看到司徒云梦女扮男装换了一身长素衫，在给孩子们教书，那当然还是不要打扰为妙。

    又听说司徒云梦要去一趟里蜀山，扫荡淫邪。

    水落樱当时就想：“如果我陪她去，既能剿灭淫窝、解救民女、行痛快之事，还能帮到她的忙、卖给她人情……这个忙一定要帮！”

    而后，韩夜就牵着司徒云梦进房里行夫妻之礼去了。

    水落樱能隐约听到司徒云梦和丈夫的逍遥和睦之音。

    这个就非礼勿视、非礼勿听了，至少司徒云梦的隐私，水落樱觉得不该过于窥探。

    所以水落樱变成的喜鹊就飞到镇上去，绕着太平镇飞了好几圈才回来。

    谁知夜梦二人太恩爱了、太投入了，玩了快一个时辰才休息，弄得水落樱有点郁闷，在太平镇飞了几十个圈，两公婆才终于消停。

    自己还在找着爱人，却无端端被别人狠狠地秀了把恩爱，换谁心里都不舒服。

    水落樱不大喜欢韩夜，第一次见韩夜就不喜欢，这厮看起来很冷静，内心的欲望却很重，对司徒云梦的占有欲也很强，在一定程度上妨碍了自己求司徒云梦办事。

    又过得一阵子，黄昏时分，韩夜总算带着薛燕乘银雕离开了韩宅。

    水落樱担心韩夜或薛燕会识破她，所以等二人走了以后才飞回韩宅，变作真身去见“老朋友”司徒云梦。

    对水落樱来说，司徒云梦是可以用得上的“老朋友”。

    但对司徒云梦来说，水落樱是曾帮助过她的真朋友！

    二女相见甚欢。

    司徒云梦向韩玉引见了水落樱，而后把暗天教的事都对水落樱如数相告。

    水落樱提议，应该马上动身去里蜀山。

    水落樱玩过很多男人，她认为自己比司徒云梦更懂男人，她心想：“我帮了你，你和你丈夫更恩爱、更开心了，又解决了里蜀山大事，届时再提出让你帮忙找到凌峰转世，你肯定不能拒绝我了。”

    所以水落樱只字不提凌峰的事，只是提醒司徒云梦，夫妻双方偶尔也要找点刺激，才能长长久久。

    “难道你没想过，变成一个更吸引男人的绝世美人，去勾引韩夜吗？”

    “他突然发现，其实你变化而成的绝世美人，就是他的结发妻子，他难道不会比今天更兴奋？”

    司徒云梦想起自己化身琴仙孟云就把丈夫迷得那般模样，反过来会更疼自己，那自然就欣然同意了。

    但她提出：“可是，我的样子是玄女姐姐按照神界仙女做的，光凭模样，只怕很难比这个样子漂亮多少了。”

    水落樱咯咯笑道：“那就把自己变得英姿飒爽、态度冰冷，让你家相公来‘征服’你，绝对比现在更吸引他！”

    司徒云梦爱韩夜已至臻至极，觉得六界之内，没有别的男人比韩夜更好了，所以她认为，变成另外一个自己让老公开心，确实很有趣。

    但司徒云梦变身灼月，却只花了半个时辰。

    因为司徒云梦有“师法天地”之能。

    越女剑法是老公教的。

    素女剑法是水落樱曾经在魔界痴地的徘徊水榭演示过一番，这次水落樱又给司徒云梦演示过一遍后，司徒云梦完全掌握了。

    九天之上有玄女，九幽之下有素女，自古玄素就是一对。

    司徒云梦喜欢素女剑法不亚于老公教的越女剑法。

    而同时，身为五彩之心的司徒云梦可以模仿到她看过的、听过的、闻过的、身体承受过的任何灵术。

    武功和法术有互通之处，司徒云梦开窍以后，连武功也能很快学会了！

    不然司徒云梦以前是怎么学会魔神刑天的“天门碎”的呢？

    因为当时司徒云梦没想过“天门碎”是武功不是法术，没有自己给自己定界限，所以学会了！

    那么，“左右互搏之术”就更是信手拈来。

    因为司徒云梦早就会左右手同时使出不同的灵力和法术，加上水落樱不止一次和她说过，“武功与法术是互通的”，令她在半盏茶的时间内就学会了使用双剑！

    水落樱决定，将珍藏的瑶华剑和晗光剑都送给司徒云梦，宝剑赠美人，相当养眼。

    看着司徒云梦一手用瑶华剑使出越女剑法、一手用晗光剑使出素女剑法，水落樱惊叹，这司徒云梦的天赋远超六界想象！

    她只是被一些人给耽误了！

    韩夜肯定是其中之一，这个庸夫！

    而后，水落樱才开始教司徒云梦地煞七十二变。

    真正花了点时间精力的，就是这个地煞七十二变。

    其实妖魔鬼怪、各路神仙固然能变成人形，但变化往往较为单一，无法从根本上脱胎换骨，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千变万化。

    而地煞七十二变则完全不同，不但能彻底改变自己，还能彻底改变对方的形态，只不过对方须得灵力在自己之下，否则可以强行解除。

    这地煞七十二变如无上古神魔之能，是极难掌握的，就连幽冥鬼皇也需要借助水灵珠才能改变模样，他还没资格学会。

    但司徒云梦够格。

    完全掌握地煞七十二变需具备三大条件：

    其一。

    施法者需具备良好的记忆，脑海里有自己原先的模样，否则一旦变化成其他人或者物事，忘记了原来的样子，就变不回来了。

    其二。

    施法者需拥有丰富的内心，最好能以心换心，才能将被变的人或物事模仿得惟妙惟肖。

    其三。

    施法者的灵力必须在妖主和仙派掌门之上，才有足够幻化的灵力，重塑肉身。

    前两者，司徒云梦已完美具备。

    最后一条，水落樱毫不吝啬地还了一半灵力给司徒云梦，毕竟有求于她，所以，司徒云梦也具备了。

    在水落樱的帮助下，司徒云梦在一炷香的时间内，学会了七十二变。

    她最先变的还是韩夜，然后变了薛燕，还双手叉腰喊了韩玉一声：“呆瓜妹！本姑娘罩着你呗！”

    很像！

    韩玉看到嫂嫂变成薛燕都看呆了！

    然后司徒云梦才仔细对着铜镜变身，她根据对丈夫韩夜的了解，努力去变化成绝对能吸引到韩夜的身体构造。

    而且她懂韩夜，如果和自己原先的身体差很多，万一韩夜喜欢上了这个化身，她本人会不舒服，而一旦揭晓谜底，韩夜又会不舒服。

    为何要让自己和丈夫不舒服呢？

    要让丈夫舒舒服服！

    丈夫开心，自己也会开心。

    所以司徒云梦变身就没把身体变多少，只是把容貌按照之前的样子做了一番改动，她很确信，改完以后的样子，在六界当中也不会和其他女子撞脸！

    至于衣着，那就讲究了，既然是去妖界的青楼，当然不能保守，要大胆一点，经水落樱和韩玉把关，才换成了银灰色头发、紫纱褙子和洁白诃子。

    司徒云梦腰系紫月燕尾罗裙，头插琉璃冰凤钗，凤钗上的珍珠流苏随她银灰发丝一同垂下，如白川凝露，交相辉映，粲然生光

    香气方面，司徒云梦接受了水落樱的建议，从百花香变化成了迷迭香。

    这样，司徒云梦就彻底从她本人，变幻成了妖界公主、双剑冰美人——灼月！

    既然收回了水落樱一半的法力，灼月就能变出一个司徒云梦的分身，留下来照顾儿子。

    韩玉担心这个分身可能失灵，所以还是决定自己留在家里等星辰回来，毕竟有女魔尊水落樱陪着嫂嫂，这个组合也很强大了。

    于是，水落樱自己也变化成了燃星公主。

    然后，燃星就施展传送法阵，将二女传到了里蜀山。

    这时候，韩夜应该还在蜀山，听他师父守正讲暗天教主殷释天的江湖轶事。

    灼月一到里蜀山，就拉着燃星，施展凤返之术来到了白羊丞相的府邸，见到了白羊丞相。

    起初白羊丞相还很错愕，等亲眼见到灼月变回司徒云梦的本体后，白羊丞相才惊喜万分，继而老泪纵横，扔下拐杖冲她抱拳施礼。

    自从素虬素韵和素素先后回到里蜀山，传递消息，大家才知道，飞凰公主依然热爱着里蜀山，大家都盼着飞凰公主回来！

    白羊丞相用颤抖的声音道：“殿下！老臣想你了。里蜀山也想你了。”

    司徒云梦听了这话，没忍住就哭了，香泪如雨而下，上前扶起白羊丞相，而后用龙唤之术召集了黑虎太尉和御史大夫。

    黑虎太尉看到司徒云梦，激动得浑身发抖。

    御史大夫看到司徒云梦，激动得哇哇大哭。

    如此，三公就集齐了。

    白羊丞相这才提醒：“殿下，您不能这么突然召唤我们过来。”

    “现在的里蜀山，明面上虽是风平浪静，暗地里却有着很多的暗天教教众，臣等至今仍未掌握所有教众信息，如您继续使用龙唤之术，令大家突然在各自的府里消失不见，恐引起暗天教的怀疑！”

    司徒云梦玉眸张大、素袖掩唇，为之一惊，但旋即恢复镇定，双手端庄置于腹间，问计于白羊丞相。

    须知，白羊丞相和御史大夫都是谋臣，白羊丞相近乎诸葛再世，鹦鹉御史大夫的口才也不亚于张良，有这二位辅佐，司徒云梦最终打败了连焚天都未必能战胜的毒沼界万年妖主——万毒老祖！

    此时君臣再见、合为一心，破长乐苑就只是时间问题了。

    御史大夫用里蜀山独有的妖界传音之法，传信于九卿，令他们各自和家里人说有事，待出了府邸后，动身去无人之处，让飞凰公主一同施法来丞相府共商大事。

    司徒云梦感应到九卿全部就位后，使出龙唤之术，顷刻间就将九卿全数召唤过来，如此，三公九卿也就全了。

    当然，花斑鼠虽不属于九卿，对九卿而言也是平起平坐的。

    花斑鼠、猫典客围着司徒云梦转，犬卫尉、郎中令关切至极，马太仆、牛廷尉、治粟内史、兔少府、蛇宗正、鸡奉常各自狂喜，君臣又相见抹泪、哭作一团。

    然后大家才群策群力，白羊丞相制定了方略，黑虎太尉则暗地里调兵遣将，但从表面上还是在麻痹长乐苑，所以对于懈怠的卫兵士兵，就让他们摆在明面上懈怠懒散。

    而自戕苦肉、反客为主之计，正是白羊丞相想出来的。

    白羊丞相认为，司徒云梦既然已经可以轻易化身为另外一个人了，连衣服都可以变，她就应该有另外一重身份、另外一个人格，才能真正令敌对阵营相信。

    白羊丞相和御史大夫替司徒云梦和水落樱编起了故事。

    司徒云梦是妖族公主灼月，水落樱是妖族公主燃星。

    星、月二女都是炙心的妹妹，她们自然有资格和飞凰公主争妖主之位，尤其是长期不在里蜀山施政的飞凰公主。

    星、月二女的动机非常明确，她们来到里蜀山之后，见三公九卿和里蜀山群民依然坚定不移地支持飞凰公主和驸马，所以只能去长乐苑这个敌对阵营寻求合作。

    长乐苑缺少的正是一个名正言顺的皇室人物，令他们在里蜀山开设妓院合法合规，那么扶持灼月势在必行。

    灼月只需以此为由接近长乐苑，与掌柜谈合作，一起来推翻飞凰公主的政权，掌柜权衡利弊，岂能不答应？

    不过，掌柜也只是给幕后东家管事的，所以即便掌柜认可了，灼月和燃星也不能掉以轻心，应当一边以艺伎身份留在长乐苑，一边多了解情况。

    有女魔尊水落樱相伴，三公九卿不担心司徒云梦会遭遇安危。

    但司徒云梦担心变得太漂亮太冷艳，会被长乐苑的男人占便宜，那就有点对不住阿夜。

    白羊丞相胸有成竹，一一道来：

    “燃星是您的妹妹，她性格活泼、嫉恶如仇，如有男人上前，她定然凶悍护之，不必担心。”

    “且您是长乐苑掌柜的合作者，他们只能礼遇于您，所以当堂的龟公和保镖更多的是应该保护您，不敢得罪。”

    “您的身份不同了，是英气勃发的妖界公主灼月，对于里蜀山那些自甘堕落的妖精，不能手软！”

    说着，白羊丞相又问牛廷尉：“当众调戏公主者，该当何罪？”

    牛廷尉认真地回应道：“诛九族！”

    白羊丞相笑着问司徒云梦：“殿下，断他一只手，和诛他九族，您选哪个？”

    司徒云梦瞬间明白了，那就只好让那些想碰自己的男人、断一只手了，毕竟司徒云梦不想他被诛九族。

    最后，司徒云梦担心韩夜来了里蜀山，无人接应。

    黑虎太尉抱拳道：“殿下，蜀山通往我里蜀山的那个通道，只是明面上没有看守，又岂能没有暗哨？”

    御史大夫挥动翅膀道：“暗哨可以闻出驸马爷身上的味，只要看到驸马爷，就会传信于微臣。”

    白羊丞相捻须道：“驸马聪明，您的姐妹薛燕也聪明，他俩在一起，绝不可能以原先身份进入里蜀山，所以您就以灼月之身份与他相见，最好是不打不相识，驸马与您情比金坚、心意相通，只要打过一场，他应该能认出是您。”

    犬卫尉道：“然后他只要能感觉到是您，且又找不到臣等，就只能去长乐苑查案了。”

    治粟内史道：“算好时间，您就在那里等他！替他花钱把自己买了。您是为里蜀山的子民办案，公事公办，这个钱就从国库里出吧。”

    蛇宗正道：“如此，他可以照应您，您也可以照应他，皆大欢喜。”

    郎中令道：“殿下，俺们都知道你喜欢驸马爷，只要和驸马爷会合了，那么假戏真做、真戏假做，全都依您的意思办，可自行发挥。”

    有三公九卿辅佐，又有女魔尊襄助，司徒云梦此番回到里蜀山，自然是君临天下、掌控全局！

    很快她就以灼月的身份和燃星去到长乐苑，与掌柜谈好了合作，顺道逛了一圈长乐苑，清楚了整个长乐苑的构架和布局。

    她还多问了一些信息，长乐苑方面不得不回应。

    彼时，韩夜和薛燕仍在蜀山八卦城睡大觉，他们万万没想到的是，司徒云梦重归妖主之位，早就把诸多事宜安排好了。

    只剩和驸马韩夜玩“艳遇”了。

    司徒云梦一步步成长到今天，固然是离不开臣民和朋友，但最离不开的，是一直鼓励自己、让自己不忘初心的老公——蜀山剑魔韩夜。

    司徒云梦决定，只要老公一进里蜀山，她就带着燃星过去，亲自勾引自己老公！

    当一个男人觉得把自己女人拿捏住的时候，也恰好是他被自己女人拿捏住的时候。

    韩夜，逃不出司徒云梦的手掌心。

    【我家女皇初长成，一入妖界撩我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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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册·琉璃幻月舞云间 第三十二回 灼灼月

    灼月和燃星一边坐在桌前优雅地喝着葡萄美酒，一边听韩夜说他是如何察觉到灼月就是妻子幻化而成的。

    “首先是香味。”

    “尽管香味和你之前完全不一样，但迷迭香里藏着我和你最初的情感。”韩夜注视着灼月那盈盈如水的蓝眸，说道：“最开始苦涩、辛辣，慢慢变得香甜，香甜越来越浓郁，这不是一般的迷迭香，是你特地留在香气里给我的暗号。”

    灼月怜爱地望着韩夜，点了点头。

    韩夜又道：“然后是衣着和身体，我承认我抵抗不了你，第一眼就动心了……但明明我看过那么多仙女、魔女乃至于女神，为何就对你这副身体有欲望？”

    “因为最初你把身体交给我时，穿的就是褙子和燕尾裙，那也是你第一次穿给我看，映着碧湖密室的烛光，那双腿实在太迷人了，把我的魂都勾走了，我这辈子都忘不掉。”

    “所以我努力不去想，甚至我想的是你本人的模样，可我逃不掉！满脑子都是！！”

    韩夜没法冷静说话，语气里带着一点点身不由己，在燃星看来有点肉麻，灼月却很是受用。

    非常受用！

    所谓色授魂与，不正是自己的姿色能被深爱的丈夫所欣赏吗？

    灼月就喜欢听韩夜说这种话，人坏坏的、嘴甜甜的，更重要的是，他尽览六界风光，对自己依旧一心一意，不因任何事情而改变。

    又听韩夜道：“我当时明明贴着隐灵符，加上疾影步和潜伏经验，就算跟踪的人背后长了眼睛，也极难察觉我在跟踪……你却一下子就察觉到了。”

    “因为我长期佩戴着你的那颗‘心’，尽管现在它融入到你的身体里去了，可我们彼此交融颇深，我中有你，你中有我，就算不看，你都能感觉到我。”

    韩夜说罢，就看到灼月对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你故意对我用了一次传音入密，在我一生经历之中，除了我师父守正，就你用过，其实昨晚上那个场合，你完全不用传音入密也是可以的。”

    “你只是想提醒我！”

    灼月连连点头。

    韩夜继续道：“你施展的流风壁，还有借助风灵力与轻功加速身法的方式，加上和我对掌的卷风波，全都是我熟悉的招式。”

    “最重要的还不是这些。”

    “是名字。”

    韩夜用一种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表情看向灼月：“夫人，我懂你！你唯一介意的，就是我的前世是长空前辈，而长空前辈和苍月前辈是夫妻，我感觉得的，你恨不得上辈子、下辈子都把我给占了！”

    “三生七世都归属于你，是吧？”

    燃星闻言，饶有兴致地看向灼月，看她是不是正有此意。

    灼月则把蓝眸瞥向一旁，面带笑意地微微扁起了嘴，从表情都看得出，她还保有着那一点点少女般会吃醋的感觉。

    燃星颇有些惊讶，她很少看到当了娘亲的人竟还能存着一颗少女之心！

    但马上，燃星就明白为何灼月会像个少女，是因为韩夜！

    只听韩夜调侃道：“什么灼月？你要烧掉月亮是吧？”

    “你就是想把苍月前辈活活灼烧至死！”

    “人家已经跟医仙前辈入土为安了，我还特地把他俩牌位放一起了，你就行行好，放过人家吧！”

    灼月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连抬袖掩唇都没来得及，她蓝眸圆睁对韩夜娇嗔道：“哪有——！我堂堂妖界之主、孩子们的女先生，哪有这么歹毒！”

    “灼月灼月，明明就是灼灼月华的意思啊！”

    “臭阿夜！嘴巴毒！”

    燃星惊觉韩夜不单单是有担当，他还心思细腻，能很好地逗女人开心，这点确实挺不错，有点像凌峰。

    韩夜拿起夜光杯喝了口葡萄酒，感叹道：“夫人，其实，如果你不给我这么多提示，我也能猜出来，但你好像很担心我猜不中？”

    灼月笑着点头道：“是啊。”

    燃星也有些不悦，对灼月道：“云梦，所以我说了你别担心，少给点提示，让他猜得费劲点，不好吗？”

    灼月摇头道：“不好。”

    燃星问：“难道你不想偶尔考验考验他？试探试探他对你的真心吗？”

    灼月又摇头：“不必。”

    接下来，灼月的话，才真正让燃星感受到了她的大智若愚。

    只见灼月牵起燃星的手，问：“他是我丈夫，我为什么要让他猜不中？”

    “猜不中，我俩平白无故多个矛盾。猜中了，他却很有成就感，很开心。”

    “我就是要让他猜中，不能给他猜错的机会！”

    “如果夫妻二人需要对方经受住考验和试探，方能好好过日子，那这夫妻不做也罢。”

    韩夜听了很是感动，他最喜欢的就是司徒云梦这份纯真，而且是在经历过许许多多的事后还能保持住的纯真。

    因为韩夜是一个心思细腻且聪明机智的人，他不会想找一个总是喜欢试探他的女人，那样他反倒会觉得很累。

    或许有的女人会觉得，找别的熟人或亲人玩个暧昧、演个戏，来试探一下心上人态度，心上人知道谜底后会觉得有意思。

    但对韩夜来说，这特别没意思！很不舒服！！

    司徒云梦从来不干会让韩夜不舒服的事，这本身就是她吸引韩夜的地方。

    水落樱听了，则陷入了沉默。

    化身灼月的司徒云梦见水落樱似有所悟，就和水落樱说了她在书里看到的两段故事。

    ……

    ……

    ……

    第一段故事，是李清照提示她丈夫赵明诚对对子的故事。

    夫妻二人恩爱有加，经常对诗、对对子，按规矩，败者要为胜者敬茶三日。

    一次晚饭后，李清照将赵明诚拒之门外，说她有一上联，对出后，赵明诚方可进屋。

    赵明诚忙问什么上联。

    但见李清照将一只精致冰冷的小酒坛塞给赵明诚，叫他猜。

    赵明诚一时不知所以然，托起小酒坛儿掂了掂，觉得很沉，可就是倒不出酒，干脆底朝天往下倒，见那酒水一点、两点、三点地往下掉，他恍然大悟，原来上联是：

    冰（氷）冻酒，一点两点三点！

    这个对子赵明诚以前听过，至今无人对出过下联，难道他才高八斗的妻子李清照竟已悟出了下联？

    假如妻子真的可以，那丈夫也不能轻易说不行。

    赵明诚拼命想下联，直到月上中天，他还在苦苦思索。

    突然，他感觉脚下被什么东西轻轻一绊，差点摔倒，定睛一看，乃是一枝丁香花。

    “啊，有了！”赵明诚兴奋地对门里面的李清照说：“娘子！下联是，丁香花，百头千头万（萬）头！”

    李清照终于笑着把房门打开，将赵明诚放了进去。

    其实赵明诚没仔细想过这件事，他们家不种丁香花，无缘无故，家里哪来的丁香花？

    就是李清照早就买好了，趁丈夫抬头苦思的时候，给他扔到脚底下去的！

    若不是李清照心疼他，抛给他一枝丁香花启发他的才思，他还在冰冷的月下徘徊着，只怕一晚都进不了家门!

    在猜谜这件事上，如果丈夫猜不中，夫妻二人没有一个是赢家。

    ……

    ……

    ……

    灼月将这个故事讲给燃星听，一如她做先生的时候给孩子讲故事。

    其实，这就是化身燃星的水落樱所缺的，凌峰教过她下棋、没教过她看书，她虽和男人相处的多，高雅的故事却知之甚少。

    接着，灼月又给燃星讲了第二个故事。

    庄子鼓盆而歌的故事。

    ……

    ……

    ……

    庄子的妻子田氏，生得如花似玉，平日里对他也挺好。

    有天，庄子突发奇想，问田氏：“我要是死了，你还年轻，能熬过三年五载不改嫁吗？”

    “忠臣不事二主，烈女不更二夫！你太小看我们女人了！”

    田氏被庄子说得愤怒了，觉得不信任她的忠贞，便一把夺过庄子手中的扇子，撕得粉碎。

    过得几天，庄子忽然一病不起。

    田氏守在庄子床头，哭哭啼啼，悲痛欲绝。

    庄子说：“我怕是要死了。死了以后，你就改嫁吧。”

    田氏哭着说：“你别说废话，我誓死从一而终！你要是不相信我，我就跟你一起死！”

    庄子道：“那我庄子死也瞑目了。”

    然后他就撒手人寰了。

    田氏哀求邻居帮忙安葬了庄子，而后开始为庄子守灵。

    到得第七天，家里来了一个青年，模样俊俏、一表人才，自称是楚国王孙，之前和庄子约定，要拜庄子为老师。

    来到田氏家里，听说庄子已死，楚王孙慌忙跪下，朝着灵堂跪拜，拜完请求陪师娘田氏一起守灵。

    田氏刚开始还推辞，可楚王孙一再坚持，还是同意了。

    楚王孙便住在了庄子家中。

    楚王孙风流倜傥，田氏日久生情。

    半个月后，经受不住楚王孙的软磨硬泡，田氏脱下丧服、穿上鲜艳的衣服，决定以后就跟随楚王孙，离开现在的这个家，不再守灵。

    结果当她满怀憧憬地去见外面的楚王孙，哪里还有什么楚王孙？

    楚王孙就是庄子用身外身变的！

    庄子其实是想试探一下田氏会不会变心，所以假死，而后变成楚王孙看田氏会不会动心，结果田氏没经受住考验。

    田氏得知真相，羞愤交加，无颜面对庄子，最终上吊而死。

    庄子变了口棺材把田氏的尸身安放入内，用瓦盆做乐器，在棺材边打起了鼓、唱起了歌。

    还写了四句诗：

    “你死我必埋，我死你必嫁。我若真个死，一场大笑话！”

    庄子大笑一声，把房子连同棺材都烧了，只有《道德经》、《南华经》没有毁灭。

    从此，他云游四方，终身不娶，还写了自己的名作——《逍遥游》。

    ……

    ……

    ……

    燃星听完，忍不住骂道：“这个庄子有病吧！”

    灼月看向燃星，意味深长地问她：“对啊，你觉得庄子有病，那么我和阿夜郎情妾意、恩爱有加，我去试探他？我岂非也有病？”

    “我不能要求阿夜再看到另外一个令他动心的我，然后他动心了，却怪他对我不忠啊！”

    “我们之间，没有试探！”

    韩夜闻言，忍不住握住了灼月的手，感慨老婆依然是那么地知书达礼、大智若愚。

    而燃星模样的水落樱，则意味深长地看着灼月模样的司徒云梦，沉默了许久，终于，点了点头，她心悦诚服地说：

    “受教了，云梦。”

    作为一个存活了数千年的女魔尊，之所以能接受司徒云梦的观点，并不仅仅是因为司徒云梦多么睿智，更重要的是代入到自己的经历中也有用。

    水落樱很清楚，当年凌峰突然离开，她因爱生恨、在魔界各地寻找陌生男子交合，其目的不过也是——试探恋人。

    水落樱不相信凌峰这么“狠心”，她认为做出这种令凌峰极度难受的事后，凌峰就会回心转意、就会认识到自己错了，然后回来求她复合。

    就算不复合、就算凌峰拉不下脸，起码也会劝她爱惜自己吧？

    可凌峰这厮硬是连理都不理！一直缩在狂地不再现身！

    水落樱大失所望、悱恻缠绵，觉得凌峰不懂自己了，反而越来越作践自己。

    渐渐地，不单单是正常男人，只要是魔界生灵、只要有男性特征，水落樱都会化作它们喜欢的模样与之交合，完事以后，取其灵力、碎尸万段！

    身体，不一定会舒服，甚至会痛苦。

    但每一次的报复，对水落樱而言，都是在凌峰心口上插刀子。

    这就够了。

    身为凌峰爱过的女人，水落樱甚至和魔界最丑陋的生物都做过龌龊之事，还有什么比这个更令凌峰恶心的？

    可惜，更多的“试探”换来的只是无穷无尽的疏远。

    痴地魔尊与狂地魔尊，这对曾经同生共死的恋人，终归渐行渐远。

    直至今日，当司徒云梦说出一个好妻子对丈夫应有的态度，当司徒云梦讲完那些意义深远的故事，水落樱才醍醐灌顶：

    如果当初她什么也不管、什么也不顾，就死缠着凌峰，放弃痴地魔尊的自尊，追随凌峰至狂地，形影不离。

    那么凌峰之志，也不只是他一个人去实现了。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纵我不往，子岂无音？

    一日不见，如三秋兮。

    若如初见，何至悲戚？

    燃星看了看灼月、又看了看叶涵，这二人的心她都曾经在魔界触摸过，都很干净，没有被污染。

    最起码，韩夜没有让司徒云梦的内心被污染，而司徒云梦也没有让韩夜的内心被污染。

    青梅竹马，从一而终，彼此信任，心意相通。

    很好。

    燃星失去过爱人，此时此刻，她更多地是想祝福夜梦夫妻相扶相携、长长久久，不要像她一样内心因爱而变得扭曲、变得千疮百孔。

    女魔尊，有了祝福善人的善意。

    燃星提醒灼月：“云梦，既然你相公也来了，也不用带孩子，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结合燃星说话的前后意思，韩夜听得出来，燃星就是想让灼月和韩夜好好缠绵一下，莫误佳期。

    尽管他也很喜欢和司徒云梦独处，但暗天教和长乐苑这里的大事未定，似乎不是郎情妾意的时候？

    韩夜看向灼月，灼月看向燃星。

    燃星道：“天音大会明天才正式开始，今天肯定见不到乾闼婆和紧那罗，倒不如你俩先放松一下。”

    “毕竟上次你们在徘徊水榭要亲热，被我给打断了。”

    “还你们了。”

    说着燃星将杯中的葡萄酒一饮而尽，独自走到茶室去了。

    她不再打算妨碍夜梦二人。

    眼看燃星进入茶室，韩夜忙问灼月，天音大会到底是个什么样的聚会、活动？

    灼月如数相告。

    根据她从长乐苑掌柜及其余人员口里了解到的信息，天音大会正是幕后东家乾闼婆和紧那罗提出来的，她们举办的目的是，吸引六界善歌善舞的美女来长乐苑群芳争艳，壮大长乐苑在六界中的声势。

    天音大会中的优胜者可以得到与乾闼婆、紧那罗见面的机会，更将会经她俩引荐给教主帝释天因陀罗，由教主赐予优胜者长生不老、容颜永驻之强大灵力。

    各地仙女、魔女、妖女、凡人女子闻讯，纷纷踊跃来此，听说加上长乐苑现有的、有才艺的姑娘，已经来了两百多人。

    本次天音大会的评判团主要由里蜀山一些有头有脸的乡绅富豪担任，足有十八位评委，最近两三天就是他们在负责把关，将这两百多名美女中滥竽充数者提前剔除。

    而乾闼婆、紧那罗二位虽不现身，却能闻到气味、听到声音，她们如果觉得不行，可以不通过评判团，直接取消任何一名参赛者的大会资格。

    大会要求，在首次于评判团面前展示才艺时，只能独唱、独奏、独舞。

    必须通过初选后，才能三三两两组队，且至多只限三人组一队。

    灼月因瑶琴、箜篌、古筝、琵琶等乐器弹得极好，连乾闼婆都为之陶醉，所以即便她歌舞并不是很熟练，依然通过了初选。

    燃星则不但是瑶琴弹得好，唱得也不错，跳的那段飞天舞更是看呆了评判团，所以也轻松通过了初选。

    再说了，灼月和燃星与长乐苑现在是合作关系，所以内部已经定下了，就算表现得差一点也可以进。

    说完这些，韩夜才明白灼月为何不急着带他去查案了。

    因为今天是初选最后一天，能问的情报灼月都已经替韩夜问完了，她特地去前厅接韩夜，就是不想韩夜像个无头苍蝇似的没人接应。

    须知，韩夜刚来长乐苑，不找美女吟诗作对、琴瑟和鸣，反而还从帝王套间出去东找西寻，难免要引起长乐苑各人的怀疑，于查案大大不利。

    “阿夜，后面一起行动吧？”灼月牵起韩夜的手道。

    “当然，夫妻同心，其利断金。”

    韩夜说着，又忍不住抚摸起灼月的泛香柔荑，从未感受过戴着紧身袖套那种触感，韩夜继续往上摸，只觉得灼月的手那么纤细、那么柔美！

    对现在不一样的妻子，韩夜有着说不出的喜爱。

    灼月见韩夜这般样子，自然也高兴。

    当妻子想要诱惑丈夫时，只有把对方的魂彻底勾走，才会有成就感。

    但灼月觉得她应该继续带点冷艳了，于是使劲从韩夜掌心抽回自己的纤臂，双手环于胸前，用冰冷的语气道：“夜公子，本宫卖艺不卖身……想让本宫做其他的，琴瑟琵琶、诗词书画，都行，唯独把身体卖给你，恕难从命！”

    韩夜叹了口气，没好气地对灼月道：“老婆！刚才我俩明明都是在演！现在不需要演了，你别这样！”

    灼月认真地看着韩夜，道：“不，是你在演，本宫却没有。”

    韩夜感觉得到，妻子化身的灼月在找另外一种方式疼自己，但面对这样的妻子，反而是很难成为一个“淫贼”。

    韩夜注视着灼月，问：“昨晚上在楼顶，你偏要说我是个摘花书生、生性淫荡，暗示我应该当街欺负你、调戏你……你到底是为了什么？”

    “还有，我知道你会幻化成花，你也知道我会解体，可你就是要故意输给我，还让我伤到你了……你到底是为了什么？”

    韩夜说着，望着灼月的眼神变得温柔、愧疚、自责：“如果我当时确切知道是你，我怎么忍心用圣冰封魔诀打你？”

    灼月握着韩夜的手，温和地笑了：“我知道你下不去手，我也知道你不忍心……可是阿夜，你一扮成这个书生模样，我就知道你想掩藏身份，你不伤我欺负我，又怎么演得像呢？”

    说着，灼月将身子前倾，与韩夜凑得更近，追问：“你把本宫打败了，把本宫抱在怀里，摸着本宫的脸调戏本宫……”

    “难道不兴奋吗？阿夜。”

    灼月怜爱地抚摸着韩夜的清秀长发，接着道：

    “和你一起这么多年，第一次看你这么兴奋啊。”

    “落樱说的话有时候也是对的，男人就好这口……而你，只是因为尊重我所以不敢这么玩。”

    “不试试，怎知你喜不喜欢？”

    韩夜一直都知道司徒云梦疼爱自己，做了母亲就更疼爱了。

    女人遇到了对的男人，会偶尔像个少女。

    男人遇到了对的女人，会偶尔像个少年。

    可韩夜不愿意承认自己是那样的人，他提醒灼月：“你别被那个女魔尊带坏了好不好！你不该是这样的！老婆！”

    灼月郑重地对韩夜道：“可本宫现在不是司徒云梦，是灼月，灼月可以这样。”

    韩夜严肃地回应道：“不对！不管你变成谁！你就是司徒云梦！是我韩夜的妻子！就不可以这样！！”

    灼月知道，韩夜又在克制内心的欲望了。

    但克制欲望得看场合，今天这个场合，韩夜克制欲望的行为令她非常不爽！

    倒不是说韩夜不解风情，解决六界大事以后，韩夜和司徒云梦没少恩恩爱爱，有时候，司徒云梦就算什么也不做，就往床上一趟，也能被韩夜伺候得舒舒服服。

    韩夜不是不懂女人，是他只能懂司徒云梦！

    韩夜本来就爱司徒云梦爱的发狂了，一想到整个六界还是司徒云梦救活的，而司徒云梦又只有韩夜这个男人，韩夜的责任感就源源不绝而生。

    每一次行夫妻之礼，韩夜都可以放下手头上的任何事情，集全部精力于司徒云梦一身，时而似热血男儿狂热挥洒，时而如懵懂少年诱人怜爱，他能把司徒云梦玩得心花怒放、喜不自胜！

    二人相处越久，司徒云梦对比六界其他男人，只不过是一次次证明她选对了人、嫁对了人，令她一往无前地加深对韩夜的喜欢！

    不，司徒云梦已经很久没拿韩夜和别的男人比了，六界之内，谁也不配！

    怀孕那段日子，只要司徒云梦想韩夜了，韩夜就算人在北冥、南极，就算正在讨伐妖主、强魔，他也会乘银雕疾驰而回。

    这种时候，作为蜀山剑魔，把当地最难收拾的妖魔头目给确切消灭后，他只好留给蜀山同门来收尾。

    “快点，我赶着回家！”

    韩夜往往要扔下这么一句话，开出红莲落神剑一招斩杀妖魔，而后就真的回家去了，顾不上看那些喽啰震惊的目光。

    可足足有一年多没行房，当司徒云梦倾注更多的关爱于儿子和弟子的时候，她忘了，韩夜也是个有血有肉的男人！

    韩夜不是剑圣，不是剑仙。

    他是剑魔！

    魔，乃一切欲念之集合。

    丈夫疼爱自己的身体，何错之有？

    可韩夜偏偏忍受着长达一年多的肉体分离之委屈，往返六界、行侠仗义，于她相思之际守候身边，于她临盆之时彻夜未眠，韩夜一点都没做过对不起她的事！

    就连和薛燕发展点男女之情韩夜都没想过。

    韩夜究竟是靠着什么样的毅力撑下来的？司徒云梦难以想象。

    她只知道，昨天换了一身男儿装后，韩夜才终于把那份丈夫对爱妻的狂热释放了出来！

    致使司徒云梦惊觉，原来她一直都对韩夜不好！

    就像今天，已经完全不用担心孩子会不会吵闹了，她极尽诱惑韩夜了，明示、暗示给足了，韩夜为何还要当和尚？禁掉这七情六欲！

    就连传说中，帝释天也有妻儿眷属，也不禁七情六欲！

    化身灼月的司徒云梦无法忍受韩夜继续压抑，她牵起韩夜的手道：“阿夜，你昨天说我装观音菩萨，可你呢？”

    “今天你装的是如来佛祖、还是阿弥陀佛？”

    韩夜哭笑不得：“那这样吧，灼月公主，我俩先培养培养情调，去音律室弹琴鼓瑟，去文书房执笔挥毫，有情趣了，咱俩就顺其自然，你看好不好？”

    “不好！”灼月犟劲上来了，直接把韩夜从椅子上拽了起来：“是你自己说的，本宫今晚已经卖给你了！就是你的人！”

    “接下来这几个时辰，你想怎么玩本宫，就怎么玩本宫！”

    “直接跟本宫去卧室！！”

    老婆大人发飙了。

    韩夜半推半就，硬生生被灼月拖进了古木屏风后的卧室。

    一进卧室，灼月就把韩夜拉到了龙纱帐内、凤羽床上。

    韩夜心跳得越来越快，他不知道老婆接下来会把他怎么样，他正想开口让灼月矜持一点，灼月却自己下了床，往卧室门口跑去。

    她搞什么鬼？

    把自己撩得很有想法了，就跑掉？

    韩夜正自疑惑，灼月却跑到门前关上门，双手拈起兰诀默念了一番梵文咒语，而后双手抵在门上。

    但见那门闪过一阵刺眼的五彩亮光后，竟然消失不见了！

    门没了！

    四周也安静了下来。

    之前卧室还能听到碧湖那边传来的渔歌，现在也完全听不到了。

    只听得到灼月那清柔冷淡的妙音。

    “梵隔之术，我已经学会了。”

    “现在，非但是长乐苑听不到声音，落樱在外头也听不到我俩的声音。”

    灼月说着这话，淡蓝色的美眸充满了坚定和怜爱。

    她款款朝着韩夜走去，边走边宽衣，紫纱褙子从她白玉凝香、如若削成的柔肩上滑了下去，如此，她上身就只剩白牡丹诃子了。

    那傲人胸峰、纤细楚腰也被勾勒得尤为凹凸有致。

    六界绝美，倾世芳华，已不足以用言辞来形容灼月之姿容了。

    而她热爱韩夜的那颗心，此刻也在灼灼燃烧！

    “今天不彻彻底底开心一回，你休想走这个门！夫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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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册·琉璃幻月舞云间 第三十三回 夜未央

    韩夜见灼月气势汹汹，他一下子就变回当年那个被司徒云梦表白的十二岁男孩了。

    他双手撑着柔软的凤榻，紧张地望着灼月，道：“我怎么走出这个门？门都被你变没了！”

    灼月抬手掩唇、莞尔一笑，回应道：“阿夜，虽然门是没有了，但窗子还在啊，万一你跳窗呢？”

    韩夜叹道：“夫人，你觉得合适吗？我一个采花淫贼，好不容易能和你这位冷艳美人同床共枕，我竟然跳窗？从长乐苑最高的楼层跳下去？”

    韩夜接着又开起了玩笑：“按正常套路，这会儿摘花书生应该把你绑在床头肆意采摘了吧，或者趁你不备在葡萄酒里下药、迫使你就范……玩得兴起，我为何跳窗？”

    灼月又笑了，柔声对韩夜道：“如果你喜欢的话，你也可以这么对我。”

    韩夜露出了不悦的神情。

    他素来是邪而不恶、好色不淫，所谓好色，也只是好司徒云梦这个青梅竹马的绝色。

    只要得知妻子有一点点委屈，他就会罢手，疼爱都尚自不及，岂能真的把妻子绑了或者下药？

    那不是变态吗？

    所以，韩夜决定，等妻子冷静一点再说，他声东击西地问：“夫人，你先解释一下三千两银子哪里弄来的？我们家加起来才存了二百两银子。”

    “国库出的。治粟内史说过了，本宫既为里蜀山子民办事，所出费用当然由里蜀山来填，有什么问题吗？”

    灼月脱下芙蓉飞花鞋，将莲足落在白虎皮地毯上，她步履轻盈地朝着韩夜走去，那双迷人的长腿映着琉璃灯光，晃得韩夜心魂不定。

    韩夜又道：“对！你刚提到三公九卿了，我们要想办法和他们联系，不能沉迷于男情女爱！”

    “不必，本宫已经与他们会合了，事情也都交代好了……”灼月漫不经心地说着，解下琉璃腰带、朝着彩凤追凰的屏风上一扔，那腰带就不偏不倚地挂在了屏风上。

    灼月看也不看屏风，眼里只有韩夜，她语气冰冷地道：“这些事不劳驸马操心。”

    腰带一旦脱下，紫月燕尾裙也随着她笔直的双腿滑了下去，她从裙摆中迈步而出，径直走向韩夜。

    韩夜心跳越来越快，忍不住又想看，却见灼月下半身还是穿着短短亵裤的，不由得松了口气，他就怕妻子裙摆前端太短，万一被别人看了去，岂不是太吃亏？还好有打底的。

    但裙摆一旦褪去，灼月的身段就完完全全展现在丈夫面前，除了洁白诃子、中指袖套和短亵裤，不再有任何的遮掩。

    如果把灼月的身体分成十三段，那么从她的神阙穴①往上，占五段；从她的神阙穴往下，占八段。

    可想而知，这种完美身段的双腿往往都是线条优美、玉润修长。

    更何况还配以灼月那恍若冰雪的肤色，美腿就显得更好看了，迎着满屋琉璃幻光，她洁白无瑕的双腿上映出两道竖直光亮。

    虽然平时在家里司徒云梦的腿也这般好看，但家里毕竟灯火昏黄，总会带着点朦朦胧胧。

    韩夜是头一次在这么明亮的环境下欣赏妻子那毫不掩饰的秀腿。

    他屏住呼吸，清眸逐渐放大，慢慢为之沦陷。

    可说实话，他并不喜欢沦陷的感觉，哪怕是妻子的诱惑。

    尽管他是个活生生的男人，但他不想满脑子都是淫欲。

    于是韩夜随口问了一句：“就算现在隔音了，我们不会被长乐苑……（监视吧）？”

    “唔……！！”

    韩夜还没把话说完，灼月已经三两步冲上前来，双手环住韩夜的肩膀，将红唇印在了他的嘴上。

    柔唇夺魄，体香勾魂。

    韩夜清眸圆睁，而后他才发现灼月亲自己的时候，眼睛也是睁开的，正在用灼热目光注视着自己。

    因此在化身灼月的司徒云梦看来，现在的韩夜反倒有点可爱，尤其是看着他想尽办法抵御自己风情万种的魅力时，那种表现、那副神情，实在是太有趣了！

    灼月觉得，光搂着亲已经不够了，就势将丈夫推倒在床上，骑在他的身上、捧起他的脸，放肆热吻。

    韩夜胸膛起伏、颇为惊慌，觉得妻子今天好大胆！

    如此忘情亲吻了许久，灼月才罢手，拉开了些距离看自己的丈夫，冷声道：“阿夜，你以为本宫还会中你的缓兵之计吗？”

    “你变成叶公子以后，废话也多了。”

    “本宫比你更看重名节，这里又不比我们家，要是没查清楚会不会被监视，岂敢在此与你比翼连理？”

    韩夜轻轻喘气，就那么四肢张开躺在床上，任凭灼月占据主动。

    他忽而想起了什么，边喘气边笑道：“夫人，说来也巧，我们第一次恩爱就是在里蜀山。”

    灼月娴熟地解开韩夜的衣襟，轻抚韩夜的胸口，点头道：“嗯，是啊……但还有一件更巧的事，你还记得吗？”

    “记得。”韩夜看向灼月，笑道：“我算着日子呢。三年前的今天，是我们分别八年后、第一次在外面巧遇，就在那扬州的运河上，我闻到了一股百花之香，然后在另外一艘游船上，我看到了你。”

    灼月为之心头一暖，她知道，韩夜记日子都记得很到位，什么日子成的亲、什么日子见的面、什么日子上的床，韩夜全记得。

    得此一夫，人生何求？

    “不是巧遇。”灼月温柔地抚摸着韩夜的脸庞，满是回忆地道：“那时候你误会了我，不等我解释就跑出鸣剑堂，而我还是个大小姐、体质差，追出来的时候你早就没影了。”

    “然后你和燕儿跑得太快，我是拼了老命才追到扬州去的。”

    “你戴着我的玉坠，我感觉得到。”

    是吗？

    韩夜为之一惊，这倒是他之前从未了解过的。

    他还以为是自己运气好，恰好就在扬州遇到了司徒云梦，从那以后也没问过司徒云梦这件事了。

    似乎觉得从前还是略带苦涩，灼月没有陷入回忆，她更珍惜现在的时光，问韩夜：“阿夜，这长乐苑虽然污秽不堪，倒与你的字挺配的，长乐、未央。”

    韩夜微微一愣，继而释然：

    长乐苑、夜未央，可不正是长乐未央？

    这乾闼婆和紧那罗真会取名字！名字取到韩夜头上来了。

    灼月把右手按在韩夜的胸前，轻吟道：“七十二变，幻化无穷，变！”

    吟罢，韩夜的身体也发生了变化。

    但见耀眼的五彩之光闪过，韩夜的衣着虽仍是书生黄衫，身躯却变得更为遒劲雄健、刚武有力，肌肤隐隐泛起白光，如白昼圣临！

    他清澈的双眸变得明净漂亮。

    他清秀的双眉变得英凛飞扬。

    明眸映“月”，英眉含情，丰神俊秀，清朗无双！

    灼月痴痴地望着变身后的韩夜，说道：“阿夜，虽然我现在的灵力还不能把你变成真正的白昼帝君，但如果仅是外在模样，这样倒也足够了。”

    韩夜和灼月互相欣赏着对方片刻，韩夜问道：“为什么是这副身躯？只是因为比我平时更好看吗？”

    灼月道：“因为难忘。”

    灼月继续抒发着内心的情感：

    “我的意中人是个盖世英雄。”

    “当我还认为自己是个普普通通的仙女的时候，他就牵着我在神界九天冉冉上升，来到赤天、见到玄女；他面对强于自己百倍的冷渊，仍然愿意站出来，带着我们守卫神界、保卫我和瑶光的故乡。”

    “他为了心中的正义，总是不顾一切、舍生忘死！那天，我眼看着他被羲和的太阳灵球打入深渊，我万念俱灰、生无可恋！”

    “你有感受过失去最爱的人那种绝望吗？”

    灼月说着，饱含深情，蓝眸里的朦胧水雾在琉璃灯盏下泛起五彩微光。

    韩夜点点头，他感同身受。

    又听灼月接着道：

    “失去他，我感觉自己已没有心跳了，我从赤天的深渊跳了下去……”

    “就在我最绝望的时候，我看到了一道光，越来越亮，越来越亮……”

    “不知不觉，我投入了那白光的怀抱，白光里的他，紧紧抓住我的手，带着我从晦暗的深渊冲上赤天，去迎接光明、迎接希望、迎接胜利！”

    听着妻子说着这些话，韩夜感慨万千，当一个男人足够优秀的时候，他会逐渐成为妻子的信仰，让妻子变得更好，让家庭变得更好，让小小的家也能光芒万丈、照亮万物、闪耀天地！

    灼月的眼眸里倒映着韩夜明秀的脸庞，她鼓励道：

    “这就是我眼中的你！唯一有资格拥有六界之主、五彩之心的你！”

    “阿夜，你还不明白吗？”

    “所谓帝王套间，本来就是给帝王住的。”

    “而你就是六界当中，唯一的帝王！”

    “既然来都来了，就让你过过帝王瘾，不要再拒绝了，好吗？”

    韩夜不明白什么叫“过帝王瘾”。

    但自古帝王很多都是“后宫佳丽三千人，三千宠爱在一身”。

    莫非……？

    韩夜惊讶地望着灼月，问道：“你今天不会用身外身来‘收拾’我吧？夫人！不行！真不行！！”

    其实韩夜想的方向没错。

    司徒云梦在灵力全盛时期，曾多次施展身外身，变作一万个分身把韩夜围在中央，每次都能看到韩夜那微微泛红的脸，让她感觉韩夜又变回成多年前那个少年了。

    对司徒云梦来说，把外表冷淡、内心狂热的韩夜弄得一脸惊讶、甚至脸庞微红，实在是一件再有趣不过的事了！

    但今天韩夜的想象力还是不太丰富，起码没有化身灼月的司徒云梦丰富。

    灼月抬手掩唇而笑：“光用身外身肯定不行，再加七十二变，才值得我一试，阿夜。”

    什么？

    她变分身玩我就算了，她还要变出不同的分身来玩我！

    韩夜为之震惊了！

    “自从学会了七十二变，我又领悟了一个新的法术，姑且就叫它……”灼月左手托着右肘，右手伸出一根如葱玉指放在薄光红唇边上，想了一会儿，她兴致盎然地看向韩夜，道：

    “混元一气化三清！”

    说罢，不等韩夜叫停，灼月就从他身上爬起来，跳到背后的白虎皮地毯上，将这招施展了出来。

    但见灼月双手作兰，在胸前抱了个圆，有一红、一蓝、一白三股气凝结在胸前，它们涵混一体、交互旋转，时而聚拢、时而分开，若即若离。

    “分！”

    灼月双手朝两旁一甩，胸前三股气就分射出去，在灼月身前三尺外分别凝结成三个模样各不相同的身外身。

    左边那位是柔情似水的兰香仙子。

    她外穿洁白素衣、内着杏黄诃子，头戴飞凰钗、耳挂白兰珰，脚着绣花鞋、臂绕云丝带，身段窈窕、体态多娇，双眸玉波流淌，对眉月飞柳梢。

    中间那位是初晗凝露的司徒云梦。

    她上着蓝纱褙衣，杏黄抹胸完全敞在外面、如翠峰起伏，下着燕尾罗裙，白皙如雪的双腿既长且直，映着琉璃灯火，显得格外晶莹剔透。

    右边那位是热情如火的飞凰公主。

    她的朱红丝裳裹着牡丹诃子，粉红束带系住艳彩罗裙，丹峰高耸傲人、柳腰盈盈一握，浑体散发着成熟女人的魅力，风情万种。

    再加上三人身后那娥眉如月、银发遮目、冷艳动人的灼月。

    不同姿态、各种性情，似乎是一个人，又似乎是四个人。

    只看得韩夜眼花缭乱、目眩神迷。

    司徒云梦道：“阿夜，你既然只喜欢我一个人，那我也想通了，我不会为难你再多喜欢另外一个女人了。”

    飞凰公主道：“你就喜欢许许多多个我，那也可以。”

    兰香仙子道：“不是帝王，胜似帝王。”

    灼月道：“如何？”

    原来，这就是灼月口里说的“过帝王瘾”！

    韩夜惊呆了。

    接着，四女就同时朝着韩夜涌来，韩夜一下就慌了，真不知他到底应该搂住哪个？盯着谁看？

    司徒云梦的纯真、兰香仙子的温柔、飞凰公主的热情、灼月殿下的冷艳，每一种形态韩夜都喜欢，但这对于只能专注于一个恋人的韩夜来说，倒成了负担。

    四女上了凤榻，将韩夜团团包围住。

    兰香仙子让韩夜把头枕在她的淡黄罗裙之上，司徒云梦轻轻抚摸韩夜胸口，飞凰公主牵住韩夜的左手、深深与其相吻，灼月抱住韩夜的右臂、紧紧与其相依。

    韩夜，完全被各种司徒云梦的化身给占据了，身体没有一处地方不被她所疼爱着！

    “不不不！”韩夜被司徒云梦撩得要疯了，脸也微微泛红，趁司徒云梦没有亲他、他还能说话，慌忙道：“弄不来弄不来！你变成一个吧！四个我真不行！夫人——！！”

    “驸马，今天不能依你。”飞凰公主倔强地道。

    “夫君，你好久没开心过了。”兰香仙子柔声道。

    “阿夜，不要抗拒！”司徒云梦笑道。

    “夜公子，你今天只用做一件事……”灼月冷声道。

    接着灼月的话，四女异口同声道：

    “乖乖躺好，让我好好疼！”

    紧接着，司徒云梦连同她的三个化身就一起对韩夜展开了猛烈的攻势。

    兰香仙子从后面抱住韩夜，令韩夜只觉背上一阵温香软玉。

    司徒云梦从前面搂住韩夜，放肆在他强健的胸膛上亲吻。

    左手旁，飞凰公主掀起韩夜的乌发，用柔唇含住他的耳朵，忘我疼爱！

    右手边，灼月殿下解开韩夜的腰带，用素手抚摸他的大腿，尽情撩拨！

    此时此刻，韩夜感觉他就像是被如来佛祖捧在手心的孙悟空，再也休想飞出妻子的掌心！

    心脏，铿锵跳动。

    胸膛，剧烈起伏！

    被四个不同形态的妻子夹攻着，迷迭香沁人心脾，黄莺声此起彼伏，韩夜脑袋已经一片空白，什么事也想不了了！

    只能紧紧闭着眼睛，任由她们摆弄。

    这时，韩夜又听司徒云梦在耳旁柔声道：

    “阿夜，睁开眼，瞧一下我。”

    韩夜听话地睁开眼来，看到的却是一对闪烁着五彩之光的流波玉目。

    不妙！

    他猛然意识到：

    那是司徒云梦在对他施加晓梦迷蝶之幻术！

    司徒云梦肯定会觉得光是四个身体来疼自己还不够，场景也得换一换！

    果不其然！

    韩夜先是听到了扬州运河的水声，顿觉浑身清凉无比。

    眼睛一眨，他就发现自己身处在运河的河水里，头上是扬州城的明月，身旁是第一次在扬州见到的司徒云梦。

    但见司徒云梦的柔亮乌发在水中优美展开，衣裙披帛如梦幻般随波起舞，她痴痴地抱住韩夜，丝丝缕缕，绝尘唯美。

    江湖初见，颇为怀念。

    韩夜享受着片刻的温存。

    但马上，场景就变了。

    眼前五彩光芒闪过，韩夜感觉自己坐在一张寒床上，正将燕尾罗裙的司徒云梦横抱在怀里。

    四面昏暗、空气沉闷，眼前却满是飘飞而起的忘魂花瓣，透过花瓣，还能勉强看到远处点着的两盏忽明忽暗的灯。

    韩夜知道，这是碧湖底下的密室。

    韩夜第一次做男人的地方。

    也是司徒云梦第一次做女人的地方。

    韩夜还没来得及回忆第一次的甜蜜。

    很快，五彩光芒闪耀，场景又变了。

    龙纱迷人眼、檀香醉人心。

    韩夜感觉四周变成了一座琉璃筑成的房子，他和飞凰公主此时已相拥于凤羽床榻之上。

    那是魔界痴地的徘徊水榭。

    是红衣的飞凰公主与他缠绵过的地方。

    韩夜尚在回顾当时的场景，没过多久，徘徊水榭又变了。

    只听耳边鸾凤高唱、骕骦低鸣。

    伴随着参天枝条升起和阴翳树影晃动，韩夜发觉自己来到了青天花海，树枝与青云间牵起着一道道若隐若现的彩虹，虹辉把枝叶也照得出奇美妙。

    数以万计的五彩飞花在韩夜上空盘旋，形成了一个花瓣漩涡，韩夜抬头望去，看到前方一丈外的五彩光晕中，白衣黄裙的兰香仙子已静静坐在那里，左手放在罗裙上、右手作兰将环绕玉臂的飞花送向上方的花瓣漩涡中。

    “我的阿夜，永远都这么好看，永远都这么令人喜欢。”兰香仙子朝韩夜飞了过来，自上而下搂住他的肩，将泛着清香的唇印在韩夜的嘴上。

    韩夜记得，在这里，他唤醒了司徒云梦的初心，真真正正地完成了二人同心。

    很快，鸾凤的叫声远去，四周的飞花也已然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蓝蒙蒙的天空，远远望去，天穹或高或低，时不时还会传来一阵呜呜的低鸣声，每当这个低鸣声响起时，便会亮起一阵蓝色的微光，胜似人间月光，却比月光更加静谧美好。

    这是巨鲲的肚子里。

    此时，韩夜正一手环住灼月的楚腰，一手拨开她额前的银色发丝，与她狂热激吻。

    身旁那五彩斑斓的珊瑚山折射出绚丽光晕，紫的、绿的、蓝的、红的、黄的，把两人的背影投得长长。

    这幻梦古城，龙绡宫里，又留着一段与司徒云梦的美好回忆……

    场景不断变幻着。

    司徒云梦的身形也不断变化着。

    美妙绝伦，应接不暇！

    韩夜做梦都想不到，每一个不同形态的司徒云梦、被他用心呵护过后，竟会在某天一起反馈给他！

    容貌能变。

    妆饰能变。

    气质能变。

    数量也能变。

    五彩之心，千幻百变！

    惟从一而终之心，永恒不变！！

    其实，女人之一生都在变，而男人也在变。

    但男女双方朝着一个方向去变，乐观面对变化、相互适应，才能患难与共、白首不离！

    韩夜悟到了。

    “六界虽大……”兰香仙子柔声道。

    “我却只有一个男人。”司徒云梦温声道。

    “唯一的男人！”飞凰公主坚定地道。

    “他的名字，叫韩未央。”灼月感激地道。

    常言道，一日夫妻百日恩，百日夫妻似海深。

    成亲两年便是七百天。

    相识二十二年便是八千天。

    韩夜与司徒云梦的夫妻情分之深，深过四海！

    韩夜与司徒云梦的夫妻情分之大，大过六界！

    “你也是……我唯一的女人。”

    韩夜止不住热泪盈眶，坦然接受被司徒云梦“征服”。

    在如梦似幻、纵横交错的界域里，他狂热地疼爱起了司徒云梦。

    上至九天，飞花揽月！

    下达北冥，龙绡探云！

    鸳鸯戏水，彩凤求凰！

    雄臂拥兰，十指携香！！

    韩夜把脑袋彻底放空了，他已经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了，身体就下意识跟着梦、兰、凰、月四女行动。

    心魂，也彻底交给了妻子。

    茫茫夜空，灼灼月光。

    挥洒无间，地久天长。

    期间，韩夜好几次都累瘫了，司徒云梦硬是抱着他给他输送灵力，虽不能让他生龙活虎，起码还能令他再战。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韩夜赤着身子仰躺在床上，整个人完全虚脱了，司徒云梦才罢休。

    司徒云梦用龙唤之术变来一壶琼浆玉液和一盘紫玉葡萄，让韩夜躺在兰香仙子的腿上，飞凰给韩夜揉肩、灼月给韩夜捏腿，自己就亲自剥了葡萄的皮，喂给韩夜吃。

    “谢谢你，阿夜，我玩得很开心。”司徒云梦把葡萄喂给韩夜道。

    韩夜吃完葡萄，吐出了葡萄籽，司徒云梦用六界放逐之术将葡萄籽顺手传送到了里蜀山的土壤中。

    “你彻底开心了吗？”司徒云梦关切问道。

    “我开心到整个人要死了，老婆。”韩夜略出一丝苦笑，但其实也不算是苦，是他被妻子弄得浑身都麻了、动都动不得了。

    身为一个大好男儿，他从没想过有天会被妻子玩到这个程度。

    但是，确确实实很爽。

    爽到极致！

    其实，男人不可能一辈子都对女人阳刚，女人也不可能一辈子都对男人阴柔，惟有阴阳互补、刚柔并济，方有万千变化、无限生机！

    司徒云梦又将酒杯里的琼浆玉液喂给韩夜，柔声道：“来，喝点水，好好休息一下……”

    “夜，还长着呢。”

    她还要玩？！

    韩夜终于理解有个词叫“夜长梦多”，它现在真正的含义了！

    韩夜捂着双眼，劝道：“夫人啊，我已经很开心很开心了！实在是太满足了！我们休息吧！休息！来日方长嘛！”

    “好，听你的。”兰、梦、凰、月四女齐声道。

    注释：

    ①“神阙穴”——即人的肚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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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册·琉璃幻月舞云间 第三十四回 帐中对

    尽管兰、梦、凰、月四女答应了韩夜让他休息。

    但韩夜的眼睛却没有休息，他尽可能用目光将妻子的四个化身都收进眼底。

    这四女，每一个都沉鱼落雁、羞花闭月，每一个都仙姿玉容、国色天香。

    她们的眼里却都只有韩夜这一个男人，心思也全都放在韩夜身上，再无别人。

    她们不会为了一个男人去争风吃醋。

    自己跟自己吃什么醋？

    五彩之心无法创造另外一颗心，连孕育新生命都不行，就更不可能产生出另外一个“自己”了。

    而身外身这个法术本身也不能创造额外的“心”，否则孙悟空就不是大战六耳猕猴了，而是大战上千上万个不同名字的美猴王。

    因为，自己分出去的身，一旦有了独立的内心，他们往往就不再是“自己”。

    经历过司徒云梦今天极致的呵护后，韩夜大概能理解历代君王那不为星斗市民所理解的无奈了。

    妃子多了以后，就算情同姐妹也很难共侍一夫，与其说是为了爱情，不如说是为了事业。

    往高了说，是辅佐帝王一同治理天下的事业。

    往低了说，富贵荣华、受人尊敬、光宗耀祖。

    如若帝王沉迷于酒池肉林，则事业容易荒废；

    勤于政务，又会冷落众多嫔妃。

    只要有多个嫔妃在旁，一碗水就永远端不平，而嫔妃争风吃醋、各般心思，只会令人头疼，在情感上并不会得到完美的幸福。

    汉高祖如是。

    唐太宗如是。

    宋太祖亦如是。

    更遑论后人连称号都记不住的那些皇帝。

    比比皆是！

    所以，韩夜觉得他不适合做真正意义上的帝王。

    方才与司徒云梦行夫妻之礼时，就因为司徒云梦、飞凰公主、兰香仙子和灼月他都喜欢，他必然会生出一种“如果我去疼云梦，兰香怎么办？”、“如果我去爱飞凰，灼月会不会被冷落”的错觉！

    韩夜把兰香仙子紧紧抱在怀里怜惜之时，被梦、凰、月三女看着，他觉得过意不去。

    韩夜抬起灼月的下巴、与她两唇相接之时，目光瞟到背倚床柱的云梦、跪坐床头的兰香、俯身凤羽的飞凰，又觉得对不起她们。

    这就是为什么韩夜会玩得很累的原因。

    尽管都是妻子幻化而成的，但韩夜心里过不去这道坎！

    对于妻子，他一直都是含在嘴里怕化了，而兰、梦、凰、月于他而言都是老婆本人，他一个都得罪不起！

    看起来是妻子极力讨好他，他又何尝不想讨好妻子？

    为了讨好妻子，他是抱完这个、又搂那个，亲罢此女、又吻彼女，忙得手忙脚乱，最后只能躺下来让妻子摆弄了。

    虽然妻子很善良、很温柔，不会怪自己冷落了任何一个身外身，可韩夜的内心深处觉得，惟有用他温热的身躯紧紧包裹住妻子，才不会像现在这么愧疚！

    “你变回一个人吧。”

    韩夜透过层层龙纱，仰望琉璃灯盏散发的五彩幽光，口里吐出了这七个字。

    司徒云梦、飞凰公主、兰香仙子、灼月齐齐看向韩夜，不明所以。

    韩夜解释道：“我体会过帝王的日子了，没什么意思……你那么多双眼睛都好看，我该盯着谁看？你那么多双手都迷人，我该摸谁的手？”

    “我就一双眼睛、一双手！永远照顾不来！”

    “我被你们缠在一起，确实是掉进了花丛，但那也是‘乱花渐欲迷人眼’，我头会晕。”

    兰、梦、凰、月四女纷纷掩唇而笑，齐声问道：“好吧，依你……变回哪一个我？”

    “你自己看着办。”韩夜闭上眼睛，补充道：“只要是老婆本人，我都能适应。”

    韩夜口里说的是让司徒云梦看着办，可他心里却有一个倾向的选择：灼月。

    一方面，长乐苑的事还是需要灼月这个身份去查，变成其他化身最后还是要变回灼月。

    另一方面，灼月给他的感觉还比较新鲜，尽管他不喜新厌旧，但妻子已经用新的化身来撩他了，他难道不想多处处吗？

    那么，司徒云梦最后选的是哪一个自己呢？

    会是灼月吗？

    韩夜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迷迭香，迷迭香如同附在他肌肤上的丝缎一般，若即若离地缠住了他的身躯。

    和每一个妻子的化身相合、有过对比以后，就光是闻香味，韩夜也能识出是妻子的哪个形态了。

    司徒云梦身上的香气，更偏玉莲。

    兰香仙子身上的香气，更偏白兰。

    飞凰公主身上的香气，更偏牡丹。

    惟有灼月，会有勾魂夺魄的迷迭香气。

    所以，司徒云梦选择的正是灼月，她总能理解到丈夫的心意、满足丈夫的欲望。

    “叶公子，那就继续把我跟你的故事编完吧。”

    随着一个清柔冷淡的声音响起，韩夜睁开眼来。

    映入眼帘的是那恍若银月的秀发、水蓝如冰的美眸，卷睫夺魄、红唇醉人，肌肤柔润过昆玉，妙躯辉光胜雪霜！

    灼月爬到了韩夜身上，一手撑在他身旁，一手拂了拂遮住自己半只蓝眸的银发，温和地注视着韩夜，等待他的回应。

    韩夜为绝美的灼月所神魂颠倒，吐息也变得急促了，半晌才回应道：“还编什么？都编完了啊。”

    “没完……出了这个帝王套间，我俩要以什么样的状态来演戏？我在想这个，阿夜。”灼月把手指放在唇边想了想，对韩夜道：“要不要加点戏？譬如，我扮的灼月和你扮的叶涵，几十年前就认识了？”

    “其实你自甘堕落、沦为摘花书生，是另有隐情？”

    韩夜反问灼月：“你既是炙心的妹妹、妖族公主灼月，可知令兄是什么个性？”

    灼月继续坐在韩夜身上，细细思索了一番，对韩夜道：“我只在自己的回魂仙梦里见过他一次，他叫我好妹子，喜欢和别人开玩笑，包括和我大哥开玩笑，为人洒脱、不拘一格。”

    韩夜点点头：“那就是说，他并不介意结识仙派人士？甚至于，他很早以前就和天山派的丹枫真人认识？”

    “有没有可能，当年我是丹枫真人的得意弟子，而你是炙心的宝贝妹妹，炙心和丹枫真人相谈甚欢，令兄炙心便开玩笑说，‘等我妹妹再长大些，干脆嫁给你徒弟算了’。”

    灼月像是突然悟到了，睁大了淡蓝美眸，把手放在胸口讶道：“好像是啊！天山派是仅次于蜀山、昆仑的修仙门派，而炙心哥哥作为里蜀山妖主，想要用我来联姻，加深一下妖族与仙家道派的关系。”

    韩夜提醒：“或许他只是喝多了酒，随口一说，但丹枫真人当真了，而我，丹枫真人二弟子，当年不过十五六岁，见灼月殿下明明是个及笄少女，却那般冷艳出尘……”

    “我对你心动了！”

    “自那以后，我总幻想着什么时候能真正把你娶进门！”

    韩夜说这话的时候，带着一些诙谐幽默，看向灼月。

    灼月听着听着，忍俊不禁：“接着编。”

    韩夜继续说：“其实妖精修炼个几百岁才会趋于成熟，而灼月那时年龄已经一百多岁了，只是看起来像个及笄之年的姑娘。”

    “她自视甚高，除了仰慕的亲哥哥炙心，瞧不上这世上任何男子，对于炙心无意间的这个安排，自然很是不满。”

    “加之我叶涵实力在仙妖两界并不拔尖，她内心是极不同意这桩包办婚事的，只不敢公然违背炙心的意愿，但对于我叶涵那是十分鄙夷的，大有癞蛤蟆安敢吃天鹅肉之意！”

    灼月抬手掩唇笑了：“好好好，本宫确实讨厌你。”

    韩夜看着灼月道：“等到你修炼的身形又成熟了些后，令兄就离世了，而后，你与妹妹燃星定居于移花岭明玉宫……尊师丹枫真人感念与炙心昔日交情，便命我前去明玉宫迎娶殿下，他想的是，你与妹妹再无其他亲人，天山派全派上下都应该好好接纳你。”

    “但你瞧不起我们天山派，正好令兄去世，没人能再约束你了，看到平庸无奇的我，你会怎么做呢？”

    灼月稍稍一想，便从韩夜身上坐到一旁，故作姿态地微微仰起了头去看韩夜，目光清冷对韩夜道：“把你狠狠教训一顿，然后押着你去天山派……”

    “退婚！！”

    韩夜鼓掌点头，笑道：“正是！”

    韩夜接着说：“你是妖主妹妹，灵力不俗，而我只是丹枫真人座下二弟子，我自然是打不过你，本来满心欢喜想着娶你这个如花似玉的老婆，没想到不但老婆没娶成，还被你大闹天山派退婚，致使尊师丹枫真人名誉扫地，更使得‘天山派妄图与妖族联姻’一事，沦为各界笑柄！”

    “天山派除丹枫真人外，同门都开始唾弃我叶涵，这其中，尤以丹枫真人最宠爱的小徒弟为甚，也就是我的小师妹珊瑚，她为了将我赶走，联合其余同门设计害我，令丹枫真人误以为是我迷奸了小师妹，将我逐出师门！”

    韩夜说着说着，有点投入到杜撰的角色里去了，他用不甘的眼神看向灼月，道：

    “数十日之内，我遭此剧变，心灰意冷，对天山派再无任何恩情可言，而对你，灼月殿下，我心怀恨意、力图变强、不择手段，以赢回我失去的一切！”

    “我继续用天山派的法术功夫四处辣手摧花，说是催花，其实降伏的都是些女鬼、邪魅和恶妖，她们当中有些只是外表看起来像良家妇女……我甚至拜魔尊重楼为师，苦练魔门功夫，终于超越了你，并于昨晚击败了你，灼月殿下！”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灼月就喜欢听韩夜编故事，而且在她看过的书里，似乎有这种段子，她忍不住抚掌道：“很好很好，那本宫为何偏偏从昨夜才开始对你有意呢？”

    韩夜不假思索地道：“因为你爱慕强者。当你知道我会魔门解体、剑法超群，还能帮你一起对付飞凰公主和她的驸马时，你是既想利用我，又有点点喜欢我。”

    说着，韩夜勉力坐起身，右手抬起灼月尖俏的下巴，欣赏着她那冰冷而略带一丝抗拒的神情，笑道：“嘴上抗拒、内心厌恶、身体上却喜欢。”

    灼月闻言，脸一下就红了，觉得韩夜坏透了，对她说这些轻薄的话，她收回下巴，把蓝眸瞥向一旁，略作生气地说：“阿夜，说实话，你真适合这个身份，好坏！”

    韩夜指着灼月：“对，刚才这个感觉就找对了！咱们出去时继续保持住，就是你一直冷冰冰的姿态，被我一撩，就不经意会脸红。”

    “老婆，其实你最开始暗示我是浪荡书生的时候，不就是希望我陪你玩点刺激的吗？怎么能全怪我一个人坏呢？”

    韩夜说的确实就是灼月本人的心意。

    她颇有兴致地道：“阿夜，既然要刺激，那你编故事可以再编刺激点啊！方才水落樱施展梵隔之术前，乾闼婆和紧那罗听到的是你准备强占我了，那既然已经隔音，你该怎么对我呢？”

    “摘花书生最好对灼月公主更卑鄙一点！”

    灼月说着，双手放在胸前仔细盯住韩夜看，看他又会想出什么坏坏的情节，很期待！

    韩夜叹了口气，问：“更卑鄙？更下流？”

    灼月重重点头，予以回应。

    韩夜牵住灼月的手，将故事继续往下说：“就在之前的客厅里，灼月说叶涵心不在焉的时候，其实叶涵已经在灼月的夜光杯里下了春药。”

    “叶涵闯荡仙妖人三界多年，凭着这药，不知弄得多少女人浑身发热、神智模糊，他想的是，今天灼月从也得从、不从也得从。”

    灼月听得颇为好奇，忙问韩夜，那药可有名字？

    “行云驭凤散！”

    韩夜煞有介事地对灼月道：“此药不但有催情之功效，还能催眠、致幻！中招的女人，只要是下三界的生灵，首先会在三个时辰内灵力尽失，而后身体也会变得敏感。”

    “你和燃星都被我下了药，然后我出于喜欢你和报复你双重心态驱使，把你俩都绑在这房间后，先开始调戏你妹妹燃星，让你看着。”

    “因为你和燃星是姐妹，你眼看我就要摘了她这朵花，为了保护她，只能受我胁迫，当着我的面一件件把衣服脱了，服侍我、讨好我，最后屈服于我……”

    “怎么样？够坏了吧！”韩夜说着，紧张地看向灼月，怕她听得生气，大气都不敢出。

    谁知灼月却摇头：“不，阿夜，你这个故事有漏洞……你和我妹妹进来前彼此是完全没兴趣的，你甚至厌恶她，你干嘛要拿她来威胁我？这就显得我自己很笨，而你也不聪明。”

    “万一我就让你把燃星侵犯了，而我自己却宁死不受胁迫，你怎么办？”

    韩夜顿觉有理。

    “你上来直接欺负我就好了，不管她。”灼月推翻了韩夜之前编的故事。

    韩夜重整旗鼓，双手都握住灼月的手，绘声绘色地讲：“灼月醒了以后，发现自己双手被绑在了龙纱凤榻的床柱上，身体软绵绵地使不上劲，意识也有些模糊，眼前则是一个俊美男子，也就是我，摘花书生叶涵！”

    见灼月听得很投入，韩夜继续编道：“灼月拼命想挣脱捆绑她双手的绳子，但此时此刻，她连这股力都用不出来，我带着仇恨和淫邪的表情向着灼月靠近，开始用我的舌头……”

    “咦——！”灼月嫌恶地打断道：“阿夜！用什么舌头？用手就行了！”

    “好好好，用手用手！”韩夜哭笑不得，改口道：“用我的手，去抚摸她那双雪白修长的妙腿，其实我早就想这么干了！沿着那光滑的双腿，我摸到她纤细的腰肢，摸到她……”

    “停！”灼月脸蛋绯红，又道：“用得着描述得那么细吗！难道你跟别人说这事，要描绘得这么细的？！”

    韩夜没好气地看着灼月道：“夫人！是你让我编的啊！这不准编，那不准编！那你来编好不好？！”

    灼月从刚才韩夜编的故事里缓过气来，玉胸不再起伏，她面色泛红地道：“你比我坏，当然还是要你来编！但你不能描绘详细过程，过程简略点！”

    “好，我试试，我试试。”

    韩夜哄了哄灼月，回忆起被灼月打断的地方，接着道：“灼月一向高贵冷艳，虽然嘴巴里总是说着‘本宫饶不了你’、‘待本宫身体恢复定要将你碎尸万段’、‘本宫才没有’，但身体总在迎合叶涵。”

    “然后叶涵才发现，灼月竟然还是处子之身，也就怪不得叶涵在这事上能占到上风，因为叶涵早已是风月老手，如何把灼月的身体撩拨得无法自拔，是他的拿手好戏！”

    一说到撩拨，灼月听着听着，就摸了一把韩夜的胸膛。

    韩夜被妻子“占便宜”，不解问道：“你做什么？”

    灼月：“你欺负我！”

    韩夜：“我没有啊！我编故事呢！”

    灼月轻轻别嘴：“你在故事里欺负我！还不兴我还回来啊？”

    韩夜又哭笑不得：“好好好！夫人你高兴怎样就怎样……但你别打扰我把故事编完好吗？”

    灼月饶有兴致地点点头，却听韩夜接着说：

    “就这样，灼月的处子之身给叶涵彻底夺去，起初她只会觉得痛，多被叶涵玩一阵子后，她渐渐发现，叶涵或许不懂她的心，但懂她的身体……她虽然极度不想承认，但确实，她慢慢体会到了从未体会过的快乐。”

    “灼月失守了，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了，身体就下意识随叶涵的心意而动，她觉得，自己已经彻底沦为了叶涵的玩物。”

    其实说这话的时候，韩夜是把自己代入到灼月身上去的，因为方才司徒云梦变成四个、反而是把他玩得精疲力尽了。

    他觉得他才是司徒云梦的玩物。

    灼月把头靠在韩夜肩膀上，柔声补充道：“尽管这个故事很粗暴，但灼月确实是被叶公子征服了，治得服服帖帖，她觉得，至少等叶公子帮她夺得里蜀山妖主之位，那时候再杀也不迟。”

    韩夜抚摸着灼月银灰色的秀发，问：“万一夺得里蜀山妖主之位，她依然打不过叶涵呢？或者说论狡诈，她始终输给了叶涵？”

    “那就继续让叶公子侵犯啊。”灼月看向韩夜道：“你说过的，本宫爱慕强者，你一直比本宫强，本宫就会一直依赖你，除非遇到比本宫更强的男人，本宫才有可能移情别恋。”

    “再说了，当你表现出你很聪明、很有权谋的时候，本宫也会有欲望的，会兴奋，会依赖你。”

    韩夜闻言，了然。

    对完这个故事，韩夜和灼月双双觉得他二人的化身形象都丰满了，非常丰满，只要出了这个门，就能自然而然演出来。

    而灼月见韩夜渐渐恢复了些气力，把他抱在怀里，抚摸着他的长发，怜爱地道：“夜公子，你既然已经夺了本宫的处子之身，那就不能让它是假的，须是真的……”

    “不如本宫现在就真真正正地给你吧？”

    “这样你会不会更开心？”

    灼月说着，将柔情似水的双眸看向韩夜，言外之意就是：

    阿夜，我这副化身可以变成处子之身，你还想试试吗？

    尽管灼月不懂有些男人为何看重处子之身，但在她第一次交给韩夜的那晚，她能体会得到韩夜深深的感激和掩藏在背后的兴奋。

    可现在，韩夜却意外地冲灼月摇了摇头：“不，我不会更开心了。”

    韩夜已经懂女人了，他头一次占有司徒云梦，确实很感激，如同每个男人被绝世美女献出第一次时，他们如何不感激？

    可后来真正做了夫妻，韩夜才会明白，女人是用情感来带动身体的，这样的女人往往很善良、很美好。

    头一次，韩夜很开心，司徒云梦并不真的开心。

    很痛！仅次于分娩之痛了。

    那晚，只是为了让韩夜开心，司徒云梦装作不痛，她不想扫韩夜的兴，她努力让韩夜感觉到她开心，才得以让第一次的二人都开心。

    等韩夜真正意识到这点，已经过了一年多了，他心思细腻，能观察到妻子的开心不同于第一晚那种开心了，回首过往，他才领悟。

    每一位深爱对方的女子，初次献身之时，都是怀着热爱来迎合对方的，她们都应该是仙女！都应该好好珍惜！

    庆幸的是，韩夜没有始乱终弃，他一直在好好珍惜司徒云梦。

    韩夜直言不讳地道：“以后也不要变，如果你不是真的开心，就不要迎合我，好吗？”

    灼月顺从地点了点头。

    韩夜觉得自己很幸运，甚至说，是走了狗屎运。

    因为在他看来，司徒云梦是完美无缺的，没有任何瑕疵！

    什么妲己、褒姒，根本不值一提！

    什么貂蝉、妺喜，简直如同泛泛！

    只要司徒云梦想，她可以轻易击溃任何一位君王公侯的防线！

    可偏偏她善良、偏偏她专一，她不会这么做。

    自古红颜多祸水，司徒云梦是个例外。

    韩夜紧紧地抱着司徒云梦化身而成的灼月，只是抱着，安静地抱着，感受着青山上吹来的夏夜之风。

    青山？

    夏夜之风？

    韩夜环顾四周，发现场景又变了！

    在那幽静夏夜里，夜空无云，皓月挂在天边，洁白月光把青山染成一片银白，银光下的青山绿草里躺着一个男人、坐着一个女人。

    夏夜之风懒懒地、温温地穿过女人的发间耳畔，掠过男人的面颊胸膛。

    二人，又回到了最初的感觉，返璞归真。

    人世间，或许极难出现夜梦这样的情侣，最初的选择、也是最对的选择。

    “谢谢，娘子。”韩夜尽情地抚摸着妻子手上的袖套冰丝，他突然感觉，有时候把老婆的称谓换着叫，也很新鲜。

    “客气了，相公。”灼月冰冷的俏脸上泛起一丝桃红，她回应了韩夜，那神情，不知是冷艳美人彻底被浪荡公子给征服、还是贤淑妻子为温柔丈夫所感动。

    总之，一切归于宁静。

    ……

    ……

    ……

    又过了许久，当韩夜恢复到可以下床行走时，他就帮灼月穿好了衣服，灼月也帮他穿好了衣服，二人下了床来。

    灼月让韩夜就保持现在这个面容，因为韩夜刚来长乐苑时，这里的人也没仔细观察过他的样貌，白昼之身的容颜显得更帅气，那就和群妖眼中的驸马形象有很大差异了，更不容易被认出。

    韩夜喜欢妻子的另一点就是，妻子总能把他带得高雅，没有过分俗气。

    就譬如今天。

    灼月兴致勃勃地拉着韩夜来到音律室，为他用竖箜篌演奏了两首曲子，用瑶琴弹奏了一首曲子。

    韩夜为之陶醉。

    灼月又意趣盎然地挽着韩夜来到文书房，从后面抱住他，带他挥毫写意、泼墨画心。

    韩夜感受到了熏陶，也明白了，为什么粗俗的人喜欢找高雅的另一半，因为又有谁愿意一辈子都粗俗呢？

    粗俗固然爽快，但这并不代表高雅的东西就不该存在。

    夜、月二人玩得很开心，甚至玩得肚子都有点饿了，这才想起完全把燃星一个人扔在了茶室。

    于是，韩夜牵着灼月的手，来到茶室门口，发现茶室现在是关着门的，里头有两个女声在说话。

    其中一个女声如落英缤纷、略显妩媚，直道：“想不到你棋艺竟如此厉害，以前是魔剑的时候，我怎么没发现？”

    另一个女声如飞燕滴翠、婉转动听，回道：“你也知道本姑娘之前是柄剑啊！剑怎么跟你下棋呢？没发现不是很正常吗？”

    落英女声爽快笑了。

    飞燕女声则道：“来来来！再下一局呗！反正呆瓜和小梦梦也难得出来玩，就让他俩玩个够，我们呢，就下棋下个够，各不耽误！”

    听到这里，韩夜与灼月才面面相觑，他们从彼此的表情里能看得出，他们都很纳闷：

    燕儿怎么也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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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册·琉璃幻月舞云间 第三十五回 薛校书

    韩夜为灼月推开茶室的门，开门后，二人就看到了燃星和薛涛正坐在茶几两侧下着围棋。

    燃星还是那个燃星，穿着红纱褙子、朱云燕尾裙，蓝发如流淌小溪、璃目若璇玑双星，容貌超然脱俗。

    “薛涛”却变了些模样。

    尽管她依然穿着青色薄纱裙、碧莲绣花鞋，但纤眉带巧、水眸生光，看上去比之前更为灵动了。

    肌肤也变得更为白皙细嫩。

    个子比之前高了半个头，比此时的燃星似乎还高了点。

    身上还能隐隐飘出几缕书香气。

    不用说，肯定是化身燃星的水落樱帮她变的。

    韩夜第一反应倒不是惊讶于扮作薛涛的薛燕，而是看向灼月，似乎想问她：夫人，我是不是还被你的幻术影响着？

    灼月冲他摇了摇头，以示：阿夜，我早就撤掉幻术了。

    “你俩打什么暗语？”薛涛停下对弈，跳到韩夜和灼月面前，仔细端详韩夜，啧啧称奇道：“诶呀！没想到你这个呆瓜，不入昊天之境就可以变得这么帅了？用了什么妖法？”

    韩夜不以为然：“你是怎么变美的，我就是怎么变帅的，咱们似乎半斤八两吧？”

    “可别把姑奶奶和你相提并论！”薛涛双手环于胸前挖苦道：“你是个淫贼！獐头鼠目！姑奶奶天生丽质，只是今天落樱帮我发挥出来罢了，咱们算哪门子的半斤八两？”

    韩夜不悦地说：“薛女侠，你是不是一见面就得和我吵架？我惹你了吗？”

    薛涛得理不饶人：“惹了！谁让你是摘花书生叶涵呢！”

    “等下咱们四个出去这个客房，你可逍遥快活啦！左拥右抱，还得把姑奶奶也搭进去！”

    韩夜一听薛燕说“把她自己搭进去”，就知道她也想跟着灼月、燃星一起扮作自己的“后宫”，那可就热闹了！

    但韩夜只想和妻子呆一起，多了个水落樱扮的燃星就够烦人了，还得招呼薛燕扮的薛涛，所以他连着回击了四段：“我有让你搭进来吗？自作主张跑来长乐苑滥竽充数，还好意思说！”

    “昨晚上你把我扔给云梦和落樱，说是去找什么牛廷尉，人呢！找着牛廷尉了吗？！”

    “你给我玩失踪，人都不知道去哪了！让我一个人来这长乐苑，和夫人打了半天的哑谜，我说什么了吗？！”

    “求你别搭进来，跪谢！！”

    薛涛气呼呼地鼓起了腮帮子，双手叉腰，不满道：“喂！姑奶奶看到小梦梦扮得这么漂亮、要勾引你，姑奶奶还留着碍眼呐？！”

    “故意让你俩好好相处，我才消失，你可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薛燕说得理直气壮是有原因的，她有辨识六界万物之能，且与司徒云梦心灵相通，昨晚一看到司徒云梦化身的灼月和水落樱化身的燃星，就预见到韩夜会和司徒云梦玩得很开心，甚至是前所未有的开心。

    所以她调侃韩夜“有艳遇”。

    所以她推着韩夜去追灼月。

    所以她找个借口自行离去。

    可不正是因为她看破了一切吗？

    韩夜一旦“勾搭”上自己的老婆，薛燕就压根不用监视韩夜了，彻底放心。

    薛燕也暗地里为司徒云梦化身灼月叫绝，且她辨识出水落樱就是燃星后，比韩夜更早就弄懂了司徒云梦为何能赶在他们之前来到里蜀山布局。

    既然司徒云梦亲自坐镇，牛廷尉也不必去找了。

    因为包括牛廷尉在内的三公九卿，肯定都已经积聚到白羊丞相的府中了。

    想到这里，薛燕径直去了丞相府。

    果不其然，三公九卿都在，惟有司徒云梦不在。

    从白羊丞相那里获悉了灼月和燃星的人物背景后，薛燕也搞清楚了长乐苑最近在进行的一些活动。

    于是，薛燕决定，以“被叶涵抛弃的正妻——薛涛”之身份，来长乐苑找叶涵的麻烦！

    ……

    ……

    ……

    “什么正妻？编的什么乱七八糟！”

    韩夜一听，连一向冷静的他都火大了，盯着薛涛道：“我是个狂蜂浪蝶的好色书生，怎么可能有妻室？”

    说着，他又牵起灼月的手道：“就算小生有妻室，那也是灼月殿下！”

    薛涛双手环于胸前提醒他：“喂喂喂！你扮的是淫魔书生叶涵，哪里能只喜欢一个女人？别的女人的戏不演了是吧！各回各家、各抱各妈是吧！”

    “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我薛涛是和你一起来的里蜀山？为什么我薛涛又突然消失了！万一被暗天教的眼线看到了，你说得过去吗？”

    “你不能又想当个采花贼，又装作自己很专一啊！你自己说你扮的这个人物怪不怪？！”

    韩夜闻言，连忙抗议：“慢着！怎么说着说着成了我自己想当采花贼了！跟你一起来里蜀山之前，不是说好了我只是个风流书生吗！”

    “不轻易对别的女人动手动脚的那种书生！”

    “是夫人在楼顶和我对上了以后，她非说我是采花贼、淫贼！我才临时改的！！”

    韩夜正准备求助灼月，让她解释几句，薛燕却把话抢了过来。

    “因为你本来就像淫贼！当然小梦梦看到你就杜撰你是淫贼啊，你这叫本色出演！”

    灼月、燃星听了薛涛的话，纷纷笑了。

    薛涛指着韩夜，问灼月：“小梦梦，你就说吧，他像不像淫贼！”

    灼月当然觉得韩夜像，又不想让丈夫难堪，只好一边掩唇笑着一边道：“说不好，说不好。”

    “夫人！”韩夜委屈地看了灼月一眼。

    “像。”燃星冷声补了一刀。

    “你！”韩夜瞪了燃星一眼。

    “行啦行啦，你就是个淫贼！这个淫贼你当定了！”薛涛不耐烦地说：“非但是，你还是个淫魔！小梦梦还没嫁给你，你就把她的花给摘了，把你这家伙给便宜的！你这淫贼演得那叫一个真情真性，别假装自己很委屈！”

    薛涛又掰着指头数道：“喏，我给你数数啊！你号称蜀山剑魔，会天魔解体大法，用鸣鸿刀的时候就是血魔附身，在神魔井里打败过心魔并且他与你合为一体了，跟小梦梦一起又是梦魔……”

    “剑魔天魔血魔心魔梦魔……你就差淫魔没当过啦！！”

    灼月和燃星闻言哈哈大笑。

    只有韩夜一人哑口无言。

    灼月挽着韩夜的手劝道：“阿夜，你不但要保护好我，燕儿、落樱如果不跟着你，在这风月场所也很不方便。你委屈自己一下吧。”

    韩夜到底听妻子的话，终究还是接受了，但想了一想，又问：“只是夫人，我和你已经编好我们的故事了，燕儿又怎么插进来呢？”

    薛涛听了，忙不解地道：“什么你们的故事？”

    于是乎，灼月就把她和韩夜对好的二人故事，细细讲给了薛涛听。

    听罢以后，薛涛两手一摊，对众人道：“那不正好嘛！就把本姑娘扮的薛涛这段故事加到你们里面去，不就完了？”

    “怎么加？”韩夜忍不住反驳：“强行加戏啊？”

    但韩夜忘了，薛燕脑瓜子转得不比他慢，只要薛燕想加，她随时都可插进来，只听她将故事延展道：

    叶涵被丹枫真人散去功力、逐出师门后，心灰意冷，从天山山脚步履蹒跚地来到了蜀中。

    这一路上，他遭遇了不少挫折，想得也越来越透彻了。

    他不再去恨不察冤情就将自己逐出师门的丹枫真人，毕竟丹枫真人曾传过他一身武功和道术。

    他亦不再去恨落井下石陷害自己的同门，毕竟同门曾一起长大、言笑晏晏。

    但天山派既已将他除名，那么天山派今后的事，就与他再无瓜葛！

    恩断义绝，无需多言！

    他唯一恨得入骨的，就是强退婚约、改变了他一生命运的灼月！

    可他本来就打不过灼月，此时功力尽散，天下之大，哪里还有他容身之处？

    叶涵漫无目的地在蜀中走着。

    终于，身无分文、饥肠辘辘、精疲力尽的他，倒在了一个大户人家的门前，昏死过去。

    这个大户人家姓薛。

    薛家的主人叫薛郧，薛郧学识渊博，本是朝廷命官，因为正直谏言，得罪了当朝权贵，受到打压而被贬谪到了蜀中。

    ……

    ……

    ……

    “燕儿，不对吧？”

    灼月打断这个故事道：“薛郧似乎是唐朝的人物，隔现在将近五百年呢！”

    薛燕扮成的薛涛笑道：“没关系，妖精们对人间之事知之甚少，而且鸨妈婆和鸨妈罗这俩一看就没什么文化，低俗！如果不是附庸风雅，干嘛费这么大的劲儿在里蜀山开六界最大的妓院呢！”

    夜、月、星三人闻言笑了。

    很显然，薛燕又发挥出她绰号大王的能力了，将“乾闼婆”叫做“鸨妈婆”，将“紧那罗”叫做“鸨妈罗”。

    细细一想，乾闼婆和紧那罗将六界不雅之士聚集于这个庞大的妓院里，寻花问柳、附庸风雅，可不正是鸨妈才干得出来的事吗？

    有通天彻地、翻云覆雨的能力，却在里蜀山干娼妓的勾当，足见这二人眼界也不怎么高。

    按照她二人的见识，确实未必会怀疑到薛燕假扮的薛涛。

    “薛涛”接着道：“关键是，薛郧只有一个女儿，叫薛涛，没准薛涛就是本姑娘的祖宗十八代呢！好不容易扮一回端庄贤淑的才女，凭什么不给姑奶奶扮！”

    说着，薛涛双手叉腰，瞪着韩夜道：“你扮淫魔欺负小梦梦，你倒是过足了瘾！那姑奶奶也想过过当大小姐和才女的瘾呐！”

    继续往下说，薛涛就更激动了，行为举止近乎撒泼耍赖：“姑奶奶就要扮薛涛！就要扮薛涛——！！”

    眼见薛涛不高兴了，灼月忙抱住她、哄她：“好好好！扮扮扮！燕儿想扮什么，便扮什么！”

    灼月一边哄着一边向韩夜使眼色。

    韩夜没好气地对薛涛说：“扮吧扮吧！我也没不让你扮，但你非说是我叶涵的正妻，故事就得你自己编圆了。”

    薛涛一见大家都同意了，便成竹在胸，继续给大家编这个故事。

    ……

    ……

    ……

    薛郧仅有一女、唤作薛涛，薛郧将她视为掌上明珠，从小就教她读书。

    而薛涛天生丽质、冰雪聪明，八岁就能写诗了，

    她洞晓音律，歌喉如燕，才思敏捷。

    而正当她年方二八、韶华初绽之时，就邂逅了叶涵。

    那一年，叶涵昏倒在薛家大门外，有幸得到了薛郧的救助，也顺理成章成为了薛家门客。

    彼时，叶涵已是二十六岁的年纪，大薛涛十岁。

    尽管灼月瞧不上叶涵，但叶涵之所以曾被丹枫真人看重，是因为叶涵在人类当中也还算天赋高，且外貌英俊、身形健朗、才情出色。

    在薛家居留期间，叶涵凭着他出众的记忆力和悟性，依然用天山派的心法在炼气筑基，灵力逐渐恢复到从前的一两成。

    又因为他自己觉得和天山派两不相欠，所以他既不恨丹枫真人和昔日同门，也不避讳使用天山派的武功道法。

    有了灵力和功法傍身，叶涵对付当地恶霸和穷凶歹徒，那是绰绰有余了。

    就算江湖上的小门小派，他也浑然不惧。

    薛郧渐渐发现了叶涵的能耐，便将叶涵安排在薛家守宅，并在每次出门前叮嘱他守护好自己的女儿薛涛。

    长久住在一个宅院里，叶涵实力不俗、尽心护卫，薛涛温婉可人、秀外慧中，二人自然是互生好感。

    一日，薛郧从酆都回到家里，不知何故，竟变得沉默寡言、脾气暴躁、印堂发黑、喜暗怕光，走起路来也是脚跟离地轻飘飘，嘴角时不时还会抽搐几下，模样十分怪异。

    再过两日，薛郧已经不用双脚行走了，他四肢着地，走路都发不出一点声音，脸上渐渐长出蓝色毛发，一双幽绿深邃的眼睛藏在毛发中，那眼睛大半夜还能发出绿光！

    薛家人包括薛涛在内，见薛郧这般恐怖情状，暗地里商量对策，正不知如何是好。

    叶涵却偷偷拉着薛涛进到她的闺房里，对她说：

    “薛老爷这是被猫鬼缠身了。”

    猫鬼一般由生前遭受凌辱、虐待致死的猫儿所化，怨气极重，如果有人身上阳火不旺，它便会趁虚而入，附身于此人身上。

    待得七天之后，还能吞噬此人魂魄，借尸还魂！

    叶涵跟着丹枫真人学艺期间，也曾下过几次山，对于山精水怪、冤魂厉鬼，也见识过不少了，所以他口里说出这些鬼怪之谈时，乃是一脸镇定。

    可薛涛却只是个文弱女子，很少出门，哪里遇过这种场面？

    一听说冤鬼缠身，她就吓得浑身发抖、面容煞白，忙问叶涵怎么办？

    叶涵见薛涛害怕，怜花惜月之心顿起，情不自禁抱了抱薛涛，说他有办法救薛郧，但需要薛涛配合。

    薛涛没有怪罪叶涵无礼，一方面并不讨厌他，另一方面想起亲爹的命更要紧，就依偎在叶涵怀里，请求他无论如何要救亲爹性命。

    叶涵从容不迫，让薛涛吩咐下人去准备黄纸、红绳、桃木剑和铜钱串，回忆起天山派的驱鬼之术，他在薛涛的闺房里摆起了铜钱阵。

    先是用红绳和铜钱串将房间围了个圈，只留闺房门口用以出入。

    再咬破手指，以天山派符篆之法在黄纸上画出驱鬼符咒，把黄符收入袖中。

    而后他才将桃木剑背到身后，对薛涛说：

    “想办法把薛老爷请到这个房间来，剩下的事交给我就行。”

    彼时，薛郧的行为举止已经颇为怪诞，走路时不但是摇头晃脑，说话也阴阳怪气，不认得薛涛是他女儿不说，还只喜欢缩在自己的卧室里。

    如果薛涛以女儿的身份请薛郧来闺房，他定然不来。

    可要是强行架着他走，又以唯恐他暴怒发狂，伤到自己和家人。

    薛涛离开闺房、关上门，略作思索，凭着她自己的聪明才智，倒确实想了个办法，能让薛郧一定会进入叶涵布下的圈套。

    薛涛来到薛郧的卧室，推开了卧室的门，但见这卧室里阴气沉沉，一盏油灯都没点，五步之外就是黑乎乎一片，似乎随时会有一只手从暗处伸来，抓住薛涛的脖子，向她索命！

    薛涛壮着胆子冲里头喊道：

    “你不是我爹！”

    “你是附身在我爹身上的恶鬼！！”

    “我现在就去蜀山请长风道长来此，除妖灭鬼！！”

    说着，她不等黑暗深处的阴影如何反应，转身就往自己的闺房跑！

    她十足相信叶涵的话，她爹就是被冤鬼缠身，而只有叶涵才可以救得了他们薛家！

    她不能停下来！因为一旦她的打草惊蛇之计成功了，冤鬼就绝不会放过她，必然穷追不舍、夺命方休！

    薛涛在转身往闺房跑的过程中，能感觉到身后的油灯一盏盏被熄灭，能感觉浑身的发毛竖立了起来，还能感觉到一股阴寒即将钻透她的背脊！

    身后传来那如同惨死野猫般的凄厉叫声，叫声里还带着一点点薛郧的声线。

    薛涛没命似地跑，就在她感觉颈后马上要被一只冰凉的爪子抓到时，她撞开了闺房门，并摔倒在地上。

    紧随其后的是，却不再是野猫的嘶叫，而是叶涵的义愤大吼：

    “何方猫鬼？！胆敢害我家老爷性命！”

    “天山叶涵道尊，定不饶汝！！”

    薛涛转头一看，叶涵已经堵在了门口，左手将画有天山派符箓的黄符贴在“薛郧”背上，右手挥舞桃木剑，一剑劈在“薛郧”的天灵盖上。

    “喵——！！！”

    “薛郧”一声惨叫，双目射出两道凌厉无比的绿芒，他痛苦地扭动着身躯，张开嘴巴，只见一股深蓝阴气自他口里喷出，在他头顶上凝成一只猫儿的形状。

    “玄空十二指，妖魔现真形！”

    叶涵二指并竖抵在印堂上，凝聚天山派仙力于指间，朝着猫鬼射出一道破空真气。

    猫鬼趋避不及，被玄空十二指打得阴气尽散，变回一只毛发深蓝的野猫，跳上窗台欲走。

    这时，窗台上的铜钱串随即发出耀眼金光，将野猫逼了回去。

    “走！”

    叶涵趁机将右手早已备好的桃木剑激射而出，正中猫鬼，将它彻底消灭！

    除掉猫鬼后，薛涛赶紧去扶薛郧，见发须斑白的亲爹眸子恢复正常、蓝色毛发尽褪，终究是呜呜哭了出来。

    而后，薛郧才渐渐恢复清醒，薛家人也纷纷来到了薛涛的闺房里，听薛涛讲述完整个过程。

    叶涵，确实是整个薛家的救命恩人。

    所以薛郧为表感激，就问叶涵想要什么赏赐。

    叶涵想起自己二十六岁也未曾娶亲，而薛涛德才兼备、貌美如花，二人相处甚好。

    那时的他，已经明白老实本分并不会得到任何东西，只会被人欺负、被人冤枉，所以想要什么，就要自己提出来！

    对于薛涛，他能幻想到佳人在怀、耳鬓厮磨、同床共枕、郎情妾意！

    于是，他指着薛涛，对薛郧大胆地道：

    “老爷，我想请您把您的宝贝女儿许配给我。”

    薛郧看向薛涛，薛涛则一脸娇羞地点头以示同意。

    事实上，薛涛很孝顺父亲，她也想过了，要不要在叶涵救了父亲之后以身相许？

    现在既然叶涵主动提出来了，她还能说什么呢？

    薛郧见二人均有意，也就爽快答应了叶涵的请求。

    很快，涵、涛二人就在薛家拜堂成了亲。

    头一年，因为叶涵算是真正与一个女子有肌肤之亲了，他过得很滋润，白天吟诗作赋、夜晚笙歌燕语。

    他感觉自己总有发泄不完的欲望，有时候多得妻子薛涛都装不下。

    其实他也知道，他梦中最想占有的身体，不是薛涛，是灼月！

    但老丈人尚还在世，出于对老丈人的尊敬和感激、出于对妻子身体的好奇，叶涵总能通过在薛涛身上玩新花样来抑制这种欲望。

    到得第二年，老丈人薛郧离世了。

    叶涵这才明白为何薛郧去年会被猫鬼附身，因为阳寿将尽的人，其阳火自然就衰弱，容易被邪祟入侵。

    其时，叶涵既不为官、也不经商，薛涛更只懂吟诗写词，没了薛郧主持家业，薛家家道中落。

    渐渐地，薛涛连下人也用不起了，家里只剩她与叶涵贫困度日，她过惯了锦衣玉食的日子，现如今却要为柴米油盐而发愁。

    叶涵则愈加发现薛涛没情调了，但薛涛怎么可能会有情调呢？亲爹故去，家业衰落，此时的她只想振兴薛家，不甘做一个贫穷的人！

    眼看着叶涵不会挣钱养她，还像个公狗似的要这要那，她是越来越厌恶，夫妻二人的矛盾也越来越大。

    终于在某一天，叶涵拉着薛涛去行房，被薛涛愤而甩手给了他一记耳光后，他彻底爆发了！

    “你这个贱货！你以为老子为什么要娶你？！”

    “还不是因为你生在大户人家、有个有钱的爹！”

    “还不是因为你长得漂亮，对我百依百顺！”

    “今天你不给我，我就出去找别的女人要！没了你，老子会死吗！”

    当叶涵对着薛涛说出这些话的时候，薛涛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她从没想过，这个曾经救了她爹一命、令她芳心尽许的男人，有一天会变成这样！

    ……

    ……

    ……

    薛燕化成的薛涛深吸了口气，对韩夜道：“你休了我吧！”

    包括韩夜在内，灼月和燃星都沉浸到这个故事里去了，不得不佩服薛燕编故事的能力。

    既已答应陪薛燕演戏，韩夜只好配合着她演，叹了口气：“我不休你，但你我夫妻二人，情分已尽。”

    薛涛抹了抹眼泪，朝着韩夜一挥青袖，道：“那你走，离开薛家……其实和你在一起这一年多，我知道，你心里最喜欢的那个人，并不是我。”

    “你有你的抱负，我不该强留。”

    说着，薛涛看了一眼灼月，俏皮地朝着她眨了一下眼睛。

    灼月把手放在胸前，她能感受得到薛燕这个故事背后的辛酸，就如同早期薛燕跟在韩夜身边、韩夜却只想着她一般。

    尽管现在的薛燕很洒脱了，能对过去的感情开玩笑了，但灼月心里总是会怜悯她，情不自禁想要她更开心更好。

    或许，化身灼月的司徒云梦，她的内心，无人能懂。

    韩夜回应薛涛的话道：“我要走了，你怎么办？”

    薛涛潇洒地甩甩手道：“哎呀！别一副多愁善感的样子啦！我这不是过得很开心的嘛！关心我的人都还在，疼我的人也一个没少！”

    韩夜哭笑不得，提醒道：“燕儿！你现在扮的是薛涛！代入角色，别突然跳出来演自己！”

    “知道啦，玩玩嘛。”薛涛朝韩夜吐了吐舌头，很快就恢复到之前的伤心神情，且做出一副端庄的才女姿态，对韩夜道：“既然你不喜欢我，薛家也成了现在这样子，我只好去西川闯荡闯荡，听说那里的乐府才女颇多，我想去写写诗、唱唱歌，希望今后声名鹊起、衣食无忧。”

    韩夜点头，朝薛涛拱手道：“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既然我给不了你想要的，你也给不了我想要的……我们就此别过。”

    “洪度，今后多多保重。”

    薛涛挥手道：“叶涵，多多保重。”

    薛涛挥完手后，立马又变成鬼灵精的模样，对夜、月、星三人说：“诶！还真别说！唐朝的薛涛去了西川后，确实入了乐籍、成了歌女，后来更得到中书令韦皋赏识，经常喊她来侍宴，真的就声名鹊起、衣食无忧了。”

    “想我薛涛呐，辨慧工诗、多才多艺，与元稹、白居易、杜牧、刘禹锡等人也是竞相酬唱，诗名大振，称号‘文妖’！”

    薛涛自我陶醉地说着“自己的经历”，看向灼月道：“小梦梦，这都是你以前讲给我听的故事……你说，韦皋仍感觉薛涛被大材小用，有一天他突发奇想，向朝廷打报告，奏请唐德宗授薛涛为‘校书郎’，官居九品！”

    “只可惜，女人是不能做校书郎的，只有男人才能做，所以她没当成。”

    “但从那以后，民间却把她叫做‘女校书’、‘薛校书’。”

    薛涛说着，朝灼月伸手说：“你是先生孟云，我是校书薛涛，又很般配了，不是吗？”

    灼月心头一暖，朝着薛涛行了个礼，唤道：“是，薛校书，这厢有礼了。”

    薛涛哈哈大笑。

    灼月和燃星也跟着笑。

    惟有韩夜严肃地问：“燕儿，你编的这个故事，纯粹就是说你自己现在这个身份，跟现在来长乐苑有关系吗？”

    薛涛竖起一根手指头，明眸一转，笑道：“那当然有关系！大有关系！”

    说着，她指向灼月，对韩夜道：“你离开我这个正妻以后，当然目标就变回潜心修炼、向灼月报仇呗！”

    “刚开始不得要领，直到你闯荡魔界、遇上了重楼，不知道为何重楼竟然愿意收你为徒，于是你就开始修炼魔门功夫……等你功夫有成之时，跑到移花岭明玉宫去找灼月，她竟然不在那里了！”

    薛涛大拇指指了指自己：“而你机缘巧合就遇到了我，我本是歌女，听说里蜀山有六界盛会，便想去看一看呗。”

    “你也是个淫魔书生，你总觉得会在里蜀山遇到灼月，能一雪前耻，你就和我结伴了呗！”

    见韩夜听得连连点头，薛涛灵眸一闪，问道：“诶！你说我们久别重逢后，又还存着夫妻之名，会不会交欢一下？以找回当年夫妻相拥而眠的感觉？”

    “不会！”韩夜斩钉截铁地道：“叶涵没空。”

    “会！”薛涛指着韩夜道：“你是淫魔诶！上至八十，下到八岁，你都不放过，连女鬼你都毫不留情照上，你会放过姑奶奶吗？！”

    灼月和燃星又被薛涛逗笑了。

    韩夜见辩不过薛涛，连忙挥手道：“那个不重要，那个不重要！接着往下说，跳过这段剧情！”

    薛涛双手叉腰道：“那就快说完啦！我跟你进入里蜀山后，你真的看到了灼月，你看灼月那个漂亮迷人啊，又比从前成熟了不少！你魂都被她勾走了，当然把我撇下去跟踪她啦！是不是？”

    韩夜道：“有道理。”

    薛涛接着说：“你本来已经打败她了，她爱慕强者，终于对你有意，你自然是去长乐坊找她，你俩奸夫淫妇就搞一起去了！对不对？”

    韩夜又道：“对，但不是奸夫淫妇啊，是郎情妾意。”

    “随你怎么说，反正我是正妻。”薛涛纤眉一扬道：“所以我来这长乐苑查房啊！这时候你已经用春药强占了灼月和燃星，她俩既要与你合作、又有点享受被你玩弄的感觉，自然而然会站到你那边。”

    “我一进来，燃星二话不说，就把我绑了！”

    “然后你是淫魔啊！你当然是继续轮着玩弄我们仨，把我们仨都玩得服服帖帖了！成为你的后宫！”

    灼月和燃星越听越觉得有意思，已经能想象到韩夜一人拥三美的场景了。

    薛涛则问韩夜：“呆瓜，这故事，薛女侠编圆了没？”

    韩夜不得不服气，摊手道：“圆了，很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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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册·琉璃幻月舞云间 第三十六回 堂前燕

    薛涛听韩夜难得夸奖自己，正得意洋洋，忽听韩夜又道：“但是，如果你能再回答好我等下问出的四个问题，那才算完美地编圆故事了。”

    薛涛知道韩夜也不全是和她抬杠，更多的是心思缜密、帮她查漏洞，于是乎她微微扬起头来道：“问呗。”

    “第一，你说叶涵和薛涛成亲住一块那么长时间，而叶涵的欲望又很强，经常找薛涛要这要那，薛涛为什么没怀上叶涵的孩子？”

    韩夜问完后，灼月也随着韩夜一起看向薛涛。

    灼月觉得韩夜问得有道理，同为大家闺秀，薛涛和自己一样懂得三从四德，她完全不考虑这事吗？

    即便薛涛本人不想要孩子，但薛郧在世时，眼看着阳寿将尽，他也会催着薛涛要个孩子。

    薛涛则不假思索地回道：“因为薛涛不孕不育呗！没法给叶涵生孩子！”

    说着，薛涛用幽恨地目光盯着韩夜道：“正是因为我薛涛没法给你叶涵生孩子，我爹薛郧在世倒也罢了，他老人家去世以后，你经常拿这个事说我！”

    “你总是说，我怀不上正好，那就活该日日夜夜让你发泄兽欲！这就是我后来受不了你的原因！”

    “相处久了，你是什么毛病都表现出来了，不再做任何掩饰！”

    灼月释然，向薛涛竖起了大拇指，心里想的却是：燕儿真聪明！懂得化用身边之人的故事！高着！

    这就能进一步解释，为何叶涵对薛涛骂出那些令她极度伤心的话时，薛涛会叫叶涵休了自己。

    因为对于古色书香的大家闺秀而言，不能给丈夫传宗接代是一个很大的劣势，既然叶涵把话说破，那就正好一拍两散。

    韩夜点点头，觉得薛涛给的理由很充分，又问：“第二，我与你同入里蜀山，你见我被灼月迷得神魂颠倒时，为何自行离去？你作为正妻，难道不吃醋、不捣乱吗？”

    薛涛双手环于胸前道：“秀外慧中可是我薛涛的特质，之前不是和你说过了吗？跟你叶涵相处久了，你搂着我、心里想着别人的时候，我总感觉得到的……昨晚上看你那副样子，我就知道，你遇到了你的执念和梦中情人。”

    “我们本来感情就淡了，你既然要玩你的，我就去玩我的，这没毛病吧？”

    “我既已来了里蜀山，当然要去里蜀山最大的妓院——长乐苑玩；既然要玩尽兴，那就作为歌女前去应召。”

    燃星深以为意，尽管她认为叶涵肯定不是个东西，明知和薛涛没感情了还不休妻，但薛涛作为一个女人，自己休不了自己，那也无可奈何。

    既然夫妻双方感情已破裂，那就只好各玩各的，互相对不起。

    韩夜接着又问：“第三，你是怎么知道我们住在甲一二四套间的？谁告诉你的？长乐苑那些女侍和保镖会让你知道这些事？”

    薛涛指着灼月道：“我和小梦梦都是五彩之心体质了，就跟当年你戴着她的玉坠、她能找到你，是一个道理，我知道她在这里。”

    灼月向韩夜解释道：“嗯，燕儿不是凭着辨识六界万物的能力找到我的，是凭借我俩身体共鸣的特质找到我的……昨晚上你和她一起出现，其实我是两个都感应到了，然后她突然离开你，我就明白了，她希望我和你独处。”

    韩夜摆了摆手，对薛涛道：“不对不对！我是说你作为薛涛，你是怎么知道我们仨住在甲一二四的？”

    韩夜提醒道：“你来的时候没看到顶楼藻井上的那只眼睛吗？客房第四层至第三十三层，都有监视！你找都没找，径直就到这里来了，像不像和我们串通好的？”

    “哦！原来那眼睛是用来监视我们的啊？”薛涛惊讶地看向灼月和燃星，眼见二女纷纷点头，这才慌张地问韩夜：“呆瓜，那我岂不是破坏了你们的计划！”

    “正是！”韩夜摇头叹道：“燕儿，你终究百密一疏了啊！”

    但出乎韩夜意料的是，正当他要和薛涛想办法补上这个“漏洞”时，薛涛的惊慌表情却突然转换为得意，她一手捂嘴一手指着韩夜笑道：“逗你玩呢！呆瓜！哈哈哈哈！”

    “一说就信，还当真了！呆头呆脑！”

    原来，薛燕来到丞相府，了解到三公九卿至今尚未掌握所有教众信息后，她觉得是她该发挥出自身能力的时候了。

    毕竟她同时拥有五彩之心体质和七窍玲珑心，能看出别人的心是什么颜色，在六界当中独一无二。

    而暗天教教众偷偷信奉邪教，为人均不光彩，足见他们的心都是黑的。

    万一有人不是暗天教教众，心却一样黑，至少说明他们不是好人，也应该控制住，不算冤枉。

    于是乎，在薛燕的帮助下，三公九卿先把丞相府扫荡了一遍，发现只有两个是黑心的。

    这二人立即被大伙儿制服。

    而后，薛燕让郎中令把信得过的近百名侍卫都叫来，亲自细看了一遍，发现这些侍卫个个都是一腔热血、赤胆忠心。

    接着，薛燕就与三公九卿来到火云宫，一路上她细心观察火云宫守门的人员，一旦看到黑心人，便即令三公九卿和侍卫将他们拿下。

    如此倒也拿下了七八人。

    到得乾心殿前，有薛燕坐镇，三公九卿便将宫里所有侍从、卫兵都叫了过来，聚集在乾心殿的广场上，约有五千人。

    薛燕只需一眼扫过去，就揪出三十来个黑心的暗天教教徒，在郎中令的侍卫帮助下，众人迅速将教徒全部捉拿归案。

    薛燕此番出击如雷霆之势，暗天教教众也完全不了解她的能力，所以被抓了个措手不及，连通风报信的机会都没有。

    待火云宫恢复正常，薛燕也确信至少有五千多名妖精是赤心一片、任凭调遣，人手应该够了，她便将辨识范围扩散到整个赤炎城！

    她利用自己神不知鬼不觉的无影身法，如一只夜燕般穿梭在赤炎城各城区之间，只要看到哪户人家的家里有黑心人，她就在这户人家的堂前檐下留下一枚名唤“堂前燕”的暗器。

    这“堂前燕”由银铅制成、形如飞燕，乃薛燕游历六界时偶得，作为暗器而言，杀伤力不足，但用来标记踩点却恰到好处。

    薛燕完全可以利用五彩神力复制出一枚枚堂前燕，用以标记。

    而她又曾是女飞贼，偷窥别人家里的情况简直不要太娴熟，也就半个时辰加一炷香的时间，她就将整片赤炎城的人家都看了遍，并做好了标记。

    共有三百一十七户人家被暗天教渗透。

    三公九卿与各侍卫按照薛燕飞出去的方向紧随而去，他们虽跟不上薛燕的身法，却知道薛燕会在哪里留下堂前燕，一旦发现哪户的檐下有堂前燕，就立即将这户人家控制住！

    每户分配六至八人看守，有两百多户本来也是三公九卿盯了好久的，拿下自然不费吹灰之力。

    待将这些暗天教徒全部控制住后，天也完全亮了。

    薛燕叮嘱三公九卿先不要去长乐苑打草惊蛇，因为她见识过摩呼罗迦的实力，如果乾闼婆和紧那罗水平不低于摩呼罗迦的话，那么举里蜀山全界之力也无法与其抗衡。

    须得由她、韩夜和司徒云梦亲自处理。

    既然韩夜、司徒云梦和水落樱已经进了长乐苑，三公九卿只需在外按兵不动，盯住长乐苑即可。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薛燕在外围玩得很开心，她也知道此时此刻夜梦二人在里面也玩得很开心。

    司徒云梦的里蜀山不但有驸马爷守护，还有侠女薛燕拯救！

    治粟内史问薛燕还要不要从国库里拨款，拿钱进去与飞凰公主、驸马会合？

    薛燕说：不必，一天内进去好几个出手阔绰的人，也可能会引起怀疑。

    再说了，韩夜既已出重金包下了司徒云梦化身的灼月，而灼月又与长乐苑在合作，那么不管薛燕出多少钱，都不可能以一个普通歌女的身份去到他们房间了。

    所以，经众人一番合计，薛燕就决定：

    以暗天教蛇神坛掌旗使的身份，直接去找掌柜谈话！策应夜梦樱三人！

    薛燕继续保持歌女薛涛的形象，进入长乐苑、来到前厅，趁左右无人注意，对柜台前的女侍春兰小声喊了一句：

    “六界将暗，惟天永生。”

    春兰顿时就惊住了，上下打量了薛涛一番，而后右手偷偷指了指左侧。

    薛涛沿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果见前厅的最左侧有一道暗门，别人很难瞧出，薛涛却因为能辨识万物，轻易就瞧出了端倪。

    细细一想，薛涛便弄明白为何长乐苑会重视来此的暗天教徒，因为里蜀山妖精们绝大多数都是忠肝义胆的良善之辈、不易堕入邪教，晚上她抓到的暗天教徒也才几百个，哪怕算上整个长乐苑，估计也不到一千。

    众所周知，里蜀山阳盛阴衰，女妖精本来就少，信暗天教的女妖精就更少了，像薛涛这样慕名而来的教中女子非常稀有。

    对长乐苑而言，既是暗天教众、又愿意出卖才艺色相，那当然比没有入教的女妖女仙更值得信任！

    春兰指完掌柜所在的地方后，确认薛涛懂了她的意思，这才继续接待薛涛身后的客人。

    薛涛走到暗门前，发现它只是个障眼法、有形无实，便穿墙而入，来到了一个昏暗的法界。

    这法界只点着两盏幽幽灯火，火光中站着一位体型肥胖、面容慈和的老妪，听她自我介绍，她名叫“金枝婆婆”，正是这里的掌柜。

    薛涛说，她乃暗天教蛇神坛摩呼罗迦座下掌旗使——薛涛。

    金枝婆婆表示，从未听过蛇神坛还有掌旗使。

    薛涛说，她是近几个月被摩呼罗迦与腾蛇护法拉入教中的，摩呼罗迦最近很忙，又听说乐神坛二位坛主要举办天音大会，所以派她来捧捧场。

    金枝婆婆将信将疑，问暗天教口号，薛涛不假思索地喊了出来。

    “六界将暗，惟天永生。”

    喊完以后，薛涛马上从包袱里拿出包括湿婆、因陀罗和八部天龙的十尊雕像，呈给金枝婆婆看，说蛇神坛和乐神坛两家互动很多，这十尊雕像也是您几位帮我们坛主放的，坛主感激得很，特意叫我来向乐神坛的二位坛主和您道谢。

    其实，这十尊雕像只是薛燕昨晚从暗天教徒的家中顺过来的。

    金枝婆婆看过雕像后，不由得点了点头，因为知道这些雕像秘密的人不多，而薛涛不但了解，还能把雕像上做的控蛇咒都讲明出来，足见薛涛掌握了蛇神坛很多深层的秘密。

    “令牌给我看看。”金枝婆婆提出了她的要求。

    还有令牌的？

    薛涛听了这话，心里难免咯噔一下，面上却不改色，她朝着金枝婆婆伸出一只手道：“我来你们这里做客，凭什么要我先出示令牌？你的呢？”

    “你躲在长乐苑的角落里，鬼知道你能不能代表乐神坛坛主发话？”

    金枝婆婆有了薛涛前面的铺垫，也不敢过分怀疑薛涛，便拿出一个上面雕有紫色眼睛的黑木令牌，令牌上那只眼睛在黑暗里闪烁着紫色光芒。

    “看不清，拿过来给我仔细看看。”

    薛涛提出这个要求，金枝婆婆略作思考，便将黑木令牌朝她抛了过去。

    薛涛左手接住，右手背在身后，只等黑木令牌到手，她立即用五彩神力在背后又变出了一个一模一样的黑木令牌。

    由于薛涛手法很快，变的时候也注意了分寸，没有释放出五彩之光让金枝婆婆看到，所以在金枝婆婆不知情的情况下，薛涛就相当于复制了一块令牌。

    薛涛将金枝婆婆的令牌抛给她以后，特地走到她面前，将自己的令牌也递了过去。

    金枝婆婆拿过去仔细端详，发现和自己的令牌简直是一模一样，不禁道：“这掌旗使的令牌，老身还是头一次见，竟和老身的令牌一模一样？”

    薛涛振振有词地说：“所谓掌旗使，本来也是坛主之下、护法之上，而您金枝婆婆作为乐神坛坛主的属下，不正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吗？”

    “咱俩的令牌就该长得一模一样，要是不一样才奇怪了，你说对不对？”

    薛涛说得特别有道理，还捎带拍了个马屁，金枝婆婆自然是连连点头。

    既知薛涛是十足十的自己人，且她正好从外界来里蜀山，金枝婆婆又向薛涛打听起了灼月和燃星。

    薛涛早就和三公九卿串好了词，就差没把灼月的身世背给金枝婆婆听了，说完以后，薛涛又把自己丈夫叶涵来里蜀山的事，也悉数告知于金枝婆婆。

    薛涛根据对韩夜和司徒云梦的了解，推演出他俩一定会“勾搭”上，于是乎就对金枝婆婆道：

    “我那个死鬼相公叶涵也来了，昨晚上就撞上了灼月，然后跟踪她而去。”

    “我很了解叶涵，他向来是只要女人就照上不误，这会儿肯定勾搭上了灼月。他武功法术都挺厉害，还学会了一些魔门功夫，可以好好利用，而灼月既然决意与我们合作，对我们二人的坛主而言都是好事。”

    “就让灼月去对付飞凰公主、叶涵去对付驸马，听说里蜀山还有三公九卿，我就陪你一起去对付他们。”

    “把叶涵和灼月的房间号告诉我，我以叶涵正妻的名义过去，混到他的后宫里时刻监视，以确保他们一直对我教有利。”

    “如若有任何不对劲，我随时来找你商讨对策！”

    金枝婆婆听得十分满意，似乎一切都在暗天教的掌控当中了。

    天意相助，我教大兴！

    数日内各界人马都来捧场助拳，金枝婆婆顿觉长乐苑和乐神坛壮大了不少，统御里蜀山更是指日可待了！

    于是，金枝婆婆又向长乐苑各人交代了一番，明面上遵从灼月、燃星二位公主的指示，暗地里配合薛涛安插到叶涵后宫作为眼线。

    所以，薛涛就畅通无阻、顺理成章地来到了甲一二四帝王套间……

    ……

    ……

    ……

    “啪啪啪啪！”

    韩夜、灼月、燃星三人听薛涛讲完她在外头办过的事，都忍不住鼓掌。

    韩夜鼓完掌后，又道：“第四个问题……你进来这个客房后，就被燃星抓住并绑了，你说我会对你们仨轮流临幸，征服你们，令你们成为我叶涵的后宫……”

    “但很明显我最感兴趣的是灼月，我终于能够报仇并且得到梦中情人，唯恐在她身上花的时间不够，怎么可能还轮到你？”

    薛涛双手环于胸前，没好气地说：“你叫我不要代入自己，你看你是不是代入自己了？你是淫魔诶！淫魔会像你这样吗？”

    言毕，薛涛问灼月：“小梦梦，你是淫魔，你怎么做？”

    灼月环顾众人道：“全都要了！”

    薛涛又问燃星：“落樱，你是淫魔，你怎么做？”

    燃星不假思索：“统统征服！一个不漏！！”

    “你瞧瞧你瞧瞧！”薛涛摇头叹气，指着韩夜道：“你一个大男人，连我们女人都不如，不霸道！不爷们儿！”

    灼月、燃星闻言皆笑。

    韩夜正待辩解，薛涛抢着道：“叶涵，你知不知道我薛涛是暗天教众？多半是知道的。你练魔门功夫，我入邪教帮派，很对味啊有没有？”

    “你是摘花书生，并非咱暗天教的敌对，你把我们仨都霸占了，一起把飞凰公主拉下马，那么灼月就是里蜀山新任妖主了。”

    “你现在的妻妾当中，既有暗天教掌旗使薛涛、又有里蜀山妖主灼月、还有明玉宫二宫主燃星，瞧把你美得！”

    灼月听得愈加兴奋，越来越喜欢这么演戏了，挽着薛涛的胳膊，面朝韩夜，提醒他：“阿夜，燕儿说的没错！哦不，薛校书说的没错！之前你不喜欢她，是因为她还没出去见世面，糟糠之妻啊……现在不一样了，她更漂亮了，也可以风情万种了，还是魔教掌旗使，对你的路子啊！为何不收？！”

    “是啊？为何不收？！”星、涛二女齐声响应道。

    韩夜重重点头，只能答应了三女的要求。

    然后……就没有他说话的份了。

    只听灼月和薛涛讨论道：“薛校书，既然你是正妻，而我又开始喜欢上了叶公子，我俩是不是要打一架才对？”

    薛涛道：“不打架，打架反而奇怪，应该是你俩在这房里教训我一顿……你想，金枝婆婆知道我来干嘛的，我主动挑事不合适，你也不可能赶我走，你最多是想要你做大、我做小。”

    燃星也加入讨论：“那姐姐做大，我肯定是第二，涛儿最小吧？”

    薛涛道：“是，所以我怀恨在心啊，本来我是正妻，一下子就成了妾都不如了，我和你俩应该是明争暗斗的戏份。但我会示弱，因为我的目的是偷偷监视你们的一举一动。”

    燃星看向灼月，颔首道：“还真别说，这么做有个好处，就是我们用了梵隔之术后，按理说店家会担心我们说一些不可告人的话……现在既然他们觉得薛涛是他们的内线，就不会有这层顾虑了，薛涛去给他们假情报。”

    灼月点头说：“那挺好，那就这么编！叶公子多年不见发妻，其实自那一别以后，还是很想念的，只是被本宫迷了心窍，待他占有本宫后，得到了一切，没有了遗憾，便又想和发妻亲热了。”

    “恰好涛儿就来了，一个完全成熟了的涛儿，叶公子又有了情欲，就跟涛儿玩得兴起了……本宫和妹妹固然吃醋，但想，既然叶公子喜欢，又是正妻，总不能把她杀了吧？”

    说着，灼月拉起燃星的手，一同搭在薛涛的手背上，柔声道：“我和你就在心底接受了，把她纳了！”

    燃星咯咯笑道：“这个好！这个好！”

    薛涛看向灼月、燃星说：“基于我现在的细作身份，我肯定会讨好你俩，我会这么说……”

    薛涛顿了顿嗓子，朝灼月、燃星端庄行了个礼，温声道：“灼月姐姐、燃星姐姐，论岁数，说二位是洪度的奶奶都不过分，那洪度岂敢做大？只好做小！只要能和我相公破镜重圆，洪度都能接受，二位姐姐也莫要嫌弃。”

    “不嫌弃。”燃星道。

    “妹妹见外了，以后就是一家人。”灼月双手托起薛涛的双臂道。

    “哈哈哈哈！”

    灼月和燃星笑得很开心，格外开心。

    薛涛也跟着笑。

    只有韩夜一个人把手按在脸上，笑不出来。

    他感觉，女人多了以后确实是个麻烦事，尤其是三个以上，可以聊一整天不歇气、把他撇一旁。

    他只好大声道：“有的是时间给你们对戏，这会儿别忙着讨论了，我肚子饿了！”

    灼月闻言也揉了揉空空如也的小腹，睁大了蓝眸道：“差点忘了，我和阿夜还没吃东西呢，这会儿都什么时辰了？”

    燃星回应道：“刚过酉时。”

    夜月二人没想到竟然这么晚了，那也就是说，他俩在床上玩了足足五六个时辰！中饭都没吃！

    怪不得会觉得饿了。

    “大家稍等。”灼月正准备施展龙唤之术变出美酒佳肴，右手却被薛涛抓住，施法被迫终止。

    灼月一脸疑惑地看着薛涛，薛涛则道：“小梦梦，别老在长乐苑里用这招，你这招对人可以指定，对物却是随机的，万一从长乐苑的厨房里把饭菜弄过来，那就节外生枝了。”

    灼月顿觉有理。

    薛涛推了韩夜一把，道：“喂，呆瓜，你带我们去二楼吃饭，这会儿应该是初选的最后一天了，我们也去看看这次大会有哪些竞争对手。”

    “顺道我自己也要赶着参加初选，后头好和小梦梦、落樱组个队吧？”

    有了歌声如燕的薛涛加入，那自然是如虎添翼，灼月和燃星都颇为期待这次合作。

    韩夜则回过头来，不悦地看了薛涛一眼：“那我就抱着灼月殿下去吃饭，让落樱带你去报名初选，分头行动，等下在二楼集合。”

    “嗯——？”薛涛不满地回道：“那怎么行！你刚刚才在房间里把我们几个全要了，我们都是死心塌地跟着你诶！什么分头行动？你不要一个人破坏我们所有人的计划好不好！”

    “就是！”燃星见薛涛把她想说的话也大致说出来了，则响应道：“别一天天只想着搂妻子，大局为重！”

    韩夜委屈巴巴地看向灼月，灼月上去一手环住他的脖子、一手搂住了他腰，抚摸其脊背哄道：“委屈一下，委屈一下。”

    “好！你俩就保持这个姿势，先别动！”

    薛涛指着夜月二人说罢，钻到韩夜的左手底下，又令燃星钻到韩夜的右手底下，道：“呆瓜，就这样！你左拥右抱我和落樱，胸前还挂着你的小月月。”

    “什么小月月？！”韩夜哭笑不得：“你叫我老婆小梦梦我就忍了哈！你又给我老婆的化身起这种外号！那你是不是还要叫落樱作‘小樱樱’！”

    灼月和燃星双双扑哧笑出声来，笑得腰肢乱颤。

    燃星更是一边抚着胸口一边扶着腰，气喘吁吁地道：“诶呀，不行了……不行了……！我快笑不活了！跟你们……一起……实在是太有趣了！我以前……怎么就没发现？”

    众人笑了许久才控制住。

    而后，韩夜才左手搭在薛涛肩上、右手搭在燃星肩上，任由灼月从前面环住他的项背，就这么往门口走。

    当然，薛涛和燃星也算是照顾韩夜了，毕竟胸前这块地方给妻子灼月是比较合适的，但韩夜这路走得那叫一个晃悠悠、晕乎乎，完全体会不到被美人们簇拥的快感。

    韩夜忍不住发牢骚：“你们不觉得我这走路都不对劲了吗？怪模怪样的！”

    燃星皱眉道：“云梦，让你相公少说几句废话，专心享受妻妾成群。”

    薛涛笑道：“就是，小梦梦，管好你老公的嘴！打开门以后可不能这样！”

    灼月哄道：“阿夜，委屈一下啦。”

    于是，便在这样一个奇怪的姿势下，一男三女推开了客房门，总算走到了回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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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册·琉璃幻月舞云间 第三十七回 瑾无瑕

    来到回廊时，韩夜感觉到了一股气，很熟悉！

    似乎是昆仑一脉特有的仙气。

    他向着门外右侧一望，就看到了他的老朋友：

    现任昆仑八派玉英宫掌门，人称“白衣蓝侠”的仙派侠士——蓝无瑕！

    但见那蓝无瑕头束天蓝纶巾、身穿洁白外衣，风度翩翩、衣袂飘飘，正朝着四人这边走来。

    比之从前，他俊美的脸庞上泛起了明光，看来最近他过得挺滋润。

    韩夜觉得有点奇怪：蓝无瑕怎么也来这烟花之地了？

    韩夜还记得上次见到蓝无瑕，是蓝无瑕带着他的挚爱——阴山姥姥之孙女朱瑾，来韩宅向韩夜等人道谢并道喜。

    道喜，当然是恭喜韩夜和司徒云梦有了个漂漂亮亮的孩子。

    道谢，则是蓝无瑕在韩夜的鼓励下，去阴山找回了他曾经忍痛放下的爱情。

    须知，韩夜为追到返回神界的司徒云梦，曾挑战过昆仑八派，在与蓝无瑕切磋的过程中，他曾向蓝无瑕提出过他对男女之情的看法：

    “曾经我也像你一样铸成大错，把我最喜欢的人扔在鸣剑堂八年，我也以为一切都无法挽回，可谁知道，她竟然一直在等我！”

    “或许，你的那个她也一直在等你回头……蓝兄，光是悔恨愧疚是没用的！你亲自去问她，也许会遭遇失望，但不去问，永远都会是遗憾！”

    韩夜给蓝无瑕树立了一个极好的榜样，当昆仑八派均认为他带着魔剑薛燕和韩玉去神界必死无疑时，韩夜不但安安全全地回来了，还抱得美人归！

    司徒云梦的容颜、气质和实力，无不惊艳昆仑各派！

    男儿生于天地间，图的不过就是王图霸业！

    如果不为王图霸业，那他图的就是知心佳人！

    当韩夜亲自实现了梦想后，珠玉在前，蓝无瑕认为，他应该也要去追回朱瑾了，不论仙妖两界的恩怨、也不管本门弟子如何说道。

    人活着！首先要对得起自己的初心！

    韩夜都敢面对神界千千万万神仙的阻拦，追回心上人，那他蓝无瑕从前担心的、害怕的，又算得了什么呢？那点困扰和阻力，简直不值一提！

    于是，蓝无瑕向师兄兼长老江无缺提出，他要去一趟阴山，如果这一去不能回来，玉英宫掌门的位子就给江无缺坐。

    江无缺与蓝无瑕亲如手足，仍是多番劝诫、屡次提醒他大局为重，却再也无法撼动蓝无瑕的心意。

    自反而缩，虽千万人吾往矣！

    不只是韩夜可以做到，他蓝无瑕，也可以做到！

    星夜兼程，蓝无瑕来到阴山山脚，求见阴山姥姥。

    阴山姥姥控制住整片阴山，黑压压地向着蓝无瑕盖顶而来，质问他为何要欺负小瑾？

    蓝无瑕能感受到阴山姥姥的法力在自己十倍之上！

    毕竟阴山姥姥是与妖界万毒老祖齐名的强大妖主，有万年道行。

    里蜀山炙心、焚天等人在世时，见了阴山姥姥的面也得客客气气说话。

    蓝无瑕又哪里能明白？当他认为仙妖不能结合、含泪送走朱瑾之时，朱瑾也决定回到阴山姥姥这里潜心修炼，可朱瑾心里总是放不下、依然喜欢着蓝无瑕，不管阴山姥姥怎么安抚，朱瑾天天都是以泪洗面！

    自从阴山姥姥的女儿九阴元君被元始天尊收为徒弟、带到神界以后，过去几百年，都是阴山姥姥和小孙女朱瑾相依为命，朱瑾算是阴山姥姥在人间的唯一亲人了。

    至于朱瑾的亲爹，只是个姓朱的凡人，早就老死人间，不值一提。

    阴山姥姥疼爱朱瑾尚自不及，眼看蓝无瑕欺负小孙女，恨不得扒了他的皮、拆了他的骨！只是忌惮昆仑山为元始天尊所庇护，不敢大举讨伐昆仑派玉英宫。

    没想到蓝无瑕竟敢来阴山送死？！

    这可真叫，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闯进来！

    要是能让你蓝无瑕活着回去，阴山姥姥的老脸还往哪放？！

    但蓝无瑕既已决定追回朱瑾，他又岂能和阴山姥姥动手？

    他就跪在阴山山脚，向阴山姥姥诉说自己的错误，并表示自己就算被阴山姥姥杀死，也绝不还手。

    阴山姥姥反倒不想动手了，她还不屑去杀这种不还手的小辈，见蓝无瑕毫无战意，就没有再对他使出阴山压顶，而是给蓝无瑕提了三个要求。

    只听她用空旷阴冷的声音喊道：

    “想见我孙女……可以！先过三关！”

    尽管还不知道是哪三关，但蓝无瑕思念朱瑾之心日渐浓厚，也承认自己对不起她，所以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第一关，乃是从阴山山脚爬上阴山山顶。

    阴山姥姥在山道上布满了荆棘和地刺，要求蓝无瑕必须以肉体凡胎承受刺痛，不能偷奸耍滑，蓝无瑕眉头都不皱一下，花了足足两个时辰，终于浑身是血、体无完肤地爬到了山顶，过了这关。

    第二关，乃是站在山顶上受九次五雷轰顶，如能尽数扛下雷击，就算过关。

    蓝无瑕挺直身躯，迎接着一次次的雷电贯穿之剧痛，每次都快撑不住时，想起与小瑾往日的美好回忆、想起韩夜直面九天众神的勇气，他终究是挺了下来！

    第三关，乃是从山顶跳进阴山姥姥的心脏，也就是阴山之核心——三昧真火洞，如能坚持一个时辰，就算过关。

    蓝无瑕毫不犹豫跳入三昧真火洞，为熊熊燃起的三昧真火所煅烧，但肉体凡胎即便再厉害，也经受不住三昧真火的威力，眼看着身躯一点点化为灰烬、意识也逐渐模糊，他担心再也见不到小瑾，只能用尽所有灵力对着阴山上空喊道：“小瑾！你听得到吗？”

    “我来找你了！”

    “是我不好！我师父总说仙妖有别、正邪势不两立，我师兄弟们也叫我离你远点……我为了所谓的掌门人之位、为了所谓的仙家正派，辜负了你！”

    “送走你后，我一直都在后悔！直到有个人告诉我，人生不该留有遗憾！”

    “我知道我没资格让你再喜欢我，可我确实不想再有遗憾！所以我才来阴山找你了！”

    “什么破掌门！什么仙妖恩怨！都不重要了！如果你不愿意和我在一起了，我这条命就送给你，我不后悔！！”

    蓝无瑕说着内心最想说的话，他觉得已经没遗憾了，就算再也追不回朱瑾的心，那也只怪自己活该。

    可他没留意到，当他说出这些话的时候，四周，已慢慢不再只有三昧真火。

    熊熊烈火里，开出了一朵朵扶桑花①。

    越来越多，越来越旺！

    烈火不再令人痛苦，取而代之的是温暖，千千万万朵扶桑花簇拥着蓝无瑕，将他从三昧真火洞里送了出来，轻飘飘落到了阴山山顶上。

    蓝无瑕感觉原本焦黑的身体在一点点地恢复着生机。

    而后，蓝无瑕就听到一个甜甜而颤抖的声音道：

    “我一直在等你！”

    万千扶桑花凝聚一团，凝成了朱瑾的身躯。

    朱瑾还是那绝色丽人的模样，一袭轻红罗衫，发如青丝，肤如莹玉，云鬓高挽，粉面桃腮，眉似春山，目若秋水。

    她将蓝无瑕抱在怀里，幽幽望着，不知是喜是悲。

    蓝无瑕只瞧得见她那半点樱唇，以及微微露出唇中的半行玉贝。

    大概，朱瑾还是喜多于悲、爱多于恨吧？

    久别重逢，蓝无瑕和朱瑾均是相拥而泣、无语凝噎。

    阴山姥姥这才道：

    “既然瑾儿还喜欢你，就先留你一条小命，日后看你表现了。”

    原来，阴山姥姥毕竟爱孙如命，前两道考验虽然是瞒着孙女进行的，那也只是为了给孙女出出恶气。

    见多识广的她也深知，岁月易逝、痴心难求，如果蓝无瑕真的愿意付出所有，她还是要把蓝无瑕来这里的消息告诉朱瑾。

    所以，蓝无瑕在三昧真火洞里的真情表白全传到朱瑾耳朵里去了，朱瑾本来就没有忘记蓝无瑕，早就哭成个泪人儿了，自然是护着蓝无瑕。

    “毕竟也是玉英宫一派掌门，能下此决心来到阴山，已属难得……姥姥我要是再当着瑾儿的面把你杀了，恐怕只会令她更为难过。”

    “以后要对瑾儿更好，如若她再受委屈，姥姥我就踏平昆仑山！碾碎玉英宫！定不饶你！！”

    蓝无瑕当然不会再辜负朱瑾，他连连朝着阴山磕头，跪谢阴山姥姥愿意给他一次机会。

    阴山姥姥便恢复宁静，整座阴山也恢复了原样。

    蓝无瑕与朱瑾互诉了一番衷肠后，自然就破镜重圆了。

    下山时，蓝无瑕双目炯炯有神、步履飘然如仙，他惊觉原先修研的雷灵力大有精进，除此之外，一股不逊于雷灵力的火灵力也在黄庭之内凝成，他吃惊地望向朱瑾。

    朱瑾才提醒他，所谓阴山姥姥的考验，其实也是在锻炼蓝无瑕。

    既已决定让蓝无瑕今后照顾好孙女，阴山姥姥又岂能不送点礼物呢？

    蓝无瑕感慨万千，在山脚又给阴山磕了三个响头，表示今后再也不会与朱瑾分离，会把朱瑾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要，请姥姥放心。

    也是自那之后，蓝无瑕正式成为了昆仑八派里除道真、金瑶、玉虚外的第四位地仙，其实力已隐隐超越了号称昆仑第一人的道真。

    与朱瑾再次结伴江湖后，蓝无瑕解除了过去的桎梏，反而是事业和情爱两面得意，过得比从前逍遥自在多了。

    政务方面，玉英宫的事，该管的一点没少，但因为朱瑾比蓝无瑕心思细，往往能察觉到他察觉不到的地方，助他将玉英宫事务管理得更加井然有序。

    武力方面，朱瑾是阴山姥姥的亲孙女、天赋异禀，几乎就和蓝无瑕双修炼气了，二人一同进步、交相辉映，不但是蓝无瑕跻身地仙高手之列，朱瑾的法力也隐隐有了妖主之水准。

    生活方面，朱瑾心灵手巧，时不时还能做几个菜给蓝无瑕吃、给蓝无瑕缝补衣服，令蓝无瑕感觉到很幸福，而蓝无瑕也极力尊重朱瑾，从不因为自己是男人就对朱瑾呼来喝去，反而是相敬如宾。

    再过得一阵子，因为六界已经受到司徒云梦“六界无界”思想的影响，里蜀山开始接纳仙派人士，仙派人士也不全将妖精视为邪祟，大环境上无疑解决了蓝无瑕和朱瑾的最后一道心坎：仙妖能否通婚？

    尽管二人感情越来越好、尽管大家也不介意朱瑾住在玉英宫，但之前的朱瑾总是劝诫蓝无瑕，“无瑕，不要因为我，再和你的那些师兄弟翻脸了，现在我们已经实实在在地在一起了，你娶不娶我只是个名，不重要。”

    女人包容男人，不代表男人心里过意得去。

    蓝无瑕怎么可能不想娶朱瑾？

    渐渐地，他能感觉到，时机快要成熟了。

    因为朱瑾长时间辅助蓝无瑕管理玉英宫，玉英宫在昆仑八派里的声望已盖过了琼华派和悬圃派，隐有超越昆仑本派之趋势，江无缺等师兄弟不得不为蓝无瑕当初的决定所叹服。

    蓝无瑕追回朱瑾的举措，不但令身为掌门的他实力大增，还得了个贤内助，道侣携手，把玉英宫整顿得好生兴旺！

    但是，说到这贤内助，众人发现……似乎朱瑾还没有正式成为掌门的贤内助？

    须知，六界的隔阂被消除后，两界通婚已司空见惯。

    不但是铁扇公主嫁给大力牛魔这事，大家习以为常，就连披香殿圣女嫁给黄袍怪这事，众生也不觉得奇怪了。

    以前只能偷偷摸摸干的事，现在都能上台面了。

    所以，当蓝无瑕找准机会再提出，“我想娶小瑾”、“如果掌门人不能娶妖精我就卸任，师兄来当掌门，我和小瑾云游四海”等想法时，超过一半玉英宫弟子都同意了蓝无瑕娶朱瑾。

    娶个妖精当妻子，已经不算离经叛道了。

    六界，进步了。

    仙派和妖界的隔阂，也不再那么深厚了。

    蓝无瑕与朱瑾，有情人终成眷属，他们即将在玉英宫举办一场盛大的婚礼，连阴山姥姥都被邀请过来，暂时坐落于昆仑山边，这时，蓝无瑕就想到了韩夜。

    蓝无瑕对于韩夜的崇拜，已经到了巅峰！

    对蓝无瑕而言，韩夜就是情感导师！没有韩夜在昆仑两仪台上那番话，哪里有今天的蓝无瑕？

    对蓝无瑕而言，韩夜就是人生榜样！没有韩夜一剑斩破盘古之殇，哪里有今天仙妖通婚的好日子！

    现在和未婚妻朱瑾要喜结连理了，不喊韩夜？像话吗！

    所以，蓝无瑕带着朱瑾来到了韩宅，不但是来了，还带了不少礼物。

    韩夜连连摆手，让蓝无瑕不要那么客气，薛燕也一边说不要客气一边把好东西往屋里收。

    蓝无瑕牵着朱瑾的手，向韩夜介绍：“韩大哥，这就是我以前和你提的那个善良的妖，我一生的挚爱。”

    他又开心地向朱瑾郑重地介绍韩夜：“这位就是韩大哥！他对我恩同再造！是我的人生榜样！更是拯救六界的盖世英雄！！”

    韩夜被说得都快无地自容了，又连连摆手：“别别别！我说了还是叫我韩兄，什么韩大哥之类的受不起，实际上你比我岁数还要长一点呢！”

    蓝无瑕抱拳道：“韩大哥莫要客气！叫您一声大哥，是因为我就想当你小弟！要不是我有个师父，我还想拜师呢！”

    韩夜只好叹了口气：“蓝兄，你爱怎么叫怎么叫吧，但你也是一派掌门，别人面前请不要说是我小弟，我会觉得不自在。”

    蓝无瑕连忙点头。

    而朱瑾贤淑明理，自然是好好地应和着，礼貌地向韩夜、司徒云梦、薛燕、韩玉、星辰等人问好。

    司徒云梦端庄素雅地笑着说：“朱瑾姑娘，常言道，宝玉无瑕，瑾就是宝玉，你这名字和无瑕真的很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朱瑾秀外慧中地回礼曰：“云梦姐姐谬赞，夜梦相依，夜里有梦，梦中有夜，您和韩大哥的名字更配，实乃天赐良缘、龙凤呈祥！”

    朱瑾确实是行止得体、言谈讨喜，叫燕、梦、玉三女如何不喜欢？

    马上，朱瑾就被薛燕、韩玉拉过去聊天，司徒云梦一边给天天喂奶、一边对朱瑾嘘寒问暖，四女谈天说地，好不痛快。

    而韩夜自然是和妹夫星辰、老朋友蓝无瑕在院子里论剑论武，还喝起了小酒，也是酣畅淋漓！

    蓝无瑕和朱瑾直至黄昏才离开韩宅，叮嘱韩夜无论如何要全家一起过来喝他们的喜酒。

    可惜那段日子司徒云梦还放不下心带满月的天天出门，韩夜便只能带着星辰、韩玉去赴喜宴，薛燕则留在家里照顾司徒云梦和天天。

    ……

    ……

    ……

    回首过往，韩夜断定，蓝无瑕不太可能是因为和妻子朱瑾有矛盾，才跑来寻欢作乐。

    他此番来长乐苑之目的，应该和韩夜一样，是奔着明察暗访、捣毁邪教窝点来的。

    至于蓝无瑕有没有带妻子过来，韩夜不得而知。

    但如果蓝无瑕一下认出自己，不小心喊漏了嘴，会不会影响大家的行动？最起码前面编的故事、演的戏，都白费了。

    韩夜在蜀山消灭奢比尸之时，就已经当着昆仑八派掌门的面变过白昼之身了，所以他现在的明秀之容颜，蓝无瑕是完全有可能认出来的！

    不能让他偶然间认出来！

    韩夜念及于此，脑瓜子一转，就想到了办法：干脆假装亲自己妻子，把脸给挡住！

    蓝无瑕不是无耻之徒，看到别人亲嘴难道他会好意思盯着看吗？

    所以，韩夜低下头，对环住自己脖子的灼月轻声调情道：“灼月殿下，方才在房里还是你最为积极、功夫最好，小生最喜欢的也是你啊。”

    “能一辈子都陪伴身旁、一亲芳泽，夫复何求？”

    说这话的时候，韩夜那盯着灼月的双眸不断变化，一会儿温柔、一会儿炽热，弄得灼月面犯桃花了。

    然后韩夜就把嘴印在了灼月的柔香红唇之上，灼月虽不明白韩夜刚出门就亲什么亲，但只能迎合，双手继续搂着韩夜的脖子，和他对吻。

    韩夜当时想的是：蓝兄，你识相点，赶紧从旁边过去，我这有事呢！

    他一边吻着妻子一边用眼睛的余光瞟蓝无瑕，希望蓝无瑕已经走过身去了，没成想，蓝无瑕就站在了他们身外三丈处的霓虹圈外，停了下来！

    看样子蓝无瑕要乘着霓虹圈下楼。

    那就让蓝无瑕先进霓虹圈，自己则装作还在热吻而错过这趟霓虹圈，等下一趟再上。

    韩夜虽然是这么想，灼月也迎合丈夫，但燃星和薛涛能答应吗？

    当然不能！

    燃星在一旁不悦地娇声道：“姐姐——！你别总霸占叶公子，他又不是你一个人的！”

    薛涛也拽着韩夜的手臂：“相公，你在房里还没玩够？那就再进去玩啊！别在外头抓着灼月姐姐欺负好不好！人家好歹是个公主，大庭广众放尊重点！”

    灼月羞了个半死，右手虽仍然环着韩夜的颈，左手暗暗又去掐韩夜的腰，想要对他说：够了！燕儿和落樱都有意见了，你这干什么呢！

    韩夜勉强撑了一会儿，霓虹圈就升了上来，他终于能够松一口气。

    蓝无瑕确实也走上了霓虹圈，但他却控住了霓虹圈，礼貌地向着韩夜等人这边看来，笑道：“你们上不上？”

    韩夜继续亲吻灼月，但腾出一只手，朝着蓝无瑕连连摆手，他想说的是，不用不用，我们下一趟！

    蓝无瑕却会错了意，微微笑道：“你让我先别关门是吧？没问题，等你们上来。”

    韩夜差点没被蓝无瑕给气死！

    这时候，灼月虽然没看到蓝无瑕，但薛涛已经认出了蓝无瑕，毕竟蓝无瑕确实长得很漂亮，薛涛又见过他不止一次了。

    薛涛赶紧站到霓虹圈里去了，对还在“狂吻”灼月的韩夜喊道：“相公！要下去就赶紧下，人家公子在这里等着呢！进来再亲都行啊！像前世没亲过灼月姐姐似的！”

    灼月这才一把推开韩夜，玉面绯红地跟着薛涛进了霓虹圈。

    韩夜没有灼月挡着脸，唯恐被蓝无瑕看到，连忙把头向着后面扭过去，左手继续搭在燃星的香肩上，右手则抚摸起了脖子，自言自语道：“唉，刚才跟你们几个睡一起，是不是落枕了？脖子好酸！”

    然后，他才保持住这个奇怪的姿势，由燃星带着也上了霓虹圈。

    “去底层。”

    燃星和蓝无瑕几乎是同时向霓虹圈发出指令，说完之后，他俩互看一眼，礼貌地向对方点头。

    霓虹圈开始缓缓下降。

    五个人挤在霓虹圈里，韩夜觉得格外尴尬，他又不好一直用这个落枕摸脖子的姿势站着，这时，灼月却主动投怀送抱了。

    “叶公子，在床上你答应过我的事，请不要忘记。”灼月用湛蓝清澈的美眸盯住韩夜道。

    韩夜不愿再多说话而路出马脚，只是点了点头。

    然后，灼月就把韩夜的头掰了过来，忘情地吻他，搞得韩夜一脸惊讶。

    也不是只有韩夜会搞突然袭击，灼月一样会。

    当灼月进到霓虹圈里、看到蓝无瑕后，就明白为何刚才韩夜突然要吻自己，因为惟有丈夫这张脸，蓝无瑕是见过的。

    所以，灼月得知丈夫心意后，又岂能不配合？

    韩夜很快就接受了灼月的亲吻，他感受得到灼月的娇喘、感受得到灼月的心跳，他环住了灼月纤细的楚腰，无视时光流逝，无视周遭一切。

    蓝无瑕瞟到身旁的冷艳美人和风流书生放肆激吻，只是摇头置之一笑，这风月之地遇到几对男女行为不检点，实在不足为奇，他当然不会仔细去看。

    等到霓虹圈抵达第四层、也就是客房最底层时，蓝无瑕总算背朝众人走出了霓虹圈。

    韩夜结结实实松了口气，拍了拍老婆的背，示意她不用再亲了。

    夜、月二人这才停了下来。

    但韩夜能近距离看到灼月的可爱之处，只见她银发下的蓝眸变得含情脉脉，撑得紧紧的洁白诃子随着急促的呼吸一起一伏，波澜壮阔，美不胜收。

    司徒云梦变成的灼月也特别可爱！

    韩夜忍不住在灼月额头上又轻轻地吻了一吻。

    然后，他就听到不远处薛涛道：“还出不出来？等下霓虹圈要上去了。”

    燃星补充道：“姐姐，叶公子，你俩是想坐着霓虹圈玩是吧？那我们先去吃饭了。”

    夜、月二人相视一笑。

    于是，韩夜继续保持出门前的姿势，在三女的牵引下去往长乐苑二楼的食肆。

    众人走后，四楼地板上那画有八部天龙与其统御者帝释天的图案，在无人察觉的一瞬间，微微亮起了幻彩之光，继而暗淡如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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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册·琉璃幻月舞云间 第三十八回 流香引

    在长乐苑四楼的地板及三楼的穹顶藻井之间，藏着一个幻界，曰“琉璃净土”。

    琉璃净土仿东方琉璃世界所构，这里安宁祥和、庄严清净，五色缤纷的花瓣飘飞在空中，七彩耀目的琉璃铺设在地面。

    琴声阵阵，萧音袅袅。

    宝光普照，香风飘渺。

    传言，住在东方琉璃世界里的人，不会生病、不会痛苦，心神安乐，身如琉璃，内外清澈，能解脱世间一切烦扰苦闷，且步步生莲、宝肤凝露。

    是故，东方琉璃世界与西方极乐世界齐名，均为众生向往之处。

    而创造这片类似于东方琉璃世界之“琉璃净土”幻界的人，也希望自己脱离烦扰苦闷，清净无垢。

    此人，正是贵为暗天教乐神坛坛主的乾闼婆。

    乾闼婆在没有成为乾闼婆之前，是金陵怡红院的当家花旦，艺名菱香。

    菱香没有真名。

    从她懂事起，她就由金陵怡红院的老鸨刘赛凤一手养大，父母不详，据刘赛凤所言，她是被父母遗弃到怡红院门口的。

    而与菱香一同长大的，是和她情同姐妹的另一个孤儿——流莺。

    菱香流莺在怡红院没少被其他妓女欺负，她们相依为命、相互照顾，却从小就被刘赛凤灌输了“女人生来就为了取悦男人”的观念。

    菱香和流莺也从来没想过离开怡红院，尤其是当她俩都长大后，渐渐在众多名妓中脱颖而出、鹤立鸡群，堪称怡红院之绝色双娇。

    菱香善舞，流莺善歌。

    菱香弹得一手好琵琶，流莺吹得一手好玉箫。

    菱香爱哭，时而泪光点点、娇喘微微，惹人怜爱。

    流莺爱笑，时而明眸闪闪、巧笑盈盈，讨人欢心。

    等她们终于将从前欺负过她们的那些歌伎舞女踩在脚下时，她们已经也被许许多多的达官贵人采摘过、临幸过了。

    但菱香和流莺并不介意。

    她们很弱小，只能靠姿色和身体打拼，不然还能干什么呢？

    女人生来就为了取悦男人，姿色可以交易，才艺可以交易，只要能换来自己想要的东西，何乐而不为？

    当菱香和流莺认为她们的苦日子终于到头时，一场天灾却浇灭了她们的梦想。

    天帝伏羲命公孙正制造天缝、降下洪水，而怡红院处于金陵地势较低的地方，很快就因内涝而淹死了不少人，包括老鸨刘赛凤。

    菱香、流莺则被困于怡红院的屋顶。

    眼看着昔日共侍客官的歌姬舞女一个个被洪流卷走，菱香哭得梨花带雨，她动了恻隐之心，正要朝着不远处朝她呼救的杏儿伸出援手，却被流莺拉了回来。

    流莺提醒菱香：难道忘了她们以前是怎么对我们的吗？你自身难保，还敢救她？人家要是把你也拉下水了，我要不要去救你？！

    菱香拼命用黄袖擦拭着眼泪，不得不放弃了救人。

    凡人在愤怒的神明面前，何等渺小？他们无法决定自己的性命。

    菱香和流莺就算不去救人，也只是比那些淹死的人晚走几步罢了，很快，水就要连屋顶也漫过了。

    这时，有个人却救了她们，那便是当时从正气山庄出来的殷无忌！

    殷无忌自正气山庄出来后，回想起被公孙正以远强于他的灵力碾压、实力过于悬殊，他当时是心灰意冷的，想去圣典教原先的地方看看，顺道在那里给师父和二位师兄立个碑。

    但这一走出正气山庄，殷无忌就发现到处都是洪水，人间眼看成了汪洋大海，那么给师父师兄们立碑，还有意义吗？

    殷无忌变得漫无目的、不知所去。

    一路上虽浑浑噩噩，但殷无忌武功卓绝，他的轻功也足以令他在水上飘零自若、来去自如，所以他未受洪水过多影响。

    路径金陵，恰好遇到弱女子菱香和流莺，殷无忌顺道就把她俩救了，将她们先后抱到不远处的一座山丘上，而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其时，殷无忌相貌非凡、四条眉毛、玉树临风，光是背影都那么伟岸，又是菱香和流莺的恩公，她二人焉能不喜欢上殷无忌？

    虽然阻止不了殷无忌离开，但菱香和流莺在脑海里却永远地刻下了他离开时那道高大的背影。

    后来泰逢神和计蒙神合力战胜了天帝伏羲和公孙正，泰逢神更以五彩石铸成的霸煌剑填补了天缝，人间得以解救。

    殷无忌也痛定思痛、决意复仇，凭着他对圣典教的了解、凭着他手里拿着的《湿婆经》，他创造了暗天教，并自名为暗天教主殷释天。

    彼时，菱香和流莺虽然得救，却已无处可去、四处流浪，凭着她们优质的才艺和出色的容貌，她们一边取悦男人，一边打听殷无忌的下落。

    正所谓精诚所至、金石为开，花了几年功夫，菱香和流莺终于找到了殷无忌，然后才知殷无忌已成暗天教主。

    菱香和流莺自然追随左右。

    而暗天教主正在兴教期间、用人之际，遂将菱香封为“乾闼婆”、将流莺封为“紧那罗”。

    那时的暗天教，势力也不过比单个武林门派稍微大一些罢了，连统御武林也殊无把握，安能动得了神魔两界之根基？简直是痴人说梦！

    殷释天也不知道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实现他的理想，或许到他老死的那天，仍然看不到天帝陨落凡间、沦为凡人，仍然看不到天帝尝尽凡人那蝼蚁般的痛苦后再悔恨死去！

    可是，殷释天一直没有放弃过，他心怀大业、殚精竭虑，为了能联系到天外天的神明，闭关不出、废寝忘食！

    菱香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她泪水满眶地在殷释天伏案大睡时、为他盖上被子，她听到殷释天又为外界无人回应而苦恼时，自己也哭成了个泪人儿。

    她为了让殷释天高兴，打听到佘芷从前喜欢用琵琶弹奏梵净圣曲，她也去学了这曲子，弹给教主听，努力讨好，却只是让教主眉头微微舒展了那么一点点！

    其余教众只当菱香是阿谀奉承，情同姐妹的流莺却知道，那是因为菱香仰慕教主、心疼教主！恨不能代替死去的佘芷抚慰教主的伤口！！

    可殷释天不爱菱香，只爱他已故的亡妻——佘芷。

    佘芷死了，六界再无他爱的女人，任凭菱香如何努力、如何投怀送抱，换来的不过是殷释天无情地斥退与推搡。

    菱香以泪洗面，流莺前来宽慰。

    在流莺的提醒下，菱香终于明白了：佘芷之所以值得教主喜欢，是因为佘芷乃处子之身，完完全全把最美好的自己给了教主！

    菱香有吗？

    菱香被无数男人碰过、摸过、抱过、亲过！她配得上教主吗？！

    菱香自己也觉得，她不配。

    她只配为奴为婢，只配和流莺以歌舞琴箫服侍教主，只要教主高兴了，她和流莺也就高兴了。

    如果有一天，菱香能帮助教主找到教主真正喜欢的人，那菱香也会高兴！比自己当上乐神坛坛主还高兴！

    菱香和流莺虽然相信教主终有一天会带着大家成为六界主宰，但就算教主一直无法实现梦想，她们仍然愿意像乾闼婆和紧那罗服侍帝释天那样，永远陪在教主身边！！

    而暗天教的好日子，慢慢也就来了。

    某日，暗天教主殷释天终于取得了与天外神明的联系，获得了三千世界之主的信任，拥有了等同于六界的灵力，还赐予了暗天教众人匹敌神魔之法力！

    菱香和流莺被教主以“天外重构”之秘法重塑肉身后，就成了真真正正的乾闼婆和紧那罗，她们在惊叹法力无边之余，也在想，教主对她们这么好，她们又应该为教主做些什么呢？

    乾闼婆和紧那罗不像毘沙门、娑伽罗那样，一天到晚只知道打打杀杀，她只想让教主远离仇恨、不再痛苦，能够像真正的帝释天那样眷属在旁、姬妾成群。

    那么，在六界当中开设一个最大的青楼，里面带有暗天教特色，歌舞升平、美女如云，对眼界不高的乾闼婆和紧那罗而言，是她们唯一能干得风风火火的事了。

    最近，乾闼婆和紧那罗又想明白了一件事：

    她俩现在法力这么强了，完全可以举办一个大会，广邀天下歌伎名伶！

    尤其是那些卖艺不卖身的女子，只待大会取得优胜，由乾闼婆与紧那罗亲自接见，如若此女姿容卓绝、才艺无双且仍是处子之身，为何不献与教主？！

    教主不爱菱香、不爱流莺，可六界之大，自有教主能看上的人！

    被教主看上的女人，就算乾闼婆和紧那罗不开口，教主也会赐予容颜永驻的强大法力了吧？

    毕竟连曾是金陵名妓的她们，也被赋予了如此强大的法力。

    这便是乾闼婆和紧那罗举办天音大会的真实目的！

    乾闼婆和紧那罗想起教主初得无上神力、大事颇多，不愿意过早告诉教主，只打算给教主一个惊喜，所以紧那罗试探地问毘沙门：“我们最近想在里蜀山开一个天音大会，你有兴趣跟我们一起做吗？”

    毘沙门露出了鄙夷的神色，心里想的是：妓女就是妓女！教主赐予我们法力是干这种事的吗！六界大事未定，还有什么闲情搞什么大会？!

    毘沙门用凛凛可畏的表情瞪了紧那罗一眼，道：“最近本教有要事，奉劝你和乾闼婆低调点，少给教主添麻烦！”

    这就是紧那罗不喜欢毘沙门的原因，毘沙门不近女色，甚至是不懂女人！

    教主满腹经纶、通晓古今，需要女人们替他做任何决策吗？

    女人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好好服侍教主，在他劳顿伤神时悉心照顾，在他心烦意乱时尽力解忧。

    琴瑟琵琶，只要教主开心，随时随地奏响；

    温香软玉，只要教主乐意，全身全心献出。

    要不然她和乾闼婆是怎么位列八部天龙其中两位的？就算教主不要她俩的身子，总也能在她俩的琴箫和鸣中安然入睡吧？

    而最令乾闼婆和紧那罗担忧的是，如果教主圣明、六界大事定矣，回头再看，自己却仍是孤家寡人一个，他会不会很失落？

    这些男人能给教主什么？！

    陪教主喝酒？

    陪教主打架？

    简直是粗暴低俗！

    所以，紧那罗回头和乾闼婆一说，乾闼婆也觉得毘沙门欺人太甚。

    既然毘沙门不好色、娑伽罗又是毘沙门同乡发小，跟他们说话那就是对牛弹琴了。

    这些人不好色，八部天龙里就没有好色的人了吗？

    有的。

    摩呼罗迦。

    且令乾闼婆、紧那罗更加觉得放心的是，摩呼罗迦只好蛇形之色、不好人形之色，他不可能为了一己之私独吞美女。

    那么人形之色，经乾闼婆和紧那罗用心筛选，便可以献给教主了！

    就这样，乾闼婆、紧那罗与摩呼罗迦达成了合作。

    摩呼罗迦一方面让蛇护法们留意那些绝世美女，一方面又让手下向各界传递天音大会之事，当然，那些蛇精蛇妖只在人间活动过，能传递的也只有人间、妖界和仙派了。

    而作为交换条件，已将里蜀山作为据点的乾闼婆和紧那罗，会命令乐神坛的暗天教众为摩呼罗迦放置雕像，助摩呼罗迦召集更多蛇类、归为己用。

    至于乾闼婆和紧那罗为何将据点选在里蜀山，因为里蜀山多是男妖精、世面见得少，可以用他们作为苦力，维持长乐苑日常运营。

    里蜀山又是唯一一个暂时没有妖主坐镇的妖界，在这里大兴娼妓之业，遇到的阻力较小。

    如何令长乐苑的开设在里蜀山合法合规，那是掌柜金枝婆婆才要考虑的事，乾闼婆和紧那罗只关心如何能实实在在帮助暗天教主解决眷属问题。

    至于三公九卿，他们现在的法力加起来还不及乾闼婆一根指头，能掀起什么大浪？

    要知道，所谓神明，可不仅仅是他们的破坏力远超凡间认知！

    就连他们的创造力，也远超凡间认知！

    这才叫真真正正的神明！

    每次三公九卿累个半死拆掉长乐苑外围、烧掉长乐苑外表，只需乾闼婆轻轻翘起一根食指，那延绵无尽的城墙、恢弘的城门和雄伟的十三级塔楼便能拔地而起、焕然如新！

    前几天晚上，紧那罗在琉璃净土中看到三公九卿气势汹汹地闯进了长乐苑，牛廷尉还化作一只二十多丈高的巨牛，在外头用力地拱长乐苑的塔楼。

    紧那罗一点都不慌，她甚至懒得现身出去阻止。

    天外神力构成的建筑都坚如金刚，比蜀山锁妖塔还坚固！

    眼见牛廷尉快把牛角都磨掉了、仍未动摇塔楼分毫，三公九卿便一拥而上。

    白羊丞相施展玄冰奇术、黑虎太尉使出断龙剑气、御史大夫释放震石音波，一起攻击十三级浮屠。

    没屁用。

    郎中令放火、马太仆射箭，兔少府将地上的碎石踢向塔楼，猫典客用扇子刮出龙卷风轰向楼檐，花斑鼠用地上的土石化作一道拱桥撞向大门。

    还是没用。

    犬卫尉变身凶犬、蛇宗正变成白花巨蛇、鸡奉常变成巨大公鸡、治粟内史变成如山丘般大的白猪，陪着牛廷尉一起去撞长乐苑。

    仍是没用。

    三公九卿带兵拆了足足一个时辰，也就把城墙推倒了一面，把城门和塔楼烧成焦黑，看上去长乐苑第二天是没法营业了，他们才精疲力尽地离开。

    紧那罗在琉璃净土里观看三公九卿离开时的模样，忍不住捂嘴发笑：

    “这还没和咱们打呢？就累成这样了？”

    “里蜀山这些小可爱，拿什么和我们斗？”

    紧那罗很清楚，只要她和乾闼婆想在这里开高档妓院，天王老子来了也不好使！

    反而是弄出几条人命，可能会惊动庇护里蜀山的九天玄女。

    而且乾闼婆和紧那罗做多了娼妓，不喜欢打打杀杀。

    所以只行娼妓、不出人命，也是她俩对金枝婆婆交代过的。

    有赖账的、闹事的，打一顿赶出去就是了，妓院以前是怎么开的，现在就还怎么开。

    开个高档妓院给男人们消消火，有错吗？

    开个高档妓院给教主偶尔来这里避避暑，有错吗？

    要不然以前怎么有官妓、军妓之说？

    乾闼婆和紧那罗认为她们做的事情就是该做的、正确的！

    ……

    ……

    ……

    此时此刻，琉璃净土幻界里。

    乾闼婆正侧卧在琉璃石与花瓣之上，闻着从灼月身上传来的迷迭香气，颇有些欣赏与陶醉，自从得到了天外神力，她已经可以闻到方圆百里内各界生灵的气息了。

    但见她头束单鬟凌云髻，额配五彩花钿，穿着杏黄抹胸和流云长裤，这套服装将她不盈一握的纤腰完全展露了出来。

    胸缀星光璎珞，臂绕素纱披帛，手戴臂钏手镯，脚穿黄金脚环，乾闼婆穿戴得仿佛从敦煌壁画上走出来的飞天神女了。

    当然，论容貌，她身为凡人菱香时，就已是：

    笼烟眉似蹙非蹙，含情目似喜非喜，

    闲静如姣花照水，行动若弱柳扶风！

    成为乾闼婆后，又更多了几分庄严神圣之感。

    她依然侧卧，继续用手托住自己的头、微微合着眼，对一旁坐起身的紧那罗道：“妹妹，灼月公主这人，你觉得如何？”

    紧那罗回道：“像你，很像……不出预料，这次天音大会的前三甲里，定然有她。”

    紧那罗自得了天外神力，也能听到百里之内所有生灵的声音，她略为担忧地道：“方才摘花书生和灼月进房里去交欢，姐姐为何拦住我？她要是死心塌地就跟着摘花书生了，我们又如何将她献给教主呢？”

    乾闼婆一手托头、一手朝紧那罗摆了摆，道：“难道你真以为她会死心塌地跟了摘花书生？她只是利用摘花书生，待夺得里蜀山妖主之位后，这个摘花书生便命不久矣。”

    “不过逢场作戏，哪能轻易付出真心？”

    紧那罗点了点头，她能深刻理解，自古都是婊子无情、戏子无义，灼月大概就像乾闼婆说的那样，纯属利用摘花书生。

    毕竟，灼月并不知道这世上还有强于妖主千百倍的天外神明存在！

    “再者，灼月也只是备选，本期天音大会还有不少出色的佳人，看她们组队以后的表现吧。”

    乾闼婆接着道：“万一真的是灼月燃星夺得魁首，我们亲自帮她恢复处子之身后，再引见她、劝说她。”

    “教主有经天纬地之才、扭转乾坤之力，如她们能讨得教主欢心，莫说是里蜀山，这人间仙境与妖界，教主均可赐予。”

    “里蜀山不过一隅之地，何足道哉？起码也该坐拥三十三妖界、三十六洞天，为天下仙妖各界之主，才像话。”

    诚然，乾闼婆获得天外神力后，已经知道如何令一个女子恢复处子身了。

    但她就算对自己和紧那罗用了，又能拿教主当傻子吗？

    教主老早就知道她俩是娼妓，不知被多少男人碰过，这才不想碰。

    而灼月燃星不一样，如是逢场作戏，只要恢复处子身，而星、月二女技巧还很青涩，教主肯定是看不出来的。

    瞧叶涵在外头把灼月撩拨的那两下，令灼月立马就像个少女了，那姿态肯定会得到教主喜欢！

    紧那罗同意乾闼婆的看法，只是忍不住调侃道：“那个摘花书生真是艳福不浅啊，跟两个绝世美女上床就罢了，老相好也找过来了，这下真叫姬妾成群了。”

    “随他吧，他出了那么多钱，又给灼月燃星办事，办完事还要死，享受个一两天有什么关系吗？这种男人咱们还见得少啊？”

    乾闼婆说着说着，从侧卧变回坐姿，看向紧那罗。

    紧那罗头束双鬟飞仙髻，额配七色花钿，穿着淡蓝抹胸和绿水长裙，她的腰和乾闼婆一样纤细勾魂。

    紧那罗同样是胸缀星光璎珞，臂绕碧纱披帛，手戴臂钏手镯，脚穿翠玉脚环，如同敦煌壁画上的飞天神女。

    只不过在容貌神态上，紧那罗是：

    唇不点而红艳，眉不画而翠黛，

    脸若银盆小小，眼如水杏璨璨。

    “也是。”紧那罗应和着乾闼婆，出于某种未知的担忧，她又对乾闼婆道：“那个蛇神坛掌旗使薛涛，我倒不是说她不像我们暗天教教众，只是总觉得她不简单。”

    乾闼婆打了哈欠：“能当上掌旗使的人当然不简单，不足为奇。”

    而后，乾闼婆才把她那双多愁含情的美眸望向紧那罗，提醒道：“妹妹，你又多疑了，现在我们的实力在六界已罕逢敌手，即便九天玄女亲临，我二人也全然不惧……怎么现在倒怕起这些个凡间女子了，岂不惹其他八部天龙笑话？”

    紧那罗本也只是从直觉上觉得薛涛不简单，确实找不到她什么把柄。

    而前厅那个法界，原本也是乾闼婆和紧那罗用来掩饰的，让金枝婆婆在那里接待暗天教众，其实迄今为止，薛涛作为掌旗使也没见过乐神坛两位女神的真身。

    紧那罗觉得自己确实多想了。

    于是，她又继续和乾闼婆坐到了一起。

    乾闼婆闻长乐苑各人的香气，偶尔会闻到里蜀山城区里去。

    紧那罗听长乐苑各人的声音，偶尔也会听到里蜀山街道上去

    但更多的，是二位女神施展水镜之术，借长乐苑顶楼的监视之眼，探看客房回廊、三楼茶楼、二楼食肆和一楼舞台的各种情况，并以之为乐……

    ……

    ……

    ……

    与此同时，韩夜、灼月、燃星和薛涛已经坐到了二楼食肆最靠近栏杆的地方。

    栏杆向外，就能看到一楼那金碧辉煌的舞台。

    舞台上有三位妖精在跳舞，分别是九尾狐狸精、九头雉鸡精和玉石琵琶精。

    九尾狐狸精尚未将狐狸耳朵修炼入体，但她妩媚动人、舞姿妖娆，吸引了一二三楼不少男人的目光。

    九头雉鸡精擅唱歌，她歌声嘹亮、洋洋盈耳。

    玉石琵琶精自然是擅长弹琵琶，一手琵琶弹得银珠坠地、扣人心弦。

    燃星作为女魔尊、见多识广，她对薛涛解说道：“涛儿，那是轩辕坟三妖的后人……两千多年前的殷商时期，轩辕坟三妖曾把商纣王迷得神魂颠倒，而后被女娲娘娘治了死罪。”

    “但三妖在此之前却分别生有骨肉，骨肉代代相传，偶尔会为了纪念祖宗，重新结成‘轩辕坟三妖。’”

    “今日一见，轩辕坟三妖的才艺姿色，也是不容小觑，难怪当年纣王被她们搞坏了江山社稷。”

    薛涛点头说：“是啊，这三人组，确实是我们的劲敌。”

    说着，她又故作乖巧地看向灼月道：“但有灼月姐姐和燃星姐姐才貌双绝，加上洪度的歌喉，要赢也不难，是吧？”

    灼月却没有看薛涛，也没有看舞台上的轩辕坟三妖，而是瞪着盯住自己胸口仔细欣赏的摘花书生叶涵。

    “别总盯着本宫看！”灼月露出了不悦的神情：“舞台上那些女子你不看看吗？”

    “不看，小生对她们半点兴趣都没有。”韩夜手托腮，细心观察灼月的白牡丹诃子，对着灯火辉煌的光亮，只觉她峰峦映翠、山影呈阴，煞是好看，压根没心思看别的女人！

    “再说了，方才在房里你那么热烈，难道你内心深处真的不希望小生看你吗？”

    韩夜见灼月冰冷的脸上又泛起了桃红，便趁热打铁。

    “那小生不盯着你看，小生去看令妹，好吧？”说着他就瞟向燃星的胸前。

    “看拙荆？”说着他又瞟向薛涛的胸前。

    其实韩夜也不是真的看，就纯粹逗一下老婆。

    这可把灼月给激得娇怒不已。

    “看吧！叶公子看个够！”灼月微微敞开紫纱褙子，把胸型轮廓完整地呈现给了韩夜，她面色娇羞、白玉凝红，把冰月蓝眸撇向一旁，忍不住说道：“登徒子！”

    韩夜很开心，而且不用担心是在“喜欢别的女人”，因为五彩之心变的永远是她自己，五彩之心只有一颗心。

    正当他想多和灼月撩拨几句时，他又感觉到了一股气。

    蜀山玄元真气！

    就在他身后五步之遥！

    韩夜心想，他明明和师父守正说了，蜀山弟子不要来里蜀山，怎么还有人过来？

    他转头一看，身后却是个秀丽的仙派女子。

    此女外着水绿轻纱、内穿淡蓝抹胸，长发似月下乌河，柔肤如雪白美玉，清秀婉眉，亭亭玉立，高髻上扎着的蓝丝带翩翩起舞，好一副仙灵脱俗的模样。

    虽不及灼月绝尘之美，却是婉约若含苞待放。

    虽不及薛涛纤俏之丽，却是清灵若流玉四溢。

    这……

    这明明就是自己亲妹妹韩玉啊！

    也就是换了套昆仑八派碧玉堂的服装罢了！

    韩夜快被韩玉给气死了，他不由得满是疑问：

    小玉怎么来了？

    小玉现在是什么身份？

    小玉怎么可以出现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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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册·琉璃幻月舞云间 第三十九回 韩梦瑶

    韩玉突然出现，不但是韩夜七分惊讶三分生气，连灼月也很错愕。

    韩夜生气的原因是，他生为韩玉的亲哥哥，并不希望韩玉来这种风月场所，更何况韩玉还不是很机灵。

    灼月错愕的原因是，尽管她变出分身在带孩子，但韩玉说好了在家等星辰，难道韩玉等到星辰了吗？那星辰怎么没一起过来？

    夜月二人盯着韩玉看，一时说不出话了。

    韩玉也看了看灼月、看了看韩夜，然后去看薛涛和燃星。

    她当然一下就认出了韩夜，毕竟多次见过韩夜的白昼化身。

    至于韩夜现在的衣着，今天从蜀山进里蜀山时，韩玉找巡视镇妖顶的师侄们问了一问，大致知道了韩夜和薛燕的穿着。

    司徒云梦的灼月和水落樱的燃星都是当着韩玉的面变的，韩玉自然也认得。

    至于薛燕扮的薛涛，韩玉用排除的方法、加上薛涛的衣着，也能认出个八九不离十。

    薛涛没留意韩玉，他一边摇着扑蝶团扇、一边在和燃星闲聊，滔滔不绝地说：“燃星姐姐，轩辕坟三妖固然有本事，但听说还有几个夺魁热门。”

    “一个是碧霞洞的三位地仙娘娘，云霄、碧霄和琼霄，她们个个艳丽脱俗、法力高强。”

    “一个是紫天下凡的三仙女，红儿、青儿和紫儿，她们均是美若天仙、才艺不凡。”

    “还有那个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红尘三女侠，妃暄、玉致和羽霓裳，她们也来啦！她们无论是武功还是姿容，也不输给仙女妖女！”

    “除此之外……”薛涛继续把她昨晚打听过的情报如竹筒倒豆子般往外倒，不经意之间就瞟到了韩夜身后的韩玉。

    “啊呀——！”

    薛涛被韩玉吓得一个激灵、没拿稳扇子，扇子在手里“跳”了两下，终于还是掉到了桌上。

    “燕……（儿姐）”韩玉习惯性开口和薛涛打招呼，刚吐出一个字，她猛然惊觉：

    不对！

    她还没想好自己乔装打扮后的身份，也没搞清楚现在和众人的“关系”！

    怎么能随意和燕儿姐打招呼？！

    尽管韩夜对韩玉擅自来长乐苑有所不满，但毕竟自己的亲妹妹，既然都来了，也不能眼看着大家对不上号而尴尬，于是他心念电转，冲灼月脱口而出：“晏晏言笑！”

    很显然，这句“晏晏言笑”是为了盖住韩玉说漏嘴的那个“燕”字。

    但看上去又像是和灼月在吟诗作对，即兴而发。

    而灼月才貌双绝，接一句诗不在话下，她回应韩夜道：“婉兮总角。”

    薛涛有夜月二人带动节奏，马上就反应过来，对曰：“良辰风月！”

    韩夜这才看向韩玉，收尾道：“相逢正好。”

    韩夜三人配合默契，总算是给这个应变较慢的妹妹擦干净屁股了。

    而后，韩夜才语出惊人，一脸冷淡地对韩玉道：“小师妹，没想到在这里碰面了，那就别站着了……”

    说着韩夜将左手拍了拍他身旁恰好空着的一张椅子，语气平静地道：“过来坐吧。”

    小师妹？

    小师妹！

    薛涛和灼月互看着对方，先是露出惊讶的神情，继而神情又变得恍然大悟，她俩同时做出一个“哦”的表情！

    是啊，在叶涵的故事里，天山派还有个小师妹，没人演呢！

    韩玉本来就是长风座下最小弟子，别人喊她小师妹喊惯了，现在扮演天山派的小师妹，不正好吗？

    灼月向薛涛挤了挤眉，意思是：可是天山派不是除了叶涵，全部被盘古之殇的归虚暗光消灭了吗？

    薛涛冲灼月弄了弄眼，意思是：小师妹冤枉叶涵、她不是好人，也不一定会跟着师父丹枫真人来蜀山一起对抗盘古之殇啊！

    二女还在想怎么圆，韩夜却已经替韩玉圆了这段剧情，只听韩夜冷声道：“小师妹，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当年我被灼月退婚、给天山派丢了脸，我也很难受！你却一点都容不下我！与几位师弟一起冤枉我迷奸你，一起欺骗师父，让师父散去我的修为将我赶走！”

    “你没想到吧？师父也没那么傻、没那么无情，他后来找到了我，尽管我不想再回天山派了，但他了解过情况后，已经知道是你在搞鬼。”

    “之后你就被师父忍痛逐出师门，你不得不投奔碧玉堂……混成这个样子，那都是因果报应！”

    灼月和薛涛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又露出了“哦”的表情。

    韩夜的应变能力确实很强。

    这么一编，丹枫真人就会显得正常点，没那么蠢。

    这么一编，韩玉身上穿着碧玉堂弟子的服饰，就完全解释得通了。

    但韩玉头一次听这个故事，她脑瓜子完全转不过来，听得那是一头雾水。

    灼月与薛涛都明白，韩玉肯定反应不过来。

    那么作为叶涵实际上的大老婆和名义上的发妻，灼月和薛涛就都起了身，薛涛更是跑过去招呼韩玉、让她坐到了韩夜边上。

    “原来是天山派的珊瑚啊，这都多少年没见了，本宫差点都忘了。”灼月故作冷傲地道。

    “相公偶尔也还是会提到你呢，说你是婉兮清扬，与他也曾总角言笑。”薛涛笑着拍了拍韩玉的背。

    既是亲妹妹，把手放到肩膀上也不算占什么便宜，所以，韩夜就自然而然把左手放到韩玉的肩膀上，春风得意地道：“小师妹，天山派没了，我俩就是天山派唯二的原弟子了，可谓同病相怜。”

    “我知道，现在碧玉堂也不好混。”

    “不如你今后就投奔师兄吧，师兄会好好待你的。”韩夜又将叶涵的豪放展现出来了，脸上带着几分淫邪，端看韩玉。

    韩玉不知道怎么接话，显得很紧张，微微低着头，双手紧紧牵住水蓝轻纱裙摆。

    在旁人看来，还以为是失势的师妹投奔师兄，迫于师兄淫威而娇涩害怕呢！

    薛涛不敢随意替韩玉假扮的人物取名，怕信息对不上，她灵机一动，向低头思考的韩玉问道：“对了珊瑚小师妹，相公以前总是说你道号叫珊瑚，却从来没提过你俗名叫什么……”

    韩夜立即反应过来，拍了拍韩玉的肩头，看向众女，笑道：“小师妹，来！跟大家说说你的芳名！”

    韩玉倒是早就想好了名字，微微抬起头，对灼月、薛涛和燃星道：“嗯，我道号珊瑚，俗名，韩梦瑶。”

    韩夜一听就无语了。

    所谓“韩梦瑶”，其实就是把韩夜、司徒云梦和瑶光强行拼凑成一个名字！

    妹妹为何每次都没什么创意？

    实在没想好要扮作谁，可以不来这里掺和啊？！

    听完这个名字后，韩夜拿起桌上的九酝春酒一饮而尽，他也只能喝酒了，不然他就会忍不住摇头叹息、欲哭无泪！

    灼月和薛涛则颇为理解地对韩玉点了点头，她们都知道，这恰恰正是韩玉的风格。

    为了让韩玉尽快适应互换身份的这个新团队，韩夜决定，先和妻子演演戏，让韩玉感受一下现在大家在长乐苑是什么风格。

    韩夜见手里的酒杯空了，便拿起酒杯对灼月道：“灼月殿下，说好了你今天要服侍小生的……来，斟酒吧。”

    灼月闻言，起身走了过去，优雅地左手叠着右手，将酒壶里的酒缓缓倒入韩夜杯中，她倒茶和倒酒的手法都很娴熟了，酒水如一道笔直圆柱，不偏不倚地落入杯中。

    美人斟酒，赏心悦目。

    韩夜一手搭在韩玉的肩上，一手搭在右边椅子的靠背上，看向给他倒完酒的冰月美人灼月，得寸进尺地说：“既是服侍，那便要喂小生喝。”

    灼月妥协了，拿起酒杯，正欲送往韩夜唇边，韩夜却摇头道：“不对，不能用手，要用灼月殿下的香唇……来喂我。”

    韩玉听得有点起鸡皮疙瘩了：哥哥换个面容后，就完全变了个样！他好生邪恶淫靡！好生狂浪轻浮！

    这还是自己亲哥哥吗？！

    而且韩玉也了解一同长大、亲如姐姐的司徒云梦，要是韩夜敢这么玩，司徒云梦肯定会害羞得要死、甚至暴怒。

    韩玉看向灼月，想看看灼月是不是也和司徒云梦一样会有这种反应。

    果不其然，灼月听了韩夜这话，露出了一副屈辱的表情，重重喘气、玉胸起伏，眼神也变得颇为凌厉，瞪着韩夜，既不按韩夜要求做，也不说话。

    韩夜见灼月反应很大，只能作罢，叹道：“罢了罢了，既然殿下这么不乐意，那就不勉强了。”

    人与人之间有时候就是很微妙。

    方才灼月生气时，心里想的是：臭阿夜！粗俗！就算是演的，你也不能逼我这么做！讨厌！！

    但气着气着，突然明白了韩夜的意思，是不是韩夜想要通过二人这种不同于寻常的互动，令韩玉尽快理解大家扮演的身份和相处的氛围？

    毕竟这里既有暗天教各类眼线在暗中窥伺、又有紧那罗窃听众人声音，明着说事情肯定不行，而暗示韩玉，她脑子又转不过来。

    至于当众亲吻这件事，固然不端庄、不检点，但灼月现在也不是司徒云梦，是灼月。

    更何况，做这种刺激的事，阿夜是不是本人会觉得暗爽？

    既然都在演戏，那么和老公玩玩，似乎，也没什么大碍？

    灼月想着想着，有点能接受了。

    可当她能接受、甚至略有期待时，韩夜竟然来了句“罢了罢了”？

    偃旗息鼓了？

    那不行！

    灼月将杯中酒含在口里，走到韩夜和韩玉之间，拍了拍韩夜那只搭在韩玉肩膀的手，示意他把手拿开。

    韩夜随之把手缩了回去。

    而后，灼月就面朝韩夜、背对韩玉，微蹲下身来，右手扶着椅背，左手放在韩夜胸前，迎着他吻了过去。

    一边吻，一边轻轻拂开自己遮住蓝眸的银发，既含几缕风情万种，又带几分清冷屈强。

    韩夜本已觉得无趣了，瞬间又被灼月撩燃，他鼻子里闻着灼月的迷迭体香、口里尝着灼月的凤涎琼浆，忍不住搂住灼月那恍若流素的楚腰、将她抱坐到身上，专心致志地亲了起来。

    四目相对，两唇相接，魂魄共萦，流连忘返。

    妻子总是那么地美好，满足自己各种需求。

    薛涛和燃星看到夜月二人又亲到一块去了，只当是没看见，去看舞台上轩辕坟三妖的表演去了。

    韩玉则在一旁看呆了，心想：哥哥嫂嫂真会玩！！

    亲了半晌，灼月才推开韩夜，从他身上站了起来，面色微红地冷声道：“够了吧，叶公子。”

    韩夜摇摇头，继续坐在椅子上，抬起灼月的下巴道：“不够……小生只是让你喂小生喝酒，没想到你这么放荡，居然还亲上了！你如此撩人魂魄，叫小生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灼月被韩夜说得快有点扛不住了，微微低着头，面色通红地辩道：“分、分明是叶公子让本宫喂的！是叶公子坏！！”

    韩夜眼见妻子撑不住了，连忙牵起她的双手，边抚摸边哄道：“好好好，那只能这样了……今晚上你继续给小生侍寝，不是买了你一天吗，时间还早呢，灼月殿下。”

    韩玉看着看着，也看不下去了，脸红成了个柿子，连忙捂着脸心想：虽然也嫁给星辰一年多了，但当着别人的面，两人最多牵牵手，哥哥嫂嫂玩得太刺激了！简直不忍直视！！

    灼月推开韩夜的手，坐了回去，微微喘气，一副受过屈辱的样子，双手环于胸前，目光也转向别处，只道：“今晚过后，不许再碰本宫。”

    有时候，就是这种模棱两可的回答，最能勾起男人欲望，韩夜不得不佩服老婆演得带劲。

    调戏完灼月，韩夜这才盯着韩玉看，认真地说：“小师妹，现在瞧清楚了吧？灼月殿下当初是如何拒绝我的，现在就是如何迎合我的！我想把她怎么样，就把她怎么样！”

    “因为师兄混得好了，也因为师兄懂得如何令女人欢喜，自然是姬妾成群、美女如云。”

    “这就叫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说着，韩夜做出不怀好意的模样，看向韩玉，问道：“小师妹，你呢？”

    “自从被师父逐出师门，你有跟谁好过吗？”

    韩玉大概知道哥哥嫂嫂在扮演什么角色了，她摇了摇头，以示自己仍是处子之身、未有婚配。

    韩玉察言观色，就算再蠢也看出什么名堂了，此时此刻，不但是嫂嫂装作屈服于哥哥，燕儿姐扮的女人和水落樱扮的女人应该都被哥哥给“收”了。

    那自己只好也“凑个数”了。

    果然，韩夜就是把节奏往这个上面带，他把手又搭到韩玉肩上，嘴角一弯笑道：“所以啊，连灼月殿下都屈服了，你以后就跟我好吧，当年你陷害我那事，就从此一笔勾销。”

    见韩玉“似有些犹豫”，韩夜自然会多说一句：“当然，师兄也不勉强你，你可自行选择跟不跟我。”

    “虽然我叶涵浪荡摘花的名头在下三界很响亮了，但说实话，我一直还拿你当师妹。”

    哦，原来哥哥扮演的这人是个淫邪之徒，叫叶涵。

    韩玉暗暗点头，她瞅了瞅灼月、看了看薛涛、又望了望燃星，双手婉柔地牵在身前，略作生涩地道：“师兄，你已经有这么多漂亮的姐姐了，我想……我还是算了吧。”

    韩夜故作不悦地道：“算了？那你回碧玉堂去吧！还来这桌找我干嘛呢？”

    韩玉正欲开口说“我不是为了来找你”，韩夜却指着韩玉，抢在前头问道：“你可别说不是为了我！你方才在我身后停留那么久是为了什么？！”

    韩玉低着头，唯唯诺诺地道：“因为……因为掌门广寒散人也来了，我跟她一起来的，她正在这一楼用膳……她叫我去房里给她拿东西，正巧遇到你了，想起你曾是我师兄，我才停下来的。”

    夜、月、涛三人闻言微微一愣：碧玉堂掌门广寒散人也来了？

    但很快，三人又释然了，认为合情合理。

    既然玉英宫蓝无瑕来了，昆仑八派也不是只有玉英宫，其余各派也可能会来。

    道真、金瑶、紫旭过于正派。

    而玉虚、灵炎则清静无为。

    这些人显然不适合来烟花柳巷。

    而作为碧玉堂掌门的广寒散人，这两年与韩夜一家交情不错、与蜀山也关系不浅，她像是收到风声后会来这里的人。

    实际上，当韩玉来到蜀山时，广寒散人已经在太极殿由守正接待了。

    广寒散人还带来了两个得意弟子——水灵素、李徽音一同前来，说是要去里蜀山赴天音大会。

    从守正那里得知暗天教一事后，她娇媚一笑，道：“守正师哥，韩夜师侄既然说了蜀山弟子不要去，那就由我们碧玉堂去，不正好吗？”

    广寒散人心里想的是，如有妖魔，则与韩夜等人一并除之，万一没有，那么三教四海荟聚于天音大会，也权当给碧玉堂露露脸。

    正巧，韩玉也到了蜀山，守正知道这位小师侄继承了镇天女武神瑶光的神力，武力强大、道法无边，她去援助徒弟韩夜等人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所以韩玉就换上了碧玉堂女弟子的衣服，随同广寒散人一起来了里蜀山长乐苑。

    就算韩玉不一五一十把这些事告诉韩夜，韩夜略一推算，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于是，他一把揽住韩玉的肩，半真半演地轻声道：“怎么？你呆在碧玉堂，那个广寒散人总是把你呼来喝去吗？”

    见韩玉一脸委屈，韩夜露出一丝义愤的神情：“别怕，不过就是区区一个碧玉堂，你跟着师兄，不用看她脸色！”

    “这个广寒，平日里只会卖弄风骚，矫揉造作，我连采摘她的兴趣都没有！竟欺我天山派无人，辱我师妹？！”

    说着，韩夜对韩玉道：“以前师父多宠你啊？自从他老人家过世，天山派消失，你变得连个普通弟子都不如了！”

    “等此间事了，师兄必亲自登门问罪，荡平碧玉堂！”

    韩夜说到这里，韩玉就算不扮演韩梦瑶，心里头也是暖的。

    有道是，兄弟睨于墙，外御其侮。

    哪怕师兄妹只是曾经，可毕竟青梅竹马、毕竟同气连枝，韩夜扮演的叶涵确实是可以生气的。

    那既然韩夜都演得这么暖心了，韩玉顺势就依偎在韩夜怀里，两行清泪倏倏落下，哭道：“师兄替我做主！！”

    这时候，韩玉想到的是和韩夜八年久别重逢那种感觉，那时候，他俩彼此也是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现在她扮演的韩梦瑶和亲哥哥扮演的叶涵，又是天山派唯一的同门了。

    感觉互通！甚至可以真情流露！

    所以韩玉哭得很顺畅，毫不做作。

    韩夜拍着韩玉的背，差点就要喊她小玉了，突然惊觉：不行！也别太投入！自己好歹是个淫贼！

    于是乎，韩夜便略为转换了一下风格，道：“只是呢，我早就被师父逐出师门了，我替你出头，其实师出无名呐……”

    “总不能对广寒说，我天山弃徒叶涵要为小师妹讨回公道吧？”

    韩玉一愣，抬头看向韩夜，清澈的眸子里满是不解，不知道他下句话想说什么。

    “你也别犹豫了，快点跟了我！做我的小妾，那就师出有名了。”韩夜一本正经地对韩玉说。

    “噗——！”

    薛涛正在喝茶，听了韩夜说话，一口茶喷了出来。

    她心里想的是：呆瓜你是个禽兽吧？亲妹妹也不放过？！

    但马上，她就反应过来：她现在是叶涵的发妻——薛涛，一听叶涵要纳妾，她可以显得比别人更激动一些。

    脑瓜子一转，薛涛便开口对韩夜道：“叶涵！你过分了啊！当初你还不如就把我休了！瞧你现在又是娶妻、又是纳妾，那我这个正妻算什么？！”

    说着，她意识到自己的性格应该偏文静，便用碧袖抹泪，低声啜泣起来。

    薛涛一哭，灼月就情不自禁想要去哄，但见灼月一把抱住了薛涛，然后，灼月就担心：会不会显得她俩关系太密切了？

    薛涛应变极快，立马扑到灼月怀里哭道：“灼月姐姐！你要替洪度做主啊！你是相公最喜欢的女人，你来评评理，相公是不是过分？”

    灼月顺其自然地抚摸薛涛的脊背，表情冷淡地看向韩夜：“叶公子，你确实过分，当众欺负本宫也就罢了，怎么什么人你都收？梦瑶刚来你就想收？莫非喜新厌旧、负心薄幸？”

    韩夜不以为然、厚颜无耻地道：“大丈夫三妻四妾，稀松平常……你退过我的婚、小师妹还落井下石，如果不是我叶涵怜香惜玉，按理说，我一旦得势，就应该摧残你们、折磨你们！以报我当年之仇！！”

    “小生是真心喜欢你们，才把你们收作后宫，否则你们早死了！”韩夜说着说着，走到灼月身前，用手抬起她白玉剔透的下巴，端详着，邪笑道：“你应该感谢小生好色，不记恨人，没让你们受苦！”

    “又怎么还有资格说小生过分呢？灼月殿下！”

    灼月羞愤交加地打开了韩夜的手，眉间英气不散，眼中屈辱盈盈，却只是生气，不想再回答韩夜的话。

    薛涛和燃星在一旁看戏看得好过瘾，随手剥起了桌上的荔枝吃。

    韩夜再瞥向薛涛，说道：“薛涛，我知道你是正妻。所以我才不想你做小……”

    说着他一把抓起韩玉的手腕，恬不知耻地对薛涛道：“这不是为你讨个小妾，好给你垫底吗？！”

    灼月、燃星、薛涛差点绷不住要笑了，各自强忍。

    惟有韩玉，分别对灼月、燃星、薛涛礼貌地道：“各位姐姐，今后请多指教。”

    看来，韩梦瑶也决定成为叶涵后宫的一员了。

    韩夜松开抓住韩玉手腕的手，摸了摸她的头，笑道：“乖，等下回到房里，师兄疼你。”

    韩玉扮成的韩梦瑶点了点头：“嗯，一切都听师兄吩咐。”

    韩夜道：“诶！你既已决定跟我，便是我的女人了，再叫师兄就显得没意思了！你应该叫我涵哥哥。”

    韩梦瑶连连点头说：“知道了，涵哥哥。”

    那一声“涵哥哥”叫得娇翠欲滴，亏得韩夜是亲哥哥，没有任何非分之想，否则不管哪个男的听了，都会觉得舒服受用！

    最终，摘花书生叶涵经历了一番折腾后，一人拥四美。

    眼看着美酒佳肴一道道地上了桌，叶涵虽然肚子很饿，但他不需要再做任何动作，就往椅子上一靠，自然有灼月陪他饮酒奏乐、燃星给他夹菜喂饭、韩梦瑶替他捶背揉肩，那薛涛也只能跟着扇风献媚。

    如此一来，叶涵坐的那一桌就尤为显眼，乃至于很多在二楼吃饭的人，都不再去关注舞台上的轩辕坟三妖了，反而将羡慕的目光投到了叶涵这边。

    但见冷艳如霜的灼月、热情直爽的燃星、娴熟文雅的薛涛、婉兮清扬的韩梦瑶都围在那黄衫书生身边。

    那书生不像是书生，倒像个皇上。

    这一番对比，有的食客①觉得，自己怀里抱着的舞女成了庸脂俗粉，兴趣骤减；

    又有的食客觉得，羡慕嫉妒、甚至愤恨，如果可以在长乐苑里闹事，他们早就抽刀拔剑把这黄衫书生碎尸万段了！

    这黄衫书生到底是何方神圣？

    怎么就能美女如云、姬妾成群？

    而且每一个女人还各有特色、各有姿态！

    叶涵一脸淡然地环顾着四周，对于旁人艳羡的目光，他甚至做出一副欠揍的模样，惹得旁人大大不快！

    此情此景，薛涛在心里替叶涵想了几句打油诗，只是不便公然念出来：

    投怀送抱皆处女，

    一个不漏我全收！

    丧心病狂纵淫欲，

    哪管爱妃与王后？

    薛涛自己也觉得，她最近的打油诗编得越来越好了。

    慢慢地，美酒佳肴也都上齐了。

    薛涛没空再“侍奉”叶涵，她两眼放光开始吃起桌上的海鲜。

    是的，就是海鲜。

    因为在里蜀山，很早就有个不成文的规矩：

    鸡不吃牛，牛不吃羊，羊不吃猪，猪不吃狗，狗不吃鸡。

    毕竟都是鸟兽修炼而来的妖精。

    牛吃羊，要不要考虑羊精的感受？

    羊吃猪，要不要照顾猪妖的情绪？

    要是今天哪个猪妖吃了狗肉，那明天这猪妖家里的小猪崽子没准就会给狗精叼走，打牙祭！

    你敢吃我的同类？凭什么不让我吃你的同类！

    所以，妖精们有了群体意识后，不吃鸟兽之肉，就成了不成文的规矩。

    所以，有鱼饭店的猫掌柜、兼任猫典客的阿妙，就抓住了大家的心理，开了个只吃鱼的饭店，赚得盆满钵满。

    之前偶尔还有妖精吃人，直到司徒云梦作为飞凰公主当上里蜀山妖主后，终于明令禁止了吃人。

    凡人，也列入了妖精们的禁食名单。

    不过，妖精们除了吃鱼、吃种植的水稻谷物之外，最近一年开始吃起一些从前没想到过的食物——海鲜！

    所谓海鲜，龙虾、海蟹、扇贝、鱼翅、鲍鱼、海参、黄鱼、海螺、乌贼，色泽光艳，品目繁多，咸甜皆宜，各般鲜美！

    就因为司徒云梦祈求九天玄女开放了里蜀山，那些会飞的妖精，能不能飞出里蜀山、去往人间？

    既然能去人间，又不能去深山老林抓同类，能不能去海边抓鱼螺虾蟹？

    既然有妖精干了这事，还带回来吃了，是不是就该有许许多多的妖精开始以此谋生？

    对于那些飞行本领强的妖精，从海边飞回蜀山也不过几个时辰的事，既能自己吃得爽，还能卖给里蜀山其他同胞，赚得不少钱财，为何不干？

    里蜀山的开放，间接改善了妖精们的生活习惯和饮食水平！

    那么，作风极尽奢靡的长乐苑，当然就该有海鲜盛宴！

    薛涛看到一桌子油爆龙虾、姜葱炒蟹、清蒸黄鱼、干蒸扇贝、水煮鲍鱼、黄焖海螺、乌贼炖汤，她差点没端住自己，卷起袖子想要狂吃海喝，但终究还是收敛了点。

    等薛涛吃到一半，韩夜突然想起了一件事，连忙提醒道：“薛涛，别忘了你下来不仅仅是吃东西的啊！你去报名了吗？”

    啊！

    薛涛大惊失色：对啊！光顾着吃东西了！忘了报名！

    她慌忙将手里吃到一半的龙虾放了下去，看向一楼舞台，才发现不但是轩辕坟三妖已经演奏完了歌舞，后来陆陆续续上去的鲶鱼精小波、鲤鱼精小莲、金鱼精小玲也被当场宣布未能通过初选。

    舞台上已经没人了。

    薛涛看向韩梦瑶，问她一起去不去。

    韩梦瑶摇头道：“姐姐去吧，不用管我。我不想上台被大家盯着看，就在这里陪着涵哥哥吧。”

    也是，组团最多只能组三个。

    韩夜则忍不住道：“这会儿别关心其他人了，你赶紧去！”

    薛涛这才慌慌张张跑下了一楼，在舞台边上看到正欲宣布初选结束的胡蜂司仪，赶紧挥手示意要报名。

    按照大会规矩，此时已过酉时，任何人都不能报名了，但胡蜂司仪想起掌柜有交代要重点照顾薛涛，便找了个理由让她上台唱歌。

    薛涛果然歌喉非凡，稍微清了清嗓子，便能开声高唱。

    清音婉转，如燕如鹂，

    林籁泉韵，响遏行云。

    其实，很多人都不知道，扮作薛涛的薛燕曾在第三重天——蓝天将一头发怒的帝江神兽唱得昏昏睡去。

    放之六界，薛燕的歌喉也属顶尖！

    二楼食肆和三楼茶楼的人都听得清耳悦心，包括叶涵、灼月、燃星和韩梦瑶。

    那么顺理成章，薛涛就成了最后一位入选组团赛的佳丽。

    回到二楼，薛涛发现大家没有把菜都吃完，还留了一些给她。

    毕竟薛涛都已经喊灼月、燃星叫姐姐了，灼月燃星能不照顾吗？

    对于需要冰镇的菜，灼月就化出冰块继续冰镇；

    对于需要温热的菜，燃星就化出火焰继续保温。

    薛涛能感受到大家的体贴，端庄地坐了回去，问大家道：“怎么样？没唱跑调吧？”

    灼月回道：“涛儿说笑了，单论唱歌，想必这里任何一个人都不是你的对手。”

    薛涛便开心地继续吃东西，她一边吃着没吃完的龙虾，一边听着楼下的胡蜂司仪开始宣布初选入围名单，不由得竖起耳朵仔细去听。

    听到入围名单如下：

    清柔琴仙——秦清

    明慧箫仙——萧明

    槐树精——槐七七

    柏树精——柏飞飞

    桃树精——桃芊芊

    狐仙——五可

    玄衣游魂——玄鬼

    书中仙——颜如玉

    碧游三霄——云霄

    碧游三霄——琼霄

    碧游三霄——碧霄

    白族女将——石雨心

    大理公主——陆琅嬛

    点苍明珠——钟灵秀

    天仙女——红儿

    天仙女——青儿

    天仙女——紫儿

    静斋圣女——妃暄

    天刀侠女——玉致

    玉罗刹——羽霓裳

    玉面狐狸——花想容

    东海六公主——敖慧心

    红鸾星——龙吉

    明玉宫大宫主——灼月

    明玉宫二宫主——燃星

    碧玉凝寒——广寒散人

    凌波仙——水灵素

    紫藤仙——李徽音

    楼外如仙——林如仙

    铁马夫人——元康敏

    大漠飞花——木观音

    玉石琵琶精——王玉凤

    九尾狐狸精——苏媚娘

    九头雉鸡精——胡蓉蓉

    女校书——薛涛

    注释：

    ①“食客”——食客一直都有两个意思。大部分是“古代寄食在贵族官僚家里为主人谋划、奔走的人”，但偶尔也可以是“饮食店的顾客”。宋代吴自牧的《梦粱录·茶肆》中曾写道：“汴京熟食店，张挂名画，所以勾引观者，留连食客。”这里的“食客”，指的就是吃饭的顾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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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册·琉璃幻月舞云间 第四十回 诸神议

    薛涛掰着指头数了数，方知有三十五人从两百余名佳丽中脱颖而出。

    这里头有各种仙女、妖精、凡人女子甚或是女鬼。

    她看向灼月、燃星，笑道：“二位姐姐，没想到这天音大会不但是美女如云，也是高手如云啊。”

    燃星毫无惧色，甚至略有亢奋：“涛儿，你的歌唱得最好，姐姐的琴瑟琵琶弹得最好，我也能歌善舞，只要配合默契，拿下第一不是问题。”

    “而况，我和姐姐住在明玉宫这么久，也很少和六界之中的美女们较量技艺，手痒得很。”

    包括韩夜在内的众人都明白，燃星的话外之音是：我女魔尊水落樱久处痴地，也从未遇过这等场面，甚是期待！

    其实，天音大会获胜也不单单是为了同台竞技，更为了里蜀山乃至于六界恢复秩序。

    不管乾闼婆和紧那罗藏得有多深，只要一举夺魁，那就一定能见到乾闼婆和紧那罗本人。

    而只有见到乾闼婆和紧那罗本人，以武力制服，才能彻底解决这里的问题。

    所以，众人的想法空前的一致，那便是：

    携手登台，斗艳群芳！

    齐心夺冠，擒贼擒王！

    稍后，胡蜂司仪才面朝一二三楼看台的众人宣布：今夜通过初选的佳丽，要到明日午时过后才能报名组队，在那以后进一步排出登台演奏的顺序。

    既然目前已无要事，众人当然是吃饱喝足就回房去操练。

    只是，回去的路上，叶涵的后宫团换了个阵型。

    灼月和韩梦瑶二女，叶涵对她们应当是又喜欢又恨，作为一个好色的男人，应该用宽大的臂弯从后面搂着二女的肩。

    而燃星和薛涛则明显更偏向于投怀送抱，她俩就应该一左一右从背后搭着叶涵的肩、勾着叶涵的颈。

    如此，叶涵左搂右抱、倚红偎翠，带着四女上到了四楼，乘坐霓虹圈。

    路上偶尔遇到一两个嫖客，他们不但是会露出艳羡的目光，还会对这黄衫书生拱手抱拳、肃然起敬。

    要知道，叶涵第一次坐霓虹圈上去时，是二女共侍一夫。

    坐霓虹圈下来时，就成了一人携三美。

    再坐霓虹圈上去，又成了独占四女、佳丽簇拥。

    这要是继续下来一趟，是不是还得带上一个？

    那美女就跟滚雪球似的，越滚越多！

    这个黄衫书生实在是太厉害了！堪称我辈楷模！！

    叶涵倒是没有注意那些一脸羡慕的男人，他把身子侧向灼月，依然只沉迷于妻子扮演的灼月，偶尔闻一闻她发梢上的迷迭香气，就会觉得浑身酥软。

    当然，软就软了，反正四个女人都不是弱女子，把他抬起来走都行。

    很快，这一男四女就回到了甲一二四房间。

    灼月开门后，燃星顺手把门一关，众人才恢复了原本最自然的神情和姿态。

    只不过说话还得保持住在外头扮演的角色状态。

    但听叶涵放声笑道：“小师妹，你先去洗个澡吧……你这几位姐姐，师兄都疼爱过了，就剩你了。”

    薛涛拍了一下韩梦瑶的背，示意她接话，韩梦瑶这才反应过来：“涵哥哥，我……我怕。”

    燃星道：“怕什么，叶公子功夫可好了，待会儿洗完澡就在床上躺着，安心享受就好。”

    薛涛跟着道：“来来来，我为小师妹宽衣。”说着，做出一副要扒拉韩梦瑶衣服的样子。

    韩梦瑶连连摆手道：“不不不，姐姐，我、我还没准备好！”

    燃星又道：“不用准备，瑶儿……真玩起来，咱们那是群花映翠、莺声燕语，你放轻松点，自然就会了。”

    等燃星提到合欢之音，叶涵才故作装作想起了什么，提醒众人：“啊！对！既然小生要继续颠鸾倒凤，那还是要隔音啊！”

    “还是请灼月殿下和燃星殿下帮忙把房间隔一下音吧，不然玩起来太不自在了。”

    灼月早就知道叶涵的心意了，等他说完，灼月立刻配合，对墙壁四周施展出梵隔之术，总算将房间里的声音完全与外界隔离开来。

    薛涛问灼月：“隔音了吗？灼月姐姐。”

    灼月点头：“燕儿尽可放心，外头肯定听不到了，赶紧把后面的计划说说吧？”

    薛涛却没有急着说计划，而是恢复了本色，走到韩夜扮成的叶涵面前、狠狠推了他一把：“喂！你丧心病狂是吧？六亲不认是吧！”

    “她是你亲妹妹诶！你怎么能把她收作后宫？假扮的也不行啊！！”

    韩夜没好气地回应道：“你以为我想？你怎么不问问小玉为什么跑这来了？我要是不用这个办法带着她，你说我该怎么做？”

    薛涛为人最仗义，她双手叉腰怒道：“你没发现吗？广寒和水灵素、李徽音都来啦！那肯定呆瓜妹是跟着她们一起来的！不然呆瓜妹怎么会穿着碧玉堂元老的服装？”

    “刚才她继续回去找碧玉堂的人也可以，需要你来这么一出？”

    韩夜秀眉微舒，平心静气地辩解道：“燕儿，小玉来我们这桌的时候大家都很惊讶，我事先也并不知道她是跟广寒师叔一起来的。”

    “等她方便说这事时，我们不是已经演上了吗？又岂能半路上再胡编乱改。”

    尽管韩夜说得很有道理，但薛涛总觉得心里不太舒服。

    趁着薛涛气消了些，韩梦瑶也变回了韩玉原本的感觉，上去挽住薛涛的手，替韩夜掩护道：“燕儿姐，我哥没做错……方才小玉看到你们、心情太激动，差点露馅了，是哥哥随机应变，这才慢慢把小玉带进来的。”

    到底是亲如妹妹的韩玉，她劝薛涛比韩夜去劝更管用。

    薛涛消气了。

    薛涛拍了拍韩梦瑶的背，对韩夜道：“呆瓜，你和呆瓜妹举止不能太亲昵，哪怕演的也不行。”

    “我知道你们兄妹俩感情深，平日里你也拎得清分寸。”

    “但我们还得照顾一下小神仙，要是他恰好在这里，看到你俩这样，他会怎么想呢？”

    “你还是多和小梦梦玩，呆瓜妹你搂着肩就好。”

    韩夜深以为意，作为红颜知己兼同伴，薛燕偶尔的提醒对他也不是全无帮助。

    韩夜知道，虽然平日里薛燕总说星辰花心，但其实星辰顶多是在神界仙女吹吹牛、逞逞英雄，星辰还是很尊重自己妹妹的。

    当年也就是觉得他尊重韩玉，韩夜才和司徒云梦亲自说媒，叫星辰照顾好韩玉，直至星、玉二人最终走到了一起。

    所以，哪怕韩夜和韩玉是演戏，只要态度过分暧昧，且撞上星辰，星辰难免心里会不舒服。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薛燕的提醒并不过分，也是韩夜完全能接受的，所以他冲薛燕点了点头，回应道：“明白。”

    而后，灼月才问韩玉：“对啊，小玉，你说等星辰回来，怎么没和他一起？他到底回来了没有？”

    韩玉汇报说：“回来了……他不但回来了，还带玄女娘娘和蓐收来了咱们家！”

    原来，星辰此番上天之所以花了很多时间，乃是因为三清殿的三位天尊响应得太慢。

    当时，元始天尊、灵宝天尊和道德天尊正和九天玄女、句芒、蓐收一同被天帝伏羲召集商议六界大事。

    天帝伏羲对于近期暗天教势力的爆发般增长感觉到了恐慌。

    经道德天尊提醒，天帝伏羲方知暗天教的前身是圣典教，而暗天教主正是当年圣典教的“余孽”——殷无忌。

    殷无忌以“殷释天”、“因陀罗”甚至是“能天帝”而自名。

    只不过之前暗天教非常低调隐秘，哪怕是青蚺大王，在没有得到天外神力之前都是夹着尾巴做妖，当时，神界随便派一个天兵天将、黄巾力士都能轻松剿灭暗天教，众神也就没有当回事。

    而天帝伏羲最反感的一个名字，就是从前天竺国那帮僧人口里说得最多的——“天帝”！

    有的人称他为帝释天、有的人称他为因陀罗、亦有人称他为能天帝。

    天帝伏羲从没想过像妹妹女娲那样跑到天外天去遨游太虚，所以也就没机会去会一会传说中的帝释天。

    可他对众生之所以很严厉，那也是因为他只想像九天神树一样把根扎在六界。

    六界在，天帝在。

    六界亡，天帝亡！

    那么，六界允许存在两个天帝吗？

    当年五彩之心变出另外一个假天帝时，天帝伏羲都想把五彩之心送回天外天，不要放在六界成为祸患。

    所以，后来神州以西的天竺国众僧高声歌颂外界神明，是大大犯了天帝忌讳的。

    甚至于天竺教派影响了整片神州大地的凡人，令这些凡人不供神界香火，反而去供奉外界神明，尤其是那个帝释天！

    天帝伏羲岂能放任为之？

    这才令蓐收率领二十四雷将摧毁了天竺国！并令泰山神碾碎了圣典教！

    直到被自己的亲儿子泰逢、计蒙打败后，天帝伏羲再三反思，调整了一些政策，没有再干出动辄毁灭千里土地的天罚之举了。

    如今，天帝伏羲一听殷无忌不但没有汲取教训、还敢自命为殷释天，焉能不勃然大怒？

    他当场便命三清天尊与他一同测算天机，欲找到暗天教主，将其抓捕上天，严惩不贷。

    但测算许久，九天诸神竟完全瞧不出暗天教主的近况与所在了！

    九天玄女则表示，她也曾去天帝宝库调取玄机天书观看，同样只看到六界多个地区都是黑乎乎一片，以观测气运之法瞧不清那些地区的现状。

    道德天尊太上老君提醒伏羲，多年前女娲娘娘曾说，她游历天外天，见识过很多天外天的神功与仙法，其中有一门曰“暗天神功”，出自《湿婆经》。

    元始天尊加以补充道：似乎《湿婆经》里有一招“暗天帷幕”，可以令当前世界的神明无法探知指定区域内的情况。

    灵宝天尊提醒众人：如果我们都测算不到这个暗天教主，说明他的实力已不弱于陛下本人。

    天帝伏羲听罢，更为震怒。

    “那朕就亲自带兵，降下九天狂雷，将这些黑暗之地连同暗天教一同消灭！宁枉勿纵！”

    天帝伏羲说出这样的话，又把太上老君吓着了，他连连拱手：“使不得使不得！陛下千万使不得啊！！”

    太上老君道：“陛下莫非忘了？正是您当年强行降下天河之水，泰逢殿下和计蒙殿下才会反抗；也正是您当年强行抹去了天竺国、波斯国和圣典教，才造就了今日的暗天教和暗天教主。”

    天帝伏羲不悦地道：“道德，难道你想数落朕的不是？”

    太上老君连连摆手：“万万不敢，万万不敢！已发生的事就不必多言了……只是陛下且想想，万一这些黑暗之地里，有兰香她们的亲朋好友在内呢？”

    “又万一，暗天教主故布疑阵，在一个没有暗天教分坛的地方设置暗天帷幕，引诱我们滥杀无辜？”

    “那样，不等暗天教主找上门，恐怕兰香、韩夜等各界人马会先找上门了！”

    天帝伏羲又被太上老君“安排”六界事务了，他颇为不满：“兰香虽是五彩之心的化身，可她已变回凡人，朕不必再怕她了……至于韩夜，他是你徒孙，难道你管不好他吗？”

    话虽这么说，众神却皆知，天帝伏羲只是想给自己找个台阶下。

    因为九天众神之中法力高强者，包括句芒、蓐收在内，他们都知道，没有兰香仙子舍弃永恒不灭来拯救神界，他们早就不存在了。

    曾经天帝伏羲可以代表六界天道，那是因为他最强，他可以说了算。

    但盘古之殇那一役，大家都看出来韩夜更强，而兰香仙子则深不可测！

    九天众神虽然会继续拥护天帝伏羲，但包括天帝伏羲本人都明白：

    论实力，韩夜一家纵横六界无敌，

    论格局，韩夜一家坚持众生平等，

    韩夜一家才是真真正正在维持六界秩序了！

    替天行道，韩家当先！

    那么于情于理，会弄到令韩夜等人不满的办法，都不是最好的办法，实非上策！

    天帝伏羲有了各种忌惮，但也未尝不是好事。

    见天帝伏羲愤怒难消，三清天尊与九天玄女、句芒蓐收齐声拜道：“陛下三思！！”

    天帝伏羲感念韩夜和兰香仙子对神界的恩情，总算改口道：“仔细一想，方才道德说的不无道理……兰香等人倒是其次，但如果殷无忌故布疑阵，我等却上了他的当，将一个没有暗天教分坛的黑暗之地摧毁，岂不沦为六界笑柄？”

    “届时，神界之威严庄重，势必尽数扫地。”

    太上老君连连拱手：“所言甚是！陛下圣明！”

    九天玄女则趁热打铁：“陛下！那暗天教主如今实力已今非昔比，他如此针对我神界，则单以神界这一界之力，剿灭起来比较棘手……”

    “而兰香与她丈夫这两年得到我神界庇佑，他们身边之人，包括薛燕、瑶光转世和星辰也都是善人，何不寻得与他们合作？有他们帮助去查暗天教，我们在背后施以援手，岂不大大利于我神界？”

    天帝伏羲听得点了点头，欣然采纳了九天玄女的方案。

    人间浊气重，他与三天尊虽不适合长期下到人间，但九天玄女是司徒云梦的干姐姐，而金神蓐收也曾给予韩夜等人帮助，那么，天帝伏羲安排这两位神明去人间支持韩夜，实在再合适不过。

    天帝伏羲，已逐渐开始考虑从人类的角度出发去处理这些事务。

    因此，安排与韩夜一家相处得好的神明去办事，是九天诸神一致认可的决策。

    而这时，灵宝天尊和道德天尊才察觉到，星辰已经在凡间呼唤他们许久了。

    于是乎，三清天尊才一同用光遁之术将星辰带上了神界……

    ……

    ……

    ……

    听韩玉说完神界那边的消息，众人方知，星辰终于从天帝伏羲那里借来援兵了！

    韩夜闻言也总算松了口气。

    正如他三天前的预判，神界只要不傻，一旦知道暗天教在人间胡作非为，他们一定会亲自过来处理。

    有九天玄女和金神蓐收增援，又有神界九天作为靠山，那么韩夜等人完全可以在抓住乾闼婆和紧那罗以后，问出暗天教总坛的位置，一举杀到总坛去，拿下暗天教主殷释天！

    彻底端了这个祸害六界的邪教！

    又听韩玉接着说：“嫂嫂本人跟落樱姐姐走了后，天天似乎知道带他喝奶的人是嫂嫂分身，越吵越凶，小玉都有点快带不住他了。”

    “而后玄女娘娘就化作一道金光降到院子里，将天天收入怀中，天天竟然没哭了。”

    听了这话，薛涛和燃星略感惊讶，韩夜表情平静，惟有灼月一脸释然。

    因为，只有化身灼月的司徒云梦知道，天天肯定会喜欢九天玄女身上散发出的祥光和瑞气。

    司徒云梦怀上天天七八个月的时候，她时常担心什么时候孩子就会突然生下来，照顾不到位，致使夭折；

    她又担心自己本是五彩之心，成为凡人后，即便正常孕育，生的孩子会不会天生残缺、畸形？

    带着这些焦虑，司徒云梦每晚都睡不好觉，致使孩子快出生的前两个月，韩夜不再出去行侠仗义、一直守在身边，薛燕也回来照看，大家都围着司徒云梦安慰、照顾情绪。

    出于求个平安、落个安心，司徒云梦对韩夜说：“阿夜，我们去玄女庙里找玄女姐姐祈福吧，求她保佑孩子出生健健康康、平平安安。”

    韩夜自然爽快同意。

    第一次去玄女庙时，司徒云梦虔诚拜了许久，还求了个签，庙里的师傅说，是上上签。

    韩夜就趁机安抚司徒云梦，让她不要担心，说她拯救了六界，老天爷不会对她不好。

    然后，韩夜搀扶着司徒云梦跨出玄女庙，忽而一阵暖风吹过，司徒云梦感觉肚子动了一下，似乎肚里的孩子受到了某个神灵的感召，她惊讶地看向韩夜道：“孩子动了！”

    韩夜一边轻抚司徒云梦圆鼓鼓的小腹，一边笑道：“夫人，对啊，这就是你干姐姐玄女显灵了！我们的孩子一定会平平安安、健健康康！你把心放肚子里去。”

    说着又语气一转，故作严肃地道：“要是玄女骗了你，我就再带你上天一次，去赤天找她麻烦！让她变一个孩子给我们养！”

    司徒云梦能感觉到丈夫在逗她，也能感觉到丈夫的心态一直都很好，跟丈夫一起总是无忧无虑、向往未来。

    她感觉整个人都开朗了许多，对韩夜的话也是深信不疑，便冲韩夜重重点头。

    从那以后，每隔七天，司徒云梦都会去拜九天玄女，并且在心底和九天玄女倾诉衷肠，一直到孩子出生……

    ……

    ……

    ……

    司徒云梦从记忆里回过神来，对九天玄女的感激之情溢于言表，她也很好奇九天玄女后来发生了什么，只听韩玉继续说道：

    “玄女娘娘似乎特别喜欢天天，面色慈和地将他抱在怀里摇着摇着，天天就睡着了。”

    “同行而来的蓐收还跟她开玩笑，‘玄女，你适合带韩千里，依我看，你就留在这里帮兰香带娃吧’。

    “玄女娘娘瞪了蓐收一眼，然后交代我们先过来支援，她安抚好天天后再来，所以我和蓐收、星辰就一起先来了蜀山。”

    薛涛想象着九天玄女一边带着娃一边瞪蓐收的形象，不由得哈哈大笑。

    燃星作为女魔尊也忍不住咯咯笑了。

    没想到，曾经被薛燕喊作“老妖婆”、不近人情的九天玄女，有一天会帮韩夜和司徒云梦带娃！

    然后，韩玉就把如何在蜀山遇见广寒散人、如何换上碧玉堂衣服、又如何与碧玉堂一组的事情都跟众人说了。

    至于星辰，他自然是跟着蓐收走，蓐收先后将他和自己变出了新的化身。

    据韩玉所言，蓐收的化身叫秋夕，因为蓐收是金秋之神，而星辰的化身叫计晨，因为星辰一直都记得他是计蒙最信赖的手下。

    为了不让暗天教起疑，一入里蜀山，两拨人马就分开了，所以韩玉也不知道星辰现在在哪。

    薛涛双手叉腰道：“这个不靠谱的小神仙，还和猫爪人搞在一块！来了长乐苑，他俩指不定混在那些文人骚客里面，和舞姬歌女玩得开心呢！这才把我们呆瓜妹扔着不管了！”

    韩玉问薛涛：“我们要不要去见蓐收和星辰？”

    薛涛道：“不必，不忙着和他们会合。”

    “也是。”韩玉从青丝囊里拿出请神符，说：“燕儿姐，只要找到了乾闼婆和紧那罗，小玉就用请神符把玄女娘娘和蓐收请过来帮忙，倒也方便。”

    说到“找到乾闼婆和紧那罗”，众人又回归了天音大会的正题，那就是：

    如何分配灼月、燃星和薛涛的歌舞演奏，通过明天的复选？

    所谓复选，就是在所有佳丽组队后，以一队为编、按顺序上台演奏，台下的评判团根据她们的综合表现来给出各组评分。

    评分最高的四组通过复选，其余则淘汰。

    因此，谁先上、谁后上，乃至于对手会如何组队，对于通过复选而言都很重要。

    韩夜对众女道：“先别忙着操练，我们把十二组对手全部分析一遍，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韩玉不解问道：“哥，组队不是明天下午才开始吗？你难道能未卜先知，知道明天就会组成十二队？”

    薛涛甩了甩手，不以为然地道：“诶，只有你这个呆瓜妹还没搞清楚状况。”

    薛涛说着，就和韩夜、灼月一道给韩玉分析：

    秦清和萧明一个弹琴、一个吹箫，听名字和称号都知道肯定组成一队。

    槐七七、柏飞飞和桃芊芊都是树妖，肯定组一队。

    自古鬼狐是一家，五可和玄鬼很大可能组一队，颜如玉要不就跟她们一组，要不然就会加到秦清、萧明那组，不太可能单独成团。

    碧游三霄自不必说。

    而点苍山在大理、大理主白族，石雨心、陆琅嬛和钟灵秀肯定是一起的。

    紫天三仙女也肯定是一起的。

    红尘三女侠妃暄、玉致和羽霓裳又肯定是一起的。

    至于玉面狐狸、东海六公主和红鸾星龙吉，灼月都认得。

    东海六公主的女儿和红鸾星龙吉的儿子，都是她的学生，她能不认得吗？

    玉面狐狸是大力牛魔的小妾，虽然和铁扇公主不对付，灼月却也认得。

    这仨，估计又组成一队了。

    碧玉堂三人组一队。

    林如仙、元康敏和木观音又组一队。

    轩辕坟三妖再组一队。

    加上灼月、燃星和薛涛这一队。

    “你自己数数，是不是十二队？”

    薛涛掰着指头给韩玉数完以后，见韩玉恍然大悟，她就没好气地道：“你这呆瓜妹！我让你去报名，是希望你混到别人队里，你没发现十二队里恰好少一个人组成三人队吗？”

    “你只要去了，起码可以使坏让她们输给我们啊！万一在她们队里混到夺魁了，你也可以去和乾闼婆、紧那罗见面，然后让小梦梦用凤返传过去、用龙唤把我们也召过去！直接开打啊！！”

    韩玉越听越委屈，回道：“那个……小玉不是笨嘛，没领会燕儿姐意思。”

    韩夜替韩玉解围道：“燕儿，你也知道小玉她既不会唱歌、也不会跳舞，能不能过初选还是个问题，就算过了，别的队就会要吗？”

    “既然她不愿上台，初选也过了，那就算了，没什么好说的。”

    灼月也护着韩玉，看向薛涛和燃星道：“是啊，眼下当务之急，还是我、燕儿、落樱三人多培养点默契，毕竟我们的对手有好几组默契都不错，像是碧游三霄、紫天三仙女、轩辕坟三妖。”

    “若论单打独斗，确实我们各自擅长，但配合在一起，对手也挺厉害，不容小觑。”

    薛涛和燃星深以为意。

    薛涛指着韩夜道：“呆瓜，你应该扮成个女的，或者小梦梦把你变成女的，跟我们一起上去唱歌跳舞！”

    “别闹。”韩夜冷声道：“且不说我愿不愿意变成女的，就算变了，我有什么才艺可以展示？在台上傻站着吗？”

    薛涛双手环于胸前，埋怨道：“抱女人就有你的本事！除了抱着小梦梦一顿啃了，啥也不会！”

    韩夜还想和薛涛斗几句嘴，薛涛却把他直往卧室里推，便推边道：“走走走！不变女人上台表演、就去卧室睡你的大觉去！”

    韩夜不明所以地指着自己问：“睡什么觉？你们不是要排练吗？不需要我作为男人给你们提提建议？”

    “你不是没才艺吗？”薛涛将卧室门打开，一边把韩夜往里头塞，一边快语连环地道：“你啥也不会，要你指点个屁啊？留在客厅碍眼！”

    “再说了，我们女人家要培养默契，就得谈心事，男人识相点，赶紧回避——！”

    韩夜听到薛涛后面的话，才明白她想和水落樱扮演的燃星多聊几句。

    想到这里，韩夜就服从了薛涛的安排，把自己关在了卧室当中。

    而后，薛涛让灼月在卧室的门上也施展梵隔之术，为的就是不想韩夜听到接下来四女的任何一句话。

    确认完全隔音后，薛涛看向燃星，意味深长地问：“落樱，你觉得我们有默契吗？”

    燃星看了看薛涛、又看了看灼月，觉得二女都很亲切，便点头道：“有。”

    但薛涛却出人意料地摇头道：“不，没有。”

    “你明明还有事瞒着我们！却一直不肯说出口，这叫有默契吗？！”

    薛涛指着燃星，看她那满脸惊讶的样子，不免义愤填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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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册·琉璃幻月舞云间 第四十一回 心无我

    水落樱化身的燃星不知道薛涛说她到底哪件事瞒着大家，也就无从回应。

    却听薛涛说：“从前你所行之事都是为了自己，怎么这次却对里蜀山暗天教的事如此上心？甚至愿意给一半灵力给小梦梦？”

    “因为你本来就有事找她帮忙吧？”

    薛涛自与燃星会面后，也不是完全没怀疑过燃星接近司徒云梦的动机，但薛涛能看到，燃星的心在逐渐从朦朦胧胧的黑色转化为赤红。

    所以薛涛并不担心她对大家有害。

    只不过既然要交心，薛涛也不希望燃星再藏着心事，所以直接挑明了出来。

    “说吧。”薛涛双手环于胸前道：“你找小梦梦是为了让她帮你找到凌峰转世？”

    燃星闻言脸色一变，没想到她不着急提出来，薛涛却帮她提出来了。

    其实薛涛能推想得到，这对她而言简直不要太轻松。

    痴地女魔尊只是看起来心性复杂，但在对于凌峰的痴恋上，是简单、易于理解的，与司徒云梦迷恋韩夜如出一辙。

    正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女魔尊随性自在、神通广大，她还有什么事来找司徒云梦？甚至不惜放下身段来找司徒云梦？

    冲上九天，废除天帝，自立为帝？女魔尊没有这种兴趣。

    叫司徒云梦杀了重楼替她的恋人报仇？司徒云梦也不会答应。

    想来想去，就只有女魔尊苦苦追寻恋人转世这一件事，还像那么回事！

    女人和男人不同，她们更注重情感。

    她们能用心去倾听对方，并真切地理解对方之喜怒哀乐。

    只要走得近，就很容易灵魂共鸣。

    有道是：三个女人一台戏。

    何况薛燕、司徒云梦和韩玉都是良善女子，三个好女人还不够包容水落樱吗？

    唯一令薛燕担忧的是，水落樱把她最重要的心事藏着掖着，直到众人快分开时才说出，甚至，一直不说。

    所以薛燕才用此激将法，迫使水落樱说出内心深处最想说的话。

    固然在气势上有点强硬，但薛燕已经拿水落樱当朋友了，朋友有需要，为何不帮？

    她相信，司徒云梦和韩玉与她是一样的心思。

    果然，化身灼月的司徒云梦明白了燃星的真实意图，她一点都不介意燃星有所隐瞒，反而以包罗万物之宽怀心态，牵住燃星的手，关怀道：“落樱，燕儿说的是真的吗？”

    燃星深吸了口气，没有回应，她不愿意轻易暴露出自己的想法，可就是因为这样，她也一直以来没有朋友。

    她不知道该不该承认。

    又听薛涛道：“小梦梦，有些事你不需要她回答，她的表情和行为就已经回答了。”

    “我和呆瓜出门时，看到太平镇的上空盘旋着一只喜鹊，那只喜鹊很奇怪，明明是只鸟，却有一颗人的心。”

    说着薛涛看向燃星说：“直到我在里蜀山看到了小梦梦扮成的灼月，再看到你，我才明白，那只盘旋在我们家上空的喜鹊……就是你用七十二变变成的！”

    薛涛指着燃星，肯定地道：“落樱，你知道为什么要支开呆瓜吗？因为我也是女人，小梦梦也是女人，呆瓜妹也是女人……你的苦，我们都懂！”

    “你拿我们当朋友吗？”

    “如果当，那么你的苦，应该大家一起分担，这才叫朋友！”

    灼月和韩玉闻言，都重重点头。

    尤其是灼月，她不是一个没有心的人。

    纵观六界，当灼月还是那个柔弱的司徒云梦之时，最先在武功法术上开导她的人，就是水落樱。

    可造化弄人，水落樱过得并不好。

    就算水落樱从来没来看过自己，司徒云梦也能从韩夜和薛燕那里知道：水落樱的爱人死了，她一个人很孤独。

    “我有老公，她没老公。”

    “我有个家，她四海为家。”

    “我有很多朋友，她没有朋友！”

    所以，司徒云梦对水落樱从不防备，她希望自己会是水落樱在六界中那个值得信赖的朋友。

    当司徒云梦明白了这一切，她就自然而然会用灼月的身体去关怀燃星，说道：“很抱歉，我和阿夜成亲以后，就想过要帮你，可那时候的我只当自己是个凡人，我觉得帮不了你什么，所以才没去找你。”

    “其实你不用为我做任何事……只要你来找我帮忙，我力所能及……一定帮你！”

    “找到你心上人的凌峰转世，也是我很想做的事，义不容辞！”

    “因为我们是朋友。”

    重楼如果有一天特别高兴，那是因为他找到了旗鼓相的对手！

    那么水落樱如果有一天特别激动，那也是因为她找到了能灵魂共鸣的朋友！

    当灼月说出“朋友”两个字的时候，燃星再也撑不住了，她浑身颤抖着跪坐在地，用满含热泪的双目看向灼月，道：“云梦，帮我！”

    “我想见他！”

    “哪怕转世，我也想见他——！！”

    说着，燃星又感觉全身止不住发凉，既然心里话都已经说出来了，她只能当着众女的面放声哭了起来。

    这一哭，灼月便毫不犹豫地跪坐在地，抱住了燃星，用脸贴着她的头，温柔抚慰。

    这一哭，薛涛便同情怜悯地蹲下身子，抚摸着燃星的背，细心劝慰。

    这一哭，韩玉便乖巧懂事地侧坐在旁，牵起了燃星的手，竭力安慰。

    三个精神饱满的女子、三个美丽善良的女子，终于一起抱住了燃星，一起抚平她的伤口。

    很温暖。

    让燃星感觉到了，她不再是一个人。

    于是，燃星敞开心扉，诉说着她和凌峰的往事。

    说凌峰是如何照顾弱小的她。

    说凌峰是如何鼓励她变得强大、陪她修炼。

    说凌峰又是如何与她琴瑟和鸣、共渡难关。

    众女感同身受，惺惺相惜。

    虽然众女都听到这位女魔尊哭了、也了解了女魔尊的真实内心，可女魔尊却一点都没想过要杀掉她们灭口。

    因为这次，女魔尊是自愿的。

    朋友岂能杀害朋友？

    而听完燃星的诉说，灼月觉得她就像是另一个自己、魔女般的自己，所以灼月抚摸着她的如溪秀发，道：“落樱，那事不宜迟，我帮你找找凌峰转世吧。”

    燃星擦了擦眼角的泪，对灼月道：“不着急，等此间事了，你再帮我也不迟……我等了这么久，也不差一两天。”

    “和你们在一起我很开心，而且是和凌峰不一样的开心，谢谢你们愿意帮我，我很感动。”

    说着燃星看向薛涛和韩玉，毅然决然地道：“所以！我也要帮助你们，赢下天音大会！抓住乾闼婆和紧那罗，解救失足少女，还里蜀山一片清净的天地！”

    灼月、薛涛和韩玉闻得此言，对燃星的敬佩油然而生。

    “嗯！还里蜀山一片清净的天地！”

    灼月紧紧握住了燃星的手。

    薛涛紧紧握住了星月二女的手。

    韩玉也紧紧握住了星月涛三女的手。

    终于，仙子司徒云梦、侠女薛燕、道姑韩玉、女魔尊水落樱，四女目标一致、合为一心！！

    而后，四女就坐到了客厅的椅子前，商讨明日的演奏事宜。

    燃星问灼月、薛涛道：“明天报名成组以后，我们三人上台弹奏什么曲子？谁唱歌、谁跳舞、谁伴奏？”

    灼月不假思索地说：“燕儿唱歌，你跳舞，我奏曲，不是这么安排的吗？”

    薛涛却道：“本姑娘唱歌是没错，但小梦梦，你得与我合唱、还要跳舞，让落樱弹琴伴奏。”

    “为什么？”

    灼月和韩玉异口同声问道。

    薛涛双手环于胸前说：“因为明天我打算唱的歌是《越人歌》，呆瓜就在台下看我们表演，那当然由你扮作暗恋王子的荡舟越女最合适！”

    众所周知，这《越人歌》出自《楚辞》，歌词的大意为：

    一位倾慕楚国王子的平凡越女在河里撑着船，却有幸遇到楚国王子同舟，只因觉得自己身份卑微，她便用歌声委婉地表达敬慕眷恋。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灼月轻声吟着此歌，觉得薛涛选得很好，歌词的意境也好。

    就好像十一年前韩夜不知道她的心意，反而认为她不再眷恋自己，恰恰就是“心悦君兮君不知”！

    灼月自然是想又唱又跳，把这《越人歌》完美地呈现出来，但一想到自己唱歌唱得少、又从没跳过舞，她就犯难道：“可是……唱歌是燕儿擅长的，跳舞是落樱擅长的，我担心我做这些撑不住场面。”

    薛涛拉起灼月的左手：“没关系啊，我来教你唱歌！”

    燃星拉起灼月的右手：“云梦，我来教你跳舞！”

    薛涛将一双满怀期待的水眸望向灼月，鼓励道：“小梦梦，你肯定要既学会唱歌、也学会跳舞，因为我和落樱的学习能力远不如你，只要你再学会这两项，就能成为我们队的杀手锏！”

    “让我们这组千变万化，别人再也捉摸不透我们的阵型！”

    韩玉在一旁提醒道：“可是燕儿姐，其实你也是我们组的杀手锏啊……因为嫂嫂和落樱姐姐明显是一起的，明天报名后，你再和她俩组队，估计很多人不知道吧？”

    “不知道才怪！”薛涛双手叉腰，对韩玉道：“你这个傻乎乎的呆瓜妹，难道忘了我一直和小梦梦、落樱坐一桌吗？别人又不是傻子，光用屁股想都知道最后是我们三人组一队。”

    “然后就因为我们三个都很出彩，她们难道不会像我们分析她们那样，将我们分析个透吗？”

    “没准就有人会针对我唱歌、落樱跳舞、小梦梦弹琴，来制定策略！我们不能一点都不准备，任凭别人算计！”

    其余三女均认为薛涛考虑周全，纷纷点头。

    如此，众人就更加坚定了教会灼月唱歌和跳舞的决心，在客厅里排练了起来。

    薛涛教灼月吊嗓子时，燃星在一旁帮忙听她发音是否能将情绪表达到位。

    燃星教灼月扭腰肢时，薛涛则在一旁帮忙看她动作是否能做得流畅自然。

    而韩玉则忙着给大家泡茶、倒水、递东西，偶尔也会给灼月一些建议。

    但灼月不知怎地，左右互搏术学会了、七十二变也学会了，反而是这看起来简单的唱歌跳舞，学起来却很困难。

    薛涛和燃星耐着性子一遍遍教她，她却总是漏洞百出、心不在焉。

    教了足足两个时辰后，眼看子时已过，薛涛因为昨晚上没睡觉、挡不住瞌睡，这才在灼月的柔声劝慰下到次卧睡觉去了。

    又教了足足一个时辰，丑时已过，燃星终于也没什么耐心了，她伸了个懒腰，也进次卧休息去了。

    韩玉则早就伏在客厅的桌上睡着了。

    灼月温柔地抚摸着韩玉的头发，她知道大家都尽力了，所以只是对自己很不满意。

    大家努力这么久的结果，也不过是让她能小心翼翼地唱完一首歌不跑气、跳完一段舞不出错，离完美诠释《越人歌》还差了十万八千里!

    所以灼月很迷茫，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这块料，有没有必要让大家付出这么多心血？

    这时，她想到了一个人，那就是韩夜。

    灼月绕过画有帝释天的屏风，悄悄推开了主卧的门。

    但见琉璃灯盏昏暗朦胧，窗外月光晒在凤羽床榻。

    而她的丈夫韩夜，正仰躺在床上酣然入梦。

    是啊，丈夫总是沾床就睡，且总是在自己需要的时候就睡着了。

    可灼月不埋怨，她知道丈夫很累，大家都很累。

    她缓缓走到韩夜面前，细细端详那心中挚爱。

    见那月光之下，韩夜双眉飞秀俊朗、身躯英武雄健，洁白的肌肤将月光也映射出阵阵清辉。

    灼月坐到韩夜身旁，一边抚弄着胸前银发，一边向他倾诉道：

    “阿夜，过了今晚就要上台演出了……燕儿让我亲自把《越人歌》唱给你听，还让我跳舞。”

    “我想，我以前从没做过这些，既没给你唱过歌、也没为你跳过舞，明天却还要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上台展现……那你会不会只想独占我，并不想我抛头露面啊？”

    “今天燕儿和落樱都很帮我了，是我自己不争气……一想到这些事，我就很迷茫，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

    灼月没看韩夜，正低头倾诉之时，一双刚武有力却柔情如水的臂膀，环住了灼月的纤腰。

    “我喜欢。”

    韩夜把头靠在灼月的香肩上，将胸膛贴着她的背，温声道：“你做任何事，我都喜欢。”

    原来，灼月说着说着，倒把韩夜给弄醒了。

    眼见妻子很迷惘，韩夜又怎会不善加开导？

    韩夜没有直接劝说灼月，而是回忆起二人的往事，说道：“之前在这床上，你用尽全力疼我的时候，你曾说过，我是个盖世英雄。”

    “我同意。”

    “但那也是因为有你陪伴。”

    韩夜将灼月的身子转过来，敬重且钦佩地道：“老婆，唯一让我不断进步、突破自己直至成为六界大英雄的人……正是你啊！”

    灼月闻言，水蓝美眸睁得大大的，不知该说什么好。

    韩夜接着说：“你为我消灭尸鬼、降伏鼍妖、强杀九婴、大战幽冥、痛揍玄女的时候，一次次都在纠正着我对你的认识！”

    “每次我心目中的你都在变化着，但每次，你都让我有了新的目标，从而斗志激昂！”

    说着，韩夜一手抚摸着灼月戴着袖套的素手，一手握紧了自己的拳头，嘴角一弯笑道：“终于有天，我明白你为何会越来越强，那不仅仅是因为你天赋高，更因为……”

    “你心中无‘我’，方能不断突破自我！”

    “你不顾一切保护我，你不顾一切守护众生，不再自设框架、不再束缚自己，就是你成长最快的时候！”

    韩夜兴奋地双手搭在灼月肩上：“夫人，你实在太棒了！知道吗？”

    “所以我才不得不变强，不然怎么对得起我遇上你的这种狗屎运？”

    灼月听韩夜半路上开了个玩笑，她是又想生气、又想笑。

    气的是本来好好地被韩夜煽到情了，突然又被他带偏了。

    笑的是韩夜总是能哄自己开心、逗自己笑。

    而后，韩夜才进入正题，将一双明秀之眸盯住冷艳无双的灼月，笑道：“的确，我有段时间并不希望你的美丽被别的男人所欣赏，只想孤芳独赏。”

    “可后来我觉得那是自己眼界太低、气度太小，那样的我，根本没资格被你喜欢！”

    韩夜捧起灼月那霜月绝世的俏脸，郑重地说：

    “记住，司徒云梦！你不仅仅属于我，你也属于这六界！为六界之主！！”

    “只要有机会向六界展示你的美，我不该吝啬，因为……”

    “大家也会知道，我韩未央有一个无敌于六界、全能于众生的妻子！！”

    韩夜的话，如同一道光束照进了灼月的心房，令她茅塞顿开。

    包容万物的女人，也有一个能够包容她的丈夫！

    灼月得韩夜如此鼓励，早已哭成个泪人，情不自禁扑在韩夜怀里。

    韩夜则温柔地抚摸着她的盈香秀发，继续开解道：“你并不是为了任何一个陌生人而唱歌跳舞啊……明天我就坐在台下看你，你如果心坎打不开，那就当做是为我一个人在唱歌跳舞！好吗？”

    “嗯！”灼月把环住韩夜脖子的手紧了紧。

    “好！！”灼月将坚定的蓝眸看向韩夜，用力地点了点头。

    于是，灼月就留在了主卧里。

    这次，她没有与韩夜行夫妻之礼，而是一遍又一遍地在韩夜面前唱起了歌、跳起了舞，直到天明……

    ……

    ……

    ……

    第二天上午，一个黄莺之声便将薛燕叫醒了。

    “燕儿，起床了，就你一个人还在睡懒觉。”

    薛涛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这才发现那紫纱清冷的绝色女子已经站在了床边，而和自己昨晚睡一起的燃星也已经站在了床边。

    韩夜和韩玉也站在了床边。

    “啊？”薛涛环顾众人，不由得问道：“你们都起来啦？”

    韩夜冷声挖苦道：“当然都起来了，不像某些人，太阳晒屁股了还赖床。”

    “别人都是来办正事的，就你一个人是来这里玩的。”

    “喂！”薛涛坐起身来，双手叉腰怒道：“你别说姑奶奶了好不好？昨晚上我们陪小梦梦苦练时，你在房里干嘛？还不是睡得跟头死猪似的！”

    韩夜淡然一笑，尽管他知道薛涛不了解情况，但也不愿多做辩解。

    “对了！”薛涛关切地看向灼月，问道：“小梦梦，你唱得怎么样了？跳得怎么样了？要不要再练练？”

    韩夜不以为然地说：“不必，在你睡懒觉的时候，她都学会了。”

    薛涛闻言一惊，看向灼月求证道：“真的假的？”

    灼月点了点头，以示韩夜所言非虚，而后对薛涛说：“燕儿，你赶紧洗漱吧，等你这边弄完，我们就一起下去吃点东西，然后去挑战其他选手。”

    薛涛没料到，昨晚上还那么没自信的灼月，今天竟然浑身充满了干劲？

    她不由得道：“你还是昨晚那个小梦梦吗？怎么像变了个人似的？”

    灼月微笑着回应道：“我本来就变了个人啊。”

    “我现在是明玉宫大宫主——灼月。”

    “当然，也是里蜀山飞凰公主、青天兰香仙子。”

    说着，灼月握紧了拳头，背对众人，面朝门外，雄心壮志地道：“更是这六界的主宰！”

    “论才貌，本宫怎么可能被这些仙女、妖女比下去？”

    “群芳争艳，我自逍遥！！”

    灼月说着这样的话，在她那窈窕妙曼的倩影之外，微微泛起了五彩的虹圈！

    薛涛为之惊呆，那一刻，她感觉到化身灼月的司徒云梦已隐隐有了真正六界之主的气势！

    完美、全能的六界之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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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册·琉璃幻月舞云间 第四十二回 天音会

    仲夏伊始，幻日当空。

    热烈的阳光普照着整片赤炎城。

    在那万千楼宇之中，有一座鹤立鸡群、高耸入云的通天浮屠，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此时此刻，通天浮屠里正在举办着一场空前绝后的盛会，名唤“天音大会”。

    “天”者，为三千世界诸天神佛。

    所谓“天音”，乃诸天之音、玄妙之音、清净无垢之音！

    这几日，六界众生相继得到了一个消息：

    里蜀山要举办天音大会，而天音大会的举办者——乾闼婆与紧那罗，她们承诺将赐予本期大会优胜者以长生不老、容颜永驻之通天灵力。

    有些仙女妖女甚至从没听过乾闼婆和紧那罗的名号，但对她们而言，知不知道举办者的名号其实并不重要。

    如果真有能令她们“长生不老、容颜永驻”的灵力，哪个女人不想要？

    本来这些仙女妖女还有点怀疑乾闼婆和紧那罗的实力，但来到长乐苑、进到十三级浮屠当中后，她们能感觉到有两股深不可测的灵力在维持着这里的运作。

    深到连碧游三霄仙子和紫天三仙女这等道行的女神仙，竟也辨不出是何方神圣。

    因此，来到这里后，没人再怀疑乾闼婆和紧那罗的实力了。

    美女们更多想的是，如何在本期大会当中取得优胜、长生不老。

    说到长生不老，总会有凡间百姓纳闷：仙女不入轮回、妖女修炼千年，本来就不老不死，为何还要追求长生不老？

    那这些凡人百姓应该问一下曾经想吃唐僧肉的妖魔鬼怪，为何他们也要追求长生不老？

    须知，“长生不老”是六界众生普遍的梦想。

    对于这些仙人妖精而言，最悲哀的是，突然有天发现自己会死得比别人早，而那时候却已无能为力。

    铁扇公主死得比她情敌玉面狐狸早，就会让情敌得意。

    大力牛魔死得比他儿子圣婴童子早，就会让自己烦恼。

    魔尊凌峰死得比他心上人水落樱早，就会让爱人心碎。

    不管是死得比仇人早、还是死得比亲人早，总之就是不爽！

    所以，能彻彻底底实现“长生不老”之愿望，当然是好事！

    更何况，若把唐僧肉分着吃，是不是大家都能长生不老？

    那么乾闼婆和紧那罗给出来的灵力，能不能也分给亲人爱人、一起长生不老？

    只可惜，唐僧早就不在这个世界了，听说是取经得道、飞入西方极乐世界成为了旃檀功德佛。

    而天音大会则正在本世界举行，不需要吃人肉，只需百花斗艳、技压群芳，便可获得长生不老，为何不来？

    也正是这个缘故，六界大批神仙妖怪，都来了这个天音大会。

    不仅仅是选手本人，也包括选手的家属、姘头。

    在那长乐苑的通天浮屠中，穿过八根红色大柱撑起的前厅，便能看到各路神仙觥筹交错的大堂。

    和前几天不同的是，今天的大堂因为乾闼婆和紧那罗的法力维持，发生了一些变化。

    原本二十丈高的大堂此时镶金嵌玉，显得更为金碧辉煌。

    大堂顶上那画有五百飞天的藻井，每一名飞天神女都在画里飞舞着，显得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藻井之下，仍是那长十丈、宽八丈的长圆形舞台，只是舞台四周已布满了甘露圣水，一眼望去，舞台如同一只在甘露海洋里泛舟的大船。

    舞台左右三丈外，各有乾闼婆和紧那罗二位尊神的塑像，相对而望，立于甘露池中。

    舞台和甘露池的前方，自然就是庞大的观众席。

    排在最前的一排，为评委席。

    此时此刻，评委席上从左往右分别坐了十八个人。

    他们分别是鲛人族长兼南海妖主沧浪、毒沼界妖主雾蟾、鸟阴帅鸟嘴、兽阴帅豹尾、虫阴帅黄蜂、羊仙族长羊太公、东山枭雄虎太岁、鹦鹉世家长子鹦哥、猴精首富孙三郎、富甲北方苟员外、治粟内史亲弟弟猪老九、蜀中盗圣锦毛鼠、寻香猫仙白玉猫、西川贵族佘老爷、太庙监工姬如意、绸缎巨贾涂子福、农贸富豪牛万三。

    还有最先发现海鲜可以运到里蜀山、从而一夜暴富的运输大亨——马伯当。

    这其中，沧浪为人俊美无俦、豪放不羁，是收到蛇精们传递的消息后自行来里蜀山的，长乐苑出于对妖主的地位尊重，将他安排在首席。

    而同为另外一个妖界的妖主雾蟾，金枝婆婆考虑毒沼界曾和飞凰公主有仇，特地邀请过来，雾蟾也欣然应允。

    既然要扶持灼月当上里蜀山妖主、使长乐苑娼妓合法，金枝婆婆也想过到鬼界邀请铁刀犬王过来，让灼月诉说飞凰公主的无能。

    铁刀犬王是焚天兄弟，仁义无双，里蜀山百姓还给他修了铁刀庙供奉，只要请到他出面，那么捧灼月、踩飞凰，自然能进一步达到目的。

    但很可惜，铁刀犬王没来，铁刀犬王到把他管辖之下的四阴帅派了过来，鸟、兽、虫阴帅作为评委，鱼阴帅则和一个叫做燕千剑的人坐在了台下观众席中。

    至于羊太公、虎太岁、鹦哥、孙三郎、苟员外、猪老九、锦毛鼠、白玉猫、佘老爷、姬如意、涂子福、牛万三、马伯当，这些人不是与三公九卿有仇、就是利益相冲突。

    譬如羊太公所在的黑山羊家族世世代代与白羊丞相的白羊家族有矛盾。

    又譬如虎太岁的哥哥因盘踞山头、残食同胞，多年前曾被黑虎太尉斩首示众。

    再譬如治粟内史的亲弟弟猪老九总是认为哥哥抱着国库金山不懂贪污，他立志搞地下赌场敛财。

    鹦哥认为御史大夫不能代表鹦鹉世家，他才说了算。

    锦毛鼠爱财，白玉猫好色。

    至于佘老爷、姬如意、涂子福、牛万三和马伯当，那都是里蜀山各行各业的富商大贾，他们或多或少受到三公九卿制约而损失了一些钱财，所以才选择与长乐苑合作。

    尤其是马伯当，刚开始搞海鲜运输还没多久，马太仆就找上门来了。

    问他安排那些原本在碧湖捕鱼的鹈鹕妖去人间搬运海鲜，有没有跟官府报备过？

    鹈鹕妖的飞行安全谁来负责？万一出事有没有抚恤？

    鹈鹕妖吓到凡人了谁来保证？有没有给鹈鹕妖宣贯过纪律？

    马伯当创业不易，哪里想过那么多？当场就被马太仆问懵了。

    马伯当也知道，这些当官的只想着压榨老百姓钱财，他不就是没交钱给马太仆吗？所以马太仆才在这里挑毛病找茬！

    所以马伯当一咬牙，送了一百两白银给马太仆，希望他高抬贵手，别干涉老百姓做生意。

    结果马太仆根本没有收这钱，当面退了回去，还下令让马伯当停业整顿了足足一个月，损失了好几千贯钱。

    马伯当对这个马太仆恨得牙痒痒，心想：你不就是嫌老子钱给的少吗？

    所以，包括马伯当在内的有钱人，非常讨厌三公九卿，金花婆婆正好趁此以美女拉拢他们。

    文有琴瑟琵琶、诗词歌赋；

    武有肥环瘦燕、笙歌曼舞。

    有钱人就喜欢玩这个！

    要雅的、长乐苑可以给他们来雅的，要俗的、长乐苑也可以给他们来俗的。

    如此，长乐苑安排他们做评委自然是手到擒来。

    而请得各界有头有脸的人物过来当评委，一方面能彰显长乐苑实力雄厚，另一方面，经由大人物挑选出来的佳丽，那就定然是风华绝代、倾国倾城！

    既然十八名评委都是有头有脑了，那观众席上就都是些籍籍无名的人物吗？

    断然不是。

    本次大会，除了参赛的碧游三霄娘娘、紫天三仙女、东海六公主、玉面狐狸、龙吉公主、广寒散人、轩辕坟三妖等选手外，她们的家属情人也是名扬四海、威震八方。

    分别有：

    东海六公主的丈夫——清源妙道真君柳错

    玉面狐狸的男人——大力牛魔

    龙吉公主的夫君——龙德星洪锦

    羽霓裳的老相好——武当山掌门一航道人

    妃暄的相公——龙虎山通玄大法师之子张子陵

    玉致的良人——天刀老人之小徒弟窦仲

    比起这些，玉英宫掌门蓝无瑕在其中还算是名气较小了。

    这时，他和他的师兄江无缺、道侣朱瑾正坐在观众席第二排的第三张桌子前。

    天音大会的观众席不同于一般的观众席，讲究一个“极致盛宴”。

    一楼会场共有二十张黑檀木大桌，大桌长二丈、宽丈余，镶金边、缀玉石，桌面似铜镜般可鉴，又如绸缎般丝滑。

    桌上摆有蟠桃碧藕、交梨火枣、琼浆玉液、生猛海鲜，无论美酒佳肴，皆是六界罕见之珍品！

    蓝无瑕拿起桌上的碧藕吃了一口，只觉那碧藕翠玉清甜，果然是仙人才吃得上的美味，忙递给朱瑾，道：“小瑾，你吃这个，好吃。”

    朱瑾也没客气，接过去张嘴就啃，两瓣玉面桃红的腮帮子一鼓一收、一鼓一收。

    吃完以后，朱瑾对蓝无瑕甜甜地笑道：“确实好吃。”

    这些年，朱瑾模样一直未变过，依然是丽人绝色、轻红罗衫，肤如莹玉、云鬓高挽，目似秋水、眉若春山。

    蓝无瑕高兴地握着朱瑾的手：“小瑾，你喜欢吃就好，这里的东西确实人间少见，多吃点。”

    朱瑾感受到蓝无瑕的宠爱，笑靥如花，又吃了一个蟠桃。

    而坐在一旁喝着琼浆美酒的江无缺，眼见蓝无瑕又在他面前和朱瑾你侬我侬，忍不住叹道：“掌门师弟！我早就说了，你带弟妹两人过来就行，何必拉我一起来？待在这种污秽之地，有辱清修就罢了，你还要在我面前和弟妹眉来眼去！”

    说到这江无缺，他与蓝无瑕、花无痕号称玉英三杰，都长得很俊美，只不过江无缺是素衫君子、温润如玉那一类，比之蓝无瑕的英气，他多了几分儒家的傲骨。

    非礼勿视、非礼勿听，也正是江无缺的座右铭。

    蓝无瑕听到江无缺埋怨后，他不好意思地笑了，对江无缺说：“师兄，你可以不看我和小瑾啊，你看看别的地方，认识一下其他仙家道友，不是挺好吗？”

    “好什么好？”江无缺瞪了蓝无瑕一眼，拿起桌上的那串有蓝田玉珠的逍遥折扇，把四周指了个遍，生气地点头道：“我请你来看看！你和弟妹反而还规矩点，其他桌，要么全是女的，要么就是男的在啃女的，要么就是男男女女动手动脚、抱成一团！”

    “简直斯文扫地！”

    “你还让我看？！”

    蓝无瑕顿觉江无缺的生气也不是没来由，因为他沿着江无缺扇子扫过去的方向看过去，才想起附近这几桌确实都不大规矩。

    他唯恐江无缺会生气得站起来，那就丢面子了，赶紧按住江无缺的肩膀，安抚道：“是是是，这里本来就是个风月场！但是韩大哥对咱们玉英宫有恩啊，现在他的地盘出了这事，难道我们置身事外？”

    “武林人士尚且肝胆相照，我们仙家道派反而不如？这个仙不就白修了？！”

    “仙道一脉，正气长存嘛！”

    蓝无瑕所言甚是在理，江无缺这气也就消了，他打开扇子扇了扇风，对蓝无瑕说：“我知道你的意思，你和弟妹虽然道行都比我高，但我百毒不侵、心智清明，万一遇到厉害的对手，我三人合力，就算遇到的是魔尊这等魔道高手，至少能保个全身而退。”

    蓝无瑕重重点了一下头，拍了拍江无缺的肩膀道：“是啊！师兄，你可千万要大局为重啊！”

    见江无缺妥协，蓝无瑕也就暂时没和朱瑾过于亲昵，开始仔细观察四周的人物。

    就从靠近舞台的第一排、从左往右看起：

    第一桌，为云霄、琼霄、碧霄三仙子。

    论年龄，她们每一位都活了几千岁了，还参与过殷商时期的神魔大战，后被姜尚封为“感应随世三仙姑”，只不过她们不愿接受封号、上九天任职，又回到了碧霞洞的碧游宫潜心修炼，近乎与世隔绝。

    江无缺、蓝无瑕这些后起之秀遇到三霄娘娘，就如同小孙子见奶奶，自然不敢随意去打招呼，哪怕多瞅几眼，都怕人家会祭出混元金斗把他俩的顶上三花给削了！

    第二桌，为清源妙道真君柳错和东海六公主敖慧心。

    听说他们育有一女，名为柳宁雪，现住在韩宅由女先生司徒云梦悉心授业。

    清源妙道真君的实力不比九天玄女差，那可是连九天正神、十地魔尊也不敢惹的人物！

    魔尊重楼曾经想找柳错比武，却一直找不到他住在哪，不过就算找到，柳错也会使出七十二变遁走、不跟魔尊在人间打斗，所以重楼才很寂寞。

    今天不知怎地，柳错和敖慧心很有兴致，在桌前一边牵起了手、一边喝起了美酒。

    莫非他俩也想获得长生不老之灵力？

    带着这个疑问，蓝无瑕再看第三桌，也就是他正前方那桌。

    那一桌现在还空着，不知道谁会坐过去。

    第四桌，坐着两个女的。

    一个女的穿黄衫、长得很朴素，

    一个女的着青衫、长得也一般。

    蓝无瑕不知道她们什么来头，也就懒得多看了。

    第五桌，大力牛魔正在和他的小妾玉面狐狸调情。

    蓝无瑕知道他有个正妻叫铁扇公主。

    尽管大力牛魔的实力放在魔界也是一方霸主，但蓝无瑕不喜欢这种嫌弃正妻、另纳小妾的货色，要不然他就不会那么崇拜韩夜了，所以他把目光扫了过去。

    第六桌，为紫天三仙女红儿、青儿、紫儿。

    看到这三位仙女，蓝无瑕就觉得她们和韩大嫂司徒云梦长得有点像。

    当然，自己也没去过神界，平日里自是不和这些天上的人打交道。

    蓝无瑕再看第二排。

    从左往右看起：

    二排第一桌，阴司的察查司——陆判也来了，他带着黑白无常，正被青衣、红衣、白衣三个女鬼围着倒酒。

    那白衣女鬼不但是坐到了陆判身上，红衣女鬼还被白无常伸出长长的舌头亲吻着……

    难怪师兄江无缺没眼看，蓝无瑕也不想看，怪恶心的。

    二排第二桌，就到了蓝无瑕左边那桌了。

    桌前坐的人他再熟悉不过，正是碧玉堂掌门广寒散人。

    此时广寒散人也正好环顾四周、并看到了蓝无瑕，二人用目光打了个招呼。

    再往右边看去，是二排的第四桌、第五桌和第六桌。

    第四桌，一航道人与羽霓裳似乎是久别重逢，二人坐得很近，长眉入鬓、笑靥含春的羽霓裳，把头靠在了白发苍苍的一航道人肩上，情谊渐浓。

    第五桌，张子陵与妃暄双手相牵、相对而坐，那空山灵雨、清水芙蓉的妃暄眼里没有别人，只有张子陵，时光静好、各自无言。

    但是第六桌，窦仲与玉致早就在那里打情骂俏了，只见玉致秀发如乌黑长河、眼睛如明亮宝石，正捶打着窦仲的胸口喊道：“死窦仲！桃子全给你吃啦！也不留一个给我？！”

    她全然不顾场合，声音特别大，致使蓝无瑕隔着老远也听得到她说话，至于窦仲回她的话，蓝无瑕就听不大清了。

    蓝无瑕忙着要看第三排，也是最后面那一排。

    从左往右看起：

    三排第一桌，坐着一个肩披橙黄战袍的男子和一个身穿鱼鳞战袍的女子。

    男子阴气很重，他身形魁梧、头发中短，背挂玄铁重剑，腰上还配着一面鬼面令牌，似乎和陆判是一路人。

    女子的阴气比男子略轻，但比起一般的鬼而言也足够强大了，她手里握着一把鱼肠剑，冷艳如霜、沉默寡言。

    很难得的是，在这烟花之地，男子和女子之间极少说话，更加没有肢体接触，就真的像两个鬼一样坐在那里看着舞台中央。

    无趣。

    蓝无瑕再看三排第二桌。

    又是两个不认识的男人，其貌不扬，放人群里肯定找不出来的那种。

    可能他俩有点钱吧，所以买了后排的桌位吃饭看表演，蓝无瑕对他们自然是没兴趣。

    三排第三桌，是昨天表演过才艺的轩辕坟三妖。

    蓝无瑕觉得没有朱瑾好看，尤其是九尾狐狸精苏媚娘，媚归媚、却不纯，不对蓝无瑕的胃口。

    而且这桌只有女的、没有男的，一旦英气俊朗的蓝无瑕跟她们对上视线，她们就会报以热切渴望的目光。

    看久了会很尴尬。

    所以蓝无瑕目光躲开了。

    相比之下，三排第四桌，也就是蓝无瑕的正后方，那可就香艳多了。

    但见狐仙五可、游魂玄鬼和书仙颜如玉，她们的上身都只穿着肚兜，却围着一个坐在椅子上的素衫秀才争先恐后献媚。

    那秀才长得也是平平无奇，也不知道有什么魅力，居然被狐仙、女鬼和书中仙同时看上。

    五可骑在秀才身上，放肆亲吻他的脸庞。

    玄鬼的手在秀才胸前游走，马上要伸到他腿根子上去了。

    书中仙也双手环住秀才的腰，把头贴着他的肩膀，轻声呼唤着“官人”。

    蓝无瑕顿觉得她们玩得有点过头了！这大庭广众的！

    太过头，他也就不想看了。

    所以只好去看三排第五桌。

    结果仔细一瞅……又是一桌不想看的！

    因为那一桌坐着号称“武林三大美女”的林如仙、元康敏和木观音。

    林如仙早几年在武林里呼风唤雨，利用动人美色和楚楚可怜的身姿去勾引男人，为自己牟利。

    虽然她与鸣剑堂司徒云梦曾被武林人士称为“闺中云梦、楼外如仙”，但司徒云梦一直耻于和她齐名！

    元康敏乃蛇蝎美人、心肠歹毒，在大理号称第一美女，无数英雄好汉曾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木观音则极度迷恋自己，武功高强、杀人如麻，在大漠号称第一美女，只要看到比自己漂亮的女人就要毁容，也玩过不少男人。

    这三个女人，玉英宫的师兄弟们戏称为“武林三婊”，她们居然还有脸坐在蓝无瑕右后方？！

    蓝无瑕有点想吐了，赶紧把目光别过去看第六桌。

    第六桌还好，其乐融融，清一色都是树妖。

    有树妖兄妹。哥哥桃高明，妹妹桃芊芊，桃高明视力很好，传说有千里眼之能。

    有树妖夫妇。丈夫沈高觉，妻子槐七七、小妾柏飞飞，沈高觉听觉灵敏，传说有顺风耳之能。

    而第七桌的人，蓝无瑕见过一面。

    那一桌的主心骨，乃是半武半仙门派点苍派的侠士——柳灵泉。

    白族女将军石雨心天生神力，是柳灵泉的干姐姐。

    大理公主陆琅嬛书香剑气，是柳灵泉的发妻。

    而号称“点苍明珠”的钟灵秀，纤巧可人，是柳灵泉的师妹，兼干妹妹。

    蓝无瑕曾戏谑柳灵泉好福气，牵家带口的，干亲戚也成了真亲戚，柳灵泉被说得一脸尴尬。

    既然这一桌主打一个暧昧，蓝无瑕也没兴趣继续看，而且他暂时还不想和柳灵泉那桌打招呼。

    三排第八桌，是江湖人称“雪原飞鹰”的李银松，以及他带过来的一帮手下。

    李银松身体好啊，宝刀不老，年近古稀了还经常和别的人妻纠缠在一起，他听说六界有个最大的青楼，自然是带着手下一起来寻欢。

    这不，他叫了七八个姑娘作陪，快把桌子都坐满了。

    今天李银松的兴致是，他玩的凡人女子太多，来了里蜀山自然要玩点妖精女鬼，至于凡人，来都来了，就不要玩这些庸脂俗粉了。

    所以李银松正将一个金丝雀精抱在怀里，抚摸着金丝雀精那纤长的双腿，以之为乐。

    “还真有人会玩到一头白发，好色终身啊……”

    蓝无瑕感慨着，总算把所有桌子都看了一遍。

    蓝无瑕想，如果韩大哥也在，他又作何感想呢？

    这时，一股勾魂夺魄的迷迭香气，从大堂门口吹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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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册·琉璃幻月舞云间 第四十三回 帷幕开

    蓝无瑕向大堂门口看去，就看到了一男四女。

    被男子双手揽肩的那两位女子，一位穿着紫纱燕裙、银发如月、气质清冷、翩若惊鸿；

    另一位穿着青纱云衣、肤润瑶华、姿态婉约、矫若游龙。

    搭着男子肩背的那两位女子，左边那位穿着蓝纱长裙、暗香疏影、仪表端庄、含苞待放；

    右边那位穿着红纱舞裙、秀发如溪、身量窈窕、明艳多娇。

    四女的容貌，放之四海皆属绝色。

    四女的身段，遍观六界亦为上佳。

    因此，这拨人一进来，瞬间就吸引了在场大多数男人的目光。

    当然，也包含一部分女人。

    四女当中哪怕单独拎出一位，抛开才艺不论，在长乐苑当中的姿容也可算得极品，所以在场之人不禁会纳闷：

    被四大美女簇拥的这个男人，到底又是何方神圣？

    仔细一看，这男的体格高大、身躯强健、明眸秀目、俊逸风流，即便被围在群芳众艳之中，他的神情依然是那么地从容自在，令人在场看客略觉嫉妒、不爽。

    这男的自然就是韩夜，化身白昼之身的韩夜。

    六界众生瞧清过韩夜这副面容的其实不多，那日，六界共御盘古之殇时，韩夜确实以白昼化身率领大家渡了大劫，但衣服不是现在这身衣服，且韩夜光芒万丈、面目模糊。所以长乐苑在场之人极少能将他认出来。

    唯有一人。

    那就是将韩夜当做人生榜样、崇拜到极点的蓝无瑕。

    蓝无瑕作为昆仑八派掌门之一，曾响应韩夜号召、随他上到蜀山，彼时韩夜的同门已惨遭奢比尸杀害、个个尸首分离，韩夜义愤填膺，当着大家的面变化为白昼之躯，把蓝无瑕惊艳得好几天脑子里都是那副俊美明光的身影！

    可惜，从那以后，蓝无瑕就再没见过韩夜变成那个样子了。

    蓝无瑕明白个中原因，因为韩夜曾和他们说过，为了救活司徒云梦，韩夜甘愿将自身灵力和修为献与魔祖蚩尤，令魔祖蚩尤用这灵力重塑了司徒云梦的肉身，而他也总算抱得美人、归隐红尘。

    如果韩夜的修为一直都在沧海之境、不能提升至昊天之境，那当然无法变化为白昼之身。

    所以蓝无瑕今天看到韩夜变成如此俊美的模样，内心异常激动，忍不住站起身，准备挥手向韩夜打招呼。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蓝无瑕身旁伸出一只肤如莹玉的柔荑，一把拽住了他那只正要抬起来的手。

    “无瑕，好好想想，你认识他吗？”

    “如果只是陌生人，不要随意打招呼哦。”

    朱瑾抬着头，将秋水般的明眸看向蓝无瑕，她的声音依然那么甜美，但蓝无瑕知道，在朱瑾的甜美声音和倩丽外表下，有着一颗极为细腻的心！

    要知道，蓝无瑕本人虽然武艺高强、道法精深，可他却有个致命缺点，令他经常当众吃瘪，那就是：

    为人非常莽撞！

    当年昆仑八派围攻美魔尊凌峰，他是第一个上的人，也是第一个被凌峰一招差点打死的人，多亏韩夜以死相护才保住这条小命。

    后来打盘古之殇，他又是第一个上的人，幸好盘古之殇没搭理他，不然他的下场就跟被归虚暗光彻底消灭的天山派没什么两样了。

    而朱瑾与他截然不同，朱瑾看上去漂亮大方，心思却很细，她虽未见过韩夜的白昼之身，可总也瞧得出丈夫蓝无瑕的激动表情吧？

    细细一想就知道，能让蓝无瑕激动得忘乎所以的人，只能是韩夜！

    所以，不管这猜想是不是对的，朱瑾都要把蓝无瑕拽住，这样，蓝无瑕也就彻底冷静了下来。

    蓝无瑕听罢朱瑾的话外之音后，猛然惊觉：

    长乐苑把里蜀山搞得乌烟瘴气，还举办天音大会弄到六界皆知，韩大哥有可能完全不知情吗？

    身为自己最崇拜的人，又会蠢到不乔装打扮一番再来长乐苑吗？！

    想到这里，蓝无瑕坐了下来，摸着后脑勺笑道：“我当然不认识，就是看他模样挺俊的，想打个招呼。”

    江无缺看了看朱瑾，又看了看蓝无瑕，叹道：“掌门师弟，你总是性情冲动，没个做掌门的样子！幸好有弟妹管着你。”

    说着，江无缺又多看了朱瑾一眼，报以感激的神情。

    是的，仙派掌门与妖精自古便不能结合，虽然不知道是谁定的规矩，但儒雅守旧的江无缺一直都遵循着这个规矩。

    最初蓝无瑕和朱瑾在一起时，他就和花无痕等师兄弟反反复复劝说蓝无瑕要以大局为重，不能开昆仑各派之先河、冒天下之大不韪！

    江无缺曾说过：“掌门师弟，你说的都对！朱瑾不单单是外表让你喜欢，她善良无邪、心思细腻、举止大方，如果她不是妖，我敢肯定！玉英宫没一个人反对、举派欢迎！”

    “可她偏偏是妖！是妖！！”

    “清醒点好不好？！就算你自己不想当这个掌门，好歹为玉英宫的名声想想！为我们被妖魔害死的师傅想想！大丈夫何患无妻啊？！”

    江无缺很有立场，说得那是句句肺腑、声泪俱下，也弄得蓝无瑕无比痛苦，这才导致蓝无瑕选择放手，把朱瑾送回了阴山。

    可当蓝无瑕再次下定决心去“追妻”时，大伙儿就再也拦不住他了。

    江无缺眼看着蓝无瑕执念深重，即便动用武力也没能将他留下，只能痛心疾首、扼腕叹息。

    然而，事实证明，只用过去的经验来判断新事物的变化，总会有误判。

    现在，江无缺就很高兴自己打了自己的耳光，因为这样不但是师弟获得了幸福，玉英宫也变得更为强大！

    蓝无瑕命里就缺个朱瑾。

    当玉英宫打破了“仙妖不能结合”这个认知后，众人也就越来越喜欢朱瑾，拿她当家人对待、尊敬有加。

    自然地，朱瑾也越来越喜欢玉英宫，多次与玉英宫站在一起、除魔卫道，甚至当丈夫和夫兄遭遇危难时，朱瑾还会求阴山姥姥帮忙。

    所以，朱瑾对江无缺的感激神情也只是回以恬淡微笑，而后一边剥着桌上的大海蟹喂给蓝无瑕吃，一边提醒蓝无瑕：“无瑕，其实你激动的倒不止是这个书生长得好看吧？”

    “传闻齐人有一妻一妾，这位书生却独拥四美。”

    “他的确很特别。”

    蓝无瑕点点头，眼看韩夜带着灼月、燃星、薛涛和韩梦瑶从他身旁经过，眼看韩夜恰好就坐在他前面那张原本空着的桌子前，不由得笑道：“是啊，这人挺风流的，有意思。”

    朱瑾又指了指被韩夜搂着楚腰坐在他身旁的灼月，提醒道：“虽然风流，可他从头到尾就盯着这位冷艳美人下手，无瑕你发现了吗？”

    蓝无瑕本还有点怀疑这个韩大哥是不是本人，因为韩大哥那么喜欢大嫂，难道会和一些不认识的女子逢场作戏吗？

    得朱瑾提醒，他才恍然大悟：那冷美人极有可能就是韩大嫂变的！所以韩大哥才玩得这么开心、处得这么自然！

    而且，蓝无瑕也见识过司徒云梦在蜀山推进战中大发神威，认为司徒云梦灵力至少在魔尊之上，那么司徒云梦幻化成另外一个模样，确实不足为奇了。

    既然大哥大嫂他们一家都来了，蓝无瑕也就抱着看戏的心态、彻底放松了，他有样学样，一手搂住朱瑾的蛮腰，一手将那形如火丹的火枣喂给朱瑾吃，言行愈加宠溺。

    这火枣并不像传说中那样，吃了真能长出三头八臂，但清甜甘润，食之延年益寿、心旷神怡，尤其是被蓝无瑕亲自喂到嘴里，朱瑾吃着吃着，红润的脸上露出两个梨涡。

    江无缺则咳了咳，略为不满地说：“咳咳！我说掌门师弟、弟妹，别太过分哈，再继续这么甜腻下去，我可真就回玉英宫了！”

    本来江无缺也就开开玩笑，以为蓝无瑕又会挽留。

    没想到蓝无瑕这厮竟态度大变，但见他一脸无所谓地道：“师兄，既然这污秽之地你待不下去，那我也不过多勉强了，赶紧回玉英宫吧。”

    蓝无瑕当然会这么说，毕竟韩大哥、韩大嫂都来了，如果韩玉、星辰、薛燕这几个人都在，那可是神魔巅峰的战力！还需要他们这么拼命吗？

    “嘿！你！！”

    江无缺没想到蓝无瑕竟然翅膀都长硬了，用逍遥折扇指着蓝无瑕看了一会儿，看到蓝无瑕一脸充满信心，江无缺才似有所悟，也就不跟他置气了，把扇子往桌上一拍，双手环于胸前道：“好啊，我也不忙着回去了。”

    “既然来都来了，俗的我大不了不看，待会儿台上自有弹琴奏曲、轻歌曼舞，我看雅的总行吧？”

    江无缺说着，也拿起一颗火枣、自己喂给自己吃，绕开师弟和弟妹这对璧人，去看舞台。

    此时的舞台上，胡蜂司仪正扑腾着两对黄蜂翅膀飞了过去，落到诸位看客的眼前。

    比起昨晚的半人形半胡蜂，她除了头上还长着一对触角外，整个人已与人类美女无异了。

    长腿细肢，蜂腰翘臀。

    声音洪亮，灵力深厚。

    只见穿着黄黑相间、绚烂华贵的宫廷礼服的她，两眼放光、神采奕奕地向面前三层楼的众人高声道：

    “各位客官、各位佳丽！感谢你们不远万里从六界各地赶来，参加暗天教乐神坛在长乐苑举办的天音大会！”

    那声音传到了三层楼的每个人耳朵里。

    在场之人听到“暗天教”三个字，都不由得为之一惊。

    除少部分人从没听过这个名字外，三霄娘娘、柳错、大力牛魔、一航道人、张子陵、窦仲等人均知道暗天教的存在。

    在他们印象中，暗天教行事诡秘、绝非名门正派，甚至少数人知道暗天教教义与神界天帝的思想有悖，但因为之前一直很低调隐蔽，没人想过要剿灭他们，包括九天众神。

    可现在，暗天教竟敢明目张胆地邀请大家来此，并肆无忌惮地将本教名号冠名到天音大会上，莫非暗天教主吃了熊心豹子胆？这会儿想要公然和神界天帝叫板了？

    当然，暗天教主本人其实还没这么想过，是乾闼婆和紧那罗这么想的。

    昨夜初选结束后，乾闼婆、紧那罗带着金枝婆婆梳理了一下参赛选手和与会嘉宾，发现这次天音大会确实云集了六界许许多多有头有脑的人物，超过了她们的预期。

    光一楼贵宾厅就有近百名大人物即将入座，二楼食肆和三楼茶楼预估也有好几百位客官，如此百花齐聚、群英荟萃，可不正是宣扬暗天教实力和地位的好时候吗？！

    所以，她们安排胡蜂司仪明天将暗天教彻底由暗转明，就直接对众人说这期大会是暗天教举办的，等众人见识过暗天教的真正实力后，兴许能帮助暗天教主拉拢一些六界高手加入本教？

    胡蜂司仪听到乾闼婆和紧那罗的想法，一开始是拒绝的，她还拒绝得很有道理：

    她本来只是里蜀山的一只胡蜂精，仅三百年道行，属于那种遇到三公九卿中的任何一个都会被一招打趴的货色！

    万一明天公然喊出暗天教的名号，现场恰好有神魔两界的高手混在里面，岂不是当场就把她打成残渣、轰成飞灰？！

    乾闼婆和紧那罗认为所言在理，打算临时提拔一下胡蜂司仪，赐予她天外神力，金枝婆婆却委婉阻道：

    “二位坛主请三思……胡蜂司仪刚来本坛不过十几天，尚未替本坛建过大功、立过大业，二位坛主便将如此强大的灵力赐予她，委实不妥。”

    须知，乐神坛被赐予过天外神力的手下，目前还只有金枝婆婆一个，所以金枝婆婆才对薛涛说的“坛主之下、万人之上”颇为满意，正合她心意。

    在金枝婆婆看来，这胡蜂司仪初来乍到，也就是跑到舞台上说几句漂亮话，竟然可以得到与自己近乎平起平坐的地位和灵力，她能答应吗？

    金枝婆婆甚至有理由怀疑这个刚来的家伙是个卧底细作！

    坛主怎么能把灵力说给就给了胡蜂司仪？

    不能接受！

    但是，金枝婆婆就算再抗议，也无法左右乾闼婆和紧那罗的想法。

    紧那罗打了个呵欠，笑道：“是，那不如请您老上台主持天音大会？”

    众所周知，金枝婆婆身形佝偻、嗓音沙哑，她怎么可能代表长乐苑上台做司仪？

    金枝婆婆被紧那罗一句话就说的哑口无言。

    金枝婆婆不了解乾闼婆和紧那罗的身世，其实在乾闼婆和紧那罗作为凡人、出身青楼时，她们也是受够了前辈对后辈的欺负和排挤，所以只要金枝婆婆敢说胡蜂司仪的坏话，她俩就会特别不高兴！

    乾闼婆不悦地道：“金枝，你也别忘了，在我和妹妹没有扶持你之前，你也不过是一只金枝槐树精！你那时又建过什么功、立过什么业吗？”

    “我们为何扶持你？就是看重了你运作青楼的才干！”

    “胡蜂司仪的主持能力，我和妹妹有目共睹，你这是嫉贤妒能吗？”

    紧那罗则拍着乾闼婆的脊背，安抚道：“姐姐息怒，既然金枝婆婆觉得什么事都可以她一个人来做，就让她上台表演呗！”

    “反正最先丢的也是这个长乐苑的脸，真要搞砸了，我们另外再找别人开个群芳院、快活林、逍遥阁、摘星楼、凤仙居，不就行了？”

    紧那罗这番话一下就抓住了金枝婆婆的软肋，尤其是紧那罗数着“新妓院”的名字时，说得真的好像会开似的，每说个名字，金枝婆婆的心头就颤动一下。

    金枝婆婆不是糊涂人，她深知，若无乾闼婆和紧那罗的强大神力支持，她在里蜀山连开个普通妓院都要东躲西藏、提心吊胆，又岂敢惹怒二位坛主？

    金枝婆婆审时度势、连连认错，当着乾闼婆和紧那罗的面给胡蜂司仪赔不是。

    胡蜂司仪能感受得到乾闼婆和紧那罗对她的器重和信任，不由得将黄蜂尾巴翘得老高，挥舞着翅膀表示自己一定好好表现、给长乐苑挣面。

    所以，乾闼婆和紧那罗就各自分了点灵力给胡蜂司仪，比金枝婆婆得到的多了一倍！

    如此，胡蜂司仪便拥有了在下三界横着走的灵力了！

    单论灵力，道家仙派里能稳胜胡蜂司仪的人也屈指可数，那么胡蜂司仪自然就不担心明天在主持时被神魔猝起发难、随手消灭了。

    ……

    ……

    ……

    胡蜂司仪头一次感觉自己不再是个弱者、可以扬眉吐气，她浑身的灵力都快溢出来了，开心地接着之前的话说道：“经过前三天两百余名佳丽的才艺展示以及我们评判团精挑细选，共选出了三十五名佳丽，她们将在今天的演奏中三两组队、竞相争芳！”

    “评判团会在这些组里选出四个评分最高的组，参与到明天的半决赛！”

    “复选规则如下……”

    胡蜂司仪仔细宣读着复选规则。

    内容与薛涛昨天向大家透露的规则大体是一致的。

    毕竟薛涛作为掌旗使已经和金枝婆婆混熟了，知道了不少天音大会的内幕。

    至于评分，十八位评委将通过举牌来给分。

    他们每人的桌前都有写着“零”、“壹”、“贰”、“叁”、“肆”、“伍”的六块给分牌，最高五分、最低零分，也就意味着选手最高可以得到共九十分。

    而后统计分数，分数最高的四组进入半决赛，其余淘汰。

    当然，乾闼婆和紧那罗依然会在暗中聆听今天的演奏，如果有她们觉得不好或者特别好的组，可以在评委给完评分后，直接令这组淘汰或晋级四强！

    那样一来，若淘汰的是四强之一的组，则第五名补上；

    若晋级的是四强之外的组，则第四名淘汰。

    不过乾闼婆和紧那罗一致决定，如无意外，尽量不利用这一特权，因为她们认为暗天教主终归是男人，还是由男人来选择最好的佳丽，更容易获得暗天教主喜欢。

    在分组环节，因为选手都是有备而来，所以报名分组的进程进行得非常快，才一炷香的时间，就完成了分组。

    如韩夜、薛燕等人所料，果然总数就是十二组。

    而颜如玉则和五可、玄鬼分成了一组。

    十二组组名和组长如下：

    第一组——琴箫组——组长秦清

    第二组——山木组——组长桃芊芊

    第三组——留仙组——组长五可

    第四组——碧游组——组长云霄仙子

    第五组——苍山灵泉组——组长陆琅嬛

    第六组——紫天组——组长红儿

    第七组——红尘三侠组——组长羽霓裳

    第八组——娇龙组——组长敖慧心

    第九组——星月组——组长灼月

    第十组——碧玉组——组长广寒散人

    第十一组——武林绝色组——组长林如仙

    第十二组——轩辕组——组长苏媚娘

    本来组长和组员基本就坐在一起了，所以定好组后，胡蜂司仪给了大家半个时辰选歌，歌曲、琴曲均可自选。

    半个时辰后，各组选歌结果如下：

    琴箫组——琴舞曲《笑傲江湖》

    山木组——歌舞曲《越人歌》

    留仙组——歌舞曲《梦吟》

    碧游组——歌舞曲《九曲黄河》

    苍山灵泉组——歌舞曲《天女散花》

    紫天组——歌舞曲《欢天喜地》

    红尘三侠组——歌舞曲《悲白发》

    娇龙组——歌舞曲《大闹东海》

    星月组——歌舞曲《越人歌》

    碧玉组——歌舞曲《广寒秋》

    武林绝色组——歌舞曲《长门怨》

    轩辕组——歌舞曲《倾城》

    ……

    听完胡蜂司仪报出各组选歌后，灼月暗自佩服第一组，因为第一组就只有两个人。

    众所周知，弹琴就不方便跳舞、吹箫就不方便唱歌，但秦清和萧明却可以边奏琴箫边跳舞，她俩就一定对自己的琴箫共舞颇有自信。

    而薛涛听到山木组和自己这组撞歌了，则扶额道：“这些树精怎么回事？这么多歌曲，非要和我们选同一首？！”

    韩夜提醒说：“依我看，她们其实早就想选这首歌了，你看她们的组名，毕竟是‘山有木兮木有枝’。”

    燃星鼓励道：“姐姐，涛儿妹妹，没关系，我们就跟她们硬碰硬！”

    韩梦瑶点头应和：“是啊，不怕不怕！三位姐姐实力都很强，只要配合默契，哪怕十二组都选同一首歌，也只是让评判团评得更爽快些罢了！”

    韩夜等人正讨论着，其他桌的人也正商量着，胡蜂司仪则对台下各人以雄浑的灵力高喊道：

    “刚得到乾闼婆和紧那罗二位神明的指示，本着公平原则，已经选好歌的各组不得再更换歌曲，否则视为弃权。”

    “下午先给大家回去磨合排练，今日酉时过后，我们才正式开始复选演出，复选将采取抓阄的方式进行随机排序演出，抽到哪一组，哪一组就必须上台演出，否则也视为弃权。”

    “好了，时间宝贵，请各位各自回到客房休息准备，我们今晚就从戌时开始，正式拉开天音大会复选的帷幕！！”

    说罢，在众人的议论纷纷之中，胡蜂司仪化作一只细小的胡蜂，朝着舞台后方那道有形无实的墙壁飞了过去，那里也是一个隐秘结界，似乎乾闼婆和紧那罗会在结界里头观看众人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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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册·琉璃幻月舞云间 第四十四回 琴箫和

    胡蜂司仪宣布完后续安排后，在场的大多数人就都散了，回去抓紧时间排练。

    仅有少数几桌人还留在原地。

    其中就包括还在享用美味佳肴的韩夜等人。

    事实上，主要就是灼月和薛涛在享用美味佳肴。

    人既然都走得差不多了，那么“冷艳”的灼月和“斯文”的薛涛就能稍微放开点吃了。

    平时薛燕不但很少做海鲜给司徒云梦吃，她自己也吃得少。

    因为海鲜如果不新鲜，就容易散发出一股腥味，梦、燕二女都不喜欢，而川蜀地区远在内陆，自古吃海鲜就颇为不易。

    这时，韩夜等人的左后方那桌，广寒散人朝着这桌走了过来。

    她依然是外着水绿轻纱、内穿淡蓝抹胸，若隐若现的冰肌雪肤和凹凸有致的美好身材都朦胧地呈现在外，即便放在仙家道派里也颇有几分姿色。

    昨天韩玉师侄借了广寒散人备用的衣服穿，一起来到这长乐苑后，她就与大家失散了，广寒散人还担心她会遇到什么危险。

    但细细一想，韩玉师侄是镇天女武神转世，这事大家都知道了，那么韩玉在长乐苑遭遇危险，不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就被擒住、掳走。

    所以广寒散人倒也没那么着急。

    今天，广寒散人在贵宾席看到韩玉恰好就坐在她右前方，只是因为韩玉的模样和装束被司徒云梦用七十二变略微改变过了，致使广寒散人费了半天劲才确认是韩玉。

    广寒散人不但认出了韩玉，还认出了韩夜，因为韩夜化身白昼时、广寒散人正与蓝无瑕同行，仔细看韩夜那副明秀模样也能看得出，他很面熟。

    得知韩玉师侄归到韩夜这一组，广寒散人自然就放心了，但她并不傻，懂得“如果两组之间竞争，无论如何都要摆出一副敌对者之姿态”的道理。

    所以，广寒散人学着金瑶元君的气魄，一手置于腹间，一手背于身后，目光冰冷地注视着韩玉道：“我找了你一晚上，没想到你在这。”

    韩玉唯恐广寒散人误会，正欲开口解释，薛涛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对广寒散人道：“你就是碧玉堂掌门——广寒散人吧？天山派小师妹不会跟你回去了，她已经跟了我相公了！”

    广寒散人从薛涛的声音里听出了翠燕的感觉，她料定，薛涛就是薛燕扮的！

    薛燕姑娘素来聪明伶俐，她应该是在提醒自己：呆瓜妹现在的人物是天山派小师妹，了解一下、配合一下。

    至于她的“相公”，这一桌除了韩夜能扮薛燕相公，还能有谁？

    所以，广寒散人强行压下眉间的笑意，故作怒笑道：“天山派小师妹？她在碧玉堂拜我为师，自然就是我碧玉堂的人！”

    广寒散人说着说着，突然理解为何韩夜等人要把韩玉包装成“天山派小师妹”，因为天山派已经彻底没了，长乐苑要调查也无从查起，所以广寒散人渐渐兴致上头，补了一句：

    “天山派？哼。就是那个直接被盘古之殇打得消失的门派？你们不说，我都快忘了。”

    韩夜揽住韩玉的肩头，不看广寒散人，反而对韩玉道：“小师妹，不是做师兄的说你。虽然师父把你赶出天山派了、你无处可去，那也不能找碧玉堂这种在昆仑八派里排行老幺的二流门派啊。”

    话是对着韩玉说的，话锋却指向站在一旁的广寒散人。

    这个韩夜师侄！每次广寒散人和他说话就会被他弄得很不舒服，话里时不时要带几句刺。

    所以，尽管知道这是演戏，广寒散人仍是不悦地道：“好啊，碧玉堂既是二流门派，那么作为本派掌门，只好请阁下指点几招了。”

    说着，她做出一副要动手的架势。

    韩夜却依然坐着不动，看了看四周，这才回应广寒散人：“动手倒没问题，随时奉陪，但这里的乾闼婆和紧那罗都不好惹，你确定要在这里打？不怕被她俩请出去？”

    眼看韩夜和广寒散人是剑拔弩张了，蓝无瑕并没走远，他赶紧折返回来，化作一道白影倏然落到二人中间。

    “广寒师姐，什么事？”

    明面上蓝无瑕是关心广寒散人，实际上当然是掩护韩夜。

    他突然想起广寒散人认得出白昼之身的韩夜，也突然想起韩夜不太喜欢广寒散人、而广寒散人也不怎么待见韩夜。

    大水可不能冲了龙王庙。

    其实广寒散人只是被韩夜那句“排行老幺的二流门派”给气着了，她还是有大局观的，既然蓝无瑕也过来解围，她便昂起头来，指着韩玉高声对蓝无瑕道：

    “这位姑娘是我碧玉堂的人，不知为何……”

    说着，广寒散人又指着韩夜道：“被这厮带去客房、一宿未归！只怕是行苟合之事去了！”

    “男女私通，败坏本派名声！”

    广寒散人心想，既然韩夜和薛燕已经假扮成一对夫妇了，而韩玉昨晚上肯定和韩夜住一起，今日韩夜又左拥右抱，那就算说韩夜和韩玉是“苟合”、“私通”也不过分。

    蓝无瑕并未响应广寒散人的话，因为继续讨论他榜样假装出来的作风问题，实无任何意义。

    他只想尽快在众目睽睽之下对好各自的信息、再尽快把两拨人分开。

    这时，已经赶到蓝无瑕身边的朱瑾提醒了他：

    “无瑕，江湖规矩，不该问问对方名号吗？”

    朱瑾知道，对于广寒散人，不管明面暗面，蓝无瑕都应该认得、不必遮掩，可对于韩夜，蓝无瑕却不该认得。

    所以蓝无瑕作为和事佬，应该让韩夜找机会“自报家门”！

    果然，经朱瑾这么一提醒，蓝无瑕才想起“韩大哥现在在扮演谁”是一个极其重要的信息，没弄清楚都不好和他对话！

    蓝无瑕双手抱拳问韩夜：“敢问阁下尊姓大名？为何不把我碧玉堂道友放在眼里？”

    说着说着，蓝无瑕故作义愤地补充了一句：“昆仑一脉、同气连枝！碧玉堂这事，阁下如果不划下个道来，我玉英宫掌门蓝无瑕也绝不会善罢甘休！”

    韩夜只是眼神和蓝无瑕对了那么一下，就知道蓝无瑕的心意了，之前只是怕蓝无瑕一时冲动相认，现在眼见蓝无瑕已做好心理准备，他就肆无忌惮地演了起来。

    只见韩夜一手搂住灼月的楚腰、一手揽住韩玉的肩膀，狂妄笑道：“好说好说！小生曾为天山派丹枫座下二弟子，俗名叶涵，后拜魔界斗地魔尊重楼为师！”

    灼月则看着朱瑾，表情冷淡地补充道：“叶公子可是六界鼎鼎大名的摘花书生，就算你们玉英宫和碧玉堂两派联手，也未必是他对手。”

    燃星咯咯笑道：“虽然叶公子出了名的好色，但毕竟天山派小师妹是她的昔日同门啊，眼见被碧玉堂欺负，又岂能不仗义出手、收为后宫？”

    广寒散人和蓝无瑕互看一眼，恍然大悟。

    哦，原来韩夜在扮一个武艺超凡的浪荡书生！

    而后，韩夜才把四女各自都介绍了一番，包括韩玉的新名字。

    广寒散人听说灼月和燃星是妖族公主后，心想，那就不能演成两拨人打斗了。

    至于下一步该怎么走，她得听听蓝无瑕的意见。

    所以广寒散人看向了蓝无瑕。

    蓝无瑕一时间也没什么主意，他又看向朱瑾。

    朱瑾回以微微一笑，道：“无瑕，你觉得堂堂明玉宫的大宫主有必要对你撒谎吗？”

    “她都说了，玉英宫和碧玉堂联手也未必是叶涵公子的对手，那如果她和她妹妹再加入进来，与我们为敌，我们面对的可就是三个妖主级别的对手了！”

    “即便能胜，也势必大损元气，何必呢？”

    朱瑾说着，向灼月行了个礼，她也看出灼月就是司徒云梦扮的，所以恬然笑道：“这位妖主姐姐，祖母乃阴山姥姥，亦为一方妖主，而我是她唯一的小孙女……如果说仙家道派须同气连枝，那我与姐姐份属同类，也自当同气连枝，不宜同室操戈、拔刀相向……”

    “你说对吗？”

    说着，朱瑾春山之眉微扬、秋水之眸泛光，看向灼月。

    化身灼月的司徒云梦很喜欢朱瑾，觉得这妹子真是聪慧！

    不但是司徒云梦喜欢，薛燕和韩玉也喜欢！

    因此，灼月甚为同意地点头道：“妹妹客气，抛开今日之事，你这朋友，本宫是交定了。”

    朱瑾这才看向蓝无瑕，牵着他的手道：“相公，叶涵公子与他小师妹久别重逢，那是天山派门内之事，叶涵公子一没逼迫、二没强要，实乃你情我愿，这事我们便不好管。”

    “何况这也是暗天教长乐苑的地头，就更不好管了，是吧？”

    蓝无瑕接话道：“对！所言甚是！”

    蓝无瑕便转向广寒散人，劝说道：“广寒师姐，你来长乐苑，该不是为了行侠仗义的吧？你我心知肚明，你只是为了获得长生不老、容颜永驻之灵力！”

    “今天如果非要在这里打一场，不论胜负如何，东家都会把我们赶走，那岂不是蛋打鸡飞、便宜了别人？！”

    “反之……！”蓝无瑕指着叶涵，对广寒散人道：“一旦你夺得魁首，获得了那强大的灵力，不但能长生不老，还能不费吹灰之力打败叶涵！”

    “孰轻孰重，广寒师姐还望三思！”

    韩夜都想给蓝无瑕竖个大拇指了，蓝无瑕不但是明面上化解了尴尬，暗地里也和大家对好了戏。

    广寒散人则佩服蓝无瑕机智，尽管是朱瑾的提醒才让蓝无瑕上道，但夫妻在外、原当一体，二人配合起来确实让她连台阶都好下了。

    广寒散人冷冷地瞥了韩玉一眼，提醒韩夜道：“叶涵，我是看你师妹可怜才收留她，谁知她竟毫无感激之心，是个白眼狼……”

    “她说被我欺负，实乃一面之词，也只有你会相信。”

    “今日她能从我这里跑到你那里去，明日也难保不从你那里回到我身边，这样的墙头草你想留着，也无妨。”

    “但这笔恩怨，我算是记下了。”

    “今夜舞台，各凭本事，自见分晓！”

    广寒看了看众人，转身回到自己那桌，带着桌前的水灵素和李徽音缓缓离去。

    蓝无瑕和朱瑾则想留下来，各自和韩夜、司徒云梦、薛燕打招呼，却被江无缺叫了回去。

    如此一来，三拨人马互相是了解了，而蓝无瑕和广寒散人肯定也会掩护韩夜、把这个摘花书生风流郎给扮下去。

    又过了半个时辰。

    灼月和薛涛吃得饱饱的后，就随燃星、韩梦瑶跟着摘花书生回到了房间排练。

    确如韩夜所言，灼月被韩夜一番话说得茅塞顿开后，唱歌跳舞就学得飞快了，一想起能唱给韩夜听、跳给韩夜看，灼月特别有兴致。

    而水落樱也因为打开了心扉，她扮演的燃星与灼月、薛涛配合得越来越默契。

    大概排练了两个时辰后，韩夜觉得已经练到极致了，便提醒大家休息为主、放松备战。

    众人遂回到了一楼观众席。

    这时，众人左侧，碧游三霄娘娘已经坐在那了。

    右后方，羽霓裳和一航道人、妃暄和张子陵、玉致和窦仲均已入座。

    左后方，轩辕坟三妖也回到了座位，正在吃着蟠桃、饮着仙露。

    看来，这几拨人对自己还是挺有信心的。

    再过得半个时辰，各路人马就纷纷到齐了。

    这期间，韩夜等人已经又吃了顿晚餐。

    餐后，韩夜也被四女伺候得特别舒服，灼月给他揉肩、燃星给他捶背、薛涛给他扇风、韩梦瑶给他按脚。

    韩夜也不管四周那些羡慕的目光，闻着灼月浑体散发出的迷人芬芳，他不由得抓住了那细嫩的手腕，一把将灼月拉进怀里、坐到身上。

    灼月坐在韩夜的双腿上，玉面微红，侧头看向韩夜，冷声道：“做什么？”

    韩夜笑吟道：“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吟着诗，他倒了一杯琼浆玉液，喂给灼月喝。

    灼月喝完这酒，神情也是清冷中略带起一丝丝妩媚，忍不住道：“叶公子，等下本宫还要上台表演，顶多就陪你小酌这杯了。”

    灼月身子轻盈、香风送爽，弄得韩夜情不自禁搂住了她宛如流素的楚腰，将怀里的她又紧了一紧。

    灼月只觉韩夜怀中滚烫无比，腰臀间能感受得到对方传来的热，所以，她不但是脸蛋更红了些，壮丽峰峦也因为微喘而轻轻耸动，只能蓝眸圆睁对韩夜道：“放肆！你再这样无礼，本宫下去了！”

    韩夜和老婆玩得很开心，因为偶尔撩她一下，看到她心头小鹿乱撞的样子，就觉得模样极美，何况老婆现在还演了一个妖中女王、冰月美人，那就更有趣。

    韩夜还打算继续作为淫魔书生调戏灼月，胡蜂司仪却从舞台后方的结界飞了出来，并变回美女的模样落在台上。

    “好了，戌时已到！”

    “那么，大家期待已久的表演，马上就开始了！”

    胡蜂司仪大声对一楼贵宾席、二楼食肆、三楼茶楼的看客说罢，安排两只挥舞着翅膀的蛾子精飞上台来。

    那两只蛾子精合抱着一个半人高的金瓶，胡蜂司仪让她俩把金瓶摇了摇，而后从里面依次拿出了十二根金色的签子，签字上分别刻有各组的组名。

    只听胡蜂司仪一个个地念道：

    “一，琴箫组——《笑傲江湖》。”

    “二，碧游组——《九曲黄河》。”

    “三，星月组——《越人歌》。”

    “四，山木组——《越人歌》。”

    “五，娇龙组——《大闹东海》。”

    “六，留仙组——《梦吟》。”

    “七，红尘三侠组——《悲白发》。”

    “八，武林绝色组——《长门怨》。”

    “九，碧玉组——《广寒秋》。”

    “十，轩辕组——《倾城》。”

    “十一，紫天组——《欢天喜地》。”

    “十二，苍山灵泉组——《天女散花》。”

    “请各组根据抽签顺序，做好准备，依次上台演奏歌舞！”

    胡蜂司仪兴奋地朝着台下挥手，说实话，她得到天外神力后确实变得更漂亮、更像个司仪了，那蜂腰翘臀、远山芙蓉的模样，令在场很多男人也垂涎三尺。

    评委席上的鸟嘴拍了一下身旁黄蜂的背，笑道：“奶奶个熊！胡蜂司仪跟你一个品类，不是正对你这家伙的胃口吗？”

    黄蜂不悦地回应道：“嗡嗡嗡！我是喜欢小娘子，但我不一定非要喜欢同类啊！这里这么多仙子，皆我所爱，为什么我偏要喜欢胡蜂精？”

    说着，黄蜂对鸟嘴反击道：“你是只臭鸟！怎不见讨个孔雀精作老婆？”

    鸟嘴闻言哈哈大笑：“老子讨谁当老婆几时要轮到你管了？讨了婆娘妨碍老子挥锤子砸人，行不行啊？”

    黄蜂正欲挖苦鸟嘴活该孤家寡人一个，豹尾在一旁提醒：“鸟嘴、黄蜂，专心评选、公正给分！台下少议论！”

    豹尾素来稳重，一直是四阴帅当中的主心骨，他一开口，鸟嘴和黄蜂就停下了滔滔不绝的拌嘴。

    这时，第一组要上台的秦清和萧明，已经从贵宾席的第一排第四桌站起身来，走到了舞台中央。

    号称清柔琴仙的秦清，她穿黄衫、持琵琶，凡胎俗相、模样朴素。

    号称明慧箫仙的萧明，她穿青衫、持玉箫，身段平平、长得一般。

    二女不但是姿色不出众，举手投足也显得体质柔弱、行动缓慢，她们从桌前走到舞台上足足花了半盏茶的工夫。

    此二女约在三天以前就通过了初选，是最早的一批，当时长乐苑的宾客还只顾着与歌姬舞女们的恣意寻欢，极少有人见识过二女的真本事。

    所以，此时此刻，众人免不了会纳闷：

    这两个女人是怎么通过初选的？

    面对各组神仙妖魔三人一组，又岂敢二人组成一队？

    是否有些不知天高地厚了？

    但是，等到秦清拨动琵琶上的第一根弦、萧明吹响玉箫上的第一个音时，在场所有人就都不再质疑了。

    秦清的琴弦仿佛空谷梵音，一刹那就传到了观众席每个人的耳朵里，令人心神宁静、如升钧天之上①！

    而萧明的箫声则恰似碧海浪潮，转瞬间即波荡至整座长乐苑的四面八方，音律回荡、余音绕梁，令人神魂动荡、如卷碧涛之中！

    只见秦清一边弹着琵琶一边在台上回旋起舞，萧明则一边吹着玉箫一边配合着映衬双飞。

    如黄凤、青鸾般比翼翩跹；

    又似杏花、绿萝般交织曼舞。

    秦清的琴韵偏柔和，听得出来是主调。

    萧明的箫声略高亢，辩得明白是伴奏。

    不觉间，仅听那声音，瑶琴仿佛已变得增加到了数十具、玉箫也似乎变得扩充到了数十支，同奏起来如排山倒海，虽变幻繁复，但每个声音却又悦耳动心、各不相同。

    琴箫和鸣，忽远忽近、忽高忽低，众人皆沉浸在冲盈②于耳的妙音当中无法自拔！

    有半数人听得血脉贲张，忍不住站起身来，对演奏者肃然起敬！

    又听一会儿，琴箫协奏发生了变化，箫声成了主调，琴音成了伴奏。

    那七弦琴只是玎玎珰珰的伴奏，但箫声却愈来愈高，如飞天哀鸿引颈长歌，诉说着这世道之不公！

    灼月莫名其妙感到一阵酸楚，侧头看薛涛时，只见从来性格开朗的她竟然也在低头抹着眼泪！

    彼时，灼月已经没有坐在韩夜身上了，她正坐在薛涛旁边，便自然而然将薛涛怜爱地拥在怀里。

    同具五彩核心，灵魂自会共鸣。

    灼月从薛涛灵魂深处能看到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她全身脏兮兮、满脸都是泥巴，正饥肠辘辘地跪坐在地、嗷嗷大哭。

    紧接着，四周微微发亮，一位身穿褐袍、发须斑白的佝偻老翁走到了小姑娘面前，把怀里的馒头分了一半给她吃，牵着她的手离开了黑暗的角落。

    再往后，老翁教了小姑娘“空空妙手”，小姑娘不但会跟着他偷东西、还会趁他不备从他身上偷东西，老翁发现后也只是笑着敲了一下小姑娘的头，那段日子爷孙俩过得开心。

    直到老翁病死，老翁浑身烂疮地倒在十二岁的小姑娘怀里，小姑娘在寂静雨夜的巷子里嚎啕大哭，从此四海流浪、在夹缝中生活。

    十二岁的小姑娘长大了些，隐隐有了纤俏的轮廓，灼月辨得出，那就是小时候的薛燕！

    薛燕喜欢盗窃、少条失教，是因为她曾被年迈的盗贼养大。

    薛燕酷爱学医做饭、行侠仗义，是因为她饿过、病过、被人欺负过！

    在她开朗的外表下，藏着这世间的疾苦、藏着这人生的冷暗！

    这就是薛燕为何最初会喜欢韩夜的原因，因为情感可以共鸣。

    这也是薛燕为何后来渐渐喜爱司徒云梦的原因，因为司徒云梦不但是拥有她渴望的东西，还毫不吝啬地与她分享。

    化身灼月的司徒云梦尽管已经很懂薛燕了，但在琴箫牵引之下，她更加感同身受，便将此时扮作薛涛的薛燕紧紧抱在怀里，与她一起哭。

    同甘共苦之际，二女却都知道，无论琴音还是箫声，演奏者一定也经历过和薛燕差不多的生活！

    这人世间最下层人过的生活！！

    生而贫穷、无家可依的弱女子，如无偷盗之术、机敏之能，要活下来也实属不易。

    《笑傲江湖》这曲子本出自《广陵散》，慷慨激昂、愤世嫉俗。

    但同为乐器行家的灼月能感觉得到，到了秦清萧明二人手中，这曲子变得时而哀伤顿挫、时而自在逍遥。

    秦清萧明二人定然在内心深处渴望时光静好、远离世间纷扰！

    琴箫咏志、旧曲新弹、境由心生、技惊四座！

    琴鸣箫和之时，众人只觉钧天祥云间、百鸟齐鸣。

    箫响琴附之时，众人又觉碧海狂涛内、龙女轻歌。

    渐渐地，百鸟返巢、龙女回宫，细雨绵绵，若有若无。

    待到万籁俱寂时，琴音和箫声却仍在众人脑海里回荡。

    包括灼月、薛涛在内，所有人都是慢慢从钧天碧涛之中晃过神来，这才意识到：

    表演已经结束。

    沉寂片刻后，全场才掌声雷动！

    掌声中，台下评委席的俊美鲛人沧浪打起了桃花扇，回味无穷地对一旁的雾蟾道：“雾蟾吾友，台上这二位女子看似平凡无奇，却震慑全场，实乃鄙人生平罕见之乐曲大家，你怎么看？”

    雾蟾坐在评委席上时，一直都披着一件厚厚的绿袍，袍底下只隐约能看出他那双水晶般的双眸，只听他低声说：“沧浪族长，我的看法与你一致。所谓秦清、实乃琴清，所谓萧明、实乃箫明，她二人即便唤作琴神、箫神，亦不为过。”

    沧浪闻言，兴奋地一把抓住雾蟾的手，道：“知音呐！既然我们同为两大妖族妖主，依我看，是不是早该交个朋友了、拜个把子？”

    雾蟾一把抽回被沧浪抓住的手，沉声道：“我不喜欢交浅言深，依我看，你还是专心当评委吧。”

    而评委席后方，正被灼月抱着的薛涛，她抹了抹眼角的泪，聚精会神地盯着正要下台的秦清、萧明，转头对灼月道：“灼月姐姐，谢谢你愿意接纳我，和我相公在一起……在我心中，我们早就是家人了。”

    灼月温柔地望着薛涛道：“嗯，没错。”

    薛涛趁着说话的空档，故作不经意地拿起灼月的手，在她掌心写了三个字。

    这三个字，令灼月心头为之一震：

    “乾闼婆”！

    薛涛说着，看向右边贵宾席上的秦清，对灼月道：“灼月姐姐，这二位选手虽看上去其貌不扬，没想到竟有如此惊世骇俗的琴箫之技，我们要拿第一倒有些不易了。”

    灼月知道薛涛的意思，写完名字然后被薛涛盯着看的人，一定就是那个乾闼婆！

    所以，秦清正是乾闼婆！

    那么萧明自然就是紧那罗！

    没想到她俩竟敢主动出现在舞台上？！

    灼月正欲起身，却被薛涛搂着腰、摁在了座位上。

    薛涛冲灼月摇头道：“灼月姐姐莫急，再过一会儿，我们就能在台上与她们正面竞技了。”

    灼月恢复平静后，立时明白了薛涛的想法：

    乾闼婆和紧那罗分别是暗天教坛主级别的高手。

    而同为坛主的摩呼罗迦，其实力她们也见识过了，一旦使出三重天外神力，连九天正神、十地魔尊也很难抗衡！

    所以，在了解对方信息不足的情况下，灼月和薛涛有信心当即制服乾闼婆和紧那罗吗？

    自然是没有的。

    万一鸡飞蛋打、劳师无功，白演了一通戏不说，乾闼婆和紧那罗还会回去通知暗天教主，令整个暗天教的剿灭行动就会变得困难重重！

    反之，现在才是复选，后头还有几场表演，为何不等薛涛摸清楚她们底细，再行动手？

    灼月想到这里，对薛涛重重点头，回应道：“好啊，涛儿妹妹，很期待和这二位朋友正面较艺！”

    而一旁的韩夜既与司徒云梦心灵相通、也与薛燕血脉相连，他只需看二女打哑谜也能看出端倪。

    韩夜知道薛燕聪明绝顶，虽然她看不出天外神明的心是黑是红，但她完全能够环顾四周，筛除掉所有看得出内心的六界中人，从而反推出乾闼婆和紧那罗之真身！

    看来，众人在长乐苑边玩边蹲点，可算是把幕后东家给蹲出来了！

    而这时，评判团的评委也分别给出了他们的评分。

    胡蜂司仪略作统计后，向一众看官宣布，琴箫组《笑傲江湖》一曲的得分为：

    八十八分！

    仅有鸟嘴和苟员外打了四分。

    目前为全场最高分！

    注释：

    ①“钧天”——传说中九天的中央，为天帝所居之地。而“钧天广乐”则用来形容天上的音乐。

    ②“冲盈”——词典中等同于“充盈”，但笔者就想用“冲盈”，因为毕竟是《笑傲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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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册·琉璃幻月舞云间 第四十五回 越人歌

    《笑傲江湖》的分数一出，全场哗然。

    尤其是后面还未上台演奏的选手，她们毕竟没有薛燕的特殊能力，并不知道秦清和萧明就是乾闼婆和紧那罗，只觉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无形中似乎有一堵大山压在她们的头上。

    要知道，十八个评委就算给满分，也才九十分！

    琴箫组甫一登场便拿了八十八分，这让后头的选手怎么办？

    不拿出压箱底的本事恐怕是不行了！

    其实，这就是乾闼婆和紧那罗要的效果。

    今日下午，各选手选完曲目、回去排练后，乾闼婆和紧那罗就拉着胡蜂司仪对了一下各组名单和选曲，她们觉得各组水平都挺不错，唯一担心就是有人发挥不出色、抱憾出局。

    为了达到现场效果，乾闼婆和紧那罗让胡蜂司仪进行了一番暗箱操作。

    首先，乾闼婆化身的秦清和紧那罗化身的萧明必须要第一个登场，以身作则，让在场的选手和看官瞧清楚，天音大会应该是个什么样的水平！

    这在节目的安排上叫做“凤头”，务求第一场演出精彩隆重！

    然后，尽量把有趣的组放一起，就要安排灼月所在的星月组与山木组正面对抗，真刀真枪地干一仗！

    谁让这两组选歌都选到一起去了呢？

    同一首歌由不同的组来演绎，都是观众们的看点！

    而且乾闼婆始终欣赏着灼月，非常想要看看她的成色，所以才把星月组安排在山木组之前表演。

    这在节目的安排上叫做“猪肚”，以免看官半路上看得乏味。

    最后，用欢乐一点的曲目收尾，《欢天喜地》与《天女散花》恰好合适！

    既能让看官看得爽，还借机向众人宣扬了暗天教，让大家明白暗天教并非邪教，实乃欢天喜地、赐福众生之天音圣教！

    这在节目的安排上叫做“豹尾”，力图喜庆结束、点题收尾，皆大欢喜！

    毕竟，乾闼婆菱香和紧那罗流莺在怡红院呆了那么多年，经历了不知道多少场表演才当上花魁，取悦客官本就是她们的拿手好戏，她们在妥善安排节目方面也颇有心得！

    只是这样一来，压力就都到了下一组的头上。

    幸好下一组也是胡蜂司仪得到二位坛主授意、精心安排的。

    为碧游三霄娘娘！

    既是数千年修为的仙子，水平当然差不到哪里去，至少乾闼婆认为，云霄仙子的七弦琴可与灼月的瑶琴一较长短。

    而琼霄之舞姿、碧霄之歌喉，恰好能对上星月组的燃星与薛涛。

    把碧游三霄的表演排在第二，一来可以提升整体的舞台效果，二来也能和星月组有个对照，连胡蜂司仪也不得不叹服乾闼婆的安排之精妙。

    眼见秦清萧明已经落定桌前，胡蜂司仪便大声对台前众人道：

    “感谢秦清和萧明二位佳丽为大家带来了一场精彩的演出！余音绕梁，三日不绝！”

    “但是呢，下一场演出也同样值得大家期待！她们来自三仙岛碧霞洞中的碧游宫，殷商时期曾威震海内、名扬四方……！”

    胡蜂司仪说着，把手摊向贵宾席第一排的第一桌，兴奋地大声喊道：

    “让我们掌声有请碧游三霄娘娘！”

    “为我们带来歌舞曲——《九曲黄河》！！”

    话音刚落，在场绝大多数人都鼓起了掌，就连灼月、燃星也鼓起了掌。

    云霄仙子、琼霄仙子、碧霄仙子在掌声中缓缓站立起身，众人才得以正面一睹三位娘娘的芳容！

    比起评书之口述、书中之描写，三霄娘娘修炼两千多年后，形象有了一些变化，显然已经得道久矣。

    但见她们人人头戴饰宝凤冠，个个身着华光云衣，身姿丰润、相貌脱俗，眉目平和、气质出尘。

    云霄仙子着白素云衣，肩披彩霞丝带，仿佛璨光白莲。

    琼霄仙子着赤红云衣，臂绕紫玉披帛，恍若明艳牡丹。

    碧霄仙子着碧绿云衣，腰缠金纹白练，恰似瑶华玉兰。

    比起秦清萧明慢吞吞上台，三仙就显得飘逸美妙多了，她们齐齐腾空而起，轻盈地落到台上。

    上到舞台，云霄、琼霄、碧霄面朝观众肃立片刻后，云霄最先动了起来。

    但见她兰指抱珠，在胸前变出一把雕有鸾凤图案的古筝，席地而坐，将古筝置于膝上，弹起了《九曲黄河》的前奏。

    琴声一起，起初只是柔绵如黄河源头之水，曲折蜿蜒、缓缓流淌。

    接着，碧霄也加入了进来，她放开嗓子随琴声歌唱，音如鸿鹄、歌声嘹亮，却仿佛在细细诉说着往昔之事，沉静而克制。

    随后，琼霄开始起舞，她飞到空中，将云袖与披帛一甩，舞台四周的甘露之池就有了响应，甘露竟变得黄澄澄、金灿灿，且如同黄河之水般跳跃了起来！

    一旦三霄娘娘将琴声、歌声与舞蹈合为一体，这首歌的意境就变了！

    在琴声歌声当中，黄河不再缓缓流淌，它的气势逐渐上扬！

    渐渐地，黄河水雾弥漫、巨瀑飞泻、声传十里、气吞山河！

    又渐渐地，黄河如黄龙腾空而起、又如青龙从天而降，翻滚搏杀，轰鸣咆哮，掀起排排巨浪！

    众人为九曲黄河的恢弘磅礴所震撼着，但他们没料到，这才仅仅只是开始。

    弹着弹着，云霄施展出了元神出窍。

    众人只见她背后升起了一个比她大十倍的巨型元神，金光灿灿、云气氤氲，那元神正抱着一把足有龙舟般大小的幻化古筝倾情演奏着。

    灼月在台下看到此景，禁不住赞叹云霄法力高深。

    须知，仙有九等，普天之下，惟有修炼至天仙以上者，方能元神出窍。

    而一旦元神出窍，留下的躯壳就会瞬间停止任何动作、陷入昏死。

    可云霄施展元神出窍时，不但是元神在弹琴，她的躯壳也没有停下来，乃是一大一小、一神一人在协奏！

    这就不是一般的神仙能做到了！

    纵观六界神仙，仅上仙与上古神魔方能办到！

    不但是云霄施展出了法术，琼霄与碧霄也配合着使出各自的浑身解数。

    琼霄飞到云霄那巨大的元神胸前，使出广袖流云，她以衣袖和披帛带动甘露池的里所有水珠凝结成云，在云霄元神四周勾画出一道道蜿蜒曲折的黄云，黄云连绵不绝，恰如润育神州、泽被苍生的九曲黄河！

    碧霄则飞到云霄元神的眉心之间，一边继续放声歌唱，一边双手作诀，使出云蒸霞蔚。

    顿时，云霄元神的头顶变得灵芒万丈、霞光璀璨！

    不愧是得道女仙，众人眼见三霄娘娘变化缭乱、耳听云碧二霄壮丽之音，真可谓极尽视听、蔚为大观！

    评委席上的羊太公摸着山羊黑须道：“这《九曲黄河》原出自三霄娘娘的九曲黄河阵，传说三霄娘娘曾以此阵困住殷商时期的昆仑十二仙，只是云霄心善，没有对杀害她们大哥的昆仑众仙痛下杀手，最终导致元始天尊亲自来破阵，降伏了三人。”

    “而后民间就渐渐开始流行此阵法和舞曲，每年正月十五摆下此阵、跳完此舞，可祈福求财、驱邪祛病。”

    一旁左眼戴着眼罩的虎太岁则回应道：“嗯……作为这曲子的原创者，三霄娘娘霞光漫天、仙气满堂，确实是我平生听过演奏得最好的一次了。”

    众人尚沉浸在三霄娘娘的表演中，三霄娘娘却已经弹奏完了。

    黄河之水变回甘露之水落入池中。

    云霄也收回了出窍阳神。

    三人落到舞台之上，向台前众人缓缓点了个头，在一片此起彼伏的掌声飞回了自己那桌。

    而后，评判团给出了分数。

    经胡蜂司仪统分后，她对众人宣布，评判团给出的分数为：

    八十五分！

    虽比琴箫组少了三分，但分数也足够高了。

    如此一来，留给其他组的压力就更大，毕竟十二组里只有四组能够通过复选。

    看这架势，倒像是琴箫组和碧游组前提占了两个名额，后面十组去争余下的两个名额。

    但灼月却不是这么想的……

    她要争第一！

    不为别的，就因为碧游三霄没把乾闼婆和紧那罗的第一打下来！

    也因为她现在已经是六界之主了，有义务把乾闼婆和紧那罗比下去！

    百花争艳，舍我其谁？

    带着这样的心态，灼月看向叶涵，见叶涵朝她点了点头，她才站起身来，姿态孤傲地望着前台，对两旁的燃星和薛涛冷声道：“妹妹，涛儿，上吧。”

    “是！”燃星回应。

    “迫不及待了。”薛涛回应道。

    于是乎，灼月和燃星御风而起，一人牵住薛涛一只手，带着她一同飞到了舞台之上。

    灼月难得有了求胜之心，所以一时忘记了要等胡蜂司仪铺垫以后才上台。

    但胡蜂司仪临场应变能力也不是盖的，眼见灼月、燃星和薛涛已经上台，她换了一番说辞，笑道：“看来，碧游三霄娘娘的演出虽然精彩！星月组却浑然不惧、跃跃欲试了呢！”

    “说起这组，她们有点特别，有妖族公主、也有人类女子……分别是明玉宫大宫主灼月、二宫主燃星和女校书薛涛！”

    胡蜂司仪郑重地介绍了一番台上三人，说道：“在初选时，灼月之琴技、燃星之舞姿、薛涛之歌喉，都颇为惊艳，不知她们三人组成一队，会带来何等精彩的配合呢？”

    “让我们掌声有请星月组！为我们带来歌舞曲——《越人歌》！！”

    胡蜂司仪带头鼓掌，台下应和的人却没有三霄娘娘那么多，除了评委席和韩夜等寥寥数桌在拼命鼓掌，其余人都开始吃起了东西。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如果灼月现在变回司徒云梦，那么论交情，台下大半是会捧场的，甚至包括作为对手的碧游三霄娘娘。

    当年幽冥鬼皇用灵宝天尊的灵宝乾坤袋吸走了三仙岛至宝——金蛟剪和混元金斗，跑到鬼界的寒冰地狱称王称霸。

    那时三霄娘娘正在修炼关口，她们打算等修炼至上仙境界后再去找幽冥鬼皇的麻烦。

    没想到等她们得道出山、正要去往鬼界时，彩云仙就受灵宝天尊之命将金蛟剪和混元金斗还了回来。

    从彩云仙口中得知，是身为神界兰香仙子的司徒云梦拼了老命破解了灵宝乾坤袋，而灵宝天尊则借星辰的身体下凡收伏了幽冥鬼皇，并将幽冥改名为“无忧童子”。

    三霄娘娘自然感激灵宝天尊，但灵宝天尊本来就是她们的师父，而司徒云梦却是一个萍水相逢的人，愿意为了别人付出所有！

    三霄娘娘对司徒云梦是既感激又佩服！

    更何况云霄娘娘心地善良、司徒云梦也心地善良，云霄期待着有一天能与司徒云梦见上一面，只是一直无缘。

    所以，三霄娘娘此番前来里蜀山，并非为了长生不老，乃是为了仙家之义气！

    她们打算拿到第一名后，亲自面见乾闼婆和紧那罗，帮司徒云梦挑了这两个幕后黑手，恢复里蜀山秩序。

    那么，三霄娘娘怎么可能会喜欢灼月燃星这两个外来妖族公主？

    此二女可是专程来里蜀山夺走司徒云梦妖主之位的！

    同理，其余没认出灼月就是司徒云梦的善人，大多数也不喜欢灼月。

    另外有一批看官，则不看好星月组的演出，觉得妖女再怎么表演得出色也不可能比仙女厉害。

    只有那些反对飞凰公主与三公九卿政权的人，譬如羊太公、虎太岁之流，他们才会使劲鼓掌，因为鼓励灼月发挥得好，就是打飞凰公主和三公九卿的脸！

    当然，沧浪也情不自禁鼓起了掌，望着灼月的冷艳之姿、盯着灼月的修长妙腿，他觉得似曾相似。

    他曾追求过司徒云梦，虽然被司徒云梦当着韩夜的面训了一通，但他一直都很崇拜司徒云梦。

    眼见这个灼月有点司徒云梦的影子，沧浪不禁为之着迷了，心想：“莫非我的缘分……其实在这里？”

    沧浪把桃花扇搭在脑门上，又心想：“风度！在灼月公主面前，我一定要保持风度！！”

    那边厢，灼月、燃星和薛涛在开场前收获的掌声虽不及碧游三霄，但她们心态都很好，她们认为彼此的配合只要默契了，就有信心超越琴箫组，位列第一！

    于是，灼月以龙唤之术变出了一把凤首箜篌、燃星则以隔空取物之法变出了一把鸾翼竹箫，二女率先演奏了起来。

    里蜀山妖主会龙唤之术本无问题，而灼月作为曾任妖主的炙心之妹，会这招也并不稀奇。

    只听得二人演奏的前奏中，凤首箜篌悠长似水、鸾翼竹箫荡漾如舟，似乎是箜篌之音乘着竹箫之声。

    再过一段，二人的演奏又变了，灼月用如雪素手肆意拨动琴弦，将箜篌之音转为主调，而燃星的竹箫之声则变为伴奏。

    这期间，灼月单手怀抱箜篌弹奏，另一手二指作诀、紫袖一挥，那甘露池的左侧便飞出一道丈余粗的水龙，哗然一声落到甘露池的左侧。

    水龙继而波荡，化为悬空小溪。

    悬空小溪又如长鲸吸水般吸附着池子里的甘露，化作一条延伸向观众席的小河！

    燃星配合着在小河之上变出一只小舟，小舟释放出光芒，穿过悬空小河，折射出五彩绚烂的虹辉！

    然后，灼月和燃星便带着薛涛飞到了小舟之上落定。

    在众人看来，灼月和燃星确实也颇有些法力，但薛涛迟迟未动，只怕是这首曲子的主唱。

    不出众人意料，站在灼月、燃星中间的薛涛开嗓了。

    可她没有唱歌，她只是用嗓子发出了“啊啊啊”的伴奏女声，附和着琴箫之旋律。

    而后，她就从灼月手里拿过箜篌、与燃星一起就退到灼月身后伴奏去了。

    一人弹琴附和、一人吹箫迎合，二女和音，将灼月完全呈现在众人面前。

    这时众人才明白，真正主唱的人其实是灼月！

    “今夕何夕兮？”

    当灼月娥眉微动、用柔情高音唱出第一段的时候，在场男子十有八九便陷入到那美妙的音律当中，轻轻打着节拍。

    “搴舟中流。”

    当灼月面朝前方唱出第二段时，她双手奉向观众席，而她脚下的小舟也在悬河上动了起来，似乎真的在河里漫游着。

    “今日何日兮。”

    当灼月唱到第三段，她娥眉轻耸、姿态娉婷，将手放在胸口，看向前下方的观众席，美目顾盼，似乎在找着什么人。

    其实，她自然是在找韩夜。

    “得与王子同舟！”

    灼月唱出第四段，恰好看到了韩夜，掩藏不住内心的喜悦。

    千里茫茫若梦，双眸粲粲如星！

    她如赵国飞燕般轻盈而起，在空中舞出了飞天之姿，紫纱轻扬、燕裙回旋，那纤腰、那傲胸、那翘臀、那玉腿、那莲足，无不深深抓住了在场男人的心。

    可她的眼里却只有一人。

    “蒙羞披好兮，不訾诟耻。”

    当灼月唱出这第五段，她想到的是，曾经韩夜为她力战武林群雄、她却以为自己“失了贞洁”，正是“蒙羞披好兮，不訾诟耻”。

    灼月如同一只紫羽凤凰落回舟上，双手合十贴着她凝霜如月的脸颊，去看台下韩夜，正好唱出了那句“不訾诟耻”，蓝眸里满是感激和热爱。

    韩夜看得颇为感慨，一方面被妻子的美色所迷，另一方面又庆幸这段感情未曾错过。

    “心几烦……”

    灼月一手捂着胸口，一手随着妙曼的舞姿轻轻摆动，跳得优美而流畅，如枝头青蛇、又如水中游鱼。

    最重要的是，把她心绪纷乱的情感呈现在了舞蹈上，如同她一次次不被韩夜理解、却一次次思念韩夜！

    “而不绝兮……”

    灼月飞到空中，一手妙臂直直伸向天际、如白兰在树上怒放，一手如孔雀翘首般“开”在唇边，侧头去看向韩夜，含情脉脉、妩媚动人！

    “得知王子！”

    灼月唱出第六段的最后一句，她妩媚的表情变得明光四溢。

    娥眉舒展、蓝眸晶莹！

    一笑倾城、再笑倾国！

    灼月朝着观众席飞了过去，半路上施展出身外身，一下幻化出十二个和她一模一样的分身，飘飞在空中。

    或如嫦娥奔月、或如女娲补天！

    或如织女下凡、或如素女登仙！

    其实，她就是想近距离看看韩夜，问问他觉得自己怎么样。

    但在各位看官看来，他们还以为灼月的分身是奔着自己来的！

    “山有木兮木有枝……”

    灼月带着所有分身绕着观众席飞了一圈，紫纱蹁跹、燕尾轻灵。

    “心悦君兮君不知。”

    灼月一手含胸、一手将若兰素手伸向观众席，动情地吟唱着。

    “山有木兮木有枝……”

    灼月带着所有分身飞上藻井，与那五百飞天合为一体，但五百飞天显然被灼月的分身比下去了，看上去只是给灼月分身在伴舞。

    “心悦君兮君不知！”

    灼月带着分身们又飞向观众席，把手伸向他们。

    “心悦君兮君不知——！”

    灼月回顾韩夜八年都未曾理解过她的喜欢，很是委屈、很是难过，娥眉颦颦，月眸泛泪，楚楚动人，我见犹怜！

    而后，悬河小舟上的燃星和薛涛又给了一段伴奏，灼月们飞到在二女之上，如十数只凤凰盘旋起舞。

    “山有木兮木有枝……”

    盘旋的圈子越来越大，看客时而能看到灼月一个个地快速飞过来、又一个个地快速飞过去，每个灼月都朝着他们伸出戴着冰辉袖套的柔荑。

    “心悦君兮君不知。”

    一个个欢心而来的灼月，却一个个摇头哀叹离开，回到了悬河小舟之上。

    “山有木兮木有枝……”

    唱到这里，灼月又一齐出动了，幻化成不同的姿态，回旋在观众席上，翩然起舞。

    “心悦君兮君不知！”

    灼月蹙动眉头，引在场众人立起身来、陶醉入迷！

    “心悦君兮君不知——！”

    灼月别过侧颜，引全场看官伸手挽留、魂牵梦萦！

    “心悦君兮……君、不、知。”

    灼月回忆着韩夜一次次来鸣剑堂看她、一次次又匆匆离开，她灼灼之心变得时而冷如冰霜、却又时而满怀憧憬。

    她一手放在胸前，一手柔美地伸向远方，回到了那悬空小河的小舟之上，身后十二个分身也一个个叠加回了自己的身体里。

    韩夜能感受到司徒云梦当年内心的苦闷，他差点没忍住站起身去抱住化身灼月的司徒云梦，一叠声地对她说：

    “我知道了，全知道了！是我不好！以前都是我不好！！”

    但想起自己现在不是韩夜、是摘花书生，他坐了下去，双手搭在两旁的椅子上，故作一副欣赏的模样，内心却久久不能平静。

    他虽忍住不去哄灼月，台下的看客们却把他想说的话大声说了出口，不过都是替他们自己说的：

    “我知！”

    “我知！！”

    “岂敢不知？！”

    黄蜂看得心花怒放，沧浪看得血脉贲张。

    秦清看得异常兴奋，云霄看得心头一沉。

    看客们都看得很爽，但他们却都没有韩夜爽！

    韩夜表面装作很镇定，内心早就如怒涛大海、扑通狂跳！

    他琢磨着，老婆今夜以歌咏志、绝非空穴来风，回房里该要好好她疼一番才是！

    而司徒云梦化身的灼月不但是歌唱得好、舞跳得好，且她在演绎《越人歌》之时，是完全代入了自己和韩夜感情经历，所以才声情并茂、惟妙惟肖！

    一曲唱毕，全场起立！

    掌声雷动，延绵不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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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册·琉璃幻月舞云间 第四十六回 闹东海

    比起三霄娘娘的《九曲黄河》，星月组的《越人歌》给众人带来的更多是惊讶、惊喜！

    因为大多数人都以为肯定是灼月弹琴、薛涛唱歌、燃星跳舞，没想到上台后是薛涛弹琴、燃星吹箫、灼月唱歌跳舞，这就大大出乎众人意料了。

    灼月被燃星、薛涛衬托着，她自己也发挥出色，便如同九天飞仙、众星捧月！

    一个妖族公主，浑身竟然散发着源源不绝的仙气？！

    一个冷艳美人，内心竟然绽放出热烈温婉的柔情？！

    这是超纲的、犯规的！

    “抗议！！”

    山木组那桌到底是坐不住了，但见身穿粉衣、头束双鬟的桃芊芊站起身来，质问胡蜂司仪道：“天音大会比的是琴箫歌舞，可不是比法术！要是比法术，贵店直接宣布法术较高的人获胜，不就好了？还用比吗？！”

    胡蜂司仪知道怎么回应，但她还是看了一眼台下的秦清，见秦清冲她点了点头，胡蜂司仪才对桃芊芊道：

    “所谓天音，乃玄妙之音、天籁之音，超脱众生、免去烦恼……前两组虽然用了法术，但完美诠释了这一主题。”

    “既是六界规模最大的盛会，哪能跟人间的戏班子一样束手束脚？按照您的意思，还得站在台上着地跳舞、不许飞行，这歌舞才好看是吧？”

    说着，胡蜂司仪大声询问各楼层的观众：“各位看官，刚才灼月表演的舞蹈，好不好看？”

    “好看！”观众们齐声应和。

    胡蜂司仪接着问：“前三组选手奏唱的曲子，好不好听？”

    “好听！”观众们又齐声应和。

    胡蜂司仪这才看向桃芊芊，说道：“桃芊芊选手，碧游组和星月组固然是用了法术，可那也是为了达到现场效果！不管是元神出窍还是身外飞仙，凭的也是选手们自己的才情和技艺！有什么好抗议的？”

    确实，看官们来到里蜀山的长乐苑，本也是为了纵情声色，方才灼月的《越人歌》跳得大伙儿忍不住都想上去把灼月抱下来、拥在怀里了，足见他们就喜欢这种仙气十足的大雅歌舞，此刻听到桃芊芊抗议，自然是强烈不满。

    大老远到妖界来看歌舞，却只能看凡间表演那般端坐演奏、着地跳舞，这一趟不就白来了？！

    所以，现场之人嘘声四起，纷纷宣泄起了对桃芊芊的反感！

    “喂！你们比不比？不比就别啰嗦！”

    “输不起是吧？抬杠是吧？”

    “你就算想用法术、还没那个实力呢！废话什么？！”

    大家你一言我一句冲击着桃芊芊，把桃芊芊气了个半死。

    身旁她的兄长桃高觉见状，一边按住桃芊芊、一边连连向大家赔不是。

    胡蜂司仪也懒得管桃芊芊了，她只想好好完成乾闼婆和紧那罗交代的任务，不负坛主器重。

    胡蜂司仪早就感觉到乾闼婆欣赏灼月，说是内定了都不为过，尤其是灼月今晚竟然跳起了乾闼婆最喜欢的飞天之舞，从乾闼婆的表情都看得出，对灼月那真是惺惺相惜、相逢恨晚！

    所以，坛主喜欢的人，又岂能不妥善保送晋级？

    胡蜂司仪开始推敲起了评委席，只道：“再次感谢各位朋友莅临长乐苑，一同为六界选秀、发掘人才！”

    “大家都是六界里有头有脸的人物，我们坚信，台下之纷争恩怨，与台上的精彩表演，本无任何关系，不至于影响到大家的公正评判。”

    “请大家基于灼月的自我突破和精湛演绎，给出你们的评分，谢谢！”

    按理说，胡蜂司仪不能表现出对某一组的偏心，会显得对其他组不公平，这在后世叫做“主持人帮选手亲自拉票”！

    的确犯忌。

    但胡蜂司仪心想，本次大会，场地、资金、人手都是我们出的！获胜者收获的高强法力也是我们出的！你们评审团只是面子上的东西，最好识相点，把场面搞起来，别把坛主弄得太难堪！

    如果坛主想要的目标未达成，那其他的就算弄得再好，也都是假大空放屁！

    胡蜂司仪不介意被看官们戳着脊梁骨说她偏心，看官们有给过她一文钱支持吗？

    只有二位坛主在支持着她！！

    更何况，桃芊芊的抗议反而是帮了胡蜂司仪，令在场看官产生了一些逆反心理、更加支持灼月，也令胡蜂司仪可以借题发挥，提醒评审团不要受到外界声音的干扰。

    评审团中，沧浪、黄蜂为灼月着迷，给了满分。

    雾蟾、豹尾则本着对灼月的纯粹欣赏，给了满分。

    羊太公等人既认可灼月的歌舞表现、也出于对飞凰公主和三公九卿的不满，毫不犹豫给了满分。

    至于唯一一个打四分的，是鸟嘴。

    鸟嘴还一脸不屑地对黄蜂说：“奶奶个熊！老子就是要给四分！这个胡蜂司仪叫我们公平给分，老子需要她来提醒吗？”

    “就冲这话，老子顶多只能给四分！”

    经过一番讨论后，评审团评分完毕。

    胡蜂司仪稍作统计后，目瞪口呆，而后朝着众人宣布：

    星月组《越人歌》的得分为——八十九分！

    目前顶替琴箫组的《笑傲江湖》，成为了全场最高分！！

    彼时，灼月、燃星和薛涛已经还原了舞台，并坐回到了摘花书生叶涵的身边。

    灼月一听这个得分，终究难掩少女心性，忍不住就想去抱一下鼓励她突破自我的丈夫韩夜，但伸出去的双手却又收了回来，她故作姿态地将双手环于胸前，问：“叶公子，如何？本宫没让你失望吧？”

    韩夜一手搂住灼月的楚腰，一手抚摸她冰肌泛光的妙手，笑道：“灼月殿下说笑了……小生是没想到，殿下不笑则已、一笑倾城，不跳则已、一跳倾国，回顾这两晚和殿下巫山云雨、逍遥快活，实在是荣幸之至、洪福齐天！”

    “是啊。”燃星在一旁咯咯笑道：“姐姐，叶公子还真是舍得出钱，今天下午又偷偷叫我去前台交了一万八千两白银，说是要我们再陪三天才肯罢休呢！”

    虽然知道这钱是燃星出的，但薛涛和韩梦瑶都看向韩夜，一脸惊讶地道：

    “相公，你是不是有点太生猛了啊？”

    “涵哥哥，吃得消吗？”

    韩夜顺势演了起来，揽住灼月香气四溢的柔肩，只往怀里带，得意自在地道：“吃得消，有六界第一美人灼月殿下相陪，那就无论如何都要吃得消了！”

    说着，韩夜看向貌胜姑射、美过素女的灼月，温声道：“你说是吧，殿下？”

    灼月俏脸微红，轻轻脱开韩夜的手，冷声道：“本宫几时同意了？”

    韩夜将嘴凑到她耳根前，轻轻说道：“你明明同意了啊……头一天晚上恨不得把我杀了，第二天晚上却只是嘴上说说，身子自己跟着配合，把我弄得销魂蚀骨、扶墙而出！你还没同意啊？”

    灼月闻言满面桃花，轻轻掐了一下韩夜的腰，愤然心想：阿夜太坏了！这些话乾闼婆和紧那罗肯定会听过去的！就算是演的那也不行啊！！

    韩夜知道夫人被自己搞得又羞又怒了，只好忍着腰痛、抱拳讨饶：“疼疼疼！殿下轻点！殿下轻点！！”

    而燃星、薛涛，哪怕是韩夜的亲妹妹韩玉，看到夜月二人互动，均一致认为：韩夜适合扮演淫贼，他绝对是本色出演！

    与此同时，台上。

    胡蜂司仪眼见大家都没有异议了，便准备安排第四场演奏，她张口道：“好了，各位看官，接下来这组，我们有请……（山木组）！”

    “且慢！！”

    胡蜂司仪话还没说完，桃芊芊又站了起来。

    大伙儿暗骂这厮不懂规矩、惹人讨厌，甚至有人都想让长乐苑把桃芊芊赶出去了，桃芊芊却说出了令所有人都惊讶的四个字：

    “我们弃权！”

    桃芊芊见众人陷入寂静，把手举了起来，又重复道：“我们弃权！！”

    虽然桃芊芊没说弃权的原因，但众人都知道，不外乎三个原因：

    其一，桃芊芊觉得有黑幕，店大欺客，可她的抗议无效，所以弃权。

    其二，从分数来看，复选晋级的四组已定其三，余下九组桃芊芊自认希望渺茫，这才弃权。

    其三，既然星月组的《越人歌》超常发挥，桃芊芊又不能换歌了，不弃权难道还留着丢丑吗？

    桃芊芊见胡蜂司仪一脸疑惑地望着，她随便给了个理由，不服气地道：“你想让我们当你们的垫脚石，门都没有！直接下一组吧！”

    胡蜂司仪知道桃芊芊喜欢抬杠，她倒是无所谓，看了一眼秦清和萧明，秦清此时只是盯着灼月看，萧明则对胡蜂司仪暗暗点了一下头。

    于是，胡蜂司仪宣布，山木组弃权。

    第五组，就轮到娇龙组来演奏《大闹东海》了。

    这首曲子是东海六公主敖慧心选的。

    当然，龙吉公主和玉面狐狸也没反对。

    敖慧心刚出身的时候，她三哥敖丙就被哪吒打死了，还被剥了龙皮、抽了龙筋。

    那一年，是哪吒大闹东海。

    敖慧心对敖丙没什么感情，何况长大后听说敖丙是自己为祸人间、并指使手下在沿海抢童男童女来果腹、终致哪吒见义勇为将敖丙杀死，她就更无所谓了。

    哪吒与其亲爹托塔天王不同，自打飞升神界后，他就成为了天外游侠，从第八重天去往天外天去了，很少回到这个世界。

    在三千世界里，他有了另外一个名字——“那拏天”。

    但哪吒心性成熟后，念及当年毕竟令敖广痛失一子，就在去往天外天之前，将缚龙神器混天绫及杀龙凶器乾坤圈送给了敖慧心的亲爹——东海龙王敖广。

    自那以后，哪吒与东海才算彻底冰释前嫌，而敖慧心也对哪吒颇有好感。

    之后，等敖慧心活到一千多岁时，她亲爹敖广就被“好邻居”孙悟空找上门来，索要宝物。

    那天，敖慧心与母后、二位姐姐一同在帘后观赏孙悟空挑选称手兵器，见他竟然舞动了龙宫勇士从未单人拿起过的方天画戟，不禁瞠目结舌。

    随手舞了一通后，孙悟空竟然还扔出一句：“还是轻了！”

    敖慧心当时便知，这个孙悟空将来又会成为一个不逊于哪吒的大英雄！

    而孙悟空软磨硬泡，最后从敖广那里拿走了定海针，他才心满意足离去。

    但此举也引得海床震荡、龙宫摇晃，足足九日方才消停。

    那一年，则是孙悟空大闹东海。

    自古神仙当中的英雄人物，总要闹一闹东海，方显英雄本色。

    今天，也该轮到自己闹一闹东海了吧？

    所以敖慧心选了《大闹东海》。

    但她的意喻并不是闹自己老家，而是闹一闹这长乐苑！

    敖慧心心性活泼开朗，龙女外表、侠女心肠，有了哪吒和孙悟空大闹东海的经历，她会情不自禁去喜欢六界当中的大英雄。

    而清源妙道真君柳错，正是她心目中那个大英雄！

    多番相识，二人最终走到了一起。

    夫妇二人育有一女，乃小龙女柳宁雪。

    柳宁雪娇蛮任性、不服管教。

    而大力牛魔与铁扇公主的儿子——圣婴童子，也骄横跋扈。

    又洪锦与龙吉公主的儿子——布雨童子，亦天性顽皮。

    这三对夫妇为了自己的孩子伤透了脑筋！

    他们听说，拯救六界的盖世英雄韩夜在太平镇定居，而他妻子司徒云梦又开了个面向六界的私塾，宣扬“六界无界”、“众生平等”的思想。

    要不然，带孩子去那里试试？

    于是，三对夫妇先后将他们的孩子送了过去，希望孩子能学点东西。

    说来也怪！

    当时司徒云梦明明一点法力都没有了，如同一个寻常女子，但无论柳宁雪、牛圣婴还是洪布雨，一到司徒云梦面前，被司徒云梦抱一抱，就都乖了！安静了！

    柳宁雪说她喜欢闻司徒云梦身上的香味。

    洪布雨说司徒云梦很温柔、让他很放松。

    牛圣婴则有些瑟瑟发抖，说司徒云梦给他一种压迫感。

    无论如何，孩子都服了司徒云梦的管。

    何况司徒云梦是女中君子，饱读诗书、才貌双绝，曾被神界书圣亲自认可，她愿意教自己顽劣的孩子，难道不是大大的好事吗？！

    所以，敖慧心、铁扇公主和龙吉公主都交了司徒云梦这个朋友！

    六界之内，也只有司徒云梦能让她们不再为孩子的学习而操心了！

    敖慧心、铁扇公主、龙吉公主，均愿随各自的孩子称司徒云梦一声——“先生”！

    而大前天，司徒云梦在韩宅对柳宁雪、圣婴童子和布雨童子等弟子宣布她要去里蜀山“肃清淫邪、扫平污秽”后，弟子们就有了想法。

    是！

    先生不让去，那是因为爱护弟子，弟子们本人可以不去！

    但弟子们能不能通知自己的爹娘？

    能不能告诉爹娘：

    “先生和师丈的地盘出事啦！爹爹娘亲快帮忙！！”

    所以，东海六公主敖慧心就带着清源妙道真君柳错来了！

    所以，红鸾星龙吉就带着龙德星洪锦来了！

    惟有圣婴童子这里略为特别。

    他委托其家丁云里雾和雾里云回去火焰山，却只联系到了父亲大力牛魔，而大力牛魔认为正妻铁扇公主不适合来这种风月场，这才带着爱妾玉面狐狸一同赴会。

    当然，也还是有点个人想法，毕竟他与正妻一直是面和心不和。

    但孩子牛圣婴是他们夫妇二人生的，互为骨肉至亲，又没有分家，大力牛魔主要还是想来里蜀山平了这里的事，捎带与玉面狐狸逍遥快活。

    是故，无论大力牛魔、清源妙道真君还是洪锦，追求长生不老只是他们来长乐苑打的一个幌子！

    大力牛魔以前从没想过吃唐僧肉，还会指望小妾玉面狐狸给他分得长生不老之灵力吗？

    清源妙道真君和洪锦均是得道高仙，已近乎与天同寿，则更不必说。

    这些人的真实目的，就是来砸场子的！

    毕竟，里蜀山是司徒先生的地盘啊！

    孩子们都着急了，当爹当娘的还任由妖魔搞乱先生的地盘，令先生停下教书工作，跑来维护她自己的领地？

    这还好意思无动于衷吗？

    袖手旁观，情何以堪？！

    当然，除了三霄娘娘之外，敖慧心、龙吉和玉面狐狸也是没看到乾闼婆和紧那罗本人，也不知道秦清萧明是二人变的，所以才继续参加大会，没有半路上闹事。

    真要看到乾闼婆和紧那罗，不等三霄娘娘动手，这几位女中豪杰、巾帼英雄便会立刻和她们打起来，抓住罪魁祸首并押到先生面前，听凭先生发落！

    那就既给自己孩子长脸，也无愧先生悉心授业。

    君投之以桃，我报之以李！

    既然还没蹲到幕后黑手，而敖慧心又迫不及待，她只能以歌咏志了！

    只见敖慧心在胡蜂司仪的盛情邀请下，带着龙吉公主、玉面狐狸上得台去。

    敖慧心身为龙女，相貌自然亦非凡品，她的杏花脸上长着一对柳叶眉、一双水晶目，手如玉笋、腰若细柳，金纱披身、莲花镶裙！

    龙吉公主亦为得道女仙，她天生丽质、肌肤胜雪，明眸皓齿、仪态万千，鱼尾金冠霞彩飞，白鹤绛绡衣相随！

    玉面狐狸也是万岁狐王的女儿，貌若王嫱、颜如楚女，娇娇倾国、步步生莲，湘裙半露弓鞋小，翠袖微舒粉腕长！

    这三女一上台去，台前看官又是一阵掌声、一阵喝彩！

    而灼月自然是认得她们，很期待朋友们在台上的表现，她一边给韩夜斟酒，一边随夫君安静地看演出。

    敖慧心到底心急了点，只等龙吉公主按箫起奏后，她便化作一条十丈长、一丈粗的粉色娇龙，将龙吉公主和玉面狐狸环绕在其中，不住地旋转、飞舞。

    龙吉公主继续吹着箫。

    玉面狐狸就一边弹起琵琶、一边原地旋转起舞，只跳得粉汗淋淋、兰胸吸吸，她才想起一个问题：

    谁主唱？

    下午组队以后，三女商量过，本来是敖慧心主唱，她伴唱！

    但这时候敖慧心却光顾着化身为龙、翩然起舞去了！

    已经上台表演了，哪里还有功夫提醒敖慧心这个笨蛋？！

    玉面狐狸颇为无奈，只好把唱歌这个活也自己揽了下来。

    她香汗如雨、娇喘微微地开嗓唱起了《大闹东海》的头一段：

    “东海胜神州，有子龙宫游。”

    敖慧心一听玉面狐狸唱歌，立马心头猛地一跳：

    对啊！

    她不光跳舞，还要唱歌呢！！

    但是玉面狐狸已经唱了第一句，接下来该怎么办？

    敖慧心一边盘旋一边看玉面狐狸唱得挺辛苦的，她决定还是把歌接过来自己唱，于是抢着唱了第二段：

    “手持混天绫，翻腾誓不休！”

    等她唱完，她才听到玉面狐狸也刚唱完这句“翻腾誓不休”……

    这下可好了！

    玉面狐狸因为不知道敖慧心会在第二段把歌接过去唱，所以硬着头皮跟敖慧心一起唱了第二段，唱得还不是很齐！

    比起灼月和薛涛的配合那就差远了！

    玉面狐狸既知敖慧心要唱，第三段她就不唱了，专心弹琵琶跳舞，毕竟她的舞姿也不逊于同为狐妖的苏媚娘，还是吸引了不少男人的目光。

    但是……

    第三段曲子，敖慧心却半天都没唱出口！

    她在等玉面狐狸唱！！

    因为敖慧心把第二段唱出来时，她突然意识到：

    玉面狐狸好像能唱啊？唱得挺好的！

    她半路上插进去是不是反而把玉面狐狸搞乱了？

    不行，第三段还是先别唱了！让玉面狐狸好好唱！

    她专心跳舞！

    因此，第三段除了龙吉公主的箫声和玉面狐狸的琵琶声，就没有女声唱歌……

    娇龙组三人尤为尴尬！

    最后，龙吉公主实在看不下去了，也只好学云霄娘娘元神出窍，化作一个八丈高的云化龙吉，高声把后面的歌曲硬生生唱完了。

    可她的道行毕竟比云霄娘娘差了些，乃强行令元神和躯壳同时演绎，所以收回元神时只觉异常疲惫。

    好在瑕不掩瑜，当龙吉接下主唱的任务后，敖慧心的飞龙起舞和玉面狐狸的琵琶回旋就都上道了，整体看起来的效果也还不错。

    但见粉色娇龙在外圈飞旋，引得甘露池上升起一道道映着琉璃灯光、五彩绚丽的喷泉。

    玉面狐狸在内圈曼舞，姿态优雅，千娇百媚。

    而龙吉公主的元神则伫立在中央，华光璀璨，相得益彰。

    听得不甚流畅，看得倒还舒服。

    等演奏完毕，薛涛在桌前终究忍不住了，大笑道：“这个敖慧心还是那么粗心啊！竟然忘记是自己主唱啦？！”

    韩夜在一旁提醒：“涛儿，你笑那么起劲作甚？敖慧心你跟她很熟吗？”

    薛涛旋即反应过来，双手叠放在膝上，回道：“相公，我熟悉她，她不熟悉我呀！东海六公主的名头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是吧？”

    韩夜微微点头，他暗地里庆幸司徒云梦、水落樱和薛燕三女住在一个房间，且三女颇为默契。

    古往今来，团队竞技和个人较艺最大的区别就是默契，而敖慧心这组实力都很强，合在一起却阴沟里翻了船，令他不胜感慨。

    评委席上的雾蟾则低声对沧浪道：“敖慧心、玉面狐狸和龙吉三人各自拎出来，才艺皆属上佳，可她们的配合太糟糕了，无法把《大闹东海》这首曲子完整地呈现出来，这是个大问题。”

    沧浪脑子里还回想着之前灼月的歌舞之姿，听雾蟾在旁边点评了，他才回过神来，点头道：“啊，是啊！反正听她们演奏完，确实没什么印象，比上个曲子差远了。”

    隔着几个位子的姬如意对涂子福说：“《大闹东海》这个主题也挺奇怪的……你说闹吧，也闹，就是大闹东海只看到被闹的龙，没看到谁在闹啊！没紧扣主题！”

    涂子福则回应说：“兴许龙吉公主在闹东海吧，我只能这么认为了。”

    评判团一番讨论后，最终给出娇龙组《大闹东海》的总分为：

    七十二分。

    目前位列第四。

    只是她们配合失常，倒给了其他组一些信心：

    原来神仙组合也不一定是无懈可击的！

    只要配合默契，依然有机会赢！

    最起码，下一组即将上场演绎《梦吟》一曲的五可、玄鬼和书中仙，她们比之前信心倍增。

    于是，在胡蜂司仪一番介绍和邀请后，狐仙、艳鬼和书中美女在留仙秀才的鼓励下，上了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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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册·琉璃幻月舞云间 第四十七回 齐斗艳

    等到玉面狐狸、敖慧心和龙吉公主回到各自那桌时，她们的男人都或多或少安慰了自己的妻妾一番。

    但敖慧心三女对于发挥失常也没有那么懊悔。

    不同于三霄娘娘的计划，敖慧心的计划是，如果自己这组没拿到第一，那就继续留着看戏。

    只等某一组确切拿到第一后，敖慧心就让丈夫柳错施展七十二变，将她本人、龙吉公主和玉面狐狸分别变成那一组女子的模样，不就有机会见到并抓捕乾闼婆和紧那罗了？

    所以，敖慧心等人又开始专心看别人的表演了。

    此时此刻，台上的五可、玄鬼和颜如玉已经开始奏唱了起来。

    上台以后，留仙组的美女们自然还是穿好了衣服。

    五可穿着一袭红衣，虽是狐仙，但娇柔美丽、端庄贤惠，《梦吟》由她主唱。

    只听得她开口柔情似水地唱道：

    “穷～有～富～梦，丑～有～美～梦。”

    “人～活～百～岁，半～生～是～梦。”

    一边唱着，五可一边轻轻舒展着玲珑有致的腰肢,歌声令在场观众仿佛真的置身在了一场梦中。

    随之一同奏起的，是玄鬼的笛声。

    玄鬼穿着一袭黑衣，妩媚窈窕，薄纱黑衣中隐隐能看到那不堪一握的纤腰和圆似珠宫的麝脐。

    玄鬼吹笛之时，善于摆弄她摄人心魂的腰肢，伴在五可身边缓缓舞动，与五可一魅一贤、时妖时仙，声色相映、幻梦云间！

    但真正主舞的却不是五可和玄鬼，是颜如玉。

    颜如玉穿着一袭白衣，闭月羞花，步履翩跹，香肩微露，仙姿卓绝。

    她双手捧着一本蓝皮古书，朝着台前走来。

    “梦～是～希～望～树。”

    五可唱到第五句，颜如玉就打开了那本书，但见书中金光四溢，留仙组三人五丈之内竟升起了一棵棵金光灿灿的幻树，幻树如雨后春笋疯狂生长，很快就棵棵都长到了三丈之高。

    “梦～是～雾～中～花。”

    五可唱到第六句，颜如玉白袖一挥，片刻工夫，台上就变得云雾缭绕、幻树开花，五彩缤纷、眼花缭乱。

    “蘁～梦～惊～魂～无～底～洞。”

    五可唱到第七句，颜如玉双手托起古书，但见台上黑气弥漫、四面无光，幻树繁花消散，如坠万丈深渊！

    “甜～梦～醉～人～一～场～空。”

    五可唱到第八句，颜如玉将古书落回胸前，舞台黑暗尽去、光芒耀眼。

    古书里飞出数百个颜如玉的幻影，如九天仙子一般盘旋在舞台上空十丈处，又恰似一群留恋人间的洁白鸿鹄。

    灼月在台下听着听着，愈发着迷，她认为留仙组的《梦吟》确实给大家带来了一场视听盛宴。

    但隐隐地，她又能感觉到，《梦吟》这曲子似乎是留仙组刻意要唱给自己听的。

    唱给作为司徒云梦的自己。

    其实，她的直觉没错，留仙组三女正是想把这首曲子献给司徒云梦。

    虽然留仙秀才不认识司徒云梦，但常住里蜀山的狐仙五可、来自阴司外围的艳魂玄鬼、师承书圣的书中仙颜如玉，都仰慕着司徒云梦！

    司徒云梦是里蜀山妖主，无为而治，造福了里蜀山，所以五可仰慕她。

    司徒云梦随着丈夫韩夜力挺阴司十殿，还了鬼界一个太平，所以玄鬼敬慕她。

    司徒云梦在天帝宝库里得到了书圣的赞许，当时颜如玉恰在书圣手底下修炼，所以颜如玉倾慕她！

    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三女先后爱上了留仙秀才，也都嫁给了留仙秀才。

    而留仙秀才固然风流，却也是晓义明理之辈，见三个妻妾都喜欢司徒云梦，他认为司徒云梦一定是个大好人，于是同意来到这长乐苑，让妻妾们参加天音大会。

    能得到长生不老的灵力固然不错，但顺道也得帮司徒云梦打探一下这里的情况，如果长乐苑确实是个污秽邪恶之地，得到灵力后也大可借此力量行侠义之事。

    否则，留仙秀才为何不在家里和五可、玄鬼、颜如玉享后宫之乐、偕莺燕之欢？要跑到长乐苑来当众调情？

    渐渐地，留仙组的《梦吟》进入到了尾声，歌悠笛远，舞毕曲停。

    众人从《梦吟》一曲中醒来，纷纷鼓掌。

    但评审团对于这首歌，各自的想法却有些不同。

    在沧浪和雾蟾看来，留仙组三位佳丽其实参与跳舞的程度非常少，颜如玉造成的舞台效果主要是靠障眼法。

    而在黄蜂和豹尾看来，视觉梦幻应该也属于舞台表现的一部分，这点并不输给前几组。

    所以，最后评审团给出的分数为：

    八十一分。

    比起星月组、琴箫组和碧游组虽差了些，但分数也相当高了。

    留仙组对于这个分数倒也满意，因为她们并不认为在场面上能轻松战胜前三组，何况现在也只是复选阶段，得分并不会带进后头的比赛，先挺进半决赛再说。

    留仙组演奏完《梦吟》后，下一组就轮到红尘三侠组了。

    红尘三侠组即将演奏的曲目为《悲白发》。

    《悲白发》之曲名，取自诗仙李白的名句——“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但其意境，则渐渐演变为“情倾一人，奈何心伤，悲不自胜，一夜白发”。

    这首曲子是羽霓裳选的。

    可她没有白发。

    她的爱人一航道人才是白发苍苍。

    无论羽霓裳与一航道人、妃暄与张子陵、玉致与窦仲，自古侠士与美人就非要饱经磨难才终成眷属，仿佛是说书人写好的台本一般。

    有人说，“太容易得到的情，也容易碎”。

    也有人说，“得不到的才永远最美”。

    不管怎样，身为狼女的羽霓裳与武当掌门一航道人爱恨纠缠了足足三百余年，才终于在六界逐渐开放之时，二人释怀。

    只不过不像蓝无瑕把朱瑾明媒正娶，一航道人深爱着羽霓裳、却只能幽会。

    一航道人作为武当山掌门，他很欣赏韩夜。

    而羽霓裳身为行走江湖多年的烈女，则更喜欢薛燕。

    这两年，韩夜作为蜀山剑魔在外头行侠仗义，早就把仙家道派的主要人士都结识了一遍。

    哪怕一航道人、张子陵和窦仲不想认识韩夜，韩夜为了方便降妖除魔，总得拜拜山头、和他们交交朋友。

    这两年，薛燕作为洛阳薛女侠在人间打抱不平、济世救人，同样也早就被羽霓裳、妃暄、玉致等江湖侠女“盯”上了。

    薛燕伶牙俐齿、性情直爽、武艺超凡、心地善良，哪个江湖侠女会不喜欢？

    只是大家不明白，薛燕明明方方面面都好，情义当先，同甘共苦，为何就是没和韩夜修成正果？

    虽然薛燕大大咧咧地说她不追求这个，但羽霓裳、妃暄和玉致都替薛燕心疼，直到三位女侠来到韩宅见过司徒云梦后，她们才豁然理解：

    司徒云梦对韩夜从一而终，她一点毛病都没有！

    韩夜对司徒云梦一心一意，他也一点毛病都没有！

    薛燕是个世间难求的好姑娘，关心同伴，懂得分寸，她就更是一点毛病都没有！

    那么，唯一有毛病的就只能是老天爷了！

    毕竟是老天爷安排韩夜和司徒云梦先订终身，又是老天爷让韩夜一直喜欢司徒云梦，生生可怜了燕儿这个倒霉蛋！

    在说书人的台本里，往往像薛燕这种活灵活现的侠女，是应该被写死、编死的，不然后面的故事就弄不下去了，就别扭。

    可韩夜要救她、司徒云梦要救她、韩玉要救她，硬是没让她死成！

    当然，薛燕自己并不想死，也没有人希望薛燕真的猝然死去或隐没尘世，因为她的的确确是个可爱的人儿。

    因此，羽霓裳决定将这首《悲白发》送给薛燕，聊表同为侠女对她的怜悯之心。

    妃暄和玉致支持羽霓裳选这首曲子。

    羽霓裳善舞，虽是狼女却貌比凌波仙子。

    但见她金环束发、红绫缠腕，将一条红绫挥舞得矫若游龙，高高跃起似月中嫦娥，轻轻落下如堂前红拂，隔老远能感受到她那股悲悯天人、爱而不得的怨愤。

    妃暄善笛，白衣翩翩、仙袂飘飘，那笛声悠扬，时而静心清慧，时而空谷生幽。

    玉致善歌，碧裳拥翠、丝罗含香，那歌喉婉转，时而清灵欢快，时而舒缓愁肠。

    无论妃暄的笛声还是玉致的歌声，皆与羽霓裳之舞蹈配合默契、相辅相成。

    在场观众能从这段歌舞曲中体会到一个女子为情所困、一夜白头的心路历程，情绪也不由得被红尘三女侠调动了起来。

    最重要的是，羽霓裳的舞蹈前半段虽是青丝袅袅、红绫飞扬，但到了后半段，她却施展出江湖上失传已久的《白发三千丈》之功法，将自己变得白发盈盈、银江波荡。

    传言，《白发三千丈》为白发魔女之绝技，并非凡间的功夫，乃是魔界的邪法。

    当白发魔女使出这招时，她会从青丝状态变为白发状态，满头白发不但能化作穿透敌人身躯之武器，更能伸长到数千数万丈之长！

    五百年前，游历人间已有数载的白发魔女，曾站在黄山青鸾峰上施展出此功法，将躲在金华城内的鹰爪大盗桂有章一击穿心！

    金华城远在青鸾峰五百里，那可是足足七八万丈的距离！

    当年的江湖人士得悉此事，皆尽骇然。

    白发魔女后来虽被九天玄女下凡警告要遵守神魔约定、不得直接干涉人间，她最终回到了魔界，但“白发三千丈，黄山透金华”的传说一直流传至今。

    只不知羽霓裳是在何等机缘之下习得此技。

    但见羽霓裳跳着跳着，白发如同银海波涛覆盖了整个舞台，并将三人托了起来。

    银丝与红绫围绕场间，红白相衬，顿又生出几分凄美之感。

    羽霓裳在银海上疯狂起舞，一会儿痴痴顾盼、缅怀柔情，一会儿又恨意绵绵、怨气滔天。

    妃暄和玉致的声乐与她共情，一会儿顿挫低沉，一会儿激烈高昂，牢牢吸引了看客们的注意。

    仿佛间，银发之海转变成了云海。

    羽霓裳伫立云海之上，身后散发出如同夕阳般昏黄的余晖。

    其实，那是妃暄以慈航心法、玉致以天刀内力，通过掌心将真气投射到羽霓裳身上，三女内力合一，令羽霓裳短时间内具有了媲美神魔之灵力，可改变气象、造化坤灵！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羽霓裳收回千丈白发，云海逐渐褪去，她背朝观众落寞而去，笛声越来越远、歌声越来矮轻，韶华易逝，曲终人散。

    一曲已毕，三层楼的看客又是拊掌叫好。

    评委均认为《悲白发》这首曲子被红尘三女侠演绎得很好，如果非要挑出点毛病，那就是伴奏和主唱在意境上有点跟不上舞蹈。

    妃暄的笛声虽然空灵清逸、玉致的歌声虽然甜美动人，但不太适合烘托那爱恨交织的意境。

    是故，评审团最终给出的分数为：

    八十一分。

    目前与留仙组的《梦吟》并列第四。

    看起来，如果后头的选手表现均不甚佳，红尘三侠组还得与留仙组加赛一场，才有可能决出通过复选的最终四个组。

    当然，也不排除表现有比她们更好的组，那么这两组就会一并被淘汰。

    只不过，表现更好的组里，并不包括接下来这组。

    接下来这组，为武林绝色组。

    她们演绎的曲目为《长门怨》。

    《长门怨》这首琴曲的背景故事来源于西汉。

    讲的是陈阿娇皇后被汉武帝贬至长门宫，终日以泪洗面，她又不甘独自忍受这份深宫怨念，遂辗转想出一个办法，命一名心腹内监携黄金千斤，求得当时的大文士司马相如代做一篇赋。

    司马相如得悉原因，挥毫泼墨、落笔千言。

    此赋便是鼎鼎大名的《长门赋》，诉说着一位深宫永巷女子的愁闷悲思，委婉凄楚。

    而《长门怨》则化用《长门赋》的内容，出得琴曲一首，民间广为流传。

    选《长门怨》本无问题，问题是选歌的人，她们自己有问题。

    林如仙虽生得貌美如仙，柔语勾魂、体蕴甜香，却天性放荡，她最擅长诱惑欺骗男人，以男人间的嫉妒仇杀来满足自己心中的贪婪，弄到后面没人愿意搭理她，只有少部分傻乎乎的男人愿意为她卖命。

    元康敏外表如花似玉、冰清玉洁，内在却艳媚入骨、风情无限，她话音清脆、小巧玲珑，却与数十男人有染，丈夫也换了好几个，在她看来这都不是什么事，只要对自己有利，忠贞名节算个屁。

    木观音长得风神艳丽、国色天香，颇有几分观世音之姿态，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菩萨般的女人，竟是个杀人如麻、心肠歹毒的蛇蝎美人！

    她只因对方不为自己美色所迷，就杀嵩山派满门、杀清官王知府全家、杀盐帮程怀仁一屋老弱妇孺！

    直至武林盟主公孙正亲自出马将她追到大漠，到了大漠时，公孙正因不熟悉地形、被漫天黄沙阻挡，木观音这才逃出生天，从此却再也不敢回到中原。

    木观音虽然没回到中原，倒也成了大漠一霸，她凭着高强武功杀害了数名容貌在她之上或与她难分伯仲的美人，秋凌月是一人、曲有容是一人、赵文秀是一人、张三娘子又是一人。

    杀死了这些女人后，木观音才荣登大漠第一美人之宝座，却致使世上又少了几个蕙心兰质的好美人，其危害程度不逊于林如仙、元康敏！

    所以，她们有什么资格演奏《长门怨》？

    陈阿娇被贬后宫，固然可以去怨汉武帝，但是像林如仙、元康敏和木观音之流，那就怨不得别人了，自己要利用美色玩弄男人、自私自利，那就要做好孤怨一生、寂寥终老的准备。

    除非祖上积德，玩够以后能遇到吮痈舐痔的老实人愿为她们包办下半辈子的人生。

    而婊子最有趣的地方是，她们并不会觉得自己婊，她们彼此之间可以聊很多利用男人、关爱自我的话题，甚至是惺惺相惜、引得共鸣。

    譬如林如仙、元康敏和木观音三人，她们人为了长生不老、容颜永驻才来到长乐苑，一旦遇上，那简直是相逢恨晚，彼此还要哭诉被世人所误会，抱团取暖。

    三人这才给自己的组取名“武林绝色组”，希望光凭三人组在一起的美色就能吸引到评委们的高分。

    三人这才给自己的组选曲《长门怨》，希望大家能理解她们内心的孤寂与怨念。

    于是，三人尽心尽力演绎这首《长门怨》。

    林如仙弹奏琵琶跳舞，元康敏唱歌，木观音则吹笛伴舞。

    观众却不怎么买她们的账。

    评委也不怎么买她们的账。

    在观众心中，林如仙已经彻底被灼月比下去了，属于被人家踩在脚底下连塞鞋缝都不配的完败！

    更何况，评委团的沧浪、雾蟾、三阴帅以及里蜀山财阀富商，他们都见过一个跟林如仙长得差不多美貌、却是真真正正冰洁玉洁的美人——司徒云梦！

    所谓武林绝色，只是林如仙等人自封的罢了！

    演奏完毕后，评委团给这组最后的评分为：

    六十五分。

    暂列各组最末。

    其实，所谓公正评判，是不可能有绝对意义上的公正评判的。

    就跟别人口里常说的“对事不对人”是一个德行！

    譬如你以前在我手底下干过一件坏事，我却跟你说我“对事不对人”，我又没失忆，不还是记得你干过这件坏事吗？

    不还是记得你是“曾经干过坏事的人”吗？

    古往今来，绕过“人”来说“事”者，皆为麻痹套路之说辞！

    所以，武林三婊干的那些事确实不招人喜欢，不喜欢就不存在给高分，何况她们演绎的《长门怨》还平平无奇。

    这个分数一出来，在场之人也只觉理所应当，惟有林如仙一脸无辜地望着胡蜂司仪。

    胡蜂司仪根本不屑保她，一脸微笑地回应道：“这位选手，我只是个司仪，无权干涉评判团的任何给分……表演完了就请尽快下台，别耽误其他组的精彩演出。”

    胡蜂司仪连客套话都说的很少。

    毕竟她对台下的秦清也察言观色过，确信此番操作是坛主乐意看到的。

    的确，化身秦清的乾闼婆对这些千人上、万人骑的货色无甚兴趣，觉得推荐给暗天教主还侮辱了教主，简直是不屑一顾！

    甚至于，她和紧那罗心想，如果武林绝色组敢排到前四，她们就敢找个借口取消这一组的比赛资格，把后面那组顶上来！

    见无人替她们“打抱不平”，武林绝色组的三个女人只能悻悻然下得台去。

    随后，第九组，广寒散人领衔的碧玉组上了台来。

    广寒散人看了一眼错身而过的林如仙、元康敏和木观音，感慨万千。

    曾几何时，广寒散人也和这些美人一般，会利用自己的美貌行方便之事。

    但她还不至于出卖身体。

    只是故作娇弱动人、楚楚可怜之状，趁妖魔仙士放松戒备时，广寒散人再突施奇招、以弱胜强。

    凭借仙女般的外表、淑女般的姿态，她打败了不少昆仑山的修士，一步步坐上了碧玉堂掌门的位置。

    而道真、金瑶、玉虚哪怕是蓝无瑕又不屑与她争斗，只是面子上维持着“八派掌门、一脉相承”的关系。

    因此，广寒散人自我感觉良好，从未觉得美色迷惑、突袭敌人的行为有什么不妥，甚至有些淡去初心、疏于修炼。

    直到两年多以前，她在两仪台上和韩夜比武斗法，猛然发现韩夜竟完全不吃这一套，还反过来将她一招制服，令她在昆仑各派面前丢尽颜面！

    广寒散人觉得自己输得莫名其妙！比南风子输得还怨！！

    南风子被韩夜一招挫败，尚可说是自己轻敌，毕竟南风子的疾风神行大伙儿确实都瞧不清楚，实力摆在明面上。

    可她广寒散人总不能对昆仑各派说：

    “是因为韩夜没有被我的美色迷惑，所以才把我打败了！”

    说出来多丢人？

    简直羞于启齿！

    在韩夜挺身救下昆仑八派、去往神界后，广寒散人开始了反思：

    怎样才算是掌门人的实力？

    她一直不得要领……

    直到第二次再见韩夜，韩夜已经从神界带回了司徒云梦，等广寒散人看到冰清玉洁、光华照人的司徒云梦后，她才恍然大悟：

    论美貌，司徒云梦惊为天人，自己已经差了一截。

    论实力，司徒云梦随手一个太阳灵球就打死了数以万计的刀劳鬼，自己又有天壤之别。

    但司徒云梦从没凭着美色在战斗中占任何便宜，只是因为她本来就很强！

    对于好色之人，的确可以辅以美色迷惑。

    可对于正经之人，那就要靠实打实的武力与法力！

    身为女子，不着色相，

    勤于修炼，突破自我！

    方乃仙派掌门之正道！！

    自那以后，广寒散人悟道了。

    她闭关苦练水寒真气，花了一年时间静下心来钻研碧水派历代法宝和仙术，终于将水寒真气修炼到了第九重，灵力比肩蜀山长老、人间至仙。

    而碧水派在没有分家为碧玉堂和碧水宫之前，乃是一个武功仙法并修的门派，信奉女武神水碧娘娘。

    镇派之宝也不仅仅为青鸾斗伞。

    武有青鸾斗伞，文有墨麟妙笔。

    而墨麟妙笔一直都存放在碧玉堂的宝库里，广寒散人在水寒真气未修炼到至仙之境时，从未有能力拿起过。

    破关而出后，广寒散人感念碧水娘娘圣应，她竟然将那从未拿起过的墨麟妙笔，拿了起来！

    那一天，广寒散人异常兴奋，玄笔挥墨，在碧玉堂的小瑶池上画了一个广寒宫。

    墨麟妙笔可将画出来的东西暂时化为真物，广寒散人就坐到了水墨凝成的广寒宫之上，召见她的二位得意弟子——水灵素和李徽音。

    水灵素与李徽音眼见广寒散人露了这么一手，自然是大大称贺师父修炼得道。

    但她们并不是恭维奉承，更多的是发自内心为师父高兴，因为如此一来，师父的硬实力就能切实立足于昆仑八派了！

    水灵素容光胜雪、清丽脱俗，素喜将仙法融入医术，常在人间济世悬壶，所以大家都给她取了个诨号——“仙葫胜雪”。

    李徽音则玉盏清露、空谷幽兰，素喜将仙法融入琴音，常在人间以琴疗心，所以大家都给她取了个诨号——“瑶琴傲寒”。

    这几日，广寒散人特意将她二人一同带了过来，也算是倾碧玉堂全派之力来帮助里蜀山和韩夜一家了。

    因为广寒散人始终认为，没有碰上韩夜和司徒云梦这对仙侣，她就一直发现不了自身问题，无法大彻大悟。

    道家诸事，讲究一个机缘。

    韩夜和司徒云梦就是广寒散人的机缘。

    广寒散人想要夺得天音大会第一，而后会集仙家道派各位英雄，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一举拿下长乐苑的幕后黑手！

    为机缘之恩，赴汤蹈火，以成昆仑之道！！

    广寒散人带着水灵素和李徽音向着台下深深鞠了个躬，而后开始了她们的演奏。

    李徽音拿出一把七弦玉琴，将高处不胜寒的《广寒秋》一曲弹了起来，恰如嫦娥仙子置身广寒深宫，远离人间烟火。

    水灵素则随之高唱，她的歌喉七分轻灵、三分玉润，颇有嫦娥仙子亲身高歌之感，仿佛在诉说着广寒宫的寂寥。

    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

    广寒散人飞跃而起，忘情地用墨麟妙笔书写着广寒宫的美景。

    一会儿她画出一朵朵墨云，送水灵素和李徽音飞上十丈高空。

    一会儿她又画出一轮明月，伴随在水灵素与李徽音身旁，盈盈泛光。

    一会儿她画出一座庞大的广寒宫，她则化身奔赴冷月的嫦娥仙子，缓缓地绕着月宫飞行。

    一会儿她又画出广寒宫四周的月桂，千枝万叶，而她则盘旋于枝头上，隐蔽于桂树中。

    时而轻云蔽月，时而流风回雪。

    到得《广寒秋》的下半段，水灵素不再唱歌，广寒散人给她画出了一座二十五弦的墨瑟，水灵素便以此仙法低头鼓瑟，配合起了李徽音的琴音。

    广寒散人在二位爱徒的衬托下放声高歌，她的声音空灵中带着几缕沧桑，更像是嫦娥仙子饱经尘世风霜后的声音。

    她化出一只玉兔，抱在怀里轻轻抚摸，柔声低唱。

    而后，她美目顾盼，望向观众席，似乎在寻找着传说中她的男人——后羿，似乎期盼着他有朝一日能回到月宫来探望自己。

    整个故事与歌舞曲《广寒秋》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曲毕，广寒散人撤去了水墨仙画，将墨麟妙笔收入腰间，又带着水灵素和李徽音向台前再次鞠躬。

    全场掌声不绝，纷纷喝彩！

    韩夜、灼月、薛涛、韩梦瑶也发自内心为广寒散人喝彩！

    评委席上，雾蟾、豹尾、黄蜂都给了满分。

    鸟嘴一如既往给了四分，理由是“结尾是悲剧，不喜欢”。

    沧浪则因为更加倾心于灼月，如果一定要和灼月的《越人歌》分个高下，他只好给广寒散人的《广寒秋》一个“四分”了。

    评审团给出各自评分后，胡蜂司仪当场宣布，碧玉组《广寒秋》的总分为：

    八十二分！

    比留仙组的《梦吟》和红尘三侠组的《悲白发》多了一分！

    目前位列第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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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册·琉璃幻月舞云间 第四十八回 尽争妍

    分数一经公布，留仙组的五可、玄鬼、颜如玉，红尘三侠组的羽霓裳、妃暄、玉致，她们均是面色凝重，却又觉输得在情在理。

    尽管留仙组的“书中自有颜如玉”和红尘三侠组的“白发三千丈”确实也有创意，不逊于广寒散人的“墨笔仙画广寒宫”。

    但广寒散人在己方三人的表演安排上，更给人一种惊喜之感。

    她先让偏少女风格的水灵素唱前半段，再让偏淑女风格的自己唱后半段，将月宫仙子嫦娥演绎得层次分明、入木三分。

    水灵素、李徽音近几年下山行侠，与红尘三女侠相互是认识的，各自钦佩。

    而广寒散人的书画之才艺，颜如玉也颇为欣赏。

    碧玉堂这组赢得可算是实至名归。

    留仙组和红尘三侠组对于分数结果没有异议。

    只是不知道后面三组还有没有可能创造出更好的成绩。

    接下来，便是第十组——轩辕组上台表演了。

    轩辕坟三妖选的曲子名唤《倾城》。

    主舞之人，为九尾狐狸精苏媚娘。

    主歌之人，为九头雉鸡精胡蓉蓉。

    伴奏之人，为玉石琵琶精王玉凤。

    《倾城》这首曲子意境为：一位花容月貌的女子在城头跳舞，倾城绝色、艳压群芳，但在她光鲜亮丽的外表之下，却深藏着一颗得不到真爱的孤寂内心。

    苏媚娘祖上本来就是倾国倾城的苏妲己，《倾城》这曲子由同为九尾狐妖的苏媚娘来跳，自然是再适合不过。

    玉石琵琶精王玉凤擅长土灵力，她一边弹着琵琶一边在舞台上为苏媚娘变出了一座高五丈、厚一丈的红土城楼。

    九头雉鸡精胡蓉蓉擅长风灵力，她一边放声高唱一边用风灵力吹出了城楼的细节并赋予了城楼色彩。

    苏媚娘就在二人的衬托下，飞上城头，翩然起舞。

    翩如兰苕翠，婉如游龙举①。

    低身时，似嫩柳池边初拂水；

    跃起时，若轻云岭上乍摇风②。

    回眸一笑，百媚横生。

    也不知是苏媚娘站在高墙上独舞的缘故，还是她缓缓收拢动作而带来的结果，看官们能感觉到倾城之舞逐渐变得落寞。

    仿佛是享尽荣华富贵、收获万千宠爱，却一直未能得到一人以真心相付，苏媚娘在歌声与琵琶声中落下城墙，用婉约柔和的舞姿又演绎了下半段歌曲的哀伤。

    苏媚娘舞姿卓绝，表演也颇为投入，令灼月和薛涛不免为之动容。

    一曲已毕，灼月和薛涛率先鼓掌。

    有不少观众和评委也跟着鼓掌。

    评审团略作讨论后，给出轩辕组《倾城》一曲的分数为：

    八十分。

    排在了留仙组和红尘三侠组后头。

    从分数排名来看，竞争前四肯定是无望了。

    但轩辕坟三妖认了，毕竟排在她们前面的组都非同凡响。

    苏妲己虽然一舞倾城、再舞倾国，能把纣王迷得神魂颠倒，可那毕竟也是两千多年前的事了。

    时代不同，能把当年众人迷倒的歌舞，却未必能把现在的观众迷倒，所以才需要旧曲新演、旧歌新唱，不断推陈出新以适应当下之时代。

    胡蜂司仪用法力帮助轩辕坟三妖还原了一下舞台。

    而后，就轮到第十一组上台表演了。

    这一组的实力也尤为雄厚。

    为神界紫天三位天仙——红儿、青儿和紫儿。

    神界的仙女们长得都差不多，皆是柳月之眉、流玉之目，肌肤胜雪、红唇凝香，纤腰缠玉带，素手挽柔纱。

    当司徒云梦还是兰香仙子的时候，紫天的红儿、青儿、紫儿就与她相识了。

    仙女们从未下过凡尘，且久受九天玄女之教化，她们的思想都很迂，只知“天若有情天亦老”，她们甚至不敢去想与兰香仙子的相处是一种友情。

    可兰香仙子喜欢她们，她们也喜欢兰香仙子，仙女们偶尔会在紫天间追逐、星河畔浣纱。

    当镇天女武神瑶光决意离开兰香、转世投胎去换六界之命数时，兰香哭了，红儿、青儿、紫儿也替兰香哭了。

    她们虽然努力不去想“兰香是我们的朋友”，但她们内心深处都知道，只有朋友才愿意为朋友的痛苦而潸然泪下！

    事实证明，瑶光成功了、赌对了，她转世成的韩玉虽未亲自帮司徒云梦去感受六界之美好，但她的亲哥哥韩夜却做到了！从而改变了这个世界的命运，令六界在盘古之殇的自爆下存续了下来！

    红儿、青儿、紫儿被司徒云梦救活。

    九天玄女也恢复生机。

    六界之间的隔阂逐渐被消除，而红儿、青儿、紫儿也开始正视人间情感，越来越确信兰香仙子一直都是她们的朋友！

    昨日，九天玄女来到紫天、决定带几个仙女下凡去支援司徒云梦之时，红儿、青儿、紫儿迫不及待站了出来，对九天玄女道：

    “红儿愿往！”

    “青儿愿往！”

    “紫儿愿往！”

    九天玄女很欣慰，哪怕神界都有这么多神仙关心着她的干妹妹司徒云梦，那么，她自然就带着三位仙女一同来到了人间。

    只不过，三仙女没有跟九天玄女与金神蓐收一齐行动，她们在韩宅外头待命，等九天玄女得知韩夜等人已经去往里蜀山后，受玄女之命，她们才径直飞往长乐苑，作为神界的先头兵来此打探虚实。

    三女最大的特色是，不论红儿、青儿、紫儿，她们都擅长唱歌，都擅长跳舞，也都擅长弹琴吹箫。

    在初选的才艺展示时，她们每一位都是高分通过的。

    三位仙女在复选时准备的曲目为《欢天喜地》。

    这曲子三女在一起弹奏了数百年之久，默契不是一般地深。

    当然，按照神界对时间的独特算法，人间数百年仅算数年，但时长与人间却是一致的。

    但见红儿、青儿、紫儿将《欢天喜地》这首曲子表演了出来。

    三仙女想通过这首曲子将神界紫天的欢乐氛围带给凡尘众生，她们回忆起昔日众多仙女结伴飞行，便一化二、二化四，一同化出了十二个真假难分的分身，或持瑶琴、或持玉箫、或轻声高唱、或曼舞翩飞，颇有默契地合奏共舞起来。

    三女不同于普通的紫天仙女。

    神界最底层的仙女，论战力也就和凡间的仙派长老、妖族长老差不多。

    而三仙女与兰香仙子呆在一起时间较长，不知不觉竟变得能萃取紫天精华了，今时今日，她们的灵力已犹在仙派掌门、妖界之主之上。

    在她们的灵力持护下，不觉间，舞台上已是仙气浩渺、紫霞漫天！

    众人仿佛置身于真正的神界紫天当中一般。

    正是：

    横挽长琴竖吹箫，

    曼舞轻歌云水谣。

    飘渺仙影岚如梦，

    逍遥自若在紫霄。

    看到此情此景，台下的灼月颇为欣慰，她知道，神界的老朋友们来看她了，尽管神界的老朋友们还不知道她现在变成了灼月。

    她还能感觉到有许多熟人朋友，表面上是为了长生不老，实际上是为了一份友谊、一份义气、一份恩情才来到这长乐苑，帮助她所辖的里蜀山扫荡淫邪、恢复秩序！

    心存善念，必有善行；

    善念善行，天必佑之。

    其实，杀人夺宝、唯我独尊，固然能令自身很爽，甚至司徒云梦都不需要杀任何一个人，只需用“灵力归还”这个法术威胁包括天帝在内的六界众生，那么，只要有人不愿失去生命，他们就自然要奉司徒云梦为六界至尊！

    可司徒云梦不愿意这么干，当一个人强大到神魔都可以不放在眼里的时候，神魔也就成了正常的人。

    司徒云梦自认没有权利去剥夺六界众生的任何资源。

    明明她有武力、有能力，却选择了尊重所有生命，众生皆平等。

    或许连她自己也没想到，如果众生皆平等、四海皆我友，那她还会有什么敌人呢？

    是以，仅凭武力来征服天下，并非真正意义上的无敌。

    怀仁仗义，仁者无敌；

    四海皆友，天下无敌；

    恩泽万物，六界无敌！

    如此，方乃真真正正之无敌！！

    司徒云梦化身的灼月牵起丈夫韩夜的手，安静地观赏着紫天三仙女的表演，感觉自己仿佛回到了她曾居住过的故乡——神界。

    她认为紫天三仙女完美还原了神界紫天的场景，且个个表现出色，跻身前四应无问题。

    甚至于，她觉得就算紫天三仙女把她的第一拉下去，得到九十分的满分、高居榜首，她也不会感到有任何意外。

    但事实却出人意料，评审团给紫天组的最终得分为：

    七十七分！

    是的，只有七十七分。

    灼月惊得蓝眸圆睁，甚至怀疑耳朵听错了！

    她大惑不解地看向韩夜和薛涛。

    韩夜和薛涛都懂灼月的内心想法，于是韩夜提醒道：“分身之法你已经用过了，颜如玉也施展过书中幻术分出了很多幻影，并不算新奇。”

    薛涛也提醒道：“紫光漫天也不算新奇，毕竟羽霓裳她们也用过了。”

    韩夜和薛涛只是没有再补充一句：

    “你觉得三仙女的歌舞还原了神界紫天，但在场之人有几个去过呢？他们理解不了会让你感动的东西。”

    确实，没什么人去过神界紫天，他们也肯定不会有灼月这么激动。

    在场看官只是觉得三仙女有“抄袭”之嫌。

    同为仙法演绎，第一组演出来，那叫创意。

    第二组演出来，那叫跟风。

    第三组演出来，就叫抄袭！

    哪怕紫天组是最早想出这个创意的，只要演出来太晚，且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是自己最先想出来，别人也只会说她们是“抄袭”！

    评委和看官都觉得紫天组抄袭，尽管红儿、青儿、紫儿唱歌跳舞不错，场景也还原成了紫天的大场面，但却只配得到七十七分。

    “好吧。”

    灼月双手环于胸前，变回了那个冷艳如霜的银发公主，惋惜地道：“还以为这组会是个热门呢。”

    而台上，紫天组的青儿看到分数不甚理想，正欲争辩两句，一旁稳重的红儿却朝她摆了摆手。

    青儿便即明白意思：

    她们三人此番只是作为九天玄女娘娘的先锋来查探情况，不宜节外生枝。

    能不能得到第一、见不见得到乾闼婆和紧那罗，都不是她们最先要考虑的事。

    因此，紫天三仙女就接受了这个得分，回到了她们那桌。

    复选也渐渐进行到了最后一组。

    最后一组，是苍山灵泉组。

    苍山位于大理，大理多白族。

    而苍山灵泉组的陆琅嬛、石雨心和钟灵秀皆来自于大理。

    她们为在场众人带来了一首《天女散花》。

    陆琅嬛粉面英眉、剑气书香，颇有一番女中侠客的豪气。

    石雨心纤眉杏目、体格刚健，身形与她的名字大相径庭。

    钟灵秀脸蛋圆圆、腮红小小，名字倒非常符合她的模样。

    钟灵秀唱歌，石雨心击鼓，陆琅嬛吹笛跳舞，三女齐心将白族舞曲《天女散花》演绎得有声有色。

    陆琅嬛和钟灵秀均会一些木灵仙术，随着陆琅嬛如仙女般飞起，二女变出许许多多五颜六色的花瓣撒向空中。

    一天一地，一俊一灵。

    陆琅嬛身姿娇逸，撒起花来，形如天女。

    钟灵秀音色澄净，唱起歌来，声如天女。

    加上石雨心时而快速击鼓、排山倒海，又间或奋力击鼓、动若雷霆。

    在三女的配合下，看官们能切实感觉到白族朋友的热情与想象力，再伴以满堂花香，可谓视、听、嗅三觉都得到了享受。

    唯一的瑕疵不在于歌曲本身，而在听众的习俗。

    尤其是在场的十八位评委。

    沧浪、雾蟾、豹尾、鸟嘴、黄蜂等人久受汉人熏陶。

    羊太公、虎太岁、鹦哥等辈长居里蜀山，也受到汉风影响久矣，就连三公九卿的官僚制度都是沿用了汉族秦朝的制度。

    当然，不是说其他民族的表演不好看，只是在主观感觉上，评委更偏向于华夏炎黄。

    因此，评审团最终给出的苍山灵泉组《天女散花》之得分为：

    七十八分。

    这个得分，陆琅嬛和钟灵秀倒还好，石雨心不太愿意接受，她觉得可能是自己发挥得不够出色，扯了后腿，所以才未能让本组获得八十分以上的成绩。

    石雨心一边跟着陆琅嬛和钟灵秀下台、一边向她俩道歉，说自己应该试着跟钟灵秀伴唱或跟陆琅嬛伴舞，也许分数会再高一点。

    但陆琅嬛很清楚，前面那些组的表现大多都超越了凡间的表演范畴，自己这组其实尽力了。

    于是陆琅嬛和钟灵秀一起哄着石雨心，三女回到了柳灵泉那桌。

    柳灵泉陪着二女也安慰石雨心，这才让石雨心慢慢接受了结果。

    如此一来，十二组的演出就都完成了。

    天音大会复选的最终得分排名为：

    第一名，星月组——《越人歌》，八十九分

    第二名，琴箫组——《笑傲江湖》，八十八分

    第三名，碧游组——《九曲黄河》，八十五分

    第四名，碧玉组——《广寒秋》，八十二分

    并列第五名，留仙组——《梦吟》，八十一分

    并列第五名，红尘三侠组——《悲白发》，八十一分

    第七名，轩辕组——《倾城》，八十分

    第八名，苍山灵泉组——《天女散花》，七十八分

    第九名，紫天组——《欢天喜地》，七十七分

    第十名，娇龙组——《大闹东海》，七十二分

    第十一名，武林绝色组——《长门怨》，六十五分

    第十二名，山木组——《越人歌》，弃权，记零分

    按理说，弃权的组可以不计入排名，就当是东家给弃权的组留点面子。

    但胡蜂司仪觉得桃芊芊太多事，之前她竟敢公然挑战长乐苑和评判团的权威，所以特地将她这组列到最后并念了出来。

    桃芊芊又想上台和胡蜂司仪理论，被桃高觉死死地摁住。

    而后，胡蜂司仪不无得意地面朝舞台前三层楼的客官们道：

    “好了！各位看官、各位评委、各位佳丽，经过一轮激烈的角逐，本期天音大会的四强诞生啦！”

    “她们分别是……！”

    胡蜂司仪正打算将前四名一一念出来，她的余光却瞟到了秦清和萧明，只见端坐桌前的秦清和萧明双双举起手来，而后，由秦清大声地向众人宣布：

    “琴箫组，弃权！”

    秦清此言，声若洪钟，在众人耳朵和脑海里不断回荡着。

    包括灼月在内，所有人都为秦清和萧明的这个决定感到惊愕。

    惟有胡蜂司仪明白主子的意思：

    二位坛主希望把比赛弄得更激烈点，所以她们必须弃权，不再在半决赛里占据真正选手的名额。

    只是秦清、萧明这么一弄，碧游三霄升到了第二，广寒散人升到了第三，那么第四名，就必须在留仙组和红尘三侠组里选出一个了！

    胡蜂司仪飞下舞台，故作和秦清、萧明认真确认了一番，而后才飞上台来，向众人公布道：“好，秦清选手和萧明选手很明确不打算参加后面的比赛，这一组正式弃权。”

    “那么，为求公平公正，将由现在并列第四的留仙组和红尘三侠组再赛一场！胜者跨入四强、挺进半决赛！”

    不同的是，胡蜂司仪并没有再给这两组过多准备的时间，眼看此时已近亥时，她宣布，留仙组和红尘三侠组的对决将在半个时辰后开始。

    胡蜂司仪认为，留仙组和红尘三侠组并非没有实力，她们或许本来就准备了几首曲子用于半决赛甚至决赛，她们只需选好各自的曲子就可以直接开始比赛。

    韩夜问一旁为他斟酒的灼月：“灼月殿下，这两组你看好哪一组？”

    灼月道：“留仙组吧，她们演奏的曲子本宫喜欢。”

    韩夜又问扇着团扇的薛涛道：“涛儿，你看好哪组？”

    薛涛不假思索：“红尘三侠组！红尘三侠，巾帼英雄。”

    在韩夜与二女交流期间，韩梦瑶则趁秦清、萧明注意灼月之机，绕过广寒散人那桌，径直溜到了第三排第二桌。

    通过薛涛在她手心写字，韩梦瑶既知道秦清萧明二人就是乾闼婆和紧那罗，也知道在她们的左后方、隔着广寒散人那桌，正坐着金神蓐收化身的秋夕和星辰化身的计晨。

    韩梦瑶走到白衫黄巾、浓眉大眼的计晨身边，装作不小心，将一张写有小字的道符遗落在了计晨脚边，而后她才做出一副要回房拿东西的样子，匆匆离开了会场。

    “计晨”毕竟是“韩梦瑶”的丈夫，知道对方的心意，他目送韩梦瑶离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捡起地上的道符、揣进怀中，而后继续装作与秋夕一同关注表演。

    渐渐地，亥时已过半。

    夜深了。

    觥筹交错、酒足饭饱，众人有些意兴阑珊了。

    胡蜂司仪也知道要尽快把今日的主持工作做完，于是她飞到台上，对众人道：

    “各位看官、各位评委，首先，我们要感谢前面十一组佳丽为我们带来的精彩演出。”

    胡蜂司仪说罢，率先鼓掌，在场人士也出于对视听盛宴的认可，跟着鼓掌。

    胡蜂司仪故意把十二组说成十一组，漏掉了山木组，她心想，谁让山木组要和本次大会唱反调呢？

    她瞥了一眼山木组那桌，那桌此时已是空空如也，看来桃芊芊他们已经回客房休息去了。

    看不到桃芊芊那被自己气得跟柿子似的脸，胡蜂司仪略觉遗憾，她只好接入主题，道：

    “现在时候也不早了，那么各位，我们立刻开始今天最后的两场演出！她们分别是由留仙组带来的歌舞曲——《姑妄言之》！”

    说着，胡蜂司仪把手引向留仙秀才那一桌，向大家展示即将表演的人员。

    “以及，由红尘三侠组带来的琴舞曲——《清心普善曲》！”

    说着，胡蜂司仪把手引向第二排靠右的那三桌，也就是羽霓裳、妃暄、玉致所在的桌子，向大家推举即将上台的选手。

    而后，精彩的对决就开始了。

    先是留仙组演奏《姑妄言之》。

    五可主唱，玄鬼弹琴伴唱，颜如玉主舞。

    颜如玉依然打开了之前的那本书，并从中变出了许许多多的幻影，但这次，幻影不再是希望树、梦里花，而是妖魔鬼怪、魑魅魍魉！

    五可、玄鬼两两配合，试图用歌声琴声将众人拉入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

    那世界里有着许许多多的鬼怪，无头鬼、大头鬼、长身鬼、长舌鬼、画皮鬼、吊死鬼、饿鬼、酒鬼、水鬼、火鬼、罗刹鬼、狰狞鬼、针口鬼等等，它们围绕着五可三人，或低声咆哮、或凄厉叫喊。

    在场看客身临其境，只觉心神不定、触目惊心。

    等到尾声之时，五可和玄鬼的歌声琴声逐渐缓和，那些鬼怪也渐渐变成了一个个的人，依次钻回了颜如玉打开的那本书里。

    演绎完毕后，评委组对这个曲子的演绎颇有想法。

    豹尾点头道：“留仙组三位美人当中，玄鬼长期住在十殿外围，她见过形形色色的鬼怪去往奈何桥、轮回井投胎……或许，她就是想用这曲子表达，不管是什么鬼怪，最终都是人变的。”

    鸟嘴补充道：“没错，妖精也是人，只是有的人各怀鬼胎罢了。”说着他意味深长地看向黄蜂。

    黄蜂生气了：“嗡嗡嗡！我以前确实办事卑鄙，但自从铁刀犬王接管以后，我也收敛了，你这鸟嘴，别有事没事就来翻旧账，看你的表演吧！”

    对于《姑妄言之》这曲子而言，立意很高，创意也不错，三位美人表演得也没什么瑕疵，按理说，评判团应该给出至少八十五分以上的高分。

    可实际上，留仙组的《姑妄言之》最终得分却是：

    八十二分。

    因为《姑妄言之》把部分看官给吓到了。

    大晚上的，弄一堆鬼怪在台上，不太合适。

    天音大会最主要的还是分享玄妙之音、神佛之音。

    鬼怪之音会弄得大伙儿不太自在，必然得不到高分。

    但无论如何，留仙组的分数比之前又有了进步，毕竟《姑妄言之》本来是她们准备带到半决赛来演奏的曲目。

    紧接着，就轮到红尘三女侠来演绎《清心普善曲》了。

    这首曲子，由羽霓裳主舞，玉致吹箫，妃暄弹琴。

    身为普度静斋圣女的妃暄，这首《清心普善曲》可算得她压箱底的绝活了，她席地而坐，将七弦琴放在膝上，以沉鱼落雁、出尘脱世之姿容尽情弹奏此曲。

    琴声轻轻响起时，宛如一股清泉在观众们的身上缓缓流过、又缓缓注入到四肢百骸，无半分着力、似飘上云端，众人能感觉到他们已经置身于棉絮般的白云之上，流连忘返、天籁不绝！

    玉致的箫声清灵而不落俗套，与妃暄的琴音相得益彰。

    羽霓裳不再使出白发三千丈，而是从袖底飞出一段三丈来长的白绫，围绕在妃暄、玉致身旁，她回旋蔽月、飞跃惊鸿，使得《清心普善曲》在视觉上又多了几分仙姿。

    过了良久，琴声越来越低，终于细不可闻而止。

    但众人还回味着《清心普善曲》之高妙，久久不能脱离，甚至于，有人还听着曲子睡着了。

    评委席上，沧浪打了个哈欠，对雾蟾说：“人妙曲美，好倒是好。就是太晚了还演奏这种曲子，想睡觉了。”

    雾蟾瞥了他一眼，沉声道：“这正是红尘三侠组所希望的，你没发现她们在意境上胜得留仙组一筹了吗？”

    “留仙组的《姑妄言之》会把人吓得睡不着觉，但夜深了，这样并不好，所以红尘三女侠希望通过《清心普善曲》让人睡个好觉。”

    尽管雾蟾这么解说，沧浪还是只给《清心普善曲》打了个四分，倒不是和雾蟾对着干，是因为琴箫组的《笑傲江湖》明显比这首又要好一点，抑扬顿挫、引人入胜，不似这首曲子会一味地令人安宁、沉眠。

    经过一番讨论并打分后，评判团总体给红尘三女侠演奏的《清心普善曲》之得分为：

    八十三分！

    仅比留仙组的《姑妄言之》高了一分！

    但也就是这一分，便足以淘汰留仙组了。

    留仙组的组长五可得悉这个结果，颇有些眼眸泛泪、难纾胸臆，毕竟她们也尽力了。

    留仙秀才则以宽怀姿态安慰了她，留仙秀才相信，既然司徒云梦是个大善人，那么今夜也未必只有他们是来帮助司徒云梦的。

    起码，红尘三女侠侠义心肠，她们不像是为了长生不老而来，输给她们没什么可懊恼的。

    如此一来，四强终于诞生，她们分别是：

    灼月率领的星月组。

    云霄率领的碧游组。

    羽霓裳率领的红尘三侠组。

    以及广寒散人率领的碧玉组！

    注释：

    ①“翩如兰苕翠，婉如游龙举。”——摘自唐代诗人李群玉的名诗《长沙九日登东楼观舞》。

    ②“轻云岭上乍摇风，嫩柳池边初拂水。”——该段化用了自唐代美人杨玉环的名诗《赠张云容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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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册·琉璃幻月舞云间 第四十九回 披香宿

    公布完四强名单后，胡蜂司仪宣布，明天的半决赛将从戌时准时开始，已经被淘汰的各组依然可以留在原先桌位上、看完天音大会的后续所有演出。

    说完，胡蜂司仪就飞入了舞台后方的结界中，不再过问会场任何事情。

    此时已近子时，众人大多困了，都径直回房休息去了。

    当然，对复选结果不甚满意的人，也由于顾及到各方原因，终究还是逐渐离开了会场、回到了客房。

    惟有广寒散人带着水灵素和李徽音象征性地来韩夜这桌，“挖苦”、“挑衅”了一番。

    无外乎就这么几个套路：

    先是广寒散人冷讽两句：“叶涵，我是没想到……你口口声声说为了天山派才收令师妹，却偏不让令师妹上场，倒把那些不是天山派的人全弄上去演奏了，佩服佩服！”

    再是水灵素阴阳怪气两句：“师尊，叶公子这叫‘实则虚之’，不让韩梦瑶这个扯后腿的上台，专调精兵强将，复选时不正好能打我们个措手不及吗？”

    李徽音啧啧“称赞”道：“靠女人上位的男人，就是厉害！”

    广寒散人戏谑道：“晚上又免不了四女一男大战一场吧？”

    水灵素竖掌对广寒散人说：“禀师尊。灼月、燃星二位公主复选已经拿了第一，叶公子自然是要好好褒奖她们一番的。”

    李徽音也竖掌对广寒散人补充道：“薛涛表现不错，叶相公也当论功行赏……至于天山派小师妹，在我们碧玉堂做小师妹的时候其实也不差，平日纠葛暧昧、遇事缩头乌龟，叶相公更应加倍临幸一番才是。”

    “诶！”广寒散人故作不悦：“你二人真是！太也放肆！怎么玩女人、按照什么顺序玩女人，那是人家叶涵的事，需要你们来教他办事？”

    “是是！师尊教训的是！”

    虽然水灵素和李徽音低头称是，其实是在发笑。

    广寒散人也忍俊不禁。

    三女好好将叶涵嘲讽了一番。

    其实，哪怕是从前的广寒散人，也很少说挖苦别人的话，顶多是故作可怜或出言恭维。

    因为昆仑各派里，那种动不动去嘲讽人家几句的门派，几百年前就已经被更厉害的门派找个借口给灭了、吞并了。

    这种无脑嘲讽的行为简直是一点好处都没有！

    嘲讽别人之人还特别容易被人家给乱刀分尸、烈火扬灰！

    在广寒散人眼里这肯定是不智之举。

    按照正常逻辑，今日演出结束，广寒散人自认与灼月这一组水平差距明显，夺冠几乎无望，她就应早早与叶涵去求和。

    不就是丢了个小师妹的事吗？到她嘴里已经弃之如敝履了！

    就为了这么屁大一点事，广寒散人可能还要遭遇灭门危机！

    万一不是自己夺冠拿到灵力，反被灼月、燃星拿到，她会因为嘴贱活生生把自己害死！

    就算不是灼月、燃星拿到，被三霄娘娘拿到，可三霄娘娘又不会帮自己，以碧玉堂现在的实力能打得过叶涵外加二位妖主级别的对手吗？

    别到时候惹得叶涵发狂，杀上碧玉堂，把碧玉堂那些美丽仙姑、碧玉仙子一个个排成队来摘花，那可就百死千难都对不起碧玉堂的列祖列宗了！

    在广寒散人脑子里，正常反应就该讲和。

    可她现在却在陪韩夜师侄演戏。

    戏本里又往往就喜欢这么写、说书人也往往喜欢这么说：

    “某某门派绝色高傲之掌门仙姑，遇到主角莫名其妙要嘲讽乃至羞辱他，终致主角发愤图强后，杀上该门派、奸了该仙姑，并令该仙姑臣服于自己，沦为爱奴……”

    因为听众就喜欢听这种段子！

    同为男人还挺兴奋的，能代入主角！

    只有今天这种明显是演戏、而扮演叶涵的韩夜又有原则的情况下，广寒散人才敢这么玩，不怕惹出什么祸来。

    而薛涛听着三女嘲笑，立马予以了回击，她不理三女，反问燃星：“燃星姐姐，这三个凡桃俗李怎么跑我们这桌来沾沾自得了？我们难道不是第一名吗？”

    燃星接话笑道：“对，涛儿没记错，我们是第一。”

    说着，燃星又问灼月：“姐姐，广寒这组第几来着？”

    灼月冷冰冰地回应道：“第三。”

    韩梦瑶补充道：“如果琴箫组不退，第四。”

    “哦！老四就闭嘴吧！”薛涛难免还是露出了一点薛燕的性情，白了碧玉堂三女一眼。

    薛涛此举，才致使广寒散人想起：不止是韩夜说话嘴巴毒，薛燕吵架也是一把好手！

    广寒散人正欲继续嘲讽薛涛几句，忽听韩夜大声道：

    “广寒掌门，方才是你自己说的，各凭本事，自见分晓！”

    “既然一同挺进四强，我们之间的胜负还没结束呢！”

    “小生如若是你，早就带着爱徒去休息备战了，还在这里和对手磨嘴皮子？！”

    原来，韩夜眼见几个女人就要吵起来了，可不敢让她们吵过火，只好出言止住争吵。

    韩夜这么做倒挺有效果，广寒散人感觉陪韩夜演得差不多了，便又撂下一句狠话，带着水灵素和李徽音去客房排练去了。

    而薛涛、燃星等善于舌战之女，也就此打住。

    等到广寒散人一走，众人才发现：

    整个会场几近成空。

    只有稀稀拉拉数个在会场耐心清扫的龟公、大茶壶。

    夜，确实深了。

    于是乎，摘花书生叶涵在四位美人的前呼后拥之下，上至客房层、乘坐霓虹圈、回到帝王间，也没在其他区域逗留。

    只有薛涛乘坐霓虹圈的时候留意到了脚底下那逐渐变小的八部天龙图，她总觉得那幅图有点蹊跷，但出于为大局考虑，她决定先跟韩夜一起回客房，不惹得乾闼婆和紧那罗怀疑。

    众人顺利回了甲一二四号房间。

    回房后，韩夜顺着广寒散人的话，直接环视四女说道：“今日诸位爱妃表现得都不错，拿了第一，就连小师妹也在台下努力喝彩，小生自当论功行赏！”

    “废话不说了，先从灼月殿下开始赏赐！”

    “那个……燃星殿下，你帮忙隔一下音，赶紧赶紧！”

    燃星顺势又用梵隔之术把房间隔了音。

    燃星冲众人点了点头，众人这才彻底放松下来。

    薛涛径直问韩梦瑶：“呆瓜妹，给猫爪人和小神仙的符送到了吧？”

    韩梦瑶连忙点头：“燕儿姐放心，你交代的事，小玉绝不敢耽误！肯定送到了！”

    灼月和燃星都有点纳闷，纷纷看向薛涛，想知道她给星辰传递了哪些内容，只听薛涛纤眉一扬、娓娓道来：

    原来，昨夜薛涛从韩梦瑶口里得知九天玄女、蓐收都下凡了，且蓐收还已经到了长乐苑，那就可以好好让他去长乐苑外围帮帮忙。

    三公九卿虽然控制住了暗天教众，可一旦乾闼婆、紧那罗、金枝婆婆要召见外围的暗天教众，怎么办？

    虽然这种可能不大，长乐苑近几天在专心张罗天音大会。

    但万一出现，又该如何应对？

    蓐收和星辰的加入，可以彻底解决这个万一！

    众所周知，星辰神目如炬、可观千里，而句芒、蓐收、祝融、玄冥，均是上古时期就存在的大神，精通七十二变化，常以其他化身训诫世人。

    我方阵营中，灼月、燃星既已被乾闼婆重点关注，就不便屡次出入长乐苑了，这时候蓐收化身的秋夕和星辰化身的计晨非常不引人注目、反而行动方便。

    只需要星辰和蓐收走出长乐苑，星辰用神目将暗天教众住的地方仔细扫一遍，而后蓐收光遁过去，一户户地把那些看押暗天教众的我方官兵变成暗天教众之模样，那就再也不怕长乐苑觉得缺人手要召集教众了！

    反正三公九卿也交代过暗天教的教义，我方官兵只要不多话，念几句教义就能蒙混过关。

    原本三公九卿办不到的事，有神明相助，自然轻易就能办到，从而把这个漏洞也补上了。

    在这件事上，韩夜与薛涛是想到了一起去的。

    韩夜表面上装作看别人表演，其实他最感兴趣的还是自己老婆，其他女子间或看看就行了，然后他抽空拿出一张符纸、低头用蜀山画符之法写上交代星辰要去干的事。

    星辰能不听大舅子的话吗？

    当然，这都是在薛涛提醒众人“乾闼婆和紧那罗均已现身会场”以后，韩夜才想起可以这么干，如此一来，敌明我明，薛涛可以帮忙观察乾闼婆和紧那罗有没有引起警觉，亦非坏事。

    薛涛拿着韩夜写好的道符交给了韩梦瑶，韩梦瑶就找了个机会交给了计晨，后来秋夕、计晨二人就离场了。

    估计这会儿，他俩已经配合计策去外围忙活去了……

    ……

    灼月和燃星互看一眼，不得不佩服薛燕玲珑八面、韩夜想事周全。

    而后，众人把今日会场各自对选手们的感觉都汇在一起、过了一遍，又得出另一个结论：

    会场选手里，起码有六七成是友军！

    灼月想起灵宝天尊曾说过，混元金斗和金蛟剪是碧游三霄的法宝，韩夜推演一番后，认为三霄娘娘是敌人的可能很小，三霄娘娘已经修炼到上仙、位阶仅次于天尊了，何必为了鸡肋般的“长生不老”来妓院抛头露面？

    而灼月想起弟子们的爹娘都来了，那敖慧心、龙吉公主、大力牛魔这些人也不能是敌人，薛燕也认为灼月的直觉是对的，因为她看这些人的心，大都是赤红一片。

    灼月又确认，紫天三仙女肯定是友军。

    薛燕与韩夜对过信息后，确认了红尘三女侠都是友方。

    蓝无瑕和广寒散人也早就是蜀山老朋友了，自不必说。

    韩夜这几个人对来宾信息对得很兴奋，那就跟当年韩夜娶司徒云梦、几个人拿着喜宴随礼算人头似的，一下就把会场人物全部厘清了！

    反而长乐苑还没他们这么清楚！

    最后得出：

    四强都是自己人！

    不管谁赢了，结果都一样！

    ……

    “那咱们还有必要费劲排练吗？”薛涛看向众人问道。

    灼月一改之前的态度，反而有了一股竞艺斗妍的期待，她牵着韩夜的手对众人道：“有必要的，只是明天要变个阵，就当她们依然是我们的对手，继续表演。”

    说着，灼月把手放在胸口，向大家倾诉道：“今天我很感动，看到了很多老朋友，更看到了老朋友们内在的一面……我们过去忙于各自的事，却从没一起弄过这么大的盛会，如果不考虑这是个风月场，纯粹比拼曲艺大雅，有何不妥？又有何不对？”

    薛涛点头道：“是啊，虽然鸨妈婆和鸨妈罗举办大会没安什么好心，但历代武林大会似乎也不全是坏的。”

    灼月提醒众人道：“以曲会友、以歌会友，实乃‘六界无界’、‘众生平等’应行之举！比之以武会友、以酒会友差不到哪里去！这事过了，以后我们自己也可以办啊！”

    韩夜紧了紧灼月的手，表示赞同和鼓励！

    他已经能看到那个未来，他和魔尊重楼、大力牛魔、清源妙道真君、洪锦以武以酒会友，妻子则带着女人们以歌以曲会友。

    男人聚一起做男人开心的事，女人聚一起做女人开心的事，而不是一味地拉家常，非常好！

    灼月一番话，说得燃星、薛涛和韩梦瑶也满怀期待了，抛开天外天的其他世界不说，在这个被众人一同拯救过的六界，的确有可能办到！

    薛涛双手环于胸前，对灼月调笑道：“我的个小梦梦，你该不是顺带慈悲心又大发了吧？鸨妈婆和鸨妈罗干脆不抓了？”

    灼月摇头：“必然不是。但燕儿，你和我都很清楚，今日乾闼婆和紧那罗演奏的《笑傲江湖》后半段，充满了她俩对于理想世界的向往，而我们也调查过了，在我的地盘开妓院虽不合法、也影响风气，却没出过命案。”

    燃星补充道：“逛窑子的臭男人挺多，被逼良为娼的姑娘倒是极少，这离不开乾闼婆和紧那罗本人的想法，依我看，她们没准以前也被别人欺负过，所以不爱干这些事。”

    韩梦瑶看向韩夜和薛涛，问：“那，哥，燕儿姐，如此说来，乾闼婆和紧那罗罪不至死，还是有劝善的机会的？”

    韩夜和薛涛互看一眼，他们对于惩恶扬善也不是没有过误判，但种种迹象看来，乾闼婆和紧那罗确实罪不至死。

    对于摩呼罗迦，他残忍无道、罪大恶极，自然要杀伐果断。

    可对于乾闼婆和紧那罗，如确定二人存有良知，也不该下手过重、矫枉过正。

    任何事情，都应根据自己想要达到的目标去行动，否则过犹不及。

    难道不分青红皂白就把她俩杀了，然后告诉六界之士：

    这就是开风月场所、搞文娱活动的下场，论罪当诛、立斩不赦！

    那完了，社会秩序立马就混乱了！

    有人偷根针也可能要处以极刑，心想早晚一死，只要没被抓、就去当强盗算了，死前还能享受一把。

    有人说错话也可能要处以极刑，心想早晚一死，只要没被抓、就到处散播祸国言论算了，死前还能沾沾自喜一阵子。

    有人猥亵妇女也可能要处以极刑，心想早晚一死，只要没被抓、就将此女奸了囚了杀了，还能死前逍遥快活一段时间！

    这样的例子比比皆是！

    这样的例子，饱读诗书的司徒云梦也看得够多了。

    所谓“法”，其实就是给这些道德上有偏差的人立的。

    法不诛心，法只救人。

    法只会在这些脑子不清楚的人发作之时提醒一下：

    这事再往下干，你就没回头路了，你现在回头还有机会！

    而自古所谓的“侠以武犯禁、儒以文乱法”，其实就是想说：

    侠士下手没轻重！经常听了一面之词就去割别人的耳朵、砍别人的手，各自一套惩罚标准！

    就譬如水落樱在人间行侠，她的准则是“负心薄幸的男人都该死”，那么寻常老百姓稍微犯点男人可能会犯的错误、被水落樱抓到了，他们真的至于去死吗？可能要自认倒霉了吧？

    而腐儒书生胡乱指点朝纲法纪、也容易误国！正所谓“书生误国”！

    他们干的事情固然快意恩仇，但因为脑子不够用，往往过犹不及。

    司徒云梦庆幸，六界不但只有自己，还有丈夫韩夜、亲人薛燕相陪，这才能尽量在办任何事时不偏不倚、维持秩序。

    那么，韩夜和薛涛自然也同意了灼月的观点，对于乾闼婆和紧那罗，宜着重抓捕，争取令她们戴罪立功，其他的事以后再查不迟。

    众人一致同意了后续举措后，就开始选明天的曲子。

    薛涛一脸兴奋地端详着冷艳如冰的灼月，上去牵住她的手道：“灼月姐姐，今天和你一起演奏曲目后，相谈甚欢，我发现你是真的好！要不然，你明天主舞吧？好想看你跳公孙大娘的《剑器舞》！”

    灼月瞪大了蓝眸，诧异地说：“怎么又是我啊？燕儿，你不能因为我学得快，就什么都让我出面啊！说好的适当变阵呢？”

    薛涛把双手背到身后、冲灼月嘿嘿笑道：“本姑娘没说让你白干啊！我也给你个惊喜呗！我很少唱这种铿锵有力的剑舞歌，你只要愿意主舞，我就主唱陪你，如何？”

    灼月确实从没听姐妹唱过战歌、剑歌，一听薛涛这么说，立马就有了期待。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二女当着众人的面拉起了勾。

    时候不早，眼看子时过半，韩夜建议大家早些歇息、明日排练。

    他打算自己睡客厅，妻子和燕儿、妹妹睡主卧，水落樱睡次卧。

    因为妻子这三人早就胜似一家人了，睡一起合适；

    而水落樱毕竟是客，能不怠慢还是不要怠慢。

    就这么妥当的一番安排，又被薛燕化身的薛涛搅乱了。

    薛涛把夜、月二人直接往主卧里推，一边推、一边还说：“行了行了！我说叶大官人，外头的事情我们三个外人不需要你安排！你就带内人睡主卧去吧！不说好了先对她‘论功行赏’吗？”

    韩夜、灼月闻言，各自脸庞微红。

    燃星、韩梦瑶闻言，却纷纷乐了。

    其实薛涛现在提出的事，就是韩夜内心深处最想做的事，今晚上他正是想抱着妻子睡觉，所以韩夜也不做推辞了，拉着灼月打开了主卧之门。

    灼月听觉非常好，门开之时，她能听到其余三女在屏风后讨论半夜下棋的事：

    只听得薛涛道：“好啦！他们玩他们的，我们玩我们的！下棋下棋，谁输了谁下位！”

    韩梦瑶道：“可我哥说了，早点歇息，还是别玩了吧？”

    薛涛：“你就拿他说的话当放屁吧！他怎么可能早点歇息？”

    “今天小梦梦对着你哥唱那种情意满满的歌，什么‘心悦君兮君不知’，呆瓜只要把她带进房里，立马就会来一招饿狼扑食！信不信？”

    燃星从旁提醒：“诶！燕儿！焉知云梦非饿虎？”

    “哈哈哈哈！”

    伴着三女开心的笑声，韩夜已经把灼月带进了卧室，并从外头关上了门。

    此时此刻，灼月白霜般的面颊上泛起两片桃红，她是既觉得薛燕讨厌、又觉得薛燕体贴。

    但在韩夜看来，他的另一半永远都不缺乏少女感，同时又保有妻子之温柔、母亲之怜爱，化身灼月之后更有一番凛然宫主之风范。

    韩夜把手伸过去，用指间肆意去感受灼月的似水银发，只觉含香四溢、柔亮顺滑，永远都摸不够。

    韩夜见灼月既没拒绝、也没迎合，他就开始得寸进尺了。

    只见韩夜右手继续抚弄灼月的发梢，左手则揽住灼月那贴合臂弯的楚腰，仿佛轻轻一用力，灼月就完全归自己独占一般。

    他感受到腰间传来的迷迭芬芳，爱不释手，左手不由得又紧了一紧，致使灼月的胸膛也贴到了他的胸膛上，肌肤之亲越来越密。

    灼月这才微微蹙动娥眉看向韩夜，眼神略有一丝惊慌。

    就这种眼神，并不会让韩夜有半点退却，反而会令他陷入疯狂，他突然就在灼月那泛光如璧、温润似水的脖子上放肆亲吻了起来。

    灼月被韩夜弄得心儿怦怦直跳，她意识到：

    阿夜似乎还在扮演一个淫贼？

    阿夜怎么对我这般渴望？！

    他明明都说了要早点歇息的啊？！

    但灼月胸怀六界、波澜壮阔，她心跳加速就会带动胸前起伏，这一起伏，互贴胸膛的韩夜就会更有感觉！

    韩夜没打算放过灼月的如冰艳唇，他正要亲过去了，却被灼月伸出手来抵住了他的胸膛和嘴巴。

    灼月柔声怨道：“阿夜！怎么搞的？每晚都这么玩，你吃得消吗？”

    韩夜气喘吁吁地看着妻子道：“昨晚上没玩啊！不陪你练舞吗？今晚不再试试，怎么知道吃不吃得消！”

    灼月毕竟更关心韩夜身体，她没有退让，跟韩夜犟了起来。

    但韩夜又实在憋不住了，他只好换了个进攻方式，以诚相待、柔声细语地道：“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说真的，你唱《越人歌》唱得我好内疚……而我在台下又没法回应你！”

    “当年你一直都喜欢我，忠贞不渝，却因为我不懂你的心意，把你一个人晾在鸣剑堂八年！足足八年啊！！这不是正要找补回来吗？”

    “这不是正要找补回来吗？！”

    韩夜说到第二遍时，顿觉义愤填膺，简直是对自己以前的行为怒了！

    他将灼月一手搂腰、一手托臀给抱了起来，往身后仅二尺远的凤羽床榻上扔了过去！

    韩夜力道尚有分寸，不算粗鲁，但灼月的矜持之感却油然而生，她微微弹起身子后，就侧坐在了床上，心头小鹿乱撞地盯着韩夜看。

    但见月光入床，照在了灼月那妙曼动人的身躯上，灼月娇喘吁吁，一手优雅放在胸口，一手撑在床上，那双修长匀润的妙腿自然而然侧叠在了一起。

    这女人的腿，细则显骨、触之硌手，粗则难看、抱之无感。

    惟妻子的腿，粗细相宜、流线分明、肤若冰雪、光滑映月！

    这种勾魂姿势一摆出来，韩夜还能忍吗？

    不能忍！

    也真让薛燕说对了！

    韩夜就是使出一式饿狼扑食，把灼月压在身下，但也没敢霸王硬上弓，主要还是亲吻和抚摸。

    “讨厌……！”

    灼月紧闭着一只眼睛、另外一只美眸瞥向别处，脖子也不愿意配合韩夜的热吻，埋怨道：“你这哪是为我找补回来啊？你是想给自己找补回来吧！”

    韩夜捉住了灼月看似纤柔的右手，暂时停了下来，对灼月道：“那……夫人！我自己找补回来，和给你找补回来，不一个意思吗？”

    说着韩夜就又要发动攻势了，但夫妻偶尔会不在一种状态里，郎情来了的时候、妾意还没到，妾意到了的时候、郎情又下去了。

    这不，灼月推了韩夜几次，硬是没给，韩夜就下头了、冷静了。

    一如往常，韩夜坐回床头，把脱掉的衣服一件件穿了起来，既觉扫兴、又觉方才确实轻亵，便对灼月道：“夫人，是我不好，我又有点自己感动自己了……你不情愿就算了，晚上让燕儿、小玉陪你睡吧。我睡客厅去。”

    灼月则转念一想：明明燕儿把我俩推进来，想要玉成我二人！这才没多久呢，你就睡客厅去了？

    燕儿、小玉会多失望？

    落樱会多诧异？

    这事不允许！

    灼月想到这里，觉得自己不能不挽留了，她冲韩夜健壮的背影喊道：“阿夜！你别出去……！”

    “本宫……本宫哪里说不情愿了？”

    “是你一开始太气势汹汹了！总要给本宫点时间适应吧？”

    韩夜回头一听，兴致又渐渐来了，但他又非得逗灼月那么一下，说道：“夫人，你怎么又用本宫自称了？”

    灼月主动从后面爬了过来，双手环住了韩夜的腰，将头轻轻贴着他的背，柔声辩解道：“那我就算变回飞凰公主，也是自称本宫的啊！”

    再说得几句，灼月已经娴熟地为韩夜宽衣解带了。

    又说得几句，韩夜把灼月抱回了床上，就再也没工夫说话了，毕竟嘴巴除了说话和吃东西，还有很多地方要用……

    其实，在韩夜和灼月郎情妾意、良宵花月之时，外头的三女也没闲着。

    等到薛涛下位后，她想起自己应该趁夜深去找一次金枝婆婆，毕竟这个时段像是她趁众人睡着后溜出来的，不易惹人怀疑。

    薛涛决定去麻痹一下金枝婆婆，给些假情报换取些真情报，回头还能看看那个八部天龙图有什么猫腻。

    只是薛涛一出去，韩梦瑶的棋艺又不甚高明，燃星就没兴致下了，她提议韩梦瑶准备一些道符，万一明天演出时六界高手都到期了、准备好了，那就干脆把乾闼婆、紧那罗就地抓了。

    唯一担心乾闼婆和紧那罗有什么脱身妙法，所以才让韩梦瑶早做准备，而燃星自己也在回忆着六界之内的法术和武学，看到时怎么见招拆招。

    此时已至丑时。

    别人都在忙，韩夜也在忙，只不过是忙着把媳妇哄上床。

    韩夜忽然觉得，灼月这个身体固然新鲜，可依然是基于那个对他一心一意、疼爱有加的司徒云梦所化，那为什么不直接和司徒云梦恩爱？

    毕竟，“心悦君兮君不知”的又不是灼月！

    是故，韩夜和灼月玩到半路上，他请求灼月变回了司徒云梦，迷迭香也转为百花之香。

    旋即，那感觉就从朦胧变得清晰、从半陌生变得熟悉！

    如此，韩夜在疼爱司徒云梦之时，才会没有半份顾虑，全身心投入，去弥补自己让司徒云梦独守空闺那么多年！

    在韩夜眼里，司徒云梦虽不是九幽素女，却比素女更温润。

    在韩夜眼里，司徒云梦虽不是披香侍女，却比侍女更柔香。

    这正是：

    素女曾授房中术，

    洞玄著经避九殃。

    天河鼓瑟惠万物，

    白日织梦夜披香。

    那一夜，韩夜抱着司徒云梦、紧紧抱着司徒云梦，回想着白天妻子唱的那首《越人歌》，他是唯恐失去，又怕对妻子不够好。

    当然，为夫多年的他已经确信，当司徒云梦被身为丈夫的他抱着入睡时，也是安心的、自在的……

    注释：

    “避九殃”——道教名书《素女经》中很经典的孕子九忌。即“日中之子，生则呕逆，一也；夜半之子，天地闭塞，不喑则聋盲，二也；日蚀之子，体惕毁伤，三也；雷电之子，天怒兴威，必易服狂，四也；月蚀之子，与母俱凶，五也；虹霓之子，若作不祥，六也；冬夏日至之子，生害父母，七也；弦望之子，必为兵乱风盲，八也；醉饱之子，必为病癫，疽烂有疮，九也。”虽在今看来有一部分带有封建迷信色彩，但在祖国漫漫长河中，确实也帮助了不少夫妻龙凤呈祥、喜得贵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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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册·琉璃幻月舞云间 第五十回 剑器舞

    翌日清晨。

    闻着满屋子的怡神清香，韩夜醒了过来。

    尽管长期修炼玄元真气可以辟谷，但跟妻子和薛燕呆久了，韩夜有时候也会想吃东西、想喝水，因为饿过之后吃饱、渴了以后喝水，这样的满足感是一般神仙无法体会的。

    食色，性也。

    如果修仙以后什么也不吃了，那为何还有蟠桃大会、琼浆玉液、交梨火枣、龙肝凤髓？

    因此，韩夜依然爱着他那口小酒。

    只是最近他一直在喝梨花酒。

    梨花酒本属清酒，清亮透明、芳香宜人、口味纯正、绵柔偏甜，如果司徒云梦不是要给孩子喂奶，她恐怕也会跟着喝几口。

    现在，韩夜就想让司徒云梦也跟着试试，难得妻子有这么几天时间为了公事不用带孩子。

    韩夜正欲下床去翻包袱里的烛龙酒袋，却被缠住了。

    被一只纤柔如云的手和一条修长玉润的腿给缠住了。

    原来，尚在睡梦中的司徒云梦已翻过身来，把手自然而然搭在了韩夜的胸口，腿也搭在韩夜腰股之间。

    司徒云梦的腿确实很长，那微微弯曲的雪白凝香之腿，一直能延伸至韩夜的胫骨上，曲直有度、流线迷人，甚为好看。

    对于女人而言，只要她足够依赖一个男人，睡觉时就会经常将手脚往共枕男人的身上凑，一旦她感觉枕边空空如也，心里头难免瘆得慌，就会自发惊醒。

    就算没醒，也睡得不那么自在了。

    即便贵为六界之主的司徒云梦，她的内心依然是个十足十的女人，所以亦不例外。

    只是这样一来，韩夜下床就有点困难了。

    韩夜悄悄把妻子的手和脚挪开，而后用玄元真力托住妻子的身躯，以免她手脚落在床上而被惊醒。

    正准备将妻子小心放到床上，忽听一个黄莺出谷的声音道：

    “阿夜……”

    韩夜低头一看，原是司徒云梦迷迷糊糊唤了他一声，顺便把头靠上了他的胸口。

    韩夜正想办法去弄开司徒云梦的头，司徒云梦却把手脚又搭了过来！

    如此反复数次，韩夜总算放弃偷偷摸摸下床了。

    若是往常，家里没什么事，他就宠着司徒云梦继续睡懒觉了，但一来今天确实有事，二来他还想喝酒，这就没办法继续僵持下去了。

    “天天要喂奶了，起床吧。”韩夜不耐烦地道。

    “啊？！”

    司徒云梦一声惊呼，弹坐到韩夜怀里，玉眸四顾，但见头顶琉璃灯盏五彩斑斓、脚下凤羽鸾衾温暖如春，唯独没看到儿子韩千里。

    半晌，司徒云梦才反应过来：

    她现在还和相公在长乐苑里共度温柔乡，是相公在逗她！

    司徒云梦柳眉微蹙、正欲开口表达不满，韩夜赶紧把她一抱住，抢话道：“公主大小姐，该起床了！长乐苑这里的事还没完，《剑器舞》这曲子今天还要排练，咱们可不能忘了。”

    司徒云梦听着听着，起初确有片刻不悦，待缓和了一阵后，这才恢复了对韩夜理解，冲他点点头。

    因为司徒云梦彻底醒了，韩夜就如愿以偿地和妻子在床上喝了几口美酒，听得妻子说这酒好喝，他露出了孩子般开心的笑容。

    而司徒云梦带着点点红晕，又用七十二变变回了灼月。

    韩夜出于男人对女人的欣赏角度，给了一些建议，司徒云梦也尽数接纳了。

    在韩夜的建议下，司徒云梦的银色长发不再披散，而是扎成了一条长长的马尾辫，显得更为英姿飒爽。

    在韩夜的建议下，司徒云梦把琉璃腰带又系紧了点，将瑶华与晗光二剑重新配在左右，显得更为意气风发。

    韩夜欣赏着妻子的美色与英气，颇为自豪，扶着她的香肩郑重地道：“夫人，我虽非剑仙剑圣，却是蜀山剑魔，深知剑舞之精要在于一个字——‘英’。”

    “但剑舞并非剑招，不以杀伤敌人为目的，所以应重虚轻实、刚柔并济，切勿一味追求英气而忽略了美感，将肢体尽情舒展，放开表演即可。”

    司徒云梦变身的灼月点头称是。

    而后，韩夜把灼月抱在怀里，又将黄庭内的真气凝成“斗”、“牛”、“女”、“虚”、“危”、“室”、“壁”七把气剑，环绕周身。

    灼月微微抬头，看了一眼韩夜，不明所以。

    韩夜淡然一笑：“灼月殿下，你晚上就要上台表演了，这是小生唯一能送你的东西……在这真武七剑诀当中，包含着小生所有的剑气与剑意，你都拿去吧。”

    灼月此刻方知，韩夜有多么支持她成就自我！

    任何时候，只要灼月想，韩夜就能倾尽全部！

    眼见妻子可能不愿意、会犯倔，韩夜又多哄了她几句。

    灼月这才一手环住韩夜的腰，一手高高抬起，将真武七剑诀的气剑尽数吸入掌心。

    而屡次运用灵力归还之术，灼月已经相对熟练多了，只要不从此人身上取走内在灵力，任何外放的六界灵力她都有把握收回且不伤害到此人。

    又听韩夜继续扮演摘花书生，对灼月用情至深地说：“灼月殿下，昨夜翻云覆雨之后，小生也想过了。”

    “小生曾被殿下退婚、遭万般羞辱，所以一直在努力追赶着殿下……”

    “你是我苦苦追逐的一个梦。”

    韩夜说着这样的话，望向灼月。

    那神情、那语气，一如寻常男人曾追求过他们各自的梦一般，格外真诚用心！

    受其所感，灼月的淡蓝美眸不再冰冷、变得盈盈如水。

    韩夜又道：“你如若和燃星殿下一起获得了那长生不老之灵力，就比小生强多了……届时要杀小生简直易如反掌……这原本也是你和令妹的打算，不是吗？”

    “拿到那灵力以后，你们便不需要小生了……该杀就杀了吧！”

    “小生已经得到了你的肉体，没有遗憾了，而且燃星殿下、拙荆、小师妹的花，小生全都摘过了。得此足矣，夫复何求？！”

    韩夜说得很释然，而且他认为，如果世上真有摘花书生叶涵这样的男主角，或许并不会后宫成群，因为女人们都有各自的想法和需求，无法一一满足，最终的结果必然是分崩离析，鲜有例外。

    如是叶涵，一旦灼月得到法力，早晚会找叶涵算一算夺走她贞节的要命账，那叶涵还有什么办法不让灼月走到这一步？

    是把灼月天天锁在家里疯狂玩弄？

    还是夜夜给她灌迷魂汤不要醒来？

    叶涵做不到把一个好好的女人彻底玩废，这就是他的软肋！

    所以韩夜认为他扮演的叶涵最后一定会死在灼月手中！

    但韩夜忽略了一点：

    灼月不会这么干。

    起码，司徒云梦扮演的灼月，不会这么干。

    灼月听韩夜在那里视死如归诉说着他对自己畸形的爱慕之心，不由得怒了，掐了一把韩夜的腰，柔声嗔道：

    “在说什么傻话？混球！我怎么可以这么对你？！”

    韩夜一愣，解释说：“不是……！戏快演完了啊夫人！把乾闼婆和紧那罗抓了，我这个淫贼就该谢幕了！这不是体面点死在你手里吗？灼月殿下。”

    灼月一听就不高兴了，哪怕是扮演另外一个女子杀死丈夫扮演的另外一个男子，她也不高兴！

    灼月怜悯地抚摸韩夜俊朗的脸庞道：“别说我不是真的灼月，即便我是，你都说这样的话了，我又岂能狠心杀你？”

    韩夜哭笑不得：“喂！夫人，你别代入自己进去啊！灼月哪有你这么善良心软？”

    灼月理直气壮地说：“我演的灼月必须善良心软！不然你让落樱来演！”

    “你除了夺走本宫的身子虽是为了自己，可除此之外，也没干过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摘花书生只是世人对你的误解，这些本宫后来都知道了……”

    “你既对本宫用情，本宫又何必负你？本宫是那种用完别人就过河拆桥的人吗？叶公子！”

    韩夜听着听着，对扮演灼月的司徒云梦又油然生出许许多多的喜爱。

    这世上有一种女人，她们并非真傻，只是用情至深，愿意用自身的行为准则去宽怀别人，以心换心，真诚待人！

    可是她们的亲人朋友却总要说她们傻！

    总要凭着“过来人”的经验来建议她们、教育她们、要求她们对另一半严防死守！

    偶尔会有些倔强的“傻女人”不听“好言”相劝，而她们恰好又遇到了坏男人，被欺骗得伤痕累累，而后亲人朋友给予安慰，最终令这些“傻女人”不再痴、不再傻。

    这就是很多“傻女人”变得“聪明”的故事。

    但在韩夜看来，这些女人变得不再可爱，最大的过错不在于她们，在于对不起她们的那些男人！

    所以，韩夜希望自己扮演的叶涵，宁可死在灼月手里，也不要再玩弄灼月的感情。

    没人能理解韩夜化身成另外一个角色又爱上妻子化身的另外一个角色那种感觉，惟有韩夜自己。

    韩夜怜爱地抚弄起灼月泛着银光的发丝和戴着袖套的素手，沉默不语。

    灼月却昂首挺胸看向韩夜，说出了叶涵真正的“结局”。

    “叶公子，本宫虽是妖族公主，以前却从没做过女人，这几天本宫在你身上慢慢体会到了身为女人的快乐……说到底，比起那些老实却很无趣的人，你还是更懂女人的。”

    “如果本宫有一天变得更强，还当上了里蜀山妖主，便同样没有遗憾了，还有必要再杀你吗？”

    说着，灼月变回了冰冷的眼神，缓缓抚摸着韩夜白净的脸庞，甚至露出了一丝女皇般君临天下的微笑。

    “疼不疼你倒另说，留在本宫身边当个男宠不好吗？”

    “你只要不背叛本宫，一心一意对本宫好，反过来收你做后宫又何妨呢？”

    韩夜越听越惊，明眸睁得大大的，顿觉她说得好像很有道理？！

    无论韩夜和司徒云梦彼此如何变化身形相貌，他俩总有吸引对方的地方，至于男人女人、男相女相，在这神仙妖魔与江湖人士并存的世界里，似乎，也不那么重要了。

    如果这世上真的存在着摘花书生叶涵和明玉宫公主灼月，那最后的结果也一定是好的。

    至少在韩夜和司徒云梦这对夫妻的脑子里，时不时可以拿来演一演，增进下夫妻间的情趣，实在美哉妙哉。

    很快，灼月帮叶涵也整理好了着装，二人一同出了主卧。

    燃星、薛涛和韩梦瑶则已在客厅等候多时，韩梦瑶还给二人从食肆带来了一些早饭。

    不，或许应该说是午饭了。

    吃了点东西，众人正式开始排练《剑器舞》。

    因为有了丈夫的支持，灼月突破了领悟的极限、上手飞快，而薛涛的歌唱天赋也非同泛泛，所以只练了半个时辰，众人就觉得已经熟练到不需要再练了。

    而后，薛涛就把她从金枝婆婆那里获取的情报分享给了众人：

    其一，金枝婆婆感觉自己尽心尽力为坛主办事，却受到了新来的胡蜂司仪排挤，她希望薛涛作为蛇神坛掌旗使调查一下这个胡蜂司仪；

    其二，今晚长乐苑会刻意将星月组和碧游组错开，让星月组和碧游组一同进入决赛，届时达到更好的演出效果；

    其三，二位坛主忠于教主，本次天音大会最终目的其实就是为教主选合适的眷属，金枝婆婆希望薛涛留意一下灼月和燃星是否仍是处子之身。

    这些情报，有些令韩夜感觉在情在理，有些也令他觉得略为出乎预料。

    又听薛涛道：

    “本军师想呐，胡蜂精那个小娘皮突然法力暴增，就跟摸河螺虾突然给了傻大蟒和熊几虫法力是一样的，疼蛇对此有多不爽，金枝老太婆就有多不爽！”

    灼月听薛涛分析，连连点头称是。

    薛涛明眸一闪乐道：“所以本军师就好好地给金枝老太婆拍马屁，让她一边咒骂着胡蜂精、一边把一些不该说的也给我说了！”

    “她还问我呢！万一乐神坛这边混不好，能不能去蛇神坛跟着我混？！哈哈哈哈！”

    众人闻言纷纷大笑。

    薛涛接着说：“然后我跟她说，我和灼月、燃星反而相处得挺好，这几晚，灼月和燃星对叶涵施加了幻术，令叶涵还以为自己一个人轮着采摘四朵花，其实每晚上只是对着墙壁和地毯胡乱发泄、一通瞎搞！”

    众人捧腹大笑，连扮演叶涵的韩夜也忍不住笑了。

    薛涛顿了顿嗓子，学着金枝婆婆用沙哑的声音喜出望外地道：“当真？果然？！”

    薛涛换了个方向、对原先自己所在的位置说：“金枝婆婆！我可是本教掌旗使！岂敢欺瞒本教同胞？依我看呐，我们这组极有可能夺得本期天音大会的魁首，届时再由您汇报此事，将灼月燃星二位绝世美人确切献与教主！”

    “您说，二位坛主会不会高兴？教主又会不会高兴？！”

    “反而是那个骚胡蜂，仗着坛主喜欢就在台上搔首弄姿，这些事不必让她知道！”

    薛涛说罢，又换回原先所在的位置，装作金枝婆婆的语气，感激地抱拳道：“啊呀！这可正是……生我者父母，知我者薛校书啊！！如若薛校书不嫌弃，老身愿与您结为忘年姐妹，不知可否？”

    灼月、燃星听薛涛模仿金枝婆婆说话，笑得花枝乱颤。

    韩夜则打断道：“燕儿，你不会真的和她拜把子了吧？”

    “呸！”薛涛捋起袖子：“姑奶奶和这又矮又驼背的老妖婆子拜个屁的把子啊！”

    “当然随便找个理由，说离开久了怕你们起疑，就回来了呗！”

    最后，薛涛将她对第四层地板上那个八部天龙图的怀疑提了出来。

    众人一番讨论，认为那里很可能是一个结界，从乾闼婆和紧那罗对暗天教主的崇拜来看，结界安在那里在情在理。

    只是，既已推断出结界所在，如若今日对乾闼婆和紧那罗就采取抓捕举措，万一被她俩逃到这处结界，却无法跟进去将她们揪出来，岂非费尽周章、劳师无功？

    再万一，结界连通着其余地界，乾闼婆和紧那罗安然撤离、通风报信，是否会变得更糟？

    韩夜问薛涛：“燕儿，你能辨识各类招数，知道那是什么结界吗？可有解法？”

    薛涛双手叉腰气道：“啊哈！我说呆瓜，你是看着姑奶奶好用就死命地用！还一通乱用是吧？！姑奶奶一没看到鸨妈婆和鸨妈罗怎们出招，二没听别人描述是什么招，就啥都知道了？”

    “我是天王老子他娘吗？这么大能耐？！”

    众女闻言都乐了。

    韩夜则对薛涛道：“好吧，那今天兵分两路，你和夫人、落樱继续上台表演，乾闼婆和紧那罗肯定会仔细观赏，无暇顾及别人。”

    说着，韩夜指向韩梦瑶：“小玉，你带着蜀山道符到四楼的八部天龙图那里一探究竟，记住！就算可以封印那里的结界口也不要妄动，宁可今天不抓她们，也不能让她们起疑。”

    “若想稳中求胜，今晚我们还可以再商量一番，明天决赛，在当场抓捕乾闼婆和紧那罗之前，你再动手封印结界！”

    韩梦瑶重重点头：“明白！哥哥！”

    薛涛一脸不悦地看向韩夜：“你安排别人倒是明明白白，什么我们上台跳舞啊，呆瓜妹调查结界啊……你自己呢？！”

    韩夜不以为然地摸了摸下巴，厚着脸皮回应说：“我在观众席看你们表演啊。”

    薛涛冲韩夜做了鬼脸道：“嘁！偷懒鬼！”

    韩夜没和薛涛争辩，但大家都明白，韩夜反而不能随意走动，如果灼月等人在台上表演，他却莫名其妙就离开，势必引起长乐苑各人怀疑。

    又过得约莫一个多时辰，众人下棋的下棋、睡午觉的睡午觉，终于到了临近表演的时候，便一同去往会场。

    抵达会场，众人才发现这里的宾客已经快坐满了！

    尽管已经过了复选阶段，但昨天一楼的观众席坐了多少人，今天就仍然坐了多少人！

    只多不少！

    就连桃芊芊那一桌竟也坐满了！

    更令灼月惊讶的是，秋夕和计晨那桌此时又多坐了一位凡人妇女。

    此女身着黄衫、模样三十、其貌不扬，灼月认得，那便是九天玄女在凡间的化身——玄牝氏！

    没想到连九天玄女也来了！

    那家里谁在带孩子？

    灼月虽有些担心，但她相信九天玄女会处理好这些事务，于是安心和韩夜等人坐到了位子上。

    随后，正如薛涛所提供的情报，胡蜂司仪又装模作样地抽了个签，并且列出了今日比赛的顺序。

    半决赛四强的演奏顺序乃是：

    由星月组对决碧玉组！

    由碧游组对决红尘三侠组！

    星月组作为第一组最先演出！

    比起复选，半决赛选曲的新规则为：

    各组将即将演出的曲目上报给胡蜂司仪，由胡蜂司仪记录好，但不对其余人公布，所有选好的曲目均不得更改，必须由本组上台表演完。

    所以，直至上台表演后，众人才会知道各组选的曲目是什么。

    其实，乾闼婆和紧那罗早就知道碧游组、红尘三侠组和碧玉组要演唱什么曲子了，毕竟只有韩夜等个别客房施展了梵隔之术，是乾闼婆和紧那罗为了增加会场演出的悬念，特意让胡蜂司仪这么干的。

    乾闼婆和紧那罗也知道，有一些支持韩夜等人的小角色跑到这里来了，譬如红尘三女侠，她们恐怕还不知道她们说的话会被紧那罗清清楚楚听到。

    尽管她们不足为惧，但若让她们拿到第一名，就浪费了名额。

    何况，金枝婆婆已经迫不及待地将“灼月未曾失身于叶涵”之消息早早泄露给了乾闼婆和紧那罗，并表示自己在里蜀山还是有许多眼线的，不需要窃听也能获取真实信息。

    那么乾闼婆和紧那罗九成九就确定：灼月和燃星正是推荐给教主做眷属的绝佳人选了！

    今日之表演，一方面让众人进一步感受视听盛会，另一方面当然要把灼月和燃星好好地捧起来！

    六界捧星月！

    万众皆瞩目！！

    再风风光光把这两位绝色处子送到教主面前，如此，乾闼婆和紧那罗方能安心！方得快意！！

    于是，在胡蜂司仪的气氛烘托下，灼月、燃星带着薛涛飞上了舞台。

    还未演出，现场已是掌声不断、喝彩连连！

    而台下的秦清和萧明互看了对方一眼，对于胡蜂司仪的控场甚为满意。

    只听胡蜂司仪念完最后的主持词道：

    “昨夜，明玉宫大宫主灼月带给了我们她温柔的一面！”

    “今夜，她又将化身公孙大娘，为我们带来这一曲铿锵有力的剑舞！”

    “移花岭上华光现，明玉宫里剑器舞！”

    “大家掌声有请星月组为大家带来……”

    “《剑器舞》！！！”

    话音刚落，现场掌声雷动。

    而在这掌声中，胡蜂司仪也自觉退到了舞台后方。

    待掌声小了些后，薛涛开始放声歌唱并弹起了箜篌、燃星开始轻摆伴舞并吹起了玉箫。

    灼月，这才动了起来。

    但见她自腰间左侧拔出金光闪耀的瑶华剑，高举于顶、剑指苍穹，另一手挽起剑诀，开始舞剑。

    初时，只是她一个人用武功在表演剑法。

    剑光圈转、优美起跃，

    剑风四溢、香风满堂。

    跃起时，薄薄紫纱与翩翩裙摆令她恰似紫色凤凰一般迎空飞翔；

    落下时，修长双腿与纤美双手令她如同瑶池玉女一般凌波回旋。

    刚舞了一会儿剑，灼月就将真武七剑诀施展出来，但见“斗”、“牛”、“女”、“虚”、“危”、“室”、“壁”七柄气剑凝结在她的周身，并不断环绕旋转。

    灼月细细回忆着韩夜教剑、韩夜舞剑，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已与韩夜不分彼此、同心共鸣！

    心念所至，雄姿英发，源源不绝！

    瑶华剑亦为所感，发出呼呼之声，伴随着灼月优美的舞姿，仿佛成了台上除箜篌、玉箫之外的第三件乐器！

    再舞得几招，灼月心胸畅快，只觉手上瑶华剑嗡嗡作响，她便将那金光宝剑朝天一举，只听得“砰”地一响，金光宝剑爆发成八百道金色光束在十丈高空如烟花般绽开。

    又听得“嗖嗖”数百声，所有金色光束又如百川归海般收回到灼月手中，汇聚成瑶华剑本体，继续随着美人起舞！

    这一手表演就逐渐开始超凡入圣了，在场许多人都肃然起立、大声喝彩！

    这其中，也包括韩夜。

    尽管知道是自己妻子、尽管也是自己一力支持的，但当灼月渐入佳境时，韩夜还是忍不住站起来了，紧紧注视着妻子表演《剑器舞》，心里异常激动。

    这就是他青梅竹马的发妻、怀抱六界的恩主——司徒云梦之英姿！

    而薛涛感受到灼月舞剑的兴奋，她也愈加兴奋，将《剑器舞》的高潮部分大声唱了出来：

    “一如羿射九日落！”

    这一段唱出来时，灼月变出九个分身，每个分身都飞到空中疾速挥舞宝剑，那些金光宝剑也变成了一个个金色的太阳，将每一位灼月化身罩在其中。

    乍一看去，恰似九个太阳一般灿烂辉煌！

    “矫如群帝骖龙翔！”

    这一段唱出来时，灼月收回剑光，将剑光转换成龙气，片刻间，九个灼月骑上九条剑气化作的金龙，朝着三层楼的观众席腾飞而来！

    她们的身后，是万丈祥光！

    “来如雷霆收震怒！”

    这一段唱出来时，九个灼月的分身化作九道金色闪电，齐齐射向舞台，在舞台上凝成灼月那窈窕妙曼的金光女相。

    声势动天，满堂惧骇！

    “罢如江海凝清光——！”

    这一段唱出来时，灼月高举瑶华剑剑柄，那些原本飞舞在观众席上的九条金龙也随之飞了回去，化作一道道剑光，最终在灼月手上凝结为金光闪耀的宝剑！

    霎时间，清光凝聚，风平浪静。

    灼月将瑶华剑收回剑鞘，英气勃勃地朝台前众人抱拳施礼，以示演出结束。

    众人，却陷入了寂静。

    仿佛是回味着方才美艳动人的灼月舞剑，他们久久无法脱离快节奏带来的视觉和听觉冲击。

    “好！”

    韩夜率先大声喝彩并鼓掌。

    “好！”

    秦清和萧明也反应过来，起立喝彩。

    “好——！！！”

    随后，整个会场才终于沸腾了起来、狂热了起来！

    只因化身灼月的司徒云梦，将凡间的《剑器舞》以神仙之姿态精彩地呈现给了大家！

    这一场表演，评审团给出的评分为：

    八十九分！

    又是八十九分！

    唯一打四分的依然还是鸟嘴，这次他的理由则更加有趣：

    “奶奶个熊！老子用锤子的，不喜欢用剑！”

    即便如此，星月组的表演也足以震慑全场了。

    就连她们的对手，碧玉堂掌门广寒散人也自认，这一场获胜希望渺茫。

    惟有一组，她们却并不这么认为。

    那就是云霄、琼霄、碧霄三位娘娘组成的碧游组。

    除了胡蜂司仪，在场之人还不知道的是，碧游三霄给自己准备的曲目，足以与灼月的《剑器舞》抗衡！

    那便是承袭了碧游宫至强圣物——“诛仙”、“戮仙”、“陷仙”、“绝仙”四剑之名的绝世歌舞：

    《诛仙》！

    尽管灼月还不知道碧游三霄准备演奏这样的曲目，但她能感受到，从最左边那桌隐隐投来的凌厉杀机与浩然剑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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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册·琉璃幻月舞云间 第五十一回 六界主

    星月组表演完后，就轮到广寒散人率领的碧玉组上台表演了。

    今晚她们带来的歌舞曲为《逍遥游》。

    广寒散人主舞主唱，水灵素吹笛，李徽音弹琴。

    《逍遥游》一曲，正是出自庄子之同名旷世奇文——《逍遥游》。

    后人将文章编作歌曲，传颂至今。

    只见广寒散人拿出墨麟妙笔，在空中化出一条长达五丈的墨色巨鲲，巨鲲甩动鱼鳍、自在遨游。

    而后，广寒散人就跳到了巨鲲背上，唱道：“北冥有鱼，其名为鲲。”

    唱罢，广寒散人给巨鲲的两侧又画出一对水墨凝成的翅膀，那巨鲲的头部渐渐变作鹏首，鹏举高飞，振翅而上，一下就冲到了藻井之下。

    遮盖五百飞天神女，掩蔽万千琉璃灯火！

    “化而为鸟，其名为鹏。”

    广寒散人唱毕，驾鹏俯冲而下，将墨麟妙笔圈转，继而再唱：

    “水击三千里！”

    随着她的高唱，甘露池中的水如沸腾一般振奋而起！

    眨眼间，舞台四周烟波浩渺、水雾弥漫！

    “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

    广寒散人乘鹏在观众席上掠过，继而冲上高空，在空中翻了个圈、又回到了舞台之上，墨鹏带起的雄风令观众只觉身临其境、轻飘若仙！

    广寒散人已将胜负置之度外，而且她知道，无论她胜、还是灼月赢，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她享受这个舞台，享受与飞凰公主扮演的灼月一较长短！

    正如她选的这个曲子。

    逍遥天地，自在遨游！

    不知不觉中，广寒散人的演唱也结束了，她落回水灵素和李徽音身边，将水墨尽数收入墨麟妙笔当中，朝着众人又鞠了个躬。

    灼月尊重她的对手，率先站起身来鼓掌。

    韩夜、薛涛也起身鼓掌。

    而后，全场一同鼓掌，掌声响彻云天！

    灼月自认，广寒散人今夜的表演雄浑有力、大开大阖，就算得分比自己高也不足为奇。

    正所谓“文无第一，武无第二”。

    但评审团却不会这么想。

    虎太岁、鹦哥、猪老九和马伯当四人都只给了四分。

    诚然，他们均不认为广寒散人的表演能稳胜灼月，但不管广寒散人表现得如何，灼月都必须赢！

    否则，他们怎么把灼月捧成替代飞凰公主和三公九卿的大热门？！

    于是乎，碧玉组《逍遥游》的最终得分为：

    八十六分。

    憾负于星月组的《剑器舞》。

    胡蜂司仪松了口气，暗暗称赞评审团“懂事”。

    灼月则有些替广寒散人觉得惋惜。

    但广寒散人下台时却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韩夜、灼月和韩梦瑶，没有再多说什么。

    成王败寇，何须多言？

    广寒散人甚至觉得之前山木组的桃芊芊跳出来抬杠是一种很幼稚的行为。

    输就输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东家喜欢灼月要捧她，只有桃芊芊还稀里糊涂、胡搅蛮缠。

    但是……

    桃芊芊其实并没有胡搅蛮缠。

    她知道灼月就是司徒云梦变的。

    因为她亲哥哥桃高明，乃是拥有千里眼之能力的三千年桃树精！

    殷商时期，桃高明与义弟沈高觉曾利用他们的千里眼和顺风耳阻挠过西岐大军伐纣，后来被姜太公用打神鞭收伏，未入封神榜。

    这两千多年来，桃高明与沈高觉一直遵守着他们对姜太公的承诺，潜心修炼，不问世事，致使桃高明的千里眼又修炼出了另外一项特殊能力——火眼金睛！

    也就是说，桃高明早就能通过仔细注视来分辨出七十二变之人的原形！

    而沈高觉的顺风耳也修炼出了另外一项特殊能力——听心术！

    凭借灵敏的听力，沈高觉能听出一点点旁人的心声！

    树精一家人虽修炼数千年、天赋异禀，却不善打斗，又因为要遵守姜太公的约定，很多年前他们便已隐居于花雨谷附近。

    后来毒沼界万毒老祖的义子百目来到了花雨谷，并在花雨谷附近开辟了一个千虫魔窟，培育各类骇人的毒虫！

    毒虫也将千虫窟方圆五里的花草树木污染得臭不可闻、秽不堪言！

    彼时，百目真君、老藤护法和玄蚕护法三人的实力均属妖族长老之级别，桃高明、沈高觉自认硬实力很难打过。

    既然不愿和他们冲突，树精一家只好举家从花雨谷搬离。

    多年后，桃芊芊和槐七七、柏飞飞故地重游，她们却惊喜地发现：

    花雨谷恢复正常了！

    千虫窟四周的花草树木也如获新生！！

    可是，到底是谁帮她们清洁了故地、重塑了家园？！

    桃芊芊、槐七七和柏飞飞去往花雨谷询问，那时的花雨谷，司徒云梦的徒弟芬芬、芳芳、菲菲皆已故去，只留下一些未成形的小蝴蝶精。

    从那只叫做“馨儿”的、最大的蝴蝶精口里，大家才得知：

    是飞凰公主司徒云梦拯救了花雨谷、解放了千虫窟！

    从那以后，树精一家人又回到了花雨谷附近生活，过上了向往的世外桃源之生活。

    但也是从那以后，树精一家人就决定，只要飞凰公主有需要，就一定要过去帮忙！

    所以，树精一家不但是偶尔会到里蜀山来游玩，且一旦里蜀山有事，他们也责无旁贷！

    前两天，当桃高明和沈高觉发现灼月就是司徒云梦变的、叶涵就是韩夜变的以后，大伙儿很激动，经过一番暗地商量，他们决定：就让桃芊芊故意跟灼月抬杠！

    桃高明偷窥、沈高觉偷听，在知道灼月等人选了《越人歌》这首歌后，他们就决定跟她们选同一首。

    然后只要灼月演奏得技惊全场，就让桃芊芊抗议，激起胡蜂司仪和众人的不悦，从旁策应灼月等人！

    否则，世上又岂会有那么巧的事，说撞歌就撞歌？

    同为窃听高手，沈高觉料定飞凰公主的对手不但拥有极强的法力、且听力异常敏锐，所以他一直很小心，既没有出言揭破飞凰公主的真身，也没有让大家泄露此行的真实目的。

    一切沟通，均以树精之间的心灵感应来完成。

    尽管秦清和萧明隐藏得很好，但桃高明、沈高觉已经注意她俩很久了，只等时机合适，就将“秦清萧明正是幕后东家”这个真相告知飞凰公主等人。

    只是现在，时机还有点不合适。

    桃高觉和沈高觉打算等灼月正式行动时，他们再响应其行动。

    而桃芊芊则手托腮目送广寒散人、水灵素、李徽音三女回到座位，继续啃起了她手里拿着的那枚火枣，内心期待着飞凰公主能拿到这次天音大会的冠军。

    下一组上场的，是羽霓裳、妃暄和玉致三位侠女。

    她们这次表演的曲目为《天刀八绝》。

    之前该组的两场表演，分别由羽霓裳主舞《悲白发》、妃暄主曲《清心普善曲》，且均获得了不俗的成绩。

    三位侠女一番商量，决定这次就由玉致来演绎《天刀八绝》。

    玉致是天刀老人的宝贝女儿，她与天刀老人的小徒弟窦仲一样，尽得天刀老人之真传。

    天刀老人亦正亦邪，修炼天下不败之刀法已有三百余年！

    雄踞天南，镇守着人间唯一的神魔井入口，亦有三百年！

    外冷内热，孤高自赏，

    斩仙戮妖，恃刀成狂；

    舍刀之外，再无他物，

    神魔遇之，亦避锋芒！

    是个连魔尊重楼也颇为欣赏的世外高人！

    当然，若单论灵力武功，天刀老人玉玦还是不够重楼打的。

    重楼仅仅只是欣赏他信守承诺。

    毕竟三百年前，年少气盛的玉玦就已打遍天下无敌手了。

    他千辛万苦寻到人间的神魔井入口，斗胆挑战重楼，并和重楼立了一个赌约。

    若玉玦胜，则玉玦进入魔界、占地称王；

    若魔尊重楼胜，则玉玦永镇人间神魔井之入口，直至老死！

    结果，重楼势如泰山压顶，一招就把玉玦打得趴在地上动弹不得！

    玉玦要么不败，要么一败涂地！

    所以他遵守承诺，永远地留在了神魔井入口，既阻碍人间各类生灵进入神魔井，也阻止神魔井内的魔物滋扰人间。

    既然玉玦愿意一直看守神魔井，令身兼神魔井看守者之重任的重楼也清闲了许多，那么，重楼为何还要让玉玦老死呢？

    重楼小施魔功，玉玦的寿命就大大增加了，且只要重楼高兴，玉玦可以永远不入轮回。

    自古，老而不死乃为仙。

    玉玦老了却不死，也就渐渐熬成了天刀老人。

    而长处神魔两界的入口，天刀老人日夜萃取上乘灵气，其实力已跨入中等神魔之境界，非人间一般的仙派掌门和妖主所能匹敌！

    为免孤独一生，天刀老人还是在神魔井入口处以强大法力创建了一个堡垒，曰“天刀堡”，他则为此堡堡主。

    娶了一个相貌平平的妻子，生了一个玉容精致的女儿。

    收了几个天赋各异的徒弟，讨了一个孝顺聪明的女婿。

    可叹，他却只能永镇天南，再无法与各界英豪争雄。

    世人已然将他淡忘。

    鲜有人还记得那个以天刀刀法名震天下的天刀玉玦，顶多只记得有个世外高人叫做天刀老人。

    但今日，在长乐苑的舞台上，玉致将她父亲玉玦的“天刀刀法”再度呈现在世人面前。

    羽霓裳弹琴唱曲，妃暄吹笛，配合着玉致，令她在舞台上大秀刀法。

    只见玉致将一把轻柔灵巧的水仙刀使得时如天仙乘风、时如霞雾云影，龙飞九天、蛇潜地深，姿态万千、精妙绝伦！

    玉致的武功已属凡人顶尖，挥刀至大汗淋漓之时，身影也渐渐分散而开，呈螺旋九影之态！

    尽管这不是真正的分身，但在视觉上却如同变出了九个手持水仙刀的玉致分身，在台上倾情演绎《天刀八绝》。

    每个玉致手里的刀都能在一瞬间砍出八刀，如此，七十二道刀光排在一起，一会儿像金色孔雀开屏绽放，一会儿像白光游龙高空飞翔。

    观众只觉耳中刀鸣嗡嗡作响、眼里刃光应接不暇，纷纷为玉致的演出叫好。

    但玉致毕竟已倾尽全力，这首曲子也渐渐演奏到了末尾。

    待到曲终之时，红尘三女侠朝着台前抱拳作揖，而后，玉致在羽霓裳和妃暄的搀扶下，回到了各自的桌位。

    随后，评委们给红尘三女侠的《天刀八绝》打了个八十分。

    因为《天刀八绝》比之该组演奏过的《悲白发》和《清心普善曲》，水平相差不多，但《清心普善曲》更雅，所以《天刀八绝》只能打到八十分。

    八十分对于一般的组而言，分数实则并不低了。

    但对于碧游三霄娘娘来说，却很危险！

    毕竟碧游三霄娘娘的《九曲黄河》已经拿到八十五分了，除非她们今晚发挥失常，否则很难仅凭八十分就把她们淘汰掉。

    那么，碧游三霄娘娘会发挥失常吗？

    尽管有半数选手希望她们发挥失常，但碧游三霄娘娘很稳。

    因为碧游三霄今夜要表演的曲目——《诛仙》，已经在碧游三霄脑海中演练了足足两千余年了！

    本来云霄打算在决赛才用这个曲目，但昨晚上发生了一件离奇之事，改变了她的策略。

    就在昨晚，云霄、琼霄、碧霄三位仙子正在丁一四五号房打坐清修时，有人叩响了她们的房门。

    三霄娘娘当时觉得有点奇怪，她们这些年行事低调，住不惯太高级的客房，住太低层又担心被好色好事之徒滋扰，所以才住在丁一四五。

    长乐苑里没几个熟人，半夜时分，谁会过来找她们？

    莫非是龙吉公主？

    云霄带着这样的疑问，用仙风吹开了房门。

    门口没人，只有一个包袱。

    碧霄以仙力将包袱吸了过来，琼霄则合上了房门。

    三霄停下打坐，凑到一起打开了那个包袱。

    包袱里有四把剑，均是道士常用的佩剑。

    分别是青铜剑、金钱剑、赤桃木剑和乌铁剑。

    金钱剑满是铜臭，乌铁剑灰尘遍布，青铜剑锈迹斑斑，赤桃木剑也是破旧不堪，用来给凡人道士做法事都嫌差了，碧霄自然是瞧不上，正要将包袱扔出去，却被云霄阻住。

    云霄明察秋毫，在包袱最底层翻出一张纸条，只见上面写着：

    小恩小义，尔等尽赴天音大会；

    大道大仁，天命当辅六界之主！

    云霄、琼霄、碧霄都认得，这是她们的师父灵宝天尊之手迹。

    从纸条上的内容看来，灵宝天尊是想告诉她们，“你们来天音大会报还恩情，只是追求所谓的江湖小义，而辅佐当今六界之主，方乃大仁大义”。

    三霄娘娘看完纸条后面面相觑：

    谁是六界之主？

    天帝伏羲？还是现在人间的鞑子皇帝忽必烈？

    但既然师父已派下任务，碧游三霄不得不商量一下后续的计划。

    琼霄问云霄：“姐姐，师父他老人家叫我们辅佐六界之主，要不要先丢下这里的事，直接去问他，他说的那个六界之主到底是谁？”

    云霄一挥素袖，冷冷地道了一声：

    “不去。”

    做了数千年姐妹，琼霄和碧霄当然知道云霄在想什么。

    云霄虽仍然尊灵宝天尊为师，但她与二位妹妹潜心修炼至上仙，就是想要至少和清源妙道真君一般，从此对上层神仙听调不听宣。

    甚至有机会，离开六界，去往天外天。

    因为修仙不仅仅是为了长生不老，更为了自由自在、无拘无束，干自己想干的事！

    可碧游三霄的师父灵宝天尊，却从未让她们干过自己想干的事。

    修了这数千年的仙，三霄娘娘依然不自在、依然很憋屈！

    回到两千多年前的殷商末年，神界正经历了一轮征魔大战，蚩尤指挥重楼、怒焱、凌峰在魔界大胜神界，致使神界损失惨重、人口剧减！

    天帝伏羲为之犯愁。

    此时，三位天尊献策：

    他们各自在人间的化身均收有弟子，但以灵宝天尊的化身——通天教主最多，可谓有教无类、弟子甚众！

    天帝伏羲大可将这些弟子收编册封，归入神界。

    只是弟子们谁更愿意封神上天、谁又愿意留在人间？灵宝天尊自认不宜过分安排。

    元始天尊提醒，按照天数推演，人间正值改朝换代之际，何不引发一场封神大战，将自愿加入这场战争而阵亡的仙人封为正神？

    这个主意似乎不错。

    不过，三天尊均是德高望重的圣人，历经万劫方得三清自在之身，他们无论是谁都没有理由亲自下凡斗法。

    于是乎，灵宝天尊只好牺牲掉通天教主这个法身，让通天教主当坏人。

    让通天教主明明是圣人之躯却满身的贪嗔痴愚！

    让通天教主明明是得道天尊却只顾凡人的虚妄颜面！

    这才有理由打起来！

    而后，通天教主创办的截教与元始天尊的阐教摩擦越来越大，致使通天教主不得不出面为“死去的徒弟”讨回公道。

    他摆下诛仙阵与元始天尊、太上老君相斗，打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直至天外天飞来准提、接引二圣帮忙，才总算破得诛仙剑阵。

    通天教主“不服气”，又摆出了万仙阵。

    凭借万仙阵，将他手下一百九十六名徒子徒孙一口气送上神界封神，也把元始天尊的徒子徒孙送了不少去封神。

    这其中就包括武财神赵公明、廿四雷将、哼哈二将、五路瘟神、二十八星宿、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他们后来均成了神界的中流砥柱。

    但实际上，世上本无通天教主，亦无截教。

    史书上从未记载，只有说书唱曲的会偶尔提到。

    最终，三天尊变出一个虚构的师父“鸿钧老祖”，将通天教主带走，从此就“查无此人”了。

    所谓封神大战……

    不过就是上层神仙演的一场戏！

    而三霄娘娘却当真了！

    赵公明本来和昆仑十二仙演得好好的，由赵公明假装为截教出头，和昆仑十二仙大战一场，最终惨死于钉头七箭书这种降头邪法之下！而后去神界受封当财神爷。

    结果三霄娘娘看到她们的师兄赵公明之躯壳死状极惨，琼霄、碧霄忍不住就想报仇，云霄却以“小义服从大义”为由，令二位妹妹不要阻挠西岐大军伐纣。

    但其实，云霄的内心深处告诉自己，“赵公明是我师兄，他被阐教之人以极其残忍之手段杀害，我非草木，安能忍气吞声”？

    修仙到底是为了什么？

    仅仅是为了小义屈从大义吗？

    仅仅是为了一直憋屈、不再自在吗？

    云霄眼看二位妹妹已经陷入到与昆仑十二仙的争斗当中，她忍无可忍，终于与二位妹妹一同摆出九曲黄河阵，并以法宝混元金斗削去昆仑十二仙的顶上三花，令他们暂时变得与凡人无异。

    可云霄到底还是心地善良，没有像昆仑十二仙对待赵公明那样、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从未对阐教之人痛下杀手。

    只是九曲黄河阵继续摆下去，阻拦了西岐大军前进，终究对封神大计有害，所以元始天尊与太上老君才亲自过来破阵并降伏了碧游三霄。

    在三位天尊看来，云霄、琼霄、碧霄都是好孩子，只是性情仁慈、义气为先，所以封神大战结束后，还是让姜子牙给碧游三霄封了神。

    当云霄、琼霄、碧霄飞入神界，看到“死去”的赵公明当了财神，看到昔日同门当了廿四雷将、哼哈二将、五路瘟神、二十八星宿、斗姆元君、天罡地煞，她们觉得她们就像三头蠢驴！

    别人都知道的事，她们却被蒙在鼓里，还为了死去的师兄哭得泪如雨下、彻夜难眠！

    而后赵公明才对她们说，一切都是师尊的安排。

    世上本无通天教主，惟有灵宝天尊。

    三霄娘娘沉默了、郁闷了。

    在她们眼里，师兄赵公明变得那么陌生。

    师父通天教主，不，现在应该叫灵宝天尊，变得那么疏远！

    试问，经历了这些事情后，谁还愿意留在神界继续和这帮人做神仙？！

    三霄娘娘心灰意冷，回到了三仙岛潜心修炼，再也不关心世上之事。

    因为六界虽大，但这世界，却很冷漠。

    无人真心相待。

    热血错付他人。

    在三仙岛上，三霄娘娘听闻，女娲去过天外天的三千世界，而比她们小一辈的哪吒也去了三千世界……

    或许，只要潜心修炼到上仙之境界，就能从四梵天去往三千世界遨游，不用再被现世所拘束？

    三霄娘娘在修成上仙之后，很想去试试。

    只是，云霄一直放不下一个人。

    就是那个不惜一切为她们夺回混元金斗和金蛟剪的司徒云梦。

    尽管尚未见到这个司徒云梦，云霄也能感觉到，司徒云梦可能和她是一类人。

    一样的心地善良！

    一样的至情至性！

    一样的义气为先！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云霄不希望自己有能力的时候，却不帮助和自己一样的女人。

    在离开六界之前必须报还这份恩情，否则她会一直惦记这件事。

    当然，琼霄、碧霄也和她一般想法。

    至于师父今晚安排的什么辅佐六界之主？

    她们既然都已经不想呆在六界了，还听师父的安排作甚？！

    云霄对琼霄、碧霄道：“长乐苑这边的事，速战速决吧……这里的幕后东家法力高深，哪怕合我三姐妹之力，亦有一番恶战，而司徒云梦仅是里蜀山妖主，断然不是长乐苑的对手。”

    琼霄与碧霄同意云霄的观点。

    是以，当碧游三霄再次看到灼月技惊全场、拿到了八十九分的高分后，她们对这个欲图抢夺司徒云梦妖主之位的女人有了很强烈的敌意！

    这两千年来，碧游三霄虽然不恨九天众神，但也不喜欢他们，碧游三霄梦想着有一天，摆出比九曲黄河阵更强的阵法，这样就不会再受到天尊制约，能真正随心所欲。

    在她们看来，比九曲黄河阵更强的阵法，就惟有诛仙阵了！

    今日，云霄、琼霄、碧霄便上到舞台，将《诛仙》一曲演奏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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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册·琉璃幻月舞云间 第五十二回 冠群芳

    三清之下，乃有九仙。

    第一上仙，第二高仙，第三大仙，第四玄仙，第五天仙，第六真仙，第七神仙，第八灵仙，第九至仙。①

    六界当中，仙派与妖族之长老与人间交集甚多，未能脱尽凡胎，却已半步入仙，故曰“至仙”。

    人间仙派掌门、妖界之主萃取天地精华，其灵力往往修炼至“灵仙”甚或是“神仙”，可为陆地神仙、亦可飞升神界，故名“神仙”。

    神界九天、清气无边，以“神仙”之位阶长期吸收乾清之气者，可为“真仙”乃至于“天仙”。

    引天地灵气、抱朴归元者，可进一步修炼至“玄仙”。

    “玄仙”修炼千年，可至“大仙”。

    “大仙”上至四梵天、赤天修炼，聆三清天尊讲经论道，或可悟得“高仙”。

    “高仙”复修炼千年，得乾坤气运相辅，终可达至“上仙”。

    到得上仙之境界，仙人已不老不死、不入轮回，既能与天同寿，亦可超脱六界、遨游天外！

    而蜀山弟子将太上老君传授的玄元真气修炼至赤境，灵力就达到了至仙水准。

    修炼至沧海之境初阶，即为灵仙。

    沧海之境中阶，为神仙。

    沧海之境高阶，为真仙。

    沧海之境巅峰，为天仙。

    昊天之境初阶，为玄仙。

    昊天之境中阶，为大仙。

    昊天之境高阶，为高仙。

    昊天之境巅峰，为上仙。

    至于韩夜曾昙花一现的虚无之境，炼神还虚、返璞归真、太虚同体，则在六界当中属未知领域，无法以仙类等级衡量。

    然而，无论上仙、高仙、大仙、玄仙、天仙、真仙、神仙、灵仙、至仙，其灵力虽层次分明，却不能仅凭灵力来分出实力之高下。

    这就与练武之人也不可能纯凭内力分高下，是一个道理。

    仙人之间，武艺、法术、智慧有高低，法宝、心态亦有强弱，这些综合起来，才能决定仙人斗战之最终胜负。

    修炼至上仙的碧游三霄，她们单个的灵力已能比肩东华上仙与吕祖，但太长时间不问世事，致使她们的法器依然就只有混元金斗与金蛟剪。

    最起码，表演剑舞曲《诛仙》之时，碧游三霄是没有诛仙四剑的。

    但表演归表演，不需要真功夫。

    《诛仙》这首曲子，依然由云霄弹琴。

    云霄把古筝弹得铿锵有力，颇有一番聂政刺韩的慷慨激昂，而后，那一阵阵琴音便幻化为一柄柄气剑，环绕在会场上空。

    一百柄。

    一千柄！

    一万柄！！

    五光十色，剑气纵横！！

    碧霄用笛子为云霄伴奏，笛子里也飞出如雨一般的音波之剑，似江河汇海般加入到万千幻剑的盛会当中，煌煌可畏、耀眼夺目！

    伴随着琴音与剑气，琼霄飞天而起，以流云广袖在空中盘旋起舞，她一边甩袖一边作诀，催动数万气剑如黑云压境而来，又驱动数万气剑如狂风呼啸而去。

    排山倒海、铺天盖地！

    三霄娘娘表演到一半，幻光剑气又分作四路射向舞台东南西北四个方向。

    万千气剑逐渐在舞台东方凝成一柄青光巨剑、舞台西方凝成一柄白光巨剑、舞台南方凝成一柄红光巨剑、舞台北方凝成一柄玄光巨剑！

    在场观众当中，惟洪锦、龙吉、清源妙道真君、桃高明、沈高觉等辈看明白了，那正是诛仙剑、戮仙剑、陷仙剑、绝仙剑四柄上古神兵的模样！

    传言中，诛仙剑主“利”，能断万仙仙骨；

    戮仙剑主“亡”，能破万仙元神；

    陷仙剑主“困”，能以红光吞噬万仙灵力；

    绝仙剑主“幻”，能以无穷变化耗尽万仙心魂！

    一旦这诛仙剑阵摆出来，虽未必能诛杀天尊级别的人物，却非四位天尊合力不可破得！

    怎见得？有诗为凭：

    非铜非铁亦非钢，

    曾在九重天内藏。

    四剑变化无穷妙，

    万仙近之化灰扬！

    所谓“诛仙”，圣人之下、天地九仙，尽可诛之！

    但见三霄娘娘将诛仙剑阵施展出来，三人抬起六只手，数十万飞剑从四柄巨剑当中射出，自四面八方飞舞过来，将三霄娘娘簇拥而起、托至十丈高空。

    琴音依旧，笛声未消，万剑来迎，嗡嗡作响！

    遮天蔽日，剑芒万丈，杀机重重，锐气难当！

    《诛仙》一曲的表现，已将看官们的听觉视觉调动到了极致！

    红尘三女侠与碧游三霄一比起来，那简直就是练武的打修仙的，实力相差太过悬殊！

    曲至末尾，三霄娘娘同时作起剑诀，幻化而成的诛仙剑、戮仙剑、陷仙剑、绝仙剑便一同破开，化作五彩缤纷的漫天气剑。

    而后，三霄娘娘齐齐抬起右手，满堂飞舞的气剑便如万鸟归巢一般尽数收入三女之指间与袖底。

    《诛仙》一曲，变化繁复，气势恢宏，令在座看官皆是叹为观止。

    会场经历了片刻的鸦雀无声后，又是灼月起身使劲鼓掌，而后韩夜、薛涛、韩梦瑶乃至于燃星也纷纷鼓起了掌。

    站在舞台上的云霄觉得率先鼓掌的灼月有点怪里怪气，明明自己这组是灼月最大的竞争对手，她居然能露出一脸高兴和敬佩的表情。

    随后，评审团给出了评分。

    碧游组演绎的《诛仙》一曲，最终得分为：

    八十八分！

    输给星月组的《剑器舞》仅仅一分！

    这时，评委席上的沧浪才摇着桃花扇道：“《诛仙》这曲子吧，虽然只是诛仙，没有诛妖，但杀气太重，难登大雅之堂。”

    一旁的雾蟾赞同道：“是啊，我也不喜欢这种感觉，太有压迫感了。杀伐之气过重。”

    沧浪觉得雾蟾难得和他意见一致，转头仔细又看了他一眼，见他依然是绿袍遮面、微微低头，忍不住调笑道：“我说雾蟾老兄，你当评委是来看选手的，不需要选手看你，何必遮遮掩掩？”

    说着，沧浪就要一把掀开雾蟾的衣袍帽檐，却被雾蟾一手打开。

    雾蟾淡淡地说：“我们既然都是来当评委的，就好好评分，评委之外的事不必多说了。”

    沧浪顿觉无趣，只好去看台上的三霄娘娘。

    根据比分高低，三霄娘娘已经淘汰了红尘三女侠，按理说，今日的表演就该结束了。

    胡蜂司仪公布完进入决赛的两组人员，正欲宣布明天的安排，忽听云霄以上仙之灵力大声喊道：

    “且慢！”

    那声音如同一座山岳古钟被重重敲响，传遍了整个长乐苑。

    胡蜂司仪不明所以地看向云霄，却听云霄问道：

    “请教贵店，决赛可否不用等到明日……？”

    说着，云霄指向星月组那一桌的灼月，道：“今日就与她们决个高下？”

    灼月闻言笑了，将双手环于胸前，冷艳的外表下略带着几许期待。

    对扮演灼月的司徒云梦而言，她从小就在书里看过三霄娘娘的故事，她既佩服又同情三霄，尤其是云霄，能与之堂堂正正比拼技艺，司徒云梦无疑是开心的。

    可云霄却只想速战速决，待此间事了，她还是想去找师父灵宝天尊道个别，然后再和琼霄碧霄飞离六界、游历天外天。

    胡蜂司仪看了一眼台下的秦清与萧明，见二人均是微微摇头，便知其心意：

    从来就只有选手听从东家的安排，更何况是这种临时要求，长乐苑岂能因为云霄几句话就改变计划？

    最后的决赛至关重要，尽管乾闼婆很看好灼月，但碧游三霄同样是处子之身，献与教主也未尝不可。

    因此，决赛不能提前，必须等到明天！

    胡蜂司仪微笑着对云霄说：“云霄娘娘，我们完全理解您渴望与灼月公主同台竞技的心情，但根据天音大会规定，为保证比赛公平公正，提前决赛需要决赛双方选手都同意。”

    “否则，您这边已经准备好了曲目，对方还没准备好，我们却擅自答应了，是否有失公允？是否对对方不公平？”

    云霄心想：“大家都知道你们本来就有失公允，还在这里装什么？”

    胡蜂司仪没有理会云霄，大声征询星月组的灼月道：“灼月公主，您接受云霄的提议吗？”

    胡蜂司仪没有像对待桃芊芊那样对待云霄、有点假客气，是因为碧游三霄各方面均满足坛主的条件，如果真的夺冠并受教主青睐，以后不是教主夫人就是教主嫔妃，所以她才不敢过分得罪。

    她料定，灼月今天肯定没理由再接受云霄的挑战了，只要灼月拒绝应战，云霄就怪罪不到长乐苑各人头上。

    胡蜂司仪没料到的是，灼月颇为心动，差点就想站起身来对胡蜂司仪来一句：“我接受！”

    幸好韩夜一把搂住她的腰、制止了她，并提醒道：“灼月殿下，不要随便应战……”说着，韩夜在灼月的盈香发丝、冰肌耳畔轻声道：“晚上小生和殿下还有要事待办呢！”

    灼月清冷的面容上微微泛红，但很快她就明白了韩夜的话外之音：

    韩玉去四楼尚未回来，还不确定是否能封住乾闼婆和紧那罗的结界，灼月岂能今晚就把比赛全部比完？

    若明天乾闼婆和紧那罗不再出现又怎么办？

    灼月庆幸丈夫很冷静，令她没有过于冲动、误了大事，于是她继续坐在桌前，对胡蜂司仪冷冷地道：“不接受。”

    “天音大会本是大雅之堂，岂能和江湖约战一般，难道贵店安排事情就这么随意吗？”

    薛涛在一旁附和道：“就是就是！哪怕江湖约战，时间也不能随便改的呢！”

    有灼月这番话，胡蜂司仪自然是有了底气，她当场宣布，决赛依然定在明日戌时进行，而一旦决出胜负，冠军将由乾闼婆和紧那罗亲自接见。

    只是这样一来，云霄对灼月就更为敌视了。

    在云霄眼里，灼月趁司徒云梦不在而夺她妖主之位，实乃鸠占鹊巢；

    为得到长生不老之灵力，又故意缓兵拖延，与长乐苑沆瀣一气，简直厚颜无耻！

    哪怕灼月长得再好看、舞跳得再好，云霄也不喜欢，如果不是碍于身处大会现场，云霄很想将这小丫头好好教训一顿。

    但云霄心知现在还不是闹翻的时候，也无充分理由再将决赛提前，只好带着琼霄、碧霄悻悻离开会场，回到了客房。

    广寒散人、蓝无瑕等人亦未与韩夜等人多话，径直回了房间。

    薛涛眼见秦清萧明也要离开会场，暗地着急，心道：“这个死呆瓜妹！叫她去查探结界，去这么久还不回，该不是又去睡迷糊觉去了吧？”

    心里一边骂着，一边盘算着要不要找借口拖住秦清、萧明，韩梦瑶却在这时回到了韩夜身边，并对韩夜道：“涵哥哥，你要的东西我拿过来了。”

    既然韩梦瑶回来，就说明她已经把结界探明了，众人便也回到了自己的客房。

    等到灼月施展梵隔之术将房间隔音后，韩梦瑶便先把她探查的情况对众人说了一遍：

    四楼的八部天龙图里确实藏着一个结界，但以韩梦瑶钻研过那么多经楼书籍的学识，竟也弄不明白是个什么结界，所以才耽误了不少时间。

    薛涛让韩梦瑶将结界外观、特质和蕴含灵气类别都详细描述了一遍，而后她一摸头上燕钗，明眸一转，便对众人说出了此结界的玄妙之处。

    此结界名唤“琉璃净土”。

    与一般结界不同，“琉璃净土”无须借助六界内任何地水火风，就可开辟一个全新的界域，属天外天范畴的功夫法术，韩梦瑶不清楚也在清理当中。

    只是乾闼婆和紧那罗能开辟出一个真正的新界域，至少说明她俩合力之能已不逊于任何魔尊乃至于天尊！

    薛涛判断，一楼前厅的幽暗结界和舞台后方的神秘结界，其实都是用来迷惑别人的。

    那两个结界恐怕仅仅只用来给护法级别的手下休息，而“琉璃净土”才是乾闼婆与紧那罗的藏身之所。

    灼月同意薛涛的观点，因为灼月从乾闼婆和紧那罗的琴箫之音里也听得出，这二人向往琉璃世界一般的净土，平时肯定会住这种结界里享受极乐、远离纷争痛苦。

    韩梦瑶问：“那燕儿姐，以我目前的蜀山符法，封印琉璃净土会有难度，还需要借助天外灵力才能将其彻底封印。”

    薛涛纤眉一扬：“所以你姐姐我刚好就能帮你啊！”

    “你打算用天罡镇地咒来封印琉璃净土，这个法术需要以天罡之排布、辅以三十六张天罡符对六界内的结界完成封印，只是缺少天外灵力。”

    “而小梦梦将灵力献给六界后，她收回的灵力就都是六界灵力了，只有本军师的灵力是纯正的天外灵力。”

    说着，薛涛让韩梦瑶拿出一沓天罡符，她双手合十放在掌心，往其中注入天外灵力。

    薛涛的指缝里闪起一阵五彩光芒，等到她摊开双手，三十六张天罡符上已微微泛起幻彩之光。

    众人都瞧得很明白，如此一来，韩梦瑶再辅以镇天女武神瑶光的灵力，二者合一，就足以封印琉璃净土了。

    韩梦瑶笑着赞道：“燕儿姐永远都是这么可靠！真棒！！”

    薛涛双手叉腰大笑：“呆瓜妹永远嘴巴都这么甜！姐姐我才不会高兴呢！哈哈哈——！！”

    韩夜在一旁提醒：“燕儿，先别忙着高兴，既然各路英雄都来了长乐苑，而我们也摸清楚了对方底细，明天只等乾闼婆和紧那罗到场、就该动手抓人了，现在分派一下各人任务吧？”

    灼月对韩夜道：“阿夜，抓是应该抓……但我想，抓了以后还是应该对乾闼婆和紧那罗因势利导、循循善诱，方为上策……我想亲自跟乾闼婆过几招。”

    薛涛也赞同道：“就是就是！小梦梦，你去降伏鸨妈婆，我来收拾鸨妈罗，抓了以后审问她们暗天教总坛的位置，带着各路神仙就直接杀过去！”

    韩夜闻言一愣，看向灼月和薛涛：“怎么你们自己就安排好了和谁打？那我干嘛？”

    “坐着看戏呗！”

    “照顾好大家。”

    薛涛和灼月不约而同地回应道。

    薛涛补充道：“你看那个骚胡蜂比胡椒怪和傻大蟒灵力还要强，不就留给你去收拾咯？难道你让其他来里蜀山的客人跟她硬碰硬啊？”

    韩夜觉得有道理，因为包括水落樱在内，他们都是为了人情和义气才来驰援里蜀山，而收拾暗天教高手本就是他和妻子、伙伴等人的分内之事，没理由让朋友们去做。

    于是韩夜就顺着妻子和薛燕的意愿来安排：

    明天只等秦清萧明坐到位子上，韩梦瑶就去封印琉璃净土，并确保该处结界不再被人破坏封印。

    星月组选手上台表演完最后一首曲子，灼月就变回司徒云梦、大家都变回原样，当场指认秦清萧明就是乾闼婆和紧那罗。

    乾闼婆和紧那罗极有可能当场反抗，那就由妻子对上乾闼婆、薛燕对上紧那罗，能胜之固然最好，即便暂时不胜、也能纠缠一会儿。

    韩夜则收拾余下的胡蜂司仪、金枝婆婆等人。

    水落樱因为已经分了一半灵力给司徒云梦，大家都不希望她再参战了，并打算忙完里蜀山之事后、再帮她去找凌峰转世。

    如果乾闼婆和紧那罗使出二重天外神力乃至于三重天外神力，那时韩夜估计也把喽啰收拾干净了，就带着韩玉、星辰一同对敌，合五人之力拿下乾闼婆和紧那罗，应无问题。

    至于明天演奏的曲子，灼月选了《塞上曲》。

    众所周知，《塞上曲》是一首名流千古的琵琶曲，表达了四大美人之一的王昭君对故国的思念，琴曲哀怨惆怅、凄楚缠绵。

    灼月希望通过这首曲子来唤醒里蜀山子民对故土的热爱。

    韩夜抚摸着妻子雪白如霜的素手，深表尊重与赞同。

    薛涛则在一旁戏谑道：“王昭君嫁给了呼韩邪，小梦梦选这首曲子，简直就像是直呼韩夜邪恶一样！呼、韩、邪！哈哈哈！”

    韩夜牵着灼月的手，冷声回击道：“那个字读‘ye’，不读‘xie’……胸无点墨就不要动不动挖苦别人了。”

    薛涛双手环于胸前，目光瞥向别处，扬眉道：“姑奶奶乐意！”

    夜燕二人斗了几句嘴，灼月才提到九天玄女也化身玄牝来了长乐苑，只是没见到韩千里。

    薛涛拍了拍灼月的背：“小梦梦，别担心，本军师也注意到玄大姐来啦，而且她其实已经把天天带来了，只是给天天隐了个身。”

    自从薛燕了解到九天玄女一直在庇佑司徒云梦和天天后，薛燕就不再骂九天玄女作“老妖婆”了，但是以她的习惯，讨厌的敌人她喜欢取绰号、喜欢的朋友她也喜欢取绰号，她想给玄女也取个绰号。

    如果薛燕和司徒云梦拜把子，按生辰八字司徒云梦应该是姐姐，那姐姐的姐姐肯定就是大姐了，几千岁的女人叫个大姐也没什么问题，所以薛燕每次和司徒云梦说起玄女，都叫她“玄大姐”。

    似乎是担心化身灼月的司徒云梦会忍不住去探望天天，薛涛提醒道：“玄大姐这人还是挺讲信用的，答应别人的事肯定不会偷懒，在她手里天天肯定舒服得很，你可别有事没事跑去找他们啊！”

    韩夜也安抚灼月说：“是啊，我们明天把乾闼婆和紧那罗抓了以后，里蜀山也就恢复秩序了，那时再看孩子不迟，大事要紧。”

    灼月知道韩夜和薛涛说的都很对。

    但几天没看到儿子了，心里难免发慌。

    薛涛给韩夜使了个眼色，示意他晚上好好陪陪老婆，韩夜心领会神。

    于是乎，韩夜把灼月哄到主卧的床上，抱着妻子睡了一晚。

    其余人也在外头舒舒服服睡了一觉……

    ……

    ……

    ……

    时间过得很快，次日戌时，韩夜等人来到了天音大会会场。

    临近决赛，评委一个没少、选手也一个没少，会场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胡蜂司仪询问了星月组灼月和碧游组云霄挑选的曲名后，便开始引导大家关注舞台上的表演。

    胡蜂司仪宣布，由星月组率先演奏她们的琴曲——《塞上曲》。

    灼月弹琵琶跳舞，薛涛唱歌，燃星吹笛伴奏。

    灼月自从学会跳舞后，已经不习惯静坐着弹琵琶了，她今日特地将芙蓉飞花鞋变成了紫玉凤纹长靴，修长光润的妙腿有了这双靴子的衬托，显得更为荣曜秋菊、华茂春松！

    洁白双腿映射琉璃辉火，过膝长靴闪耀舞台明光，灼月以风灵力缓缓飞起，右手怀抱琵琶，左手肆意拨弄琴弦。

    推拉揉吟，打带滑颤②，人琴合一，浑然天成！

    舞姿动人的灼月一旦弹起她最熟悉的琴瑟琵琶，那简直是如生双翼！

    在她优美柔曼的舞姿下、在她哀愁婉转的琴声下，众人能深切感受到王昭君远在塞外思念故乡的愁苦之情。

    更何况薛涛与灼月心心相印，她既能唱出《越人歌》的少女期盼，又能唱出《剑器舞》的侠女英气，还能唱出《塞上曲》的美人忧愁。

    灵活百变，歌喉千转，与灼月默契十足、交相辉映！

    唱至一半，灼月调整姿态，终于将“混元一气化三清”之法术施展出来。

    但见她落回地面，双手作兰、胸前抱圆，将一红、一蓝、一白三股气凝结一体，而后双手朝两旁一甩，胸前三股气就分射出去，在灼月身前三尺外分别凝结成三个模样各不相同的身外身。

    左边那位是羞花之杨玉环。

    她外穿洁白素衣、内着杏黄诃子，头戴飞凰钗、耳挂白兰珰，脚着绣花鞋、臂绕云丝带，身段丰腴、体态多娇，双眸玉波流淌，对眉月飞柳梢，额头上的三花金印熠熠生辉。

    宛如传说中得道成仙的杨太真一般美艳动人！

    中间那位是沉鱼之西施。

    她上着蓝纱褙衣，杏黄抹胸完全敞在外面、如翠峰起伏，下着燕尾罗裙，白皙如雪的双腿既长且直，映着琉璃灯火，显得格外晶莹剔透。

    恰似传说中飞升神界的施夷光一般楚楚迷人！

    右边那位是闭月之貂蝉。

    她的朱红丝裳裹着牡丹诃子，粉红束带系住艳彩罗裙，丹峰高耸傲人、柳腰盈盈一握、双瞳明亮泛光，浑体散发着绝代佳人的魅力，风情万种。

    恍若传说中月下隐世的任红昌③一般芳华醉人！

    再加上三人身后那娥眉如月、银发遮目、冷艳无双的落雁之王昭君。

    四大美人同时出现在了舞台上！

    各种姿态、各类风情的绝代佳人纷纷飞天而起，手里也各化出一个琵琶，忘情地弹奏《塞上曲》。

    琴音醉心！

    容颜夺魄！

    芳香勾魂！

    如果灼月一人之美貌无法征服所有观众，那么四大美人当中总有那么一位会抓住观众的心！

    在场众人皆沉浸在灼月的高妙仙法和精彩表演当中无法自拔，秦清甚至站起来拍手叫好。

    而在化身四大美人的司徒云梦心中，不但是王昭君人在塞外、思念中土。

    杨玉环也是人在宫外、思念长安城。

    西施也是人在吴国、思念故乡诸暨。

    貂蝉更是人在乱世、思念真心相爱之人。

    而这些，司徒云梦均感同身受，从前看书的时候就对美人们感同身受。

    所以她换到不同化身当中，每一个化身都弹着同一首琵琶曲，琵琶带出来的情绪却各不相同，合在一起，胜似四个琴曲大家一同协奏！

    只是，一首曲子的时间实在太短，众人尚在回味琴曲余韵，脑袋里不但残留着司徒云梦各个形态的倩影，哀愁悲伤的旋律也是久久不能消散！

    良久之后，全场观众一齐鼓掌！

    包括所有选手佳丽，琴箫组、山木组、红尘三侠组、留仙组、碧玉组、娇龙组、苍山灵泉组、紫天组、轩辕组、武林绝色组！她们都在为星月组鼓掌！

    甚至于，碧游组的三霄娘娘，就连她们都站起来为灼月鼓掌！

    灼月能感觉到，云霄看自己的眼神有了变化，与昨晚相比，那眼神再无任何敌意，反而有了说不清道不明的亲切、感激乃至于崇拜。

    灼月不知道云霄为何会有这样的变化，难道一个人表演得足够好，就能从心理上震撼对手、冠绝群芳吗？！

    这一次，评审团给了九十分。

    满分！

    无可挑剔！

    这个分数，就算碧游三霄表现得再好，至多也就是个平局。

    但根据大会规定，决赛如果出现平局，就得结合复选和半决赛的比分综合评比，哪一组三场分数加起来最高，即判定为魁首！

    如此一来，星月组就等于提前锁定冠军了！

    胜局已定！

    胡蜂司仪正准备大声公布比赛结果，却被灼月抬手示意她暂缓说话。

    “且慢！”

    众人还以为灼月的意思是：云霄昨晚上要挑战灼月，灼月没接受，所以灼月就算已经赢了，也要云霄继续上台表演，她俩好做个了断！

    但灼月并无此意，她环顾在场所有里蜀山子民，尤其是评委席的羊太公、虎太岁等辈，冷声道：“本宫今夜上台，并不仅仅只准备了一首曲子，还有另外一首曲子要献予在场的各位。”

    胡蜂司仪颇为好奇，看向台下秦清。

    说实话，秦清越来越喜欢灼月，因为灼月的表演一次次给她带来了惊喜，她冲胡蜂司仪点点头，表示同意。

    胡蜂司仪便微笑着问灼月：“啊！那实在是太好啦！不知灼月殿下有哪首曲子还想献给大家？”

    “这首曲子，我哥哥炙心曾经吹奏过一次给本宫听……”

    “名唤《骊歌》。”

    “本宫相信，这首曲子在场的里蜀山子民会听得懂。”

    灼月说着，意味深长地看向各位观众，目光里带着几许严肃、几许哀痛、几许慈爱、几许宽怀，看得评委席的里蜀山各位人物均是浑身颤抖、激动不已！

    注释：

    ①“第一上仙……第九至仙”——宋代张君房的《云笈七签》中有云：“太清境有九仙，上清境有九真，玉清境有九圣，三九二十七位也。其九仙者，第一上仙，二高仙，三大仙，四玄仙，五天仙，六真仙，七神仙，八灵仙，九至仙。真、圣二境，其号次第亦以上、高、太、玄、天、真、神、灵、至而为次第。”

    ②“推拉揉吟，打带滑颤”——琵琶、中阮等弦乐器常见的拨弄手法。祖国曲艺博大精深，凭借这些手法，娴熟者可将弦乐之美发挥到极致。

    ③“任红昌”——貂蝉的原型，名字虽然质朴，但确实是貂蝉艺术加工前的真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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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册·琉璃幻月舞云间 第五十三回 君临国

    在长乐苑各人看来，灼月当众唱出上上任妖主炙心传授的《骊歌》，是没有半点问题的。

    因为灼月的目标是“夺得里蜀山妖主之位”，她在获得优胜之后，君临天下，唱这首《骊歌》并宣布要将飞凰公主取而代之，对长乐苑及暗天教有任何坏处吗？

    所以，胡蜂司仪、秦清、萧明乃至于金枝婆婆，对于灼月“夹带私货”只会觉得合情合理，自然是不加干预、放任为之。

    而灼月眼见韩梦瑶已经离开会场去往四楼，就放得更开了，她从燃星手里接过玉笛，将《骊歌》吹奏了起来。

    《骊歌》是灼月之真身司徒云梦在回魂仙梦里习得的曲子。

    由妖主炙心、义兄焚天与妖尊厚德一同当着司徒云梦的面倾情演绎。

    此曲凄迷阴柔、哀而不伤；

    情意悠悠、韵律久长。

    回首过往，司徒云梦变身的灼月感受到了责任，里蜀山不但是义兄焚天临终托付给了她、也是炙心和厚德寄予厚望，所以她吹笛的声调也显得格外沉重。

    银发扬扬，仙袂飘飘。

    伴着笛声，众人脑海里渐渐浮现出一座长亭、一条古道。

    芳草碧连天，夕阳山外山，

    一壶浊酒尽，今宵别梦寒！

    评委席上的羊太公、虎太岁、鹦哥、孙三郎、苟员外、猪老九、锦毛鼠、白玉猫、佘老爷、姬如意、涂子福、牛万三、马伯当都渐渐眼含热泪，站了起来，跟着灼月一同哼起了《骊歌》。

    非但是这些里蜀山的财阀巨贾，就连一楼的燕千剑、树妖、狐仙五可，二三楼的里蜀山众多妖精，都纷纷响应灼月之笛声，齐声跟着轻唱！

    秦清萧明没想到灼月一个外来的妖主，竟能在数日之内一呼百应、深得里蜀山臣民喜爱，倒有些出乎她们的意料了。

    萧明传音给秦清道：“姐姐，灼月确是教主眷属的不二之选……尽管我们不怎么想掺和这些争权夺利之事，但不得不说，灼月若得教主欣赏、管辖各大妖界，于我们大大有利！”

    “与姐姐亦可说是强强联手、珠联璧合！”

    萧明深以为意，对灼月的欣赏又多了几分。

    不知不觉，灼月将《骊歌》演奏完了，她自己也是眸子里泛起水雾。

    初听不知曲中意，再奏已是曲中人。

    回顾自己有了丈夫、有了孩子，长期不住在里蜀山，又屡次与臣民道别，致使领地被邪教趁虚而入，灼月于心有愧。

    灼月久受丈夫韩夜浸染，与丈夫一样有了极强的责任感，她心头一热，面朝众人问道：“诸位可知本宫为何要演奏这首曲子？”

    见里蜀山的妖精们还沉溺于《骊歌》的余韵中未能反应过来，灼月一手端庄置于腹间、一手背在身后，质问道：“难道没有本宫，里蜀山就过不了太平日子了吗？！”

    这声音略带些许义愤，致使秦清萧明等人还以为灼月在打感情牌、拉拢人心，所以未曾起疑。

    而灼月见里蜀山的妖精们默不作声、却个个浑身发抖，回想起里蜀山可爱的弟子们，回想起素虬素韵誓死捍卫里蜀山的仁义，回想起再见三公九卿时君臣相顾而泣。

    她用略为颤抖的语气、热泪盈眶地道：“好啊！如果没有本宫，你们就过不了太平日子的话……”

    说着，灼月一手握笛，将笛子高举过头喊道：“那本宫就回来！！继续做你们的妖主——！！！”

    灼月运足了灵力，整个长乐苑回荡着她的声音。

    评委席上的里蜀山评委都是浑身震颤、激动万分！

    观众席上的里蜀山群妖亦是心潮澎湃、热血沸腾！

    其实，他们昨晚上就都知道了：灼月就是飞凰公主、飞凰公主就是灼月！

    那是因为昨晚，九天玄女化作的玄牝以心灵波荡之术，将消息传给了住在客房里的所有人。

    心灵波荡之术乃九天玄女作为执法天神传播神界旨意之法术，可以将她想说的话直接以心灵震颤的方式传递给六界众生，凭此法术，九天玄女曾在里蜀山碧湖和蜀山思过峰分别召唤过身为飞凰公主的司徒云梦。

    因为话语不需靠声音传播，故而，紧那罗昨晚上完全听不到这些话，甚至浑然不觉！

    如此一来，里蜀山群妖纷纷收到了九天玄女的旨意后，一早就迫不及待地来一睹飞凰公主之圣容了。

    但他们也明白，飞凰公主现在正为了里蜀山变成另外一个女人、目的就是揪出长乐苑的幕后东家，此乃一国之机密。

    在飞凰公主没有自揭身份前，里蜀山群妖当然不能说破。

    就算不说破，飞凰公主变身的灼月却已经等同于君主亲临，所以无论演不演戏，里蜀山群妖都必然要激动，激动之情自然流露、溢于言表！

    评委席上的羊太公、虎太岁和鹦哥耳听灼月高呼要回来继续做大家的妖主，他们率先呼唤道：“公主！公主！！”

    随后，整个长乐苑里齐声响起妖精们的声音：

    “公主！公主！！”

    “公主！公主！！”

    声动震天、恍如雷鸣！

    就连同为妖主的沧浪和雾蟾也跟着一起喊：

    “公主！公主！！”

    说到沧浪，他昨晚得知灼月就是司徒云梦后，也是恍然大悟：在幻梦古城里他曾情不自禁喜欢过司徒云梦，难怪这几天又会不由自主喜欢上灼月，因为她俩原就是一个人！

    但司徒云梦只爱韩夜，且立场坚定、措辞严厉，当年可把他呛得无地自容！

    这次又是个假桃花……

    只不过，在沧浪心目中，三十三妖界如果一定要推出一个妖界总盟主，那就非司徒云梦莫属了！

    毕竟司徒云梦法力远强于自己，毕竟司徒云梦是传说中的虹华上仙，鲛人一族就算依附于司徒云梦统领的里蜀山，那也足以令子孙无忧了！

    沧浪，早就惟司徒云梦马首是瞻！

    再说到雾蟾，当年司徒云梦化身飞凰公主以一招“彼岸花开”彻底打败了雾蟾的老大人万毒老祖后，雾蟾便带着万毒老祖的元神回到毒沼界痛定思痛、安分守己、休养生息。

    后来，毒沼界日渐衰落。

    再后来，毒沼界被盘古之殇的乾坤寂灭彻底夺去了一切。

    是司徒云梦牺牲永恒不灭换回了毒沼界之生机，令这个原本垂死的界域如沐春风、再获新生！

    已经成长为小树苗的万毒能感受到是司徒云梦救了毒沼界，他多次教诲雾蟾：“孩子呐，你没事就去给飞凰公主帮帮忙，她是我们整个毒沼界的恩人！”

    “当年我们听信长天妖道的谗言进犯蜀山，虽然独角蛇、冰蝎、血蜘蛛和石蜈蚣都牺牲了，但那也是我们咎由自取。”

    “飞凰公主未取走我的性命也就罢了，还以德报怨拯救了我们整个毒沼界！此恩此德，毒沼界自当永不相忘、知恩图报！”

    雾蟾谨遵万毒教诲，表面上她对金枝婆婆说的是毒沼界跟飞凰公主有仇。

    实际上雾蟾却只是为了暗地襄助里蜀山、只是为了飞凰公主需要毒沼界帮助的时候能全力以赴，只消飞凰公主一声令下，雾蟾奉为妖尊、誓死相随！

    豹尾、鸟嘴、黄蜂三大阴帅自不必说，当年鬼界大乱，是司徒云梦跟随蜀山剑魔平息战乱、换来一个太平天下。

    而三阴帅和鱼鳃自那以后，跟了铁刀犬王两年，深为铁刀犬王仁义所感，对铁刀犬王的故乡里蜀山心驰神往，对现任妖主飞凰公主亦更为钦佩，此番来到阳间就是为了竭力维护里蜀山和飞凰公主！

    所以鸟嘴总是不喜欢灼月，直到昨晚上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后，他才开始支持灼月。

    至于其他来自里蜀山的评委，锦毛鼠本来就是花斑鼠以前游历人间的化名、白玉猫则是阿妙杜撰的人物，毕竟猫鼠二仙乃是地仙，能够轻松变化身形。

    羊太公、虎太岁、鹦哥、孙三郎、苟员外、猪老九、佘老爷、姬如意、涂子福、牛万三、马伯当起初确实是本人，他们都是三公九卿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请来长乐苑帮忙的。

    须知，里蜀山群妖比凡人更团结，向来不事二主！

    羊太公所在的黑山羊家族虽然世世代代与白羊丞相的白羊家族有矛盾，但黑山羊家族一直都信任飞凰公主的教化，并且逐渐被人类所理解与尊重。

    而虎太岁的哥哥盘踞山头、残食同胞，多年前曾被黑虎太尉斩首示众，那是他咎由自取，虎太岁早就释怀了。

    治粟内史的亲弟弟猪老九虽立志搞地下赌场敛财，但他也得按牛廷尉规矩开赌场，而牛廷尉上报过驸马韩夜，韩夜反问牛廷尉：“人间早就有赌场了，只要合法，何必搞地下赌场？”

    “开到明面上，立好规矩，只要不影响里蜀山秩序、不伤害妖精百姓，多给兔少府缴税，就完全可以开。”

    所以，猪老九早就在筹备这些事了，对飞凰公主和驸马也是十分尊敬。

    而鹦哥是御史大夫的亲哥哥，兄弟阋墙、外御其侮，这次长乐苑之事他爽快答应了。

    至于佘老爷、姬如意、涂子福、牛万三和马伯当，他们虽是里蜀山各行各业的富商大贾，也确实受到过三公九卿制约而损失了些钱财，但更多的是飞凰公主开放里蜀山后才赚得盆满钵满！

    饮水思源，他们可以不给三公九卿面子，难道连飞凰公主的面子也不给吗？

    故而，这些里蜀山有头有脸的人物，明着被金枝婆婆邀请、暗地有三公九卿支持，纷纷来到长乐苑一探虚实，后来他们听说飞凰公主化身灼月，就按照白羊丞相的“反客为主、自戕苦肉”之计去演了，只当是支持灼月公主的另一组“开国元老”！

    更何况……

    自打前天晚上蓐收过来帮忙，看到蓐收把一个个的自己人变成暗天教众后，白羊丞相和御史大夫又生一计……

    为何不干脆请求蓐收大神把三公九卿都变个样子？去替换羊太公、虎太岁、鹦哥等人呢？

    毕竟飞凰公主、驸马、薛女侠、韩仙姑都已经在长乐苑了，三公九卿岂能不拥护在飞凰公主四周竭忠尽智、死而后已？

    于是，除猫鼠二仙外，三公九卿果断都让蓐收变了个样子，从昨天开始，白羊丞相就摇身一变成了羊太公、黑虎太尉成了虎太岁、御史大夫成了鹦哥、郎中令成了孙三郎、犬卫尉成了苟员外、治粟内史成了猪老九、蛇宗正成了佘老爷、鸡奉常成了姬如意、兔少府成了涂子福、牛廷尉成了牛万三、马太仆成了马伯当。

    原班人马也欣然接受了提议，并表示会留在丞相府里等候三公九卿的好消息。

    因此……

    评委席上的所有人，都是司徒云梦的人！！

    今天评委们不给司徒云梦化身的灼月个满分，反而有点说不过去了。

    而胡蜂司仪就算一点节奏都不带，司徒云梦也必然会君临天下、冠绝群芳！

    只是，灼月方才着实有点激动了，她说的话秦清萧明听得有些不甚明白：难道灼月以前也曾担任过里蜀山的妖主吗？

    胡蜂司仪也只是近些年才来到里蜀山的，所以不是很懂里蜀山历届究竟有几代妖主。

    但长期居住于里蜀山的金枝婆婆却隐隐感觉到有些不妙。

    这时，灼月见大家都很激动，又看到台下韩夜冲自己摇头，转念一想：要不要再拖延点时间？

    于是，灼月开始“数落起自己”，她双手端庄置于腹间，面若冰霜地对全场众人道：

    “本宫的皇兄为里蜀山第三代妖主——炙心，本宫是他嫡嫡亲亲的妹妹，本宫与你们一样也是妖精，深知妖类疾苦！”

    “而司徒云梦不过一介仙女大小姐，是我里蜀山第四代妖主——焚天认的干妹妹，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说着说着，灼月以圣驾归来之姿态仰起头，睥睨众生地道：“想当年里蜀山妖主这位子还是皇兄禅让给焚天的，焚天在位时，一心加深人类与妖类的仇恨，致使里蜀山被神界与蜀山联手封印，大伙儿进得来、出不去，里蜀山几成夜郎之国、坐井观天！”

    “这司徒云梦开放了里蜀山，令大家日子越来越好，干的事倒也不全是坏事，只是她已为人母，无法再将一腔热血尽数付之各位乡亲，也是事实……”

    “本宫今日亲临于此，正是要诏告天下……如果飞凰公主无力管辖属地，本宫就只好取而代之！”

    “今后，飞凰公主依然可以享有里蜀山妖主之名，而本宫则君临天下、行里蜀山妖主之实！”

    灼月傲视群妖，学着丈夫韩夜的样子，嘴角露出一丝微笑，霸气地高声向全场问道：“不知各位……意下如何？！”

    此时此刻，灼月既吸收了韩夜的霸气、也吸收了薛燕的灵动，三位合一，魅力无敌！

    那么，包括其余各界人物在内，全场观众齐声只能呐喊道：“请公主即位！”

    “请公主即位！”

    “请公主即位！！”

    胡蜂司仪也举臂高喊：“请公主即位！”

    秦清萧明也情不自禁跟着喊：“请公主即位！”

    金花婆婆松了口气，也跟着喊：“请公主即位！”

    只不过这帮人完全被司徒云梦发自肺腑的演绎给演进去，到现在还弄不明白情况。

    韩夜和薛涛则在台下为司徒云梦化身的灼月所骄傲、震撼！

    韩夜心里想的是，妻子成长到今日，虽仍被众人称为“公主”，却已有女帝之风、王者之度，那股霸气却又是吸收了自己的，令他只觉格外亲切，魂灵荡漾、心愉一侧。

    薛涛则欣慰地心想：“小梦梦，不知不觉和你在一起三年多啦，以前还觉得你傻乎乎的、不爱自己……其实，你比任何人都有资格做女皇帝，只是你不爱使唤别人、强迫别人，这些都是你不可磨灭的优点……衷心祝福你，我的姐妹。”

    想着想着，回忆起司徒云梦曾舍命从毒火里把自己背出来，薛涛感慨万千，抹起了眼泪，被一旁的韩夜瞧见了。

    韩夜故作冷声道：“喂，薛校书竟哭鼻子了？”

    薛涛别嘴回应：“你管我？姑奶奶给你把你老婆带起来了，也没看见谢谢姑奶奶一声？”

    韩夜一改往日唱反调，温声道：“谢谢。”

    薛涛突然觉得不习惯了，她就喜欢韩夜和自己唱反调，虽然这个世界她或许再无机会与韩夜成为一对，可她依然珍惜着被司徒云梦关心、珍惜着被韩玉照顾、更珍惜着和韩夜斗嘴。

    “你别对我假客气！不自在！”薛涛双手环于胸前道：“呆瓜就是呆瓜！明知姑奶奶调侃两句，却呆头呆脑地认真起来！你说你呆不呆？”

    韩夜爽快一笑：“被你老是呆瓜呆瓜地喊，我也觉得自己有时候挺呆，甚至犯愣，哈哈哈！”

    薛涛也跟着笑了。

    薛涛知道，像韩夜这样的好伙伴，不是情侣胜似情侣，关键是他真正的情侣也心怀宽广、怜爱自己，不会有任何介意，三人相处自在、相处甚欢。

    所以，六界虽大，还是跟韩夜、司徒云梦、韩玉一起最为舒服，是薛女侠喜欢的感觉，家的感觉。

    不争而争，不得而得。

    道无常道，名无常名。

    此刻化身薛涛的薛燕感觉自己领悟到了什么，却又没领悟到什么。

    台上的灼月感受着所有人的欢呼，转而看了一眼台下的秦清萧明，开始向里蜀山群妖阐述自己的政见，而这政见，又是平日里韩夜为她解说过的，如今已经深深刻入了她的内心：

    “诸位可知本宫为何要费尽心力打开里蜀山的大门？”

    “因为很早本宫就知道，咱们里蜀山阳盛阴衰，男妖精甚众，而女妖精稀少……开放里蜀山就是为了人能出得去、人能带回来、人能留得住！”

    灼月霸气地指着二楼三楼的里蜀山妖精，怒斥道：“可你们看看你们现在是个什么样子？天天买醉于烟花柳巷温柔乡，难道你们就这样代表里蜀山出去，混迹于人间肮脏龌龊之地去宣扬我里蜀山之乡情民俗吗？！”

    “你们这么干，好姑娘怎么愿意来咱们里蜀山游玩？良家妇女又怎么愿意留在咱们里蜀山安家？”

    灼月回忆起第一次来里蜀山的遭遇，她认为，丈夫和自己为里蜀山想过的政策，是符合大多数里蜀山相亲利益的，所以把话说得格外理直气壮。

    “沉溺娼妓，误国误民！”

    “本宫且问尔等！尔等甘心里蜀山从此成为一个娼妓之国、乌烟瘴气、臭名远扬吗？！”

    所有里蜀山妖精闻言，皆自惭形秽。

    而秦清萧明、胡蜂司仪和金枝婆婆却都为之一愣，她们完全被灼月搞懵了，甚至怀疑灼月是不是神智有点不正常：

    灼月不是正和长乐苑合作吗？

    怎么现在说话跟拆台似的？！

    长乐苑众人还没缓过神来，灼月已经开始了她的行动，首先，她高声对所有里蜀山来吟风弄月的妖精道：“里蜀山的子民们听好了！之前你们来这里寻欢作乐、为虎作伥，本宫一概不予追究了，但你们须速速离开此地，回家好好陪伴家人、安守本分！否则，按罪论处！！”

    里蜀山的妖精们闻言，连连回应道：“谢主隆恩！谢主隆恩！！”

    而后纷纷仓促离去，包括那些充当保镖龟公的妖精男子以及陪酒伴舞的妖精姑娘。

    正当金枝婆婆意识到不妙时，灼月抬手喝问道：“驸马何在！”

    “在！”韩夜一声响应，变身也被灼月予以解除，而薛涛与燃星也先后变回原型。

    众人定睛一看：

    那个明秀俊美的叶涵变成了眉清目秀的驸马爷韩夜！

    那个灵动婉丽的薛涛变成了纤俏娇小的薛女侠薛燕！

    燃星则变成了身段高挑、琉璃美目、杨柳细眉、粉发如绢的绝艳女魔尊水落樱！

    “拿下乾闼婆和紧那罗！”

    灼月将如葱玉指朝着秦清萧明一指，把命令发了出来。

    韩夜便带着薛燕和水落樱或闪或跃，落到了秦清萧明身前。

    秦清萧明从韩夜等人的身手和各自散发出的灵气来看:韩夜倒还一般，薛燕颇有些深不可测，水落樱也是实力强大。

    虽然这三人对她俩而言构不成巨大威胁，但她俩也不想轻易暴露自己，于是，萧明赶紧一脸迷茫地回应道：“慢！我们只是应长乐苑之邀来参赛的选手，不明白你们在说什么！”

    灼月像看猴子耍戏一样冷冷地看着萧明，以七十二变之能变回了真身司徒云梦，鄙夷地道：“紧那罗，或者本宫该叫你一声流莺……我们都别装了，本宫既是飞凰公主、也是灼月，而你和你姐姐乾闼婆菱香的事，本宫早已了若指掌！还装什么？”

    对现在的司徒云梦而言，她获取信息的来源不可谓之不广：

    三公九卿能为她提供里蜀山甚至众多妖界的大量信息。

    九天玄女下凡之前虽无法查看暗天教各坛实际情况，却用玄机天书把暗天教几位坛主的背景调查得一清二楚，这些信息她也能传递给万物之母司徒云梦。

    加上七窍玲珑心的薛燕观察审视、符法通灵的韩玉传递信息以及心思缜密的韩夜全盘分析，昨晚上众人只是稍作讨论，司徒云梦就在大家的帮助下捋清了乾闼婆和紧那罗的身份。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飞凰公主！”

    随着胡蜂司仪一声惊呼，秦清和萧明才反应过来：

    灼月就是飞凰公主变的！

    而后，秦清和萧明即便意识到敌对已经现身，她俩依然不愿在长乐苑打起来，她二人互相点了点头，分别变回了乾闼婆和紧那罗，朝着三楼的穹顶藻井疾飞而去。

    紧那罗飞起来的时候略感身体一沉，低头一看，才知薛燕已经尾随她飞了出去，而司徒云梦也紧随着乾闼婆飞来！

    看这情势，紧那罗惊觉：她和乾闼婆似乎早就被薛燕和司徒云梦定为目标了！

    原本紧那罗和乾闼婆想的是，先逃到琉璃净土再作计议，琉璃净土不但能从四楼八部天龙图进入，亦可从三楼飞天藻井进入。

    但出乎她二人意料的是，二人飞到离藻井仅一丈远时，被一股强大的灵力给逼了回来，这灵力既包含六界神力、也包含天外神力，混而为一，竟然硬生生封印住了琉璃净土的入口！

    好在紧那罗应变能力不弱，她拉着乾闼婆随即沿着三楼楼梯飞上了四楼，因为紧那罗很清楚，如果琉璃净土被封印，而三楼藻井这边却一点动静都没有，那么一定是四楼八部天龙图那边出了问题！

    无论如何，紧那罗都要带着乾闼婆去一探究竟。

    而薛燕早就在靠近紧那罗之时将银丝线连在紧那罗身上，所以不管紧那罗怎么飞、都逃不过她的追踪，她一边追飞出去一边大声喊道：“呆瓜！余下的家伙就交给你和朋友们来对付啦！”

    司徒云梦也跟在后面对韩夜道：“驸马！拜托了，照顾好大家！！”

    然后，二女就跟着乾闼婆和紧那罗飞上了四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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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册·琉璃幻月舞云间 第五十四回 玉英杰

    三楼与四楼的楼层之间格外厚重，如同两个界域，上头不管打得多凶，下面也听不到任何动静。

    韩夜转头看向金枝婆婆，这厮已摇身一变、化成了金枝槐树精的原型，身高三丈，双目血红，正扭动着数万根金光灿灿的枝条，以铺天盖地之势欲对现场众人施法行凶。

    只见一道刀风扫过去，斩断了金枝婆婆数百根金枝，众人定眼一看，使出刀风的正是坐在后桌的燕千剑。

    但此时，看上去豪侠粗犷的燕千剑却变成了另外一番模样，他变得头发中短、身形魁梧，肩披橙黄战袍、背挂玄铁宝刀，腰上还配着一面鬼面令牌，正是妖鬼两界鼎鼎大名的铁刀犬王——獒烈！

    四阴帅都来了，身为焚天的把兄弟、司徒云梦的异姓兄弟，铁刀犬王岂能不来？

    只不过，铁刀犬王之灵力强弱也仅在妖主行列，金枝婆婆还不怎么放在眼里，她对众人道：“好哇！各路英雄原来都不是成心给长乐苑捧场，只是踩场子来了？那就休怪老身无礼了！”

    说着，金枝婆婆张开双手，满天金枝便蔓延到长乐苑的整个一二三楼，但很快，这些金枝就被三股强大的灵力逼了回去。

    原来，云霄、琼霄、碧霄三位仙子也出手了。

    既知灼月就是司徒云梦，三霄娘娘岂能再袖手旁观？

    三人单独一个的灵力都凌驾于一般神魔之上了，合力为之，竟光凭灵力就硬生生将金枝婆婆逼得万千金枝如长龙吸水般尽收体内，全身也被压制得蜷缩了起来！

    而后大力牛魔不由分说，举起他的混铁狼牙棒，高高跳起，混铁狼牙棒也逐渐变到与大力牛魔一般大小，他呼地一棒子砸将过去，将金枝婆婆轰隆一声砸进地板。

    碎石翻飞，整个长乐苑也为之震颤不已！

    那地板本为琉璃石所构、坚硬无比，此时也被大力牛魔的强劲一击打得凹成一个三丈大小的大坑，金枝婆婆正中此棒、奄奄一息，再也无力反抗。

    云霄便从袖底祭出一条缚妖索，将金枝婆婆绑了个严严实实。

    缚妖索本也是灵宝天尊的法宝，不但能捆住妖类，还能压制其元神，被缚妖索捆住，任她金枝婆婆再有通天本领，也逃脱不得。

    三霄娘娘虽是第一次和大力牛魔配合，但数合之内便拿下长乐苑掌柜，出手干净利落，自然是英雄惜英雄、各自佩服。

    至于会场负隅顽抗的春兰、夏竹、秋菊等女侍，别说清源妙道真君、洪锦、龙吉公主等人，就连一航道人、张子陵、窦仲这些仙武并修之士，也能轻松将她们拿住、收伏。

    不出韩夜所料，敌方当中除了乾闼婆和紧那罗难对付，就唯有拥有二倍天外神力的胡蜂司仪了。

    胡蜂司仪见金枝婆婆等人被擒拿，也不惊慌，怒视韩夜道：“驸马爷，你带着飞凰公主来我们长乐苑，招呼都不打一声，靠偷鸡摸狗打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这也算是英雄好汉的行径吗？”

    胡蜂司仪说话期间，韩夜后方的秋夕已变回了蓐收、玄牝变回了九天玄女、计晨变回了星辰。

    随着蓐收解除七十二变，三公九卿也变回了原样。

    郎中令不等韩夜回话，指着胡蜂司仪道：“呔！你这胡蜂精，跟着乾闼婆和紧那罗在俺们里蜀山开设妓院、张狂无忌、戏弄大家，俺们答应了吗？你有什么资格说我们驸马爷偷鸡摸狗？”

    黑虎太尉道：“别跟她废话，拿下再说！”

    说罢，三公九卿一齐出手，将十三道妖族长老的灵气尽数轰向胡蜂司仪。

    灵气五彩斑斓、呼啸而去，哪怕是站在三楼的观众也能感受到那强横的威力。

    韩夜认为，三公九卿合力一击即便是沧海之境巅峰的自己、也不能轻易接下，胡蜂司仪断不可能硬吃这招。

    可胡蜂司仪偏偏就要显摆她的能力，她飞在舞台中央五丈之高，右手一挥，身前便凝成一道丈余厚的气墙，将三公九卿的所有灵气尽数挡在外头。

    胡蜂司仪得二位坛主合力赐予法力，法力亦为寻常护法级别高手的两倍，沧浪、雾蟾、三阴帅见她接下三公九卿的全力一击还游刃有余，也纷纷将水灵力、风灵力以及阴魂灵力尽数攻向胡蜂司仪。

    胡蜂司仪这才又抬起左手，将身前气墙增大至两丈之厚，一边抵挡着前排众人的攻击，一边哈哈大笑道：“你们这些可恶的评委！把我和坛主骗得好惨！来得正好！让你们看看我们暗天教的真正实力！！”

    言毕，胡蜂司仪将双手交叉于胸前，嗡嗡挥动翅膀，将身前气墙凝聚到三丈之厚，而后双手一挥，一股炼空风暴自胸前迸发而出，席卷向一楼的评委席和观众席。

    炼空风暴如同一条凶猛巨龙，破开了沧浪、雾蟾、三阴帅和三公九卿的所有灵力，震碎了会场上的所有桌椅和美酒佳肴！

    剧震渐停，尘埃散去，沧浪、雾蟾、三阴帅和三公九卿或坐或趴在地，显然多少都受了点伤，当然，还不至于就此毙命。

    而碧游三霄和清源妙道真君护住了后面的韩夜、蓝无瑕、广寒散人、陆判。

    蓐收护住了铁刀犬王、轩辕坟三妖和留仙秀才一家。

    大力牛魔和三天仙合力护住了一航道人、张子陵、窦仲和红尘三女侠。

    九天玄女则庇护了右后排的武林三大美女、树精一家、柳灵泉一桌和李银松等辈。

    否则，就刚才胡蜂司仪反戈一击，这些人里头要先死掉一半！

    身躯被炼空风暴震成齑粉！

    魂魄也会大受损伤！

    即便如此，众人亦为胡蜂司仪的惊人实力所震撼！

    连九天玄女和蓐收都吃了一惊。

    胡蜂司仪手指韩夜道：“驸马爷，你好本事，六界英雄都请过来砸场子，有种就上来和我一对一单挑啊！”

    胡蜂司仪毕竟忠心于乾闼婆和紧那罗，她坚信，乾闼婆收拾司徒云梦、紧那罗打败薛燕，不过是时间问题，回头就要找会场这些人算账。

    好好一个天音大会被搞砸了，胡蜂司仪内心也很愧疚，但罪魁祸首是谁？

    除开司徒云梦，那就是司徒云梦的丈夫——韩夜！

    何况这些人不是司徒云梦请来的，就是为了韩夜而来，那么胡蜂司仪认为，拖延时间并当面击败里蜀山驸马，就足够给暗天教长乐苑扬眉吐气了！

    至于其他人当中，胡蜂司仪感觉到有数人灵力在自己之上，不敢轻易放言单挑。

    而胡蜂司仪找韩夜单挑，倒也符合韩夜的心意，因为在韩夜看来，胡蜂司仪终究低估了自己，且不说自己能瞬间将功力提升至昊天之境，单是手里藏着的那把鸣鸿刀，也够对付胡蜂司仪了。

    因此，韩夜抬起手来，对众人道：“各位，感谢你们得悉里蜀山有难、不远万里前来相助，但无论如何，这里是内子的地盘，这里的事也就是我韩未央的事！”

    “如果你们为了支援我和内子的地盘而受伤受累，韩某于心何安！”

    说着，韩夜拔出龙泉剑，指向胡蜂司仪，正准备把“韩未央接受挑战”这句话喊出来时，身后，另外一个朗朗如玉的声音却响了起来。

    “韩大哥！且慢！！”

    韩夜转头一看，说话之人竟是玉英宫掌门——蓝无瑕！

    但见那白衣飘飘、蓝巾飞扬的俊美男子，挺直了腰杆，以大义凛然之姿对韩夜道：“胡蜂精乃宵小之辈，她没有资格挑战你！韩大哥，我来这里的目的，并不是让你保护的，是来惩奸除恶的！”

    韩夜理解蓝无瑕一腔热血、侠肝义胆，但他又觉得蓝无瑕有点犯浑了。

    胡蜂司仪的实力大家有目共睹，能够一击挫败沧浪、雾蟾、三阴帅和三公九卿联手，那就视同凌驾于四位妖主或仙派掌门之上了！

    同为护法级别，胡蜂司仪明显又比龙蟒护法强了一大截，就连扶摇圣母都需要突施奇招才能重伤龙蟒，两年前的蓝无瑕还不如扶摇圣母，又焉能是胡蜂司仪的对手？

    更何况，韩夜很清楚胡蜂司仪还未完全解放天外神力，否则她的实力还可再增一倍！

    蓝无瑕这次接战的后果，与当年他一人去斗魔尊凌峰、一人去打盘古之殇也没什么两样了！

    初生牛犊，不自量力！

    所以，韩夜不打算让他接战，腾身正欲跳上台去，以免蓝无瑕受无妄之伤。

    蓝无瑕却连忙一手按住了韩夜的肩膀，一面冲胡蜂司仪喊道：“胡蜂精休要猖狂！昆仑八派玉英宫掌门，蓝无瑕，代韩夜接受挑战！”

    韩夜快被蓝无瑕气着了，但感觉到蓝无瑕掌心传来的源源不绝之雷火灵气，他突然有了一种预感：

    蓝无瑕并非一味莽撞，他或许有胜算？！

    正当韩夜犹豫之际，蓝无瑕纵身一跃，倏然落到了舞台之上。

    既然蓝无瑕已经出去了，韩夜心想：那就干脆等他先和胡蜂司仪过两招，情况不对再把他接下来。

    因为在蓝无瑕看来，韩夜是大哥，他是小弟。

    可在韩夜看来，蓝无瑕自始至终都是朋友。

    男人难免好胜心切，既已上得台去，未分高下就将其替下，难免会扫了人家兴致。

    胡蜂司仪不屑地看着蓝无瑕，说道：“我还道你是何等人物呢！原来就是个昆仑仙派的掌门，别说是你，就算你们所谓昆仑众仙之首的道真天师来了，也非我一合之敌！”

    尽管胡蜂司仪口气有些狂妄，但在场半数的六界高手均认为，此时的胡蜂司仪确有战胜蜀山昆仑各派掌门的实力。

    当然，清源妙道真君柳错、大力牛魔、洪锦龙吉、碧游三霄、金神蓐收、九天玄女、水落樱，包括韩夜，还是有信心打败胡蜂司仪的。

    至于其余人，谁都没有必胜把握，甚至可能会惨败。

    韩夜就认为蓝无瑕可能会惨败。

    他叹了口气，善意提醒道：“蓝兄，我曾和暗天教护法级别的人物交过手，不好对付，这胡蜂司仪的灵力在护法之上，你千万要小心！遇事不可逞强！”

    蓝无瑕知道韩夜不过是关心自己、并无看不起之意，所以对他的告诫心领似地点了点头，而后眉目凛然地看向胡蜂司仪，正声道：“胡蜂精！我虽是昆仑仙派掌门，但从我代韩大哥接受挑战开始！我也是拯救六界之盖世英雄的小弟！今日只是想告诉你……”

    “你连韩大哥的小弟都打不过！没资格骚扰韩大哥！！”

    台下的江无缺闻言顿觉尴尬，赶紧用逍遥折扇遮住自己的脸，小声骂道：“这个笨蛋掌门师弟！为什么六界英雄的面说是韩夜小弟？一上来就跌份儿！”

    朱瑾却颇为期许地望着台上的丈夫，笑道：“无缺师兄，无瑕有他的想法，未必会给咱玉英宫跌份儿。”

    江无缺没有回应朱瑾，心里想的是：你就只知道护着他、宠着他，他明明有机会和韩夜称兄道弟，非要自称人家小弟，一上来身份就矮了一截，就算赢了胡蜂司仪还是跌份儿！

    心里虽然是这么想，江无缺倒也没有公然说出来，沉默地跟着朱瑾一起去看蓝无瑕大战胡蜂司仪。

    但见蓝无瑕朝着穹顶把手一伸，十数丈之上乌云聚拢，轰隆一声，一道紫雷自头顶落下，打到蓝无瑕手里，渐渐凝聚成一把剑的模样，正是蓝无瑕纵横江湖的随身宝剑——列缺剑。

    胡蜂司仪感觉蓝无瑕似乎有两下子，便下意识在身前凝成一堵五尺气墙，与此同时，蓝无瑕也已化作一道白色雷电攻来，朝着胡蜂司仪一眨眼刺出九九八十一剑！

    如同一道霹雳分岔成无数条细电，只听得震天巨响，蓝无瑕的剑气竟瞬间破开了胡蜂司仪的气墙，令胡蜂司仪只得双手护于胸前，被霸道的雷光剑气迫退足足三丈之远！

    胡蜂司仪虽没有受什么伤，但显然已被蓝无瑕这一手剑法惊到了！

    蓝无瑕并没打算给胡蜂司仪惊讶的时间，他右手握住列缺剑，化作一团火焰在舞台上高速奔跑起来，渐渐地，他的身影消失于舞台，胡蜂司仪与台下英雄只觉热浪阵阵，却再也瞧不见蓝无瑕之所在！

    韩夜见状，也不由得睁大眼睛沉声道：“南风师叔的疾风神行！”

    水落樱在一旁解说道：“不，是疾火神行。昆仑各派当中，阆风巅素喜修炼风灵力，但也有旁支，疾火神行就是疾风神行之术的旁支，需火灵力达到至仙境界以上方能施展得出。”

    韩夜此刻方知，蓝无瑕不但是雷灵力已达至仙之上，火灵力也因为阴山姥姥的三昧真火淬炼而修炼到了至仙之上。

    但令韩夜惊喜的还不止这些。

    胡蜂司仪完全找不见蓝无瑕所在，有点慌张，只好挥动翅膀以强横的风灵力扫荡舞台，以免遭到蓝无瑕偷袭。

    忽听四面八方的蓝无瑕大喊道：“螺旋九影，陆吾神掌！”

    话音刚落，九个浑身冒火的蓝无瑕在胡蜂司仪前后左右乃至于头顶，齐齐现出身形，他们左一剑右一掌攻向胡蜂司仪，令胡蜂司仪只得连连招架，暂无还手之力。

    “太乙雷钟！”头顶上蓝无瑕的火分身双手张开，将掌心雷灵力幻化为一口金钟、罩在了胡蜂司仪头上，这幻化金钟约莫二丈大小，内蕴浑厚的雷灵力，比金瑶元君施展的太乙金钟有过之而无不及。

    “焰灵棺！”胡蜂司仪身前的六名蓝无瑕分身齐齐作诀，以火灵力凝成一口冒着绿色火焰、长达一丈的棺椁，将胡蜂司仪牢牢封在其中，规模虽看上去比悬圃六圣施展的巨木棺要小许多，内含灵力却在数倍之上！

    “列缺如意，万电归宗！散！”其余三名蓝无瑕分身将手里的列缺剑甩了出去，刹那间，列缺剑分成上万道雷光四散而开，在太乙雷钟那两丈空间内来回激射。

    列缺剑本是雷电，一接触到太乙雷钟并反射回来、威力反而更大，将困在焰灵棺内的胡蜂司仪猛烈攒射。

    任凭胡蜂司仪灵力如何强大，被蓝无瑕以数个昆仑派绝技配合攻击，也同样是痛苦不堪、遍体鳞伤！

    但蓝无瑕却不是两年前那个莽莽撞撞的蓝无瑕了，他岂能不知胡蜂司仪灵力强大？就算现在稳占上风也不可大意。

    于是乎，九个蓝无瑕的分身从太乙雷钟里飞出，在太乙雷钟上空三丈之处合为一人，单个蓝无瑕凝聚雷火灵力，右手作剑诀朝下一挥，大喝道：

    “上清破云剑！！”

    看到蓝无瑕喊出这个绝招，广寒散人大惊失色，因为这分明是昆仑琼华派的无上绝技，能召唤出天地之灵所凝之剑气，集昆仑剑术之大成，云破天开、威力无穷，连金瑶元君也未曾习得！

    蓝无瑕身为玉英宫掌门竟然也会！！

    只见万千剑气汇集于蓝无瑕之头顶，三花聚顶、五气朝元，一柄五丈来长的巨型气剑便凝结而成，以泰山压顶之势射向胡蜂司仪！

    胡蜂司仪虽知此招威力巨大，又哪里有机会脱身，眼见黑压压的巨剑盖顶而来，只能硬生生吃下这招。

    但听砰然一声震耳剧响，长乐苑晃动不止，舞台四周甘露池中的水全部腾升而起，在空中化作亿万颗水珠，而后哗然落入池内。

    胡蜂司仪颇为狼狈地躺在一个五丈巨坑里，呼呼喘着粗气，尽管身体在快速复原，内心却感受到了强烈的挫败！

    她做梦也想不到，自己明明已经拥有神魔之力，竟被蓝无瑕这个仙派掌门打得如此狼狈！

    “好！！”

    韩夜在台下看得血脉贲张，大声为蓝无瑕喝彩。

    此刻他才知道，蓝无瑕早已超越了一般的仙派掌门，机缘相辅、奋发图强、突破界限，功力竟已强于两年前的自己十倍有余！

    水落樱赞许地道：“像上清破云剑这等招式，上古的昆仑十二仙有好几个都会，但他们均是大仙乃至于高仙之境界了……近些年留在人间的仙派掌门却不过是些灵仙、神仙……太和隐藏了力量，是为真仙，而蓝无瑕现在的灵力，大约在天仙与玄仙之间，确是个杰出之辈、后起之秀！”

    碧游三霄娘娘听到了，也纷纷暗叹蓝无瑕已隐隐有了上古昆仑先辈之实力。

    没人否认，蓝无瑕是个天纵奇才。

    但对于一些天才而言，唯一阻止他们飞升的因素，就只有:

    见识！

    在没有认识韩夜之前，蓝无瑕的目标不过是战胜道真天师，成为现世昆仑第一人。

    可昆仑仙派，论实力，比之辉煌灿烂的昆仑十二仙，已然没落不少；

    论责任，比之心怀天下、甘愿牺牲的蜀山，又望尘莫及！

    蓝无瑕受限于当年的八派掌门，他的眼界不可能强过道真、金瑶、玉虚等前辈，也就难以进步太多。

    自从认识了韩夜，蓝无瑕眼看着韩夜施展天魔解体大法斩杀了昆仑八派合力都无法战胜的凶神贰负，眼看着韩夜用旋光吞日月杀死了众人无力对付的奢比尸，眼看着韩夜用无极元灵斩斩破了六界最强的盘古之殇的元神……

    蓝无瑕简直是自惭形秽、无地自容！

    他不知道自己跟着韩夜在干什么，跟着喊口号？跟着看戏？！

    他的目标不再是坐稳仙派掌门这个位置，偏安一隅！

    而是紧跟韩大哥的步伐，一起守护这个世界！！

    是！蓝无瑕承认韩夜是拯救六界的盖世英雄，或者这辈子都无法企及这个高度，那就一直突破自己，让自己有资格跟在韩夜身后亲手降伏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喽啰！

    而在蓝无瑕的心中，韩夜已经拯救世界，他本该享尽这个世界的荣誉、这个世界的福气，他的妻儿子女也应当被世界所保护，过上自由自在的日子。

    如果当英雄的下场就是憋屈！就是痛苦！

    就是被小人骚扰！

    就是得不到所爱！

    就是放弃小家、成全大家！

    那这天下间，谁还愿意再当英雄？！

    正气凛然的蓝无瑕深知，若全天下的人都不愿意做韩夜的小弟，他就来做韩夜的小弟！！

    而韩夜叫这个人做兄弟、叫那个人为师叔，只不过是他谦逊客气、不爱争强斗狠罢了，惟有市井乡民才会觉得被一位盖世英雄称为某某兄、某某师叔是一种荣耀。

    蓝无瑕不是市井乡民，他是除魔卫道的英雄豪杰！

    他不追求这样的虚荣，只追求自己的道义！

    那么，奉韩夜为大哥、奉司徒云梦为大嫂、尽心守护他的家人，就是蓝无瑕的道义！！

    正是有了这样超脱仙派掌门的胸怀，终令蓝无瑕不断突破自我，并在阴山姥姥和妻子朱瑾的帮助下，成为紧随盖世英雄身后的六界英雄！

    然而，喝彩归喝彩，韩夜仍然认为，蓝无瑕未必是胡蜂司仪的对手。

    因为胡蜂司仪至今尚未解放全部天外神力，而韩夜也不会傻到出言提醒胡蜂司仪去做这个事，所以韩夜没有出声。

    但胡蜂司仪亦有自己的立场，一直以来，胡蜂司仪都只是个胡蜂精，受尽了排挤，如果不是乾闼婆和紧那罗赏识，胡蜂司仪不但会被金枝婆婆踩在脚底下，甚至于很多达官贵人也会欺负她。

    尽管从没有人教过胡蜂司仪如何解放天外神力，但胡蜂司仪能隐隐感觉到丹田之内潜藏着一股气，当她不甘于就此被蓝无瑕打败时，这股气便慢慢释放了出来。

    正当蓝无瑕转身要离开时，胡蜂司仪站了起来，双目变得血红可怖，她道：“玉英宫掌门，我们的较量还没结束呢！”

    说话间，蓝无瑕能感觉到背后的汗毛竖立了起来，他转头一看，胡蜂司仪的模样已发生了变化。

    她头上的触角冒出两团紫焰，背后的翅膀幻化出五彩流转的虹纹。

    黄黑相间的宫廷礼服，黄色部分金光闪闪，黑色部分乌金发亮。

    胡蜂司仪在忠于乐神坛坛主的意志之下，不知不觉将天外神力彻底释放，灵力比之前又强了数倍！

    光是狂涌而出的灵气，也令在场所有人感受到了强大与压迫。

    即便是大力牛魔、洪锦、柳错等人，也觉得这厮变得有些棘手了。

    胡蜂司仪飞到空中，将双手抬到面前握了握，只觉浑身的力量要迸裂而出，她兴奋地对蓝无瑕道：“说到底，我得感谢你，如果不是你不断刺激我，我还不知道坛主竟给了我这么多灵力！”

    “为表感谢……”

    “接招吧！！”

    胡蜂司仪双目圆睁，从距离蓝无瑕二十丈之远的位置突飞而来，大多数观众还没来得及反应，胡蜂司仪已经一脚踢在了蓝无瑕护在身前的列缺剑上。

    只听嘭然一声，蓝无瑕被胡蜂司仪一脚踢得倒飞出去十数丈，硬是凭着雷火悬空灵力才不至于撞飞到塔壁上。

    但即便如此，舞台也因为胡蜂司仪这一脚的劲道，在蓝无瑕原来所在的位置上产生出一道丈余宽的裂缝！

    胡蜂司仪追飞出去，趁蓝无瑕还没来得及立稳身姿就将他踢回了舞台之上。

    蓝无瑕运气下沉，立足于舞台后，大喝一声，遂施展出螺旋九影。

    蓝无瑕的岸然身影重重叠叠，迅速化作九个分身，九个分身都冲胡蜂司仪射出列缺剑，列缺剑分散为无数雷光，如漫天电网罩向胡蜂司仪。

    胡蜂司仪速如电光，在雷电网里划出一道道弧线，完全避开了蓝无瑕的万电归宗，直冲蓝无瑕而来。

    蓝无瑕瞬即使出疾火神行，九个身影在舞台上消失不见，但很快，他其中一个分身就被胡蜂司仪追上并一脚踢翻在地。

    螺旋九影毕竟不比司徒云梦的幻化，不是真身，一旦被敌方踢倒在地，就化作一团火焰嘭然消散。

    “一开始还能把我给唬到，你所谓的消失之术，不过就是速度快一点罢了！”胡蜂司仪亢奋地说着，整个台上都是她的声音，余下的八个蓝无瑕也根本摸不到她现在所在的方位。

    话音未落，只听“嘭嘭嘭嘭”数声，蓝无瑕的分身又被胡蜂司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击溃了四个。

    “螺旋九影如果也算厉害的话，那我就变出多你一倍的分身，彻底将你打败！！”

    说着说着，胡蜂司仪的身影越来越多，很快就变出了十八个，悉数攻向蓝无瑕。

    蓝无瑕每个单体本来就不及胡蜂司仪速度快，现在又是以四敌十八，自然远远不是对手，被胡蜂司仪以密集之攻势左一拳右一脚打翻在地。

    只听嘭嘭两声，蓝无瑕最后的分身也被胡蜂司仪击溃，而他的本体则伤痕累累地躺在了舞台上。

    看来，大局已定。

    韩夜认为，以胡蜂司仪目前的实力，就算施展出红莲落神剑也很难取胜，所以他没有和胡蜂司仪抢速度去救蓝无瑕。

    而且韩夜也看出来了，胡蜂司仪无心杀死蓝无瑕，只是想要当着众人的面将其挫败，所以他大声对胡蜂司仪道：“胡蜂司仪！韩某来会一会你！！”

    说着，韩夜就要跳到舞台上去，替下蓝无瑕。

    刚要纵身，忽听蓝无瑕大吼道：

    “韩大哥！别上来！！”

    韩夜因蓝无瑕这一声疾呼而放弃了上台。

    蓝无瑕吼完，赶紧踉踉跄跄地站起身来，抹了抹嘴角的血，一把将那被胡蜂司仪击得破碎不堪的白色上衣彻底撕得粉碎，露出白皙健硕的身躯和线条分明的腹肌。

    韩夜知道，一般男人露出这份姿态就是要舍命一搏了，可连他都不理解，蓝无瑕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犯倔！

    此时此刻的蓝无瑕，就像当年的韩夜，他一定有着某种信念，不为寻常人所理解的信念在支持着自己，不容许别人阻止他释放心中那股信念。

    蓝无瑕低着头，对台下的韩夜露出韩夜曾经露出的笑容，他嘴角微微一弯：“韩大哥，你相信我吗？”

    “我不会再输给蟹兵蟹将了啊！！”

    蓝无瑕说着，浑身热血沸腾了起来，双目如同燃起两团火焰，视死如归地盯向那实力已远胜凡尘诸仙的胡蜂司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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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册·琉璃幻月舞云间 第五十五回 昆仑血

    尽管蓝无瑕把话说得豪气干云，但在场多数人都不看好他，起码完全解放出天外神力的胡蜂司仪在灵力、身法和分身数量上都明显强了蓝无瑕一截，与之前判若两人。

    蓝无瑕之前绚烂的连招恐怕不会那么好使了。

    而实力的差距又不是靠什么意气风发、斗志激昂就能轻易弥补的。

    惟有朱瑾，仍是一脸信心满满。

    江无缺问朱瑾：“弟妹，看来掌门师弟办法都用尽了，反正韩大侠也会出手，我们要不要上台去把他接下来？”

    “不必。”

    朱瑾啃着手里的火枣，只是略为担心蓝无瑕的伤势，她乐观地道：“无瑕一定会赢的，师兄不要动摇他的信念。”

    尽管江无缺不知道蓝无瑕到底还有什么压箱底的绝技没用，但朱瑾一向聪慧，她既然有把握，自己也不好再多说什么，继续观战。

    但见蓝无瑕咬破了右手手指头，在自己雄壮健硕的白皙胸膛前画起了昆仑一脉的符法。

    韩夜潜心观察，问一旁的女魔尊水落樱道：“落樱，这是能够短期提升自身功能的禁招吗？就像我们魔门解体一样？”

    水落樱摇了摇头：“不是。这招我见识过，是昆仑一脉的‘血荐昆仑’……据说，把昆仑符法画在自己身体上，就能顺畅使出昆仑各派的道法了。”

    韩夜听了以后，稍作思考便认为：

    那就等于没用！

    因为就算蓝无瑕施展血荐昆仑之术，可他明明之前使出的昆仑各派仙法武功就已经很顺畅了，昆仑各派中，难道还有比刚才蓝无瑕施展过的招式更厉害的法术吗？

    突然间，韩夜想到了一个阵法——昆仑八阵！

    他曾在昆仑山上见过一次。

    当时杀戮凶神贰负的武力明显强于昆仑八派掌门百倍有余，而当昆仑八派掌门合力使出这招昆仑八阵后，局势便瞬间逆转，八派掌门差点就要将贰负消灭。

    只是贰负凭借着自负不屈的意志强行震开了昆仑众仙的封锁，才得以逃出生天，也暴露出此阵法的弊端：

    布阵的八派掌门只需有一人站不住阵脚，此阵的威力就会大打折扣！

    但一想到这个阵法极为苛刻的发动条件，韩夜就认为蓝无瑕不可能会用出这招。

    因为昆仑八阵非得昆仑、琼华、悬圃、天墉、紫翠、玉英、阆风、碧玉八派掌门齐聚，方能开启。

    而长乐苑里现在加起来也就玉英宫和碧玉堂两派掌门，即便勉强能开阵，又能有多少威力呢？

    韩夜不知不觉握紧了拳头，他不知道蓝无瑕在想些什么，总觉得蓝无瑕还和从前一样莽莽撞撞、过分自信，所以只要情况不对，韩夜还是会突破至昊天之境并冲上去救下蓝无瑕。

    胡蜂司仪自释放出全部的天外神力后，更想当众炫耀力量，反而不会去干趁人之危的事了，她挥舞着虹纹翅膀对蓝无瑕道：“快些使出你最强的招式吧，把你彻底打败以后，我还要继续挑战驸马，没工夫和你耗时间。”

    在胡蜂司仪说话之际，蓝无瑕已经在胸膛和腹间画完了符咒，鲜血化成的符咒发出一阵红光，继而暗淡，蓝无瑕这才抬头毅然对胡蜂司仪说：“你多虑了……不会耗太多时间的……”

    “一把就能定输赢！！”

    说着，蓝无瑕朝胡蜂司仪竖起了一根指头。

    胡蜂司仪颇有些想笑，觉得蓝无瑕虽然长得玉树临风、貌胜潘安，人却挺狂妄无知的，他的实力明显已经差自己一大截了，竟还敢挑衅？

    “找打！”

    胡蜂司仪化作一道电光疾速飞去，眨眼就一爪子扑向他的脸庞，但呼地一声，却只是打中了蓝无瑕的一道残影！

    只听得轰隆一声，穿过残影，胡蜂司仪的掌风击了个空，倒是将十数丈范围内的甘露池之水打得高高扬起，化作重重云雾。

    胡蜂司仪正不知蓝无瑕突然化成幻影是什么怪招时，云雾里渐渐显现出三四个蓝无瑕，正赤裸着画满昆仑符咒的上身，齐声对胡蜂司仪道：“我说过，我不会再输给虾兵蟹将了。”

    “你才是虾兵蟹将！”

    胡蜂司仪被蓝无瑕激怒了，化出十八道分身，如同一道道弧光冲向蓝无瑕，但她们同样也只冲过了蓝无瑕的残影，没有找到蓝无瑕的本体，只得退回舞台之上。

    待云雾彻底散去，胡蜂司仪环顾四周，才发现她的前、后、左、右、左前、左后、右前、右后各站了一个蓝无瑕的幻影。

    似乎是明白了什么，她抬头一望，终于看到蓝无瑕的本体此时正站在她头上十丈高空。

    一共又是九个分身……

    胡蜂司仪忍不住大笑道：“还以为你留着什么压箱底的绝活呢，原来还是老一套！明知螺旋九影对我已经没用，你又弄出这些没有实体的残影，想要故弄玄虚、虚张声势吗？”

    蓝无瑕没有回答胡蜂司仪的话，此刻，俊美刚毅的他披散着乌亮长发，洁白健朗的身躯泛起白光，将身后五百飞天的藻井也照射得自惭形秽。

    “昆仑一脉，同气连枝！”

    “八派掌门，各显神通！”

    蓝无瑕口念法咒，在胸前快速结印，最后将左右手剑诀交叉在一起，对准了下方的胡蜂司仪，瞪大了明亮的双眸大喝道：

    “胡蜂精！见识一下吧，昆仑八派的绝技……”

    “新昆仑八阵——！！”

    当蓝无瑕喊出“新昆仑八阵”的时候，除了朱瑾和广寒散人一脸淡定外，其余听说过“昆仑八阵”厉害的人，包括江无缺在内，皆是瞠目结舌！

    韩夜更是激动得胸膛起伏、热血沸腾：

    蓝无瑕竟然真的凭一己之力使出了须昆仑八派掌门合力方能使出的昆仑八阵？！

    他究竟经历过什么？！

    然而，在场众人中，惟有蓝无瑕、朱瑾和广寒散人知道，蓝无瑕经历过什么……

    ……

    ……

    在蓝无瑕把朱瑾娶过门的那天，玉英宫里，不但是韩夜一家人来贺喜，其余七派掌门也来了，韩夜与这些师叔、师伯、兄弟喝喜酒喝得很高兴，但想起妻子司徒云梦叮嘱过不能喝醉，他以“家中天天还需照顾”为由，带着薛燕、韩玉和星辰匆匆离开。

    韩夜一走，八派掌门回忆起与韩夜一同对抗盘古之殇手下各大妖邪的那段时光，至今仍觉惊心动魄、不胜唏嘘。

    尽管随韩夜一起击败过盘古之殇、拯救了六界，但包括道真天师、金瑶元君在内，众人并未觉得有任何荣誉，甚至说，很丢脸！很屈辱！！

    可这份屈辱并非来自于韩夜。

    韩夜很好、很照顾大家，若是没有他勇敢地汇集众人之力斩杀盘古之殇，大家就都不存在了。

    这份屈辱……

    只源于自己！！

    道真天师、金瑶元君、玉虚真人、紫旭真人、灵炎道人、南风子、蓝无瑕和广寒散人曾多次在韩夜面前自称昆仑正派，然而在六界遭遇危机时，这八位掌门却因实力不济，只能眼看着韩夜和他的同伴们为了六界的生死存亡在努力，能做的实在微乎其微。

    打猰貐，他们屡次受险，最后靠贰负出现才宰杀猰貐。

    打贰负，他们使出昆仑八阵依然未能得胜，最后靠韩夜施展天魔解体大法才得以获胜。

    打骄虫、酸与、浮游，他们又险些死去，最后靠韩夜唤出三大魔尊保驾护航才得以存活。

    打三十穷奇、一百梼杌、三百蟠螭、三十万刀劳鬼、数百万鬼弹等各类凶兽恶鬼大军，他们被迫全程自保看戏，最后还是靠司徒云梦大发神威、魔尊武力碾压和星辰超远速射，才令众人平安赶到蜀山之上！

    昆仑众仙？

    全程吃瘪！

    和蓝无瑕一样，其余七位昆仑派掌门回顾起那场惊险万分的战役，只记得昆仑派从头到尾都没有左右过战局，甚至连给韩夜和司徒云梦打下手、清理杂兵的资格都没有！

    自保尚且困难，甚或无足轻重！

    就这样，也配与蜀山派去争仙派之首吗？

    就这样，还不够丢尽元始天尊及祖上昆仑十二仙的颜面吗？

    何其丢脸？！

    何其屈辱？！！

    是故，在昆仑八派掌门心中，一直存着这个疙瘩。

    韩夜越是客客气气地喊他们“师伯”、“师叔”、“兄弟”，八派掌门就愈发不自在！

    蓝无瑕酒后失言，将心中的想法公然在另外七派掌门面前提了出来：

    “反正我觉得很憋屈！各位昆仑前辈！我最初修仙的目的，正是以超凡本领去守护苍生！”

    “可是呢？和韩大哥在一起时，没有一次不被他保护、被韩大嫂照顾……！”

    “如果六界再有什么大事，就连虾兵蟹将也要韩大哥他们出马去收伏、消灭吗？那还要我们干什么？！”

    蓝无瑕在八派掌门中年纪最小，即便说的话不中听，像道真天师、玉虚真人、金瑶元君等得道地仙也不会介意，更何况，蓝无瑕还无意间道出了各人心声！

    就连南风子也没反驳或者斥责蓝无瑕的话，因为他记得那时候他不止一次在韩夜师侄面前说大话，却一次次遭受吃瘪打脸！

    江无缺、花无痕见众人陷入沉默，唯恐得罪了昆仑各派道友、致使玉英宫在昆仑八派当中再无立足之地，便连连向其余七派掌门致歉，并恳请各掌门无论如何要在玉英宫盘桓数日，让玉英宫略尽地主之谊！

    道真天师、金瑶元君等人一方面考虑蓝无瑕大婚，不便拒绝，另一方面也各有心事，遂受邀留了下来。

    洞房花烛夜，蓝无瑕则把心事悉数告知了朱瑾。

    朱瑾那时方知，自己丈夫胸怀昆仑热血，心中装满了他的道义与天下！

    朱瑾从后抱住了蓝无瑕，聪慧而不失温柔地开导道：“韩大哥固然是个盖世英雄，可他善于将众人求生之目标合为一处，这才借用六界众生之力，施展无极元灵斩消灭了不可能战胜的盘古之殇。”

    “你既以他为榜样，难道不该效仿之？”

    “如果咱们昆仑八派掌门目标一致，何不一一说服，必要时，由你作为代表去守护韩大哥一家的安宁？岂不快哉？”

    蓝无瑕听闻妻子所言，茅塞顿开：

    是啊！

    既然大家都觉得憋屈，那就集合昆仑八派之力，在韩大哥面前好好再击败一次强敌，以证昆仑之名！

    这些憋屈不就烟消云散了？！

    可旋即，蓝无瑕就拼命摇头，对朱瑾道：“小瑾，不可能的！你不知道，从前我们八派之间都是各自为政，就连道真前辈也无法将我们八派合而为一，我有哪里有那种魄力？”

    朱瑾鼓励说：“是，如果只是作为昆仑派掌门之一，你确实做不到。”

    “可你不仅仅是个掌门了……”

    “你是追随救世主的六界英雄！是想要向六界证明昆仑不输任何仙派的豪杰！！”

    朱瑾把手放在蓝无瑕的手上，点头道：“如果你一个人办不到，我陪你！一起去说服他们！”

    “昆仑八派就算不合为一派，只要你代表昆仑八派出战，再合昆仑八派之力获得胜利，那么……从今往后，世人只知昆仑八派之盛名，每一派都是赢家！”

    “昆仑一脉，同气连枝！”

    得朱瑾鼓励，蓝无瑕信心满满，他感觉得到，朱瑾作为贤内助在一点点帮助他实现梦想！

    于是乎，第二天蓝无瑕和朱瑾就以回礼之名，一一找到其余七派掌门，由蓝无瑕单跪抱拳表达诚意、朱瑾阐述见解：

    “道真师伯，您是昆仑第一人，为了整个昆仑山而不愿独自飞升，难道你不想看到有朝一日昆仑山的名号在六界真正复兴吗？”

    ……

    “金瑶师叔，琼华派曾经何等风光？难道在您手里就此没落？”

    ……

    “玉虚师伯，您看似清静无为，其实最关心我们这些后生的侠义之事，现在，无瑕和我都需要您的帮助！”

    ……

    “南风师叔，您当年亲口对韩大哥说过不需要韩大哥帮忙，只想让韩大哥来看场好戏……可后来，我们都食言了……我知道您不甘心让他看不到好戏，对吗？”

    ……

    “紫旭师伯，天下正气，殊途同归！难道我夫君说的，‘救世英雄不该被宵小之辈骚扰’，有任何不对吗？但仅凭我玉英宫一派之力是不够维护他的！”

    ……

    “灵炎师叔，当年我们的昆仑八阵没有给八派争光，我和无瑕均认为，它还可以进一步改良！”

    ……

    “广寒师叔，如今您已悟得自己的道，跻身昆仑八派掌门前列，如果再将昆仑八阵使出来，我相信它的威力更大，就不必像之前那样轻易输给邪魔凶神了！”

    ……

    ……

    ……

    朱瑾陪着蓝无瑕一个个地说服，极尽诚意，致使各派掌门最终达成了一致：

    原本昆仑各派最强的绝技是昆仑八阵，可这昆仑八阵非得要八派掌门一同现身才能摆阵，本身就是一件极其麻烦的事！

    如果大家将各自的武功仙法作为交换，让对方熟悉彼此的功法和摆阵方位，并且各人再将昆仑八阵修炼至能够遥相呼应，那么，人人均能代表昆仑八派降妖除魔、力退强敌！

    且只需要一两名掌门出去办事，其余人在昆仑山各自的门派内施法，一样能在昆仑八阵开启时，八派掌门以元神之姿亲临现场！

    这便是在蓝无瑕一片赤诚之心的带动下，昆仑八派修研出的全新绝技——新昆仑八阵！！

    这个绝技，除了朱瑾外，非八派掌门不可得知，因为不到必要时，大家都不能轻易使出来，所以江无缺并不知晓。

    是以，当蓝无瑕喊出“新昆仑八阵”之时，江无缺惊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但见围在胡蜂司仪八个方位的蓝无瑕，他们的模样逐渐产生了变化。

    左后方乾位的蓝无瑕幻影逐渐变成了昆仑派道真天师的模样，他着太极道袍、鹤发童颜、不怒自威。

    正左方兑位的蓝无瑕幻影逐渐变成了琼华派金瑶元君的模样，她着金华云衣、眉目威严、气度不凡。

    左前方坤位的蓝无瑕幻影逐渐变成了天墉城紫旭真人的模样，他着紫黑道衣、白发如江、神情肃穆。

    正前方离位的蓝无瑕幻影逐渐变成了紫翠派灵炎道人的模样，他着紫青法衣、白须如柳、双目矍铄。

    右前方巽位的蓝无瑕幻影逐渐变成了阆风巅南风子的模样，他着赤红道袍、苍髯如戟、神采奕奕。

    右后方艮位的蓝无瑕幻影逐渐变成了悬圃派玉虚真人的模样，他着青绿法袍、容貌灵秀、笑脸盈盈。

    眼见六派掌门都从昆仑山投射元神而来，广寒散人也在新昆仑八阵的指引下令元神出窍、射向舞台，正后方坎位的蓝无瑕幻影很快也变成了她的样子，而她的肉身此时则双手作兰、盘腿悬浮于空中。

    原本，元神出窍是神魔天仙等级别高手才能使出的法术，但昆仑各派掌门借由昆仑八阵之力，可在开阵期间将各自灵力增幅为八八六十四倍！

    所以他们均能轻易施展元神出窍，消除了旧版昆仑八阵的短板。

    与此同时，因为蓝无瑕已经入阵作为阵眼开启昆仑八阵，正右方的震位缺了一人。

    众人万料不到的是，台下朱瑾竟然也能施展元神出窍，飞到蓝无瑕原先所在的方向，成为了昆仑八阵中玉英宫的掌门！

    其实，朱瑾不但是随丈夫一样热爱昆仑山，她也在六界开放并嫁给蓝无瑕后正式求得玉英宫先祖之授意，成为了正式的玉英宫弟子！

    如此一来，胸怀热血的蓝无瑕就凑齐了全新的昆仑八阵。

    起初胡蜂司仪还不知深浅，双手凝聚天外神力之风，令长乐苑的一二三楼均是狂风满楼，她朝着头顶上的蓝无瑕本体大声道：

    “只要把头顶上的你吹走，这个奇怪的阵就不攻自破了吧？”

    “大炼空风暴！”

    言毕，胡蜂司仪将风灵力合而为一。

    众人只觉整个长乐苑的内侧都颤抖了起来，又听砰然一声，一股三丈来粗、异常猛烈的风暴便从胡蜂司仪掌心迎空而上，将所有甘露池水卷入其中，以龙啸破天之势轰向蓝无瑕！

    九天玄女看得真切，这一计大炼空风暴的规模，约是方才挫败各妖主之炼空风暴的三倍有余！

    足以击穿三楼厚厚的穹顶！

    甚至连神魔都无法轻易破坏长乐苑，都会被这一计大炼空风暴贯穿！

    即使蓝无瑕仍是玄仙境界，也会被打得粉身碎骨、形神俱灭！

    但是……

    蓝无瑕却只是伸出了一只右手，便完完全全接住了这一计威力恐怖的大炼空风暴。

    接下这招时，蓝无瑕纹丝不动、乌发飞扬。

    二三楼的观众可就遭了殃，一个个被强风的余波吹得人仰马翻，不少人都被吹到塔壁上、死死贴住墙壁足足半盏茶的功夫，方才滑落下来！

    胡蜂司仪眼见绝技被上空的蓝无瑕轻松接下，不免大为震惊，却听蓝无瑕正气凛然地说：“胡蜂精！你只是依仗着不知道从哪里得来的灵力，便敢恃强骄横！”

    “不妨告诉你，就算你的灵力再强数倍，也不是我的对手！！”

    胡蜂司仪慌慌张张又朝着蓝无瑕射出铺天盖地的数万根蜂针，企图以剧毒蜂针将蓝无瑕打下来。

    这次，蓝无瑕甚至连手都没抬，那数万根黑压压射来的蜂针便被蓝无瑕以超越上仙的仙力轻松挡在了三丈之外。

    仰望着蜂针哗啦啦如雨般落下，有几根还打在自己脸上，胡蜂司仪终于意识到：

    强中自有强中手，一山还有一山高！

    她真的连韩夜的小弟都打不过！！

    但蓝无瑕对于胡蜂司仪的恐惧面容只觉理所应当，因为接下来，就是昆仑八派当着天下英雄的面单方面蹂躏胡蜂司仪了。

    只见后边的广寒散人以墨麟妙笔画出一只身长两丈的老鹰，飞过去叼住了胡蜂司仪，老鹰是胡蜂天敌，胡蜂司仪早已没了斗志，此时更是被水墨之鹰吓得瑟瑟发抖。

    左边的金瑶元君右手打出一计丈余粗大金光，正中胡蜂司仪，将水墨之鹰都击得哗然溃散。

    前边的灵炎道人使出倾炉之火将胡蜂司仪卷在其中疯狂煅烧。

    右边的朱瑾双手射出紫色的掌心狂雷，将浑身冒火的胡蜂司仪电到空中。

    巽位的南风子挥洒出成千上万张风灵符，风灵符在胡蜂司仪四周结成了一个风符网阵。

    “八风奇阵，扬我仙威！”

    南风子喊着八风破魔阵的口诀，现在的他，就算不用司徒云梦支持，也能轻易施展出这八风破魔阵了！

    话音刚毕，那些风符便开始绕着胡蜂司仪快速旋转，每一道风符之中都射出一股尖锐的风箭，令胡蜂司仪饱受万箭穿心之痛！

    坤位的紫旭真人使出千山承天剑，方圆十数丈的舞台上内猛然冲出一柄山岳构成的巨剑，将胡蜂司仪撞向天空。

    乾位的道真天师使出剑绝南天，将手中如意宝剑朝着胡蜂司仪头顶一掷，那宝剑骤然变大，变得有两三丈宽、十数丈长，如同倒塌的楼宇般砸了下去，巨剑轰然一声砸在舞台上，把舞台都砸出一个巨大深坑，尘土激扬，剑身没入坑中五丈有余！

    韩夜判断，新昆仑八阵之威力起码比旧版强了一倍，如果是这套没有瑕疵的阵法摆出来，蓝无瑕当年确实能当着自己的面虐杀贰负，而不至于令自己出手了。

    而胡蜂司仪再怎么厉害，终究不是暗天教坛主这种级别，也还没到达贰负这种上古神魔的程度，八派掌门还没打完一轮，她就被打得奄奄一息、濒临破碎。

    艮位的玉虚真人只好从舞台上升起数十根藤条，将胡蜂司仪绑了个严严实实，令她再也无力反抗。

    蓝无瑕眼见胜负已分，晃悠悠落回舞台上，愣是没站稳身子，扑通一声坐倒在地。

    韩夜连忙飞上去要扶他，飞到身前时，只见那英气朗朗的蓝无瑕抹了抹额上的汗，呼呼喘着粗气看向韩夜：

    “韩大哥，我赢了吗？昆仑八派赢了吗？”

    此情此景，深深触动了韩夜的心弦，令他想起了他曾在两仪台上先后打败昆仑八派掌门的场景……

    ……

    韩夜眼见道真被封，终于从空中落下，由于连番大战、灵力虚弱，这便一个趔趄坐了下去，呼呼喘着粗气，赶忙拿起烛龙酒袋喝了几口酒，望向长松子道：“我赢了吗？”

    长松子见道真只能盘地打坐化解寒气，根本连话都不能说，而韩夜却仍有些余力说话，便向昆仑其余各派的人咨询了一下意见，这才上台宣布道：“蜀山剑魔韩夜，胜昆仑八派！”

    ……

    回首过往，韩夜看向气若游丝的胡蜂司仪，再看向仍有余力说话的蓝无瑕，这才对着观众席心情激动地宣布道：

    “昆仑八派，玉英宫掌门蓝无瑕，胜暗天教护法胡蜂司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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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册·琉璃幻月舞云间 第五十六回 圣魔辉

    宣布完蓝无瑕的胜利，韩夜亲自将蓝无瑕搀扶下了台，并送到了江无缺的身边。

    蓝无瑕的一番热血作为，令在场的神仙妖魔、英雄好汉无不佩服。

    就连一向不喜欢昆仑仙派的云霄、琼霄和碧霄，也暗地为蓝无瑕喝彩。

    想不到，两千多年前，碧游三霄还与昆仑十二仙对立；

    两千多年后，碧游三霄与昆仑后辈却站到了一个阵营里。

    真可谓，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若单论阵法之威力，碧游三霄均认为，新昆仑八阵已不输于当年的九曲黄河阵。

    而道真天师、金瑶元君、玉虚真人、紫旭真人、灵炎道人和南风子等昆仑仙人亮完相后，向着以韩夜为首的六界英雄竖掌施礼，而后化作一道道五颜六色的光芒飞回了昆仑山各派，元神归窍。

    广寒散人和朱瑾也顺理成章地将舞台上的元神收回体内。

    朱瑾一旦元神归窍，就立马从江无缺手里接过蓝无瑕，以自身妖力为蓝无瑕体贴地疗伤。

    这时，台上仰躺在地、天外神力散尽的胡蜂司仪才有气无力地说：“这就是……仙家道派……最无耻的地方……”

    “说好了……单挑……到后头就成了群殴……！”

    韩夜冷声辩道：“非也。蓝无瑕以一己之力使出须昆仑八派聚齐方能施展的阵法，这也是个人能力的一部分……诸多法术当中，借天地先贤之力战胜对手的亦不在少数，最起码这个阵法是蓝无瑕一个人开启的。”

    “胡蜂司仪，说到底你的灵力也是乾闼婆和紧那罗给的，非自身修炼所得，没什么好叫屈。”

    尽管韩夜说的话略带一点强词夺理，但一则在场观众都认为蓝无瑕创造了奇迹、理当获得这场胜利，二则胡蜂司仪确实有些仗势欺人、输了也不冤枉。

    于是乎，在场英雄纷纷响应韩夜的话，赞扬昆仑派之义举。

    像清源妙道真君柳错、大力牛魔等辈，倒不是没有把握战胜胡蜂司仪，但这些人早已闻名六界，即便打败了胡蜂精也没什么好称道。

    而一航道人、张子陵、窦仲等辈，又无确切把握打败胡蜂司仪。

    所以胡蜂司仪指名要挑战韩夜的时候，大家根本没想到去替韩夜接战。

    只有这个被大家觉得实力平平的蓝无瑕坚持作为韩夜的小弟出战。

    所以蓝无瑕在凭借自身努力和强烈意志得胜后，各界英雄不会觉得他在刻意争功图名，心里反而是颇为敬重。

    正所谓，英雄惜英雄。

    眼见胡蜂司仪败得再无废话可说了，碧游三霄娘娘便祭出缚妖索，将胡蜂司仪捆了个严严实实。

    韩夜本来还想再关心一下蓝无瑕的伤势，眼见蓝无瑕已经被朱瑾照顾得妥妥当当，也就把关心转向了司徒云梦和薛燕追击敌人而去的三四楼楼道。

    尽管韩夜知道，无论司徒云梦还是薛燕，她俩单独对上乾闼婆和紧那罗都不至于丢掉性命，但还是会担心妻子和好伙伴的战斗进行到何种程度了。

    然而，正当他要独自飞上楼去时，忽听蓝无瑕在身后大声道：

    “李银松！韩大哥以前被鸣剑堂除名、孤身浪迹于江湖时，你没少为难他！我是看你这两年收敛了不少，才没去登门问罪！”

    “怎么？你来这长乐苑，莫非又要寻他的晦气？！”

    韩夜听了这话，便停了一停，看向一楼看台最后方的李银松以及他身后被狂风吹得衣衫褴褛、灰头土脸的手下。

    只见之前精神饱满、容光焕发李银松此时也变得唯唯诺诺，连连向蓝无瑕抱拳道：“蓝掌门！老夫……哦不！在下绝无为难韩大侠之意！”

    “来之前，在下并不知道韩大侠也会来长乐苑啊！真的只是风闻此地美女如云，这才来逛逛窑子，别无他想！”

    李银松求生欲极强，环顾四周英雄，拼命拱手夸赞韩夜道：“韩大侠是昔日盟主之爱徒，更是拯救六界之盖世英雄！他年少有为、武功盖世，纵横六界无敌手，在下与各位英雄皆是有目共睹啊！”

    “过去那些破事儿，只不过是在下一时糊涂！吃了熊心豹子胆！才敢和他作对！现在就算给在下一万个胆子，在下也不敢惹他啊！你们说是不是？”

    自打各界开放后，非但是神魔互访、仙妖通婚，就连凡人也更多地了解到了神仙妖魔的厉害，不再那么愚昧无知。

    李银松这两年没少听过蓝无瑕的威名，今日亲眼见识过后，他很清楚两点：

    其一，蓝无瑕实在太强了！李银松认为，就算一千个李银松也不能是他的对手了，绝不敢多加得罪！

    其二，这蓝无瑕看上去年轻，说不定岁数已经上百，李银松亦不敢在他面前自称“老夫”，唯恐惹怒了他。

    至于这面子嘛，在场之人没几个是李银松打得过的，面子可没有命重要！

    李银松本来也只是消遣作乐，尤其是垂涎武林绝色林如仙久矣，他犯不着得罪任何一位神仙妖魔来自讨苦吃，他还想多活个几十年呢！

    李银松脑瓜子一转，心想：

    既然韩夜一力推翻长乐苑，又有这么多神仙支持，那么对方不管是什么暗天教、天魔教都不好使！

    他李银松何不良禽择木而栖，跟随韩夜一起讨伐之呢？！

    ……

    念及于此，李银松赶紧又朝着韩夜单跪抱拳道：“韩大侠！在下固然是来逛窑子的，但既然您和您夫人都现身了，且言明要推翻暗天教和长乐苑，在下自当坚决支持您！与这暗天教和长乐苑势不两立！！”

    又故作慷慨激昂地补充道：“虽然在下的雪鹰派在六界当中不值一提，但如果您有需要本派出力之处，只管开口，我等万死不辞！！”

    雪鹰派其余弟子这次倒不需要李银松提醒了，也齐声附和道：

    “万死不辞！！”

    他们知道韩夜现在是大人物，不可能跟他们这些小人物为难，真要有事也不会让蝼蚁之辈去冲锋陷阵。

    大侠始终是大侠，只要不无脑招惹，就能相安无事！

    非但是韩大侠，九天玄女、蓐收、三霄娘娘、柳错、洪锦等人也不屑去理雪鹰派这伙人。

    蓝无瑕谅李银松这厮也不敢多事，就放心了许多，旋即将目光扫向李银松左边那桌的树精一家人，喝问道：“你们呢？你们是来和韩大哥、韩大嫂作对的吗？！”

    其实，在场许多人都听说过桃高明和沈高觉曾助纣为虐，也亲眼看到桃芊芊故意跟司徒云梦变身的灼月抬杠，也有点怀疑这家人来长乐苑的动机。

    桃芊芊正准备解释，她左侧十丈外的九天玄女却说话了。

    但见那头戴九龙飞凤冠、身穿金缕绛绡衣的九天玄女气度庄重地为桃芊芊开解道：“桃芊芊等人久居于花雨谷，均得过兰香的恩惠，他们此番来长乐苑只是为了报恩……昨夜，他们亦将乾闼婆与紧那罗的真身一事告知于吾，是友非敌，诸位莫要与他们为难。”

    九天玄女妙目如炬，众人自然不敢不信，遂纷纷冲桃高明、沈高觉、桃芊芊、槐七七、柏飞飞点头示意。

    朱瑾看丈夫蓝无瑕当着六界英雄的面为韩夜一家清算敌对势力，也就夫唱妇随了，跟着指向林如仙、元康敏和木观音，问道：“你们仨与暗天教又有何瓜葛？速速道来！！”

    林如仙、元康敏和木观音齐声辩道：“没瓜葛！绝对没瓜葛！！”

    痴地魔尊水落樱自从决意自重自爱后，反而是不想看见这些外表艳丽、内心肮脏的女人了，冷若冰霜地质问道：“没瓜葛？那还不快滚？等着乾闼婆和紧那罗给你们颁奖吗？！”

    敖慧心、龙吉、羽霓裳、玉致、朱瑾、玄鬼、钟灵秀纷纷响应道：

    “对啊！还不快滚！”

    “等着给你们颁奖吗！！”

    林如仙、元康敏和木观音生怕被六界的女中豪杰们清算，不再心存侥幸，赶紧灰溜溜地逃离了会场。

    朱瑾再看轩辕坟三妖原先所在的位置，这才想起轩辕坟三妖受到司徒云梦的训诫后，自觉有愧于妖精同类，早已自行离去。

    如此一来，长乐苑就只剩我方阵营了。

    而敌我双方变得如此分明，离不开蓝无瑕以韩夜小弟的身份震慑这些奸邪之辈。

    至此，江无缺对掌门师弟蓝无瑕可算佩服得五体投地。

    蓝无瑕并没有因为极度崇拜韩夜而丢掉玉英宫掌门的尊严，相反，他跳脱出世俗那浅显的目光，以昆仑正气捍卫韩夜一家的平安、凝聚同道之士，反而赢得了大家的尊重！

    掌门师弟并没有让玉英宫跌份儿！

    江无缺开始理解师弟的作为，也庆幸师弟找了个好妻子，一同在支持玉英宫除魔卫道之事业。

    “掌门师弟，弟妹，谢谢你们。”

    江无缺双手抱拳，诚心向蓝无瑕和朱瑾致谢。

    “师兄见外。”

    蓝无瑕与朱瑾十指相扣，微笑回应师兄的感谢。

    其实，蓝无瑕内心最想感谢的还是韩夜，因为蓝无瑕今时今日的道行、家庭、门派乃至于他所在的世界，皆因韩夜的存在而变得更为精彩。

    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先有小家，后有大家。

    韩夜永远都是蓝无瑕的人生榜样，值得用一生来守候。

    而韩夜既感激蓝无瑕挺身而出击败了胡蜂司仪、也感激众位朋友前来捧场，所以向大伙大声致谢，然后迫不及待地去往四楼。

    他本无意令众人继续跟随，但留下来的人，哪怕是李银松也没有再退缩，只是小心翼翼地跟在各界高手后面，一起上到了第四楼。

    一行人上到四楼后，才知这里已因为韩玉天罡镇地咒的封印以及司徒云梦与乾闼婆的战斗而发生了翻天覆地之变化！

    但见四楼地板上那画有八部天龙和帝释天因陀罗的图案，此时已完全变得灰暗无光，乃至于整片长乐苑的住房区都灰暗无光。

    三十六张泛起幻彩明光的天罡符正以天罡之阵排列在八部天龙图上，恰如灰暗夜空中的璀璨群星。

    除此之外，地板上似乎还裹着一层强大的魔界之气，保护着三十六张天罡符。

    水落樱对站在最前方的韩夜道：“韩夜，看来你娘子为了不让乾闼婆和紧那罗破坏封印，专门为这天罡镇地咒又施加了一层防护。”

    这么明显的情状，韩夜自然明白，他点了点头，忽听头顶数十丈高空传来五个悦耳动听的女声，只不过此时女声的主人们明显在忙于打斗，柔中带刚、叱喝连连。

    起初，韩夜以为是司徒云梦、薛燕、韩玉三女正与乾闼婆、紧那罗混战于一团，他循着声音再往上，能感受到头顶上的灵力一会儿风雷呼啸、一会儿冰火交加。

    再细听声音，其中四个声音韩夜都格外熟悉，分别是司徒云梦的文秀之声、飞凰公主的英武之声、兰香仙子的清柔之声和宫主灼月的凛寒之声。

    那么，韩夜马上就想到：

    其实是妻子施展出混元一气化三清在斗乾闼婆！

    至于薛燕和韩玉，她们或许已经把紧那罗引到另外一处地方去了。

    为了证实这个猜想，韩夜继续抬头向上望，果不其然，在离地板十丈高的地方、辛字段与壬字段之间，他能看到右侧塔壁已被某股强大灵力轰出了一道二丈来粗的窟窿，外头的月光洒在窟窿对面的客房和霓虹圈上，颇有几分楼台高阁孤月寒的意境。

    再往上二十来丈，是一片寒冰与烈火交织的地狱！

    只见左边高耸入云的霓虹圈，有五六根被冻成了冰柱！

    右侧十数层的半圈栏杆也燃起了熊熊烈火！

    又往上二十来丈，是一个狂雷与暴风肆虐的黑暗世界！

    一会儿能远远看到一阵闪电掠过天顶，天顶藻井上那只巨大的紫光之眼也被照得发亮，雷声从空中彼端传至众人耳朵里，震耳欲聋！

    一会儿又能隐隐听到一股狂风呼啸之声，剧烈的震动从天顶那头自上而下波及至四楼地板，晃得众人险些站不稳脚。

    紧接着，那些被电成焦炭的碎木、被刮成块状的碎石，如降雨般哗啦啦落了下来！

    九天玄女、蓐收、三霄娘娘等人结成灵力护壁护住了众人。

    看来，司徒云梦不同形态的分身与乾闼婆正打得激烈。

    韩夜无论如何也不放心妻子了，他决定兵分两路，对一旁的星辰道：“妹夫，看来燕儿和小玉已经把紧那罗引出去了，你速速与他们会合，合你们三人之力，收拾紧那罗肯定绰绰有余了。”

    韩夜的判断得很稳，尽管他从没见过焕然一新的薛燕之全部实力，但薛燕对付一重天外神力的摩呼罗迦是游刃有余的，而胞妹韩玉和妹夫星辰均有九天正神的实力，只消他们三人合为一处，远攻有星辰射箭、中程有韩玉施法、近战有薛燕缠身，紧那罗就算施展出三重天外神力也跑不掉！

    此时的星辰已经变回剑眉星眸、黄巾白甲，他左右手拿出射日神弓与应龙振翅弓，坚定不移地对韩夜道：“大舅子！明白！”

    如果说蓝无瑕是仙派里韩夜的小弟，那星辰则是神界中韩夜的小弟。

    星辰对韩夜的崇拜不亚于蓝无瑕，尤其是当他对满天神明的围攻感到绝望时，是韩夜激发了他的斗志。

    既是亲人、也是大哥，韩夜仅凭人格魅力就让星辰佩服至极，他又岂能不听从韩夜的安排？

    于是乎，星辰化作一束白光飞出了长乐苑，并利用他的远视能力向着薛燕、韩玉此时所在的方向追了过去。

    目送星辰离开，韩夜这才对余下众人道：“各位朋友，你们来里蜀山帮忙，韩某感激不尽！改日自当一一回访致谢！”

    “但任何事需量力而行，现在长乐苑的战况你们也看到了，如非六界顶尖高手，自保都有些困难，大家还是先撤到安全的地方去吧！余下的事，交给我们来做就行了！”

    说完这些话，韩夜就没工夫管六界的朋友们了，也顾不上为了照顾弱小朋友的自尊心而对自己说出的话再作一些修饰。

    韩夜祭出龙泉宝剑，将血气送入剑中，迅速进入到红莲落神剑之状态，众人只听嗖嗖嗖三声远去，韩夜跳上二十丈高的庚字段、再跳上四十丈高的丙字段、最后没入到天顶那透着幽幽紫光的灰暗当中。

    远离脚下众人后，韩夜跳到甲字段最高一层楼，才看清楚妻子与乾闼婆的战况。

    但见素衣黄裙的兰香仙子正双手凝聚横空龙卷、将粗达三丈的猛烈龙卷风轰向乾闼婆，乾闼婆则不慌不忙地拨动琵琶上那根绿色琴弦，同样释放出一股三丈粗的龙卷风暴，与兰香仙子的风暴对轰在一起。

    乾闼婆手里的琵琶并非凡物，唤作“四玄玉琵琶”，琵琶四弦分别对应“地”、“水”、“火”、“风”，兼具创造与毁灭之力，不逊于六界当中的任何上古神兵，只需乾闼婆轻轻拨动弦声，风火齐至，万物皆可化为灰烬。

    砰然一声巨响，乾闼婆与兰香仙子的两股灵力对撞形成的狂风迸发而出，吹得长乐苑的顶部摇摇晃晃，韩夜扎稳脚步，一边举臂抵挡风暴一边对着“各位老婆”道：“夫人，我来了，玄女娘娘和金秋之神蓐收此刻也正在下面！”

    韩夜说这番话其实是为了敲山震虎，令乾闼婆感受到压力而分神，但“老婆们”正全力围攻乾闼婆，她们一时没有细究韩夜此话的用意。

    韩夜刚说完话，远处那蓝纱褙子的司徒云梦单掌化圆，化出一道五丈宽广的巨大冰莲镜壁，高速飞出、撞向乾闼婆。

    乾闼婆拨动红色琴弦，从琵琶上喷出一股三昧真火，三昧真火如凶猛恶龙扑向司徒云梦的冰莲镜壁，很快就把她的冰壁烧得三尺来薄。

    但听哗啦一声，司徒云梦将余下的冰莲镜壁撞在乾闼婆身上，仍令乾闼婆往后飞出数丈。

    乾闼婆并不示弱，莲足点在一楼栏杆，转而飞旋攻向司徒云梦，手底下的琵琶蓝弦一动，无数玄冰便如孔雀开屏般向着司徒云梦袭来。

    可不等司徒云梦动手，上方朱红丝裳的飞凰公主便展开火凤双翼，左手挥袖使出一招凤流仙之火攻向乾闼婆。

    火焰如烈阳凤凰洒落而下的万千羽毛，与孔雀冰雨在空中交会，相互抵消。

    下方五十多丈处的众人只听得远空之上传来一阵盛大的嗤嗤作响之声，阳炎融化玄冰所产生的水汽水珠化作一场倾盆暴雨，泼向下方众生，但终究还是被九天玄女、金神蓐收、三霄娘娘等人的护壁挡在了外头。

    雨水沿着三四层的楼梯，倾泻至三楼的茶楼、二楼的食肆和一楼的舞台看台，令一楼几近成了一片汪洋大海！

    韩夜望向高楼脚下，看到下方那的深邃黑暗里、三十六天罡的星罗之阵还在隐隐发光，这才放心些，他又赶紧提醒老婆们：“夫人不要急于求胜，等九天玄女和蓐收上来，携手伏妖，乾闼婆必败无疑！”

    这时，紫衫燕裙、眉目英凛的灼月穿破重重水雾，将右手瑶华剑刺向乾闼婆，乾闼婆迅捷飞过灼月头顶，令灼月仅刺中了她的素纱披帛。

    灼月吸收了韩夜的所有剑气后，招式也使得格外得心应手，眼见乾闼婆绕到了身后，她左手握紧晗光剑回身一剑，当地一声砍在了乾闼婆的琵琶上，那股蛮力也把乾闼婆震飞了三丈之远。

    “阿夜！不是说好让我一对一吗？我不需要帮手！”

    灼月显然还没弄懂丈夫的意思，抽出空来和丈夫对了一句话后，又释放出浑身的紫色电光，以迅雷之势急攻乾闼婆，不打算给她喘息之机。

    灼月的银白秀发和燕尾裙摆从韩夜身旁掠过，掀起一阵迷迭香风，令韩夜的心都微微颤了一下。

    可女人打架，一旦纠缠起来，那就是没完没了！

    只见灼月将雷灵力附着于双剑上，左右互搏，全力以赴，剑雨倾袭，电闪雷鸣，乾闼婆连连中剑，虽然身体未受多少伤害，却已经腾不出手施展法术了，只能忍痛拨动琵琶上的黄弦，令全身闪起金色光芒、变得坚硬如钢，那正是源自极乐世界的绝技之一——金刚不坏！

    “叮叮当当！”

    “叮叮叮叮当当当当！”

    灼月出剑越来越快、越快越快！

    乾闼婆纵有金刚不坏之法术也只能双手护于身前硬顶灼月的双剑猛攻，一时间，天顶之下火花迸射、耀眼如昼！

    但乾闼婆似乎忘了，她的对手可不只是明玉宫宫主灼月这一个！

    右后方的兰香仙子朝着乾闼婆一口气射出十朵霜寒蔷薇，十朵霜寒蔷薇爆开成八十朵，八十朵冰花又旋转射出百万根玄冰刺，齐齐打向乾闼婆。

    玄冰刺被兰香仙子控制得极为精准，一根都没有伤到自己人，倒是叮叮当当打在乾闼婆身上，逐渐将她冰封。

    “云雾霜雪，皆为灵水，聚！”

    巨目天顶下的司徒云梦抬起双手，将长乐苑内的所有水雾、水珠、水流统统合为一处，聚集于乾闼婆身上，在乾闼婆四周形成了一个仅有一丈大小的神水灵球，狠狠地压迫着乾闼婆！

    前后遭受过灼月的剑刺、兰香的冰封，此时再被司徒云梦以强横的水灵力压迫，任她乾闼婆是大罗神仙、西方菩萨的身躯，那也承受不住！

    “气蒸方圆，爆！”

    司徒云梦将双手扣在一起，引发了神水灵球的爆炸，震得整座长乐苑藻井上的灰土都纷纷扬扬往下落。

    尽管这一击远远达不到司徒云梦惩戒摩呼罗迦的规模，但也足以将乾闼婆打得口吐鲜血、气喘吁吁。

    然而，乾闼婆还没来得及喘气，飞凰公主就从下方化作一道烈焰风暴疾飞而来，单手抓住乾闼婆的脖子，将她从重重迷雾中拎到了藻井下。

    “恸哭风暴！！”

    飞凰公主张开她那对火热的凤凰翅膀，将风火灵力尽数注于右手，并狂暴地倾泻在乾闼婆身上。

    以她为中心，一股五丈粗的火龙卷风迎空而上，狂风如同火焰利刃般绞割着乾闼婆，顷刻间就破掉了乾闼婆的金刚不坏之躯！

    眼看着“老婆们”越打越上瘾，韩夜担心乾闼婆会活活被“老婆们”打得灰飞烟灭，他赶紧提醒道：“夫人！你不会真的要杀了她吧？！”

    飞凰公主用艳丽如火的双目看向韩夜，道：“阿夜，我想把她打得无力反抗了，再找她问话。”

    韩夜是了解自己妻子的，虽然妻子经常告诫自己“喝酒别喝醉、打人别上头”，但实际上妻子一旦打上瘾，她下手绝对不轻！

    乾闼婆不比虎蛟那种货色，不至于活活打死。

    但韩夜又怕乾闼婆的反扑会伤害到妻子，只好出言提醒：

    “那你不能光顾着和她打啊！边打就可以边问啊——！”

    韩夜一番话令司徒云梦惊觉：

    是啊！

    无论摩呼罗迦还是虎蛟，他们都是一些穷凶极恶之徒，痛痛快快杀了也不可惜。

    但乾闼婆并非恶贯满盈，韩夜原本希望的，就是司徒云梦在打斗中招降乾闼婆。

    攻城为下，攻心为上。

    寻求共鸣之处、获取敌方情报，方乃上策！

    得丈夫韩夜提醒，司徒云梦旋即转变了策略，将四个化身收归一处，变回了那个素衣黄裙的本体，继续挥动凤凰火翼将乾闼婆拎在空中，道：“你是打不过我的，投降吧！”

    “你叫菱香……我在神界做仙女的时候唤作兰香……说起来，我俩的确有些缘分……我也知道你加入暗天教是迫不得己的，你心中依然向往着无垢净土……”

    “只要现在回头，本宫向你保证，绝不对你过多追究！”

    说着说着，司徒云梦也觉得不该继续拎着乾闼婆的脖子，便将她松开了手，还以风灵力助她悬浮于空中，神情变得温和了许多，劝道：“降了吧，菱香。”

    按理说，司徒云梦先兵后礼、恩威并施，乾闼婆没理由不投降。

    可无论是韩夜还是司徒云梦，他们显然都低估了乾闼婆菱香对暗天教主的忠诚！

    极少有人知道乾闼婆是自愿加入暗天教、甚至是死缠烂打要加入暗天教的！

    对于本人，乾闼婆无论被司徒云梦打得多惨，她都不会怪司徒云梦，毕竟阵容不同；

    但对于教主，只要乾闼婆意识到自己会背叛教主，她就会激起强烈的反抗意识！

    所以，乾闼婆左手握紧了怀里的琵琶，右手高高举起，冲司徒云梦道：“菱香绝不背叛教主……！”

    说着，盛怒的乾闼婆将右手往下一挥，喝道：“誓死不降——！！”

    “砰——！！！”

    几乎是同时，当乾闼婆大声喊出“誓死不降”时，天顶藻井上的巨目竟突然睁开，一道十丈来粗的破灭紫光正对着司徒云梦射了出来，正中司徒云梦的身躯，眼看着就要将她轰进下方四楼的地板里！

    好在下方的众人之中，六界高手如云。

    九天玄女、金神蓐收、三霄娘娘、清源妙道真君、大力牛魔、洪锦龙吉、敖慧心、紫天三仙女齐齐出手施法，合为一股七彩绚丽的灵气墙接住了司徒云梦，也顶住了乾闼婆猝起发难射出的破灭紫光。

    在挡下破灭紫光时，九天玄女能清楚感觉得到，这一计破灭紫光威力无匹，若单凭她一人去挡，那会挡得颇为吃力！

    破灭之光的威力虽已消逝，整座长乐苑内部也为一层恐怖的紫光所笼罩，久久不能消散。

    在漫天紫光中，九天玄女想起一个人：

    那便是将羲和、望舒归于一体的恶神冷渊！

    当时的冷渊，仅凭那一手破灭紫光就能摧毁数十里的大地，可谓张狂无比、只手遮天！

    而此时此刻，乾闼婆已经隐隐快拥有那样的能力了！

    只不过乾闼婆没冷渊那么疯狂，当她施展出破灭紫光时，也终于慢慢将体内蕴含的二重天外神力解放了出来。

    但看那乾闼婆虽仍是单鬟凌云髻，额上五彩花钿却闪闪发亮，杏黄抹胸化作金色抹胸，星光璎珞、素纱披帛、臂钏手镯和黄金脚环都变得灵气四溢。

    乾闼婆睁着琉璃泛光的双目，注视着韩夜许久，而后才道：“里蜀山的驸马，如果你和飞凰公主非要说是我们抢占了你们的地盘，故而号召六界英雄来讨伐长乐苑……我认了！我会带着妹妹离开此地！”

    “但若想让我背叛教主，却是万万不能！”

    “后会有期吧！！”

    乾闼婆始终存着一颗善心，进入二重天外神力之状态后，她依然不愿滥杀无辜，正欲飞离长乐苑，韩夜却冷静地喝了一口梨花酒，回应道：“乾闼婆，你不会以为，内子就此输给你了吧？”

    韩夜对司徒云梦充满了信心，而且他已经感受到脚底下司徒云梦的灵力还在暴增！

    原来，当司徒云梦被破灭紫光从三十三楼一直打到四楼时，她确实伤的不轻，可她很快就站了起来，她感觉得到，背后有无数亲朋好友在支持着她，尤其是她很久都没见过面的干姐姐——九天玄女。

    司徒云梦觉得，不能让亲朋好友陪她一起来承受痛苦，如果有人会承受痛苦，她愿意一并承受。

    所以，她站了起来，打算继续飞上去对付施展出二重天外神力的乾闼婆。

    这时，一个庄重女声在她心底响起，叫住了她：

    “兰香，你现在身体里只有水落樱的一半功力，再不是现在的乾闼婆之对手了。”

    “别去。”

    司徒云梦听得出，那是九天玄女在用心灵波荡之术向自己对话，于是她在心底回应道：

    “我知道……可我更不想她来伤害你们……！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

    九天玄女那庄重的声音又在她心底响起：

    “为什么不把我们的灵力都取走，去战胜强敌呢？”

    司徒云梦把手放在胸口回应：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我无权剥夺任何人的生命、也无权剥夺任何人的自由，何况是你们，我的朋友，我的亲人！”

    司徒云梦的话，令九天玄女也为之动容。

    九天玄女曾认为，“天若有情天亦老，无情于民得永恒”。

    九天玄女也曾认为，“太上忘情，方为大公”！

    可就是这个一口叫她一声“玄女姐姐”的司徒云梦，让九天玄女内心充满了温暖！

    情至深处近乎痴。

    九天玄女彻底为司徒云梦的至情至性所折服，尽管她努力想要不去喜欢司徒云梦这个人，可她已经压抑不住了。

    所以，这个世界的九天玄女再也做不到绝对意义上的大公无私了，只要是司徒云梦的请求，她都会情不自禁地答允，包括庇佑司徒云梦和韩夜的孩子韩千里。

    更何况，为了整个神界能够存续，九天玄女怎能不宠爱她贵为六界之主的干妹妹？

    “兰香……”九天玄女在司徒云梦心中说道：“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你担心我会把天天一起带来涉险。”

    “不会的。”

    “我很喜欢你的孩子……我没有家人，天天就是我的侄子、我的家人……能偶尔带带天天，我很开心。”

    “而来到这长乐苑的，只是继承了我一半灵力的分身……”

    “此时此刻，我和天天还好好地呆在你的家里，与你悉心授课的孩子们在一起。”

    司徒云梦回头看了一眼外表神情木然的九天玄女，却能感受到九天玄女的内心在发热发亮。

    “兰香，还记得在回魂仙梦里，你打败我之后对我说过的话吗？”

    司徒云梦大概还回忆得起她曾在回魂仙梦里说过的话：

    ……

    “我的姐姐，是九天执法天神，不可以有私情，这本书今后还要陪着她降妖除魔！”司徒云梦看向玄女，道：“谢谢你，玄女姐姐，和你说完这些，我就真的没有一点遗憾了。”

    ……

    司徒云梦从回忆中缓过神来，就听九天玄女用平静的语气在她心里诉说道：“我的妹妹兰香，是六界之主、万物之母，不可以做一个无情无义的人……她怀仁仗义、怜爱众生，又岂能输给区区一个乐神坛坛主？”

    “今后，还请陪着尊夫和家人一同降妖除魔、维持六界秩序！守护我们共同的世界！”

    “愿你福同海阔、寿与天齐，兰香。”

    九天玄女进步了。

    她终于明白，对于重情重义之人，无需和她们讲任何利益，只需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就能令这些人血脉贲张、全心付出！

    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

    所以，为公为私，她做了自己该做的事，将分身上存着的半数灵力，化作一道金光射入了司徒云梦的眉心！

    至此，女天神与女魔尊各一半的灵力，在司徒云梦的黄庭之内融会贯通！

    这两股本该互斥的气，在司徒云梦六界无界的身躯里竟奇迹般地融为了一体！

    如果说司徒云梦使出左右互搏之术，能够将她的剑法提升至四倍。

    那么，神魔两界现世最强的两个女人，当她们的灵力合为一处时，也能将司徒云梦的灵力瞬间提升至四倍！

    而且是在九天玄女与水落樱各半灵力加在一起的基础上，再升至四倍！

    即是说，当司徒云梦吸收完九天玄女那一半灵力后，她的灵力已经是被乾闼婆从空中打落下来前的——足足八倍了！！

    韩夜感受到妻子惊天的变化，他一个激灵飞到脚下的甲一二四号房间旁，似乎要躲避什么东西。

    而拥有二重天外神力的乾闼婆却仍然悬浮在原地，不明所以。

    直到乾闼婆察觉到脚底下有股强大的灵力正迸发而来时，她才低头看了一眼，惊觉脚下不再是灰暗一片，而是满眼的金光灿灿！

    下一刻，吞食天地的金光就将她完全吞没！

    “咣——！！！”

    四楼地板上的司徒云梦此时正抬起右手，看着自己发出的那二十丈来粗的九天金光把乾闼婆轰得连人都瞧不见了，她才追着飞了过去。

    与此同时，整座长乐苑的天顶藻井连同那只紫色眼睛，均被司徒云梦这一计九天金光彻底轰成了渣！

    冰冷的月光从外面投射到了长乐苑内那一个个客房门上，而里蜀山的夜空也因为这道金光而变得祥光璀璨、瑞云成霞！

    司徒云梦知道乾闼婆不还至于被打死，她边追出去边说：

    “菱香，你忠于教主我不怪你，我尊重你的意愿……！”

    说话间，司徒云梦已经化作一道金光飞上两百来丈的高空，并闪现在浑身冒烟、正欲逃遁的乾闼婆面前。

    “但现在的你，根本没条件和本宫叫板！”

    “给你两个选择……”

    司徒云梦朝着乾闼婆伸出两个指头，发出她的最后通牒：

    “第一，乖乖认输，带我们去见你们的暗天教主！”

    “第二，继续跟本宫打。本宫一定会把你打到服为止！！”

    这时，韩夜乘坐银雕追了过来，才在柔弱暗淡的月光下真正瞧清楚司徒云梦现在之模样。

    但见妻子银发柔亮似九天星河、双眸湛蓝如瑶池之光，黄衫金芒灿灿、素裙白光煌煌，她手挽银光丝带、耳挂五彩心环，已经分不清是女神还是仙子了。

    三片金色花瓣的印记也在她眉间凝聚而成。

    似神非神、似魔非魔的灵气也从她体内散播开来，令整片赤炎城都陷入到一片安宁祥和当中。

    明月，再不敢与司徒云梦争辉！

    夜空，终因司徒云梦的女皇之姿而灿烂辉煌！

    机缘巧合，司徒云梦超脱原先她的四种姿态，诞生出了第五个姿态——圣魔辉光之态！

    神光离合，乍阴乍阳。

    圣魔共觐，六界为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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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册·琉璃幻月舞云间 第五十七回 智近妖

    隔着近距离，韩夜能闻到圣魔之姿的司徒云梦浑身散发出的香气，那香气已远远盖过了乾闼婆身上发出的香气。

    乃至于整片赤炎城上空都是司徒云梦的芳香。

    即便不再施展御风奇术，司徒云梦仅凭神魔气息也足以令她稳稳立于空中。

    她拔出楚腰之间的瑶华剑，瑶华剑沾染过她的辉光后，成为了一柄五尺来长的金光大剑。

    司徒云梦拿剑指着乾闼婆，问道：“选好了吗？”

    韩夜无心去看乾闼婆，也无心去听乾闼婆的回答，他知道妻子此时对付乾闼婆已绰绰有余，他更为有兴趣地是细心观赏妻子那绝世无双的美貌。

    但见司徒云梦此时正侧着身子，用盈光素手握住金光剑、剑尖指向乾闼婆，手臂与剑连成一条靓丽的直线。

    肤如莹玉的纤纤妙臂、洁白丝滑的凤纹袖套、被女魔尊赋予金色魔咒的宝剑剑柄、以及金光闪闪的瑶华剑剑身，这些全都连在了一条线上。

    光看妻子那握剑的身形，都足以令韩夜心花怒放！

    更何况，无论哪种形态、哪套装饰，都掩不住妻子的傲人双峰、如柳楚腰和修长双腿。

    又何况，妻子的长发在月下飞舞着，凤钗下吊着的珍珠流苏也为之欢快跳跃，静中有动，动中有静。

    银光披帛，皎若星河；

    纯白裙摆，柔如流云！

    司徒云梦本来就足够美了，现在，她浑身发出的祥光令她又生出几许神圣凛然之感。

    韩夜甚至觉得，他才应该被妻子拿剑指着才好！

    可乾闼婆却并不愿意被司徒云梦拿剑指着，她没有回答司徒云梦的问题，而是把手按在四玄玉琵琶上，想要继续释放出地、水、火、风顽强抵抗。

    司徒云梦眼疾手快，横着挥出一剑，呼地一声尖锐剑鸣，瑶华剑的剑气瞬间把赤炎城与它上方的夜空分为两段！

    几乎是同时！乾闼婆手里的琵琶也发出“当”地一声剧响，黄蓝红绿四根弦应声而断！！

    仅一招，司徒云梦就废了乾闼婆的法宝。

    “看来你选了第二条，还要继续和本宫打，是吗？”

    司徒云梦一手握着金光大剑，另一手朝乾闼婆微微抬起掌心，气定神闲地道：“给你个机会，把三重天外神力使出来吧。”

    乾闼婆闻言，为之一愣：

    什么三重天外神力？

    怎么教主从没提过？

    司徒云梦不知道的是，三重天外神力其实是摩呼罗迦自己悟到的，因为这招会燃烧自己的生命、属于禁招，暗天教主殷释天反而没和坛主们提起。

    韩夜则看了看司徒云梦、又看了看乾闼婆：

    此时的司徒云梦光是灵力已强于三重昊天之境的自己，而乾闼婆却仅有二重天外神力，此战已经毫无悬念了。

    于是，韩夜提醒司徒云梦道：“夫人，既然她只有这个程度，再打也没多大意思了，趁早将她收了吧，还记得你干姐姐那招吗？”

    韩夜不止一次见识过九天玄女的天书封印，而且他也亲眼见到妻子施展过这招，眼下妻子已经能绽放出比九天玄女更强的祥光了，那么妻子完全可以用这招先将乾闼婆封印，再行处置。

    但乾闼婆并不愿意被司徒云梦抓住或收伏，今日与司徒云梦过了这么多招后，她才知道自己小瞧了六界高手的能耐，不由得为举办天音大会、招摇于世而感到后悔，如果就此被司徒云梦抓住，那岂不是罪该万死？

    就算她永不背叛教主，可教主若为了她亲自过来犯险又该怎么办？

    想到这里，乾闼婆便化作一道五彩光雾，准备遁走。

    司徒云梦岂会给她这个机会，左手五个指头朝着乾闼婆齐齐张开，大喝道：“千重神威！”

    话音刚落，三百丈之内祥光凝结，齐齐向着乾闼婆压去，乾闼婆顿觉耳中轰鸣不止，身体陡然重了十万倍，两眼发黑，眼看就要朝着下方一头栽去。

    “妖界放逐！”

    司徒云梦右手将瑶华剑化作金光收回掌心，把掌心又朝着乾闼婆张开，只见得乾闼婆嗖地一下就不见了。

    再过得一会儿，韩夜才看到一颗飞火流星从赤炎城外的数千丈高空呼呼坠落而下，重重地砸在了五十里之外的大山上。

    那方圆十里的大山瞬间坍塌！

    扬起的尘土如同数百里黄沙遮蔽了星月！

    乾闼婆自空中坠落的冲击力更激起了千里大地之脉强烈的地震！

    过得一盏茶的功夫，这地震方才消停！

    而乾闼婆也被司徒云梦这一套连招打得早就没了动静。

    韩夜很佩服自己老婆，每次老婆总能在招式上玩出点新花样让他觉得惊喜，就譬如今天，司徒云梦竟然又想到了用千重神威把对手变重十万倍、再放逐到高空将对手摔成残废的绝招。

    司徒云梦不仅是灵力高深莫测，法术的运用也堪称绝世奇才！

    但她的下一刻的变化却更加令韩夜感到惊喜。

    司徒云梦展开幻化而成的凤凰双翼，那原本冒着火焰的双翼因沾染圣魔气息而变得格外绚丽辉煌，在司徒云梦窈窕的身躯之后缓慢挥动着。

    司徒云梦伸出右手，右手上再度幻化出金光闪闪的瑶华剑；

    司徒云梦伸出左手，左手上则幻化出了白芒夺目的晗光剑！

    至此，司徒云梦又变成了双持宝剑、左右互搏的侠女剑娘。

    但与灼月最大的区别是，司徒云梦更像一位至高无上的女相神明。

    银发飘飘，姿容庄严。

    如神如魔，非妖非仙。

    不在六界之内，不在五灵之中。

    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却又心系着这个世界一草一木的神明！

    韩夜看着那位熟悉又陌生的月下女神，完全看呆了，半晌才出言提醒道：“夫人，你刚才那两招固然厉害，但乾闼婆还不至于死，我们须趁她无力反抗时将她擒住！免得她趁机逃走！”

    “她逃不了。”司徒云梦将左手的晗光剑像鞭子一样甩了出去，那晗光剑便真的幻化成一条晗光长鞭，尖啸一声甩出数十里之长，一下就将刚从山体深渊里飞出来的乾闼婆捆了个严严实实！

    “我让她自己过来。”司徒云梦只需左手往回一带，韩夜就看到正前方一颗星星闪烁，然后乾闼婆迅速朝着这边飞来，她的身影也越来越大。

    与此同时，司徒云梦将右手的瑶华剑朝着天上一抛，瑶华剑金光闪耀，幻化为一本书——金灵天书。

    化剑为鞭、书剑转换这类法术对现在的司徒云梦而言简直是得心应手、信手拈来。

    只听司徒云梦大声宣读着乾闼婆的罪状：

    “暗天教乐神坛坛主乾闼婆！你本为凡间舞女菱香，虽饱受人情冷暖，却一直安守本分、一心向善……”

    “可惜你错投暗天教为虎作伥，不但协助蛇神坛坛主摩呼罗迦掳走我里蜀山子民、残害生灵！还在里蜀山开设妓院，哄骗妖精们卖淫、劳役，谋取私利，更藐视里蜀山王法！”

    “今日我以六界之主的名义将你收入天书中，望你迷途知返、诚心悔悟、戴罪立功！”

    司徒云梦的悦耳妙音传遍了整个里蜀山，当她念完时，乾闼婆也被晗光长鞭拉到了身前，司徒云梦右手作诀向上一挥，金灵天书便哗啦啦翻到了空白页。

    “收！”

    司徒云梦一声令下，乾闼婆化作一道虹光投到了金灵天书之上。

    光芒散去，金灵天书从此又多了个画有乾闼婆飞天舞姿的图案！

    韩夜认为妻子发挥得太出色了，尽管妻子现在灵力在乾闼婆数倍之上，但三两招就把乾闼婆制服，这是他万万没想到的。

    这时，金神蓐收、三霄娘娘、柳错敖慧心、洪锦龙吉、大力牛魔花想容等六界朋友也已相继飞出十三级浮屠，朝着这边会合。

    眼见司徒云梦和乾闼婆的打斗很快就结束了，众人对司徒云梦的实力又有了全新的认识，纷纷赞扬司徒云梦菩萨心肠、霹雳手段。

    九天玄女之分身眼见司徒云梦已经成长到完美无缺，欣慰地冲她点了点头，因灵力全都给了司徒云梦而无法继续维持，分身也化作一道暗淡金光、消逝于空中。

    在九天玄女看来，干妹妹如此神通广大，早已超越了自己，有她管辖六界、教化世人，自己反而省心许多，所以，她和水落樱一样，收不收回自己那一半灵力已经不太在意了。

    而乾闼婆落网后，众人自然把收伏紧那罗作为第一要事。

    韩夜提醒司徒云梦：“夫人，乾闼婆既已被封印，咱们先不忙着审，立即与燕儿她们回合，把紧那罗也拿下。”

    司徒云梦将金灵天书变回瑶华剑的形态，收回手中，对韩夜道：“阿夜，燕儿她们离此地已有三百余里，目前在东部山区……那里山峰耸立、怪石嶙峋，人烟极其稀少，看来，燕儿和紧那罗均不愿在城里打斗波及无辜百姓。”

    韩夜早已知道，司徒云梦与薛燕哪怕相隔再远都能感觉到彼此的位置，这大概因为她俩体质相同，所以韩夜就与众人一道，在司徒云梦的率领下，朝着薛燕和紧那罗打斗的方向赶去……

    ……

    ……

    ……

    时光退回到半个时辰之前，梦、燕二人追着乾闼婆、紧那罗刚上到四楼的那个时候。

    当司徒云梦与乾闼婆交上手时，薛燕也用银丝线缠住了紧那罗。

    毕竟乾闼婆和紧那罗甫一上到四楼，就看到韩玉正在施展天罡镇地咒封印琉璃净土，她们迫不及待要攻击韩玉，以便于钻入琉璃净土逃脱。

    司徒云梦毫不犹豫地化出四个分身，分别接住了乾闼婆从四玄玉琵琶中释放出的地水火风之灵术，护住了韩玉；

    而薛燕则将左手的数十根银丝线往后一拉，迫使紧那罗右手玉箫里发出的音波打了个偏，打在了在离地板十丈高的塔壁上。

    这玉箫音波端的是威力巨大，只听得轰然一声，厚厚的塔壁就被这道音波轰出一个二丈来粗的窟窿，满天碎屑洒落在四楼的地板上。

    “小梦梦！你跟呆瓜妹先对付鸨妈婆，我带鸨妈罗出去遛遛弯啦！”

    薛燕说着，纵身一跃跳到壬字段楼层的栏杆上，双手运足五彩神力，朝着被紧那罗打穿的那个窟窿处将手上的银丝线甩了出去。

    紧那罗还不知道薛燕在做什么，就感觉有上百股无形之力勒住她的身躯、将她抛出了长乐苑塔楼！

    自从有了司徒云梦赋予的天外神力后，薛燕的投掷力道已远超凡人，这投掷能力当然不仅仅只运用在暗器与火器上，任何物事薛燕都能精准地扔出去，包括她的对手。

    在天外天范畴当中，此异能有个名目，唤作——“乾坤一掷”。

    “走咯！”

    薛燕大笑一声，但见她的身影倏然一晃，便经由银丝线带动、随着紧那罗一同飞了出去，消失在众人面前。

    在薛燕看来，韩玉施展的天罡镇地咒既已生效，就根本不需要施术者站在阵中维持了，只有可能被法力高强的神明强行破坏。

    而薛燕又早想独自会一会紧那罗，自然要把紧那罗调走，并将韩玉留在长乐苑帮助司徒云梦。

    一来，乾闼婆和紧那罗只须不联手施法，灵力就盖不过薛燕和韩玉合在一起的灵力，而仅凭乾闼婆一己之力又很难迅速破解天罡镇地咒。

    二来，万一天罡镇地咒不慎被乾闼婆破坏，韩玉也随时可以以灵力修补。

    三来，薛燕能理解乾闼婆对紧那罗的姐妹之情，只要薛燕带走紧那罗，乾闼婆就算侥幸能够击退梦、玉二女并解除封印，也断不会扔下紧那罗独自跑路！

    薛燕跟着韩夜闯荡江湖数年，不再只是耍她那些与生俱来的小聪明了，她更从韩夜身上学会了利用人心和谨慎地布置战术。

    但就是这个她原以为天衣无缝、万无一失的计划，却被司徒云梦和韩玉无意中给搞乱了。

    司徒云梦唯恐薛燕独斗紧那罗会有所闪失，她一边在空中与乾闼婆斗法、一边对脚下韩玉道：“小玉，你快去帮燕儿，不用管我，我一个人应付得了！”

    薛燕于梦、玉二女而言早已胜似亲人，二女理所当然把薛燕的命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哪怕是她为了大家不慎受伤，梦、玉二女都会颇为自责。

    故而，韩玉立时心领会神，她单手作诀将碧云剑祭出，碧云剑发出一阵银光后便嗖地一声飞出了长乐苑，司徒云梦可以看到那碧云剑剑穗上还穿着一张人符。

    等到碧云剑飞出约莫数里之远后，韩玉才不慌不忙手拈人字诀，与碧云剑上的人符互换了位置。

    只听得嘭地一声，韩玉浑身化作一团烟雾，烟雾尚未散尽，有一张人符从其中飘了出来，正是韩玉之前穿在碧云剑剑穗上的那张人符。

    人符乃三才符——“天符”、“地符”、“人符”中的一类，而三才符又是催动昆仑派《三才符法》的必备符箓，有别于蜀山派《天师符法》中的常用符箓，它更注重于仙人对于三才的理解和运用。

    《易经》有云：

    立天之道，阴与阳；

    立地之道，柔与刚；

    立人之道，仁与义；

    兼三才而两之，六画而成卦。

    韩玉从道真天师那里习得的各种符法里，就包含这《三才符法》。

    天符可操纵天象，地符可改变地貌，而人符更能助人元神出窍、移形换影，全凭施展《三才符法》之人的道行来决定威力和规模。

    韩玉继承了镇天女武神的全部灵力后，施展这类符法自然是得心应手、挥洒自如，更重要的是，她与薛燕一同陪司徒云梦传授孩子们技艺亦有一年多，反复钻研自身特长，终在符法和算术上登峰造极！

    韩玉曾吃过因睡眠不足差点从剑上摔下去的大亏，所幸那时她未来的丈夫星辰给她当了垫背，不至于让她就此丧命，但韩玉偶尔还是会犯些迷糊，而她又不希望下次再从剑上摔下去。

    某天，她看过燕儿老师给孩子们传授用飞镖带动轻功极佳的人飞行的绝技后，总算恍然大悟：

    结合《三才符法》里的人符运用，只需施术者将一张人符留在剑上，那么不管施术者是从剑上掉下去、还是提前御剑出鞘，都能随时与剑上的这张人符互换，借此达到重回剑上之目的！

    而后韩玉用心计算飞剑、道符与施术者的速度，再回忆过韩夜的幻天错影后，最终得出一个结论——用人符施展出“人符互换之术”时，施术者不但可以顺利传到飞剑上，并能像道符一样瞬间达到飞剑之速度！

    即是说，不管飞剑飞多快，哪怕化作一道金光，施术者只要施展“人符互换之术”就能在极快的时间内纵横千里！

    唯一的缺陷是，施术者的灵力必须异常深厚，否则躯体承受不住，那么速度越快、换过去时躯体就会碎得越惨！

    这对韩玉而言当然不算缺陷，因此，她也算是用自己的天赋克服了御剑飞行起步太慢的弊端！

    当韩玉换到自己碧云剑的剑穗上时，她一个翻身跳上剑身，只见眼前狂风呼啸、脚下楼宇飞逝，又听前方不远处传来一个翠燕之声：

    “我说鸨妈罗！你怎么那么喜欢黏着鸨妈婆啊？你俩是连体婴儿吗？”

    韩玉听得出那是薛燕的声音，不由得庆幸自己没把薛燕跟丢，而后就看到一百丈之外的前方，那水蓝轻装、饰带飞扬的薛燕正一边射出飞镖一边疾速飞行，如同一只夜晚的燕子，在各大楼阁之间自由自在地穿梭着！

    而紧那罗则一直保持着与薛燕不近不远的十丈距离，也不知是她被薛燕的银丝线带着走还是被薛燕激怒而故意追赶。

    但韩玉感觉得到，紧那罗似乎忌惮伤及无辜，一直都未曾动用方才她在长乐苑用出来的玉箫音波，她只是沉声对薛燕道：“我说你怎么能不靠近我就把我扔出来，原来是趁我不备把银丝线缠满了我全身，真是个鸡鸣狗盗之辈！”

    紧那罗并不傻，之前被薛燕打了个措手不及，此时借着外面的月辉，仔细观察，自然能察觉到薛燕给她变的戏法。

    薛燕回击道：“是啊！姑奶奶是鸡鸣狗盗之辈？那你跑来这里卖，就是残花败柳、蝇营狗苟之流咯！”

    薛燕说话很快，快语连珠，快到紧那罗还没开口，她就抢先挑衅道：“诶！你不是要回到你姐姐鸨妈婆那里去吗？还追着姑奶奶干嘛呢？姐妹情是纸糊的吧？”

    紧那罗大怒：“废话！！被你的银丝线缠住了，我怎么回去！有种把它解了，别玩这种下三滥！！”

    “你生气啦？”薛燕哈哈大笑，回头冲紧那罗做了个鬼脸：“姑奶奶就要玩下三滥，你跑来长乐苑开妓院不也是下三滥吗？玩的就是你这个下三滥！”

    紧那罗自认在怡红院帮乾闼婆吵架，也算得上当家花旦里的吵架王了，没想到薛燕这厮竟是吵架的祖宗，不但脑瓜子转得飞快、骂得也贼狠，骂了几个回合，薛燕笑得别提多开心，自己却为此没少生气。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紧那罗没再和薛燕斗嘴皮子了，她握紧双拳在体内潜运音波，那音波通过银丝线传至薛燕手上，令薛燕感觉整个身体都在晃动，只好撒手。

    “雕虫小技。”

    紧那罗眼见薛燕已不再缠住自己，便扔下一句话，转身朝着五六里地之外的那十三级浮屠飞去，意图与乾闼婆会合。

    但刚飞出去五丈，紧那罗就感觉身子一沉，似乎被一堆重重的东西通过银丝线将她牢牢给拽住了！

    沿着泛着月辉的银丝线去看，紧那罗才知，薛燕虽然脱手，却以极快的手法在银丝线末端缠上了好几颗铁蒺藜，那铁蒺藜放大数十倍之后，一个个重达千斤，此时正铛啷啷吊在空中，拖慢了紧那罗的身法。

    寻常人若是被这么重的巨型铁蒺藜连同银丝线勒住，早就被切割成数百个碎块了，但紧那罗不是凡人，她的身躯坚硬无比，所以只是被沉重的“暗器”给拖累。

    “又玩这种幼稚的把戏！”

    紧那罗也只是稍微吃了个惊，毕竟还不至于把这些小玩意儿放在眼里，她正准备右手作刀切断缠住双脚的那些银丝线，在那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如燕如电的剪影倏地穿过她的身旁，令她右手又被缠上了数十根银丝线、立时便动弹不得。

    “可、恶！”

    紧那罗想凭借自己的天外神力去抗衡薛燕控制她右手的那股怪力，她下意识猛地一拽，确实是感觉把什么东西拽过来了。

    “你这……！”

    紧那罗正准备大骂薛燕卑鄙可恨，却发现她拽过来的并不是薛燕！

    是三颗巨型铁蒺藜！！

    “当当当！”

    铁蒺藜一颗颗砸在紧那罗身上，将她砸飞了出去！

    “砰——！！！”

    三颗铁蒺藜最后还藏着一颗雷火弹放大后变成的轰天雷，将紧那罗炸了个满脸焦黑！

    “混、蛋！”

    紧那罗抹了抹被炸黑的俏脸，身体虽然很快就恢复了原样，但内心已经进入到极度的愤怒当中。

    正当她想要看清楚薛燕现在在哪时，忽听脚下传来一声：

    “看镖！！”

    紧那罗见识过薛燕的伎俩后，不敢硬撼薛燕的暗器，下意识往后飞出，意图躲开薛燕的暗器攻击，却不料……

    薛燕乃是佯攻！

    她本人早就射出一只梅花镖飞到了紧那罗的头上十丈之外，并且将那只梅花镖也变得巨大，只因为薛燕的速度已经超越了声音的速度，致使紧那罗误以为薛燕还在脚底下！

    “上去吧你！”

    薛燕拽动已经缠上紧那罗身躯的那数百根银丝线，将猝不及防的紧那罗扔向高空，扔向云层！

    紧那罗拼命抵抗，身子勉力在数百丈的空中停稳，她料定薛燕在空中无处着力，这里反而是她的主场，只需冷静下来、以逸待劳，便能反败为胜。

    但下一刻，她就发现自己又低估了薛燕。

    只见薛燕用更快的速度朝这边迎面飞来，紧那罗赶紧施展出玉箫上的毁灭音波轰向薛燕，薛燕却嗖地一声消失不见，再出现时，她已经拽动上千根银丝线将紧那罗又朝着赤阳城的东边抛出去数十丈远！

    “喝啊！！”

    紧那罗又用浑身的神力释放出音波，企图利用音波振动的特性逼迫薛燕松手，这次，她却发现：

    薛燕没有再松手了！

    不，确切地说，紧那罗头顶上那朵被薛燕变作实体的夜云，没有再“松手”了！！

    是的！薛燕在神不知鬼不觉之间，已经把一朵离她们最近的云朵以五彩神力变为了实体，顺势，薛燕预判了紧那罗会使出音波震击，就将所有银丝线都拴在了那朵云上！

    紧那罗觉得薛燕简直就是一个妖孽！

    她惊讶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可她没有空余时间去惊讶，只听薛燕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看镖！”

    紧那罗以为又是佯攻，正准备看其他地方会不会出现薛燕，下一刻，下雨般的梅花镖就真的朝着她后脑勺打了过来！

    “当当当当当当！”

    “走你！！”

    伴随着脑后蚊虫叮咬一般的暗器击中感和细雨般的暗器击中声，紧那罗又觉自己的后腰被狠狠踹了一脚，原来是薛燕混在这堆暗器里飞过去给了她一脚。

    这一脚愣是将紧那罗朝着东边再踹飞出去数百丈之远，眼看就飞到赤炎城东边的城墙了！

    看到那城墙后，紧那罗原本被薛燕一次次戏耍而濒临崩溃的内心，逐渐又恢复了些正常。

    她开始意识到：薛燕就是要把她赶出赤炎城！去城外的无人之地单挑！

    于是，她深吸了口气，用天外神力大声对薛燕道：“停！我知道了！我不回去找姐姐了！你想要和我在哪里斗法，都随你挑！”

    话音刚落，紧那罗就发现月下的东边城墙上已站了一个人。

    那人娇小玲珑、天蓝饰带高高飞扬，正双手环于胸前，睁着水灵灵的眼眸看着紧那罗，问道：“怎么啦？不回去当连体婴儿啦？”

    紧那罗露出一丝不甘，旋即又将握紧的双拳放了下来，尽管她不情愿让薛燕达到目的，但她也明白，此时此刻的她应该弃军保帅，为她最爱的姐姐乾闼婆避开薛燕这样的强敌！

    之前她一直都在低估薛燕，可连番遭遇挫败后，她强烈意识到，薛燕太狡猾了！

    简直就像一个妖孽！！

    既然她已无力甩开薛燕，就算回到长乐苑又如何？

    薛燕一定能跟过来！

    届时薛燕与司徒云梦、韩夜等诸多六界英雄合为一处，协同作战来对付己方，己方岂不更是输多赢少？！

    紧那罗对自己的姐姐乾闼婆还是有信心的，即便不胜，拖个一时半刻问题不大，只消自己这边迅速斗败薛燕再立即返回，之后姐妹联手，就势必能大获全胜！

    薛燕知道自己还留有二重天外神力这样的绝招吗？恐怕是不知道的。

    否则她岂会有胆子和自己单挑？

    是以，紧那罗冲薛燕微微一笑，道：“自从获得了教主赐予的神力以来，你是第一个值得我使出全力的对手，不得不说，你干得漂亮！”

    马上，紧那罗又意识到，既然薛燕够格当她的对手了，她就该好好问一问人家的姓名，于是她把一双粲粲如星的水杏目望向薛燕问道：“阁下到底是何方神圣？既是正大光明对决，双方还是该通报一下名号吧？”

    薛燕不以为然地哈哈大笑：“鸨妈罗，姑奶奶就算告诉你名字，你敢信吗？”

    紧那罗沉声道：“不太敢，但肯定不叫薛涛。”

    说着，紧那罗总算还是跟薛燕交了个心：“其实，你一来长乐苑我就怀疑你了，而且我有种预感，我俩一定会打上一场！”

    “那不就是咯？”薛燕耸了耸肩：“你既然不敢相信本姑娘说的话、早就怀疑了，那本姑娘说了也是白说啊……！”

    话音未落，薛燕将泛着月光的明亮双眸盯住紧那罗道：“本姑娘说的对吗？流莺小姐。”

    紧那罗见薛燕把自己的名字搞得清清楚楚，便坦率地道：“行吧，你说，我信。”

    薛燕指了指远方的长乐苑，道：“和你姐姐菱香打在一起的，也是我的亲姐姐，叫司徒云梦，正是里蜀山的妖主——飞凰公主，这些你都知道的。”

    紧那罗点点头，回应道：“嗯，我知道。”

    薛燕指了指自己：“本姑娘呢，是司徒家三姐妹的老二，叫做司徒燕，大家都喜欢叫我燕儿。”

    说着，薛燕又指了指从紧那罗后方急匆匆御剑飞来的韩玉道：“一直在旁边追着看戏的那位，是我们的三妹，叫做司徒玉，我们都喜欢叫她做小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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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册·琉璃幻月舞云间 第五十八回 戏妙音

    对于薛燕而言，撒谎就像喝水一样，张口就来。

    为什么要老老实实把己方的情报告诉敌人？缺心眼？

    而高阶的撒谎往往又是三分真、七分假，假里掺点真的，能很快让受骗者被代入进去，如此真真假假便极难分清了。

    紧那罗回忆起梦、燕、玉三女方才在长乐苑里的互相称谓，略感狐疑地道：“不对，你刚才叫那个道姑叫的是‘呆瓜妹’，不叫小玉。”

    薛燕纤眉一扬：“其他人都叫她小玉，本姑娘却比较特别，我看我这妹妹经常呆头呆脑，所以叫她呆瓜妹……如果不是亲人，我敢这么给她取外号吗？”

    紧那罗听力极佳，她被薛燕扔出长乐苑时确实有听到司徒云梦叫那个道姑作“小玉”：

    ……

    “小玉，你快去帮燕儿，不用管我，我一个人应付得了！”

    ……

    因此，紧那罗虽未点头，却觉得薛燕所言有几分道理。

    接着，紧那罗又试探地问：“可我听说，飞凰公主司徒云梦身边的两个姐妹，一个叫‘薛燕’、一个叫‘韩玉’……你不会就是那个薛燕吧？”

    薛燕爽快地道：“我当然就是那个薛燕！”

    “行走江湖，我和呆瓜妹难道要到处去宣扬我们和梦姐姐是嫡嫡亲亲的姊妹吗？当然要用化名！”

    “你既然知道我的薛涛是化名，那薛燕又怎么能够是个真名呢？”

    “姑奶奶好心好意给你说实话，你看看，你自己不信，就怨不得我了！”

    这么一说，好像又有几分道理。

    薛燕巧舌如簧，一下就把紧那罗给绕进去了。

    紧那罗点头道：“行吧，我信了。”

    然后紧那罗权衡利弊，就进一步与薛燕交心道：“司徒燕，以你的身手，六界之内一定是罕逢敌手了，我们没必要继续打下去。”

    “坦白说，我方才只使出了三成功力，我还有后招，虽不敢说一定能赢你，但你要赢我却也不易。”

    “既然我姐姐和你姐姐都在打，不如我们回去将她们劝和。”

    紧那罗比乾闼婆更聪明，一方面因为她觉得有义务去照顾爱哭的姐姐，另一方面做艺伎的时候也总要对客官察言观色，否则无法生存，她看到薛燕的表情不甚满意，随即又拿出了自己的诚意：

    “是，无论如何，我要向你道歉！”

    说着，紧那罗向薛燕抱拳致歉，而后才解释说：“里蜀山是你姐姐的地盘，这事我们确实知道，但你姐姐一直都没来继续担任妖主，我们还以为你们不想要了，所以才会在这里开设风月场。”

    “如若有人跟我们说清楚，我们不至于鸠占鹊巢。”

    接着，紧那罗开始壁虎断尾、过河拆桥：“最想开设风月场的人并不是我和姐姐，是金枝婆婆！她不停地跟我们灌输里蜀山无人做主，还热情地接待了我俩，说三公九卿弱小，说飞凰公主不管事！如果不是她从中作梗，我们又何至于此？”

    “燕女侠如若不信，可以四处去打听，这长乐苑的建立和兴起，绝对离不开金枝婆婆这厮争相奔走、大献殷勤！”

    不再被薛燕激怒的紧那罗开始逐渐进入状态，因为金枝婆婆本来就是她和乾闼婆安排在明面上的挡箭牌，紧那罗虽然误判了薛燕的实力，却还不至于糊涂到连金枝婆婆能不能挡住六界英雄都不清楚。

    天音大会会场现在的情况，紧那罗细细一想便能推演出：大概率是胡蜂司仪跑路、金枝婆婆被抓！

    因为，她和乾闼婆分别被薛燕和司徒云梦缠住后，余下的手下要挡住三霄娘娘、清源妙道真君、大力牛魔、洪锦龙吉等六界知名神仙，着实有些痴心妄想了！

    不如把金枝婆婆交出去，只需回去时施法将金枝婆婆禁声、拿来顶包，此危可解！

    操纵声音本就是紧那罗的拿手好戏。

    但紧那罗终究是误判了薛燕这个人。

    尤其是行侠仗义多年、自由自在过日子的洛阳薛女侠。

    薛燕在没有遇到韩夜和司徒云梦前一直是偷偷摸摸、骗神骗鬼，直到韩夜给了她尊重、司徒云梦给了她尊严。

    薛燕本不喜欢打架，毕竟以前过惯了东躲西藏的日子，可当她发现有韩夜撑腰阻挡敌人、有司徒云梦拿命护着她时，她变了，她的内心渴望着变得更强，去守护她喜欢的人。

    无论是呆瓜、小梦梦还是呆瓜妹，甚至是呆头呆脑的小神仙。

    当司徒云梦将五彩之心余下的全部灵力奉送给薛燕后，盘古之殇已逝、凌峰已死，六界对韩夜和薛燕而言再无像样的对手了！

    而薛燕从不硬扛敌人攻击，以灵巧迂回为主，所以这两年即便她遇到几个歪瓜裂枣也不至于傻站着挨人家打。

    那么，现在的她，挨了打会不会受伤呢？

    实力上限又到底在哪？

    连她自己也不甚清楚！

    这就是薛燕为什么要找紧那罗单挑的原因。

    尽管一直在戏耍紧那罗，可薛燕难得找到一个这么好的对手，岂能接受紧那罗求和？！

    更何况，嫉恶如仇的薛燕最看不惯虚伪的人，金枝婆婆得到的天外神力难道不是乾闼婆和紧那罗给的？

    没出事的时候，紧那罗在后面当皇太后。

    出了事就找人顶包！

    薛燕尤为不屑！

    她指着紧那罗的鼻子骂道：“姑奶奶最看不惯就是你们这些欺善怕恶的家伙了！如果姑奶奶和那些阿猫阿狗一样的实力，你会来求和吗？”

    “你要是主动求战，我司徒燕还敬你三分！”

    “现在你竟然摇尾乞怜地来找本姑娘求和？实在叫本姑娘太失望了！”

    紧那罗一听就火大了，怒道：

    “岂有此理！司徒燕！我是看我俩的名字颇有些缘分，我名为莺、你名为燕，莺莺燕燕，何苦相残！这才找你求和！”

    “你不会以为我真的怕了你吧？！”

    薛燕双手环于胸前道：“不是我以为你怕了我，是你真的怕了我诶！你说你只用了三成功力，可我怎么觉得你已经竭尽全力了呢？”

    说着，薛燕瞪大了灵眸、做出一副气焰嚣张的模样喊道：“你休想唬住姑奶奶！小丫头片子！”

    紧那罗总算明白，司徒燕就是想和自己打架，而且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那就没办法了。

    紧那罗下定决心，必须让这个狂妄无知的家伙知道什么叫做天高地厚！

    她双手握拳，将二重天外神力竭力释放了出来。

    霎时间，方圆百里梵音阵阵，从紧那罗体内迸发出一股风暴般的灵力，吹遍赤炎城的每一个角落、吹飞城外无数草木土石，而薛燕却站在风暴里刘海飘飘、饰带扬扬，颇为兴奋地望着紧那罗变得更强。

    风暴散去后，薛燕细看紧那罗，此时的紧那罗仍是头束双鬟飞仙髻，额上七色花钿闪闪烁烁，淡蓝抹胸深邃似海、绿水长裙飘荡如风，星光璎珞、碧纱披帛、臂钏手镯和翠玉脚环也和乾闼婆一样变得灵气四溢，双眸绽放出琉璃之光。

    薛燕以七窍玲珑心去感受对方的灵力，能够感觉到对方比先前强了一倍有余。

    很好！

    没有小梦梦和呆瓜这俩家伙碍事，薛女侠今天就能好好试试自己的潜在能力了。

    但呆瓜妹已经过来了，必须要提醒她别插手。

    于是乎，薛燕抬起手来对韩玉道：“呆瓜妹！姐姐要和鸨妈罗单挑啊！不准插手！！”

    对韩玉而言，她叫薛燕作“姐姐”叫惯了，跟司徒云梦一样视同亲姊，所以非常听话，回应道：“好的，姐姐。”

    这样的对话非常自然、毫不做作，紧那罗理所当然就信了薛燕的话，但她同时也在暗地里想：司徒燕（化名薛燕）和司徒玉（化名韩玉）都是司徒云梦的妹妹，这三人也是最近几年才在江湖里有了些名声，实力上看上去应该是伯仲之间。

    从司徒玉封印了琉璃净土来看，司徒家三姐妹的实力均可以跻身神魔两界高手之流，是众人之中最难对付的。

    如果紧那罗在数招之内击溃司徒燕的话，就能震慑住水平差不多的司徒玉、令司徒玉不敢轻举妄动，而她则凭借超越声音的速度立即回到长乐苑与乾闼婆会合，二人以二重天外神力轻取司徒云梦，如此，对方三人已败两人，即便司徒玉能折返回去，也已不足为虑。

    会场里的碧游三霄、龙吉、敖慧心、玉面狐狸等人本也只是冲着长生不老之灵力来的，她们犯不着与己方作对。

    至于里蜀山驸马韩夜，紧那罗虽也听说过他拯救六界的事迹，但从金枝婆婆那里获得的信息来看，现在的韩夜早已退回到地仙实力了，否则她岂敢和乾闼婆一同占据里蜀山来逍遥自在？

    用拳头把这些乌合之众打服后再谈条件，那就是城下之盟了，还不是想怎么谈就怎么谈？

    再不济，与乾闼婆会合之后，二人冲破封印潜回琉璃净土，也是可以逃走的。

    想到这里，紧那罗就突然朝着城外疾飞而去，并大声喊道：

    “司徒燕！给你面子不要脸是吧？！”

    这段话才传到薛燕耳朵里，紧那罗就已经消失在二女面前，但她快速飞行一瞬间就把薛燕重新缠上的银丝带走、并顺势将薛燕也带飞了出去。

    “你最好一直都用银丝缠住我！”

    薛燕只觉眼前大地飞逝流失，耳朵里又听到了紧那罗的第二段声音。

    “是不是真的怕了你，你马上就知道了！！”

    当第三段声音传到薛燕耳里时，紧那罗这才停了下来，但薛燕却因为紧那罗带起的力道在继续朝前飞，只是速度渐渐没有那么快了，薛燕可以看到脚下的荒山旷野正慢慢变得清晰。

    看来，紧那罗在三句话的时间里，已经将她一同带到了距离赤炎城足足六十余里的东部山区里！

    这里狂沙呼啸、荒无人烟，确是个比武斗法的好地方。

    薛燕唯恐自己撞上紧那罗，下意识双手使出碧波清风掌朝前一推，一股阴寒灵气如暴风般向前吹出，既缓解了她疾冲出去的力道，也迎头轰向正前方二十丈之外的紧那罗。

    紧那罗悬浮于草木稀疏、干旱贫瘠的群山之上，以逸待劳，她左手按箫，右手一掌推出，只听得嗡地一声响，一道粗达十丈的音波便迎着薛燕的掌风轰了过去！

    进入二重天外神力的状态后，紧那罗的毁灭音波之威力又大了数倍，音波所过之处，连绵不绝的山岭纷纷开裂、陡峭高耸的群峰统统崩塌！

    这音波自然是震开了薛燕的碧波清风掌，并结结实实击中薛燕，将她身上的银丝线全部绷断！将她娇小的身躯也尽数吞没在音波之中！

    “啊——！！”

    薛燕双手护于身前，被音波带着轰在了身后七十丈远外的一座高山之上，高山颤了一颤，而后，只听轰隆隆一声震天巨响，那一整座百来丈的高山竟哗然崩成碎末，将薛燕埋在了方圆五里的乱石碎岩中，激起漫天尘土！

    紧那罗总算是彻彻底底打中了薛燕，可她心里却略感到一丝后悔。

    没错，在紧那罗看来，司徒燕确实是需要好好教训一顿，但紧那罗又一直遵守姐姐乾闼婆的告诫——不要随意杀人，何况是与自己颇有缘分的司徒燕，杀了怪可惜的。

    而暗天教里，除了教主至高无上之外，毘沙门、娑伽罗、修罗等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包括摩呼罗迦也未见得多好，只不过是相互利用罢了，但凡能够有一点点机会拉拢司徒燕，都不该将她打死。

    于是乎，紧那罗就吹起了手里那只玉箫，玉箫的音律飘荡到方圆百里，令百里之内的土石草木都漂浮到了空中。

    片刻工夫，荒山野岭就成了人间仙境，如神界九天一般清灵神奇。

    自然而然，薛燕也就从碎石堆里飘飞了出来。

    此时的她，衣衫褴褛、灰头土脸，别提多狼狈了。

    隔着重重悬石，紧那罗能看到奄奄一息的薛燕，她不紧不慢地飞了过去，沉声道：“如何？司徒燕，我没说大话吧？你服不服输？！”

    薛燕漂浮在紧那罗的梵天音律里，有气无力地道：“你……不……讲……武……德！偷……袭！”

    紧那罗到底还是怕薛燕就此死了，忍不住还是张开左手五指、送了点天外灵力到薛燕身上，令薛燕身上的伤快速愈合，但她嘴上却仍然还击道：“我不讲武德？我偷袭？！”

    “你硬生生把我和姐姐拆散，非要与我作对！我本不想伤害你、一心求和，你还对我出言不逊，难道我不能打你吗？”

    薛燕叹了口气，道：“算了，我感觉自己的元神都被你震碎了，活不了多久了，就不和你争了。”

    紧那罗有点怀疑薛燕是不是在撒谎，因为她的毁灭音波固然威力巨大，但薛燕也不是凡人，难道一下就被自己给打死了？

    二重天外神力的实力竟如此恐怖？

    但毕竟紧那罗也没试过用全力去对付敌人，她也不确定是不是下手太重，而接下来，薛燕的话就令她再也无暇思考这些问题了。

    只听薛燕轻声道：

    “从小我爹就不喜欢我，因为我长得最丑，他在鸣剑堂养着大姐和小妹，却将我遗弃在洛阳城一个昏暗的巷子里……”

    “我做了十几年的小乞丐，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翻垃圾堆，还和阿猫阿狗抢东西吃……”

    “可我不怪我的姐姐和妹妹，因为她们当时都还小，我只恨我的亲爹司徒胜……！”

    薛燕说着说着，水汪汪的眸子里泛起了泪。

    当薛燕开始诉说着她底层人士的生活时，紧那罗无法不为之共鸣。

    归根到底，紧那罗也只是一个女人，一个遭遇和薛燕差不多的女人，尤其是薛燕把她添油加醋的经历说得绘声绘色，令紧那罗能够深切代入、感同身受。

    “当然，当我的大姐司徒云梦得知她还有个二妹的时候，她不顾我们亲爹的反对，离家出走来到洛阳，准备带我回家。”

    “她是那么地天真、那么地善良，当年明明一点武功都不会，却还要背着满身烂疮的我走出暗巷。”

    “在她险些被街头混混欺负的时候，我拿起一块石头把那个混混砸晕了，她疯狂地带着我逃跑，满身污泥地离开了洛阳，最终，她拿着余下的盘缠去找大夫把我的烂疮治好了。”

    “可她也没钱了，拿着仅剩的一枚铜钱买了个馒头……”

    “我们你一半，我一半地分着吃……”

    “后来她学会用瑶琴弹曲子卖唱，换得一些钱财给我们果腹，就这样，我们相扶相持回到了鸣剑堂……”

    薛燕在故事里掺杂了很多与司徒云梦的难忘回忆，她时而忧伤时而开心，便如同真的发生过这些事，彻底引发了紧那罗的内心共鸣。

    紧那罗能够在脑海里想到姐妹情深、互帮互助的画面，她和乾闼婆菱香不正是这样的一对姐妹吗？

    菱香也是多愁善感。

    菱香也曾在她生病的时候照顾。

    菱香为了她卖过唱、陪过人，而她也为了菱香不被其他妓女欺负和妓女们打过架。

    这一切太相似了！！

    难怪姐姐会那么喜欢司徒云梦变成的灼月，她们肯定也是内心有所共鸣！

    紧那罗深深陷入到姐妹之情当中，已经没有办法去挑薛燕编的故事里的毛病了。

    她情不自禁抹起了眼泪，她担心薛燕如果说的是实话，薛燕元神散尽就会死去！

    “快别说了！是我不好！是我下手太重了！”

    紧那罗忙不迭地和薛燕道歉，却发现薛燕面色变得惨白，她赶紧飞过去抱住薛燕，想要把灵力传输给薛燕，却被薛燕晃悠悠抬起一只手给阻住。

    “别！”

    “我恐怕是活不成了，你的灵力留着去做些有用的事吧，咳咳！”

    薛燕半合着眼睛，从怀里掏出一个香囊，仅有手掌一半大小，她对紧那罗道：“如果你不讨厌我的话，帮我一个忙好不好？”

    紧那罗重重地向薛燕点了点头。

    薛燕大口喘气道：“回、回到长乐苑……请放过我的姐姐和妹妹……”

    紧那罗郑重回应：“好！我会和姐姐也说清楚的，不害你们性命！！”

    薛燕将小香囊递给紧那罗：“把……把这个礼物送给梦姐姐，今天是她的生日……我本想亲自送给她的……”

    紧那罗使劲点头：“好好好！我替你送！放心吧！”

    “那……我就放心了……”薛燕说罢，就缓缓地合上了眼睛，在紧那罗怀里安静地睡去，身躯也变得冰冷。

    紧那罗浑身颤抖，她不情愿接受司徒燕死去的事实，但不管她怎么施展天外神力注入到薛燕体内，似乎都起不到效果。

    或许？

    她真的就这么死了？

    紧那罗一手搂着薛燕、一手抓着香囊，一阵悲伤涌上心头。

    这时，薛燕却突然睁开了明亮的双眸，望向天空惊道：“啊呀！我想起还有个事没办！还不能死！先走一步了！”

    咦？

    她没死？

    紧那罗被薛燕搞得一头雾水。

    薛燕朝着远处射出一支梅花镖，嗖地一声就从紧那罗怀里消失不见了，等到紧那罗再看她的时候，她已经飞出了一百丈来远。

    但隐隐约约能看到薛燕身上的衣服全部恢复了原样，甚至是一尘不染！

    紧那罗开始意识到：

    自己被薛燕骗了！

    那，这厮也太会骗人了吧！

    竟然把自己耍得团团转？！

    还在回神当中，紧那罗隐隐听到手上的香囊里正发出“呲呲”的声音。

    不知不觉中，这个香囊还变大了许多，一只手都快抓不住了！

    仔细触摸，紧那罗察觉香囊里其实装了个球状物，初时像一颗珠子，现在有点像一个蹴鞠了。

    紧那罗扒开那个巨大的香囊，甚至说是香袋，她用双手取出了那个黑乎乎的“蹴鞠”。

    哦，那不是个蹴鞠……

    那是一颗闪着五彩光芒还在急剧膨胀的轰天雷！！！

    “砰————！！！！！”

    轰天雷炸开，巨大的响声在数百里东部山区回荡着，拥有二重天外神力的紧那罗又被薛燕炸得浑身焦黑！

    “哈哈哈哈哈哈哈——！”

    紧接着，薛燕的大笑声就传遍了漫山遍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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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册·琉璃幻月舞云间 第五十九回 魔剑魂

    其实，在被紧那罗用毁灭音波击中的一瞬间，薛燕就感觉到：

    不疼！

    一点都不疼！

    跟当年她为了同伴们封魂入剑、变成魔剑剑魂的时候一样，刀枪不入、水火不侵，且无惧任何疼痛！

    当魔剑剑身被鸣鸿刀从内部破坏后，薛燕从司徒云梦那里获得了全新的身体，能吃到爱吃的东西、抱到喜欢的人了，可她却几乎没有流过血，哪怕是给大家做菜时不小心切到了手，也没有流血。

    她以为是对手太弱了才会如此；

    她以为是拥有五彩之心体质才会如此。

    直至今日被紧那罗全力一击击中后，连她身后整座山都被震成碎末了，她却一点都不疼，她才明白：

    她的身躯强如魔剑、无法破坏！

    那她为何要在被紧那罗击中后发出尖叫呢？

    毕竟被范围大得恐怖的十丈粗的音波击中，换做谁能不慌张？

    恐怕只有冷静的韩夜和倔强的司徒云梦才不慌吧？

    薛燕内心很慌，但马上便知潜在能力之深浅！

    她衣衫破了是真、流泪也是真，但身躯慢慢死去却是假的。

    当薛燕被打入大山的乱石碎岩当中时，她灵眸一转，立马就想到要如何戏耍紧那罗。

    她拿出一个香囊，将一颗雷火弹注入五彩神力后塞进了去；

    她从身上摸出一颗龟息丹，复制出一颗后将复制的丹药吞入腹中。

    龟息丹具有逐渐令人进入假死状态的药效，但薛燕灵力高深且百毒不侵，她随时可以解开此丹之药性。

    只是薛燕这一番动作，可把紧那罗骗得惨兮兮，挨了薛燕一颗轰天雷虽不至于重伤，但紧那罗用梵天音律维持着的所有悬空土石都哗啦啦落回了地面，如同下起一场方圆百里、遮天蔽月的岩石土灰之雨！

    薛燕往一支梅花镖中注入水寒功之仙力，令其放大数倍并不断回旋于自己头顶上方，借着回旋飞镖的浮空之力与银丝线的牵引之力，薛燕便能安然悬于空中不坠。

    巨大的梅花镖不但是挡住了落下的岩石，也带动起阵阵旋风将土灰尽数吹到了薛燕的三丈之外。

    这时，韩玉才御剑飞了过来，看了看一尘不染、游刃有余的薛燕，再看了看浑身焦黑、头发分叉的紧那罗，她悬着的心也就放了下来。

    “你——这——个——混——蛋——！！”

    紧那罗盛怒难消，盯着薛燕的双目冒出了两团紫色火焰，她握紧双拳，一声大喝，一阵浩大的声波就从体内迸发而出，波及到四面八方。

    不但是震散了自身体表的黑灰、震碎了薛燕的梅花镖和银丝线，更将方圆百里内的岩石土灰都震成齑粉！

    “啊呀！”

    薛燕惊呼着，被紧那罗的震天音波从空中震了下去，只好随机应变地射出飞镖带自己飞出，以避开紧那罗之锋芒。

    流莺自成为暗天教紧那罗之后，还从没被人这样耍过、骗过，此时此刻她早已丧失理智，只想将眼前这个司徒燕撕成碎片！

    她以超越声音的速度朝着薛燕逃离的方向追去，薛燕还来不及射出第二支梅花镖加速，她就将其追上。

    “纳命来！”

    紧那罗震怒不已，左手按箫，右手朝着薛燕又击出一道十余丈的巨大声波，只听得嗡嗡声响起，声波眨眼就轰到薛燕眼前，令薛燕只能双手架挡。

    “啊呀！！！”

    薛燕装蒜又惊叫了起来，被声波推飞出去数里远，最终撞穿了一座山峰的山顶并撞在了山峰后的荒原山岭上。

    随着砰地一响，大地震颤，群山骇然，刹那间，满天已都是被音波震碎的碎石飞岩！

    有了上次受骗上当的经历，紧那罗是无论如何不再相信这个司徒燕的鬼话了，她心里想的是，这些都是司徒燕自找的，就算司徒燕会被打死，那休要怪别人！

    念及于此，紧那罗朝着薛燕被打飞的位置追飞而出，又吹起了玉箫，这次箫声只令三十里范围内的物事都飘飞起来，但飘飞的速度无疑是增加了，致使薛燕很快就从一堆乱石中浮了出来。

    紧那罗一旦发现薛燕的身影就加速冲过去，一把捏住她的脖子，大喊道：“震成碎末吧！”

    薛燕在紧那罗施术的一瞬间就读出这招唤作“声声碎”，尽管名字叫得有点文艺，但却是尤为厉害的招数。

    与饭碗被同频的音波震碎一般，施术者只需抓住对手在其内部注入极高灵力的声波，那么无论多坚固的人或物事均能为之震碎！

    “声声碎”有些类似于魔剑技当中的“风雷震鸣”，但威力却大了数百倍。

    薛燕被紧那罗掐着脖子，只觉浑身剧烈抖动、晃荡不止，她忍不住喊道：“嘻嘻！哈哈哈！别晃啦！好痒啊～～～！！”

    好痒？

    紧那罗有些错愕，她满以为这招就算不把薛燕的身躯震碎，起码也令她大受内伤，没想到薛燕连她号令最强攻击的一式也只觉是在挠痒痒！

    该用什么办法才能打败这家伙？！

    紧那罗唯一能想到的办法，就是吹动玉箫令司徒燕陷入休眠，如果司徒玉还在这附近，也可一并催眠，而后紧那罗再返回长乐苑协助乾闼婆拿下司徒云梦等人。

    于是，紧那罗这才松开薛燕，双手按箫奏起了《极乐我闻曲》。

    《极乐我闻曲》乃音律之神紧那罗效仿西方极乐世界而演奏的曲目，远离烦恼、远离痛苦，中了这曲子的人，任凭他是大罗神仙也会昏昏入睡、七日不醒。

    紧那罗竭力演奏曲子，总算看到射出梅花镖令自己悬浮于空中的薛燕打起了呵欠，然后就听薛燕道：

    “你招数使完了吗？好没趣啊！呵——！”

    什么？！

    紧那罗又惊讶得眼珠子都掉下来了！

    她不知道的是，薛燕的七窍玲珑心自从被天外神躯永久激活后，早就彻底变得玲珑剔透、心智清明了，要不然薛燕怎么好意思说自己是众人的军师呢？

    薛燕外在无法破坏、内在亦不会受人影响，对紧那罗而言简直就是她的克星！

    这时，韩玉才御剑从远处赶来。

    就在紧那罗使出震天音波时，韩玉已迅速在周身五丈之内布下了一层混天符圈，混天符圈是根据瑶光的混天壁改良而成，借由强大神力辅以七星道符为施术者挡住来自外界的所有伤害，所以韩玉至今安然无恙。

    眼看二女像个没事人一样悬在半空、而自己却已累得气喘吁吁，紧那罗感觉自己可能要输了。

    她下意识握了握手里的那只玉箫，这一摸可不得了，玉箫……

    没了！！

    再仔细看，玉箫不知何时已经到了司徒燕的手中！！！

    那个“司徒燕”握着玉箫朝着这边挥了一挥，笑道：“这支箫是个好宝贝，有啥名头？”

    紧那罗沉默不语，她不愿意向敌人再透露任何信息。

    薛燕见她不开口说话，乐道：“我说鸨妈罗啊，不管你说不说，这玉箫可都在姑奶奶手里了，你要是不说，姑奶奶就随便取个名咯？”

    “就叫……流莺迷恋之箫？”

    “流莺醉吹箫？”

    “绝非淫娃荡妇吹的箫？”

    薛燕还在瞎起名字，紧那罗娇怒道：“够了——！！”

    阻止了薛燕继续取名，紧那罗没好气地回应说：“碧海潮生箫。”

    薛燕就喜欢逗绝世美女，当年在里蜀山逗司徒云梦就特别来劲，尽管紧那罗是敌对，但此时此刻，薛燕仍然忍不住想要逗她。

    薛燕一手握着玉箫，一手叉腰哈哈笑道：“我说鸨妈罗，你那么生气干嘛？本女侠是看你玉箫有趣，借来玩玩，怎地如此小气？”

    紧那罗伸出手冲薛燕道：“还给我！你这个小偷！！”

    薛燕不以为然地道：“我本来就是小偷啊，没人跟你说过吗？”见紧那罗怒气冲冲，薛燕便将玉箫抛给了紧那罗，喊了一声：

    “还你咯！”

    紧那罗赶紧接过玉箫，刚一到手就发现：

    碧海潮生箫渐渐被薛燕放大到了十倍！

    与其说是碧海潮生箫，不如说是碧海潮生棒了！

    最要命的是，紧那罗已经没法用手去按箫孔了，箫孔也被放大了十倍，致使紧那罗把手全部伸进去都堵不住任何一个箫孔！！

    至于吹奏乐曲，那就更加办不到了。

    “岂有此理！！”紧那罗睁大了水杏璃目看向薛燕道：“你把它变小再还给我啊！”

    薛燕耸了耸肩道：“你生什么气啊？本姑娘向来是借一还十，你借我玉箫一看，我还你个十倍大小的玉箫，有什么不对吗？”

    紧那罗正欲还几句嘴，她突然发现脚上的翠玉脚环也不见了，再摸了摸身上，又发现臂钏和手镯各少了一只！

    不用说，肯定又是被司徒燕这个女飞贼给顺走了！

    薛燕见紧那罗那双琉璃美眸里写满了惊讶和慌张，她才哈哈大笑，像变戏法似地从手里拿出紧那罗的臂钏、手镯和脚环，乐悠悠地道：“终于发现啦？你刚才抓住我挠痒痒的时候，我顺手拿走了些，怎样？要姑奶奶也还你吗？”

    紧那罗愤懑于胸、呼呼喘气，对这个司徒燕可算恨得牙痒痒，但她双手捧着那根巨大的玉箫，既不能求司徒燕把首饰还给自己、又不能抱着玉箫去和司徒燕抢，只能骂道：

    “流氓！无耻！！”

    紧那罗这么一骂，别说薛燕，就连远处观战的韩玉都忍不住捂着肚子笑，觉得燕儿姐实在是太有趣了，又“坏”又有趣！

    薛燕笑了一会儿，恬不知“耻”地道：“诶！你说对了啊！姑奶奶不但是个小偷，还是个流氓！也就是拿你几个首饰，瞧你那生气的样儿！我没扒你的裙子抹胸、偷你的亵裤，算够照顾你了哈！”

    薛燕见紧那罗一脸惊恐的模样，把臂钏、手镯和脚环都放到面前嗅了嗅，点头道：“还别说，香香的，挺好闻。”

    “还你咯！”

    薛燕说着，把臂钏、手镯和脚环朝着紧那罗一扔。

    紧那罗知道她没安好心，果不其然，薛燕这一扔，臂钏、手镯和脚环的数量一下子就增加到了数十个，根本分不清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薛燕看紧那罗一只手将“玉质大棍子”扛在肩头，一只手慌慌张张去接漫天花雨般的首饰，忍俊不禁地道：

    “我说鸨妈罗！滴水之恩，涌泉相报。这可是本姑娘对你的回报啊，还不赶紧都接住？”

    紧那罗无法将薛燕变大变多的东西变回原样，这着实令她伤透了脑筋，而就在她专心接首饰的当口，远方飞来了一支灵气之箭，直射紧那罗眉心！

    薛燕一个激灵，从侧面射出一根五彩光芒闪耀的绣花针，在距离紧那罗二十丈之远的地方将那支灵气箭射爆。

    “嘭——！”

    灵气箭被绣花针拦截穿破后，迸发出一股九天神灵之息，荡向方圆百丈。

    薛燕则握紧拳头怒道：“这个呆子小神仙！姑奶奶玩得正开心，冷不丁射人家一箭干嘛？”

    薛燕指着冲不远处的韩玉说：“诶！呆瓜妹！快去找你相公，叫他别碍事！这玩得正高兴呢！谁让他放暗箭？！”

    薛燕和韩玉都知道，能在大家都看不见的位置射箭且射得这么准的人，放眼六界就只有星辰了，毕竟星辰能目视千里，而灵气箭无视风力与重力，星辰的箭射个千儿八百里也不成任何问题。

    所以薛燕一提出让韩玉去找星辰，韩玉立马就飞了出去，她大概知道星辰会在哪里，急匆匆赶过去训夫去了。

    薛燕这才看向紧那罗，问道：“喂，我知道你很生气啦……但我就想不明白，姑奶奶都这么戏弄你了，你咋还不使出全力来？就这么甘心被姑奶奶玩弄啊？”

    使出全力？

    紧那罗闻言又是一头雾水：

    自己不是已经使出全力了吗？

    难道二重天外神力的那些招式还不是全力？

    但无论如何，紧那罗都能深切感受到眼前这个司徒燕的实力，简直是深不可测！完全看不到她的上限在哪！

    她甚至还替自己挡下了她同伴的神箭！

    这不明摆着想证明她可以将自己玩弄于股掌吗？！

    无论如何，紧那罗对薛燕已是无计可施了，也总算明白其实是自己“不知天高地厚”。

    面对现在这种情况，紧那罗只能找机会逃回长乐苑，然后拉乾闼婆一起遁走，绝不能被这伙人抓到！

    紧那罗没有直接回答薛燕的话，而是动了点脑筋，反问薛燕道：“司徒燕，你姐姐和我姐姐在长乐苑里打架？你真的一点都不担心她吗？”

    “我们在长乐苑打了一会儿，楼下也没见有人上来，有没有可能楼下的胡蜂司仪和金枝婆婆把你姐夫缠住了？那可糟糕了！你姐姐没帮手啊！”

    “我姐姐比我可强了好几倍，你确定她一个人应付得了……？”

    紧那罗本想虚张声势以引起薛燕的担心，令薛燕不得不回去探看，她才好趁机返回，薛燕却甩了甩手不耐烦地道：“行了行了！你姐姐比你强一万倍可以吧？撒个谎也不知道看情况，是个猪脑子都知道你和你姐水平差不到哪去！唬谁呢？”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回去，实话告诉你，我梦姐姐只会比我更厉害，鸨妈婆根本不是她对手！你这会儿回不回去也没用啦！你姐姐恐怕早被我梦姐姐干趴下了！信不？”

    其实紧那罗也想到了，司徒家三姐妹的实力在一次次刷新她的认知，如果她拿这个司徒燕没办法，那比她更善良的乾闼婆又怎么能拿司徒云梦有办法呢？

    紧那罗见跟薛燕玩心理战也不好使，反而更担心了，只好把心一横，将巨大的玉箫抛向空中，旋即将手上抱着的一大堆首饰也扔向薛燕，来了一招声东击西，打算趁薛燕分散注意的时候以超快身法溜走。

    但就这种情急之下的动作，也被薛燕算准了，薛燕虽然没有马上追击出去，紧那罗却发现她根本飞不动!

    脖子、四肢和细腰上不知何时被缠了许许多多银丝线，紧那罗回头一望，才发现那支巨大的玉箫和一大堆首饰全都跟在她屁股后面紧随飞行！

    原来，薛燕把玉箫和首饰还给紧那罗时，又悄悄穿上了上百根银丝线，那双空空妙手快得紧那罗竟完全察觉不到对方的小动作！

    “跑什么跑？宝贝首饰都不要啦？”

    薛燕轻松追上负重累累的紧那罗，风趣地道：“还好本女侠帮你都挂在身上啦，这就不怕被别人给偷走啦！哈哈哈哈！”

    紧那罗被薛燕“欺负”得都快哭了，她只想回长乐苑找姐姐会合，逃离长乐苑、回到暗天教，哪怕面对那帮臭男人都不要再独自对面薛燕这个混蛋了！！

    薛燕却还在紧那罗耳边上叽叽喳喳地“关心”着：

    “诶！你怎么眼眶湿了？是不是姑奶奶给你的回礼太重了，你经受不起啊？”

    “不如我唱首歌给你听吧？”

    “《越人歌》、《剑器舞》、《塞上曲》，你选一首呗，你们听我姐姐唱的时候不都是听得津津有味？”

    紧那罗惨遭薛燕非人折磨，早就没心气和薛燕斗了，甚至觉得当初是自己有眼不识泰山，竟敢接受众人当中最可怕的“司徒燕”的单挑？！

    薛燕见紧那罗逐渐沉默寡言，只好出言提醒道：“不绕弯子啦！越来越没意思！你赶紧使出三重天外神力吧！不然咱俩玩不下去啦！！”

    此话一出，紧那罗一脸惊讶，她和乾闼婆一样一直不知道还有三重天外神力，教主也提都没提过。

    这时，远处传来了韩夜沉稳冷静的声音道：

    “燕儿，别玩她了，她根本不会三重天外神力。”

    话音刚落，乘着银雕的韩夜、司徒云梦、三公九卿等人就出现在了夜色中，银雕在月光的照耀下散发出熠熠银辉。

    随后，司徒云梦施展出龙唤之术，将奔赴此处而来的各界朋友都召唤到了身边。

    五彩龙光闪过，薛燕定眼一看，金神蓐收、星辰、韩玉、三霄娘娘、柳错、敖慧心、大力牛魔、玉面狐狸、洪锦、龙吉公主、紫天三仙女、陆判、玉英宫一派、碧玉堂一派、一航道人、羽霓裳、张子陵、妃暄、窦仲、玉致、铁刀犬王、四阴帅、沧浪、雾蟾、树精一家、柳灵泉一家全都闪现而来，围绕在司徒云梦的六合八方，声势浩大！

    当然，李银松已经率领门徒趁机溜了，他看到司徒云梦和乾闼婆打得那么大动静，唯恐受到波及，便以身体抱恙为由找韩夜先行别过，韩夜自然是同意了，所以李银松就没有再响应司徒云梦“龙唤之术”的召唤。

    而薛燕一听韩夜说紧那罗已经使出全力，她好生失望！

    没想到紧那罗依然无法逼她使出全力！

    可紧那罗本人就不仅仅是失望了，紧那罗已陷入到无穷无尽的绝望当中！

    如果这么多英雄好汉都围绕着司徒云梦，司徒云梦毫发无伤，而乾闼婆又不在，那只能证明一件事：

    她的姐姐乾闼婆已经彻彻底底败了！

    而她紧那罗连薛燕都打不过，拿什么应付这么多六界高手？

    紧那罗喝问司徒云梦：“我姐姐呢？！你把她害死了？！她那么欣赏你！！从没想过要害你啊——！！！”

    司徒云梦睁着湛蓝平静的美眸镇定自如地回应道：“流莺，你不要那么激动，本宫说过，你和你姐姐罪不至死，本宫只是暂时把她封印起来了。”

    韩夜站在司徒云梦边上轻轻撞了一下她的腰，司徒云梦微微睁大眼睛，而后反应过来，向紧那罗递进话题道：“你现在带我们去找暗天教主，本宫就放了你姐姐，你和你姐姐也就将功折过了……只需保证今后不恃强凌弱、为虎作伥、奉公守法，本宫和本宫的朋友绝不会再为难你们。”

    韩夜知道，妻子已经足够聪明，更多流程上的说辞只可能在一时之间忘记，所以偶尔要他来提醒提醒。

    既然已经扣下了乾闼婆，就没必要再以武力制服紧那罗了，这二女相依为命多年，紧那罗断不会丢下乾闼婆不管。

    果然，紧那罗听了司徒云梦的话，浑身开始颤抖起来，任谁都看得出她在动摇。

    忽听紧那罗微低着头出声道：“飞凰公主，其实想想也对……你不可能害我姐姐性命的，包括我的性命，我姐姐欣赏你绝不是没来由的，你们很相似……”

    “我姐姐对教主痴心一片，有时候却挺傻的……我和她不一样，我虽很仰慕教主，但也清楚他的实力、他的手段。”

    说着，紧那罗用格外认真甚至恐慌的眼神看向司徒云梦道：“教主只是将一成功力分给了我们八部天龙，我们就这么强大了，你们可以想象一下他有多么可怕……如果他动真格的，哪怕你们在场所有人一起上，也绝不是他的对手！”

    “我不能、也不敢背叛教主，而且我奉劝你们一句，找到我们教主对你们而言并非什么好事。”

    除韩夜、司徒云梦和薛燕三人外，在场众人闻言皆为之一惊。

    如果紧那罗没有夸大事实，那这个暗天教主的实力已经远远超过众人想象了！

    在星辰、韩玉、蓐收看来，只有六界始祖——盘古重现于世才对付得了这样的人物。

    但很可惜，六界始祖早就不在人世了。

    而在韩夜看来，妻子司徒云梦是个变数，只要她狠得下心收回整个六界的灵力，便可与暗天教主一战；

    更重要的是，在司徒云梦和薛燕忙于和敌人打斗时，韩夜将这些天的经历仔仔细细想了一遍，他又有了一个全新、大胆的猜想：

    薛燕的潜力也许比司徒云梦更大！

    因为当韩夜发现绝地混沌之主蚩尤是个撒谎精以后，他陆续推翻了之前的认知，并确定就算暂时不找蚩尤问话，有些事情也能推想出个八九不离十了！

    其一，蚩尤为何要撒谎？

    哪怕蚩尤不是六界中人，但他不愿意离开混沌之地是事实，否则他大可以现身来统治六界。

    那么，蚩尤既然亲口说过“天地六界如果实在要挑出三个人和盘古极元一战、也非夜梦燕三人不可”这样的话，就必推韩夜三人做这个救世主了！

    万一六界再遇到等同于甚至超过盘古之殇的危机，蚩尤愿意自己出手吗？

    答案是否定的。

    那他怎么可能削弱韩夜三人的实力？

    撒谎的理由无外乎有二，一是不希望韩夜等人知道各自过于强大而影响六界平衡，二是骗一骗重楼令他不会疯狂找韩夜比武！

    其二，蚩尤让韩夜凑齐雷兽牙、金凤羽、巨鲲鳞、火麟角和饕餮刺真的是为了救活司徒云梦吗？

    现在韩夜认为，不是。

    反而倒像是蚩尤为了让五彩之心安心留在六界，送她一个与韩夜结合能孕育新生命的能力。

    那五灵圣兽本也是六界之物，岂能救活一个六界之外的生灵？

    其三，重楼在绝地混沌里说的话完全可信吗？

    现在韩夜认为，不能全信。

    既然蚩尤能在重楼无法察觉的情况下单独与韩夜对话；

    那为什么蚩尤不能在其他人无法察觉的情况下单独与重楼对话呢？

    蚩尤大可暗地向重楼灌输“只有五彩之心余下所有的灵力才能换来薛燕的身体”，借由重楼之口令众人做出选择！

    不然重楼只知六界机要、不识外界秘法，他怎么知道非要五彩之心牺牲全部才能救下薛燕？

    蚩尤暗地传递给他的话，他有理由不信吗？

    其四，太湖一战，薛燕为何能把司徒云梦幻化出的魔剑变成实体？

    如果前三条均为假，真相就浮出水面了！

    那是因为：

    薛燕一直都是魔剑剑魂！

    韩夜用鸣鸿刀虽然从内部摧毁了魔剑的躯壳，但魔剑内核仍在！

    薛燕恰是这魔剑之内核！

    而凌峰说的“剑是剑魂的肉身，剑魂是剑的元神”，仅在六界范畴有效，万一绝地混沌不属于六界、无视这条规律呢？

    所以薛燕才没有消失，她还能和韩夜对话，还能对司徒云梦说：

    “逢年过节替本女侠烧烧黄纸呗？”

    但司徒云梦毫不犹豫牺牲自己“救下”薛燕的义举，反而令薛燕同时具备了三大强横无比的特质：

    被天外神力永久激活的玲珑心！

    被司徒云梦舍命赠予的五彩躯！

    以及看似消失却一直存在的魔剑魂！！

    如果这些假设都成立，那么薛燕体内的灵力就等同于至终魔剑去掉鸣鸿刀之外的所有灵力！

    而薛燕的身躯也在得到种种奇遇后，锻炼到六界几乎全部神兵利器加在一起的坚硬程度！

    无法破坏！

    坚不可摧！

    上可弑天帝！

    下可灭群魔！

    为六界之最！！

    将所有线索串在一起后，韩夜豁然开朗，也为薛燕现在的潜在能力感到高兴，乃至于兴奋！

    因为，哪怕他现在一心一意和司徒云梦做夫妻，但薛燕与他以血换血、血脉相连，那起码也该是手足至亲！

    他怎能不关心？！

    但韩夜习惯性地不想在众人面前表现得很关心，故而他小声对司徒云梦道：“夫人，你相信我吗？经过这几天的连番征战，我发现燕儿的潜力不在你之下。”

    司徒云梦闻言大喜，光从她那个开心的表情，韩夜都感觉得到妻子是真心喜爱薛燕。

    于是乎，韩夜又对司徒云梦道：“可她或许连自己也还不清楚这些……不如你让她用几个魔剑里的招式试试，如果为夫所料不错……”

    “燕儿依然是魔剑剑魂，只不过你的五彩灵力帮助她成为了完全的人形，她能够使用除了天地元灵斩之外魔剑里所有的招式！”

    韩夜一脸坚定地看着司徒云梦，致使司徒云梦对他说的话也深信不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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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册·琉璃幻月舞云间 第六十回 换人间

    司徒云梦信心满满甚至魄力十足地对紧那罗道：“流莺，我们怎么打赢暗天教主，这个不劳你操心，但本宫可以告诉你，只要我们能找到他，他就必败无疑！”

    司徒云梦当然有这个底气，她认为，既然薛燕兼具玲珑心、五彩躯和魔剑魂三大核心能力，薛燕就只会比至终魔剑时期更强，再加上自己收回所有天地灵力，配合韩夜，连盘古极元都能打赢，没理由会输给殷释天。

    见紧那罗一脸不相信，司徒云梦觉得是该当着天下英雄的面震慑震慑她了。

    于是，司徒云梦指着薛燕对紧那罗道：“方才燕儿仅用了一成功力和你打，你就招架不住了，如果她再稍微认真一点，我敢断言，只需……”

    司徒云梦本来想说“只需三招就能将你击败”，但觉得三招又显得薛燕弱了点，说“只需一招”又容易被打脸，所以她下意识看向韩夜。

    韩夜立马就明白司徒云梦的意思了，赶紧接话道：“最多两招，燕儿打败你已是绰绰有余！”

    韩夜理解司徒云梦想做什么，如果薛燕现在是众人之中最强的那个，用她来震慑紧那罗，就能令紧那罗对暗天教主的实力认知产生动摇，如此，紧那罗才有可能带大家去直捣暗天教总坛。

    薛燕见夜梦二人当着六界英雄的面这么捧她，甚至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了，她摸了摸脑后的长发道：“虽然本女侠可以欺负鸨妈罗，但也不至于两招就把人家打败啦！嘿嘿！”

    韩夜出言提醒薛燕：“燕儿！你试试用我们以前用过的斗魂惊四海！这招可以破她的梵音！”

    正所谓，渡人难渡己，医者难自医。

    薛燕虽能读出对手的招数，却对自身能施展哪些招数还不够了解，就和当年韩夜身为剑魔、她身为魔剑是一样的道理，她也时常会提醒韩夜给韩夜出主意。

    今日，在心思缜密的韩夜的帮助下，薛燕才回忆起化身魔剑时的那些绝招。

    这不回忆倒好，一回忆起来，薛燕只觉脑海里浮现起一幅幅画面，都是韩夜手持魔剑使出各种剑技的画面！

    最终，当画面定格在“斗魂惊四海”这招之上时，薛燕完全记起了那段魔剑咒文的模样，浑身也绽放出蓝、红、绿、黄四种色彩！

    无便是有，有便是无。

    当薛燕认为自己已经与魔剑再无关系的时候，其实她身体内依然潜藏着魔剑所有灵力，只需一个机缘便能尽数释放！

    剑为魂之肉身！

    魂为剑之元神！

    元神不死，魔剑不灭！

    “斗魂惊四海！开！！”

    薛燕大喊一声，左手握拳放在下盘，娇小的身躯内迸发出一阵汹涌澎湃的黑气，并在百丈范围中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黑气结界，将结界内的地水火风尽数吞没，黯淡无光、恍若黑洞！

    尽管范围只有百丈，但韩夜很清楚，薛燕身为魔剑剑魂亲自施展此招的威力，比起昊天之境的自己施展出来，有过之而无不及。

    薛燕悟性极高，当她使出这招后，望着被黑气吞噬的地水火风，她立即就明白了为什么韩夜说这招可以克制梵音。

    众所周知，传音凭的是一个“震”，随风而震动，故而有人能传至千里之外！

    那么，如果把百丈之内的地水火风全部吸收，令其进入虚空状态，声音就再也无法传播。

    这种情状，在天外天范畴里有个称谓，唤作“真空”。

    韩夜曾不止一次施展过“斗魂惊四海”，且偶尔会在用出来以后说几句话，但他感觉得到，每次用出来时四周就完全安静了，只能听到自己的声音，外界无论多大的响动他都听不到了。

    所以他认为“斗魂惊四海”可以隔绝声音。

    事实是否也如此呢？

    紧那罗本已无意和众多高手再行动手，但薛燕释放出的黑气结界却一直将她往里头吸，而且是只吸她一个人，未曾影响到在场其余人。

    紧那罗出于本能，又朝着黑气结界打出了一道五丈粗的毁灭声波。

    少了碧海潮生箫的加持，紧那罗这一招的威力虽然小了许多，但仍令在场大多数人感受到震撼。

    去势汹汹的毁灭声波轰到薛燕的黑气结界上时，在一瞬间便消于无声，一点波动都没有了！

    而紧那罗眼看就要被吸入结界，赶紧双手凝聚全身的天外神力，又朝黑气结界轰出一道十丈粗的毁灭声波。

    不出韩夜所料，这股强大的声波也被黑气结界完全吞没。

    韩夜相信，就算紧那罗的声波音律再强十倍，也破解不了这招“斗魂惊四海”！

    薛燕现在也和韩夜一般想法，她完全听不到外界的声音了，但还是忍不住在结界里头冲外面喊道：“哈哈哈！鸨妈罗，呆瓜说的没错，这招把你克得死死的！”

    话还没说完，紧那罗就被吸入到了这个结界当中。

    一进入薛燕的领域，无数斗魂便从薛燕脊背里窜出来直攻紧那罗，紧那罗尽管法力高强，也免不了密密麻麻的斗魂打得翻来覆去，全然无半点可挣扎的机会。

    “第二招！神威震八方！”薛燕大喊一声，双手握拳，浑身绽放出紫、红、蓝、黄四种色彩，继而神光万丈，一股极强的冲击剑气波自体内爆开，随神光一同向四面八方推去。

    紧那罗前一刻还在奋力抵抗斗魂惊四海，这下又吃一招神威震八方，登时便朝着远方横飞出去。

    飞过三座山头、轰破两座山腰，紧那罗被震进了地面，地面也被她砸出一个百丈大小的巨坑！

    与此同时，方圆五百里的土灰全被薛燕这一招“神威震八方”震得高高扬起，土灰如漫天云雾般遮天蔽月，却没有影响到除紧那罗之外的任何人，一方面是因为薛燕身为魔剑剑魂对威力控制得非常精准，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司徒云梦早就对所有人施展了御风术、令大家得以悬空辟尘。

    只是这样一来，原本就战意骤消的紧那罗，此时再兴不起一丝反抗的意识了，就像韩夜说的，薛燕确实是两招就将她彻底击败。

    紧那罗安静地躺在四面都是碎岩的地缝里，望着朦朦胧胧的一线天空和柔柔月光，闭上眼睛，一动也不想动了。

    直到司徒云梦用晗光长鞭将她从十几里的远方捉了过来，她才重新睁开双眼。

    这时，薛燕已经散去功力、回归正常，众人也围绕在紧那罗四周。

    静谧夜空微风渐起，皎洁月光照射在众人脚底下的那片荒山野岭之上。

    夏夜微凉，紧那罗的心更凉。

    司徒云梦这才发话道：“流莺，本宫之所以叫你在人间的名字，是希望你认清楚，不要继续跟着暗天教助纣为虐、为虎作伥。”

    “你和你姐姐菱香自来到里蜀山后，从未杀过一人，而且管束手下不要伤及无辜，这些本宫都是知道的，否则，本宫也不会给你改过自新的机会了。”

    薛燕在一旁补充道：“就是就是！摸河螺虾那家伙拥有三重天外神力又怎样？我家梦姐姐三招就把他打得灰飞烟灭了！不然我怎么能冒充蛇神坛掌旗使来你们这里玩呢？”

    当司徒云梦听到薛燕喊她“梦姐姐”的时候，她微微睁大蓝眸惊讶了一小会儿，因为“梦姐姐”从前只有韩玉叫，自从嫁给韩夜成为少妇后，韩玉也不叫了，她虽然不知道薛燕还在继续欺骗紧那罗，但也能接受。

    薛燕说的很对，她和薛燕心灵相通、体质相同，已经如同亲生姊妹，那么叫一声“梦姐姐”也并不奇怪。

    而后，司徒云梦又听到韩夜开始接话。

    “一夜之间，不费吹灰之力，我们就荡平了蛇神坛！”韩夜微微睁大了清眸提醒紧那罗：“燕儿打你只要两招，她依然未出全力，内子的实力在她之上，我也未出全力……你说你们的教主如何厉害，他会比六界的老祖宗——盘古还厉害吗？”

    “可我们三人却实实在在击败了盘古的最强形态！”

    在场众人一听，纷纷为之震惊，继而肃然起敬。

    他们大多数还不知道夜、梦、燕三人曾大战过盘古极元，只知道韩夜一剑斩爆顶天立地的盘古之殇后，一阵灰暗冲击波就扫荡过来，令大家暂时失去知觉。

    等他们再度醒来时，六界已经恢复生机。

    所以他们一直只记得是韩夜拯救了这个世界，而灰暗冲击波是盘古之殇逝去时的余波、伤不了人。

    韩夜说完他和妻子同伴的战绩，又把手掌摊向妹妹韩玉和妹夫星辰，对紧那罗道：“而舍妹和妹夫在那一战都还没出什么力，你不会以为你的暗天教主能挡得住我们吧？”

    从众人反应中，紧那罗不难看出，韩夜没有说谎。

    她不禁感慨自己和姐姐都太幼稚了，做了二十多年歌伎舞女、眼界窄不说，哪怕跟着暗天教主十余年，仍免不了见识短浅。

    就好比穷人意外得到了一笔巨额横财，他们也不知道该怎么用、用到什么地方，所以遇到了真正的“富人”，一下就显山露水了。

    司徒云梦见紧那罗的神情逐渐落寞，趁热打铁道：“无论如何，你和你姐姐必须要离开暗天教，只要离开，就不是我们的敌人，还来得及重新做人。”

    薛燕点头说：“是啊是啊！这样梦姐姐才能放心把暗天教那帮灭绝人性的家伙一锅端了！”

    紧那罗不解地问：“你们为什么一定要消灭我暗天教？如果不消灭的话，我和我姐姐大可带你们去劝说教主，令他听从你们的要求、像从前那样安守本分，难道这样也不行吗？”

    司徒云梦摇了摇头，义愤填膺地说：“不行！”

    “你们在帮助摩呼罗迦的时候，知不知道他干了多少惨无人道的坏事？”

    司徒云梦借着浑身散发出的辉光，大义凛然地道：“本宫素来推行六界无界、众生平等，而摩呼罗迦仗着自己拥有人间无敌的神力，欺压太湖沿岸乡镇的老百姓！滋扰掠夺江南各城各镇！抓活人剥皮泡酒！连身为同类的蛇精蛇妖他们也不放过！摩呼罗迦自己霸占蛇精姑娘，还纵容手下的龙蟒熊虺吞食同类！”

    “别的妖精都在努力修炼成人、修炼成仙，这伙妖精却野蛮冷血、残害无辜，猪狗不如！！”

    薛燕说：“对啊！把偌大一个杭州城搞到鸡犬不宁，如果不是我和呆瓜、梦姐姐、呆瓜妹赶过去，不知道要死多少人啊！”

    韩夜握紧拳头冷声补充道：“他还杀害了无数仙家同道义士！原先居住在林屋洞天里的各路神仙，还有我蓬莱仙派掌门扶摇师叔，全都死在了他手里！”

    “摩呼罗迦可不是个小喽啰，是你们暗天教的一个坛主！地位仅次于教主了！你自己说，我们是不是该把暗天教连根拔起？！”

    众人听完夜梦燕三人说完，皆尽骇然，也各自庆幸有韩夜一家人主持公道，否则暗天教这事就颇为棘手了。

    无论如何，暗天教灭绝人性的行为是犯了众怒的，就连紧那罗听罢后也忍不住点了点头。

    毕竟紧那罗虽忠于教主，内心却很鄙夷毘沙门、娑伽罗、阿修罗、夜叉、迦楼罗和摩呼罗迦的残暴行为，本来只打算与摩呼罗迦建立短期合作，没想到摩呼罗迦竟如此残忍残暴，远超紧那罗预料！

    紧那罗甚至认为，如果众人所言不错，她是应该拉着乾闼婆与摩呼罗迦积极划清界限。

    作了一番思想斗争后，紧那罗冲司徒云梦点了点头，道：“我们认罪。”

    “实不相瞒，我和姐姐知道暗天教还有哪些分坛在干坏事，哪怕教主本人胸怀大志，这些教主座下的小人恐怕并不这么想……我不但应该带你们去见教主，还应该带你们去把这些分坛一个个剿灭。”

    夜梦二人听紧那罗这么说，都不由得松了口气，如果紧那罗愿意提供暗天教更多信息，对于剿灭之事必然能发挥出极其重要的作用！

    随后，紧那罗提出了一个合情合理的要求：

    “飞凰公主，首先，我要确保我姐姐还活着。”

    司徒云梦不用征询夜、燕二人的意见，因为这对于即将弃暗投明的人来说再正常不过，紧那罗与乾闼婆的姐妹之情不容置疑。

    于是乎，司徒云梦将右手瑶华剑抛向空中，瑶华剑祥光闪耀，逐渐幻化成一本金灵天书。

    司徒云梦剑指向上一挥，金灵天书开始翻页，很快，画有二重天外神力形态的乾闼婆那一页就呈现在紧那罗面前。

    “姐姐！”紧那罗看到乾闼婆变成这般模样，也不知乾闼婆是否遭受了司徒云梦非人折磨，她只能用带着几许怀疑、几许义愤的目光瞪向司徒云梦。

    正欲开口说话，薛燕却打断道：“喂！你别作出一副人家杀了你姐姐的样子好吗？我家梦姐姐的心地比你姐姐善良百倍！她说了不杀就不会杀！”

    “不是说了只是暂时将鸨妈婆封印进去了吗？大惊小怪个什么劲儿？！”

    紧那罗听薛燕这么说，虽不敢全信，但也觉得司徒云梦没必要骗自己，所以她提出了第二个要求：

    “我想进去和姐姐谈谈，你们给我们一点时间，大概一炷香时间吧……时间到了你们单独就把我拉出来，可以吗？”

    这个要求也很合理，司徒云梦无法拒绝。

    韩夜亦认为，紧那罗一方面要确保乾闼婆没事，另一方面也需要去劝说乾闼婆，那么她总要和乾闼婆见上一面的，更何况是紧那罗主动提出进天书里去，而不是要求司徒云梦将乾闼婆放出来，没理由不答应。

    眼见韩夜冲自己点了点头，司徒云梦也就放心答应了。

    “收！”

    司徒云梦将右手一指紧那罗，紧那罗便化作一道虹光投到了天书那画有乾闼婆图案的一页之上。

    光芒散去，众人再定睛一看，此时此刻，那一页也已变为乾闼婆和紧那罗手牵着手、交互飞舞的图案，一黄一碧，恰似太极双鱼。

    紧那罗此番主动提出进金灵天书，无论她与乾闼婆谈得是好是坏，甚至二女商量好一起逃遁，以她俩的灵力也绝无法再从金灵天书里跑出来了。

    一切尽在掌控当中。

    眼看大局已定，韩夜这才拱手对在场所有英雄侠士抱拳施礼，感谢他们不远万里奔赴里蜀山来帮助解决这里的事情。

    各路英雄也纷纷予以回礼，但他们的反应和想法却各不相同。

    三公九卿本就是司徒云梦和韩夜的臣下，他们出于一国之礼仪，反而是陪着公主、驸马一同向各路英雄施礼，自不多言。

    柳错、洪锦、大力牛魔只觉举手之劳、何足挂齿？他们此番本是听从妻妾的要求来帮忙，但庆幸结识了韩夜这等大英雄，虽然还没见识过韩夜的全部实力，但英雄惜英雄，这个朋友值得交！

    敖慧心、龙吉和玉面狐狸则恍然大悟，难怪她们管教不好的孩子到了司徒先生手里突然变得听话，因为这个先生是六界最好的先生了啊？不由得暗自为孩子高兴，也为家里攀上了司徒先生这样的关系而高兴，乃至于看到圣魔辉光的司徒云梦也是两眼放光、格外崇拜。

    一航道人、张子陵、窦仲虽然不会觉得“举手之劳”，可见识过今天各种场面后，一方面佩服韩夜一家人的硬实力，另一方面也感叹他们的仁义，乃至于一航道人、张子陵和窦仲都觉得当初韩夜作为蜀山剑魔来结交朋友的时候，是他们几个仙派首领略嫌怠慢了。今后应效仿玉英宫蓝大侠的风范，不说刻意追随韩夜，起码人家拜访时务必做到礼数周到！

    而羽霓裳、妃暄、玉致就认为洛阳薛女侠深藏不露，别看薛女侠平日里嬉笑怒骂、和大家打成一片，不成想实力竟然在各位女侠百倍之上！那么，自己的丈夫情人作为一派之主，也应当把“与韩夜一家互动”之事作为门派首要事务！倘若遇上什么难啃的老妖狂魔，只需韩大侠、薛女侠、司徒先生动动指头，顷刻间便能摆平！如此想来，今日之事也就谈不上什么帮忙了，纯属表表心迹、站站队伍，万不能自恃有功、待人无礼。

    留仙秀才一家、柳灵泉一家、树精一家也是这般想的。

    铁刀犬王、陆判和四阴帅则认为韩夜多礼了，想当年夜梦燕三人帮了鬼界阴司那么大的忙，他们赶过来后，反而怨自己实力不足，没能像蓝无瑕那样给韩夜等人长长脸。

    沧浪和雾蟾身为妖主也认为韩夜多礼了，毕竟他们心里早就奉司徒云梦为尊，此次来里蜀山本也是帮忙，眼见司徒云梦善良而强大到六界无敌的境界，那自然是一心归附，以使他们的族人得到无上之庇护！出于这个目的，纵使亲身赴宴、赴汤蹈火，那也在所不惜，更何况这些天还没出过多少什么力，也就当了当卧底、壮了壮声势。

    红儿、青儿、紫儿则连连摇手，对韩夜说她们没帮上忙，配不上感谢，只要兰香在人间过得幸福就好。

    而蓝无瑕、朱瑾、江无缺、广寒散人、水灵素、李徽音等人只是冲韩夜微微点头，就凭他们昆仑一脉和蜀山的关系，韩夜对他们说感谢都有点假客气，何况蓝无瑕还把韩夜当做人生榜样。

    水落樱也只冲韩夜微微点头，她愿意相信，只要帮助了韩夜一家，司徒云梦一定会履行其诺言，帮助她找到凌峰转世，这个“谢谢”就大可不必了。

    金神蓐收没有回应，但他内心其实更想谢谢韩夜，一方面韩夜曾让他见识过“人定胜天”的信念有多么强大，另一方面神界也指望韩夜等人协同守护，于公于私都不应该接受韩夜道谢。

    只不过，在场各路神仙英杰当中，惟有云霄、琼霄、碧霄三人只是神情凝重地望着对众人垂首微笑的司徒云梦，沉默不语。

    她们总算明白了师父灵宝天尊在包袱里留下的那两行字的涵义：

    ---------------------------

    小恩小义，尔等尽赴天音大会；

    大道大仁，天命当辅六界之主！

    ---------------------------

    原来，小恩小义和大道大仁并非和以往一样、注定要对立。

    恰如今，小恩小义和大道大仁，全都体现在了司徒云梦一人身上。

    云霄、琼霄、碧霄终于不用再像两千多年前一样，非得在“助周伐纣”之大义和“同门情谊”之小义间选择其一。

    她们当然会毫无疑问地支持司徒云梦、辅佐司徒云梦，因为这是她们愿意去做的事。

    而碧游三霄做出这个选择，也在她们的师父——灵宝天尊预料当中……

    ……

    ……

    ……

    话说回两天前。

    当九天玄女和金神蓐收跟随星辰一同来到长乐苑并了解过各种情况后，他们均认为：需要将这里的事情悉数传递给神界。

    而作为上古正神，九天玄女和蓐收有的是办法瞒着乾闼婆和紧那罗向天帝伏羲及三天尊上达天听。

    天帝伏羲与三天尊闻言后，喜忧参半。

    忧的是，暗天教的实力比想象中还要强，不但是摩呼罗迦强横猖狂，连乾闼婆和紧那罗也不遑多让。如果五彩之心不亲自带着丈夫和姐妹出手，这事全摊到神界头上，那满天神仙在剿灭分坛时就势必要损兵折将、死伤惨重！

    更忧的是，天帝伏羲和三天尊就算一齐出手对付暗天教主，会否像当年对付盘古之殇一般，事到关头才发现局势无法控制？

    当然，喜的就是韩夜、司徒云梦、薛燕等人均已下定决心要剿灭暗天教，且司徒云梦依然保留着五彩之心的所有能力，那么只要他们愿意，神界岂能不全力支持？！

    更喜的是，韩夜一家人在人间的号召力极强！就连女魔尊水落樱、清源妙道真君、大力牛魔、洪锦等各路高手都聚集而来，为了各自的目的去帮助韩夜等人，这可是天帝伏羲都自认绝不能做到的！

    时至今日，天帝伏羲才怀念起了他那逝去的妹妹兼妻子——中皇女娲。

    现在，他对于女娲曾经提出的“以人为本”①、“让五彩之心自己感受这个世界、怀抱六界”之政见可算是心服口服！

    若不是女娲英明超世、高瞻远瞩，六界早就没了！

    而这一切，当然也要归功于韩夜、薛燕和瑶光转世韩玉，他们令五彩之心有了一个责任感极强的丈夫，有了一个讲义气、爱生活的金兰姐妹，有了一个乖巧懂事、视如至亲的妹妹，如此，五彩之心才心甘情愿地给了六界第二次生命。

    韩夜、薛燕、韩玉均属蜀山弟子，有他们陪伴着五彩之心一同生活、行侠仗义、护卫苍生，免去神界后顾之忧，身为蜀山始祖的太上老君当居首功！

    而作为昆仑一脉始祖的元始天尊，则居次功，毕竟昆仑一脉虽然没落，昆仑八派掌门却善待韩夜等人，更有蓝无瑕、广寒散人等杰出之辈帮助韩夜，可谓同气连枝、深明大义！

    三清当中，惟有灵宝天尊的徒子徒孙，未见得有多照顾五彩之心在这个世界的家庭。

    是，作为灵宝天尊徒孙的崆峒二仙也曾帮过韩夜和司徒云梦一点忙，但他们法力有限，且未能赶赴长乐苑驰援夜、梦等人所辖的里蜀山。

    不做对比，便不觉惭愧。

    这么一比，就算太上老君和元始天尊不说，灵宝天尊也略感汗颜了。

    怪只怪自己收徒虽多，却都是以“通天教主”之身份收的，这些徒子徒孙后来都被册封为九天正神，他们虽大多数在韩夜带着司徒云梦上赤天时放过水，却远远够不上什么功绩。

    然而，就在灵宝天尊汗颜之时，九天玄女却汇报说：

    “各位尊上，云霄、琼霄、碧霄也来长乐苑了。”

    灵宝天尊得闻此讯后，感慨万千。

    想当年，他的三位弟子云霄、琼霄、碧霄上了封神榜后却不愿意接受册封，只是回到三仙岛的碧游宫里潜心修炼，他便心知，弟子们这是心灰意冷、不再相信他这个师父了。

    其实，灵宝天尊对这三位有情有义的弟子又如何不了解？他化身通天教主收云霄琼霄碧霄为徒时，曾经问过：

    “尔等修仙是为了什么？”

    碧霄答：“长生不老。”

    琼霄答：“寿与天齐。”

    通天教主又笑问：“那长生不老、寿与天齐之后呢？就没追求了吗？”

    云霄尊敬地回应她的师父说：

    “师父，自由自在，无拘无束！做自己喜欢做的事！”

    那天，云霄充满向往的神情，令身为“通天教主”的灵宝天尊印象深刻……

    可是，现实与梦想总是脱离的！

    碧游三霄修炼成仙以后，她们虽已长生不老、寿与天齐，却没有再开心过，因为她们意识到，她们总被迫去做着她们不喜欢的事！

    被压迫！

    被欺骗！

    明知师兄惨死却被师父告诫不得寻仇！

    只是想教训一下阐教恶徒却被二位师伯亲自收拾！

    更何况，“通天教主”消失后，世上只剩灵宝天尊。

    碧游三霄连自己拜的师父都是个假的！

    可她们曾把师兄弟妹们当做亲人！

    曾把通天教主视同亲父！！

    如果说灵宝天尊疼爱斗姆元君、二十八星宿、五路瘟神、廿四雷将、哼哈二将、天罡地煞，那么灵宝天尊对于避世不出的碧游三霄，更多感到的是亏欠。

    他只是没想到碧游三霄如此重情重义；

    他只是没想到碧游三霄如此认真投入！

    可对于女人来说，重情重义、认真投入，她们又何错之有？！

    灵宝天尊的心里总希望着碧游三霄能理解，这个世界依然有和她们一样的女人存在着！

    所以，灵宝天尊就很喜欢身为兰香仙子的司徒云梦，总觉得有一天，如果徒儿们看到司徒云梦，她们能够敞开心扉。

    两年前多以前，灵宝天尊把司徒云梦从幽冥那里夺回的混元金斗和金蛟剪托彩云仙送还给了徒儿们，告诉了她们真相，但也因无颜面对三位弟子，未能亲自现身。

    现如今，灵宝天尊又将他最喜欢的法宝——诛仙四剑放在一个包袱里，传予九天玄女化身的玄牝，玄牝则把包袱送到了碧游三霄的房门前，这才叩响了她们的房门。

    灵宝天尊试图用纸条提醒碧游三霄：“你们为了小恩小义来帮助司徒云梦，本也没错，可你们知道吗？你们正在帮助的，同样也是这六界新的主人啊！为了大道大仁，还请尽心辅佐明君！”

    灵宝天尊之所以敢向碧游三霄泄露六界机密，是因为天帝伏羲已经决定，支持司徒云梦做这六界之主！

    既为了神界的存亡、也为了六界众生真正能实现平等！

    事实上，司徒云梦一直在努力，而韩夜、薛燕、韩玉和星辰也一直陪着她在努力。

    愚公移山，尚可感动上苍！

    那，司徒云梦的善意，司徒云梦的全身心付出，难道不该为整个世界所尊重吗？！

    否则，六界仍是一盘散沙，又如何去面对今后更大的劫数？！

    责任和顿悟，使得天帝伏羲终于放下了他那长达数千年的“必须由神统治六界”的执念。

    他要求九天玄女、四方上古神明乃至于满天神仙必须听凭韩夜等人调遣；

    他赞同“以人为本”的方略，如果司徒云梦是人不是神，那就把她当做一个人来对待，哪怕她是情感上的人、武力上的神；

    他提醒三天尊，多去扶持与韩夜一家交好的徒子徒孙，如果手底下有什么得意弟子，也尽量说服他们去辅佐韩夜一家。

    所以，灵宝天尊当然会想到碧游三霄！

    灵宝天尊见碧游三霄收到纸条还没动静，只能让九天玄女在抓捕乾闼婆和紧那罗的前一天夜里以心灵波荡之术提醒众人：司徒云梦正在扮演灼月推翻暗天教。

    而九天玄女特别关照了一下碧游三霄，提醒她们：司徒云梦不但是灼月，更是复活了整个世界的五彩之心，所以，六界众生，皆已奉司徒云梦为新的六界之主！

    并将司徒云梦的事迹进一步告知。

    碧游三霄这才恍然大悟！

    难怪她们从三仙岛来到人间时，发现人间各地都是安居乐业、平安和睦，不再像殷商时期那样民不聊生、刀兵四起了！

    难怪她们从蜀山进入里蜀山时，发现里蜀山空前繁荣昌盛，且到处都存在着司徒云梦的影子。

    云霄娘娘路过里蜀山牌坊时，能见到司徒云梦的真迹、倾听到暗哨卫兵诚心期盼飞凰公主回来主持大局的心声；

    琼霄娘娘吃着“李记冰糖红果”时，能看到上面用小篆标着一小段话——“飞凰公主亲尝御用”；

    碧霄娘娘喝着有鱼饭店里的美酒时，能听到饭店小猫在议论着飞凰公主的光辉事迹……

    原本，她们以为司徒云梦只是影响了整个里蜀山。

    直至神界高层把这个世界最隐秘的真相告诉了她们后，她们才惊觉：

    整个六界都因为司徒云梦复活过后，发生了改变！

    时代变了！

    六界的隔阂也越来越浅了！

    这世界……

    换了人间！！

    ……

    ……

    ……

    从思绪中回到现在。

    云霄眼看着各界英雄都围绕在司徒云梦身边，也并未随波逐流。

    从昨晚起，她就一直想当面问司徒云梦一些问题。

    在她印象中，六界之主应该是高不可攀的，她担心这些问题不一定有回应，那就会让她在各仙山道派的小辈当中丢尽颜面。

    可她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我们该叫你飞凰公主、云梦、先生、还是殿下？”

    司徒云梦在书里读到过碧游三霄的故事，转身看到云霄正式找她说话后，心里也异常激动，只能稳住情绪回应道：“啊？叫我云梦吧，随意就好。”

    云霄看了一眼琼霄，见琼霄点了点头，云霄又问：

    “云梦，两年多以前，承蒙您照顾，帮我们夺回了我们的法宝，混元金斗和金蛟剪……我们萍水相逢，你为何会帮助我们？”

    司徒云梦很诚实，而且是当着各位神仙英杰的面回应道：“那都是我顺便做的，因为幽冥欺负燕儿，我只是看不过眼，就破了他的灵宝乾坤袋，就这么简单啊！”

    “当然，我也答应了飞凰，要还鬼界一个太平天下！”

    司徒云梦冲云霄微笑地说着，令云霄反而觉得她更为亲切。

    云霄又看了一眼碧霄，见碧霄重重点头，云霄再问：

    “那……你明明可以超脱六界，遨游天外天，为何要把所有灵力给我们，让我们存活下来？”

    接下来，司徒云梦的话才打动了每一个人的内心，只听她说道：

    “因为我不想一个人孤独地活着，我没想那么多，就先把夫君和燕儿救了。”

    “可我和夫君、燕儿，也同样不能活在一个孤独的世界里……亿万颗心，亿万个生命，平等共处，真心相待，岂不快哉？”

    “大义固然重要，但所有大义都是由一个个小义凝聚而成的，既失小义，何谈大义？既无小家，何谈大家？！”

    司徒云梦说得慷慨激昂，已经顾不上看别人的表情。

    其实，她的家人都支持她，哪怕她看起来依然保持着那份天真。

    或许是觉得自己很天真，司徒云梦就把手放在胸前，环顾众人，说道：

    “做了娘亲以后，我就想好好带带孩子们了，不知道你们能不能理解我的心情？”

    “因为我作为司徒云梦所经历的人间，充满了恶意、充满了欺骗，我希望我的孩子继续活在这样一片天地、这样一个六界。”

    “我知道，很天真，我一个人改变不了所有人。”

    司徒云梦说着说着，云霄的眼眶也不觉湿润了，但司徒云梦还在继续说着：

    “五彩之心，不能变出更多的心，无法扮演整个世界！”

    “可我有你们，我感觉得到每一颗心都在跳动着！”

    “就算天外天会存在着更多美好的世界，我也不留念……生于斯，长于斯，觉得不好我们就一起把它变好！”

    “我坚信！终有一天，众生平等，人们相互尊重，共创一个五彩缤纷的未来！！”

    司徒云梦说着说着，神圣的辉光照亮了整片夜空，她那看似稚嫩而坚定的信念也打动了包括碧游三霄在内的所有人！

    敖慧心、龙吉公主率先抚掌道：“先生说得好！支持先生！！”

    “先生说得好！”

    “公主殿下说得好！”

    “仙子说得好！”

    各界英雄的赞扬声、支持声起此彼伏。

    但他们都不知道的是，在金灵天书里，乾闼婆和紧那罗二人的图案正在逐渐靠近并合为一体！

    注释：

    ①“以人为本”——这个思想最早是由春秋时期著名政治家的管仲提出来的，但可喜的是，我们的祖国、我们的党吸收了这句话的精髓。《管子·霸言》中有云：“夫霸王之所始也，以人为本。本治则国固，本乱则国危。故上明则下敬，政平则人安，士教和则兵胜敌，使能则百事理，亲仁则上不危，任贤则诸侯服。”当然，霸王们并不是对所有的人都平等地加以管理，也不要求所有的人都必须支持他们的统治，因为他们知道完全的一致是不可能的。但他们坚信，只要他们能够给人民以尊重和爱护，他们就能够更好地发挥他们的作用，为人民创造美好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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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册·琉璃幻月舞云间 第六十一回 飞天后

    当司徒云梦向六界英雄们传递着她的理想和美好心愿时，紧那罗也在金灵天书寻到了乾闼婆。

    金灵天书的每一页都对应着一个金光灿灿的结界，只有被九天玄女定罪的神魔仙妖人鬼才会被分别关押在这里。

    关押时长量刑而定。

    不过，能被九天玄女亲手关进来的人，他们的罪行起码该是数百年往上了。

    天书结界方圆百丈，里头没有粮食酒水、山川草木，只有无穷无尽的金光，关在里头的人不会生老病死、亦不会感觉到饥渴，只能在这片茫茫金光里孤独地活下去，感受他们犯过的罪孽，犹如徘徊在一个祥光灿烂的无间地狱里一般！

    紧那罗一飞入金灵天书，就看到了乾闼婆在十数丈之外的金光下抹着眼泪。

    “姐姐！”

    紧那罗见状赶紧飞去，十数丈距离对于体蕴二重天外神力的她而言实在太短，眨眼间，她就飞到了乾闼婆面前，并为乾闼婆擦起了泪水。

    乾闼婆知道自己完全不是司徒云梦对手，也知道早晚司徒云梦会拿她来要挟自己的姐妹，所以她才只能默默哭泣，但此时此刻，能在这片压抑的结界中见到相依为命的紧那罗，她的第一反应总是开心的。

    乾闼婆抱住了紧那罗，唤道：“妹妹！我不是在做梦吧？”

    紧那罗笑着朝乾闼婆摇了摇头，以示这并非做梦。

    而后，乾闼婆才反应过来，愤懑于胸，双手扶住紧那罗的双肩，上下打量了一番，问道：“飞凰公主也把你抓进来啦？！她折磨过你吗？”

    紧那罗又摇了摇头，回应道：“不，她人很好，对我也很尊重，是我自己要求她把我收进来的。”

    “姐姐，你想想，金灵天书那么多页，她如果真的要抓我的话，又何必把我和你收到同一页当中？”

    紧那罗知道乾闼婆是个性情中人，而紧那罗此行的目的是劝降乾闼婆，二女一同找到暗天教总坛后，借司徒云梦等人之手灭掉其他坛主，她当然不能说司徒云梦的坏话令乾闼婆负隅顽抗。

    乾闼婆听紧那罗这么说，起初还感到有些意外，但细细一想，又觉在情理之中，司徒云梦确实也不像是那种赶尽杀绝的人。

    这时，紧那罗才直入主题：“姐姐，我们带飞凰公主去找教主吧。”

    “飞凰公主说，那摩呼罗迦鱼肉百姓、欺男霸女，还残害了许许多多的无辜生灵，虽然我们没杀过人，可我们毕竟是做了他的帮凶，她不过分追究我们的罪责也属仁至义尽了！”

    “还有她妹妹司徒燕司徒玉、她相公韩夜，实力都超乎我们想象，或许让他们正面去面对教主，会引起教主重视，从而令教主下决心舍掉那些残暴不仁的坛主！就好像毘沙门、娑伽罗那些货色！这对我们实是有利无害啊！”

    说到这里，紧那罗发现乾闼婆的脸色已经变了，她艳丽绝尘的俏脸很快黑了下来。

    “住口！”

    乾闼婆大怒道：“妹妹！教主于我们有救命大恩，也说过要消除这世界的不平等，为此他亲力亲为、殚精竭虑，难道你都忘了？”

    “教主行事，无需别人置喙对错！”

    “你岂能听了别人一面之词，就要背叛教主、引他们去我们总坛！行此不忠不义之举！！”

    紧那罗也料到乾闼婆会很激动，只好继续劝道：

    “姐姐！教主本身是没错，可他身边有小人啊，摩呼罗迦就是一个，毘沙门、娑伽罗这些人也是！再英明的主公，也遭不住满朝奸佞害人！”

    “我们把飞凰公主等人带过去‘清君侧’，不也是在帮助教主吗？”

    乾闼婆越听越怒，指着紧那罗道：“糊涂！妹妹你好生糊涂啊！！”

    “我们败给了敌人，同意敌人的要求去见教主，不就是背叛变节了吗？就算教主能原谅我们，我们自己能原谅自己吗？又有何颜面再服侍教主左右？！”

    见紧那罗面有愧色，乾闼婆的怒气也消了些，接着说道：

    “纵然要去，也不是他们押着我们去！”

    “真要去，也得斗败了飞凰公主，再带飞凰公主去找教主说明情况，请求教主管束其余坛主……我们的目标始终是消除神魔两界、令众生平等，这点与飞凰公主的政见是相合的，没必要再刀兵相向。”

    “我始终相信，教主是有远见的，他也愿意和飞凰公主等人间各位英雄合作，而非一意孤行！”

    紧那罗觉得乾闼婆说得颇有道理，别看乾闼婆平时哭哭啼啼，在大事上还是有自己的立场，否则紧那罗又怎么会认她做姐姐呢？

    尽管紧那罗同意乾闼婆的想法，但她又不得不提醒乾闼婆要面对现实：

    “可是，我们确实斗不过他们啊！不答应他们的要求，还能如何？”

    乾闼婆想了一会儿，似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她用双手紧紧扶住紧那罗的双臂，肃然道：

    “妹妹啊，人生在世，除了锦衣玉食，更在乎一个忠义！背叛教主便是不忠，罔顾恩情便是不义！”

    紧那罗缓缓点了点头。

    乾闼婆长舒了口气，说道：“事到如今，只能用天外天里的那一招了。”

    紧那罗：“哪一招？”

    乾闼婆：“合体秘法！”

    ……

    ……

    ……

    金灵天书外。

    韩夜眼见大局已定，连三霄娘娘都为妻子司徒云梦的信念所折服，他便开始思考起剿灭暗天教总坛时的排兵布阵了。

    既然抓捕乐神坛两位坛主都已经达到神魔两界大战的规模，那么攻伐暗天教总坛的场面就只会更大更凶险！

    韩夜曾反思过两年前率领同伴、三魔尊和昆仑众仙挺进蜀山的那场战役，当时，盘古之殇复活甚至复制了无数上古恶神凶兽来组织大家前往蜀山之巅。

    昆仑众仙对付单独一个凶兽都费劲！面对汹涌而来的敌军他们完全插不上手，自保尚且困难！

    而司徒云梦和星辰则大展神威，重楼、怒焱、凌峰也在痛快杀敌。

    韩夜事后不免会想：“我为什么要喊这些师叔、前辈和兄弟们去做超过他们能力范围之外的事？事情办不好他们颜面尽失不说，还差点丢了性命！”

    “早知如此，当初在昆仑山就不该劝说他们与我们同去。”

    韩夜是个责任心极强的人，他始终认为，没把昆仑众仙照顾好、反而还令他们感受到弱小无能，也算自己的过失！

    把自己和家人的朋友们都尽力照顾好，乃一家之主的责任。

    那么，这次去剿灭暗天教总坛之前，就务必要先将能力弱小的人安抚安顿好了，再号召大伙儿兵伐暗天教。

    毕竟，兵贵于精，不贵于多。

    韩夜环顾众人后，他心中便已有了精兵之选：

    除自己和司徒云梦、薛燕、韩玉、星辰外，金神蓐收、三霄娘娘、清源妙道真君柳错、东海六公主敖慧心、大力牛魔、洪锦、龙吉公主、千里眼桃高明、顺风耳柳高觉都是可以带上的。

    这些人要么是实力已达神仙魔上三界高手之流，要么就是拥有特殊能力。

    挑选千里眼、顺风耳当然是为了刺探情报，只需己方拿出一人保护，他俩就能发挥出知己知彼、克敌制胜的关键作用。

    至于余下之人，可由三公九卿以国宾之礼留于里蜀山盛情款待，或转移至韩宅一边陪伴孩子们一边予以照料警戒，直至韩夜率众彻底剿灭暗天教并尽可能抓住残党余孽后，方可回到各自地盘恢复正常生活。

    想好这些，韩夜甚至提醒薛燕把在场之人都观察了一遍，确认这些人都是赤心一片后，才将后续的安排向大家说了……

    韩夜本就是救世英雄，且他的安排还算周到，故而众人均服从他的安排、无甚异议，甚至于，蓝无瑕还觉得能协助韩夜保护老弱妇孺也是一种殊荣。

    正当三公九卿打算引着部分人员返回赤炎城时，司徒云梦却察觉头上一丈高处的金灵天书晃动得异常剧烈。

    莫非，紧那罗已经说服了乾闼婆，故而在天书结界里提醒司徒云梦要放她出来？

    司徒云梦下意识去看天书上的图案，这一看，不由得大吃一惊：

    图案上乾闼婆和紧那罗组成的太极双鱼早已不见踪影，她俩此刻已经合成为一个拥有四只手的女相神明，神明身上发出的光芒眼看就要将金灵天书的金光吞没！

    司徒云梦大感不妙，右手张开打算将灵力注入金灵天书以镇住天书内的神明，可终究是晚了一步，金灵天书再也封不住合体神明，只听得嘭然一声震天巨响，金灵天书晃了一晃，一道丈余粗的九色神光破空而出，射向星云夜空！

    众人百丈之高的夜空里，那九色神光最终凝成人形，也渐渐显露出合体神明的真容。

    她头戴琉璃彩凤冠，身穿纯白飞天衣，胸缀繁星璎珞，臂绕金光披帛，额上的九色花钿熠熠生辉，身后的七彩光晕闪耀夜空！

    胸前两只手结吉祥天女印，腹间两只手结法界定印，四只手上戴着的臂钏手镯也是灵光灿然！

    除此之外，她的脚下还多了个坐骑——一只身上带有白、黄、红、紫、靛蓝、青蓝、黑、绿、橙九种颜色的神鹿！

    此鹿拥有闪闪发光的鲜艳毛发和洁白如雪的美丽鹿角，与乾闼婆紧那罗合体后的神明相得益彰。

    “九色鹿王？”金神蓐收眉头一皱，念出了这坐骑的名字。

    女魔尊水落樱警惕地望着合体神明，对众人道：“传闻，西方世界有一种神鹿，名为九色鹿……无惧光、暗、雷、风、金、木、水、火、土九种灵力，而这九色鹿王更是九色鹿中的至尊，乘坐此物的主人，几乎任何法术都对他（她）无效了！”

    众人闻言皆是一脸凝重地看向空中的骑鹿神明，大多数都只觉眼前这神明的实力深不可测，故而不敢妄动。

    司徒云梦将金灵天书赶紧变回瑶华剑，收入手中，向着上空的神明问道：“紧那罗，你说你进去和你姐姐谈谈……谈得怎么样了？还带我们暗天教总坛吗？”

    问出这问题后，司徒云梦自己也觉得问得很傻，如果紧那罗不是被她亲自放出来，是与乾闼婆合体以后冲出来的，那么答案就显而易见了！但对方没有发话之前，司徒云梦还是不希望从自己这边撕破脸皮开打。

    不过，合体神明终究还是发话了，她用乾闼婆与紧那罗混而为一的双重声音回曰：“飞凰公主，你确是个大善人，抛开各自阵营，倒也值得交交朋友。”

    “我们答应你的事自会办到，不过……”

    “就只能带你一个人去见教主了！”

    说出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合体神明将上右手指向了司徒云梦。

    此言一出，韩夜和薛燕双双护在司徒云梦身前，齐声道：“不行！”

    韩夜心里想的是，让我妻子单独去，她就算再厉害也双拳难敌四手，岂能答应？

    薛燕更加害怕司徒云梦过于善良，容易着了敌人的道。

    合体神明似乎早就料到夜燕二人无法接受这个条件，她将璃目看向司徒云梦道：“飞凰公主，你也听到了，我们并非失信于你，是你的相公和妹妹不同意罢了……”

    “可归根到底，我们也不愿做不信不义之人……”

    “倒有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说着，合体神明露出了温和的微笑，而这温和笑容伴着冷夜月光顿生出几许诡异之感，她才大声道：

    “把你们全部打败！再将飞凰公主带到总坛教主面前！由我们帮你们劝教主去惩戒那些灭绝人性的害群之马！这样，就既成全了我们的忠义，也达到了你们的目的……”

    “如何？！”

    合体神明高高仰起头来，气焰也逐渐越来越高！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众人都明白，要么就是他们把合体神明打服，要么就是合体神明将他们击败，此事再无斡旋余地。

    星辰率先发难：“好狂的口气！我大舅嫂够照顾你了，你胆敢这么和她说话？先尝尝我的神风破灭箭和暴风骤雨箭吧！”

    言毕，星辰左右开弓，用灵力将应龙振翅弓和射日神弓一左一右架在身前，右手通过射日弓射出数万道逆空暴雨般的神风破灭箭，左手通过应龙振翅弓射出上万道灿灿星河般的暴风骤雨箭，箭雨如重回夜空的流星雨一般朝着合体神明射了过去。

    但到了合体神明身外九丈处，星辰射出的所有灵箭就都消散无形了，合体神明甚至连一只手都没抬过！

    在场许多人都在盘古之殇一役中见识过星辰的实力，星辰成为双弓天箭手之后，已比肩上古神魔，曾杀得数十万邪灵凶兽尸横如海、血流成河！

    可合体神明手都没抬一下，就挡住了星辰的左右开弓！

    这家伙到底有多强？！

    金神蓐收也决定试试合体神明的斤两，他抬起右手虎爪，空中百里之内的夜云全部聚拢到了一起。

    “天罚玄雷！”

    金神蓐收大喝一声，云开天破，一道五丈来粗金色雷光柱轰在了合体神明与九色鹿王之上，并瞬间将其吞没！

    五丈粗的雷光威力还在不断扩大，直到扩大到三十丈，大地震颤，群山崩塌，天罚玄雷的威力才消失殆尽。

    待雷光散去，众人定睛一看，那合体神明还好好地坐在九色鹿王身上，竟是毫发无伤！

    “看来，传言非虚。”金神蓐收感叹敌人实力已足够强劲了，也自认仅凭他一人之力已不足以战胜之。

    薛燕头上燕钗一闪，她这才提醒众人道：“知道了！这是天外天的合体秘法！需要两个心灵相通的人同时施展，合体之后，其灵力是二人加起来的足足五倍！！”

    接着她又补充了一句：“当然，也不是没有缺点，缺点就是一旦施展，合体的两人可能永远无法再分开。”

    韩夜忍不住在一旁小声嘀咕道：“燕儿，你既知紧那罗和乾闼婆还有这样的手段，为何不早点提醒我和云梦？”

    薛燕水眸一瞪，还击道：“鸨妈罗又没在姑奶奶面前用过这招，姑奶奶要看到她用或者听别人描述过，才知道是个什么法术啊！这时候你就别跟我抬杠啦！”

    无论如何，夜梦二人均未料到乾闼婆和紧那罗会以这种姿态冲出天书封印，韩夜开始思考对策，而司徒云梦则决定正面对敌，她凝聚起九天金光，朝着合体神明射了过去。

    拥有圣魔辉光的司徒云梦也不是等闲之辈，她的九天金光粗达二十来丈，规模宏大，合体神明在巨大的光柱面前就如同大江里的一条小鱼，瞬间就被金光完全吞没！

    而金光散去，不出司徒云梦所料，合体神明还是气定神闲地坐在九色鹿王身上，对司徒云梦道：“飞凰公主，你难道没听你同伴说什么吗？”

    “她方才说过了，九色鹿王的主人不惧光、暗、雷、风、金、木、水、火、土！”

    合体神明依旧用乾闼婆和紧那罗混合在一起的声音说话，似乎是对现在自己的状态很满意，她默默点了点头，而后向众人宣布：

    “从今往后，世上或许再无乾闼婆和紧那罗，也不再有菱香和流莺……”

    “你们可以叫我新的名字……”

    “飞天幻后！”

    飞天幻后宣布着她全新的名字，浩瀚夜空的无数繁星也在那一刻变得格外耀眼，如同她胸前的繁星璎珞一般闪闪发亮。

    （时间快到了还没交稿，我先把后面的文案放过来凑个数，稍晚我再改回来o(╥﹏╥)o）

    殷释天登场，将飞天幻后消灭。

    “教、主，您来了。”

    “菱香给您丢脸了。”

    “你先不用说话，好好躺着。”

    “我和妹妹本想给你找个能让您开心的姬妾，没想到，功败垂成……”

    “我知道。”

    “她就是五彩之心。”

    “我也知道。”

    “让你躺着好好休息，为何抗命？”“你屡次抗命、屡次自作主张，我是该留你呢？还是该杀你？”

    “教主，您会留我的，否则，您为何要救我？难道不是因为可怜菱香吗？”

    “不是。当年我只是顺手救了你和流莺，并没想到日后你会缠着我。”

    “您为何要收我做乾闼婆？难道不是因为您希望我加入吗？”

    “人手不足，忠诚之人太少。”“你虽笨，却忠诚。”

    “那您为何又要赐予我如此强大的法力？又默许我开天音大会？难道不是因为倚重我吗？”

    “是啊，所以你完成了你的使命，你在里蜀山开天音大会，五彩之心一定会来。”“六界高手也会来。”“我就可以面对面和五彩之心谈谈条件了，不是吗？”

    “教主……”

    “菱香，自从佘芷走后，我的心里已经装不下任何女人了。”“可你总是想要我的心里装下你。”“我厌恶你很久了。”

    “我并不在乎是不是处子之身，我只是讨厌明明低俗、却故作高雅的你……给你这么多灵力，你是怎么想到在六界开个最大的妓院的？”

    “既然让你好好躺着，你不听……”

    “那就永远躺着吧。”

    “五彩之心，或者，你希望我叫你什么？”

    “随意。”

    “你看呐，我们是一类人，拥有对等的法力，想收回谁的灵力，就收回谁的灵力。”

    “我也退让一步，退而求其次。”

    “你把九天众神、十地魔尊的法力全部收回来，我帮你，令他们不会马上死去，但只能作为凡人生活在这世上，生老病死、再入轮回，这总行了吧？”

    “包括天帝在内，他们的灵力不是上天给的，就是自己修炼的，我没权利夺回！”

    殷释天觉得司徒云梦真的很犟，犟到不管怎么和她说，她都不听。

    硬撼韩夜、司徒云梦、薛燕、水落樱和蓐收的合力攻击，与司徒云梦谈合作。

    司徒云梦不同意，殷释天打算杀死九天玄女、水落樱和蓐收，被司徒云梦保护。

    “在你看来，他们是神魔……”

    “可在我看来，她们都是人！活生生的人！！”

    “只要你再敢动他们一根毫毛，就是与我为敌！”

    “对！与我们为敌！！”

    沧浪才知，雾蟾是个女子，而且很漂亮。

    “你和谁有过感情吗？”

    “我和几位兄弟姐妹有过感情。”

    “我是说……你和男人之间有过感情吗？”

    “我一直随老大人潜心修炼，暂时还没有。”

    “雾蟾姑娘，我是这样想的，你是毒沼界的妖主，巧，我又是鲛人一族的妖主，如此一来，你我岂非门当户对？不如结个秦晋之好，共图平安！”

    司徒云梦觉得这话好像听过。

    哦，在幻梦古城里听过，是沧浪对她说的。

    “我要问过老大人，再行计议。”

    司徒云梦：“万毒他老人家还好吗？只可惜，今日之盛会，万毒没来。”

    雾蟾：“飞凰公主，你怎知道他没来？”“他一直就在我身边啊。”

    沧浪：“……”

    “雾蟾姑娘！雾蟾姑娘！！联姻大事！联姻大事啊！！”

    “我要问过老大人。”

    “他就在你身边啊！你现在干嘛不问？”

    “他还在生长，等他根枝再长大点，我再问。”

    司徒云梦唯恐怠慢了众人，化出多个身外身去见老朋友，回复成一个后，感觉头很晕。

    韩夜让她以后除了打架，身外身要少用，免得脑子混乱。

    “那和你打架呢？”

    “我俩打什么架？”“啊……！夫人你……！”

    “不行不行！那个真不行！一个啊！就一个！！不能再多了！！”

    “依你。”

    “呃……特殊情况另说。”

    “好，听你的。”

    司徒云梦与铁扇公主（丈夫大力牛魔）、东海六公主（丈夫柳错、清源妙道真君）、龙吉公主（洪锦、龙德星）在海床下用辟水诀开出一个界域，在海底喝茶。

    铁扇公主、龙吉公主和敖慧心请教司徒云梦驭夫之方。

    铁扇公主和敖慧心问司徒云梦，她们的孩子在韩宅读书，调不调皮？

    司徒云梦说还好，就是圣婴童子老是欺负小龙女，告诫过好几回了。

    敖慧心：我们家小雪还手了没有？

    司徒云梦点头。

    铁扇公主：我们家圣婴打赢了没有？

    敖慧心：诶！我说铁扇，怎么问着问着变味了？先生说了，是你家孩子欺负我家孩子，我就问她有没有还手，你在这里跟我较什么劲！

    铁扇：你刚才那话说得！我家圣婴欺负你家小雪，自当由我这个做娘亲的去教训，她为什么要还手？就非得跟我儿子打起来是吧！那行啊，要么别打，既然要打，我家圣婴肯定要赢！

    司徒云梦：你们俩少说两句。孩子好着呢，没打过架，不是有我管着吗？结果孩子没事，两个当娘的就要在这里动手了？

    铁扇：先生，上次你的里蜀山有事，这厮带着龙吉和玉面狐狸一起去，居然不告诉我！这么重要的事，竟然是那个狐狸精和我们家老牛一起去的，你说我该不该生气？！

    敖慧心：你性子烈，带你去怕你闹事！

    龙吉：这我可要说句公道话了。铁扇，慧心本意不坏，长乐苑全是些歌伎舞女，不太适合你去，这是我和她一致认为的。

    司徒云梦：好啦好啦，铁扇，消消气，我懂你的，你一旦知道也会来的，不需要证明什么……这份义气，云梦心领了。

    大力牛魔与清源妙道真君的恩怨由来已久，清源妙道真君作为陆地神仙中的至尊、听调不听宣，但受神界邀请、曾去积雷山找过牛魔夫妇的麻烦，二人在积雷山大战了三百回合，后来铁扇公主心疼丈夫就来帮手，一扇子就把清源妙道真君和他的吼天犬给扇走了，扇到东海去了。

    清源妙道真君知道单人不是牛魔夫妇对手，只好求助于他自己的夫人六公主，六公主从东海龙宫里请出度厄真人亲自修炼出的定风珠，真君夫妇再战牛魔夫妇，后来神界见积雷山不好收拾，这才让真君罢手。

    临走前，真君放下狠话：“你夫妇若再敢为害人间，就算天帝不调小圣，小圣也定然再来！”

    “有种现在就别走！”两个男人又要打起来了，但无论是铁扇公主还是六公主，都不太愿意继续打下去，各自把丈夫劝走。

    但从那以后，铁扇公主和敖慧心就有了矛盾，明面上还是姐妹，暗地里总要较较劲。

    铁扇：看在先生的面子上，这事就算了，以后再有她们家的事不叫上我，我和你割席断交！

    敖慧心：你说叫就叫啊？让你儿子少欺负我们家小雪，不然轮不到你跟我割席断交，我还要找你登门问罪呢！

    铁扇：给你鼻子你还上脸了是吧？

    司徒云梦：安静！喝茶管不着你们的嘴了是吧？

    铁扇和敖慧心互相看不惯对方，虽然都是喝茶，但气氛不太好。

    龙吉给司徒云梦使了使眼色，司徒云梦心领会神。

    “我们家天天快一岁了，想给他买点衣服穿，你们有什么好推荐吗？”

    “颜色啊、材质啊、款式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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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册·琉璃幻月舞云间 第六十二回 诛仙阵

    修仙是为了变得更自在。

    如果心里头不痛快，那么就算修炼到天长地久、洪荒无敌，也不自在！

    三霄娘娘回想起最自在的日子，就是师父把很多师兄弟妹收归截教门下之时，那时的他们不在乎对方是人是鬼、是鸟是兽，他们畅所欲言、他们团结一心。

    哪怕阐教弟子说截教弟子是鱼龙混杂、并非道家正宗，他们也不屑一顾，尤其是三霄娘娘。

    三霄娘娘始终相信师父的教义：“天地万物，皆可成仙。”

    也是因为这教义，三霄娘娘很喜欢截教，在这里，山精水怪皆是同门，无非贵贱，一同修炼，一同畅谈理想。

    这番话与司徒云梦的政见——“众生平等、六界无界”何其相似？

    可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武王伐纣、姜尚封神之后，世上再无截教！

    就算在神界找到了昔日同门，三霄娘娘也只会觉得她们被骗了，截教是虚假的，截教教义也是虚假的，这世界或许并不存在着她们理想中的那一群人，这世界的未来只有压迫、恶意和欺骗，不会再有任何希望。

    直到从三仙岛来到里蜀山……

    她们看到了焕然一新、繁荣昌盛的壮丽妖界！

    她们看到了忠肝义胆、拥护主上的三公九卿！

    她们看到了热血激昂、快意恩仇的昆仑众仙！

    她们更看到了重情重义、以身作则的六界之主！

    一个披毛带角之人、湿生卵化之辈皆可同群共处的世界，竟被这个善良纯真的六界之主做到了！

    神、魔、仙、妖、人、鬼共聚一堂，凝聚她面前，听她去描绘那个众生平等、没有欺骗和压迫的未来！

    云霄、琼霄、碧霄不由自主地选择相信了那个未来！

    哪怕两千多岁了再被别人骗一次，云霄、琼霄、碧霄也愿意去相信那个未来！！

    只因为司徒云梦的至情至性引起了她们的共鸣。

    所以，在得到师父的鼓励与全力支持后，三霄娘娘尘封已久的内心滚烫了起来！

    云霄将诛仙剑、戮仙剑握在左右手，望着天空中那不可一世的飞天幻后，昂首挺胸对身后的琼霄、碧霄道：

    “二位妹妹，听到师父他老人家说什么了吗？”

    琼霄、碧霄齐声应道：“听到了！”

    琼霄手持陷仙剑，接着说：“如果九曲黄河阵不够对付她……”

    碧霄手持绝仙剑，跟着道：“就用诛仙剑阵来收拾她！”

    “截教门人，不输诸神！”

    碧游三霄齐声说着，云霄从包袱里拿出原先那张纸条，果不其然，纸条也变成了闪闪发亮、灵气四溢的诛仙阵图！

    三霄娘娘同时剑指诛仙阵图，将图完全打开，借着阵图的灵力，她们手里的诛仙四剑分别化作四道剑光射向东、南、西、北四片遥远的夜空。

    “三才化四相，诛仙剑阵——！！”

    三霄娘娘同声高喊着，一起捏诀。

    话音刚落，方圆千里的大地开始剧烈震颤！

    延绵不绝的山野惊惧不已，在颤抖中被无上仙力撕裂成一道道深渊！

    竞相争高的群峰惶恐连连，在摇晃中被强横灵气崩碎为一片片乱岗！

    惟有那赤炎城，似乎受到三霄娘娘的庇佑而纹丝不动，仍旧是楼宇栉比、屋舍俨然，这也使得被剥夺五感的妖精们免因地形剧变而遭到伤亡。

    下一刻，在那广袤深邃的地平线之东面，冉冉升起一座比昆仑山高出百倍的青光巨剑，它青色的光芒照亮了方圆五百里的夜空，一切崇山峻岭在它面前看上去都渺小得不值一提！

    紧接着，北方一座玄光巨剑破土而出，并迅速升高到了十万丈的夜空，那玄光似乎要吞噬掉整个妖界！

    再接着，西方一座白光巨剑高高升起并闪耀出震慑千里的刺眼寒光，剑上数以万计的仙人亡魂在痛苦地嘶嚎着，场面令飞天幻后都不免心底一寒！

    最后，南方一座红光巨剑伴随着苍茫大地那逐渐停息的震动声，也耸立于星夜长空之下，剑光染红了天穹，令千里之内的所有八部天龙图也为之瑟瑟发抖！！

    诛仙剑阵一旦开启便惊天动地，每柄剑足足高达十万丈，众人就算站在五百里外，也能看到天空与大地之间那熠熠生辉的诛仙四剑！！

    六界得如此剧变，不但是飞天幻后为之所撼，洪锦、龙吉和柳错更是大骇失色，作为殷商时期就存活下来的神仙，他们深知诛仙剑阵的可怕，那是所有神仙谈之色变的噩梦！

    圣人之下皆蝼蚁！

    没想到碧游三霄竟然真的重现了主宰天道杀伐之无上法阵！

    柳错明知故问地大声对碧游三霄道：“慢！三位师叔开的莫非是诛仙阵？”

    龙吉也懒得绕弯子了，直接出言提醒碧游三霄：“道友停手！诛仙剑阵威力无穷！一旦启阵，六界众生均会受到牵连，届时必将生灵涂炭、血流成河！！”

    碧霄轻慢回应道：“龙吉，你见识忒少，只有弱者才无法驾驭强大的阵法、致使伤及无辜！”

    云霄抑制住内心的激动，对在场英雄道：“各位道友尽可放心，我碧游三霄从不滥杀无辜，而况已决意辅佐六界之主成就大义，既然敢开这阵，就断不会误伤他人。”

    琼霄提醒云霄：“姐姐，别和他们废话，让他们安心看着就好。”

    尽管琼霄动手比较爽快、碧霄说话比较直接，但她俩也理解云霄为何要费劲向龙吉、柳错等人解释，毕竟大家现在是一个阵营了，能相处就好好相处。

    是敌是友，碧游三霄非常明了。

    琼霄翘首百丈夜空之上的唯一敌人——飞天幻后，以上仙之力将言语传播至千里之外，大喝道：“兀那妖妇，汝可识得此阵？！”

    无论是菱香和流莺，她们的记忆里都不曾见过诛仙剑阵，合为一体后当然也不认得，但又没必要跟对手说这些，所以用二人混合的声音回应道：“我为天外神明，归附于帝释天，乃一神之下、万神之上，你不过一介小小仙子，岂敢称我为妖妇？”

    薛燕看到碧游三霄开始发力，颇觉兴奋，正想帮着她们说话，却听碧霄抢先辱骂飞天幻后：“呔！什么天外神明？你且问问在场英雄，谁认得你是什么神仙？谁又稀罕你是什么神仙？所谓神明不过是你自封的罢了！”

    “你穿着奇装异服、长着四条手臂，不是妖妇是什么？！”

    薛燕补了一句：“妖孽呗！妖怪呗！妖婆呗！”

    被二女配合着骂了几句，飞天幻后认为需要当众立一立威了，不用实力来震慑震慑这帮人恐怕不行。

    但飞天幻后并没打算对薛燕动手，因为她脑海里存在的紧那罗之记忆告诉她：“司徒燕”坚不可摧，就算十倍于紧那罗的威力，也未必能重创“司徒燕”。

    所以，飞天幻后理所应当会盯上碧游三霄中的碧霄，更何况这厮还连同两位姐姐弄了个看起来规模不弱于天舞宝轮的诛仙剑阵，大涨敌方士气，那就必须风摧秀林之木、弹打出头之鸟！

    “神明是否自封，过手便知真伪！”

    飞天幻后说着，抬起一只手、将手上食指指向夜空，从她指尖爆发出耀眼夺目的万丈灵光，一道三十丈之粗的光柱经由食指射向苍穹，而后调转枪头，化为一束粗硕无朋的弧光轰向碧游三霄！

    弧光在空中如同一座横跨五百丈、高约千丈的拱桥，蔚为壮观、灵力无穷，附近众人也不由得为碧游三霄抹了把汗，总觉得碧游三霄此番凶多吉少。

    可那“拱桥”却在离碧游三霄三十六丈之远的身外……停了下来！

    任凭弧光如何强横，也再递进不去一寸！！

    飞天幻后略感惊讶，虽然这仅是她的七成功力，但碧游三霄手都没抬一下就将弧光挡下来，这是她始料不及的。

    她视力也不弱，借着漫天闪闪的天龙图，能隐隐看到数百丈之外碧游三霄正被一股极为浑厚的气墙护在中央，那气墙厚到纵使飞天幻后也只能朦朦胧胧瞧见碧游三霄的仙姿倩影。

    云霄手捏剑诀、稳如泰山，开口对飞天幻后道：“所谓诛仙阵，本也是攻守兼备的阵法，诛仙四剑主攻、诛仙阵图主守，我等既在阵眼当中，非四位天尊级别的高手合力不可破得。”

    “你道行虽高，却只是从天外借来的，对上我三人的恩师尚且胜负难料，安能破我诛仙剑阵？”

    言毕，碧游三霄将悬浮于身前的诛仙阵图高高祭起，推至头顶三丈之高，那诛仙阵图上的太阴、太阳、少阴、少阳之四象煌煌夺目，这下，诛仙阵图非但是护住了她三人，也护住了方圆三百丈内的全部友军！

    这恰是道家至高无上的攻守兼备之奇阵，

    对上了佛门摩诃无量的攻防一体之妙法！

    那么，究竟是碧游三霄的诛仙剑阵绝世无双，还是飞天幻后的天舞宝轮更胜一筹呢？

    胜负，下一回合便已见分晓。

    碧游三霄遥望着神情逐渐严峻的飞天幻后，又是碧霄率先发话：“什么斩断六根、飞升极乐？别把害人说得那么冠冕堂皇！”

    琼霄道：“你试过被人夺去五感吗？你虽不杀生，却让这千千万万的无辜生灵比死还难受！”

    云霄道：“今日，就用我截教的最强阵法，来破你的邪魔外道！”

    三位仙子轮番说完，便同时以剑诀催动诛仙剑阵，向着飞天幻后发起了攻势。

    先是天南之端的那座陷仙剑发出红光，只是一眨眼的功夫，数以亿计的天龙八部图就尽数被染成红色，茫茫大地上的山川河流也尽数被染成红色！

    红光吞噬了整片天地，将里蜀山变成了一个只有红色的世界！

    多番剧变，致使司徒云梦也停下飞行，她听到遥远的后方传来碧游三霄与飞天幻后等人的对话后，对于眼前通红的色彩并不感到排斥，因为红色也是里蜀山的象征，象征着万类生灵的勃勃生机！

    可这红色，在飞天幻后那里却尤为刺眼，整片世界已如同血泼万里、血染河山！

    红光并非只令飞天幻后恐慌，它还在不断消磨飞天幻后的灵力。

    飞天幻后正欲施展灵术抵御，大地北方那柄玄光宝剑——绝仙剑开始发挥出它的威力！

    只见绝仙剑里飞出数亿柄有形无实的飞剑，远看上去那已经不像是一场狂风骤雨，而是喷出了一股席天卷地、浩荡千里的烟雾，烟雾所过之处，悬浮于空中、铺张于地上的八部天龙图统统被幻剑刺破穿透！

    但八部天龙图并没有就此消散，它们变成了一个个飞天神女，正在惨遭诛仙剑阵的残忍杀戮！

    飞天幻后放眼望去，只见目光所及的数十里之内：

    左侧的八百飞天被飞剑斩破头颅，无头之身仍在空中旋转，血淋淋的脑袋却飞满了天空！

    右侧的三千飞天被万剑穿心，密密麻麻的利剑插在她们身上令她们体无完肤、血肉模糊！

    前方的数万飞天，或被封喉、或被剖腹、或被剜目、或被截肢，她们的死状各式各样、惨绝人寰！

    天地之间尽是飞天们那七零八落、如同下雨一般的断肢残躯、眼球毛发、脑浆碎肉和稀烂得不知是心肺还是肝胆的内脏！！

    一股浓厚的腥风血雨扑面而来，飞天幻后能从鼻子里闻到鲜血的腥气，能从肌肤上触到鲜血的粘稠，甚至还隐隐感觉舌头上泛起了又甜又涩的血丝味！

    那都是她的同类——飞天神女们惨死带来的死亡气息！

    与此同时，飞天幻后还能听到四周不停地、猛烈地传来飞天神女们的惊叫声、惨叫声和嚎叫声！！

    “啊啊啊！”

    “啊啊啊——！！”

    此起彼伏、延绵不绝！

    哀鸿遍野、响彻云霄！

    飞天幻后只觉五感彻底陷入到“飞天惨遭屠戮”的氛围当中，数以亿计的飞天神女身上喷出的鲜血、肉末和脑浆，令整个天地蒙上了一层厚厚的血色阴影！！

    一瞬间，飞天幻后就觉得仿佛已被诛仙剑阵杀死过上亿次了！

    如果说陷仙剑消磨的是神仙的灵力，那绝仙剑消磨的就是神仙的意志！

    飞天幻后的意志逐渐被绝仙剑吞噬殆尽，尽管她知道八部天龙图不可能变成真正的飞天被诛仙四剑射杀，但在她的脑子里此刻已深深被烙上了四个字——“入阵必死”！

    碧霄在远方发话道：“妖妇！你既夺走大家的五感，自己就尝尝五感俱在的痛苦吧！”

    琼霄道：“你怎么欺负弱小生灵。”

    云霄道：“我们就怎么收拾你！”

    话音未落，飞天幻后又感觉胃里一阵刺痛，好像有数万根针要刺破她的肠胃，她疼痛难当、恶心反胃，只能张大嘴巴将肚子里那些奇怪的“针”吐了出来。

    “呕——！”

    这一吐不要紧，蝗灾一般的飞剑从她嘴巴里喷涌而出，射向她面前的无数飞天神女，令飞天们腹背受剑、死无全尸！

    这下，飞天幻后倒成了杀害同类的“刽子手”。

    乾闼婆和紧那罗本就讨厌杀戮，合为飞天幻后自然更加嫌恶，她被诛仙剑阵的幻象摧残得心肝欲裂，只能双手抱头、另外两只手按胸大叫道：“停——！！停啊——！！！”

    喊话时，飞天幻后也不忍再看众多飞天被疯狂杀戮，她情不自禁闭上了眼……

    等她再度张开双眼时，一切都变了。

    八部天龙图全部消失不见，亿万飞天也皆尽消散如烟。

    洁白月光洒落在漫山遍野之上，百里之外的赤阳城也归于宁静。

    方圆千里的夜空与大地还原如初，惟有四座巨剑还镇在大地之四端！

    原来，当飞天幻后受到绝仙剑那深入五感的幻象影响后，也在不知不觉之中被碧游三霄破解了天舞宝轮，令众生得以彻底恢复！

    薛燕前番正苦思救大家脱离苦海的良策，此时眼见蓝无瑕、朱瑾等人恢复行动，不由得挥臂欢呼道：“干得漂亮——！！”

    飞天幻后没空理会薛燕，哪怕是形如神明的她，此刻也是大汗淋漓、气喘吁吁，一双璃目睁得要多大有多大，一对纤眉锁得要多紧有多紧。

    她很明白，她与碧游三霄的第一轮交锋实实在在地输了！

    甚至可以说是输得一败涂地！

    以至于她心里还在为刚才绝天陷地的恐怖画面所震撼着，没工夫想对策。

    碧霄则乘胜追击高喊道：“妖妇，这才第一回合就累成这样了？且看你第二回合能不能顶住？”

    等碧霄说完，三霄娘娘齐声念道：“弑神屠魔，诛仙四剑！”

    一边念着，三霄娘娘一同催动东方的诛仙剑和西方的戮仙剑，但见耀天青光与吞月白光在众人头顶上交相辉映，自诛仙剑里飞出上亿柄实体之剑、自戮仙剑里飞出上亿柄幻化之剑，它们一前一后朝着正中央的飞天幻后如浪涛般席卷而来！

    被亿万规模的虚实之剑卷入其中，飞天幻后只觉眼前一阵黑暗、一阵明光！

    黑暗是被实体之剑遮尽了皎皎月色！

    明光是被幻化之剑映亮出四面八方！

    诛仙剑阵里的各类剑光、剑气、剑刃似大海狂澜般翻涌不止！如星空漩涡般无尽无穷！！

    飞天幻后从虚幻的恐惧中回过神来，又不得不去面对来自于现实的恐惧！

    她运足了浑身的天外神力来对抗八方六合射来的亿万飞剑，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光暗交织的剑浪递进到了她九丈之内！

    八丈！七丈！

    六丈！五丈！

    飞天幻后眼看着那凭借九色鹿王凝成的无量灵气壁被一重重攻破、一点点缩小，正施展浑身解数想要突围而出，忽听脚下的碧霄大喝一声：

    “妖妇！别白费劲了！”

    琼霄道：“诛仙利！戮仙亡！”

    云霄道：“没有神明能对抗诛仙剑阵的威力！放弃你无谓的抵抗吧！！”

    飞天幻后张开四手释放出所有灵力去填补被诛仙飞剑刺破的窟窿，试图将她保护的范围撑大一点，再寻反击逃遁之道。

    但这时，忽明忽暗、变幻莫测的万剑深渊已将她的三丈之内都吞噬殆尽！

    甚至已经有数十把飞剑穿透了灵光护壁，射到了她和九色鹿王的身上！

    痛！

    刺痛！

    痛的感觉越来越多！

    就如同陷入深海里的一个布囊，一旦有海水涌入，就会有千千万万的海水涌入，一触、即溃！

    飞天幻后被诛仙剑和戮仙剑的威力射得元神颤抖、遍体鳞伤，但她能感觉到脚下的九色鹿王比她更痛苦！

    九色鹿王鲜丽的毛发上此刻染满了鲜血，身上也没有一处肌肤是完好无损了，可它还在努力支撑着！

    没错，九色鹿王可以帮助飞天幻后无视光、暗、雷、风、金、木、水、火、土九种灵气的伤害，但剑为百兵之君、剑为万武之王！诛仙剑阵的剑气剑光剑刃非铜非铁亦非钢，恰是飞天幻后和九色鹿王的最大克星！

    明眼人都看得出，就算只保持住这种攻势，再过得片刻工夫，诛仙剑阵就能重创飞天幻后、屠杀九色鹿王！

    但是……

    三霄娘娘不是扶摇圣母，她们绝不会因为敌人遭受重创而莫名心生恻隐。

    要打就往死里打，不必留手！

    “大道天诛，万仙俱灭！！”

    三霄娘娘齐声喊着，一同将剑诀指向飞天幻后，但见千里大地之上，东方诛仙剑、西方戮仙剑、南方陷仙剑、北方绝仙剑同时发出各自的亮光，四象之光在飞天幻后头上万丈高处合而为一、凝成了一柄五彩夺目的有形神剑！

    剑尖直指飞天幻后！

    剑首伸向浩瀚星空！

    剑宽八百丈！

    剑长一万三千五百丈！

    在飞天幻后的头顶上，天诛之剑遮蔽了云月！掩盖了星空！

    令飞天幻后的眼睛里就只有那柄剑，再无他物！！

    神剑以灭世陨铁之姿落向飞天幻后，它投下的阴影也逐渐覆盖到百里之广！

    随着神剑的逼近，众人甚至能看到它剑锋上的金相纹理！

    若是被这柄旷世巨剑击中，那是何等下场？！

    直至此刻，六界众生方才明白：

    当年通天教主在界牌关摆的诛仙阵，只不过是和其余二位天尊师兄小打小闹，直至碧游三霄今日痛痛快快地再度重现后，诛仙阵方显现出它最大的威力！

    那不是区区一个天尊能抵挡得住的威力！！

    即便天帝伏羲、女娲娘娘亲临，只怕也要死在这个阵里！！

    那么飞天幻后，亦不例外。

    飞天幻后本就被亿万飞剑围困、自身难保，哪里还有余力避开这绝世一剑，只能把心一横，腾出一只手去抚摸九色鹿王，心道：

    “本生，我大限将至，为今之计，只能将你融入体内，方能避祸，你愿意牺牲吗？”

    九色鹿王温顺地在万剑穿刺中点了一下头。

    或许也是不愿意眼看九色鹿王饱受凌迟之痛，飞天幻后将四只手都放在九色鹿王头上，九色鹿王化作九色神光被飞天幻后吸入到体内，成为了飞天幻后身体的一部分。

    下一刻，天诛之剑就轰隆隆砸了过来！

    正当在场英雄均认为飞天幻后必死无疑时，怪异之事就此发生，只见天诛之剑吞没了散发出九色光芒的飞天幻后，却未能将她诛灭，而是横穿而过！

    远远看去，倒像是巨剑将一团九色之光吞入了剑中！

    但众人都感觉得到，飞天幻后的灵力比之前又强了不少，这一剑下去，她竟是毫发未伤！

    反而是天诛之剑，因为穿过了目标，它自然是势不可挡地落到了群山荒野之上！

    韩夜眼见情势不妙，指挥大家飞向高空，以避开神剑之威。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整个里蜀山回荡着天崩地裂之声，众人脚下方圆百余里的东部山区，其山峰、峻岭、草木、土石，全被天诛之剑震成齑粉、扬灰万里！令这天月也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阴影！

    尘埃散去，众人脚下只剩一个方圆一百五十里、深不见底的巨坑！！

    此情此景，六界众生无不骇然失色，既觉得诛仙剑阵的威力太过恐怖、又觉得飞天幻后极难对付！

    而碧游三霄对于未能诛杀飞天幻后也是为之一愣：莫非飞天幻后还有后招？

    韩夜望着空中悬浮的飞天幻后，回忆起与诸神群魔的斗战，不由自主地沉声喊出一个他认为有可能的解释：“虚化？”

    薛燕摇了摇头，回道：“呆瓜乡巴佬，这可不是虚化！”

    “三霄姐们的万仙俱灭足以碾碎虚空，连虚化的神仙也可以斩尽杀绝，你说畸形妖妇敢用虚化去躲吗？那不是找死？”

    韩夜习惯了薛燕给人瞬间取绰号的作风，所以对于薛燕叫碧游三霄作“姐们”、叫飞天幻后作“畸形妖妇”已见怪不怪，只是薛燕把名字叫错的时候他才会忍不住纠正。

    但事态紧急，韩夜认为薛燕不该在此时卖关子，所以忍不住问道：“那你倒说说，她用的是什么法术？”

    薛燕口吐四字：“帝女非攻。”

    这时候，两百多里外的司徒云梦见里蜀山妖精们安然无恙、感受到远方的众人也恢复正常，她也正好用凤返回到了韩夜身边，耳中就恰恰听到了薛燕喊出这个法术的名称。

    “帝女非攻？”夜、梦二人异口同声地道。

    “没错！”薛燕双手环于胸前讲解道：“帝天之下，神女俯首，诸天神佛，惟女非攻……这个法术的精要之处在于，所有女性的武功法术在施术者面前无法造成实质伤害！”

    “说白了，诛仙剑阵现在制不住她了！”

    此言一出，各路神仙陷入沉默。

    天外天怎么净是些近乎无赖的神功妖法？

    偏偏众人之中威力最大、能够克制敌人的诛仙剑阵，又是三个女人开启的！

    而蓐收、星辰、柳错、大力牛魔，哪怕加上韩夜，似乎还不够数来收拾飞天幻后。

    这下又该如何是好？

    司徒云梦觉得三霄娘娘做得已经足够好了，而所有人中，唯有她现在状态是最好的，故而她对薛燕道：“那我变成男儿身去打她，不就行了？”

    薛燕又冲司徒云梦摇了摇头：“小梦梦聪明，但还不够聪明。”

    “你变成男儿之身，却仍有女儿之心，你的法术招式依然无效。”

    薛燕和韩夜最大的不同之处是，薛燕只有成竹在胸时才遇事不慌，而韩夜则无论何时都能保持镇静，所以韩夜看薛燕总是在对别人摇头又一脸自信的模样，自然是明白了：燕儿有办法！

    如果燕儿有办法，那会是什么办法？

    韩夜细细一想便知端倪，嘴角一弯冲薛燕笑道：“燕儿，我知道你想怎么干了！”

    既然韩夜把话说出来了，薛燕只好伸出一根指头，对众人道：

    “本军师有一计，可破畸形妖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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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册·琉璃幻月舞云间 第六十三回 雄莫辨

    当薛燕说出她有办法的时候，司徒云梦也不禁好奇她到底有什么办法。

    这时，一旁的韩夜才握住了司徒云梦的一双素手，郑重地问：“夫人，这次还是你作为主攻，我和燕儿、小玉、星辰作为辅攻，可好？”

    尽管司徒云梦觉得韩夜似乎在说废话，但她还是点了点头，应允道：“好的，当然。”

    接着韩夜说出的话就更让大家感到奇怪了，只见韩夜盯着司徒云梦的澄澈蓝眸道：“我们做了两年夫妻，可谓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同心同德，浑然一体……你主攻和我主攻其实是一样的，你明白吗？”

    韩夜和薛燕当时均认为，紧那罗没有与乾闼婆合体成飞天幻后就已经听力极佳了，合体以后肯定也能听到众人说话，所以他俩才会“故弄玄虚”。

    司徒云梦乍一听韩夜的话还不是很明白，稍微一想似乎又明白了，冲韩夜点了点头。

    看到司徒云梦点头，韩夜和薛燕相视一笑，韩夜对众人道：“各位朋友，接下来就由内子打头阵，而我和燕儿妹妹妹夫从旁策应……”

    “我五人已足够击败对手，余下的朋友只需保护好自己即可，待会儿打起来在下未必一一能顾得上。”

    韩夜说话偶尔会很客气，除了不太了解他的人会替他担心之外，大多数人都表示无需照顾、让韩夜放心对敌。

    然而，就在韩夜专心排兵布阵之际，飞天幻后却并没心情听他说什么。

    事已至此，飞天幻后承认诛仙剑阵威力无穷、非暗天教主亲临不可破得。

    她与碧游三霄继续打下去，顶多就是你伤不到我、我制不住你，三天三夜都分不出个胜负！

    但动静一直搞得这么大，教主会过来，神界也会派天兵天将天尊过来，最终的结果就是全面开战。

    飞天幻后并不希望教主因为她办事不力而被迫与神界提早开战。

    既知已无法轻取对手、带走司徒云梦，权宜之计，自然是能撤就撤。

    念及于此，飞天幻后张开四只手、朝着头顶三丈处高高举起，只见夜空中闪过一道长约十丈的幻彩裂痕，但异常细小，且瞬间就消散无形。

    正当众人不知飞天幻后在做些什么时，薛燕大声冲飞天幻后道：“我说畸形妖妇，你就别妄想在诛仙剑阵里开什么琉璃净土逃走了！告诉你，诛仙剑阵最厉害的地方在于阵里的敌人无法操纵空间！”

    “要不然怎么称为我六界最强阵法？”

    薛燕所言不错，陷仙剑的能力不仅仅是消磨对手的灵力，更重要的一点是，被诛仙剑阵启阵者认定为敌对之人，会在陷仙剑的红光笼罩下失去空间转换、创造界域之能力！

    毕竟神仙们达到上仙及以上的实力，就总会有那么几个保命的空间仙法，譬如虚化、传送法阵、幻天错影、不败之身、六界放逐、再造洞天等等，这使得他们遇到任何一般的阵法均能安然遁走、躲避。

    但诛仙剑阵却不是一般的阵法。

    如果上三界高手能在诛仙阵里来去自如，让诛仙阵“无仙可诛”，诛仙阵岂不成了个大大的笑话？

    陷仙剑的存在，可算是彻彻底底堵死了神仙们遁走的去路！

    三霄娘娘对于诛仙阵再熟悉不过，自然是了解个中厉害，但她们没想到模样看去二十出头的薛燕竟然也知道这些，不由得一边作诀维持诛仙阵、一边向薛燕投去赞许的目光。

    飞天幻后却没那个心情去感慨薛燕的全知之力，眼见琉璃净土施展失败，她只好化作一道九色神光朝西方遁去。

    甫一飞行，飞天幻后就感觉到身体很重！

    陷仙剑发出的漫天红光似乎牢牢吸附在了的她身上，令她只觉身法迟滞了不少，一眨眼也才飞出不到五十丈。

    这样的速度，别说司徒云梦、薛燕、韩玉、韩夜、柳错等人，就连蓝无瑕、一航道人、张子陵、窦仲、柳灵泉都能御剑赶上，在六界高手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飞天幻后眼看各路人马很快就飞过来截住了她，顿感不妙，尽管她不会被女人们伤到，但继续被男人们纠缠下去，脱身只会越来越困难！

    “让开！”

    飞天幻后顾不上那么多了，朝着前方的司徒云梦、薛燕、柳错、洪锦等人释放出九灵妙法，刹那间，光束、黑气、霹雳、暴风、金砂、木藤、烈火、寒冰和飞岩像下雨一般袭向众人，五彩斑斓、九色交错，把整个夜空映射得好生灿烂！

    飞天幻后认为，如此密集的攻势，除司徒云梦、薛燕等寥寥数人外，其余人肯定抵挡不住此招之威力，不论他们会不会遭受伤亡，最起码逃走的路线不会再被封锁了。

    但出人意料的是，韩夜左右手推开梦、燕二女，冲到众人的最前面，正对着如洪水猛兽般袭来的九灵妙法将十指张开，一道二十丈宽广、五彩绚烂的巨大旋转光壁便凝结在他的身前！

    光束、黑气、霹雳、暴风、金砂、木藤、烈火、寒冰和飞岩，只要打到上面就全部消失，无一例外！

    飞天幻后完全看傻眼了，不知道韩夜使的是什么“邪法”，竟不费吹灰之力就化解了她的攻势！

    但飞天幻后继而又意识到：

    暗天教要面对的敌人或许远超她的想象！

    先是司徒云梦、“司徒燕”、“司徒玉”三姐妹强得离谱！

    再是碧游三霄的诛仙剑阵威力恐怖、非教主不可破得！

    又是眼前这个看上去“仅地仙实力、平平无奇”的韩夜，一出手就化解了自己的绝技！

    他们这伙人里到底藏着多少绝顶高手？！

    飞天幻后越来越害怕，她认定，如果因为自己被众人缠住而引来了教主，教主却不知对方底细，那会被对方打个措手不及、左支右绌！

    届时就真叫一个万死难赎了！

    更何况，就算现在融合乾闼婆、紧那罗和九色鹿王于一体，依然有韩夜这样深不可测的男人能伤到她、制住她！

    她能不能逃走尚未可知！

    “天舞宝轮！”

    飞天幻后慌而不乱，以最快的速度将胸前两只手结成大金刚轮印、背后两只手结成莲花五股印，施展出范围仅波及到十里之内的天舞宝轮。

    这次的天舞宝轮虽然规模不大，但胜在结印迅速，乃至于不少人听到飞天幻后喊出这法术名时，皆是心头一颤。

    飞天幻后的想法其实很简单，先把碍事的、实力较弱的对手解决掉，再与韩夜、司徒云梦等人周旋。

    可惜，她又失算了。

    放出天舞宝轮后，十里之内的天龙八部图也才刚刚显现出轮廓，就为绝仙剑的强大玄光所压制，倏然而逝！

    非但如此，众人还和没事人一样继续对飞天幻后围追堵截，完全看不出五感有被剥夺过的迹象。

    飞天幻后尚自纳闷，薛燕就发话了：“你这个该死的畸形妖妇，自己畸形也就罢了，还想搞得别人和你一样残疾是吧？！”

    “之前趁姑奶奶不备把大家五感给剥夺了，要再让你搞出第二次来，姑奶奶这圣书医仙关门弟子的脸还往哪搁啊？！”

    韩夜每次听薛燕说话都觉得有意思，这次也忍不住把手放在唇边想笑，但刚抬到一半就放了下来，正色厉声地对飞天幻后道：“别白费心机了，燕儿不但是圣书医仙关门弟子，她还是药师琉璃光如来转世，你信吗？”

    不管飞天幻后信不信薛燕是药师佛转世，但薛燕实实在在破解了飞天幻后的天舞宝轮。

    其实，在薛燕第一次瞧清楚飞天幻后的天舞宝轮后，她的脑瓜子立马开始思考如何反制，令大家真正减轻痛苦。

    于是乎，“苏合通窍散”这一味仙药就在她脑海里一闪而过。

    苏合通窍散无色无味，乃是薛燕将苏合香辅以天仙玉露、魔界痴地琉璃晶粉，再凭借自身的七窍玲珑心凝练而成，它最大的作用就是帮助六界众生强化五感、苏醒神魂，恰是所有剥夺五感之法术和毒药的克星！

    在悄无声息之中，薛燕利用天外神力复制了大量苏合通窍散，借由水寒功之灵力散播于天空，令六界的朋友们免遭五感丧失、免去痛苦！

    唯一痛苦的或许只有飞天幻后本人……

    先是九灵妙法为韩夜轻松化解，再是天舞宝轮完全无效，飞天幻后已经想不到任何办法战胜敌人了，只能下意识朝着前方的各路英雄轰出一道粗达二十丈的毁灭音波！妄图以此冲破防线。

    但声动震天的音波才射出一半远，就被一道百丈宽广的黑气结界给截了下来！

    这次截住毁灭音波的不是薛燕，也不是韩夜……

    是司徒云梦！

    飞天幻后定睛一看，此时此刻，司徒云梦正右手握着一柄银光闪闪、布满咒文的剑、左手握拳放在下盘，她窈窕动人的身躯迸发出一阵汹涌澎湃的黑气，将结界内的地水火风尽数吞没。

    黯淡无光、恍若黑洞！

    毁灭音波轰到黑气组成的结界上瞬即戛然而止、消弭无声！

    飞天幻后看到司徒云梦也能和薛燕一样克制音波，她仅有的那点胜利欲望都被击得粉碎！

    天啊！

    这都是些什么人啊？

    是一群怪物吗？！

    飞天幻后完全不敢正面和夜梦燕三人对战了，她只能调转方向，朝着下方的深坑飞去。

    如果飞天逃不走，那么遁地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哪里走！”

    司徒云梦并未因为对手的溃逃而心生怜悯，她乘胜追击，把手抬起来冲远处的星辰喊道：“妹夫，箭，来！”

    说话间，她情不自禁露出了英武坚毅的神情。

    而随着司徒云梦把手一挥，远在数百丈之外的星辰也朝着飞天幻后下落的方向射出一箭。

    箭，闪着耀眼黄光，嗖地一声射到了飞天幻后脚下那方圆一百五十里、深不见底的巨坑里，光芒渐渐消逝、声动趋于沉寂！

    但马上，就有一束黄光从深渊里迸射而出，然后十束、百束、千束、万束，如同金瓶乍破！

    神箭的力量在坑底爆开，方圆数十里的土层被无数黄光撕裂！

    碎岩、土灰和草木被高高地抛到空中，数以十万计的裂光之箭自地底迸射而出、直冲天际，而处在攻击点上的飞天幻后，更是被数不清的箭光一次又一次地击中，那可怕威力，就算处在千里之外也能看到被黄光穿透了半边的天空！

    这，便是双弓天箭手星辰的绝技——八荒裂光箭！

    飞天幻后死死用四只手护住胸前，咬紧牙关承受数十万道裂光带来的痛楚，尽管星辰仍然无法将她重伤，却也让她的遁地行动一度受到阻绝！

    司徒云梦冷冷望着飞天幻后那狼狈的模样，冲她握紧了拳头，打压她的意志道：“想跑？整个六界，都在本宫怀抱！”

    “你能逃到哪里去？”

    “你的教主和暗天教敢与本宫作对，只有死路一条！”

    这时，薛燕飞到司徒云梦身边，将一颗内蕴无穷灵气的金丹塞到了她手里。

    司徒云梦兰指拈丹、毫不犹豫就将金丹吞了下去。

    立刻，司徒云梦就感觉黄庭之内灵光四射，她握紧双拳将体内的白昼神光尽数释放开来，白光刺破夜空，把脚下深渊也照得亮亮堂堂，让诛仙阵内的众人也感觉到那白光之温暖！

    韩夜见司徒云梦灵力再上一层，也温和笑道：“夫人，我也用烛龙睁目来助你吧！”

    只见韩夜用手一拂他腰间挂着的烛龙酒袋，酒袋上的烛龙活了过来，自酒袋上飞出，腾升而上、迅速扩张，头至穹顶、尾入深渊，在韩夜身后化作一条宽百丈、长十里的巨龙。

    龙头微微下垂、睁开巨目！

    巨目如同两盏白茫茫的刺眼神灯，朝着前方百里哗然照去，第一个便照在了司徒云梦身上，第二个便照在瑟瑟发抖的飞天幻后身上！

    韩夜吟诵道：“视为昼、瞑为夜，当烛龙睁开眼睛时，黑夜不复存在！白昼！必将再度来临！！”

    飞天幻后只能举臂抵挡夺目强光。

    而司徒云梦又觉丹田灵气激增，浑身充满了力量！！

    至此！

    “司徒云梦”体内修炼的昊天真气，薛燕给的昊天金丹，加上“韩夜”的烛龙睁目持护。

    三者叠在一起！

    终于又促成了“司徒云梦”的三重昊天之境！！

    黑夜，变成了白天！

    天地遍布光明！

    众生沐浴在白光之中，再无痛苦，再无恐惧！

    惟有飞天幻后看呆了！！

    在飞天幻后脑海中存在的乾闼婆记忆里，一直都认为司徒云梦（灼月公主）是一个千幻百变的美妙仙子，所以司徒云梦不管使出什么招数、变成什么形态，飞天幻后都不会觉得有什么奇怪。

    她根本没怀疑过眼前的司徒云梦是别人扮的！

    她望着白光里那银发飘飘、丝带飞扬、圣容威仪、仙姿卓绝的“司徒云梦”，只会认为那是司徒云梦的第六个形态！！

    而后，“司徒云梦”就从数里之外化作白光，一瞬间飞到了飞天幻后身前，速度之快，致使“韩夜”和薛燕面前还留着她那白光闪闪的动人妙影！

    “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司徒云梦”用冰冷傲人的姿态望着飞天幻后，问道：“你说……要把我们全部打败，再将我一个人带到教主面前……是也不是？”

    事已至此，飞天幻后终于懂了，其实是她自己不知天高地厚了！

    光是司徒云梦、韩夜、薛燕这几个人，她就不是对手，她又哪里有那个实力以寡敌众？

    又见“司徒云梦”孤傲地看着飞天幻后，淡然道：

    “九色，不足为惧。”

    “十光，恰是克星！”

    “鸣鸿刀！上一场本宫欠你一次屠神的机会，今天还给你！！”

    说着，“司徒云梦”将左手朝天一举，金光闪耀、云鹊铮鸣，三尺霸刀幻化而出，被“司徒云梦”握在手里。

    等到“司徒云梦”右手银色魔剑、左手金色霸刀时，龙吟虎啸，一股强烈的气息震慑千里，霸道异常的威势令六界众生无不臣服！

    “啊！！那是……！唔——！”

    蓝无瑕这才明白“司徒云梦”是谁在扮演，他差点要喊出来，被一旁的朱瑾捂住了嘴巴。

    蓝无瑕表面虽然逐渐恢复冷静，内心却仍是心潮澎湃、雀跃不止！

    紧接着，“司徒云梦”就使出了霸刀最强一式——十绝霸光！！

    但见她将刀反握，飞向空中，使尽浑身力气，将刀挥了出去，鸣鸿霸刀在空中旋转而出，闪耀出紫靛蓝青碧黄橙彤赤白十色圣光，成千上万道光束自刀身射出，穿破丛云、刺破星空，以所向披靡之势朝着飞天幻后攻去。

    死亡！

    死亡的感觉如寒潮般涌上心头！

    纵使飞天幻后有“帝女非攻”加持，不会被女人所伤，但她仍然感觉到：

    会死！！！

    飞天幻后忙不迭地用四只手暂时顶住了十光闪耀的鸣鸿刀，终究是害怕死亡，她用惊慌失措、濒临崩溃的音调大喝道：

    “不！你杀不了我！飞凰公主！！”只要你是女人你就杀不了我——！！”

    飞天幻后用尽最后的力量去抵御，但连她也不知道到底能顶到什么时候，这时，“司徒云梦”又说话了。

    “哦？是吗？”

    “司徒云梦”嘴角一弯，笑道：“那本宫就要好好试试了，一个拥有女人身体的男人，是怎么把飞天幻后撕成碎片的！”

    而后，远方的韩夜就朝着蕴含十光的鸣鸿刀张开五指，喊道：“五光十色，百花齐放！”

    但听咣咣之声响起，飞天幻后的每一寸血肉皆被夜、梦二人的灵气所瓦解，千丈虹芒自她体内迸发而出，将夜空闪烁得如同西方琉璃世界！

    打了半天，飞天幻后这才意识到，眼前的司徒云梦并不是她本人，是一个男人变化而成的！

    但一切都太晚了。

    随着虹芒的增大和扩散，飞天幻后终于消失在那片虹芒里，完完全全地消失了。

    九色鹿王也化为尘埃！

    只剩衣不蔽体、伤痕累累的菱香和流莺，晃悠悠地坠落到被诛仙阵轰成巨坑的深渊里。

    是的，“司徒云梦”当然不是司徒云梦，是司徒云梦将韩夜变成了“司徒云梦”。

    韩夜在对司徒云梦施展幻天错影互换位置的一瞬间，司徒云梦就把自己变成了韩夜、把韩夜变成了自己！

    只需夫妇二人动作够快，那么对于在场众人来说，他俩就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韩夜对于司徒云梦着魔似地喜欢，做了丈夫后更是变本加厉地欣赏和观察爱妻，所以他能模仿司徒云梦到举手投足间毫无破绽！

    而司徒云梦对于韩夜近乎痴恋，加上她师法天地的绝妙能力，也只是偶尔会露出一点点破绽罢了。

    所以，当谜题揭晓时，众人皆是惊讶万分，惟有薛燕在那里哈哈大笑：

    “我说呆瓜，你可真够奸诈的，你不就欺负畸形妖妇是个老实人吗？哈哈哈哈！”

    从“司徒云梦”变回原本模样的韩夜冷声还击道：“是谁说她有一计、可破妖妇的？好像是你薛女侠吧？你的坏主意想得比我更快更早，就不要五十步笑百步了！”

    确实，如果韩夜一定要被变成一个女儿身，他就只能变成司徒云梦。

    因为，为达以假乱真之目的，韩夜身体上很多部位都会变成女人，且要具备被模仿对象的明显特征，腰该细就得细，胸该大就得大！

    若韩夜变的不是妻子而是其他女人，那就有点奇怪，甚至多有冒犯，实非韩夜所愿。

    当然，亦非司徒云梦所愿。

    变司徒云梦就随心所欲、百无禁忌了。

    无论如何，韩夜和薛燕“奸计得逞”，令飞天幻后被他们千变万化、摸不着头脑的打法彻底击溃了战斗意志。

    如此，六界各位朋友就能不损一兵一卒地陪着韩夜一家人获取胜利。

    当然，变成韩夜的司徒云梦毕竟担心菱香和流莺就此身亡，她变回原先的模样，朝着二女坠落的方向飞去。

    而出乎在场英雄预料的事，却在下一刻发生了。

    只见奄奄一息的菱香和流莺正被两团黑暗星云笼罩在内，借由星云浮空之力冉冉升上半空，再度显现在众人面前。

    而包裹住二女的星云之间，此时已经多了一个人。

    那人身披星空法袍，浑身散发出黑洞一般的灵力，令韩夜、司徒云梦等人也只觉他深不可测！

    借着诛仙四剑的亮光和月色，司徒云梦总算看清了那人模样：

    他四条眉毛，相貌不凡；

    鹤发童颜，身躯沧桑而伟岸。

    正是暗天教教主——殷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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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册·琉璃幻月舞云间 第六十四回 天将暗

    殷释天不是不爱菱香和流莺……

    而是极度厌恶菱香和流莺！

    当菱香和流莺认为“英雄需要美人”、“帝释天需要眷属”的时候，其实，殷释天只想一个人静一静。

    是，殷释天有过伴侣，佘芷乃他一生挚爱。

    然而，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佘芷一死，在殷释天的眼里，天底下已经再无女人值得他付出真爱。

    他不过是顺手救过两个风尘女子，就被二女找上门来大献殷勤、不知分寸！

    尤其是殷释天内心深处装着逝去的爱人之时，乾闼婆竟敢多番打扰，这已经是死罪一条！

    原本殷释天看在二人忠心耿耿的份上，加之正值用人之际，这才将二人封为乾闼婆与紧那罗。

    不成想，这二人屡次曲解他的意思，竟然到处为他在六界中寻找眷侣？

    置殷释天的亡妻于何处？！

    而且，乾闼婆和紧那罗又是怎么想到在六界开一个最大妓院的？

    这些艺伎名伶明明俗不可耐，却偏偏故作高雅！自作主张！

    留于教中，实在有害无益！

    殷释天认为，当着司徒云梦的面把乾闼婆和紧那罗处决，就是这二人最好的归宿。

    他不让毘沙门和娑伽罗出面，并不代表自己不出面。

    除掉两个早就该死的属下，以表诚意，并向对手寻求合作，方乃殷释天最佳选项。

    只是，毕竟也算是两拨阵营的最高首脑初次碰面，殷释天的突然现身，令在场气氛也变得凝重了起来。

    薛燕发现她的七窍玲珑心并不能看透殷释天，殷释天的体内仿佛藏着一个深达九万里的深渊。

    三霄娘娘也发现诛仙剑阵在殷释天周身三十丈之内会失去效力，无论青光、白光、红光、玄光，它们尽数为殷释天所吸收，而殷释天则安然自若地立于诛仙阵内，仿佛在他眼里根本就没有这个阵。

    众人沉默半晌，殷释天才打破宁静：

    “伏羲怎么没来？”

    尽管众人与殷释天或近或远地隔着数百丈的距离，但殷释天一开口，整个里蜀山均能听到他沉稳而略带沧桑的声音。

    金神蓐收身为上古正神，对于天帝伏羲自然是极力维护，他以神灵之息将声音传播到数千里之外，道：“这种场面，还不至于他来。”

    金神蓐收此番虚张声势并不明智，因为他传播声音仍需动用灵力，而殷释天则不费吹灰之力便能传音，高下立判。

    道行高深的神仙均能感觉到：或许十个蓐收都不是眼前这个突然冒出的敌人之对手。

    蓐收回应了殷释天的话，殷释天却没搭理蓐收，他双手负于身后，一边在众人当中寻找他要找的人，一边道：“也对，他来不来无关紧要，六界之主，已非他能做主。”

    “毕竟……真正能够做主的人，就在眼前。”

    说到“就在眼前”四字时，殷释天伸出一只手摊向了司徒云梦，目光里流露出一丝尊敬。

    这一丝尊敬，令夜梦燕三人顿觉不适。

    韩夜和薛燕自不必说，他们都认为殷释天肯定有什么阴谋。

    司徒云梦却是打心底里讨厌殷释天，说不上原因的讨厌。

    成熟后的司徒云梦，对于内心讨厌之人反而不会再刻意修饰她冷漠的表情，因为殊无必要。

    一个真正的大人物是既要有姿态、也要有情绪的。

    犹记得，在司徒云梦涉世未深之时，万毒老祖之子百目借焚天旧友之名与她接近、以琴咏志，司徒云梦还略有几分好感，后来，她从琴声里感觉到百目的志向看似远大、实则粗浅，其实就已经有些莫名的讨厌了。

    但那时的司徒云梦没有尊重过内心的这份“讨厌”，仍然保持与其体面对话，致使百目反而误以为司徒云梦对他有点意思，直到百目用毒害人、胁迫自己甚至逼得三个蝴蝶徒弟焚身化灰，司徒云梦才有所醒悟：

    人生在世，与人相处，有时候就应该尊重那种“一开始就莫名反感某个人”的厌恶感，因为你会发现，兜兜转转到最后，你还是厌恶他，只不过那时你或可明确说出为何厌恶他了，因为他掩盖在鲜丽外表下丑恶终究是暴露了出来。

    所以，自那之后，但凡第一眼就看不顺眼的人物，司徒云梦绝不会和他们好好相处。

    司徒云梦银发飘飘、冷艳如霜地望着殷释天，虽知殷释天说的“真正能够做主的人”就是自己，她也懒得搭腔。

    殷释天对夜梦燕三人的行为略感困惑，在他盘算好的计划里，三人不该是这种反应。

    为免自己一个人尴尬，殷释天对司徒云梦道：

    “哦，对！请原谅小可的唐突，忘了向您作个自我介绍。”

    说着，殷释天双手合十对司徒云梦行礼道：

    “小可姓殷、名释天，曾用俗名无忌，现为暗天教教主……”

    “小可该当称呼您为司徒云梦？飞凰公主……？”

    “还是五彩之心？”

    殷释天说到这里，目光望向司徒云梦。

    “随意。”司徒云梦并不想和殷释天客套，她左手托着右肘、右手搭着左肘，冷声道：“叫本宫飞凰公主吧。”

    薛燕则在一旁忍不住对殷释天道：“我说阴湿天，别在这里假惺惺了，你这一把年纪，还对着人家一个少妇‘小可’、‘小可’地自称，你可真是没羞没臊！略略略！”

    说到后面，薛燕冲殷释天做了个鬼脸。

    殷释天神色自若，反问：“难道不对吗？”

    “五彩之心在三千世界存活了不知几亿年，比这个世界的年龄都大，老夫在她面前自称小可，何错之有？”

    韩夜眼见薛燕一副立马要开口和殷释天打嘴仗的架势，连忙沉声控场道：“暗天教主，你此番过来如果只是为了赞美内子，那就请把你这两位办事不力的手下留下，而后自行离开，不用说这么多废话。”

    韩夜之所以没打算在这里对殷释天动手，是因为“对手主动找过来”和“大家杀到总坛去”，情况是大不相同的。

    韩夜尚不清楚殷释天的底细，但他知道，殷释天不至于傻到亲自过来送死，既然敢来、必有防备，反之，如果是众人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杀过去，路上还能获取更多情报，再遇到殷释天才较为稳妥。

    是故，只要殷释天能把菱香和流莺留下，他走不走无所谓。

    殷释天却对韩夜说：“驸马，我知道你是我老朋友公孙正的爱徒，为人聪明磊落又知变通，可你说错了，我并不是来赞美尊夫人的，我是诚心来向尊夫人道歉的。”

    把话说到这一步，殷释天面朝司徒云梦，诚恳地双手合十道：“禀飞凰公主，小可创立暗天教十余载，掌教无方、治下无能，这才致使我教中出了摩呼罗迦这等残暴蛮横、丧尽天良的恶徒，如果不是您连夜奔赴太湖剿灭了蛇神坛，小可理当亲自将这摩呼罗迦千刀万剐，以告慰那万千无辜百姓之灵魂！”

    薛燕骂道：“别在这里放马后炮了！姑奶奶告诉你，拔出萝卜带出泥！你们暗天教就没几个好东西！想让死了的家伙背黑锅然后洗脱罪孽？门都没有！”

    “所以，我才不得不来到飞凰公主面前，表达一下我身为一教之主的决心。”殷释天面色逐渐平和，平和得就像一座帝释天的雕像一般，他将左手食指向上一钩，被星云笼罩的菱香和流莺就飞到了他左右两侧。

    “乾闼婆、紧那罗，你俩助纣为虐，帮助摩呼罗迦残害黎民百姓已是死罪一条；飞凰公主携夫过来查案，你俩又三番两次以武力抵抗，致使里蜀山千疮百孔、生灵涂炭，罪不容诛！”

    “今日，我以暗天教创教始祖兼教主之名义，收回你二人身上的所有神力！革出本教！！”

    话音刚落，殷释天左手一抓，菱香和流莺体内就各自涌出两团星光闪烁的黑暗星云，规模大小与龙蟒腾蛇死去前几乎相当，但其内蕴灵力之强度则在龙蟒腾蛇百倍以上。

    殷释天将这两团黑暗星云收入星空法袍之中，浑身发出一阵暗光，这才放下手来。

    而与此同时，菱香和流莺的头发瞬间苍白，皮肤变得皱巴巴，原本已经快愈合的伤口也血流不止，就像一瞬间老了一个甲子！

    一旦全部星云被收走，托住菱香和流莺的星云也就消散无踪了，菱香和流莺自然而然地朝着下方的深渊坠落而去。

    司徒云梦和薛燕眼见菱香流莺有性命危险，暂时没工夫和殷释天纠缠了，一左一右飞出去抱住了她俩，只不过司徒云梦是用圣魔光遁术接住了菱香、薛燕则用梅花镖和银丝线带走了流莺。

    殷释天冷漠地看着两个忠心耿耿的属下即将陷入死亡，反而对司徒云梦点头道：“飞凰公主果然有颗菩萨心肠，即便十恶不赦之人，也不忍她们就此死去。”

    “闭嘴！”司徒云梦忍受不住殷释天在头顶上废话、狠狠瞪了他一眼。

    “少他娘的放屁！”薛燕也受不了殷释天拍马屁、狠狠骂了他一句。

    二女同时发声，只不过薛燕说得更快，致使二女的声音似乎快叠到一起了。

    但不管梦、燕二女如何厌恶殷释天的做法，她俩都感觉得到：

    菱香和流莺的生命真的要到头了。

    二女的灵力已微如萤火，气息已细若游丝。

    司徒云梦抱着怀里的菱香，抚摸着她原本俏丽绝世、如今满是皱纹的脸，心疼地问：“你还有什么想要本宫为你去办的吗？”

    菱香摇了摇头，说出了她人生中的最后一段话：

    “菱香的命都是教主给的，教主想拿，是教主的权利……”

    “飞凰公主，万一日后教主败于你手，也请答应我……别杀他。”

    司徒云梦颇为犹豫，因为从她知道殷释天要杀菱香灭口之后，她就特别想杀了殷释天！

    但死者为大，何况是互相欣赏过琴技、互相当过对手的乾闼婆菱香，司徒云梦没办法不答应。

    最终，司徒云梦还是点了点头。

    一旦看到司徒云梦同意，急速衰老的菱香便像一个安详老妪、死在了司徒云梦怀中，身体也逐渐腐朽、逐渐溃散、逐渐化为夜空里的尘埃……

    另一边，薛燕也不得不面对紧那罗流莺即将离世。

    能被薛燕装可怜骗到的人，起码说明他们是有怜悯之心的，这点薛燕很清楚，她和流莺玩了这么多回合，内心其实更趋向于将流莺拨乱反正、令流莺归于正道。

    可薛燕万万没想到，殷释天对手下竟如此之狠，直接就剥夺了她们的灵力乃至于生命！

    薛燕拿出一颗生生造化丹，打算喂给流莺续命，流莺却用最后一丝力气将丹药推了回去，说道：

    “司徒燕……我和姐姐均已油尽灯枯，哪怕湿婆大神也救不了了……”

    “人各有命，你们三姐妹的命比我们好，今后还要好好地活下去，别浪费救命的药。”

    说着，流莺拿出了不知何时已变回正常大小的那支碧海潮生箫，交到了薛燕手里，满怀憧憬地道：“你我有缘，这玉箫就送给你了。”

    “我没几个朋友，仔细想来，你可算得一个……”

    “珍重，吾友。”

    流莺说罢，身体也逐渐腐朽溃散、化为点点尘埃。

    心存善念，尚能回头；

    曾作对手，亦可为友。

    “其实我不叫司徒燕，我叫薛燕……傻瓜……”

    薛燕握紧了手里的碧海潮生箫，缅怀了流莺片刻，这才望向百丈之上的殷释天，一股莫名的哀伤和悲愤涌上心头，她冲殷释天喊道：“杀了两个对你忠心耿耿的手下！你满意了吗？！老混蛋！！”

    殷释天冷漠地望着菱香和流莺的尘埃，双手依然负于身后：“我满不满意不重要……应该问问飞凰公主，对于小可如此处置，是否满意？”说着，殷释天把目光投向司徒云梦。

    司徒云梦虽已答应菱香不杀殷释天，可她并未答应不将这个可恨的殷释天狠狠揍一顿，所以她握紧双拳，冷声对殷释天说了三个字：

    “不满意。”

    “对！不满意！”薛燕与司徒云梦感同身受，开始发挥出她的伶牙俐齿：“上梁不正下梁歪！这几个人都是你的属下，她们如果该死，难道你这个教主就能独善其身吗？”

    “你这个没有一点担当的废物教主，只知道把属下推出来当替死鬼，够种的跟姑奶奶和小梦梦大战三百回合啊！！”

    殷释天用左手摸了摸右颊的苍白胡须，摇头道：“不，我们打不了三百回合，至少以飞凰公主目前的状态，还只能撑到我第五招。”

    也不知道殷释天是故意夸大还是有意炫耀，只听他气定神闲地对薛燕道：

    “魔剑剑魂，老夫来找飞凰公主之前，已将她身边最重要的几位亲友都认真研究了一遍，包括你，也包括韩夜、韩玉和星辰。”

    “你们五人合力，目前也仅有我二成功力水平，还不能称之为对手。”

    “当然……！”殷释天一双刀眉微微一动，不等薛燕开口挑衅，他立即话锋一转：“我们也没任何必要成为对手。”

    “可姑奶奶偏要当你的对手！”薛燕懒得和殷释天继续斗嘴皮子了，对着殷释天右手斜向一挥，一式剑气破乾坤便扫了过去。

    按理说，剑气破乾坤是第四重魔剑技里威力最强的一击，一旦挥出去便能将星空轻易撕开一条接天引地、长达千丈的巨大裂缝。

    但令人咋舌的是，殷释天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手也没抬，剑气破乾坤就消失了！

    剑气破乾坤不但是没对殷释天本人造成半点伤害，也没对他身后的星空产生任何影响！

    司徒云梦旋即使出九天金光，将一道粗达二十来丈的巨大光柱轰向殷释天，光柱一出，司徒云梦仙袂飘飘、银发飞扬，煞是好看，而殷释天则在那光柱面前如同大江里的一条小鱼，眼看就要被金光吞没！

    正当众人满以为殷释天必然中招时，去势汹汹的金光却在殷释天身外三十丈骤然消失了，也不知道是为殷释天所吸收、还是被他用什么奇怪的天外法术卸掉了。

    殷释天环顾面色骇然的众人，似乎已经知道他们会是这种表情，他不卑不亢地对司徒云梦和薛燕道：“再说一次，我们没有任何必要成为对手。”

    韩夜见殷释天一副镇定的模样就尤为不爽，但他也很清楚，这个殷释天的实力确实强于目前的所有人。

    只不过，如果殷释天明明有很大赢面，却仍愿意主动向司徒云梦道歉，只能说明此人城府极其之深，绝不能小看之！

    刚才韩夜一直在想殷释天会有个什么样的计划，促使他情愿放低身段与自己的妻子合作，想来想去，韩夜只能想到：

    凭借司徒云梦可以收回六界任何人法力的特殊能力，殷释天将请求司徒云梦收回天帝伏羲、金神蓐收等仇人的法力，如此，就既能实现殷释天自立天帝的理想，又能报他亡妻灭教之仇！

    这个计划很合理，至少韩夜是这么认为的，所以他就直奔主题了，他飞到司徒云梦身边，抬头问殷释天：

    “暗天教主，我也觉得我们没必要成为对手。”

    “不过，你大老远跑过来不是只为了给内子赔礼道歉的吧？”

    见殷释天面色略有松动，韩夜立马追话道：“说吧，你有什么想法，开门见山地说。”

    司徒云梦和薛燕有韩夜把控节奏，双双冷静了下来，她们也知道，既然对手的实力并未吹牛，那倒不如给他点机会阐述完自己的观点。

    所以，双手仍然背在身后的殷释天，就开始了他的演说：

    “飞凰公主，暗天教无意与您争霸六界，只想和您一样，实现六界无界、众生平等之大愿！”

    “而这条路上……”殷释天将矛头直指金神蓐收和女魔尊水落樱，提醒道：“上古正神和魔界群魔，恰是我们实现宏大愿望的绊脚石！”

    “他们与生俱来的破坏力过于强大，往往一出手就是百里遭殃，试问，这样的人物留下来，六界如何实现真正意义上的平等？”

    殷释天雄辩滔滔，说得弱小的地仙妖精甚至有点动摇了，又听他面朝司徒云梦双手合十道：“奈何小可实力虽强，却只能收回自己属下的法力，可您不同，您是真真正正的六界之主，您想收回谁的法力，便能收回谁的法力！”

    “六界之内得大自在，可谓无所不能！”

    “请您收走九天众神和十地魔尊的法力，令他们在这个世界彻底消失！那么，小可也自当率领暗天教归于暗处，不再过问六界中事，您继续当您的六界之主、万物之母、孩子们的先生、韩夜的好妻子……如何？”

    司徒云梦几乎是想都没想，就一挥素袖道：“不成！绝对不成！！”

    “三清天尊乃我长辈，九天玄女是我的干姐姐，金神蓐收和水落樱皆为我友，星辰更是我的妹夫，试问，我岂能亲手夺走他们的灵力吗？！”

    殷释天提醒道：“非也，飞凰公主，你忘了，不是你夺走他们的灵力，而是你拿回本该属于你自己的灵力。”

    司徒云梦还击道：“非也！既是本宫心甘情愿送出去的灵力，那就是他们自己的灵力了！我不经他们同意夺回这些灵力，就是对他们不尊重！”

    薛燕补充道：“就是就是！送出去的礼物能轻易拿回来吗？”

    殷释天知道司徒云梦是个轴脑袋，没想到她这么轴！

    好在殷释天还留了后手，不给司徒云梦谈崩的机会，只听他又道：“好！小可能够理解您心胸宽广……这样吧，小可也退让一步，退而求其次……”

    “您把九天众神、十地魔尊的法力全部收回来，小可以天外秘法帮您令他们不会马上死去，但只能作为凡人生活在这世上，生老病死、再入轮回，这总行了吧？”

    这个方案看似是比之前那个更易于接受，不必杀生，相信很多平民百姓也不会反对，但殷释天却又低估了司徒云梦的倔强。

    司徒云梦听了这话顿时柳眉倒竖，斥道：

    “殷释天！你是在引诱本宫滥用自身权利吗？！”

    “包括天帝在内，他们的灵力不是上天给的、就是自己修炼的，本宫没权利夺回！你也没权利夺走！！”

    司徒云梦说着说着，用情至深地道：“在你看来，他们是神魔……”

    “可在本宫看来，星辰是人，玄女姐姐是人，落樱是人，蓐收是人！他们都是人！活生生的人！！”

    “只要你敢动他们一根毫毛，就是与本宫为敌！！”

    薛燕连忙鼓掌：“说得漂亮！小梦梦！！”

    殷释天做梦都想不到，五彩之心竟然是这样一个犟种，能够如此坚定不移地守护她心中的那份信念。

    当然，五彩之心必须是这样一个犟种，否则，她又怎么能够在韩夜离开鸣剑堂八年，依旧为他守身如玉、痴痴等待呢？

    殷释天觉得自己很失败，不管和司徒云梦这个娘们儿怎么谈，都谈不出他想要的结果。

    于是乎，他高举双手，整个里蜀山的星月在那一瞬间便全部消失不见，万里大地亦陷入到无穷无尽的黑暗之中。

    只听殷释天沉声道：“飞凰公主，既然你执意如此，那就先不征求您的意见了。”

    “小可既然已经来了，先消灭几个神魔，再和您谈合作也不迟。”

    说着，他将深邃的目光看向了金神蓐收、水落樱和星辰，仿佛下一刻，黑暗就会将这些法力高强的神魔彻底吞噬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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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册·琉璃幻月舞云间 第六十五回 未知域

    如果真要杀一儆百、震慑群雄，殷释天会毫不犹豫挑选金神蓐收作为他第一个消灭的对象，毕竟，当年就是金神蓐收率领廿四雷将摧毁了天竺国，令他的爱人灰飞烟灭。

    一切如殷释天所料，乾闼婆和紧那罗把动静弄得这么大，不但五彩之心会现身，神界也势必会派出上古正神来援，而金神蓐收是仅次于天帝天尊的神界元老，若能灭掉此人，便如同令天帝之十指断其一指，很有价值。

    所以，殷释天略作思量后，双手抱珠，朝金神蓐收射出一道三丈来粗的灰色暗光，暗光规模虽算不得太大，但司徒云梦很清楚，被这道暗光击中，就算是大罗神仙也会直接在六界中消失！

    这可是当年只有盘古之殇才能使出的毁灭绝技——“归虚暗光”！

    司徒云梦既已决定保护一众神魔，自然是毫不犹豫化作一道金光闪现到蓐收面前，与此同时，十丈宽广的旋转五彩光壁也在她若兰双手之间迅速凝结扩张，护住了自己和蓐收。

    司徒云梦心随意动、施法极快，致使归虚暗光还未射到蓐收三丈以内，就在五彩玄光壁里烟消云散了，随后，殷释天上方的天空中蓦地显现出一道五彩裂缝，归虚暗光从裂缝中射出，不偏不倚打在了殷释天的身上！

    殷释天不敢托大，扬起星空法袍挡下了这一击，身子也不由得颤了一颤，但他对于司徒云梦的“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却一点也不惊讶，只是镇静自若地赞扬道：

    “五彩之心的无上防御技法——五彩玄光壁，果非浪得虚名。”

    薛燕则冲殷释天吐了吐舌头，道：“不要脸的阴湿天，偷学丢脸男的归虚暗光！”

    “非也。”殷释天双手负于身后道：“归虚暗光并非盘古之殇自创的法术，乃是三千世界众生根据三千世界之主的‘摧毁指’改良而成的小乘功法，此招威力虽远远不及‘摧毁指’，却胜在出招迅捷、收招流畅，施术者仅需拥有半个世界以上的灵力便能顺利施展。”

    殷释天知道在场有不少英雄像听天书一样听他说话，可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只听他继续补充道：“各位，我们所在的这片世界，包括现有的神界、魔界和鬼界，统称为‘娑婆世界’，而娑婆世界仅仅只是十亿个世界中平平无奇的一个，如同恒河底的一颗小沙……我们在娑婆世界里的所见所闻实在太过于渺小，幸而小可不才、略有涉猎。”

    说着，殷释天看向司徒云梦，双手合十道：“飞凰公主，只需我们顺利合作，小可所知即为您之所知，小可定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司徒云梦正想开口来一句“不需要”，但又想，或许阿夜和燕儿需要从殷释天这里了解更多信息，就只好保持缄默。

    而殷释天眼见司徒云梦这次没有跟他犟到底，便趁热打铁、直击司徒云梦内心问道：“不知殿下近来是否偶尔会听到一个声音……？”

    ……

    “五彩之心，你到底去了哪个世界？”

    殷释天模仿三千世界之主、发出了与他一模一样的渺远神秘之音，那声音仿佛不在这个世间，令司徒云梦也不由得为之一惊。

    见到司徒云梦露出惊讶不已的表情，殷释天依然是不喜不忧，他双手继续负于身后，沉声道：“殿下，小可极尽诚意与您谈合作，自然会满足您的一切需求，譬如说……”

    “帮助您去了解您五彩之心时期的身世，帮助您去获知深藏在天外天三千世界的一切真相！”

    司徒云梦听着听着，不由得握紧了双拳，在众人看来，她似乎是有些动摇。

    但韩夜懂她，韩夜知道那其实不是动摇。

    韩夜知道，司徒云梦并不那么想要了解自己的身世，也不需要获知任何所谓的真相，如果身世和真相只会破坏她所拥有的一切，她宁可不要。

    殷释天却不懂司徒云梦，继续说：“实不相瞒，三千世界之主最近一直在寻找您的芳踪，为此他将超越单个世界的法力分别赐予了上万个世界的不同信奉者，希望这些信奉者能帮助他找到您……而小可则有幸成为了其中一员。”

    殷释天察言观色，又故作宽解道：“当然，您大可放心，小可借用这份力量，只为了实现我们共同的目标——‘六界无界、众生平等’，只要小可愿意，三千世界之主永远无法发现您的存在，那么我们的世界也就会相安无事。”

    薛燕见殷释天还在反复推敲司徒云梦，终究是忍不住了，喝问殷释天：“喂！阴湿天，你这话什么意思？你在威胁我们的六界之主吗？！”

    殷释天摇头道：“非也，小可只是在陈述事实，绝无威胁之意，合作与否，全凭飞凰公主决断。”

    说着，殷释天将手掌摊向司徒云梦，示意让司徒云梦发表她本人的看法。

    司徒云梦看了看韩夜、又看了看薛燕，远望家人、环顾诸友，终于，她开口道：“殷教主，你一直在混淆视听、模糊政见，你总说我们有共同目标，其实不然！”

    “首先，我俩注定不是一类人，你表面上说是在惩处你的手下，实际上却只是为了杀人灭口！为此，你白白牺牲了对你忠心无二的菱香和流莺，可谓毫无人性！”

    “从你杀了她们开始，就注定我俩不能合作！！”

    司徒云梦说着，将如葱玉指一指殷释天，恢复了她孤高冷傲的神情。

    “对！！”薛燕响应道。

    接着司徒云梦冲殷释天握紧拳头道：“然后，你所谓的‘六界无界’，只是凭借个人武力强行抹去神界与魔界，没有充分尊重六界众生、令他们自行发展！”

    “须知，万物的存在与消亡自有其理，道法自然！如果不能理解这一点，强行干涉，就永远做不到‘众生平等’！”

    “从你执意要消灭神魔来看，就注定我俩不能合作！！”

    韩夜耳听妻子说出高妙言论，内心也是由衷佩服：

    一个曾经完全不懂政治与江湖的大家闺秀，在里蜀山臣民的帮助下依然可以君临天下；

    一个既顾小家也顾大家的贤妻良母，在六界众生的簇拥下仍旧能够主宰沉浮；

    或许这世上没有人比司徒云梦更理解“为无为”、“道法自然”的真正含义了。

    想到这里，韩夜不由得握紧了拳头，在心里喊了一句：说得漂亮！夫人!

    而后，司徒云梦深吸了口气，回首过往，向众人道：“我这辈子最遗憾的事，就是曾自以为无法对抗‘天命’，就让我所爱之人独自去背负、独自去努力！而我未能相伴左右！”

    “人世间最痛苦揪心之事不在死别……而在生离！”

    韩夜和薛燕听着司徒云梦的话，深有所感，他俩一左一右握住了司徒云梦的手，表示不会与之分离。

    “明明可以在一起、却硬生生要分开的人，一定是个糊涂蛋！”

    “而我最精彩的人生，就是从‘在一起’时开始的，游戏九天、斗破苍穹、敌强我强，越斗越勇！”

    “所以，你不用拿你所谓的三千世界之主来震慑本宫、威胁本宫！如果他像你说的真实存在，你大可以把他请过来，我们真刀真枪地打一仗！”

    薛燕附和道：“就是就是！别搞得神神秘秘的，想打我们奉陪打底！”

    韩夜也冷声道：“不管对手多强，只要我们在一起，就没有战胜不了的对手！”

    星辰、韩玉、碧游三霄、大力牛魔、敖慧心等人则纷纷响应道：

    “对！奉陪到底！”

    “你编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我们听不懂！”

    “把你所谓的三千世界之主叫来啊！”

    殷释天双手负于身后凝视着众人，表情里甚至带着一丝怜悯。

    那是智者、学者对于愚者、无知者的怜悯；

    那是圣贤对于“举世皆浊我独清、众人皆醉我独醒”的哀叹。

    但很可惜，六界众生并不能理解他。

    殷释天连连摇头叹息：“真是不知者无畏啊……”

    “三千世界，宇宙洪荒，这一切的尽头都是黑暗，而非光明！”

    “而在这无穷无尽的黑暗当中，三千世界之主则是世上最强大的神明，他要摧毁一个世界仅需一根手指头，绝非六界始祖盘古、人类始祖女娲之流能相提并论的。”

    说罢，为表示自己确实掌握到了洪荒真理，殷释天将目光投向韩夜，将两年前夜、梦、燕三人大战盘古极元的细节揭示了出来：

    “韩夜，我知道你的底气来源于何处……毕竟你曾带着五彩之心、魔剑剑魂大战本世界最强的神明——盘古极元，并且获得了胜利，光是这份战绩也足以傲视群雄了。”

    “但成功有时候只是偶然，两年前，盘古极元刚从地脉中苏醒，他从未与等同于他的对手交战过，空有一身强横法力，实战能力却弱得可怜！而你和五彩之心、魔剑剑魂又很巧妙地能克制他的招数，这才是他输给你们的主因，并不能说明你们三人在一起就能真正无敌于世。”

    殷释天说到这里，单手凝聚起一团深邃星云，呈给韩夜，道：“韩夜，你能看清楚我凝聚的灵力里潜藏着多大的威力吗？”

    韩夜没有回答殷释天的话，但他明白，他确实看不到殷释天实力的上限在哪，殷释天所掌握的领域，惟有四字能够形容——“未知难测”！

    殷释天当然知道韩夜无言以对，所以他替韩夜回答道：“你不能。”

    言毕，殷释天随手将深邃星云收入掌心，并告诫韩夜：“老夫不是盘古之殇……你不用到处跟人说你们连盘古都能战胜，因为那与能否战胜老夫并无半点关系……今日，老夫只想告诉你两件事实！”

    “其一，老夫的灵力在盘古之上，就算他还存在于这世间，也绝非老夫的对手。”

    “其二，在你们攻伐乐神坛的期间，老夫已经将你们的情报掌握得一清二楚，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殷释天此言一出，倒着实威慑到了不少人。

    只是薛燕压根不相信殷释天说的话，所以没有被殷释天的话语威慑到。

    司徒云梦却略有一丝不安，她不禁问道：“殷教主，当年我们大战盘古极元这事，除了我、相公和燕儿，就只有蚩尤知道，你是怎么了解这些细节的？”

    殷释天虽然对韩夜存着几分傲气，但对司徒云梦却依然保持着不卑不亢，他双手合十道：“殿下可曾听过一种秘术，唤作‘流光回溯’？”

    一听这个名字，薛燕头上的银燕钗就闪过一道五彩亮光，而后，薛燕便睁着水汪汪的双目恍然大悟地说：“流光回溯？原来如此！”

    薛燕见司徒云梦仍是一脸疑惑，耐心地为她讲解道：“阴湿天可以凭借将游离灵气溯回至多年前的状态，来还原之前发生过的对话与打斗，当然，他还不能凭借此法回到过去，只能追踪过去的信息……用来查案倒是挺方便。”

    “不愧是七窍玲珑心的薛女侠，自从得到天外神力开窍以后，你更加冰雪聪明了。”殷释天夸赞了薛燕两句，转而看向司徒云梦道：“殿下，您和您家人的事迹，小可已经调查得一清二楚，所以小可希望您想清楚，我们是否要因为您的个人喜恶而陷入毫无意义的对立？还是说……？”

    “放下个人成见，为了共同的目标紧密合作？”

    司徒云梦在遇到未知的恐惧时，仍然会流露出小女人的心态，这是她的本能反应，所以，她情不自禁看向了韩夜，她想知道丈夫这时会做出什么样的决定。

    当然，不管丈夫做出何种决定，她都会信任和支持。

    韩夜一下就明白了司徒云梦的心意，他将司徒云梦护在身后，昂首挺胸面对殷释天，冷声道：“殷大教主，你以为你自己很聪明，其实愚不可及！”

    “我承认，你是我见过的所有对手里，最有礼貌、城府最深的那个，你比妖道长天、幽冥鬼皇、恶神冷渊和盘古之殇更难对付。”

    “但你蠢就蠢在，试图说服我倔强的妻子跟你合作，这在我这个做丈夫的看来，实在是蠢驴他妈给蠢驴开门——蠢到家了！”

    殷释天被韩夜一番话说得面色瞬间铁青。

    薛燕则捧腹大笑：“哎哟，笑死姑奶奶啦！这个呆瓜怎么总是这么好笑啊！哈哈哈哈！”

    薛燕这一笑，惹得星辰、韩玉、敖慧心、龙吉公主、蓐收甚至是三霄娘娘都笑了，紧张的气氛一下就得到了缓解。

    而薛燕被逗开心以后，伶牙俐齿就得以完全显现，她嘲笑殷释天道：“我说阴湿天，你是不是完全不懂女人？中年丧妻、晚年鳏寡孤独啊你？”

    “这女人一旦犟起来，是你光靠嘴皮子就能说得动的？那我们呆瓜就不用费老劲和人家谈情说爱了！”

    “其实我也觉得你很蠢，但还不单单是你想说服小梦梦跟你合作，更因为你脑子纯粹有病！”

    殷释天虽不再那么气定神闲，但他也想知道薛燕到底有何高见，只听薛燕道：“姑奶奶以前做飞贼的时候，并不是盯着谁家有钱就去偷谁家的钱，因为我知道有些富人并不坏，他们白手起家、接济灾民，凭什么要因为他们本身有钱，就活该被我偷呢？”

    “仇富吗？”

    韩夜听薛燕讲到这里，连连点头，他知道薛燕是天生的辩才，和司徒云梦亲密无间后也是读了不少书，薛燕正一步步揭破殷释天那看似宏大高尚、实则不堪一击的理想。

    又听薛燕巧舌如簧道：“灵力之多少，和财富之多少是一样的。”

    “你说神魔过于强大，影响了六界平衡，只是因为你在弱小的时候遭遇了你所认为的不公正待遇，致使内心产生了仇富心理！归根到底你也只是为了自己，不知道姑奶奶说得对不对？”

    说到这里，薛燕把手一指殷释天，大声道：“少在这里妖言惑众！怂恿大家把道祖爷爷、玄大姐、猫爪人拉下神坛！他们又不是坏人，他们也作为神明履行了自己的义务，凭什么要被夺走灵力、削去神籍？”

    “说到灵力之多少，是你自己说你的灵力在丢脸男之上啊！如果谁的灵力更大就算破坏了六界平衡，那你不应该先把自己的灵力还给天外天吗？还死赖在身上干嘛？！”

    “对！！”

    “言之有理！！”

    在场之人纷纷为薛燕的精彩辩论而喝彩。

    而殷释天被薛燕一通数落，他亦是无言以对。

    须知，说服一个倔强的六界之主已经非常费力，更何况六界之主的丈夫胆大心细、六界之主的姐妹诡辩机敏，这三人合在一起，令殷释天充分意识到：

    想要不动用武力就说服六界之主同意合作，是完全不可能的一件事！

    于是乎，殷释天也就不得不考虑动用武力了。

    “也罢……”殷释天双手依旧背在身后道：“既然你们执意要与老夫作对，老夫只好用实力来提醒你们，在你们从未见识过的未知领域面前，任何抵抗都是幼稚和徒劳的！”

    “今日谁也不能阻止老夫诛杀神魔！”

    殷释天单手凝聚星云灵气，朝天一举，一道三丈来粗的归虚暗光便向着天空射去，正当众人不知他作何打算时，那道归虚暗光突然分为三道弧光，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分别射向蓐收、水落樱和星辰！

    说时迟那时快，夜梦燕三人也分别预感到了危险，所以司徒云梦立刻用五彩玄光壁护住了蓐收，薛燕凭借不坏之躯替水落樱挡下弧光，韩夜则用幻天错影与星辰互换、而后施展冥天暗魂躲掉了殷释天这致命一击！

    “这是归虚弧光，比起归虚暗光，它的轨迹更难捉摸，大家千万小心！”薛燕急切地解说道。

    但是，殷释天的攻势尚未结束，他双手抱珠，朝着司徒云梦又射出一道三丈来粗的归虚暗光，看来是直奔司徒云梦而去的。

    眼见殷释天正面出击，司徒云梦自然是再度施展出五彩玄光壁迎上殷释天的归虚暗光，毕竟只有这招比较克制归虚暗光。

    但薛燕却一眼看出端倪，她大声喊道：“龙唤！”

    就在薛燕喊出口的一瞬间，司徒云梦便知道薛燕的意思了：

    薛燕让她把她身后的金神蓐收以龙唤之术召唤过来！！

    司徒云梦一挥素袖，将金神蓐收召到身旁，下一刻，殷释天的归虚暗光就在司徒云梦身前五丈外凭空消失了！

    紧接着，司徒云梦身后五丈处裂开出一道虚空裂缝，从中射出那原本已消失不见的归虚暗光，正中金神蓐收之前所在的位置！

    幸得梦、燕二人配合及时，归虚暗光未能击中目标，它只好射入众人脚下的大地，便在那一瞬间，方圆百里的地面直接消失不见！连尘土飞灰都不剩！！

    殷释天这随手一击之力，论范围虽算不上太广，论威力却是深不可测的，金神蓐收、星辰等人又能感受到到当年面对六界始祖盘古之殇的那股子恐惧了！

    “这是归虚寸光！”薛燕解释道：“阴湿天可以令归虚暗光轰破虚空，而后从另外的位置射出以攻击对手，如此一来，小梦梦的五彩玄光壁就极难防御了。”

    司徒云梦闻言，不由得愈发紧张了起来。

    自她解放全部灵力以来，这是头一次有人凭借空间转换之法术破解了她的无上防御！

    就连盘古极元都做不到，却被殷释天做到了！

    在当时司徒云梦的内心里，她明显能感觉到对手的棘手与可怕！

    而殷释天则赞许地冲薛燕点了点头，道：“不错，正如老夫所言，盘古极元空有一身盖世神通却不懂得如何运用，而老夫与他截然不同，你们就算能够打赢他，在老夫看来却也不过如此。”

    “飞凰公主，你救不了他们，就算你和魔剑剑魂两两配合，能顶得住小可的上千道归虚暗光吗？”

    “看招！归虚千光！！”

    至此，殷释天朝着众人露出了他阴沉的笑容，那仿佛随时将六界众生踩在脚下的得意笑容！

    殷释天飞上三百丈高空，双手在胸前凝聚成一股汹涌旋转的星云灵气，灵气当中，成百上千道暗光似要迸射而出，可想而知，一旦殷释天使出这招，司徒云梦和薛燕就算使出吃奶的力气也不可能保护神魔两界朋友之周全了！

    恰在此时，黑暗的天空忽而拨云见日般绽放出金色莲华，云中隐隐闪现出始青、元黄、玄白三股气息！

    原是元始、灵宝、道德三位天尊亲临妖界了！

    随后，整片天空又突然变得红亮通透，如同被烧红的锅盖盖住一般，从空中云端闪现出一个威严的十里人首，正是那天帝伏羲！

    天帝伏羲气度威严地道：“殷无忌，休要放肆！你既已出了暗天帷幕的范围，我与三位天尊便随时能找到你！难道你竟狂妄到要与整个六界为敌吗？！”

    “我不叫殷无忌。”

    殷释天收回星云灵气于掌心，双手负于身后，傲然望向天帝伏羲，沉声道：“殷无忌的师父、师兄和妻子都死了，所以这世上也不再有他，取而代之的，是全知全能的暗天教主、众神主宰——殷释天！！”

    尽管殷释天在气势上并未输给天帝伏羲，但在场英雄眼看天帝带着三天尊一同前来，自然仍是士气大振，他们均以为，只要大伙儿一起出手，殷释天就算不死也要掉层皮了。

    然而众人之中，惟有韩夜最为清醒、冷静，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就算天帝、三天尊加上现场所有人一齐出手，或许也不是殷释天的对手！

    否则，殷释天已经低调了这么多年，他若无充分实力，又岂敢高调现身来找司徒云梦谈合作？

    韩夜认为还没到正式与殷释天决战的时候，不可冒进。

    所以，在极短的时间之内，韩夜就想到了如何令殷释天退兵。

    只见韩夜高举鸣鸿刀，对殷释天道：“既然天帝和各位天尊都来了，也是时候集众人之力歼灭你了，殷大教主。”

    “哦？”殷释天满腹狐疑地转头看向韩夜，道：“难道你以为就凭现在的人物便能稳操胜券了？”

    韩夜智勇过人，顺着殷释天给的线索提醒道：“殷大教主，如果你用流光回溯调查过我们和盘古极元的战斗经历，那你应该很清楚一点……”

    “我韩某人还有压箱底的绝招没用呢！”

    说着，韩夜握紧双拳，自身拥有的昊天之境与鸣鸿刀所激发出的昊天逆境在黄庭交互、抵消，终于令他境界再进一层，进入了返璞归真、炼神还虚的虚无之境！！

    进入这个境界后，韩夜不再如白昼般闪闪发亮，而是回归他最初的无炁状态，乍看上去与凡人并无两般。

    “有人曾对我说，无便是有，有便是无，当我认为自己不在‘虚无之境’这个境界时，恰好我就还在这个境界！”

    “人之于世，他的境界是不会轻易倒退回去的！”

    韩夜把低下的头高高抬起，将寒芒般的双目看向殷释天，说道：

    “莫非，我现在的状态，也在你的预料当中吗？殷大教主？”

    殷释天看到韩夜竟然真的回归到最强状态，他的神色也不免露出一丝惊讶，一丝不在预料当中的惊讶！

    而司徒云梦、薛燕、韩玉等人同一时间的反应是：

    韩夜竟然还有保留？！！

    他到底要隐藏实力到什么时候？！！

    韩夜嘴角一弯，露出他自信的笑容，而后他自在地喝了一口梨花酒，将鸣鸿刀指向殷释天，道：“殷大教主，不如我们打个赌吧？如果我将太虚解体施展出来，并胜得你一招半式，那就算你输了！”

    “你今后都不能再对九天众神和十地群魔出手，如何？赌不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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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册·琉璃幻月舞云间 第六十六回 贺熙朝

    殷释天汲取了韩夜以往对手的教训，从他掌握的信息来看，韩夜似乎至今都没有和他的对手赌输过。

    所以殷释天意味深长地看了韩夜一眼，说道：

    “不赌。”

    韩夜也料定他不敢赌，于是笑道：“看来你很清楚嘛……如若我施展出太虚解体，那么无论灵力还是速度，也只是略逊于盘古极元了。”

    说着，韩夜指向司徒云梦：“除我以外，六界之主随时可以收回所有灵力，等她与我配合战胜了你之后，再把灵力还给大家便是，这一点，你也应该很清楚。”

    而后，韩夜又指向薛燕：“燕儿比起至终魔剑时期，只会更强，否则她也不敢以肉身来抵挡你的归虚暗光了。”

    “这还不包括我妹妹韩玉和妹夫星辰。”

    “所以……”韩夜把鸣鸿刀指向殷释天笑道：“你说你比盘古更强，我姑且信之，但你不要忘了，我们这边也只会比当年强上一大截啊！”

    “估算错误，后果可是很严重的，殷大教主！”

    “你敢赌吗？”

    等到韩夜把这番话说出来，薛燕才暗自佩服韩夜。

    因为在殷释天看来，韩夜打摩呼罗迦和飞天幻后都是游刃有余的，他之所以没把压箱底的绝活露出来，很有可能就是为了麻痹殷释天、令殷释天自投罗网！

    退一万步，哪怕韩夜只是无中生有、虚张声势，但他逼退了殷释天，保全朋友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果不其然，殷释天听韩夜说完这番话，终于心生退意，他还不敢打一场没必胜把握的仗。

    但殷释天临走之前的话语，却令韩夜感觉到殷释天并没有被他轻松拿捏住。

    只听殷释天沉声道：“韩夜，我知道你在虚张声势。”

    “虚无之境、太虚解体在六界当中有一个极为重大的弊端，所以你才迟迟不用，并非是为了打老夫一个措手不及才隐藏到现在，这些老夫都很清楚。”

    “不过，今日也确非全面开战之时，我们还是后会有期吧。”

    尽管殷释天没把话说透，但也足以令韩夜心头一沉，因为殷释天所说的那个重大弊端，的确真实存在。

    原来，玄元心法的最高境界——虚无之境会令修炼者进入空杯状态，将一切灵气归于无，为的正是方便极速运转周天，将所在界域内的天地灵气以最快之方式集于一身，只要天地万物愿意配合，那么虚无之境所带来的灵力就会远远超过昊天之境的灵气。

    而作为虚无之境的基础招式，太虚解体则可令元神飞速扩散并在一瞬间运转无数周天，借天地造化以提升自身实力。

    可惜，自从司徒云梦将灵力分给六界后，日月星辰、山川河流以及各界生灵都要靠司徒云梦的灵力存续，如此一来，韩夜的太虚解体就只能从妻子那里获取灵气了。

    韩夜一直都知道，他的“太虚解体”与司徒云梦的“灵力归还”存在着严重的冲突，要么就是他夺走本该属于妻子的灵力，要么就是他妻子将天地万物灵力收走令自己无法汲取灵力！

    因此，韩夜之前的战斗就从未用过虚无之境，反而是退而求其次，不停地以昊天之境对敌。

    韩夜认为，殷释天或许真的看破了他无中生有的空城妙计。

    殷释天却没有再理会韩夜，他将星空法袍一抬，整个身体渐渐变得透明，最后看了司徒云梦一眼，说道：“飞凰公主，希望下次小可再见到您时，您已经想清楚了。”

    “我们之间，还是不要再造成无谓的争端和牺牲为好……”

    殷释天的声音尚在里蜀山回荡，但他的身躯却终于消失在黑暗的夜空里，就像他从未来过此处一般。

    在场六界高手能深切感受到暗天教主的神秘和高深莫测，所以，直到对方消失许久后，现场仍是一片沉寂。

    大敌既退，碧游三霄就将诛仙四剑收了回来，整片里蜀山也为之恢复了正常秩序。

    而天帝伏羲此番下界，更深刻地感受到殷释天那凌驾于众人之上的灵力，遂向众人宣布，从今往后，兰香仙子便是六界之主，而身为天帝的他也将率领众神拥护兰香仙子统御六界。

    对天帝伏羲而言，原本殷释天仇恨的是神魔两界，司徒云梦却愿意站出来维护神界并正面对抗殷释天，那就值得天帝伏羲为其改变策略，以使神界得以存续。

    “蓐收、星辰，你俩就和玄女一起继续陪兰香、韩夜、薛燕等人剿灭暗天教，如若需要增援，随时上报天听。”

    “至于痴地魔尊、碧游三霄、昆仑众仙、各方地仙妖精，你们愿意继续跟着新的六界之主便跟着，朕不多加干涉。”

    交代完这些事，天帝伏羲又语重心长地对司徒云梦道：“兰香，六界诸事，有劳你和家人费心了。”

    言毕，天帝伏羲便带着三大天尊返回了神界。

    无论天帝伏羲是出于自保还是六界大义，司徒云梦都能感觉得到，天帝伏羲改变了数千年来一成不变的政策。

    如果女娲娘娘还能活着看到这一切，那该多好啊。

    天帝伏羲一走，天空的异象也随之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皎皎明月与满天繁星。

    司徒云梦将滢滢玉目看向韩夜，似乎在征询道：阿夜，这些朋友后头怎么安排呢？

    韩夜明白妻子心意，向着在场英雄们抱拳道：“各位愿与我韩某一家并肩作战、共御强敌，韩某铭感五内！”

    “可大家也看到了，接下来与暗天教的斗争将万分凶险，我和内子、燕儿、妹妹妹夫并不希望有无谓牺牲，所以……”

    韩夜正想说“大家量力而行”，蓝无瑕却道：“韩大哥，你不用那么客气！但凡有用得上我们的地方，只管开口便是！昆仑各派尽归你调遣！”

    广寒散人也点头称是，而且她相信，道真、金瑶、玉虚等掌门也同意蓝无瑕的观点，殷释天一心灭掉神界，就会危及他们的师祖元始天尊，昆仑众仙岂能答应？自然而然要站在韩夜一方！

    清源妙道真君、大力牛魔、洪锦等人与神魔两界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他们亲眼见到韩夜的超凡实力和英雄气概，也纷纷同意让韩夜排兵布阵、绝无二话。

    一航道人、张子陵、窦仲、柳灵泉等人则是英雄惜英雄，觉得韩夜很值得交朋友，又觉得薛燕辩驳殷释天时说得很有道理，他们也宣布站在韩夜这边，与暗天教势不两立。

    至于已经决定辅佐司徒云梦的三霄娘娘、已经尊司徒云梦为先生的龙吉敖慧心等女仙、以及已经奉司徒云梦为妖界总盟主的沧浪雾蟾，当然是全力支持司徒云梦，并听从韩夜指挥。

    哪怕是实力弱小的留仙秀才等人，也认为当务之急应该跟随六界之主，因为暗天教既已如此猖狂，那么陪着实力超凡的韩夜一家似乎更为安全。

    见众人同心一致，韩夜便开始按照之前的想法来妥善安排众人后续的行动。

    在此期间，沧浪看到办事周全的韩夜和辉光照人的司徒云梦，不禁摇起了桃花扇，叹道：“看来这几年我都是烂桃花啊……飞凰公主虽然举世无双，但韩夜确实也不错，配得上做她的丈夫……”

    沧浪身旁，那绿袍遮面、微微低头的雾蟾则沉声回应道：“沧浪族长，天涯何处无芳草，飞凰公主和驸马确是郎才女貌，但以阁下的才貌和地位，要找一个门当户对的女子应该不难。”

    雾蟾一番话，倒令沧浪对他有了一些兴趣。

    只见沧浪将桃花扇一收，对雾蟾道：“我说兄台，先别说我烂桃花的事了……之前我说你总是遮遮掩掩，你却说咱俩都是评委要好好评分……”

    “现在大事已定，咱俩也不是评委了，你总该露个样子给我瞧瞧吧？”

    沧浪把话说到这个份上，雾蟾也不便继续推脱，低沉的声线也慢慢变得温婉柔和了许多，他只道：“沧浪族长，我的样子没什么好瞧的，修炼千年，空有媚俗皮囊一副，不想惊着沧浪族长。”

    沧浪摇头道：“你就别卖关子了，咱们妖精修炼千年，外貌都不会太差，再多推辞，我就找你们老大人告状去！”

    雾蟾毕竟不敢怠慢，只好翻开了遮住面容的绿袍，露出了她清丽脱俗的容颜。

    沧浪定睛一看，这雾蟾面如白玉、肤如凝雪，淡淡双眉纤巧若月、碧绿两眼清澈似水，一头绿色长发随风飞散，既有七分淑女之风韵，还有三分少女之娇怯，就这么一眼就令沧浪怦然心动了起来！

    雾蟾……

    竟然是个女的！

    这就万万没想到了！！

    沧浪异常激动，乃至于说话也有点失礼了，他急切地问雾蟾道：“雾蟾长老，你和谁有过感情吗？”

    雾蟾不紧不慢地回应说：“我和几位兄弟姐妹有过感情，但他们都不在人世了。”

    沧浪意识到自己问得不够直接，他又问：“呃……我是说……你和男人之间有过男女之情吗？”

    雾蟾摇头道：“我一直随老大人潜心修炼，暂时还没有。”

    沧浪闻言顿时心花怒放，双手抱拳对雾蟾道：“雾蟾长老，我是这样想的啊，你现在帮助万毒在统领毒沼界……巧了，我也是鲛人一族的妖主，如此一来，你我岂非门当户对？”

    “不如结个秦晋之好，加深合作，共图家园太平？！”

    隔老远薛燕听到了，忍不住噗嗤一笑，而后撞了一下司徒云梦的柳腰。

    司徒云梦听力也很强，得薛燕提醒，她也想起沧浪说的话好像在幻梦古城里听到过，正是当时沧浪对她说的。

    司徒云梦也忍不住抬袖掩面而笑。

    或许，这次沧浪遇到了真桃花。

    雾蟾冲沧浪抱拳道：“联姻大事，绝非儿戏……沧浪族长，此事我要问过老大人，再行计议。”

    沧浪摇扇道：“我们两族联姻是大事，为表诚意，我跟你亲自面见万毒前辈，如何？”

    雾蟾连连摆手道：“不可不可！毒沼界穷山恶水，不比南海光温水暖，只怕沧浪族长见了会嫌弃我族。”

    沧浪见雾蟾多番推辞，还想和她多聊几句，这时，司徒云梦却已经飞了过来，并向雾蟾打招呼道：“雾蟾长老，万毒他老人家还好吗？”

    雾蟾回应道：“托飞凰公主洪福，正在茁壮成长。”

    司徒云梦点了点头，话语一转道：“只可惜，今日之盛会，他却没来。”

    雾蟾毕恭毕敬地向司徒云梦行礼：“飞凰公主，您怎知他没来？”

    “他一直就在我身边啊。”

    雾蟾久受万毒教诲，把飞凰公主既当恩人、也当三十三妖界领袖，所以她从不愿在司徒云梦面前说假话。

    只是雾蟾这番话一说出来，沧浪难免会瞠目结舌，

    司徒云梦却只是微微一笑，她早感觉到万毒老祖就藏在雾蟾袖底，只担心雾蟾跟沧浪玩缓兵之计，平白无故错过了一段好姻缘，所以故意揭破了万毒被雾蟾隐藏的事实。

    但见雾蟾从袖底单手托出一颗三寸大小的小树苗，那小树苗睁着大大的眼睛用稚嫩的声音向司徒云梦问好道：“飞凰公主，近来无恙？”

    司徒云梦双手端庄置于腹间，向小树苗行了个礼，道：“劳前辈挂念，还好。”

    小树苗万毒恭敬地道：“如今您已是天帝亲口承认的六界之主，不用跟我们这些小小妖主太过客气，这可折煞我也！”

    “当年，我义子百目竟妄图欺负您、我那些孩子也妄想攻伐尊夫所在的蜀山派，现在想来，实在过于无知、幼稚！”

    “而您以德报怨，不但留下了我的性命，更拯救了我们整个毒沼界！”

    “我和雾蟾这孩子说过了，只要殿下有用得着我们毒沼界的地方，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说着说着，小树苗万毒都有些激动了，司徒云梦赶紧安抚道：“万毒前辈，您和雾蟾长老以及毒沼界的心意，本宫心领了，您也要好好休养，有事我会直接和雾蟾长老联系的。”

    “甚好，甚好。”小树苗万毒说罢，就又由雾蟾收回了袖底。

    雾蟾向司徒云梦施礼道：“如今我们也算是正式对暗天教开战了，特殊时期，我还是留在您的府邸照看一下您的孩子和弟子吧。”

    “是啊是啊！”沧浪赶紧握扇附和道：“飞凰公主，我和雾蟾长老是一个意思，各族之事就由各族长老、元老代为打理，我们陪着您先把暗天教剿灭再说。”

    沧浪对雾蟾颇有好感，觉得此女聪明、矜持、话也不多，很符合他的择偶观念，但多次在司徒云梦这里碰了一鼻子灰后，他意识到，对于心仪女子，还是宜缓不宜急。

    雾蟾肯定不大喜欢自己，或者说有所防备，否则她怎会用“需要问过老大人”这种理由来搪塞自己？老大人明明就在她身边，真要喜欢自己的话，早就拿出来过问了。

    别看沧浪是鲛人中的绝顶美男子、貌胜凡间潘安，其实他一次正式的情爱都未曾谈过，所以经常不知分寸、自作多情，惹得女人不悦。

    是以，沧浪没有怪雾蟾对自己用缓兵之计，只觉得是自己唐突佳人了。

    这下好，既然雾蟾打算长久陪伴司徒云梦剿灭暗天教，那么于情于理、于公于私，沧浪都有理由与她一道，又何须现在就对雾蟾一表心意呢？

    沧浪只需专心为公，在此期间不断向万毒老祖释放善意，再偶尔找机会与雾蟾谈谈心，如此，佳人岂非手到擒来？

    更重要的是，沧浪能感觉到司徒云梦有意撮合他和雾蟾，由衷地对这位六界之主生出更多感激和敬佩。

    沧浪、雾蟾正与司徒云梦嘘寒问暖、聊表忠义之心，司徒云梦却感觉头有些痛，不由得扶额颦眉了起来。

    其实，不只是沧浪、雾蟾面前的司徒云梦在头痛。

    金神蓐收、女魔尊水落樱、三霄娘娘、龙吉公主、敖慧心、玉面狐狸、树精一家、五可玄鬼颜如玉、紫天三仙女、红尘三女侠、苍山众侠女、蓝无瑕朱瑾、广寒散人、铁刀犬王、陆判、四阴帅等人面前的每一个司徒云梦分身！都觉得头痛！！

    原来，司徒云梦为了尽可能尊重每一批人，平等对待，她借用身外身之法分出了十七八个分身与大家对话。

    可司徒云梦只有一颗心，打架的时候是凭着本能出招，不必费什么脑子，但与人对话则截然不同，每一个分身都要费司徒云梦的脑子，这一下就把司徒云梦的头彻底搞痛了。

    试想一下，十几拨人同时在司徒云梦脑袋里说话，会是一种什么感觉？

    司徒云梦实在支持不住，众多身外身都在韩夜身边合为了一个，一边扶着额头一边倚在韩夜肩旁。

    薛燕双手叉腰教训道：“小梦梦，你不是在跟人打架，别乱用法术！左右互搏术是一心二用，你尚且应付得了，身外身可是一心多用，别指望拿它去跟人家对话、办事，会把你脑袋搞炸！”

    司徒云梦柔声回应道：“知道了。”

    薛燕便从怀里取出一枚补心定神丹，补心定神丹乃圣书医仙根据凡间的补心丸改良而成，具有补心安神、培元益智之奇效，过去两年，韩夜大事将临、心力交瘁之时，薛燕曾给他服食过一两次，药效极佳。

    薛燕看到司徒云梦一如既往地傻乎乎、乱用法术，唯恐她损及心脑，便复制了一颗补心定神丹给司徒云梦服下，很快，司徒云梦就感觉到头不痛了。

    “谢谢燕儿。”司徒云梦情不自禁把薛燕拥在怀里。

    薛燕没好气地道：“以后你直接用灵力传话和大家打招呼就好了，你也看过那么多书了，史书里有写过哪个君王女帝需要用分身和别人一对一说话的，那么在乎别人感受干嘛？”

    “哦，知道了。”司徒云梦在薛燕的医嘱面前像个听话的孩子，从未有半分质疑过薛燕的医术。

    司徒云梦认为，她与薛燕的情义早已不单单是金兰之情、血脉之情那么简单了。

    九个多月以前，韩夜正欲率领蜀山年轻一代弟子前往山东消灭蝗魔、治理蝗灾，他担心这一去，司徒云梦可能随时临盆。

    薛燕拍着胸脯让韩夜放心，说她会留下来照看司徒云梦和即将出生的孩子。

    对于出生入死的搭档，韩夜没理由不放心，便带着蜀山弟子御剑去了山东。

    结果司徒云梦比预料的临产日子早了足足两天！

    司徒云梦这个女人很犟，她既不接受用仙法将孩子直接从身体里取出来、也不接受薛燕的剖腹产子之手术。

    薛燕不止一次听她说：只有忍受作为娘亲的痛苦把孩子生出来，才会感觉是自己亲生的，才会更爱这个孩子！

    有条件，就顺产！

    那薛燕还能说什么呢？她只能竭尽全力帮助司徒云梦顺产！

    可司徒云梦盆骨略小、天天又足有八斤重，不管薛燕怎么给她按摩、怎么帮助她平稳呼吸、怎么令她改变生产姿势，怎么给她用药！甚至用了麻沸散！司徒云梦就是生不下来！

    而麻沸散最大的毛病就是，司徒云梦固然不会觉得痛了，下半身却会失去知觉，对于生孩子并不有利。

    折腾了大半夜，麻沸散药效早过了，司徒云梦也昏死了好几次，口里还不停地念着“阿夜”、“阿夜”，可韩夜这个王八蛋还在赶回来的路上！

    眼看再让司徒云梦紧张下去会影响到天天的健康，薛燕不得不换了个方法。

    她拿出怀里珍藏的、最爱吃的糖葫芦，递给司徒云梦，笑道：“喏！小梦梦！吃点甜的就不会那么痛了！”

    “薛女侠可是把我最喜欢的东西都给你了，你要开心点，别紧张！”

    然后薛燕哼起了歌，全都是司徒云梦爱听的歌，薛燕抚摸着司徒云梦香汗淋漓的额头，安抚道：“你得放松啊，你这做娘的不放松，孩子怎么可能放松呢？”

    “不要担心呆瓜回不来，这世上已经没人能杀得了他了。”

    “也不要担心他不想你，他恐怕早就在回来的路上拼命自责了……他所有的努力，都是为了让你复活的这个世界变得更精彩，你理解吗？”

    “要怪就怪我这个军师时间算得不对，别埋怨呆瓜！因为只要你不埋怨她，在天天眼里，爹爹永远都是伟大的！”

    司徒云梦深受感动，且如果没有经历过这些的人，是无法理解司徒云梦当时的感动的。

    薛燕以心为灯、守护生命，在司徒云梦眼里已如同至高神明一般高大伟岸！

    所以，司徒云梦放松了下来，在她看来，就算丈夫、妹妹、妹夫也做不到燕儿这样的程度！能令她如此放松。

    之后，韩夜才着急忙慌赶回来，握着司徒云梦的手不断给她道歉，说自己就不应该出这次门，害司徒云梦一个人承受痛苦。

    薛燕则在一旁痛骂韩夜：“猪脑子啊你！道歉顶个屁用！赶紧帮忙！！”

    于是，在薛燕的努力接生、韩夜的用心陪产、韩玉星辰的忙里忙外之下，司徒云梦还是顺利地生下了天天，正式成为了一位母亲。

    所谓伟大，或许只是平凡的人在他们的岗位上做着平凡的事，却帮助了急需帮助的人，在被帮助者的眼里他们很伟大。

    无论司徒云梦、韩夜、韩玉都觉得薛燕很伟大。

    于情，他们早就把薛燕当做家人，于义，以命换命也不在话下！

    可对于薛燕而言，光是让六界的恩人司徒云梦实现愿望，都足以令她觉得兴奋和开心了。

    反而是嫁人生孩子这种事，薛燕越来越不追求，她自问做不到司徒云梦为了一个男人如此付出，因为生孩子远比她想象中还要痛，六界之内恐怕是没人值得让她这么付出了。

    而且嫁人就意味着以丈夫为中心生活，就不得不离开司徒云梦、韩玉这两个笨蛋，薛燕是无论如何不能接受的！

    潇洒真如，想和谁待在一起就和谁待在一起，天天开心、事事如意，方乃薛燕心目中的大自在！

    如果不能嫁给韩夜，那就更加不能嫁给别人了！

    包括曾经照顾过她、对她有着爱慕之心的铁刀犬王，那是想也别想！

    说到铁刀犬王，他眼见司徒云梦收回了身外身，自然而然就跟着过来了，既向司徒云梦俯首称臣、也向薛燕问好。

    薛燕双手环于身前道：“大笨狗，上次的事情是本姑娘不对，我知道是小梦梦来替你说媒，但不应该当众不给你面子、甩门而去。”

    铁刀犬王温和地说：“燕儿别放心上，回到阴司我也想明白了，其实你并不需要强行找一个归宿，或许，一直待在飞凰公主身边也是一种归宿。”

    “上次我就书信告知过飞凰公主了，说一定要尊重你的决定，不要再强行说媒。”

    铁刀犬王到底是修行数千年的妖精，他明白喜欢和尊重的区别，尽管他仍然喜欢着薛燕，却尊重薛燕自己的选择。

    他接着话头一转，又道：“不过，阎王大人、孟婆、日夜游神他们都挺想你，这次我来里蜀山办事，他们问你什么时候能回去看他们一趟。”

    “忙着呢！等把殷释天这帮家伙收拾好了再说。”薛燕甩了甩手道：“再说了，小梦梦现在是六界公认的主宰了，那本姑娘就是她的御医、御厨兼御用军师，你说这时候能少了我吗？不是跟你开玩笑呢！”

    薛燕这番话，又把司徒云梦和韩玉逗笑了。

    这时，陆判带着黑白无常也晃悠悠飞了过来，陆判对铁刀犬王道：“犬王，既然飞凰公主、韩大侠、薛女侠、韩仙姑俱在！咱们有什么需要就直接和他们说了吧，私事不谈，公事公办！”

    铁刀犬王略作犹豫后，只好将鬼界近日发生的事全盘告知。

    原来，半个月以前，阴司十殿就与十八地狱中的黑暗地狱彻底失去了联系。

    整个黑暗地狱都是黑魆魆一片，看不到半点光亮，非但是被关押在那里的鬼魂不见踪影，就连维持当地秩序的鬼吏和鬼卒都找不到鬼影子了！

    派过去侦查的部队，自打进入到黑暗地狱后，也没有一支能平安回来。

    阎罗王察觉到了威胁，又听说里蜀山出了长乐苑这样的怪事，故而派遣铁刀犬王、陆判和黑白无常，一方面过来支援里蜀山、平了这边的事，另一方面再请得飞凰公主和驸马等人过来援助阴司十殿。

    听到这里，薛燕忍不住道：“我说大笨狗，你怎么变得犹犹豫豫、婆婆妈妈了？听你这话的意思，黑暗地狱肯定是被暗天教的分坛给霸占了啊！你就别说什么孟婆奶奶、阎王老爷想我啦，拐弯抹角的不敞亮！”

    铁刀犬王正欲开口，司徒云梦却替他向薛燕解释道：“燕儿，犬王哥哥或许是这么想的，他觉得六界各地肯定不止黑暗地狱这一处存在着暗天教分坛，他还是希望以阿夜这边的计划为主来按序剿灭，所以没有急着说这事。”

    铁刀犬王附和道：“正是。”

    韩夜道：“不过，乐神坛的乾闼婆和紧那罗既已被殷释天亲手杀死，我们的线索就断了……不妨将各位英雄召集起来，对一下线索，如果暂时只有黑暗地狱比较可疑，我们去那里调查一番也好。”

    众人觉得韩夜的考虑较为稳妥，纷纷赞同。

    而后，司徒云梦和驸马韩夜就率领三公九卿、各界英雄，回到了气势恢宏的长乐苑那十三级浮屠之前。

    黑虎太尉双手抱拳问司徒云梦道：“公主殿下，暗天教乐神坛既然已经覆灭，这个长乐苑如何处置？就地销毁吗？”

    司徒云梦看了韩夜一眼，微微昂起头来道：“长乐苑其实只是经营违反了我里蜀山法规，内部装潢还是挺不错的，毁之可惜。”

    韩夜一听，顿时脸有点红了，他突然明白了司徒云梦的意思：

    这是老婆要把长乐苑变成他俩今后的行宫啊！！

    但韩夜又没有理由推辞，心里只是怦怦直跳，仍由司徒云梦继续说道：“菱香和流莺罪不至死，如今她俩既已被殷释天害死，里面的乾闼婆和紧那罗雕像就继续保留着，作为对她俩忠于教派的纪念吧。”

    说罢，司徒云梦对猫仙阿妙道：“猫典客！你本主管里蜀山与外界的外交宾客诸事，以后这长乐苑就归你管了……除有鱼饭店外，长乐苑主要接待外界来宾的住宿、饮食、礼乐等事务，不得再行娼妓之事！”

    猫仙阿妙挠了挠毛，为难地道：“仙子殿下，您把这么大一个客栈给我管，自然是好事。但是长乐苑跟我的有鱼饭店隔得太远啦，我这跑来跑去的，恐怕难以照顾周全啊！”

    薛燕知道这个猫仙每次都要推辞一番，遂将花斑鼠小斑也拎了出来，往阿妙身旁一扔，道：“这只色老鼠既然不需要作为代主了，那他当然要帮你打理店子了！他替你管有鱼饭店，你不用怕他偷吃你的鱼；你来管长乐苑，大家也不怕你占六界美女们的便宜，不是挺好吗？”

    花斑鼠闭眼怒道：“吱——！你每次都说我是个色老鼠，人家其实非男非女好不好？！我以前总爱黏着仙女大人，是纯粹处于亲切和喜欢，根本没别的意思，是你对她保护欲太强啦！”

    薛燕甩了甩手：“行啦行啦，就这么定啦，废话少说！”

    说着，她指向阿妙道：“阿妙，这个长乐苑你可一定要好好开啊！务必让六界朋友们宾至如归！要不然你想想，飞凰公主现在会七十二变了，她会不定期带着驸马来长乐苑巡查的！”

    “今日和驸马变成一对妖精夫妇来住宿。”

    “明日和驸马又变成一对神仙姘头来寻欢。”

    “万一被她发现你怠慢了客人，可就不好咯！”

    薛燕说着朝司徒云梦眨了眨眼，弄得司徒云梦都略带羞涩了。

    但薛燕说的，确实就是司徒云梦心里想的。

    本来司徒云梦还不好意思暗示韩夜带她来玩，觉得理由不充分，现在好了，司徒云梦只需让韩夜陪她巡查，那就随时能让韩夜再入帝王间、郎情妾意……

    实在妙哉！！

    猫仙阿妙则不耐烦地道：“行了！我阿妙开有鱼饭店的时候就是童叟无欺，这个大家都知道，长乐苑作为地标，关乎到里蜀山的声誉，当然会善加经营！”

    说着，阿妙双手抱拳对司徒云梦道：“仙子殿下，您只管带驸马爷过来巡查，随时恭候！如果做得不好，任凭处罚！”

    阿妙既已接受司徒云梦的封地，大家也就运用各自的法术将原本遭受摧毁的长乐苑修筑得焕然一新，只是里头的八部天龙图、帝释天和灭世眼等标志被众人换掉了，保留了乾闼婆、紧那罗等一众飞天之形象。

    司徒云梦用柔情似水地目光望着韩夜，暗示道：“驸马，为了黎民百姓的福祉，偶尔你要带我来明察暗访一下，好吗？”

    韩夜不知是该笑、还是该脸红，但老婆提出这些想法，不得不说，也是他想要的，于是，韩夜也暗示道：“夫人，明察暗访可以，但是不要变成许多分身来巡查……你看，今天你变成十数个分身，就劳心费力的，要保重凤体啊！”

    司徒云梦传音入密对韩夜道：“阿夜，变成许多分身去和许多人交谈，确实头痛欲裂，可是……”

    “我不管变出多少身外身，只需要疼你一个就不会头痛欲裂！因为我的心只有一颗，无论分出多少个身体，她们都只会喜欢你、注视你，每次看到你被无数个我簇拥在内就特别有意思，根本不用想那么多事的！”

    韩夜并不喜欢被很多个司徒云梦玩，他反而享受将娇妻一个人拥在怀里，所以会想：

    完了完了！

    我成男宠了！！

    这时的司徒云梦，则会微微低下头，嘴角露出一丝微笑，就像她丈夫韩夜那样。

    相貌绝美，身姿妙曼，却带着一丝邪气。

    毕竟，她很爱很爱韩夜，恨不能把韩夜给吞了。

    而且，登顶六界的她也不再只是被动迎合，有需要就会主动出击……

    ……

    ……

    ……

    在六界朋友们的帮助下，里蜀山很快恢复了秩序，而且里蜀山妖精们很庆幸他们的明智决定，那就是生拉硬拽也让司徒云梦做了里蜀山的妖主。

    此举的结果就是，被神魔两界认可的六界之主继续统管里蜀山，过去司徒云梦的六界政策已经惠及了里蜀山，今后她的“众生平等”思想也只会令里蜀山更加繁荣昌盛，还有什么比这个更令妖精们兴奋、欢愉的？

    所以，里蜀山的妖精们以三公九卿为首，热情地招待了六界朋友。

    铁刀犬王不禁感慨，如若焚天、炙心等前任妖主看到里蜀山今日之盛况，他们也定然是倍加欣慰。

    里蜀山有司徒云梦坐镇，与各界为善，已立于不败之地！

    而后，除少部分实力较弱的六界朋友留在了里蜀山之外，其余各人跟随夜梦燕星玉五人回到了韩宅。

    司徒云梦将灵力分别还给了九天玄女和水落樱，自己则变回了黑发玉眸之原状。

    考虑到一下住进来不少人，九天玄女在韩宅上空百丈高处创造了一座与韩宅一模一样的宅院，称为“天空韩宅”。

    水落樱不甘示弱，在韩宅下方百丈位置也创造了一座与韩宅一模一样的宅院，称为“地底韩宅”。

    此举其实是为了保护韩宅里的老弱妇孺，如果暗天教要来偷袭，那么无论天上还是地下，均有我方阵容的高手照应。

    以九天玄女、金神蓐收、三霄娘娘、洪锦龙吉夫妇、柳错敖慧心夫妇、蓝无瑕朱瑾为首的神仙组合，更习惯于居于云端，所以他们自然而然要驻守在天空韩宅。

    以铁刀犬王、陆判、四阴帅、沧浪、雾蟾、树精一家为首的妖鬼团队，则更习惯于住在地下，万一敌军从地底攻来，他们也是来得及通知上方各人的。

    其余各人则住在了地面的韩宅里。

    在薛燕的七窍玲珑心辨识之下，大家也不必担心队伍里有暗天教安插进来的叛徒。

    有了这些忠义为先的神仙妖怪护卫，韩夜等人总算能睡个安稳觉了。

    但既已回家，司徒云梦当然还是先给孩子韩千里喂了奶，再和丈夫孩子一起睡觉。

    短短几天时间，发生了太多事，司徒云梦抱着儿子有点睡不着。

    她既担心尚未找到她的那个三千世界之主会真的找来，也担心与暗天教的斗争会导致朋友们死伤惨重。

    能力在，责任就在。

    司徒云梦知道，这个六界之主就算她不想当，也是非当不可了。

    好在韩夜、薛燕、韩玉、星辰一直都在支持着她的理想……

    司徒云梦放下了孩子，从后面抱住了韩夜，夫妻二人有共同目标，对于妻子而言，丈夫就是最大的依靠，可以支持着她一直这么走下去。

    韩夜也没睡很深，他压低声音对司徒云梦道：“夫人，还不睡啊？明天的事也挺多的，好好休息。”

    司徒云梦从后面环住韩夜的腰，把头靠在他宽厚的脊背上，说道：“阿夜，你这几天处理事情做得都挺好的，受累了……仔细一想，你不让大家提早打殷释天是非常正确的。”

    说到这里，司徒云梦才认真地问韩夜：“可是殷释天说你在虚张声势，你也没回击过，似乎是默认了……你且和我说说吧，这虚无之境、太虚解体到底是否如他所言，存在弊端？”

    韩夜并不希望司徒云梦知道己方势力没有想象中那么强大，他希望自己的妻子任何时候都能充满信心去对抗黑恶势力，所以回应道：“有弊端啊……弊端就是太虚解体太强了，一下把殷释天给打死了，会很没趣。”

    “讨厌。”司徒云梦拍了一下韩夜的背，怨道：“和你说正经的，你又逗我。”

    韩夜这才转过身来，抓住司徒云梦的白兰素手，轻轻地抚摸着，道：“我是在说正经的啊，也不是只有你担心，我刚才也没睡，我也担心啊！”

    司徒云梦忙问：“你担心什么？”

    韩夜一本正经地道：“自从咱俩眼界更开阔以后，就知道六界有一些大能，身怀千里眼、顺风耳等奇术，以前是妹夫和我们住一起，他目视千里倒也还好，现在桃高明、沈高觉都住进来了，咱俩恩爱起来更不方便了，是不是？”

    “你就该找殷大教主去学个暗天帷幕，到了恩爱之时把咱们这个房间隔起来，免得别人偷听偷看！”

    “讨厌——！”司徒云梦又被韩夜给逗到了，堂堂一个六界之主也不免脸红了起来，但又带着三分娇怒，她锤了一下韩夜胸口：“你还说你正经！老是想这种奇奇怪怪的事情干嘛？”

    但韩夜这么一弄，司徒云梦又确实没有把注意力集中在六界大事上了，她顺口问道：“说到奇奇怪怪的事，你在里蜀山暗示我俩互相变成对方，我给你变了……你觉得变成我的身体后是什么感觉？”

    司徒云梦饶有兴趣地盯着韩夜看，看他嘴巴里能说出点什么东西来。

    只听韩夜咳嗽了一声，说道：“夫人，你这个身体吧，胸前的负担属实有点重，我施展身法时不大方便。”

    司徒云梦就知道韩夜坏，肯定要说几句讨厌的话，但他说出来，司徒云梦又有点欢喜，所以只好佯怒道：“你若嫌它们大，那我把它们变小！”

    韩夜心想，那怎么行？

    他就是喜欢妻子凝霜傲人的丰胸和笔直映月的双腿，完完全全在自己的点上，怎么能学会七十二变还给变没了？！

    “别别别！”韩夜赶紧搂住司徒云梦的柳腰劝道：“我早就习惯你这个身体了……”

    “你的身体完全是属于我一个人的，可不能变。”

    司徒云梦把头轻轻别到一边，柔声道：“讨厌。”

    而后，她偷偷瞄了儿子一眼，见儿子熟睡了，玉面微红地问韩夜道：“那你……今晚想我给吗？”

    韩夜早有此意，耳听妻子所言如获大赦，这便心急火燎地和妻子缠绵了起来……

    女人和男人最大的不同是，男人往往由性生爱，而女人往往由爱生性。

    这不，被心爱的丈夫不断地亲吻抚摸以后，司徒云梦就浑身发烫了，将对丈夫的情爱也充分地释放了出来。

    司徒云梦觉得，书里写的故事和现实真的相差很大，致使她认为白娘子嫁给许仙、七仙女嫁给董永、织女嫁给牛郎，如果这些女神仙都没什么夫妻需求的话，很可能只是民间杜撰的，在这个世界并未发生过。

    而她司徒云梦却是真实的，时时刻刻需要韩夜的。

    纵观六界，不圆满的婚姻都来源于不知足，司徒云梦很知足，她始终认为没人能比得上丈夫韩夜，而且是认识过形形色色的男人以后依旧这么认为。

    她也很幸福，这个世界有疼她的丈夫、有懂她的姐妹、有照顾她的家人、有黏着她的儿子、有乖巧懂事的弟子、有肝胆相照的朋友，为了这些，她亦有足够的决心和勇气去对抗暗天教主以及暗天教主所说的三千世界之主！

    儿子这才很“识趣”，爹娘恩爱过后，他也没哭醒。

    韩夜抱着柔情似水、炽热如火的绝代佳人、六界之主，感到无比的幸福和满足，但随之而来的是，他心里又隐隐生出多年前的那种感觉：

    “我到底配不配得上拥有她？”

    原本韩夜不会有这种想法，但当妻子光辉太过闪耀的时候，这种念头就会自然而然生出。

    韩夜把司徒云梦的头埋在自己温热的胸膛里，抚摸着她那如春水般畅然的盈香秀发，小心翼翼地问：“夫人……你说……”

    “你会一直都需要我吗？”

    司徒云梦把身子贴着韩夜，紧紧贴着韩夜，毫不犹豫地道：

    “会。”

    “一直。”

    “永远。”

    “现在就需要……！”

    司徒云梦就听不得韩夜说这种傻话、没自信的话，倘若他不说倒好，一说，就会情不自禁想要多疼韩夜一下。

    所以，司徒云梦拂开额前香汗沾附着的青丝，把成熟稳重又带点可爱的丈夫仔细看了一遍，而后痴情地亲吻起了丈夫。

    这时，一个声音又响了起来。

    “呜哇哇哇！”

    “呜哇哇哇——！！”

    儿子又醒了，看来他并不允许爹娘玩太久。

    司徒云梦迫于无奈，只能推开韩夜，穿好衣服给儿子喂奶去了。

    韩夜坐起身子，扶额叹道：

    “历史，又重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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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册·齐心共攀雪山巅 第六十七回 朱红羽

    “爱人者，人恒爱之；

    敬人者，人恒敬之。”

    ——《孟子·离娄章句下》

    司徒云梦在法力微乎其微时就已经是一位深受六界孩子们喜爱的女先生了。

    这或许是因为她美若天仙、奇香怡人，

    也或许是因为她知书达礼、为女中孔孟，

    更或许是她身为万物之母，体内气息与孩子们散发出的气息已极为相近。

    总之，孩子们都喜欢司徒云梦。

    而像柳宁雪、牛圣婴、洪布雨等继承了爹娘高强法力的孩子，一旦接近司徒云梦，还能预知到他们被司徒云梦收回灵气的危险，所以又不得不保持敬畏。

    无论如何，孩子们对这样的一位女先生，是既觉喜爱、也怀敬畏的。

    所以，当孟先生宣布要停课几天去里蜀山剿灭暗天教时，孩子们焉能不全力支持？

    柳宁雪叫来了柳错和敖慧心；

    牛圣婴叫来了大力牛魔和玉面公主；

    洪布雨叫来了洪锦和龙吉公主……

    这其中，还有一个弟子，她也想替司徒云梦叫人，那便是司徒云梦收的第十三位弟子——雏鹰怪小英。

    小英是巢湖百翎洲鸟妖之主朱羽雕后与大雪山神女峰群鸟之王金翅大鹏的孩子。

    按理说，巢湖百翎洲和大雪山神女峰均属于鸟类妖界、实力也在三十三妖界内同属中游，而朱羽雕后和金翅大鹏又各自是本界域最高统治者，正是所谓“门当户对、欢情自接”！

    他俩生出来的孩子应该很幸福……

    但小英却一点也不觉得幸福。

    不是说跟着娘亲不幸福，作为朱羽雕后的独女，小英其实被朱羽雕后视为掌上明珠，含在嘴里都怕化了。

    小英的不幸福，源自她那天性风流、处处留种、不负责任的生父——金翅大鹏！

    金翅大鹏法力高强、武艺卓绝，听说是个连孙悟空、清源妙道真君和哪吒都觉得棘手的妖王，虽然金翅大鹏并不像传言说的那样翅膀一抖就能飞到九万里之外，但眨眼间飞出数十里对他而言确实是小菜一碟。

    凭借这样的速度，金翅大鹏可以在半个时辰内就从神州大地最西边的大雪山，飞跃到相隔一万三千里的东海！

    金翅大鹏风流倜傥、仪表堂堂，星睛炯目、体格健壮。

    从这个相貌来看，或许不一定能迷倒世间所有的女子，但对那些有头有脸的雌鸟仙妖而言，确实是足以一见倾心了。

    金翅大鹏以迷倒鸟类众生为傲，恨不能征服这天下间所有的雌鸟！

    他唯一一次吃瘪，就吃在了朱羽雕后身上。

    朱羽雕后常以鸟形示人，鸟形态的她身高三丈，羽毛红润如火、双翼宽广高扬，眼眸凌厉、利爪如刀。

    凭借凌厉双目，她能将方圆百里的巢湖尽收眼底；

    凭借如刀双爪，她能将不怀好意接近百翎洲的生灵统统撕成碎片！

    她高傲，高傲到全天下的鸟妖都不放在眼里；

    她自负，自负到当金翅大鹏来到百翎洲报出自己名号的时候，依然对其不屑一顾！

    这就让金翅大鹏不得不在朱羽雕后面前露两手绝活了。

    金翅大鹏也变回了他那高达三丈三的鸟形身躯，只见他双翅一抖，整个百翎洲上空乌云密布，继而卷起一阵猛烈的风暴，风暴甚至波及到了百翎洲附近的巢湖，令巢湖之水波荡不止。

    朱羽雕后也不慌不忙地一展双翼，施展定风奇术，眨眼间就将这风暴平息。

    “嘿？”

    金翅大鹏又惊又喜，没想到这朱羽雕后的实力比他想象中还要强？！

    但在他惊喜之余，朱羽雕后已经振翅攻来，双爪直抓金翅大鹏的黄金双翼。

    金翅大鹏也算反应及时，伸爪迎上朱羽雕后的利爪，双方在空中拆斗起来，战了个平分秋色。

    斗得十来回合，金翅大鹏感觉朱羽雕后在力量和技巧上都挺有意思，只是不知她速度如何，毕竟金翅大鹏最得意的就是自己的速度。

    于是乎，金翅大鹏激她道：“好个美雕后！人长得漂亮，实力也还凑合，只是身法就肯定不是我的对手了！”

    “敢不敢跟我比身法？”

    按理说，理智的人这时候是没心思和金翅大鹏比身法了，都知道金翅大鹏最强的就是身法，实力相当的情况下肯定比不过。

    但朱羽雕后的自尊心极强，她本以为能凭硬实力挫败金翅大鹏，没想到这厮不但未落下风、似乎还留有余力！所以一听金翅大鹏要比身法，朱羽雕后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当即与他一同展翅双飞。

    这一鹏一雕从百翎洲飞入巢湖底的居巢国，带动的风暴把居巢国上方的水也卷成一团五百来丈的巨大漩涡！

    但下一刻，二鸟却又齐齐振翅，飞上了三千丈高空！

    一会儿飞到北冥之北，

    一会儿又飞到南海之南。

    尽管金翅大鹏总是飞在朱羽雕后之前，但朱羽雕后韧性极强，拼着折损修为的力竟硬生生赶上了。

    只不过，金翅大鹏扇一下翅膀，朱羽雕后要扇两下翅膀才追上；

    金翅大鹏调转鹏首，朱羽雕后又得使出十二成功力赶紧停下、才来得及紧随金翅大鹏……

    胜负其实早就已经分出来了。

    金翅大鹏却不愿意和朱羽雕后再说胜负之事，他没想到朱羽雕后自尊心如此之强、性情如此刚烈，实力和自己差不多也就罢了，身法也能勉强跟上。

    所以他享受着与朱羽雕后翱翔天地！

    他对朱羽雕后产生出了前所未有的喜欢！

    这喜欢的感觉甚至盖过了雄鸟与生俱来的征服感！

    金翅大鹏决定：

    这次要输给这娘们儿，不然怎么抱得美雕归？

    想到这里，金翅大鹏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甚至在巢湖上空又停了下来，落在百翎洲最大的、高达千丈的那颗主树上，气喘吁吁地道：“不行了不行了，耐力不行了……算你厉害！”

    朱羽雕后觉得金翅大鹏在侮辱她，甚至是挑衅她！

    不然为什么要飞到百翎洲最高的地方，当着她族人的面故意认输？

    朱羽雕后怒不可遏，为了更方便施展法术，她从鸟形变成了人形。

    朱羽雕后的人形艳丽脱俗，她身高七尺有余，高挑妙曼，一对羽雕眉英气勃勃，一双明光目锐利难当，头戴亮银凤冠、内穿白缎诃子、外披朱红霞披，珠光宝气、雍容华贵。

    她的头发虽然大多数都是乌黑发亮、柔顺如溪，鬓间垂至胸前的那两行头发却略显苍白。

    不过，白色发丝倒与她外红内白的服饰相得益彰。

    朱羽雕后一旦变成人形，金翅大鹏就又看呆了，以至于自己还没来得及变回人形，朱羽雕后就对着他那庞大的身体使出了百翎洲不二绝技——流风凝空波！

    所谓流风凝空波，其实就是利用风灵力的特性，在人形朱羽雕后的掌心凝聚起方圆百丈内的所有流风，流风便会凝缩为一颗三寸灵球，朱羽雕后再一掌打向敌人，那么这颗灵球就会陡然破裂，迸发出一股极为强烈的风暴，对目标以及周围数十丈的地形都造成巨大破坏！

    威力虽然比不上金翅大鹏的祖先金翅凤凰那么可怕，但打在毫无防备的金翅大鹏身上，也愣是将他重重击飞出去，撞断了十数根参天古树的枝条，一头扎进巢湖当中，激起千重浪花！

    等朱羽雕后从水里将变回人形的金翅大鹏捞出来使，金翅大鹏已经变成人形，并早就身受重伤。

    朱羽雕后想起毕竟是金翅大鹏让着她，才会被她打个猝不及防，这才傲然问道：“大鹏，百翎洲是你随随便便就能闯进来的吗？你来这里到底有何目的？”

    金翅大鹏从没被雌鸟打成这样，尽管他是因为怜香惜玉才吃亏，但人有时候就是会犯贱，金翅大鹏被朱羽雕后打得很兴奋后，自然是更喜欢朱羽雕后了，他脱口而出道：“雕后，你还不明白吗？我就是来看你的啊。”

    朱羽雕后拎起金翅大鹏的衣襟问道：“现在你看到了？如愿以偿了？”

    见金翅大鹏点点头，朱羽雕后冷漠地说：“未经哀家允许擅闯百翎洲者，杀无赦！”

    说着，朱羽雕后指着主树根部那一片片的皑皑白骨，对金翅大鹏道：“来看哀家一眼，把命丢了，满意了？”

    金翅大鹏坏笑道：“满意！太满意了！”

    “恨不能早几百年就来见你，雕后。”

    “你的美貌、你的气质、你的强大，哪怕只看一眼便要死上一百回，那也值了！”

    须知，征服雌鸟也不能全靠硬实力，软实力也得发挥出作用。

    就像金翅大鹏时不时说一些讨女人欢心的话，一副坏坏的样子，许多良家妇鸟是打内心里喜欢的，虽然嘴巴上不说，灵魂和肉体也会不由自主有需求。

    要不怎么说，雄鸟不坏，雌鸟不爱呢？

    朱羽雕后总算留下了金翅大鹏一条性命。

    金翅大鹏也没有回到他的大雪山，他遭受了这次挫败后，对朱羽雕后的喜欢已经近乎发狂，他施展浑身解数去追朱羽雕后、并死皮赖脸留在了百翎洲。

    其实，金翅大鹏风流倜傥、相貌不凡，他金色的翅膀还时而闪闪发亮，是挺容易让朱羽雕后看顺眼的。

    更何况金翅大鹏连自己的神女峰都不管了，全心全力帮助壮大百翎洲势力，在朱羽雕后眼里便如同入赘。

    人有情调，又看上去可靠，还对本族兴盛大大有利，这就由不得朱羽雕后不喜欢了。

    渐渐地，朱羽雕后尝试发展起了与金翅大鹏的感情；

    渐渐地，朱羽雕后毫无保留地将大事都交给金翅大鹏去处理；

    渐渐地，朱羽雕后将自己也交给了金翅大鹏去处理……

    便在那一夜，朱羽雕后怀上了金翅大鹏的种，也就是现在的雏鹰怪小英。

    被强大的雄鸟管理本族、疼爱身体，二人也有了爱的结晶，那时候朱羽雕后的幸福感觉自然是攀升到了顶点！

    她几乎没有征询过金翅大鹏的意见，就开始和本族长老张罗起与金翅大鹏的婚事。

    直到过了几天，金翅大鹏当面对朱羽雕后说了他的真实想法后，朱羽雕后才猛然意识到：

    她之一生，终究错付！

    因为金翅大鹏一不想和朱羽雕后成亲、二不想让朱羽雕后把小英生下来。

    金翅大鹏毕生夙愿就是征服天下所有雌鸟，朱羽雕后在未被征服之前，对于金翅大鹏就是他的梦；

    可一旦征服，男人们渐渐就失去了趣味，喜欢的感觉也就淡了。

    金翅大鹏便不得不再去六界其余地方征服其他雌鸟，以满足他的快感！

    那么，他岂能甘愿娶了朱羽雕后？

    当然，毕竟当时他还存着一些对朱羽雕后的喜爱，所以他劝朱羽雕后别要孩子，把胎堕了！

    这样各自安好，金翅大鹏继续寻找雌鸟交欢，也不耽误朱羽雕后再找新欢……

    试问，金翅大鹏的这些想法，朱羽雕后又如何能接受？

    自尊心极强的朱羽雕后又如何能接受？！

    当场，身怀六甲的朱羽雕后就打算宰了金翅大鹏，她直接就跟金翅大鹏动起了手。

    刚开始那几十回合，朱羽雕后是稳占上风的，因为金翅大鹏还存着一些些对朱羽雕后的爱，而朱羽雕后则怒上心头、誓要亲自手刃负心薄幸的情郎，金翅大鹏明显招架不住、受了不小的伤。

    再打几十回合，朱羽雕后念及过往、念及金翅大鹏是肚里孩子的亲生父亲，她开始心软，而金翅大鹏却越打越清醒、越打越狠心了。

    其实这正是全天下花心之人的德行，他们不是不走心、不付出，爱到份上了自然会走心和付出，只是爱的感觉无法长久，很容易丧失新鲜感，一旦下头、一旦被对方追责，他们说不爱就不爱了，自然就不得不一脚踏两船。

    金翅大鹏躲开了朱羽雕后的流风凝空波，化作一道金色幻影，眨眼间便飞到朱羽雕后面前，也学着朱羽雕后的手势聚起了一股流风凝空波，打向朱羽雕后。

    朱羽雕后很清楚流风凝空波是她教金翅大鹏的，她对于金翅大鹏会使这招并不意外，真正令她感到意外的是：

    金翅大鹏的流风凝空波是奔着她肚子去的！

    虽然朱羽雕后用定风之术抽走了流风凝空波的风灵力，化解了金翅大鹏的这险恶一击，但她的内心久久不能平静，她没想到金翅大鹏远比她想象中还要恶劣！

    金翅大鹏却表情平淡地道：“实不相瞒，雕后，我在外头留下来的儿子和女儿，连我自己都数不清了……你的孩子还是别出生为好，我倒无所谓，建议你还是别让他（她）遭罪。”

    朱羽雕后愈发后悔，觉得自己怎么瞎了眼会爱上金翅大鹏这个混蛋？明明听说过他在各界的坏名声，却总还侥幸认为：“我就是他的归宿！”“我就是他的港湾！”“我就是这世上唯一能让他不祸害其他女同胞的人！！”

    朱羽雕后的自负，把她自己害惨了！

    又斗得数个回合，朱羽雕后看金翅大鹏想尽办法要害死她肚里尚未出世的孩子，她已经完全丧失斗志了！！

    “你走吧。”

    朱羽雕后望了一眼满目疮痍的半片百翎洲领地，她平静得心如死灰，一手护住自己尚未隆起的腹部，一手指着金翅大鹏道：“回大雪山去吧，你我恩断义绝！”

    朱羽雕后认为，哪怕再打三百回合，她和狠下心来的金翅大鹏也分不出胜负，但孩子是无辜的、百翎洲族人也是无辜的！

    反正金翅大鹏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这时候求和，他十有八九会答应。

    果不其然，金翅大鹏同意了。

    金翅大鹏再次提醒朱羽雕后：“那个孩子不是我的，如果你要留着，别对他（她）说我是他（她）亲爹，后会无期。”

    金翅大鹏对着朱羽雕后抱了个拳，振翅高飞、直入云端，很快就消失在朱羽雕后面前、消失在百翎洲众鸟妖面前……

    从那以后，朱羽雕后与金翅大鹏就势不两立了，顺带着，整个百翎洲和大雪山神女峰的鸟妖也势不两立，只是双方隔得实在太远，矛盾无从激化，所以两个妖界从未打起来过。

    朱羽雕后不顾任何族人反对，坚持要把小英生下来，并作为娘亲把她带大，而且还要告诉小英：“你的生父就是大雪山神女峰的金翅大鹏！但他是个畜生，从没把你当亲生骨肉！”

    试问，小英如何会觉得幸福？

    亲生父亲固然是个混蛋，

    亲生母亲也被仇恨蒙蔽了双眼，一天到晚给她植入仇恨的种子。

    小英觉得跟娘亲在一起生活，虽然是一鸟之下、万鸟之上，但娘亲保护欲太强，致使她也活得很压抑……

    小英真正的幸福，是从朱羽雕后将她带来太平镇韩宅找司徒云梦拜师开始的。

    在这里，小英认识了很多同门师兄弟妹，认识了饱读诗书、温柔仁义的司徒云梦，认识了有责任担当、外冷内热的师丈韩夜，认识了心灵手巧、刀子嘴豆腐心的燕儿老师，认识了算术一流、贤惠可人的韩玉老师，认识了射术无敌、活泼亲切的星辰老师！

    小英还记得朱羽雕后为什么会把她带来这里。

    是为了避开她的亲生父亲——金翅大鹏。

    最近两年，金翅大鹏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又想找朱羽雕后复合、甚至想认回小英作亲女儿，而朱羽雕后岂能令他如愿？

    朱羽雕后坚决予以拒绝，甚至不让金翅大鹏看到小英。

    毕竟是自己的地头，刚开始朱羽雕后确实能完全压制住金翅大鹏，令金翅大鹏屡次无功而返。

    后来金翅大鹏不知从哪里纠集了一些奇怪鸟类作为护法，并分别将他们封为重明、妙音、共命、鸡蛇①，这些怪鸟个个实力彪悍，每一个都在一般的仙派掌门和妖界之主之上！

    他们不分昼夜地滋扰百翎洲，令朱羽雕后和三大长老疲于应付，金翅大鹏则趁乱偷袭，有一次差点得手、要抱走小英，被朱羽雕后以死相逼拦了下来，金翅大鹏才未能得逞。

    不过，经过那次事件后，朱羽雕后已经预感到局势尤为不妙，再这么下去，不但是小英会被掳走，整个百翎洲也会陷入到前所未有的危机当中！

    长老们提议，干脆把年幼的小英送到更为强大而有背景的人那里安顿好，再来处理金翅大鹏这事不迟。

    朱羽雕后深以为意，她听说在四川行省的太平镇，有个叫做司徒云梦的教书先生，温柔善良、知书达礼，为女中孔孟！

    司徒云梦本身就是最大妖界——里蜀山的妖主，身份上不逊于任何妖界之主；她夫君韩夜、姐妹薛燕更是拯救六界的英雄侠士！

    只需朱羽雕后将自身遭遇向他们倾诉，孩子小英不就能得到他们的庇护了吗？

    尽管朱羽雕后自尊心极强，但为了孩子，她只能放下身段寻求司徒云梦的帮助。

    她以人形姿态带着小英求见司徒云梦。

    恰好司徒云梦已经教完书，轮到韩夜教弟子们御剑，而天天也尚未醒来，司徒云梦有空。

    司徒云梦早就听过朱羽雕后的名头，知道她自尊心很强，如果朱羽雕后愿意放下自尊，那说明她一定迫切需要自己的帮助。

    薛燕与司徒云梦也是一般想法。

    司徒云梦拉着朱羽雕后就在自己房前的桌子前坐了下来，薛燕则把熟睡的干儿子天天放到了主卧的床上、令司徒云梦能腾出手接待这位闻名妖界的雕后。

    接下来，自然就是一位带着孩子的单亲妈妈向两位侠义心肠的善良女人倾诉她的困境。

    说到与金翅大鹏大战，梦、燕二女聚精会神地听着；

    说到朱羽雕后如何坠入爱河，梦、燕二女颇觉有趣，半路上坐过来听故事的韩玉也饶有兴致；

    说到金翅大鹏不负责任要堕掉胎儿，梦、燕、玉三女大骂其臭男人、人渣；

    说到朱羽雕后明知金翅大鹏人渣还想独自把小英带大，三女的想法就各不相同了，司徒云梦心疼朱羽雕后、韩玉觉得朱羽雕后不理智、薛燕则觉得朱羽雕后蠢！

    再说到朱羽雕后被金翅大鹏纠缠、眼看集整个百翎洲之力都不够对抗、只好带着小英来投师以保孩子安全，司徒云梦二话没说就答应她的拜师请求了。

    朱羽雕后大喜过望，赶紧让小英跪下喊“师父”，司徒云梦却温和地将小英扶起来，笑道：

    “叫先生就好，叫我师父我会不习惯。”

    朱羽雕后则对小英交代：

    “日后，娘亲不在身边，司徒先生就是你的第二个娘亲！凡事都要听司徒先生的话，好吗？”

    小英乖乖地点头。

    朱羽雕后为了这个唯一的孩子能被司徒云梦所偏爱，也不是没动脑筋，她见气氛甚好，便恭敬地对司徒云梦趁热打铁：“司徒先生，听闻你在里蜀山的封号为飞凰公主，恰如腾飞之凤凰，而我也被妖界传为群鸟之后，这说明我俩颇有缘分……”

    “对啊对啊！”薛燕开玩笑地接话道：“看来你俩还能拜个把子呢！哈哈哈！”

    薛燕之言，正是朱羽雕后所想。

    和盖世英雄的妻子、里蜀山的妖主拜把子，尽管违背了自己的自尊心，但为了唯一的孩子小英，朱羽雕后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她见薛燕点破了内心想法，反倒是有些高兴和期待地看向司徒云梦，似乎想说：

    是啊，飞凰公主，你意下如何？

    但出乎众人意料，司徒云梦能爽快答应收徒，却不想和任何人拜把子，她脸上挂着微笑对朱羽雕后道：“雕后为群鸟至尊、万雕之后，地位何其尊贵？我只是一个没有法力的寻常女子、教书先生，如何高攀得上？”

    “燕儿出言无忌，还请雕后莫怪。”

    司徒云梦双手抱拳向朱羽雕后行了个礼，直言不讳地道：“交个朋友没问题，拜把子不行……请恕我自己无法接受。”

    司徒云梦把这话说得死死的，朱羽雕后也断不会拿热脸去碰冷屁股，只好作罢。

    好在，朱羽雕后相信，就算不拜把子司徒云梦也会善待小英。

    所以朱羽雕后还是回到了百翎洲去处理她那些足以令她头大的烦心事，放心将把小英交给司徒云梦来教书授业、一同生活……

    等朱羽雕后一走，韩玉便带着小英去韩宅西侧的房间、帮助她熟悉今后的起居环境去了。

    薛燕目送她们离开，双手叉腰对司徒云梦叹道：“好啦，我说小梦梦，大家都走了，你也别再一副不开心的样子了。”

    司徒云梦努力松开拧紧的眉头，回应道：“我没不开心啊。”

    “你还说没不开心？你刚才脸都快拉到地上去啦！”薛燕指着司徒云梦道：“刚才我说拜把子是开个玩笑啊！我看她遮遮掩掩地故意不说，不就帮她说咯，你跟我置什么气？”

    司徒云梦努力不想生薛燕的气，但的确被薛燕说中了，她心中有气，她紧紧握着桌前还没喝过一口的茶杯，摇头道：“我不会和燕儿置气的。”

    薛燕一听就更不高兴了，没好气地道：“我的个小梦梦啊——！你和呆瓜是夫妻，不是我和你是夫妻啊！你别搞得我俩好像在谈情说爱似的，少生点闷气，有什么想说的直接和我说呀！”

    司徒云梦转头看了薛燕一眼，睁着流波般的玉目问道：“那我说了？”

    “说！”薛燕闭目怒道。

    “没错！我是很喜欢你叽叽喳喳说话，有趣……可你有时候确实是话多了点。”司徒云梦长吁了一口气，道：“像拜把子这种事，不管别人说不说出来，你都不要替她们说出来，因为我肯定不会答应！这样只会把人家弄得很尴尬！”

    薛燕本来还想对司徒云梦回句嘴，说她就是这个个性、就是话多，但司徒云梦接下来的话，却令她再也无力回击。

    只听司徒云梦放声倾诉道：“如果我可以随便和人家拜把子，那我和你算什么？！”

    这……

    薛燕哑口无言了，她总能被司徒云梦突然流露出的情感给“治”得服服帖帖。

    薛燕一下就没脾气了，纤眉舒展，婉转地道：“那……我们也没真的拜把子啊。”

    司徒云梦微微抬起头，对薛燕道：“如果你觉得事到如今我们需要拜把子来证明彼此分不开，我现在就和你拜！”说完，司徒云梦放下茶杯准备起身，却被薛燕按了下去。

    这个小梦梦，实在是有趣。

    薛燕只觉得温暖已经占据了心房，她像从前那样把下巴靠在司徒云梦的头上，闻着司徒云梦身上发出的仙灵芬芳，哄道：“不必不必，拜把子你和老妖怪拜过就行啦，我们不用。”

    “今天的事是我不对，你是对的，你应该生本女侠的气。”

    薛燕瞥了下方的司徒云梦一眼，见她情绪完全平复、变回了和颜悦色，于是笑道：“好啦，时间也不早了，我去给大家准备饭菜啦！呆瓜妹在带你的新徒弟入住，你就留在这里守着天天吧。”

    薛燕说完，急匆匆就赶到厨房里忙活去了，她感觉只要和司徒云梦呆在一起就很开心。

    司徒云梦在薛燕眼里只是傻，可朱羽雕后在薛燕眼里却是蠢。

    “傻”和“蠢”在薛女侠看来最大的区别就是，傻乎乎的人愿意倾尽一切为对方付出，这样的人薛女侠会由衷喜欢；

    而蠢笨的人既不利人、也不利己，薛女侠就喜欢不起来。

    薛燕觉得朱羽雕后蠢。

    如果她是朱羽雕后，肯定不会要孩子！

    趁早把孩子打了，既让男方后悔，也能让自己继续单着，那样才自由自在、无拘无束！

    当然，既然已经生下来了，那么本该享受爹疼娘爱的雏鹰怪小英还是需要更多人的呵护。

    薛燕跟随着司徒云梦一起，呵护着每一个可爱的生命和每一颗跳动的心，也包括小英，直至今天……

    ……

    ……

    ……

    小英和柳宁雪、牛圣婴、洪布雨一样，早就把韩宅当做第二个家，也把司徒云梦、韩夜、薛燕、韩玉、星辰当做亲人。

    眼看着师弟师妹都在想办法叫人帮助，小英自然会想到她的娘亲朱羽雕后。

    毕竟先生教过，“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

    所以，小英在大人们纷纷离开韩宅之后，擅自做下了一个决定：

    她要回一趟巢湖的百翎洲，请求朱羽雕后赶赴里蜀山帮忙，一同剿灭暗天教！

    小英怀揣着对娘亲的思念和重归故乡的憧憬，飞上蓝天、直入云霄。

    她迫不及待想看到娘亲突然发现她回来后的惊喜表情，

    也迫不及待想看到娘亲联手先生凯旋而归的热闹场景！

    但是……

    她万万没想到……

    等待她的将是被火焰烧成灰烬的漫天鸟羽！

    以及在烈焰中支离破碎的百翎洲！

    注释：

    ①“鸡蛇”——按说，鸡蛇是西方中世纪的产物，不是本土的怪物或鸟兽，但《自在真仙》一书中已经开始吸纳西亚和东南亚文化，所以笔者也决定适当加入一些其他地域元素，主要是方便编队、凑数，但不会增加过多比例，且会做好相关注释区分，尽量不误人子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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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册·齐心共攀雪山巅 第六十八回 灭族恨

    小英本身继承了爹娘的风灵力，天赋极佳，而司徒云梦虽然灵力微弱却精研风灵仙法，所以拜司徒云梦为师的这半年多时间里，小英已学会了熟练使用御风术。

    有了御风术的加持，小英挥动翅膀就能飞得比一般的鸟儿快上许多。

    巢湖虽距太平镇足足三千里，对小英而言也只花了两个多时辰。

    很快，小英就飞到了百翎洲的界域范围内。

    百翎洲是位于巢湖中心的一个方圆五里的小岛，距湖底另一个妖界居巢国仅十余里远，但百翎洲因为朱羽雕后自视甚高，反而与居巢国来往不多。

    百翎洲上长着一棵巨大无比、神似九天神树的古榕树，百翎洲的鸟妖们称它为“主树”，虽无神树那般高达四万五千里、宽广遮天，但在人间也已极为罕见。

    百翎洲的鸟儿们便是凭着这棵参天古树筑巢安家、遮风挡雨。

    但现在……

    一切都变了！

    隔着十数里远，小英就看到主树上燃起了滔天紫焰，滚滚浓烟升至万丈高空，令百里巢湖都处于一片阴霾之下！

    外边晴空万里，巢湖里面却好似即将下雨一般乌云盖顶！

    小英预感到不妙，她加快了飞行。

    越是靠近百翎洲，小英就感觉岛上传来的热浪越来越强！

    到得距离百翎洲仅一里的地方，小英的翅膀上都冒起了青烟！

    小英慌而不乱，想起师父教的聚水灵术，借巢湖之水将身体裹上了一层三寸厚的流水护甲，终于把热浪隔在了外头。

    借着水风灵术，她顺利落到了主树附近尚未被紫炎波及的地方，才发现这里已经变成了一片炼狱！

    整个百翎洲再也看不到一只活的鸟！

    甚至于连鸟儿的尸体都找不到！

    四面都是被热浪卷到空中的羽毛。

    一部分羽毛已彻底化为飞灰；

    另一部分羽毛也支离破碎。

    百翎之洲，竟无一片完羽！！

    曾经故乡与族人，皆被这可怕的紫色火焰烧成了灰烬！！

    小英感觉自己快窒息了。

    她不愿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切，只觉得是一场噩梦。

    她用双手捂住自己的嘴，努力不让泪水从眼眶里流出来。

    她心存一丝侥幸，认为娘亲朱羽雕后或许还活着……

    哪怕只是奄奄一息呢？

    “娘——！”

    “娘——！！我回来啦——！！！”

    小英在紫火与浓烟当中高声大喊，用尽了她全身的灵力。

    但没有人回应她。

    一个人也没有。

    小英发了疯似地在曾经居住的主树圣殿里寻找娘亲的踪影，可她看到的只有一片片被紫炎熏得焦黑、随风飘逝的朱红羽毛。

    小英认得，那是朱羽雕后的羽毛！

    尽管理智告诉她，朱羽雕后十有八九已遭歹人毒手，但她还是下意识地焦急喊着：

    “娘！”

    “娘——！！”

    直到她在正对大门的圣殿石壁上看到了一行字，她才停下了呼喊。

    小英看到石壁上以强劲的风灵力划有十个大字：

    杀人灭族者，金翅大鹏也！

    字的下面，有一支金色的大鹏羽毛正插在墙上，以证明写字者的身份。

    “娘……”

    小英无力地跪在石壁前，连瞳孔都在逐渐放大。

    她大口喘着粗气，努力去面对这样一个现实：

    终于！金翅大鹏还是带着他的鸟妖大军血洗了百翎洲，杀死了三大长老和所有族人，并将她的亲生母亲烧成灰烬！！

    杀母之仇！

    灭族之恨！！

    这些全都要“感谢”她的亲生父亲——金翅大鹏！

    小英放缓了呼吸、恢复了冷静，她知道娘亲和百翎洲族人都已无法复活，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找到金翅大鹏并杀了他，为大家报仇！

    可是，连实力强大的娘亲都无法战胜金翅大鹏，小英还能有什么办法呢？

    这时，小英脑海里响起朱羽雕后曾经的话：

    ……

    “日后，娘亲不在身边，司徒先生就是你的第二个娘亲！凡事都要听司徒先生的话，好吗？”

    ……

    小英握紧了拳头，把这句话视同娘亲的遗嘱一般，点了点头，望着刻有金翅大鹏留言的石壁道：

    “娘，各位长老，各位同胞……我以命立誓！定将金翅大鹏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

    ……

    ……

    百翎洲被灭族的三日后。

    也就是韩夜等人剿灭暗天教乐神坛后的第二天。

    太平镇，韩宅内。

    碧游三霄娘娘正坐在一张桌子前，喝着司徒云梦为她们泡制的苏州碧螺春、杭州龙井，听孩子们朗读诗书，感受着夏日阳光洒落庭院，颇为享受。

    司徒云梦没有施展水灵术泡茶，还是以她散发着百花芬芳的双手亲自烫壶、置茶、温杯、高冲、低泡。

    因为她觉得当着三位仙法高深的上仙卖弄法术，实在是班门弄斧，甚至是失礼于人。

    司徒云梦满怀期待地看着三霄娘娘喝茶，问道：“三位前辈，我泡的茶如何？”

    “前辈？”

    云霄闻言，赶紧把正在喝的茶放了下来。

    琼霄、碧霄更是差点没把茶吐出来！

    云霄站起身、诚惶诚恐地作揖道：“还请云梦不要再叫我们前辈了，前辈二字实在担当不起！”

    琼霄、碧霄也纷纷道：

    “就是就是！”

    “再这么叫，跟您聊不下去啦！”

    司徒云梦只好也站起身请她们一一坐下，并不解问道：“可是……你们修炼仙法足足数千载，而我修炼仙法不过十余年，叫你们前辈不是应该的吗？”

    云霄认真地回应道：“云梦，师父安排我们辅佐您剿灭暗天教、治理六界，我们便是君臣关系，你听过哪位君上叫臣下‘前辈’的？”

    琼霄也道：“你是没有架子，拿我们当朋友，我们都明白，很好！”

    碧霄跟着道：“但相互平级称呼已经够让我们难受了，现在您还把自己叫得更卑微！这肯定不行！！”

    司徒云梦见三霄娘娘一直神情紧张、面色紧绷，只好改口道：“好吧，道友……”

    “我叫三位作道友，不叫前辈，总行了吧？”

    三霄娘娘松了口气。

    云霄道：“尚可。”

    琼霄道：“还凑合。”

    碧霄道：“行吧。”

    而后三霄娘娘才表示，喝不出碧螺春和龙井的区别，只是觉得好喝。

    原来，三霄娘娘在三仙岛潜心修炼、不问世事，而茶文化则闻于西周、兴于唐代、盛于宋朝，完美地避开了三霄娘娘的认知范围。

    其实，对三霄娘娘而言，喝茶倒是其次，跟司徒云梦一起感受全新的时代才是她们最感兴趣的事。

    和司徒云梦住在一起这几天，三霄娘娘每天被司徒云梦热情接待、谈古论今，她们愈发体会到了这个世界的可爱。

    三霄娘娘认为她们就应该活在当下，跟着贤明之主一起高高兴兴地践行大义，至于去天外天一事，她们暂时将其抛诸脑后了。

    司徒云梦没有忘记对痴地魔尊水落樱的承诺，她把水落樱也拉到桌前，安抚说，现在就帮水落樱找到凌峰转世。

    于是，三霄娘娘将法力借给了司徒云梦，令司徒云梦能够有足够的灵力在人间搜寻凌峰转世的下落。

    但司徒云梦努力去感应人间万里之内的山川草木、鸟兽虫鱼，就是找不到凌峰转世的踪迹。

    哪怕再加上水落樱的全部法力，也感觉不到！

    韩夜提醒道：“凌峰转世或许不在人间、仙界和妖界，也有可能在鬼界徘徊或者神魔两界的某个角落。”

    水落樱清楚司徒云梦尽力了，也同意韩夜的观点，纵使她内心无比渴望要寻得凌峰转世，但她也知道这件事或许一时半会儿解决不了，她不能要求司徒云梦在没有彻底剿灭暗天教之前，还要满世界给她找她的爱人。

    所以，水落樱默默闭上双目，眉间略显哀愁，而后她妥协道：“云梦，凌峰于我而言固然重要，但六界大事更重要，等去到其他界域的时候再找吧，我们不是马上要去鬼界了吗？”

    薛燕也赞同道：“是啊，当年我就是飘到鬼界在奈何桥等呆瓜和小梦梦，后来被呆瓜找到了……没准黄毛也在那附近等落樱呢？咱们帮十殿解决了黑暗地狱的事情后，再发动十殿的所有熟人给找找，肯定能找到。”

    司徒云梦深以为意。

    三霄娘娘则面向司徒云梦，提议道：“云梦，既然是您想帮助痴地魔尊，我们也愿尽些绵薄之力……只要在鬼界找到痴地魔尊的情人，我们可以用混元金斗对他洗礼转劫，这样可以助他的稳固元神、扭转气运。”

    见司徒云梦略有疑惑，云霄耐心解释道：“封神之后，天下定矣，道德师伯将我们的混元金斗注入了全新的能力，称为洗礼转劫……凡一应仙、凡、人、圣、诸侯、天子、贵、贱、贤、愚，轮回后需先从金斗转劫，不得越此。”

    碧霄补充说：“当然，虽然法宝有这个能耐，可我们当时只顾着修炼、不问世事，所以至今没用过。”

    司徒云梦和水落樱闻言均是大喜。

    尤其是水落樱，她本担心凌峰为第三原身的重楼所杀，恐已伤及元神，万一转生之后无法成为凡人或者天生痴愚混沌，那就很难照顾了。

    如今听说三霄娘娘有洗礼转劫之力，她情不自禁地向三霄娘娘道了一声谢。

    琼霄却道：“不用谢我们，我们是遵循六界之主的意愿办事，要谢也该谢她。”

    司徒云梦没有去看水落樱那投过来的感激目光，她自顾自地喝起了杯中的碧螺春，用行动来表示：落樱，这都不算个事，谈不上道谢。

    因为，神仙妖魔互帮互助、尊重相处的世界，就是司徒云梦想要的世界。

    和韩夜、薛燕、天天、韩玉、星辰以及弟子们在一起的生活，就是司徒云梦想要的生活。

    她放下茶杯，祝福道：“落樱，这次如果找到凌峰转世，定要好好在一起，彼此珍惜、两相不负。”

    水落樱重重点了点头，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见女魔尊对司徒云梦心悦诚服，一旁的金神蓐收也不由得向怀抱韩千里的九天玄女打趣道：“玄女，兰香越来越强大了，你这个做姐姐的开心吗？”

    九天玄女看着端庄大气、美妙绝伦的司徒云梦，没有回话，只是微微颔首，但从她难得露出的笑容不难看出，她很欣慰。

    薛燕则对蓐收道：“我说猫爪人、玄大姐，你俩这次下凡，说话就和正常人差不多了，以前怎么老是喜欢用古语，什么‘吾’啊、‘汝’啊的？”

    蓐收笑称：“这不是与时俱进了吗？现在我和玄女在学习怎么和凡人更好地交流，毕竟韩夜和你身上都有值得我们汲取经验的宝贵之处。”

    九天玄女则解释道：“之前是天帝命我等与下界众生对话要使用‘雅言’，也就是现在凡间所谓的‘官话’，这样会显得更为正式。”

    “但最近天帝和三位天尊觉得，如果大家都听不大懂的话，沟通起来也不方便，而且总是显得高高在上，与现在的政策不符……所以今后我们的对话都会以‘信’、‘达’为主。”

    薛燕哦了一声，恍然大悟。

    心里却想的是：你们早就该这么干了。

    而后，按照韩夜昨晚的提议，司徒云梦召集大家整合六界各处线索，看还有没有除鬼界黑暗地狱之外的暗天教分坛。

    正当众人议论纷纷时，突然，九天玄女、水落樱和金神蓐收的表情都变得严峻起来。

    水落樱提醒众人：“注意！有个陌生的气息在向这里靠近！很快！！”

    九天玄女潜心感应道：“嗯……灵力接近神魔水平了。”

    蓐收疑惑地道：“会是暗天教护法级别的人物吗？”

    神魔两界的高手们齐齐警戒，致使原本喧嚣的韩宅顿时鸦雀无声。

    星辰跳到屋檐上，与脚下的桃高明不约而同地使用千里眼看向远方。

    星辰道：“是小英，她回来了！身边还飞着个老奶奶。”

    桃高明补充道：“接近神魔的灵力就是从这老妪身上发出来的。”

    其实，小英此去百翎洲，也不是完全没给大人们留下音讯。

    考虑到上次素素师姐单独回里蜀山就已经让司徒先生很操心了，小英认为自己去百翎洲只是搬救兵、并无危险，所以她和大师姐馨儿说了一声，让司徒先生、师丈和各位老师切勿担心，一旦请到朱羽雕后就会回来。

    也是这个原因，司徒云梦回到韩宅知晓此事后，就没有过多担心小英。

    司徒云梦和薛燕均认为，小英此番前去，肯定会把朱羽雕后带来，多一个人多一分力量，也不是坏事。

    但他们没料到，小英带来的却不是自己娘亲，而是一位法力不俗的老妪。

    司徒云梦能感应到这位老妪身上散发出的灵气与太湖湖神极为相似。

    正因为这股特殊的灵气，很快她就想起了此人是谁。

    此人，正是名为居巢国长老、实为巢湖湖神的“巢湖太姥①”！

    传言，春秋时期本来是没有巢湖的，只有居巢国。

    居巢国受到自然灾害影响，整体下陷，同时地底水位骤升，最终形成为一座与云梦泽、鄱阳湖、洪泽湖和太湖齐名的湖泊，曰“巢湖”。

    而巢湖太姥本也是居巢国住民，受天帝册封为巢湖之神后，心怀对本国住民横遭灾劫的怜悯，将整座居巢国范围内的湖水排到四面八方，终在湖底创造了一个方圆十里的界域。

    她收容巢湖附近不被世人接受的可怜妖精与居巢国原住民住在一起，渐渐形成了今日众人口里所说的“水下居巢国”。

    巢湖太姥对外自称“居巢国长老”，只是为了庇护居巢国弱小生灵，令外界认为居巢国尚自有主。

    其实居巢国没有长老、更没有国王，只有和平相处的凡人、妖精与地仙……

    正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尽管朱羽雕后不怎么和巢湖太姥来往，但司徒云梦既认识朱羽雕后、也认识巢湖太姥。

    司徒云梦感受到了巢湖太姥的到来，对韩夜和薛燕道：“阿夜，燕儿，小英带着巢湖太姥一起来了，可我没感应到朱羽雕后。”

    朱羽雕后没来？

    为什么小英特地跑去百翎洲，却只带回来一个与朱羽雕后相互认识不深的巢湖太姥呢？

    韩夜满腹疑惑，薛燕也觉事有蹊跷。

    无论如何，来人既已确认是友方，众人自然是将她俩放进了韩宅大院里。

    等到小英引着巢湖太姥飞进院子里后，众人便仔细看这二人的衣着相貌。

    人形的小英身穿朱橙羽衣，她有着一双英气非凡的翼飞眉和一对灵气十足的明亮眸，说她是雏鹰怪，只因她为雕鹏结合而生、翅膀的毛色显得有些杂，这也是朱羽雕后痛恨金翅大鹏的一个原因，就因为金翅大鹏给的种，弄得亲生女儿不再是纯正而美丽的雕儿了，金翅大鹏却还狠心地想把她在娘胎里就打掉！

    而与小英随行的巢湖太姥也颇有特色，她身披大红法袍，个子很高，比一般的凡人老妪高了足足一个头，模样清雅、身形却略显清瘦，如果不是她满头白发，很多人会以为她仅有三十四岁。

    巢湖太姥面朝司徒云梦庄重下跪行礼道：“巢湖湖神焦姥，叩见六界恩主！！”

    而巢湖太姥说话间，小英则早已朝着司徒云梦跪下，以头抢地、一语不发。

    司徒云梦和小英相处半年，已经视她如半个女儿，不算客人；但巢湖太姥则完全是客，还是需要以礼相待。

    “快快请起！”司徒云梦赶忙上前搀扶巢湖太姥，急道：“六界众生都不要跪我，您也是一样！平等对待就好！”

    薛燕在一旁道：“就是就是，巢湖老奶奶，真的不要跪，好不容易小梦梦才把大家的不良风气纠正过来，可不能因为你一个人破例啊！”

    韩夜看了看小英，又看了看巢湖太姥，大概明白了目前的情况：

    因为在他印象中，金翅大鹏似乎纠缠朱羽雕后很久了，而八部天龙里的“迦楼罗”就是一只金翅大鹏，韩夜一直怀疑金翅大鹏会趁势加入暗天教成为鸟神坛坛主——迦楼罗！

    对于殷释天而言，把这样一个厉害的人物收之麾下，实在是合情合理、理所应当。

    那么金翅大鹏一旦得到了天外神力，他就会肆无忌惮地寻到百翎洲去找朱羽雕后的麻烦。

    在韩夜印象中，金翅大鹏尽管花心、虽然好色，但他对美丽的雌鸟只是风流戏弄，缺乏杀人动机，如果朱羽雕后抵死不从，金翅大鹏就算具备了远强于对方的法力也不应该用强。

    可朱羽雕后为人非常自负，她被金翅大鹏缠上后，肯定不会为了自己就跑来找司徒云梦求助，所以才让小英赶紧先跑回韩宅报信。

    至于为何小英带来了巢湖太姥……

    韩夜认为小英是想拉个人有头有脑的人作见证，以证明金翅大鹏滋扰良家妇女。

    于是乎，韩夜问巢湖太姥道：“焦姥前辈，您跟着小英一同前来，所为何事？”

    接下来巢湖太姥说出的话却大大超乎了韩夜的预料。

    只听巢湖太姥满脸愤恨地对司徒云梦施礼道：“六界恩主，金翅大鹏杀了朱羽雕后！灭了整个百翎洲！！您的弟子走投无路，这才引老身过来做个见证！”

    “什么？！”

    众人闻言大惊失色，包括韩夜。

    其实，从小英回到韩宅、看到夜梦燕星玉等长辈时，她就已经忍不住想哭了，但又不想在师弟师妹和众多客人面前丢人，所以只好以头抢地，拼命忍住眼泪。

    但巢湖太姥一说到“金翅大鹏杀了朱羽雕后、灭了百翎洲”，小英就抬起头去看司徒云梦，看到她心目中的第二个娘亲那么亲切、那么慈爱，终究是忍不住嚎啕大哭了起来：

    “先——生——！！！”

    “帮——帮——我——！！！”

    小英把她积攒已久的委屈、哀伤、悲痛和仇恨当着所有人的面爆发了出来。

    杀母之仇！

    灭族之恨！！

    还有什么比这些更令人痛心疾首？！

    小英无助的哭喊声响彻了云霄！令在场英雄无不动容！！

    注释：

    ①“巢湖太姥”——与太湖湖神齐名的传说中的巢湖湖神，是“陷巢州”事件的主角。据《三教源流搜神大全》、《搜神记》记载，古代的巢湖本来是有个巢城的（也有专家追溯到殷商时期将其称为居巢国），一日湖水暴涨，巢城港口搁浅了一头巨鱼，重万斤，三天没回到湖里干死了，整个城里的人都跑过来吃它，只有一个老妪不肯吃。忽然有个老叟现身于她面前说：“此吾子也。不幸罹此祸，汝独不食，吾厚报汝。若东门石龟目赤，城当陷。”老妪闻言，赶紧去东门去看石龟是不是眼睛红了，因为她的举止比较怪异，被旁边一个小孩子追问原因，老妪如实相告。没想到这小孩对老妪恶作剧，用朱砂把石龟的眼睛涂成了红色；老妪后来看到石龟眼睛真的红了，就急忙出了城。有一个自称龙之子的青衣童子便把老妪领上山，而后，整座巢城就真的陷进巢湖了。据传，“陷巢州”后，巢湖才正式成型，巢湖底下的巢城（居巢国）则永远留在了湖底，而那位独自出城的老妪，就是为安徽人所熟知的“巢湖太姥”、巢湖湖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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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册·齐心共攀雪山巅 第六十九回 迦楼罗

    天地万物皆有灵性，何况是大鹏和雕后的孩子。

    小英知道大人们现在正忙着剿灭暗天教，她原本也只是想帮司徒先生替天行道，才会回去百翎洲搬救兵。

    结果救兵没搬到，反而还得求大家解决自己的复仇大事……

    其实，小英也并未奢求司徒云梦等人马上付诸行动。

    她清楚，报仇之事，不在一时。

    但司徒云梦等人听了小英的遭遇后，却能深切感受到她的痛苦。

    因为韩夜、司徒云梦和韩玉都遭受过双亲被奸人所杀、门派为奸人所灭，就连薛燕也痛失过亲人，无法不代入到自身。

    司徒云梦走到小英面前，将呜呜大哭的小英抱在香怀当中，摸了摸她的头，拍着她的背，沉声道：“不哭了……”

    “我带你去报仇。”

    小英钻入司徒云梦那温暖而巍峨挺拔的胸膛里，能感觉到先生内心的义愤之火在熊熊燃烧，只听司徒云梦又道：

    “你娘说过，先生就是你的第二个娘亲！”

    “为娘的替孩儿报仇，天、经、地、义！”

    小英受宠到了极点，惊得呆若木鸡，继而无语凝噎。

    这时，薛燕也走过来陪司徒云梦抱住了小英，道：“别怕！燕儿老师也替你撑腰呢！”

    韩玉也走过来陪司徒云梦和薛燕抱住了小英：“小玉老师也陪你去报仇！！”

    如此，梦、燕、玉三女不约而同地因同情小英的遭遇而痛恨起了金翅大鹏，将小英围在中央，满是怜悯与义愤之情。

    三女的情绪也带动了有孩子或喜欢孩子的各位女性。

    敖慧心、龙吉公主、玉面狐狸、桃芊芊、槐七七、柏飞飞、五可、玄鬼、石雨心、陆琅嬛、钟灵秀、妃暄、玉致、羽霓裳和朱瑾齐声道：

    “不哭了！我们也陪你报仇！！”

    女人们的声援，自然而然又会带动关心她们的男人们的声援。

    唯独韩夜。

    虽然韩夜内心深处也想尽快帮小英报仇，但他和感性的女人们不同，他更为理智和沉着，认为不能没有任何证据就杀了金翅大鹏给朱羽雕后偿命。

    而且，金翅大鹏疑似成为鸟神坛坛主迦楼罗一事，也同样需要更多线索来证明。

    既然巢湖太姥愿意作见证，韩夜打算听听巢湖太姥是如何确认金翅大鹏就是杀人灭族之凶手的。

    于是，韩夜就先安抚了一下司徒云梦、薛燕和韩玉的情绪，而后开始倾听巢湖太姥的“证词”。

    只听巢湖太姥说道：

    “四天前，老身听说杭州闹蛇灾，感念‘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便安排老身手下的五名执事——槐米、槐花、槐实、槐角、槐枝前往杭州探查原因，顺便平一平祸乱……”

    听到巢湖太姥说槐米等人时，桃高明、沈高觉、桃芊芊、柏飞飞和槐七七都点了点头，同为树精，她们与这槐妖五兄弟结识已久。

    数百年前，槐妖五兄弟的爹娘曾为昆仑八派中的琼华派弟子所杀，槐妖五兄弟誓要为爹娘报仇，奈何当年他们年幼弱小，根本不是那位琼华派弟子的对手。

    之后，巢湖太姥以居巢国长老为名接纳了槐妖五兄弟，在她的悉心教导下，槐妖五兄弟逐渐成长为居巢国的中流砥柱，等到槐米能与真正的仙妖两界长老一较长短时，他们听说那位琼华派弟子也成为了天墉城的执剑长老，与紫旭真人还是同辈。

    槐米带着四个弟弟寻到天墉城，一路上听说执剑长老为寻常百姓甚至是妖精做了许多好事，可谓一身正气、明辨是非，而那时，槐妖五兄弟也已深感巢湖太姥教化、仇恨之心渐去。

    尽管他们开始怀疑报仇是否还有必要，但槐米依然打算去见一见这位执剑长老。

    似乎是知道槐米五人前来，那日，执剑长老端坐于天墉城正殿当中、直到槐米五人前来。

    他承认当年只知仙妖有别、不分妖精好坏，矫枉过正、量刑过重，故而令槐米五人痛失爹娘。

    他自认对不起槐米五人，于是气度坦荡地让槐米五人今日便替爹娘报了当日之仇，绝不还手。

    槐花、槐实、槐角、槐枝为执剑长老的坦荡所折服，但他们都听大哥槐米的话，没有擅自决定报不报仇。

    而槐米见到执剑长老眉间略有一丝愧疚，又想起兄弟们的未来、居巢国的未来，他最终选择了放下这段仇恨。

    “杀我爹娘的，是不分青红皂白滥杀无辜的琼华派弟子，不是心怀天下的天墉城执剑长老……！”

    槐米说着，睁着大而清澈的眼睛看向弟弟们。

    弟弟们恍然大悟，纷纷点头称是。

    而后，槐米对执剑长老恨恨地道：“你有你天墉城的大事要干！我们也有我们居巢国的要事待办！你既不是杀我们爹娘的凶手，就早点言明！别浪费彼此的宝贵时间！”

    “今后，就好好呆在天墉城继续匡扶正义、警恶惩奸吧！”

    言罢，槐米带着槐花、槐实、槐角、槐枝离开了天墉城，最后他还扔下一句：“执剑长老，如果那个琼华派弟子还活着，请替我们带话给他，我们随时会回来找他的！！”

    “一言为定。”执剑长老点了点头，目送槐妖五兄弟离去，目光里却全是敬重。

    他没想到，当年那几个小不点一样的槐妖，现如今也成长为足以震慑一方的英雄人物了；

    他更没想到，在各大妖界中，妖精们已不再叫他们为“槐妖五兄弟”，而是尊称他们为：

    “居巢五杰”！

    ……

    ……

    ……

    沈高觉、槐七七等树精从江湖轶事中回过神来，对于槐妖五兄弟响彻妖界的侠名也是由衷佩服的，觉得他们不愧为现今居巢国的国之栋梁！

    又听巢湖太姥继续回忆道：

    “槐米他们去了一趟杭州城，这才折返回来对老身说，有人已经平了杭州城的蛇患了。”

    说着，巢湖太姥看向夜、梦、燕、玉等人，点头赞扬道：“老身正纳闷是哪路神仙前去平患，槐米却说，当地百姓提到了蜀山剑魔和碧水宫薛女侠，老身方才释然……原来是六界恩主一家人去了，那就不奇怪了。”

    薛燕虽然喜欢被人夸作女侠，但听多了也会腻，她甩了甩手道：“巢湖老奶奶，直奔主题吧，旁枝细节就别讲啦。”

    “是。”巢湖太姥恭敬地向薛燕作了个揖，继续道：

    “尽管杭州城的蛇患平了，但槐米给老身带来了另一个令人担忧的消息。”

    说着，巢湖太姥神色紧张地环视众人，而后才道：

    “槐米说，最近几个月经常来骚扰朱羽雕后的那只金翅大鹏鸟，今天又来了！”

    “他展开遮天蔽日的双翼盘旋于巢湖上空，法力竟比半个月前多了……”

    “足足百倍！！！”

    巢湖太姥说出“百倍”二字时睁大了双瞳，足见她并没有和大家开玩笑。

    就连她这样的人物，在遭遇到远超六界想象的劲敌时，也难免会感到恐惧。

    众人闻言自然更是一脸惊讶。

    九天玄女、金神蓐收也略有惊讶。

    唯独韩夜。

    韩夜很不幸地预料到了，金翅大鹏一定和青蚺大王、菱香、流莺一样，拜入暗天教，被殷释天赐予了匹敌上古神魔的法力，成为了迦楼罗！

    时间也完全对得上！

    而八部天龙作为外来神明，实在过于破坏六界的平衡了，除了屈指可数的几个六界顶尖高手，谁碰谁死！

    朱羽雕后与金翅大鹏相爱相杀，只能说是她倒了血霉。

    尽管韩夜知道答案，但他并不想放过任何细节，他唯恐巢湖太姥因为避事而故意避开某些细节不谈、影响他的判断，于是道：“焦姥前辈，您之前和朱羽雕后相处并不甚好，也知道金翅大鹏的目标就是朱羽雕后，他俩无非就是那档子破事……所以您让槐米等人留在居巢国静观其变，乃是人之常情，切莫过于介怀。”

    韩夜一番话说到巢湖太姥的心坎里了，相当于在帮她宽释内心的不安，巢湖太姥叹了口气，朝着韩夜作揖道：“您不愧为六界恩主的丈夫，细致入微、心胸宽广，老身佩服。”

    “只是啊……”巢湖太姥望向天空，叹道：“老身一直认为朱羽雕后和金翅大鹏固然矛盾激烈，金翅大鹏还不至于将朱羽雕后灭族，最坏也就是金翅大鹏抱走朱羽雕后扬长而去。”

    “这男情女爱之事，老身本也不该多管……”

    众人点头纷纷称是，因为他们认为找回旧爱并抱走亲生女儿去抚养这些事，旁人是很难插手的。

    何况小英当时早就不在百翎洲了。

    但顺着巢湖太姥的话，韩夜却还能感觉到：

    巢湖太姥即将说出另外一个令大家更为震惊的消息！

    于是，韩夜对议论纷纷的众人道：“请各位朋友安静，听焦姥前辈说完。”

    巢湖太姥冲韩夜点点头，对众人道：“令老身万万没想到的是，除了金翅大鹏，那天还有个更强的人物跟在了他身后！灵力简直深不可测、无法估量！！”

    还有个更强的人物？！

    连巢湖太姥都感觉不出他的灵力有多深？！

    那只能是暗天教主殷释天了……

    只是，殷释天为何会在四天前出现在巢湖呢？

    韩夜深深预感到了不妙。

    如果跟在金翅大鹏身后的那个人不是殷释天，那么，暗天教里一定还有一个他从未听到过的人物甚至组织，乃在八部天龙之上！

    又听巢湖太姥接着道：

    “半个月之前的金翅大鹏，每次过来都要带上重明鸟、妙音鸟、共命鸟和鸡蛇鸟，人虽然带得多，对于百翎洲却只是滋扰、未造杀孽……”

    “这次，他变得异常强大不说，还带了一个比神魔更厉害的人物，老身就觉得这不再仅仅是金翅大鹏和朱羽雕后的私人恩怨了，或许会关乎到整个巢湖的存亡！”

    “槐米等人也感不妙，老身便让槐米用水行之术潜游至百翎洲的正下方，关注金翅大鹏和那个神秘人物的一举一动，随时向老身汇报。”

    “槐米为人倒也机敏，他小心翼翼地一直没让对方发现，并以水下传音入密之法与老身对话，向老身传递信息……”

    众人聚精会神地听巢湖太姥继续说着，忽见这位巢湖湖神脸色一变，惊呼道：

    “槐米说，那个神秘人物一上到百翎洲，他额上的三只眼睛就突然发出紫光，在一瞬间就将整座百翎洲化为紫焰炼狱！！”

    “老身槐米传来的音讯，立马以巢湖气息感受百翎洲众鸟，果不其然……”

    巢湖太姥悲悯地道：“神秘人物出手后，整座岛上老身就只能感觉到金翅大鹏、朱羽雕后和神秘人三人的灵力了……”

    “其余人，恐怕已是顷刻化间为飞灰。”

    巢湖太姥说到这里，大多数人都认为，金翅大鹏这是多次找朱羽雕后复合以及讨要小英抚养未遂，故而从暗天教搬来一个更为强大的人物对百翎洲予以报复。

    韩夜、薛燕、九天玄女、朱瑾等人却不是这么想的。

    这个案子随着巢湖太姥展开细节后，疑点也越来越多。

    最起码，金翅大鹏明明已经得到了远强于朱羽雕后的法力，为何他还要找一个更厉害的人物过来将百翎洲灭族？

    完全不符合金翅大鹏的行为动机。

    “那个神秘人物如果不是殷释天，应该也是殷释天派过来监督金翅大鹏的。”

    韩夜肯定地看向薛燕、九天玄女等人，薛燕、九天玄女等人也点头回应了他的猜想。

    “然后呢？”韩夜追问巢湖太姥：“神秘人命金翅大鹏杀了朱羽雕后？”

    巢湖太姥摇头道：

    “神秘人自始至终没说过几句话，大多数时候都是金翅大鹏和朱羽雕后在对话。”

    “朱羽雕后先是与金翅大鹏动手，被他一招就擒住，只能恨恨地求金翅大鹏给个痛快，这时候神秘人没说话。”

    “金翅大鹏则劝说朱羽雕后道，‘雕后，我这半个月想你想得要疯了，你就跟我走吧，去鸟神坛做我迦楼罗的坛主夫人，难道不比这百翎洲好吗’？”

    “朱羽雕后闻言一口痰吐在金翅大鹏脸上……这也是在所难免，毕竟金翅大鹏带人把她整个族都灭了，此仇自然是不共戴天。”

    “这时……”

    巢湖太姥顿了一顿，认真地对众人说：“神秘人开口说话了，他说道，‘迦楼罗，教主的脾气你是清楚的，朱羽雕后如果不跟你走，我们灭族之事就会传到六界各地，于本教大业不利，教主已经准备舍掉摩呼罗迦了，你希望教主把你也舍掉吗？’”

    “若不从汝，就地灭口！”

    巢湖太姥尽量模仿出神秘人低沉、威严的声音，光听这些话，众人都感觉到这个神秘人不是善茬。

    韩夜抽丝剥茧，大抵理解了金翅大鹏的内心想法，他对众人道：“各位，如果韩某猜测不错，金翅大鹏应该是抛弃朱羽雕后和小英后，慢慢发现他内心深处还是喜欢朱羽雕后，别的雌鸟无法替代，所以他才想把朱羽雕后和小英都接过去，以使家庭圆满。”

    “从焦姥前辈口中不难得出，金翅大鹏如今已是暗天教鸟神坛的迦楼罗了，一个男人居于高位、拥有翻天覆地的能力后，会更加想要完成小家的愿望。”

    “但殷释天怕他过于喜爱朱羽雕后、会被朱羽雕后策反，所以安排一个强大的人物监督他，这个人或许是未曾露面的天王、龙王，也或者是我们暂时还不知道的另外人物。”

    “金翅大鹏虽然爱朱羽雕后，不忍伤害，但他讨厌百翎洲、也就是朱羽雕后的娘家人，所以神秘人灭了百翎洲，他并不在乎。”

    “他要让朱羽雕后无依无靠，最后只能带着小英投奔于他！”

    薛燕素来喜欢和韩夜抬杠，她明知故问地双手背在身后道：“你的猜想有一定道理，但是呆瓜，你就这么肯定，金翅大鹏会爱朱羽雕后爱到不忍伤害吗？你可别把自己的行为准则往杀人犯的头上套啊！”

    韩夜喝了一口梨花酒，振振有词地说：“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何况女方性子烈……须知，一个性子刚烈的雌性是很容易激起雄性欲望的，对于男人而言，越反抗、越抵触，他们会越兴奋。”

    韩夜说着说着，司徒云梦倒是面色微微红了起来。

    韩夜号称蜀山剑魔，虽然有着极强的责任心，但他外带三分邪气，并且善于去观察、挖掘人性的黑暗面。

    他如是说道：“金翅大鹏内心深处一定是喜欢朱羽雕后的，否则是不可能留在百翎洲那么长时间付出，只因一时与朱羽雕后置气他才离开。在那之后，不管他玩多少女人，也弥补不了内心的空虚和失落。”

    “当他加入暗天教、权力再上一层的时候，身边都是些只顾着男欢女爱的女人，反而衬托出朱羽雕后是个好女人，只是性情刚烈自负罢了。”

    “这时，想要又得不到的感觉就再度回来了。”

    “而这种感觉，我能深切理解。”

    说着，韩夜紧紧牵住了司徒云梦的手，虽然他不像金翅大鹏那样没有责任心，但失而复得、得而复失的感觉，他确实与司徒云梦一道体会甚多。

    薛燕则挖苦道：“啧啧啧！还你能理解呢！要不然怎么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呢？你就该跟那只色鸟拜个把子，一起出去花天酒地才对！”

    了解薛燕的人都知道，薛燕挖苦韩夜也就是和他闹着玩，故而没把她说的话放在心上。

    大力牛魔、一航道人、张子陵、窦仲、留仙秀才、沧浪则暗自赞同韩夜对于金翅大鹏的判断。

    韩夜接着就对巢湖太姥道：“按照朱羽雕后的个性，如果她抵死不从，金翅大鹏为求自保有可能把她杀了，但这个可能性很小。”

    “朱羽雕后莫非为了报灭族之仇，对金翅大鹏妥协了？”

    巢湖太姥证实了韩夜的猜想，连忙点头道：“不错！”

    “朱羽雕后听到神秘人说要将她灭口，态度发生了转变，她开始向金翅大鹏诉说这个负心人的种种过失，金翅大鹏只是听着，而神秘人也没有开口说话，神秘人似乎觉得这是朱羽雕后投降于金翅大鹏的征兆。”

    “朱羽雕后说到后面渐渐哽咽、声泪俱下，金翅大鹏显是动了真心，连连向朱羽雕后道歉。”

    “槐米听到金翅大鹏这样对朱羽雕后说，‘雕后，我大鹏对你的真心天地可鉴、日月可昭，但现在我加入了暗天教，不能让太多人知晓，你的族人却总是阻挠我俩在一起，将百翎洲灭族我是实属无奈……现如今你已远非我和金刚明王大人的对手，不如从了我吧，我会一生一世对你和小英好的，不要再负隅顽抗了！’”

    “金刚明王①……”韩夜敏锐地记住了这个称呼，并且在听到这个称谓后，心底也是一沉。

    其实，一切都那么理所应当，殷释天既已将摩呼罗迦、乾闼婆和紧那罗弃如敝履，他手里又岂会只有八部天龙为本教办事呢？金刚明王一定会成为日后除殷释天之外，韩夜等人的劲敌！

    而司徒云梦却并未关心巢湖太姥无意中提及的新人物，作为女人，她更专注于朱羽雕后的反应，朱羽雕后与自己一样倔强，在心怀金翅大鹏灭族之恨的情况下，不管金翅大鹏怎么软磨硬泡，她都应该会宁死不从的。

    但令司徒云梦觉得荒谬绝伦的事情，下一刻竟从巢湖太姥口里说了出来：“朱羽雕后经不住金翅大鹏软硬兼施，她从了金翅大鹏！并当着那位金刚明王的面，主动向金翅大鹏投怀送抱！”

    “什么？！”众人闻言又是一惊。

    唯独韩夜，依然不惊。

    在韩夜眼里，灭族之恨是会改变一个人的，如果朱羽雕后不用虚与委蛇之计，她还不至于为金翅大鹏所杀。金翅大鹏只需将她以灵力禁锢带回大雪山便是。

    朱羽雕后一定是想要刺杀金翅大鹏，所以假意屈服示弱。

    韩夜的料想又与事实基本相符了，只不过，接下来的剧情让处变不惊的他也不免觉得有些惊讶。

    只听巢湖太姥咳了一咳，道：“后头，槐米传话给老身说，朱羽雕后突然变得温情无限了，说在离开百翎洲之前想好好回忆一下这里的美好。”

    “金刚明王说，‘没什么美好，不过一片炼狱，要走便走，莫要拖延’。”

    “朱羽雕后却对金翅大鹏说，‘和鹏郎在一起，无论何时何地，都很美好’、‘你可知我为何这么恨你？’、“有多恨，就有多爱”。”

    薛燕听了憋不住大笑起来：“鹏郎？这个雕婆子私下里都这么叫色鸟的啊？真腻歪！哈哈哈哈！”

    而水落樱却觉得朱羽雕后说的这几句话里，偶尔有那么几句是发自肺腑的。

    韩夜见大家又热闹起来，只好再次提醒大家安静听巢湖太姥说完。

    巢湖太姥却对韩夜道：“接下来的事情，因为孩子们都在，老身不便多言了。”

    司徒云梦听罢，抬起一只若兰素手，对她的二十余名弟子施展出了静音之法，暂时封闭了他们的听觉，这才双手端庄置于腹间向巢湖太姥行礼道：“请接着说吧。”

    司徒云梦知道巢湖太姥接下来提及的剧情，少儿不宜。

    巢湖太姥环顾四周，小声道：“金翅大鹏陷入到与朱羽雕后的相爱回忆中，反而是情难自控，朱羽雕后答应跟金翅大鹏回大雪山，但她趁势提了个要求……”

    “金翅大鹏必须在百翎洲的圣殿里与她共行云雨一晚，她才跟金翅大鹏走……”

    “有病！”薛燕骂道：“这个雕婆子脑子傻了吧！被灭族了，四周都是火诶，她还要求人家跟她上床行房，你说是不是有病？！”

    当然，骂归骂，薛燕也知道这是虚与委蛇之计，她就是想不通，有那么多办法可以想，为什么朱羽雕后选了个最下乘的？

    韩夜推演道：“金翅大鹏总是幻想着与朱羽雕后重归旧梦，如今他实力暴增不怕朱羽雕后报复、又灭了朱羽雕后的族人于心有愧，他是无论如何都会答应朱羽雕后这个要求的。”

    “金刚明王应该是对男女之情无甚兴趣，又认为朱羽雕后绝非金翅大鹏对手，不想妨碍金翅大鹏的好事，便催促他办完事回去复命，而后离开。”

    说着，韩夜看向巢湖太姥，求证道：“槐米恐怕当时认为朱羽雕后和金翅大鹏要办那种事，不便继续偷听，既知朱羽雕后不会被杀，这便回来找您复命，对吧？焦姥前辈。”

    韩夜每说一段，巢湖太姥就点个头，验证了韩夜的推断。

    事情推到这个份上，韩夜还庆幸朱羽雕后总算聪明了一回，如果她趁着金刚明王离开时对金翅大鹏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没准还真能将金翅大鹏策反。

    但很可惜，朱羽雕后或许是趁机偷袭不成，反而激怒了金翅大鹏，令他一时冲动将自己杀死。

    至少在当时，韩宅大院里大多数人的看法均是如此。

    韩夜手摸下巴思索了一番，提出了他的质疑：“如果金翅大鹏是一时冲动杀人，那么毁尸灭迹即可，为何他还要用自己羽毛和手迹在圣殿石壁上言明是自己杀人灭族？”

    薛燕回应道：“这个本军师也想过，或许是他为了掩盖自己是暗天教迦楼罗的身份，所以故意营造出情杀的假象，令众人不至于怀疑到此事与暗天教有关。”

    说着，薛燕拍了拍韩夜的肩，颇为理解地道：“我懂你，呆瓜，你不想排除掉朱羽雕后反杀金翅大鹏并嫁祸给他这个可能，但我们都理智点，不管朱羽雕后怎么挣扎，她趁机杀死金翅大鹏的可能也是微乎其微。”

    “就算她能够成功，第二天金刚明王如果找不到金翅大鹏，她岂不是死得更惨？”

    “既然觉得打不过金刚明王，她又为何不在反杀金翅大鹏后、跑来找我们报信求助呢？”

    “这个可能性太小啦！”

    韩夜深觉薛燕在理，虽然那一夜朱羽雕后与金翅大鹏共赴巫山云雨、再行鱼水之欢的细节，众人无从得知，但所有证据都证明，暗天教的迦楼罗与此事脱不了干系！

    再然后，巢湖太姥就把小英经历的事情一五一十向各位英雄相告了。

    原来，巢湖太姥第二天从槐米那里得知朱羽雕后的死讯后，也不免惊讶万分，毕竟是庇佑巢湖的一方神明、又是热爱生命的居巢国领主，巢湖太姥本已打算为朱羽雕后做点什么。

    恰在此时，朱羽雕后和金翅大鹏的孩子小英来到了百翎洲，亲眼目睹家园之惨状，她走投无路，只能来居巢国求见巢湖太姥！

    那么无论如何，巢湖太姥都应该放下手上的一切事务，随小英一起来韩宅请司徒云梦等人主持公道！

    ……

    ……

    ……

    听巢湖太姥陈述完所有事件后，司徒云梦心中只有一丝顾虑。

    她知书达礼、是韩夜明媒正娶的妻子，家里有大事基本都听韩夜的。

    正所谓，外子主外，内子主内。

    韩夜如果早就计划好去鬼界，她却因为小英的仇而强行要求韩夜带队杀向大雪山，是否会让韩夜有点为难？

    于是乎，司徒云梦尊重地问韩夜：“夫君，现在金翅大鹏的账要算，黑暗地狱也要去，我们先去哪里？”

    做了父亲的韩夜异常稳健！

    他清楚，女人对于自己最信任的那个男人，看似会经常让男人帮她做选择，实则那些选项里只有一个是她们想要的！

    而男人有时候不懂，不合时宜地选错了，才招致女人郁闷。

    韩夜是心思细腻的人，他只能选择去大雪山找金翅大鹏算账，否则老婆会很不爽，更何况众人群情激奋，也没必要给大家泼冷水。

    于是，韩夜镇定地道：“去大雪山神女峰，把鸟神坛先灭了！势在必行！！”

    司徒云梦知道韩夜会选对，难免神情里会露出一丝感激。

    而这时韩夜往往会给司徒云梦来个锦上添花、吃上一颗定心丸，只听韩夜对众人宣布道：

    “其一，鸟神坛和金翅大鹏的位置基本定下来了、过去剿灭很快，而黑暗地狱还需要探索，且尚不能知是否为殷释天虚晃一枪，从收益来看，先灭鸟神坛很合适。”

    “其二，金翅大鹏甘做殷释天的走狗，六界英雄恨不能除之后快，只有早些把他办了，方能大振我方军心。”

    “其三，六界之主至情至性，既已答应帮小英报仇，路上就会惦记，倒不如集中精力把答应的事弄完。”

    说到这里，韩夜抱拳向司徒云梦请示道：“所以，请夫人不要犹豫！直接去大雪山灭了金翅大鹏！！”

    司徒云梦耳听韩夜的回答，如饮甘霖，简直是陶醉其中。

    尽管这不是第一次感受到丈夫各方面的包容了，但她还是很感激韩夜替她做选择并给出充分理由，令她心里毫无负担。

    “好……”司徒云梦昂首挺胸，对众人道：“那就辛苦夫君和燕儿为大家做个周全安排。”

    “我们齐心协力，共伐大雪山！”

    司徒云梦素袖一挥，高声喊出她的命令。

    “是！！！”

    包括九天玄女、金神蓐收、女魔尊水落樱、碧游三霄在内，众人齐声应和、志在必得。

    注释：

    ①“金刚明王”——取自“金刚夜叉明王”，为密宗五大明王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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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册·齐心共攀雪山巅 第七十回 大雪山

    在大部队前往大雪山神女峰之前，薛燕配合韩夜将现有的人员做了一番安排。

    除既定的夜梦燕星玉五人外，金秋之神蓐收、痴地魔尊水落樱、三霄娘娘、清源妙道真君夫妇、洪锦龙吉夫妇以及拥有一半九天玄女灵力的金灵分身，均是此战主力。

    而对大雪山区域有一定了解的妖主地仙和仙派掌门则负责认路、殿后、辅助，他们分别是：

    -------------------------------------------------------------------

    玉英宫掌门蓝无瑕及夫人朱瑾、长老江无缺；

    武当山掌门一航道人及恋人羽霓裳；

    龙虎山少掌门张子陵及慈航庵圣女妃暄；

    天刀堡少堡主窦仲及天刀老人女儿玉致；

    碧玉堂掌门月寒散人及座下号称“雪寒双剑”的水灵素和李徽音；

    巢湖湖神兼任居巢国长老的巢湖太姥；

    南海鲛人一族妖主沧浪、毒沼界现任妖主雾蟾；

    三千年桃树精千里眼桃高明、三千年柳树精顺风耳沈高觉；

    最后，当然是无论如何都要跟随司徒云梦去报仇的雏鹰怪小英。

    --------------------------------------------------------------------

    前往大雪山的一行人，合计三十三之数。

    按理说，此番进军大雪山，如果单单只对付成为迦楼罗的金翅大鹏，那么夜梦燕星玉五人肯定够数了。

    但根据巢湖太姥给的线索，金翅大鹏后头还有个金刚明王在金翅大鹏之上，那就难免一番恶战。

    且不论这金刚明王与乾闼婆、紧那罗合体而成的飞天幻后孰高孰低，光听名字都知道这厮耐打经磨，只消众人斗上个百来回合，那么暗天教主殷释天又该现身了。

    但韩夜并不希望这时候和殷释天再打照面。

    如果真想脚踏实地地为民除害、替小英报仇，韩夜只能以数倍于敌人的兵力闪电袭击大雪山鸟神坛！

    但同时，韩夜和薛燕也不希望暗天教趁我方主力出击、内防空虚之时来韩宅劫寨，令众人首尾难顾、投鼠忌器。

    所以，留在韩宅的众位英雄，韩夜和薛燕也细心做了一番部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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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天玄女的主身继续亲自带司徒云梦的娃儿，居于天上韩宅，并将自告奋勇假扮小师弟的太平镇小童蒋秋冬变成了另外一个韩千里，放在原先的韩宅里给大家“照料”；

    紫天三仙女红儿、青儿、紫儿陪着九天玄女在天上韩宅照顾韩千里，并释放折光之术令日光和月光可以穿过天上韩宅直接洒落到太平镇，如此，天上韩宅就近乎隐形了；

    施展出神踪疾影步的星辰也变出一个分身，凭借神目之力在天山韩宅放哨，以便于提前通知众人；

    而三公九卿、苍山众侠则在韩宅守着司徒云梦的弟子们，包括“照顾”蒋秋冬扮作的韩千里；

    留仙秀才、五可、玄鬼、书中仙、桃芊芊、槐七七和柏飞飞则住在地下韩宅，时刻关注着韩宅地底数十里之内的动静。

    --------------------------------------------------------------------

    当然，也不是没有人离开队伍。

    大力牛魔王就带着玉面狐狸先行回去了，因为他担心再不回去一趟，他的夫人铁扇公主得知他没叫自己来长乐苑帮忙，将大发雷霆！

    而铁刀犬王、四阴帅、陆判、黑白无常则被韩夜安排去鬼界黑暗地狱四周盯梢，韩夜叮嘱他们围而不攻、切勿冒进，一有情况立刻汇报。

    铁刀犬王笑称驸马多虑，因为他素来不是冲动冒进之人，有铁刀犬王带着众鬼，一定会等到韩夜顺利剿灭鸟神坛、过来鬼界后，再另做行动……

    ……

    ……

    ……

    精心部署过后，韩夜等三十三人便乘坐银雕飞往远在西方的大雪山。

    大雪山相距太平镇足有五千余里，途径蜀山。

    出于信息互通以及对恩师的尊重，韩夜决定将目前暗天教事件的进展向蜀山掌门守正作一个简要的汇报。

    一行人浩浩荡荡来到了蜀山的太极殿中。

    随后，司徒云梦便率领一众神仙妖魔向守正行礼。

    所谓“夫唱妇随”，到了现如今，并非丈夫让干什么妻子就干什么，而是妻子疼爱丈夫、自愿跟随帮衬丈夫，最终使得夫妻平等和睦。

    所以司徒云梦也没想那么多，只觉令韩夜面上有光的事理当顺手为之。

    而受到九天玄女、蓐收大神、三霄娘娘、女魔尊水落樱等人行礼，守正自然是受宠若惊。

    要知道，徒弟和徒媳等人去里蜀山之前，还只有昆仑仙派的道友前来助阵；

    没想到剿灭乐神坛后，队伍竟然一下子就庞大到六界顶尖高手齐聚，这场面也不逊于当年一起打盘古之殇了。

    而对韩夜来说，师父如父，爱妻跟着自己喊师父叫“守正师父”，让她的跟随者也不得不尊敬守正，确实给他大大长了一回脸。

    就算平时表情冷淡的韩夜，也难免露出几分喜色。

    薛燕在一旁挖苦道：“瞧把你给美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人家在叫你师父、叫你道长呢！”

    韩夜喝了一口梨花美酒，还击道：“本门掌门受到礼遇，我难道不该高兴吗？高兴是正常反应。”

    “倒是你这个洛阳薛女侠……简直不可理喻……！”

    “别忘了你也是蜀山弟子，是圣书医仙的关门弟子！我师父也是你的掌门师叔！咱俩份属同门！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居然还想灭自家威风？”

    薛燕双手环于身前不屑地道：“每次和你这呆瓜争辩几句，你总要把格局弄大！姑奶奶只是看不惯你沾小梦梦的光，你瞧你，又是什么自家啊、同门啊，把姑奶奶也一并框进来说事，没趣得很！”

    韩夜冷讽道：“没趣你还寻着我挖苦？不能干点别的？”

    “我！”薛燕哭笑不得，双手兀自环于胸前哼了韩夜一声，似乎想说：姑奶奶不挖苦你几句浑身不自在。

    夜、燕二人这边还在斗着嘴，司徒云梦那边已经行完礼并一一向双方介绍完毕。

    守正暗自替徒弟韩夜高兴，觉得他娶的媳妇儿是越来越强大了，连带着蜀山和里蜀山在仙妖两界的声势也得到进一步壮大，真可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事实上，蜀山派不单单是面子上壮大了，里子也没差。

    当年司徒云梦把灵力分给六界时，总想着蜀山是丈夫所在的门派、又为六界牺牲了大批精锐，所以情不自禁就多分了点灵力给蜀山派。

    这就导致蜀山派即便不再有盘古之心作为炼气源头，却依旧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单看硬实力：

    现任掌门守正道长与常态韩夜以及全力施为的蓝无瑕一样，灵力已达沧海之境巅峰，介于天仙与玄仙之间，光是他的修为就已经超越了其师父太和长老。

    除掌门外，众元老及弟子身为仙界第一大派门徒，感念师恩、心怀天下，也均是奋发图强——

    清玄修炼至与他师父长风一样的沧海之境，并继承了长风的无尘剑；

    玄穆修炼得比他师父元云更强，已隐隐要突破至沧海之境了，并且他还能熟练使用上任律德长老守真的困魔砂；

    玄阳天赋异禀，与清玄一样修炼至沧海之境、灵仙境界，一身的金刚护体神功再无破绽！

    而清元、净真与净宁也相继修炼到了至仙水准，清元虽然在灵力上略高于净真、净宁，但净真和净宁却分别承袭了上任长老真火葫芦和化水铃，清元与他二人其中一个放对斗法也是胜负难料。

    同时，又因为昆仑八派至今未合并、且各掌门由衷佩服蜀山牺牲本派化解六界危机之义举，再未想过与蜀山争第一……

    因此，蜀山无论名望还是硬实力，仍居仙界三十六洞天之首！

    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

    或许太和、长风、元颐、元云、守真和苍月做梦都想不到，他们的牺牲会为后世换来一个更为强大鼎盛的蜀山派！

    ……

    ……

    ……

    待司徒云梦介绍完六界各路神仙妖魔后，守正这才端正立于太上老君的神像前，双手背于身后对众人道：

    “既然各路英雄同心一致、共伐邪教，我蜀山派自然也是责无旁贷。”

    “敝徒、敝师侄与薛女侠固然神通广大，能代表蜀山惩奸除恶，但仍不足以表明敝派除恶务尽之决心。”

    说到这里，韩夜总算明白了师父守正的意思。

    之前虽然韩夜叮嘱过守正不要安排蜀山弟子去长乐苑，那也是因为韩夜当时势单力薄，自知不能照顾众人周全；

    如今我方阵营中能人异士已经不少了，光是九天玄女、三霄娘娘这些女神女仙都能庇护较为弱小的友军，那么蜀山这些师兄弟们一同出师，既能壮大声势，还能让他们多加历练、开开眼界。

    并非坏事。

    是故，韩夜这次没有拒绝守正的好意。

    于是乎，守正一次性将清玄、玄穆、玄阳、清元、净真、净宁都喊了出来，并命他们一一向客人们行礼。

    清玄是清字辈弟子当中最强之人，他身着玄色道袍、不修边幅，发须花白、明眸生光，浑体萦绕着一股白雾状的仙气，那正是将玄元心法修炼至沧海之境方能显现出的形态。

    玄穆则是玄字辈弟子当中资历最深的一位，他个子高瘦、发须斑白、不怒自威，身穿一袭墨色长袍，神情姿态与上任律德长老守真倒颇有几分相似。

    玄阳依然是浓眉大眼、表情木讷，但所穿衣服已从普通弟子的装饰演变成了元老的装饰，橙黄色的道袍难以遮掩他那高大健硕的身躯，当然，他看司徒云梦的表情还是像从前那样直直的、愣愣的，未曾改变过。

    即便韩夜了解这位师兄其实只是生性纯善，即使韩夜明白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被别人这么盯着自己的爱妻看，他也不免会心里头略有一丝不快。

    司徒云梦有两年多没见玄阳了，但能感觉玄阳还是那个愿意保护大家的傻小子，于是微笑颔首道：“玄阳师兄，两年多没见了，可有道侣？抑或是心仪之人？若是暂时没有，我可以为你引荐一二。”

    司徒云梦无论何时都不希望丈夫韩夜不自在，所以她想好了怎么处理和玄阳的关系，既不失礼数、也可令玄阳时刻保持距离。

    别说玄阳这两年或许有了道侣，即便他没有，以司徒云梦现在的女性人脉要介绍一个很难吗？

    但没想到玄阳却摸了摸后脑勺，直截了当地说：“仙女，要说心仪之人，那还是只有您。”

    “但您放心，从小我修的就是童子功，以后也没想过破功……”

    “只要您和韩师弟过得好好的，我也知足了，没其他想法，嘿嘿！”

    说着说着，玄阳又腼腆地笑了。

    君子发乎情、止乎礼，这也是司徒云梦并不讨厌玄阳的一个原因。

    薛燕见司徒云梦很努力在消除韩夜内心的不快，而韩夜却仍然有点介意，她就忍不住用胳膊肘撞了一下韩夜的腰，传音道：“你又不是不知道爱慕你老婆的人能从蜀山排到南天门去！有什么不爽的！”

    说着，薛燕指了指站在净真旁边的净宁：“要说爱慕你的人，那也是一大堆呢！净宁不就是吗？人家小梦梦说你什么了吗？”

    说到净宁，她是最早爱慕韩夜的蜀山女弟子了。

    她也曾像薛燕一样同情过韩夜的身世，也曾多次亲眼见证过韩夜的英雄气概，她甚至觉得，哪天她情不自禁了，她也甘愿为韩夜挡刀子、挥洒热血。

    但她自认不如司徒云梦美丽而强大，自认不如薛燕随韩夜出生入死、披肝沥胆。

    就连薛燕都未能成为韩夜的妻妾，那她净宁又能算什么呢？

    所以，当韩夜做了父亲后，净宁默默祝福韩夜成家立业，而她也放下了对韩夜的执念，能静下心来与青梅竹马的师兄净真双修。

    自此，师兄妹二人渐入佳境、刚柔并济、进步神速，一跃成为了蜀山弟子中的佼佼者，并成为了实实在在的夫妻道侣。

    得悉爱慕自己的人有了好归宿，韩夜终归是心情舒畅的，去蜀山贺喜的时候和净真喝了不少酒。

    对很多男人而言，美女如云、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固然是好，但对韩夜而言却是一种负担，韩夜更有兴致去研究司徒云梦身上和内心的一切，没空婉拒他的爱慕者……

    ……

    ……

    ……

    现如今，净宁看韩夜的眼神依然很柔和，但不再如同少女般憧憬。

    她仍旧身着浅蓝花边道衣，秀发微卷、冰清玉洁、温善可人，但因为水灵力修炼到更上一层楼，她身上散发出的阴柔之气是初见韩夜时的十倍有余了。

    而净宁身旁的净真也依旧身着深红道衣，长发披散、面容白净、举止儒雅，比起从前，他身上散发出的火灵力亦是更为雄厚，令三丈之内的众人都能感觉到他的温暖。

    韩夜看到这对师兄师姐日子过得更好了，由衷为他们感到高兴。

    两年的时间不长也不短，韩夜和司徒云梦的爱慕者也相继成长了。

    念及于此，韩夜看向司徒云梦，司徒云梦也睁着滢滢玉目看向了这边。

    岁月静好，相视一笑。

    而这时，清元也和师弟韩夜礼貌地打了个招呼。

    他还是那个花甲老人模样，身着一袭青绿道衣，长须乌黑、束发花白、腰配碧剑、面色谦和。

    尽管清元比较收敛，在场之人能很清楚地感觉到，此子的实力亦已不在前任蜀山长老之下了！

    而一航道人、羽霓裳、张子陵、窦仲等不常与蜀山接触的仙派武侠人士，看过蜀山精锐力量后更是一阵惊讶。

    须知，蓝无瑕是多番奇遇加上自身不懈努力才达至地仙巅峰实力，而一航道人、羽霓裳、张子陵也不是没有得到过仙武机缘；

    但蜀山精锐弟子里随便挑一个就拥有武当山、龙虎山、天刀堡等仙派掌门的灵力，足见仙界第一大派的名头绝不是自封的！

    如此，清玄、玄穆、玄阳、清元、净真、净宁六位蜀山精锐也一并加入了出征大雪山的队伍。

    韩夜一行人也因而增加到了三十九人。

    而后，在守正的多番叮嘱下，韩夜率队赶往大雪山。

    司徒云梦眼见银雕背上愈发拥挤了，她提醒薛燕：“燕儿，你不是能将暗器变大、法宝增量吗？为何不试着把雕儿也变大一些呢？”

    薛燕顿觉司徒云梦提醒得很有道理，毕竟以前都是和韩夜、韩玉等人执行任务，一下来了这么多人乘雕，让他们单独飞行显然也不合适。

    于是，银雕在薛燕的能力加持下，体型也比以往增大了一倍，恰如一只银光闪闪、映射辉光的大鹏，搭乘三十多人也是轻而易举了。

    韩夜立于雕首，俯瞰云海，陷入了沉思……

    就在刚才闲谈之中，从师父守正和蜀山同门这里，韩夜又得悉了另一个令他感到不安的消息：

    锁妖塔里的镇狱明王近日已不见踪影！

    而镇狱明王失踪之前，神界特派镇守锁妖塔的仙童——天心童子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联想到巢湖太姥提及的金刚明王，韩夜有个大胆的想法：

    莫非……暗天教主殷释天手底下不止一个明王？

    而镇狱明王本是公报私仇、投机倒把的奸险小人，恰好能为殷释天所任用？

    如果这个猜想成立，那么，殷释天座下究竟有几个明王？

    作为明王之一金刚明王到底有多强？

    镇狱明王如果也已归附，他又被强化至何种程度？

    会比三重天外神力的摩呼罗迦甚至合体而成的飞天幻后更强吗？

    非但是敌方实力问题，朱羽雕后的案子和敌方重要情报也同样为韩夜所关注：

    朱羽雕后能够忍受极度的屈辱与昔日爱人、灭族仇敌再行交欢，那她一定不会轻易死去……或许，她还活着？

    方圆五千里的大雪山里，还藏着殷释天作为圣典教调停使者去往天竺时的秘密，韩夜很想知道殷无忌当初是如何认识佘芷并相爱的，因为他隐隐觉得，这是将来战胜暗天教主的重要线索……

    而这一切，都只能等到了大雪山后，方能解开谜团了。

    韩夜想着想着，忽而感觉有一缕素衣倩影在悄然靠近，而后面颊上微微一暖。

    那是柔柔红唇的触感。

    接着，他的半边脸便留下了源源不绝的清香，挥散不去。

    韩夜转头一看，明艳若兰、如梦似幻的司徒云梦正用感激的目光盯着自己看。

    原来，是娇妻心怀感激地忍不住亲了自己一下。

    “她怎么突然这样？”

    有时候男人不明白女人为何会突然感动，也不明白女人为何突然会对他说那一声“谢谢”。

    但司徒云梦就是说了声谢谢。

    “谢谢夫君。”司徒云梦飘然若仙地回到了韩夜身后的队伍中，与薛燕一起欢快地唱起了歌，歌声带动了三霄、敖慧心、龙吉公主等女仙，令这趟远征也变得不那么单调。

    其实，司徒云梦当然会感激韩夜。

    一个女人从头到尾爱上的男人，也从未令她在感情上受过半点伤害，自青梅竹马到举案齐眉、比翼偕飞……

    韩夜做到了！

    尤其是当司徒云梦一次次听到身边发生的事，不是男人负心薄幸、始乱终弃，就是女人心猿意马、放纵情欲，似乎没有过几桩美满的婚姻，她就既感激韩夜、也感激薛燕。

    而夜梦二人的孩子韩千里，也不必像小英这样小小年纪就得在父母这一辈的爱恨情仇里饱受煎熬！

    婚姻长久，不但在于夫妻对对方忠贞不二，也在于丈夫为人要稳重。

    韩夜很稳，且越来越稳。

    嫁给韩夜，兼有薛燕相伴，司徒云梦没有一天不踏实、不满足。

    内心的满足往往又会由内及外影响到他人。

    故此，因小家温馨而生出的源源不绝之温暖，也经由司徒云梦传递给了大家，传递给了六界众生。

    起初，只是司徒云梦以飞凰公主之形态展开她那宽约丈余的凤凰火翼，将温暖笼罩在银雕周身。

    到得银雕飞至大雪山境内时，四周的空气变得冰冷凛冽了起来，司徒云梦之身躯不由自主吸收起了大雪山的寒气，并转换为火灵力，令每一位己方个体的周身都涌现起一股丈余规模的热流，完全将大雪山高空之寒气抵御在外。

    大多数人都能察觉得到，这是司徒云梦在施法关怀大家。

    那么自然而然，星辰、桃高明、沈高觉等侦查队员，在免去后顾之忧就能更加专心地探查大雪山境内神女峰之所在。

    当桃高明施展出千里眼扫视四周时，方知大雪山之宏伟：

    大雪山延绵五千里。

    曾西起天竺及波斯东南，东至蜀地西南，

    横跨波斯、天竺、吐蕃、大理、大宋五国！

    但随着天帝伏羲降下天罚以及人间改朝换代，大雪山横跨的国家乃至于地貌都发生了较大变化。

    从地貌而言，大雪山以西的地域被彻底摧毁后，只剩汪洋大海，也由此，原本贫瘠的西海变得和东海一样宏大广阔。

    以国家而论，天竺、波斯为天神所灭；

    吐蕃多了一个称谓，叫乌斯藏；

    大理则被当朝皇帝所征服、不再为国；

    而当朝皇帝竭力开疆扩土、一统中原，大宋也已不复存在。

    只不过，

    “人世几回伤往事，山形依旧枕寒流。”①

    “今来古往，物是人非，天地里，唯有江山不老。”②

    无论人间如何变化，大雪山依然还是那个大雪山。

    高达三千丈③，为人间最高之圣山！

    广及五千里，稳坐尘世第一之宝座！

    山峦壮丽，云雾缭绕；

    冰雪交汇，茫茫无尽！

    座座高山银装素裹，恰似伫立雪中的白衣神女；

    片片冰湖清澈如镜，宛如镶嵌山上的璀璨明珠！

    放眼望去，天地之间，尽是冰川风雪。

    相传，如来也是在大雪山灵鹫洞中修炼出了丈六金身、成为西天极乐世界的至高佛祖。

    莫说是凡人，诸天神佛、妖魔鬼怪来到大雪山都可能永远被困在这里！

    如此广阔无垠的地段，桃高明的千里眼根本不够用，他回应韩夜道：“韩大侠，目前还找不到神女峰具体所在位置，您看是继续往西边飞、边飞边探，还是让星辰神将再试试？”

    多年在外流浪的经历，致使韩夜的方向感和判断力一直很强，如果一个人的眼睛只能看到周边一里地，那么他还真不一定能走出方圆五里、树木都长得相似的一片深山老林。

    而能看到千里的人，如果想进一步修炼至足以覆盖五千里的视力，若无非常手段，他的功力其实需要提高到二十五倍以上！

    大雪山方圆五千里，若要让桃高明全部看个遍，他的法力起码也要增强到二十五倍以上。

    问题是，桃高明能承受这么多的灵力吗？

    并非人人都有五彩之心的体质或虚无之境的状态，能轻易吸纳别人的灵力却不受一丝一毫的反噬。

    韩夜还不敢让桃高明冒这个险。

    幸好，星辰可以与银雕两两配合，目视万里。

    在神界彤天的玉隆腾胜天一战中，星辰就是凭借这个特殊能力，令韩夜迅速获悉了天兵神将依次进攻斗神台的顺序，并根据自身成员的特点排兵布阵，最终令瑶光打开了通往赤天的天门。

    韩夜命星辰与银雕配合，将视线又放大了十倍之远。

    但出乎韩夜的意料的是，星辰很快就收回了视线，银雕眼中的红芒也随之消退。

    “大舅子。”星辰揉着眼睛不好意思地回应道：“不行，大雪山这里看久了眼睛疼！”

    见韩夜有些不解，桃高明连忙解释道：“是啊，韩大侠，凡人在阳光下的雪地里尚且用眼困难，更何况是千里眼呢？星辰神将恐怕无法适应这种环境。”

    说到这里，星辰好奇地问桃高明：“但我感觉你比我用眼时间更长，你眼睛怎么不疼？”

    沈高觉笑着为义兄向众人答疑解惑：“以前我们阻拦西岐大军的时候，曾利用千里眼和顺风耳刺探军情、占足了便宜。”

    “后来姜子牙想到了办法对付我们，他命西岐大军拼命挥动红旗亮瞎了我义兄的千里眼、又狠劲擂鼓震聋了我的顺风耳，虽然后来我们归隐山林、恢复灵力了，却一直记得各自的短板。”

    桃高明连连点头：“经过两千年修炼，我的千里眼已经修炼到不怕强光晃眼了，我义弟的顺风耳也不会因为响声过大而失聪。”

    众人恍然大悟。

    但这样一来，众人就很难在五千里范围内轻易找到神女峰所在的位置了。

    薛燕又问沈高觉：“那你呢？你的招风耳总可以听个几千里吧？”

    薛燕口无遮拦，把沈高觉的顺风耳叫做招风耳，一下子就把一个神通叫成了天生畸形，令沈高觉也不由得一愣。

    然而，不等沈高觉开口纠正，韩夜已察言观色，并严肃地提醒薛燕道：“燕儿，别开人家玩笑！高觉前辈是神通广大的顺风耳，什么招风耳？”

    既有韩夜“撑腰”，沈高觉倒也没有过于介意薛燕给他取绰号，他认真地再次侧耳倾听大雪山范围内的声音，这才向众人摇头道：“此处风声极大，我的顺风耳虽然不会受损，却几乎无用武之地了。”

    九天玄女这时又向韩夜补充道：“据吐蕃民间传言，大雪山其实共有七座神女峰，分别为珠穆朗玛神女峰、祥寿神女峰、贞慧神女峰、冠咏神女峰、施仁神女峰、布恩神女峰以及卓木拉日神女峰④。”

    金神蓐收、痴地魔尊水落樱、清玄、清元甚至韩玉都对于这个传说都有所耳闻，纷纷点头。

    薛燕听罢微微一惊，对九天玄女道：“玄大姐，这么重要的消息，在太平镇你就该说了啊！干嘛等大伙进到大雪山里才提出来。”

    司徒云梦为九天玄女辩解道：“燕儿，玄女姐姐或许也只认为是个传说，没有当做重要线索告知我等。”

    韩玉则看向韩夜和司徒云梦道：“哥哥，嫂嫂，如果真像传说中的那样，金翅大鹏的鸟神坛就会修建在这七座神女峰的其中一座当中，正所谓狡兔三窟，我们不妨……？！”

    “是色鸟七窟！还什么狡兔三窟？”薛燕没好气地打断了韩玉的话，对众人道：“既然千里眼顺风耳在这里都顶不上大用，而神女峰又有七座，本军师觉得不该贸然深入了，应该找附近的城镇歇歇脚，顺便一探虚实。”

    “那只色鸟既已法力高深到六界横行的程度，没理由不影响周边的城镇，对吧？”

    韩夜觉得薛燕说得有理。

    更何况，迦楼罗金翅大鹏麾下全是些鸟类，它们定然在空中眼线甚多，如果长时间找不到神女峰，反而会打草惊蛇。

    清玄提醒韩夜：“韩师弟，据元神弟子传信，近来布达拉宫的帝师八思巴与暗天教来往密切，我们不如先去一趟布达拉宫打探情报，待探明鸟神坛所在的神女峰，再行出击？不知师弟意下如何？”

    韩夜点了点头、深以为意：

    “好，那各位朋友、各位同门，我们就先去布达拉宫，会一会当朝帝师！”

    注释：

    ①“人世几回伤往事，山形依旧枕寒流。”——摘自唐代刘禹锡的《西塞山怀古》

    ②“今来古往，物是人非，天地里，唯有江山不老。”——摘自宋代林外的《洞仙歌·飞梁压水》

    ③“丈”——笔者虽已在《剑魔携香》中注释过，但考虑到读者们的感受，这里再次重申：古代的“丈”和“尺”因年代不同而长度不同，不便于估量，笔者是按照人均身高七尺（168cm）作为参考，标定一尺为24cm，故而书中的“丈”是按照2.4m计算的，基于此，喜马拉雅山高达三千丈在本书里是合理的，请勿在此处挑刺。

    ④“神女七峰”——神女七峰的传说流传于藏族人民心中至今。但我把书籍翻烂也只翻到了珠穆朗玛、卓木拉日直至施仁神女峰这六座山峰的名字，布恩神女峰是我自己加进去的，取自“施仁布恩”。这种根据体系改名的方式有些类似于金老爷子将武当七侠从历史上的“宋远桥、俞莲舟、俞岱岩、张松溪、张翠山、殷利亨、莫声谷”改成了“远桥、莲舟、岱岩、松溪、翠山、梨亭、声谷”，恰如一副山清水秀之墨画……当然，我没进老爷子那个实力，我尽量把神女七峰写得像一套体系又符合民间认知吧，如有笔力不及之处，还望各位读者多多谅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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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册·齐心共攀雪山巅 第七十一回 帝王师

    布达拉宫坐落于乌斯藏的圣城——日光城，距蜀山四千余里。

    而日光城在乌斯藏又称“拉萨”，藏语意为“神佛居住的地方”。

    作为一个高原之城，日光城被群山簇拥于其内、为日光沐浴于其中，常年光华四射、庄严肃穆。

    每当太阳升起之时，金色阳光洒满山峦，投射到布达拉宫和它脚下的城镇之上，令整座日光城如同镀上了一层神圣而祥和的金边。

    日光城乃至于整个乌斯藏领域当中最崇高的人物，为萨迦法王、当朝帝师——八思巴。

    统领吐蕃十万户，号令天下佛教徒！

    帝师可谓古往今来凡间密宗第一奇人。

    他本名罗追坚参，三岁便能口诵真言、心咒修法，天赋异禀，读写五明①不教即通，藏区人民为之大奇，纷纷称其为“八思巴”，“八思巴”在藏语当中为“圣者慧幢”之意。

    十七岁成为凉州第二任住持，继承萨迦派首领，那时他又多了个称谓——“班智达”，被藏民尊为学识渊博的大学者。

    十九岁作为萨迦教主在六盘山与忽必烈会面，忽必烈看八思巴年纪轻轻就有丰富的知识和过人的智慧，在其正妻察必的建议下，遂请八思巴传授喜金刚灌顶。

    八思巴提出：“受过喜金刚灌顶，小僧即为您的上师。此后，上师坐上座，您要以身体礼拜，听从上师之言语，不违上师之心愿。”

    忽必烈当时虽尚未成为大汗，却也是根正苗红的皇亲贵族、成吉思汗的嫡亲孙子，自是难以接受。

    察必又来圆场：“人少的时候，上师可以坐上座；但当王子、驸马、官员、臣民聚会时，汗王还是应当坐上座的。”

    八思巴闻言，点头称是。

    忽必烈听罢，却依然有些踌躇。

    这时，察必搬出了先祖成吉思汗，说成吉思汗也曾奉长春子丘处机为国师，传闻他老人家也是人少时令国师坐上座、人多时自己坐上座。

    “莫非胸襟不能效仿先祖？”

    忽必烈本就对先祖成吉思汗无比崇拜，听得正妻此言，再不犹豫，当即拜八思巴为上师。

    之后，忽必烈夫妇携子女共二十五人、以凡人拜见上师的礼节拜见了八思巴，并先后在八思巴身前受密宗灌顶，这也为藏传佛教后来成为当朝国教、八思巴成为天下第一任帝师奠定了基础。

    但最令蒙哥汗和忽必烈感到高兴和钦佩的，当属八思巴以雄辩之才将中土道派打得抬不起头这件事……

    古往今来，佛道孰尊，相争难休。

    自西晋时起，道教弟子王浮提出了“老子化胡为佛”的说法，说老子西出阳关后并没有消失，而是去了西域、去了天竺，直接化身为佛，教化西方众人！

    道教在前，佛教在后。

    所以道门比佛门更为尊贵。

    如此编排，佛家自然无法接受，所以佛道之辩围绕着“老子化胡为佛”开展了足足八百年！

    起初只是道佛两家的小门小派互辩、各擅胜场，后来到了某些朝代，辩论已经上升到了民族和国家之高度，甚至好几次的辩论，裁判都是由皇帝及番邦外教来担任。

    而前朝宋帝出了名的尊道贬佛，譬如宋真宗就强行将道教的赵玄朗认作了祖宗，因此，佛门弟子在宋朝时期的中土大地上没少吃瘪。

    这个影响最终令成吉思汗也相信“道家比佛家更擅长生不老之法”，故而在感受到死亡的威胁后，奉全真教长春子丘处机为国师。

    不过到了后世，道消佛涨，蒙哥汗和忽必烈在心里已隐隐希望佛教能在天下人面前战胜道教，只因道教为纯正的汉族教派，而佛教却是天竺人、蒙人、藏人各民族都信奉的教派，要想征服天下，道教必须败给佛教！

    如此方能堂而皇之将佛教立为国教、一统江山！

    于是乎，蒙哥汗命忽必烈在开平府大安阁举行了一场规模空前、震惊寰宇的佛道辩论大会！

    佛教派出了当朝那摩国师、萨迦教主八思巴、白教教主、大理国僧、少林寺长老、五台山长老、神武寺住持等，共三百余僧人参加；

    道教以全真教掌教诚明真人张志敬为首，派出了蛮子王先生、道录樊志应、通判魏志阳、讲师周志立，共二百余道士参加；

    裁判和公证人则包含当时的亲王忽必烈、尚书姚枢等人在内，共二百余人。

    因为当时八思巴已经是忽必烈的上师了，忽必烈为了不显得刻意偏袒佛教，他特地安排姚枢担任了总裁判一职。

    佛道双方各派十七人作为代表，围绕《老君八十一化图》和《老子化胡经》展开了激烈的辩论。

    刚开始双方尚还你来我往，直到八思巴上阵。

    八思巴此番做足了准备，他紧紧抓住《老子化胡经》的三个问题：

    “此经是否为老子所说（老子死了几百年之后忽然冒出来）？”

    “何为佛（佛为觉者，并不是固定的名位）？”

    “老子有无到天竺化佛（《西京杂记》载老子死于汉地）？”

    反复攻辩在场道士。

    结果道士们要么是回答“无答”、要么是回答“不曾闻得”、要么是不敢持论，逐渐落入下风。

    被逼无奈，道士们只能拿出了道门过往最常使出的杀手锏——《史记》来证明“老子化胡为佛”是真实存在的。

    理由是，“《史记》里记载了老子西出函谷关一事”。

    可当道士们拿出《史记》后，却正中八思巴下怀，随即，八思巴就开始了他在辩论场上对汉人道士们的“疯狂杀戮”！

    八思巴问：“你们中土的《史记》只记载了李耳先生西出函谷关，有说他化胡为佛的事吗？”

    道士们回答：“没有。”

    八思巴再问：“被你们尊为道祖的李耳先生所写的经书叫什么？”

    道士们不假思索回答：“《道德经》。”

    八思巴再三问：“那么，除了《道德经》之外，李耳先生还写过什么别的经书没有？”

    道士们回答：“没有。”

    八思巴四问：“《道德经》中，李耳先生提到过半点有关自己化胡为佛的事迹吗？”

    道士们又答：“没有。”

    八思巴这才道：“是啊！被你们中土称作最具权威的历史书籍《史记》中，根本没有记载化胡这件事，而李耳先生的所有著作当中，也根本没有提过化胡这件事，足见‘老子化胡为佛’一说……”

    “其为伪妄明矣！”

    八思巴一锤定音，将在场所有道士辩得哑口无言、杀了个片甲不留！

    总裁判姚枢见胜负已分，当场宣布：

    “道者负矣！”

    忽必烈则率众判定四十五种经书为伪经，并下令焚毁伪经文及其印版；

    道士樊志应等十七人按照对赌协议、被迫削发为僧，忽必烈还下令将他们分别安插到寺庙之中，并记入佛籍，命人时时刻刻看守他们防止重新做回道士；

    中土许多道观也在那之后被改造成了佛教寺院；

    道家惨遭完败，从此一蹶不起，数十年来沦为闲云野鹤……

    而那一年，名震天下的八思巴才二十三岁……

    之后，八思巴一直追随忽必烈，并经历了蒙哥汗死后、忽必烈与其弟阿里不哥的皇位争夺大战。

    直到忽必烈取得全面胜利后，忽必烈才返回燕京继任蒙古汗位，封年仅二十六岁的八思巴为国师，授以玉印，让八思巴统领天下佛教。

    到得八思巴三十六岁时，忽必烈又晋升八思巴为大元帝师，并更换赐予新的玉印，从那以后，八思巴被忽必烈授予了一个威震四海的全称：

    皇天之下！

    一人之上！

    西天佛子！

    化身佛陀！

    创制文字！

    护持国政！

    精通五明班智达！

    八思巴帝师！！

    因为名字太长，所以世人简称其为：

    帝师。

    ……

    ……

    ……

    近日，自称天竺使者的迦楼罗护法金翅大鹏前来布达拉宫求见帝师，和帝师谈了一下关于暗天教、人间乃至于六界的大事。

    起初，帝师未对其深信。

    帝师从来只信奉大日如来、为藏传佛教弟子，而暗天教则崇拜湿婆大神、为天竺本土教派，虽然均是源出天竺，但二者还是有很多区别的。

    帝师甚至有些想将金翅大鹏从布达拉宫请出去了。

    但当金翅大鹏提到暗天教与藏传佛教共同的“敌人”——神界三清天尊、尤其是化身过李耳的道德天尊太上老君时，帝师的脸色就微微变了。

    尽管只是微微变色，金翅大鹏却观察入微、成竹在胸。

    毕竟，帝师协助鞑子皇帝打压中土教派，尤其打压是被天帝伏羲、女娲娘娘亲手扶持的道教，若神界方面真要落罪下来，罪名可不小！

    眼见帝师忧心忡忡，金翅大鹏则趁势面色骇然地恐吓道：

    “天竺、波斯，均已被灭国！就在大雪山的西边，不知道你去看过没有？那里只有海……”

    “没有一寸立足之地了！！”

    “就是三清天尊撺掇天帝伏羲降下九天狂雷，将二国灭绝的！！”

    “而你的吐蕃呢？能否幸免？”

    帝师毕竟得道高僧，尽管他已经统管天下佛门弟子了，可他最想做的，还是守护乌斯藏的人民、劝诫世人行善止杀，更何况他年少时感受过太多的各国征战和藏民苦难，自然是以息事宁人为主。

    而金翅大鹏自得到暗天教主赐予的广大法力后，一直自视甚高，只觉这趟与帝师谈合作仿佛是在宣读教主的圣谕一般，眼见帝师愈加担忧，他大咧咧往帝师的宝座上一坐，展开金光闪闪的双翼狂笑道：“哈哈哈哈！八思巴，你以为我真的是在求见你？我是在救你诶！救你的日光城！乃至于整个吐蕃诶！！”

    说着，金翅大鹏身子前侧，盯着帝师狂妄地许诺道：“我暗天教教主因陀罗拥有无上法力，只要你率领天下所有佛教教徒加入暗天教，那么所有佛门弟子均可保安然无恙！”

    “非但如此……整个吐蕃也会因为得到湿婆大神的庇护，而免遭神界摧毁！”

    说得气势渐长，金翅大鹏甚至是一手指天，提醒帝师道：“你不是号称‘皇天之下、一人之上’吗？我暗天教主因陀罗便是皇天！加入暗天教，消除这世间的诸神群魔，方能保永世太平！”

    “六界将暗，惟天永生！”

    帝师虽是得道高僧，却毕竟未能飞升西方极乐世界，在六界当中实力只是比一般的仙派掌门和妖界妖主要高出一些，按理说他是该寻求强大神明的庇护。

    可他对佛祖大日如来的信仰却根深蒂固，从来没打算过叛出别教，因而未能同意金翅大鹏“令天下僧人加入暗天教”之要求。

    帝师思量一番后，说自己还想再考虑个几天，婉送金翅大鹏离去。

    但这次送走金翅大鹏后，帝师却久久无法禅定。

    他认为，金翅大鹏的法力深不可测，他作为天下间最具智慧的佛门弟子尚不能看清金翅大鹏法力之上限，那么金翅大鹏背后的那位暗天教主，其实力或许真能令整个六界为之倾覆。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天帝伏羲、中皇女娲和道家三清天尊肯定是敌人，绝无回转可能，而暗天教又与他们为敌，就算帝师不加入暗天教，似乎也不宜得罪暗天教？

    有没有一个方案，既能令天下佛门弟子不背离佛祖教诲，又能与暗天教保持合作，共图六界大事？

    就为了这个，帝师一直与暗天教保持着联系，就算没有亲自去神女峰拜见过金翅大鹏，也与其有着密切的书函来往……

    直到最近两天……

    金翅大鹏压根没来过布达拉宫了！

    也没再回复帝师的书函！

    听手下传报，前天金翅大鹏似乎还带着一个明王相貌的大人物去往大雪山深处的神女峰里，不知在密谋着什么？！

    帝师坐不住了！

    传言，明王正是大日如来用以教化难调之众生的忿怒化身！

    如果因为金翅大鹏觉得自己傲慢无礼而请来明王降怒于整个乌斯藏，这可如何是好？

    显然，人间皇帝忽必烈完全解决不了这件事。

    只能求助三山五岳的佛友乃至于道友了。

    然而凡间众生不比大罗神仙，哪怕是一些活佛、地仙，他们也要数日之后才能收到这边的消息，而获悉后赶来支援又要个一天半天。

    是故，今日只有临近日光城的一些僧人和异士赶到了布达拉宫的圣观音殿里。

    这其中就包括宁玛派红教法王、噶举派白教法王、噶当派黄教法王、大理天龙寺住持荣叶大师以及青海铁仙观观主铁道人。

    红教、白教、黄教法王虽与帝师不属于同一教派，但他们亦为帝师一统天下佛门的格局所钦佩，均承认帝师“皇天之下、一人之上”的地位，所以大难当前自然要赶来圣观音殿商议大事。

    天龙寺住持荣叶与帝师是多年好友，且大理距离日光城相较于中原还是近多了，故而在今日中午时分赶到了布达拉宫。

    铁道人虽为铁仙观观主、是个道士，却听命于帝师许久，他并无道教弟子荣辱与共之心，只希望巴结当朝帝师能让自己获得更多的利益，而帝师也并不希望把所有道士都剃度为僧人，那样反而会让天下人觉得佛门弟子只顾着把道家弟子赶尽杀绝，于传播佛教文化并不有利。

    因此，帝师就保持着与铁道人的互动。

    传言，铁道人并非人类，而是一只铁扫帚修成地仙，每当他需要出远门时，他就会变成一把腾云驾雾的铁扫帚飞向三山四海。

    看来传言是真的，铁道人比荣叶大师更早抵达圣观音殿。

    此时此刻，圣观音殿那高约四尺的旃檀自在观音圣像下，八思巴正神情肃穆地立于众人面前，倾听众人的意见。

    荣叶大师向八思巴竖掌施礼、强烈反对道：“帝师，老衲认为，暗天教并非正教正派……听江湖传言，他们过去一直是行事低调、鲜有人知，如今那个所谓的暗天教主派迦楼罗护法来让我们加入暗天教，大大违背了佛祖的意愿，委实不妥！”

    八思巴闻言，不动声色。

    铁道人则向八思巴竖掌施礼、极力赞成道：“帝师，贫道认为，暗天教的实力有目共睹，其实加入哪个派系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如何不去得罪强大的势力保全我们现有的江山，这也是您把我们紧急召来商量对策的原因。我们应该负荆请罪，尽快到神女峰那里求得迦楼罗护法的原谅！”

    红教法王和黄教法王均建议八思巴保持中立，既不入暗天教、也不与它作对，至于那位貌似明王的人物，也未必就是来惩罚乌斯藏的。

    白教法王则认为八思巴乃雄辩之才，大可以直接和暗天教主面对面谈判，化被动为主动，就像当年说服忽必烈善待吐蕃一样。

    一时间众口纷纭、莫衷一是。

    帝师八思巴陷入了沉默。

    这位宝相庄严、平头黑发、细眉大眼、鼻正唇红的帝王之师，他头戴吉祥萨迦冠，身着黄色团花三法衣，右臂袒露，肃立殿内……

    良久才开口道：“罢了，事关重大，贫僧还是亲自去一趟神女峰，见一见迦楼罗护法为妙……总比待在布达拉宫什么也不做要好。”

    帝师说完这话，缓缓朝着殿外走去。

    圣观音殿位于布达拉宫最高的位置，再往上便是布达拉宫的金顶，当帝师走出大殿时，一股温暖如春的香风便迎面吹了过来。

    帝师感觉得到这股香风很熟悉。

    极为熟悉！

    他犹记两年前，就是在这圣观音殿内坐禅之时，一股灰暗气浪带着灭世之势冲击而来，令他色彩尽褪、灵力尽失。

    但帝师不同于六界其余众生，他长期修炼阿赖耶识，也就是佛家所说的第八识——藏识，这股力量源于西天佛祖，属天外神力，并未被盘古之殇抹去，因此，他还保有一点点观察六界的意识。

    朦胧之中，他能以阿赖耶识感受到一股罕见奇香，既似芙蓉牡丹、又如茉莉水仙、还若木莲月季，待五彩之光闪过之后，他就完全苏醒了，五感恢复、神清气爽！

    这两年帝师一直认为，那是西天观世音菩萨怜悯苦难世人，以无上佛光助众生渡此天地浩劫！

    没想到今天，在帝师彷徨无助之时，这股香气又吹来了！

    比起两年前，香气还伴随着一丝丝乳香，仿佛慈母滋润万物之温香！

    帝师两眼放光、充满希望，抬头一看，只见布达拉宫金顶之上停着一直银光闪闪的“大鹏”，鹏首立着一位仙女姿态的神明。

    素衣黄裙，披帛如云，

    端庄秀美，君临天下，

    正是那六界之主、万物之母——司徒云梦！

    注释：

    ①“五明”——为声明、因明、工巧明、医方明、内明。若以学科而论，大五明包括声律学、正理学、医学、工艺学、佛学；小五明包括修辞学、词藻学、韵律学、戏剧学和星象学。五明相当于儒教圣人孔子所创立的六艺，在藏传佛教文化中，精通五明是成为菩萨的必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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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册·齐心共攀雪山巅 第七十二回 天之下

    泱泱华夏，源远流长；

    风流人物，灿若星河。

    而这些人物当中，强大的领袖都离不开优秀的团队。

    刘邦有汉初三杰，从而击败了西楚霸王项羽，创立四百年汉室江山；

    李世民有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从而廓清九州、扫平群雄，乃被各族首领尊称为“天可汗”！

    现在，司徒云梦作为正式被各界承认的六界之主，她也有一个凝聚六界群英的好团队。

    其一是心思缜密、大局为先的统帅韩夜。

    韩夜在指挥大家来日光城之前，就提出了一个很好的战略：

    攻心帝师，收伏帝师，获取当地政权支持，再联合一切能够联合的力量来攻打神女峰，拿下金翅大鹏。

    因为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

    五千里大雪山太广，如果不由长期治理乌斯藏、熟悉当地情况的帝师引路，其他人认路都得费一番劲。

    更何况帝师和暗天教来往密切，以他为突破口去寻得神女七峰里的鸟神坛，实为最佳策略。

    从古到今，绕过当地力量来抓人，都是不智之举……

    其二是机敏善辩、近乎全知的军师薛燕。

    薛燕安排九天玄女用玄机天书把帝师八思巴的过往经历查一遍，又安排蓐收从神界天帝宝库的书库里调取更多的玄机天书。

    虽然玄机天书无法查阅暗天教八部天龙及以上人物的信息，但人间各类人物均能查得一清二楚。

    九天玄女经常从天帝宝库里借阅天书，此刻与金神蓐收共事于六界之主，二神的配合相得益彰，帮六界之主将八思巴的身世查了个一清二楚，包括八思巴的小名。

    这些信息都传递给了司徒云梦。

    然后，韩夜安排韩玉找布达拉宫位置，韩玉将瑶光神力注入蜀山罗盘开始辨位。相较于寻找神女峰鸟神坛，在人间找到布达拉宫的大致位置可就容易多了，这对韩玉而言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再然后，薛燕让女魔尊水落樱和清源妙道真君以七十二变之法将银雕及众人变成了透明，又让韩家兄妹带蜀山众徒给大家贴上隐灵符，如此，纵使天上迦楼罗的眼线再多，也察觉不到众人了。

    接着，韩夜让星辰领千里眼、顺风耳在靠近布达拉宫后就开始刺探军情，把帝师与各僧人对话听了个明明白白，并传递给了司徒云梦。

    再接着，薛燕让司徒云梦命令碧游三霄，一旦进入日光城领域，就祭出陷仙剑封锁掉方圆百里之内的界域，以防日光城内的暗天教教众获知消息后，快速逃到鸟神坛。

    最后，薛燕提醒韩夜：“呆瓜，小梦梦一旦成功说服了喇嘛头子，你和我就配合用魔剑技——极咒返阴阳，把整座日光城里法力较低的人都变回一个时辰前的状态，这样，他们就会忘记过去一个时辰里发生的事。”

    “极咒返阴阳”是魔剑技里仅次于天地元灵斩的招式，与“斗魂惊四海”、“神威震八方”、“旋光吞日月”、“剑气破乾坤”属同等级招式，但它却没有半点破坏能力，只侧重于救护。

    韩夜曾与薛燕配合，用这招先后救过北漠镇的镇民以及蜀山的同门师兄弟。

    但韩夜从没想过这招可以用在消除别人记忆之上，直到今天，听薛燕以七窍玲珑心解读此招后，他才彻底明白了此招的机理：

    极咒返阴阳作为凌峰记录在魔剑里的招数，是一个能够局部控制时间的招数，可它并非绝对意义上的控制时间。

    它只能影响到下三界法力低微的生灵和环境，令他们全部退回到一个时辰前的状态，这其中也包括他们的记忆会回到一个时辰前，就像没有经历过中间这一个时辰似的。

    假若死去的人超过一个时辰，抑或是法力在上三界以上的人物，并不会受到这招的任何影响。

    虽不知此招铸剑大师凌峰是从哪里弄来的，但它更像是一个救苦救难的佛门法术，与魔门特有的破坏招式大相径庭。

    韩夜听薛燕解析，连连点头，而薛燕则颇为得意地数落道：“就你还当将军呢！魔剑技用了这么多次啦，都还没摸清楚要领！还得本军师提醒你！”

    “你也知道你是军师了，提醒别人不是你该做的吗？”

    韩夜冷声回击了薛燕两句、就没有继续和她斗嘴了，毕竟现在身边的人很多，当务之急，还是该与司徒云梦商量如何令帝师积极配合他们剿灭暗天教、抓捕迦楼罗……

    当然，除了统帅韩夜和军师薛燕之外，司徒云梦的嫡系班子还包括精通算术、符法高深的副军师韩玉以及目视千里、射术无双的枢密使星辰。

    因为这四人不但是司徒云梦的家人，且个个实力为六界顶尖，早在司徒云梦坐月子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在六界当中混得风生水起了；

    所以，各界英雄很快就熟悉氛围并凝聚成了一个坚不可摧的团队。

    而司徒云梦只负责在众人抵达布达拉宫最高层的圣观音殿前，根据掌握的信息重新调整一番姿态，令帝师能积极配合大家完成剿灭暗天教之事务。

    薛燕和三霄娘娘也先后提醒司徒云梦，不要对每个人都那么客气，该姿态放高一点的时候，别压得太低。

    司徒云梦接纳了她们的观点，这次，她打算以君临六界、怜悯众生的仙尊姿态来关怀帝师八思巴……

    ……

    ……

    ……

    当银雕降临于布达拉宫金顶之上时，帝师抬头望着伫立风中、仙姿卓绝的司徒云梦，眼里的少部分希望又变成了失望。

    因为司徒云梦尽管长得美妙而不可方物，但装扮看上去却只是个寻常家的优雅少妇，并非观自在菩萨。

    而司徒云梦开口说的那句话，就更令他觉得失望了。

    只听司徒云梦以慈母姿态柔声道：“帝师，本仙特率六界各路仙家，来此普渡众生。”

    是的，司徒云梦虽然听了一部分建议，但她没有接纳薛燕“假扮观世音令帝师臣服”的建议，而是决定以女仙身份说服帝师加入己方阵营。

    可这样一来，帝师对司徒云梦的敬畏之心渐消，反而还生出许多警惕之心：

    自称“本仙”？

    那就说明她并非佛门中人。

    既非佛门中人，又如何普度众生？

    想到这里，帝师本来不由自主躬下的身子又立了回去。

    这时，圣观音殿内的众人也跟了出来，包括密宗三大法王、天龙寺住持以及铁仙观观主。

    帝师回看了一眼身后众人，想起自己尊贵无上的身份，于是昂首挺胸询问起了司徒云梦身份。

    帝师今年四十有六，但看上去却依然如青年藏僧一般体格强健、宝光焕发，对圣观音殿众僧而言，他的气魄并没有输给突然降临日光城的这位女相神明。

    司徒云梦则毫不避讳地居高临下回应道：“本仙有许多身份……但这次，本仙乃是以六界之主、万物之母的身份来见你的，类吉。”

    “类吉”是八思巴的小名，因为八思巴出生于藏历木羊年，而“类吉”正是“小羊人儿”之意。

    但这小名除了八思巴亲生父母和他伯父萨迦班智达之外，从没人叫过，甚至大多数人都不知道他有这个小名……

    可今天！

    司徒云梦竟敢公然在众僧面前叫八思巴的小名？！

    哪怕是西天佛祖，恐怕也难保不着相了！

    而帝师毕竟只是活佛、不是真佛，他强忍内心怒气，面色微微一沉，而后竖掌故作恭敬地道：

    “失礼失礼！上仙远道而来，贫僧未克远迎。上仙慈悲，还请勿怪。”

    帝师此番礼数还算周到，他虽然尊佛贬道，但对于道教以“上仙”为尊还是了解的，而司徒云梦并非三清之一，既然算不得天尊，那么她就该只敬称为“上仙”。

    司徒云梦则不卑不亢，一手作兰托底、一手作兰竖立，回敬道：

    “帝师威名，本仙素有耳闻。今日得见宝相庄严，颇觉藏地众生有福矣。”

    司徒云梦此番言论，不但令帝师颇为难堪，更令三大法王火横眉怒目、愤懑难消！

    什么狗屁六界之主？！

    经书里只说过，如来佛祖为娑婆世界之主、一世之尊！

    从没见过一个女人自称为六界之主！！

    在藏传佛教这里，女人素来没什么地位，也不能在各宗各派里担任要职，甚至一般情况下都严禁进入密宗殿堂或护法神殿，更不得观看护法神的秘密部位。

    因为护法神最易受污而失散神智，万一护法神显灵大怒，众僧如何担当得起罪责？

    就连藏传佛教和天竺佛教的观音都是男的，只有中土佛教才认为观音是女的！

    这女人却好大的口气！

    竟敢在“皇天之下、一人之上”的帝师面前说什么：颇觉藏地众生有福？

    说得就像佛祖在表扬帝师干得好一般！

    红、黄、白教三大法王如何能忍得下这口气？

    红教法王率先竖掌怒斥司徒云梦道：“无量寿佛！阁下既自称为六界之主，当有通天彻地之手段，贫僧斗胆……”

    “向上仙讨教一二！”

    说到“讨教一二”之时，红教法王怒目圆睁，牵动了眼角那深邃的鱼尾纹，他声若洪钟，响声传到十里开外，令银雕之上的各界英雄能感觉到，红教法王的灵力不在任何仙派及妖界长老之下，确是个厉害人物。

    当然，这个实力在各路神仙面前还是不够看的。

    是以，作为司徒云梦的簇拥拥戴者，银雕上十数名高手都跃跃欲试、想替司徒云梦接战……

    却被司徒云梦高高抬起一只手给拦了下来！

    司徒云梦成长到今天，已经充分认识到自己的实力和定位，她没打算和乌斯藏众僧以武会友、互斗仙法。

    不按常理行事，就是司徒云梦常做的事！

    司徒云梦高傲地把她俏丽的下巴对着乌斯藏众僧，甚至有些蔑然，沉声道：“本仙的手段要看是可以，但不必讨教，因为你们……”

    “根本讨教不来！”

    说着，司徒云梦将高高举起的手用力一握，高喊道：“灵力归还——！！”

    霎时间，百里大雪山，包括整座日光城，突然变色！

    冰川、山峦、日光、流云，尽数抽去色彩，汇聚于司徒云梦那恍若白兰的妙手之上！

    白天变为黑夜！

    大地变为灰暗！

    布达拉宫尽失颜色！

    圣观音殿犹如死去！！

    所有色彩，在一瞬之间皆归入司徒云梦掌心！！

    没错！当司徒云梦屡次对战强敌后，她对于灵力归还之术的运用愈发成熟，百里范围对她而言比喝水还简单。

    司徒云梦这一手露出来，乌斯藏众僧看呆了！

    他们为之瞠目结舌、鸦雀无声，连大气都不敢出了！

    帝师神色紧张地观看四周环境，他目光所及之处，已经全是一片灰暗诡异的世界。

    群山若死灰！

    苍天如永夜！

    惟有站在日光城土地上的那些藏民，还保留着色彩。

    司徒云梦露出了一丝丝怜悯，看向帝师，道：“类吉，你忘了吗？这些灵力都是本仙给你们的，你们才能好好活着……哪怕现在你们对本仙不敬，本仙也不愿拿回来，因为本仙自认无权剥夺你们的生命。”

    “可当初盘古之殇摧毁这个世界的时候，佛祖在哪？”

    司徒云梦质问众僧之时，众僧无从回应，他们坚信佛祖会来，或者，佛祖在考验他们。

    司徒云梦见乌斯藏众僧半晌不说话，只好接话道：“好！他来不来没关系，本仙虽然不信佛，可本仙也尊敬佛……”

    “如果这个世界，佛不愿意来……本仙愿做你们唯一的佛！”

    司徒云梦说罢，松开握紧的手，没有强取大雪山的灵力，将它们还了回去。

    眨眼之间，天，恢复为蓝天！

    地，恢复为沃土！

    整座日光城，包括布达拉宫和它最高处的圣观音殿、金顶，全部恢复了色彩。

    冰川山峦，只因司徒云梦一念而变回原貌，就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般，静谧如初。

    僧人们不敢相信刚才发生的一切，只觉像做了一场噩梦！司徒云梦创造的噩梦！！

    他们久久回不过神来，自然是没把司徒云梦“招安”的话语听进去。

    等他们回过神来时，铁道人已经渐渐克服住瑟瑟发抖的感觉，并嘴硬道：“大家莫慌！这是障眼法！又或者是什么幻术幻法！”

    薛燕看着这个铁扫帚精，简直是白眼要翻烂。

    在历史长河中，叫得最凶的往往就是这些自命不凡的跳梁小丑。

    薛燕双手环于胸前骂道：“你个扫把精！见过障眼法和幻术吗？障眼法和幻术能把整座日光城都变成灰色？”

    “你下去随便抓个藏民问问，问他们刚才是不是天地失色，不就行了？一问便知！”

    说着，薛燕对司徒云梦道：“仙尊，您就该直接夺走这些乌龟王八蛋的灵力，省得他们在一旁聒噪。”

    司徒云梦摇了摇头，她毕竟是至善至情至性的，如果不是为了达到目的，她也不愿君临六界、威吓众生，否则不就和暗天教一个德行了？

    如果说在场僧人不能理解司徒云梦，帝师倒还有一点点理解司徒云梦。

    因为帝师体内修炼的阿赖耶识不断地提醒着他：

    是真的！

    千真万确！

    她，就是那个拯救过六界、复活过六界的六界之主！！

    ……

    帝师到底不同于凡人，没有再对司徒云梦有一丝的不敬。

    只是他的手下、他的盟友，却不是这么认为的。

    黄教教主见薛燕在司徒云梦身边很活跃，忍不住问道：“阁下又是哪位高人？”

    薛燕纤眉一扬，笑道：“好说好说！我乃六界之主座下，飞燕护法。”

    说着，她看向韩夜，似乎想说：喂！呆瓜，你也表示表示。

    韩夜冷冷地跟上道：“我乃六界之主座下，夜神护法。”

    韩玉见薛燕也冲自己使了使眼色，便接着竖掌道：“我乃六界之主座下，玉尊护法。”

    既然三人都即兴编了个新称谓，夜、燕、玉三人自然是先后看向星辰，希望他也跟着玩玩。

    星辰挠了挠头，只好敷衍道：“呃……我乃六界之主座下，那个那个，星辰护法！”

    薛燕露出了鄙夷的神色。

    韩夜把目光看向一旁装作不认识他。

    韩玉差点扬起手想给他一个爆栗子。

    惟有星辰一脸无辜地看向众人，以眼神回应道：我我我！我实在想不出来什么好名字，你们别为难我呀！

    司徒云梦险些被伙伴们逗笑，强自忍住了。

    她继续保持高高在上的姿态，对一旁的九天玄女道：“玄女，既然本仙的四大护法都介绍了一遍，你也和他们说说，佛祖没出身的时候，你都干了些什么吧。”

    九天玄女觉得干妹妹司徒云梦是越来越聪明了，因为司徒云梦饱读诗书，对于历史上发生的事情其实很清楚，当年也只是缺乏江湖经验需要韩夜和薛燕带着成长。

    众所周知，九天玄女辅佐黄帝大战蚩尤大军的时候，释迦牟尼还不知道在哪呢！

    于是，九天玄女以正大仙容之姿宣读她的事迹，包括击败风伯雨师、包括阻拦刑天上天、包括助越亡吴、包括传薛仁贵无字天书、包括授宋公明破辽阵法！

    虽如数家珍，却每一件都是惊天动地！足以左右这世间的变化！！

    可她……

    却只是司徒云梦的部下！！

    见众僧面色凝重地听完自己的事迹，九天玄女右手摊向司徒云梦，证实道：“这位便是天帝伏羲亲口承认的六界之主，尔等不得造次。”

    别人不清楚，帝师熟悉中土文化，他很清楚！

    眼前这人祥光璀璨，十有八九就是九天玄女！

    而后，司徒云梦瞧也不瞧众人，随手一挥，对蓐收道：“金秋之神，你也给大家介绍介绍自己吧。”

    金神蓐收双目金光闪耀，冲司徒云梦抱过拳后，瞥了乌斯藏众僧一眼，放声笑道：“小神不才，曾经助晋假道灭虢……最近这些年也没干什么大事了……”

    “只是率领二十四雷将，灭掉了天竺、波斯二国罢了。”

    金神蓐收轻描淡写，体内蕴含的雷灵神力却深不可测，他周身百丈之内的空间也为雷灵力而扭曲不断，令圣观音殿都在瑟瑟发抖！

    凡人地仙，哪怕是活佛，岂敢与之争雄？！

    铁道人彻底服软，跪倒在地上。

    司徒云梦继续让三霄娘娘介绍她们的事迹。

    天龙寺住持荣叶也站不住了，拜倒在地。

    司徒云梦还想让女魔尊水落樱介绍一下，这时，一直保持沉默的帝师终于开口说话了。

    他双手合十，极尽诚恳地问道：“无量寿佛！上仙不必再介绍了，上仙此番前来既是为了普渡众生，我等自当全力支持与配合，只要有用得着小僧的地方，但说无妨。”

    司徒云梦自从成为万物之母后，能更加理解众生之愿。

    对于帝师，他就算口服，心也未必会服。

    而对于汉人居多的各路神仙，司徒云梦也得给他们长长脸、树树威风，方显华夏儿女之本色。

    因此，司徒云梦反而是没有提出让帝师协助调查暗天教，而是跟他交起了心：“类吉，本仙知道你在担忧什么……无非就是二十多年前以辩论赢尽中土道教，你担心被天帝和道祖追责……”

    “你从未见过他们，并不知道他们胸襟如何？”

    “本仙却见过……”

    “他们均是得道神仙，定不会与你为难！”司徒云梦斩钉截铁地向帝师保证道：“当然，本仙现在既已是天帝伏羲亲口承认的六界之主，未经得本仙同意，他们也不敢与你为难。”

    白教教主虽不敢再得罪司徒云梦，但仍然辩驳道：“上仙关爱我等，本是好事……只不过，自古佛道两家矛盾甚深，而您又自称为‘本仙’，‘仙’即为道教信徒，我等只恐……”

    白教教主本也只是怀疑司徒云梦动机不纯，但他此番言论，却正中下怀。

    旋即，司徒云梦就开始了她在汉字文化领域中对藏地僧人的“疯狂杀戮”！

    司徒云梦孤傲地望着白教教主、复看向帝师八思巴，问道：“你们自诩了解汉人文化，执掌天下佛教徒……‘仙’这个字，究竟有多少种意思？”

    在场僧人不敢作答。

    只有八思巴回了一句：“秉上仙，大约五种。”

    “谬也！”

    司徒云梦看向帝师，郑重地道：“乃有十一种！”

    为了表示自己的话有根有据，司徒云梦命金神蓐收从天帝宝库搬出了《说文》、《楚辞》、《抱朴子》、《庄子》、《旧唐书》、《唐诗选辑》，并让帝师一一验证真伪。

    帝师涉猎广泛，认得出其中几本都是广为流传的典籍，他也无明确证据证明神仙会为此伪造出什么书籍，故而爽快认可了这些书籍。

    不过，帝师纵使涉猎广泛，也不像司徒云梦那样把看书当饭吃。

    他哪里知道，司徒云梦在鸣剑堂闺房里苦等韩夜那八年，实在过于无聊，加之身具“师法天地”之能，所以把古往今来凡间能看的书都几乎看过了，她对于汉人书籍的涉猎量，乃在帝师数十倍之上！

    所谓“知书达礼”，说的就是司徒云梦精通四书五经，包括其中的《尚书》和《礼记》，并因此约束自己，秀外慧中。

    众人只听司徒云梦像教她的二十四弟子那样一个个地向大家解释意思。

    一会儿听她用《说文》来解释，“仙”为“超脱尘世、长生不死者”之意，而佛也可以算作仙的其中一类；

    一会儿又听她用《楚辞》来印证，“仙”有“神仙所居的超凡境界”之意，正所谓“贵真人之休德兮，美往世之登仙”；

    一会儿再听她用《旧唐书》来举证，“仙”是对皇宫、中央官署和宫禁事物的美称，有《旧唐书·文苑传中·贺知章》为凭；

    一会儿还听她用唐朝元稹的《梦游春七十韵》来证实，“仙”是对艳妇、美女、女妓的代称，诗云“我到看花时，但作怀仙句。浮生转经历，道性尤坚固。近作梦仙诗，亦知劳肺腑。一梦何足云，良时自婚娶。”

    ……

    ……

    ……

    帝师为司徒云梦才学所吸引，恍如在中土文化中游入到了一个全新的海域，那里广大无边、波澜壮阔！！

    荣叶大师掰着指头数，的的确确听到司徒云梦解释出了“仙”这个字十一种不同的意思。

    更恐怖的是，司徒云梦了若指掌、倒背如流！！

    司徒云梦解释完“仙”字的十一种意思，回头就提醒帝师：“类吉，本仙虽自称为仙，就一定要信奉道家吗？”

    “如果你们仅仅只理解汉人文化里的其中一两个意思，就认为理解了汉人文化，难道不该汗颜吗？”

    殿前众僧确实汗颜，帝师甚至于有些无地自容了。

    薛燕见司徒云梦气盖山河，她也早就憋足了劲，随即就开始给汉人道士们找回场子，毕竟，她也是圣书医仙的关门弟子、蜀山一员！

    华夏儿女，与有荣焉！

    只听薛燕质问帝师道：“我说喇嘛头子！道祖李耳、又称李聃，只不过是道德天尊太上老君下凡传教的一个化身，这事你知道不？”

    帝师何其尊贵？当着天下人面前自然不能胡说八道，只好点头回答道：“知道。”

    薛燕又道：“他老人家化身很多，什么时候化身成佛陀去度化世人，需要知会你一声吗？”

    帝师回曰：“不需要。”

    薛燕气势渐长，忙问：“那你怎么证明他从没‘化胡为佛’过？”

    “这……”帝师无言以对。

    因为在神仙佛魔存在的世界里，化身实在太常见了，就连寻常老百姓都知道这事。

    帝师知道飞燕护法这是来和他算陈年旧账来了，虽不能失了自己身份，更不能得罪，于是竖掌回道：“飞燕尊者，辩倒道家朋友那一年，小僧不过二十有三，对整个六界的认识尚有失公允，还请尊者雅量汪涵、万勿介怀。”

    薛燕得理不饶人：“你二十多岁不知道神仙都有化身，四十多岁总知道了吧？”

    “喇嘛头子，你就是欺负人家牛鼻子道士不善辩论，人家甚至连辩论是什么都不懂，就将人家在辩论大会上打了个落花流水了，是不是？”

    “这世上很多东西本来就没办法从书里找证据，你说道士们不能证明化胡为佛，那请你拿出‘老子从没化胡为佛’证据给姑奶奶看。”

    “否则你也是‘其为伪妄明矣’！”

    薛燕一锤定音，帝师自知今日之事不得不服输，他双手合十，不再争辩。

    红教法王则小声抗议道：“强词夺理。”

    铁道人也轻声说：“巧言诡辩！”

    薛燕有着一颗七窍玲珑心，听觉也极其灵敏，把这些人的话尽数听了过去后，她从银雕上跳了下来，因为速度极快，看上去就像闪现到众僧面前似的。

    众僧只觉眼前两条天蓝饰带跃起，薛燕就来到了红教法王和铁道人面前。

    薛燕指着众人道：“别废话啦！姑奶奶现在就让六界之主把道祖叫过来，给你们变一个佛陀！”

    “要是他老人家变成佛陀的样子了，你们就都去给姑奶奶留头发做道士去！”

    “赌不赌？”

    薛燕双手环于胸前，已然是胜券在握。

    僧人们哪里敢赌？

    因为在这个世界，“神仙均有化身”是真实存在的！

    如果道祖能被请来，变个化身对他而言轻而易举，那么再继续和薛燕争执下去，付出的代价可就大了！

    是以，整个圣观音立刻噤若寒暄，没人再敢反驳薛燕。

    薛燕可不会给他们一点点机会，她开始了自己的表演，回头看向身后天上的银雕，高声喊道：

    “那个，九天玄女！给他们安排几个道观，分开点入籍！喇嘛头子去重阳宫，红教喇嘛去老君山，白教喇嘛去白云观，黄教喇嘛去天师洞！”

    薛燕说着说着，忙问面前形同枯槁的老僧：“对了，你叫啥名？”

    形同枯槁的老僧正是天龙寺住持荣叶，他颤抖着回应道：“呃……老衲天龙寺荣叶……”

    薛燕甩手道：“你离蜀山近点，就去蜀山吧，当个老道童，按辈分可以排个‘陆’字辈、‘羽’字辈，看云舒还是雨尘收你。”

    荣叶连忙双手合十：“罪过……罪过……”

    薛燕又指向铁道人，说：“至于你嘛，扫帚精……！”

    铁道人连忙满脸堆笑：“女侠，贫道是个道士，就不用安排了吧？”

    薛燕不屑地道：“喇嘛头子做道士去了，这里就没人管了，你剃了头发过来当和尚！”

    铁道人窘迫地摆了摆手，不敢再与薛燕争辩。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无规则辩论，也是唯快不破！

    薛燕快语连环，加上司徒云梦威压，这些僧人便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了。

    而六界众生当中，惟有韩夜知道薛燕到底有多厉害，因为薛燕的脑瓜子转得比自己更快，且伶牙俐齿、巧舌如簧，加上还特别能耍赖，这样的辩手如果没有裁判或公证人限定规矩，那便天下无敌！

    蓝无瑕、月寒散人、一航道人、张子陵均纷纷表示，欢迎各位僧人来自己的门派修道。

    这一场，密宗完败！

    当然，帝师德高望重，没有从前那么计较小胜小负了，何况辩论之事就算输给六界之主和她的属下，也不算丢人。

    他只关心司徒云梦是否真的能庇护乌斯藏十三万户人民的安全。

    于是，帝师恭敬地征询司徒云梦道：“尊主，您所谓的普渡众生，是否指……”

    说着，帝师彷徨地将手摊向布达拉宫前方的广袤大地，道：“令天下佛教徒今后加入您的麾下？”

    帝师当时心想，六界之主的强大无可估量，如能保护众人，比加入暗天教自然是更好，他唯一担心的就是六界之主不让他信佛。

    但接下来，司徒云梦宽广如慈母的胸怀，终令他彻底拜服。

    只听司徒云梦道：“不必。”

    “暗天教作恶多端、恃强凌弱，迦楼罗甚至还威胁你，你是一代帝师，不需要我提醒也应该能看得出，何为正？何为邪？”

    “你只需要帮助本仙指引去往神女峰鸟神坛的路，本仙就愿意永远庇护乌斯藏不受侵犯。”

    “你可以选择加入我们，也可以保持中立，只要不是与本仙为敌、只要不欺负弱小生命，本仙绝不干涉。”

    司徒云梦说着这样的话，帝师又一次感受到了惊讶。

    因为在他看来，司徒云梦是真真正正的六界之主，生杀予夺全在一念之间，可她竟然还给自己做选择的机会，不剥夺众生的权利。

    这……

    不正是践行我佛“众生平等”之宏愿吗？！

    帝师的身躯在发抖，但他不再感到恐惧，而是觉得越来越亲切，闻着司徒云梦扩散到百里之内的奇香，他虔诚地问道：“敢问尊主……小僧是佛门中人，您为何也愿意给小僧选择的机会？您的追求是什么？”

    司徒云梦一手拈花，一手伸向帝师，五彩之光普照世人，令她恰到七尺的身躯高大得如同一座大山！

    她温柔地道：“你还不明白吗？”

    “是本仙给了六界第二次生命。”

    “在本仙眼里，你们每一个人都是本仙的孩子啊……难道不应该给你们应有的权利吗？”

    “类吉。”

    司徒云梦感念天地造化，慈和地目视众人，怀抱六界，仁者无敌！

    那一声“类吉”，如同帝师八思巴亲生母亲的呼唤，令帝师彻底破防！！

    帝师深为司徒云梦所感，拜服在地，并高声喊道：

    “帝师八思巴，谨遵六界尊主教诲——！！！”

    皇天之下，一人之上！

    可司徒云梦正是娑婆世界的皇天！

    那么帝师八思巴……

    也只能在天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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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册·齐心共攀雪山巅 第七十三回 智慧眸

    万物，仿佛经历了一次轮回。

    忽必烈拜八思巴为上师时，八思巴才十九岁，忽必烈则三十有八，足足比八思巴的岁数多了一倍。

    八思巴尊司徒云梦为六界之主时，司徒云梦才二十三岁，八思巴却已四十有六，又是足足比司徒云梦的岁数多了一倍！

    但也正是经历相似，帝师八思巴并不介意他的地位比司徒云梦低。

    一个人的尊贵，在于权位、在于思想、在于境界、在于实力，而不在于自吹自擂的虚名。

    帝师虔诚地双手合十，恭听司徒云梦讲述暗天教对六界的危害。

    从司徒云梦对六界未来的期许当中，帝师理解了她口里的“六界无界”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世界：

    过去的六界，神魔异常强大，一直左右着六界平衡，三皇互斗、神魔相伤，鲜有安宁之日。哪怕是最后双方休战并约定不得直接干涉人间各事，对于其余各界的发展依然有害。

    如果六界的界限依然像从前一般泾渭分明，凡人、妖精、地仙认识不到神魔之强大，持续封闭思想、眼界狭窄，那就永远无法实现“众生平等”的愿望。

    未来的世界一定是六界各族团结一致、互帮互助，神、魔、仙、妖、人、鬼来往密切，加深交流、各取所长，如此，这个世界才会发展得更好。

    或许，本世界仍免不了有强弱贫富之分，但最起码大多数人是幸福快乐的。

    司徒云梦并不想通过强行削弱神魔两界这样的方式来实现这一梦想。

    佛曰：“法尔如是。”

    道云：“道法自然。”

    儒说：“致中和。”

    司徒云梦希望众生自行发展，而她、她的相公、她的姐妹亲人只负责收伏那些破坏平衡终致天怒人怨的势力。

    侠虽无分大小，但终归是大优先于小。

    六界无大事时，行小侠小义；

    六界有大事时，行大道大义。

    所以，暗天教主殷释天执意要消灭神魔两界，实则大大违背了司徒云梦“六界无界，众生平等”的思想。

    韩夜在一旁静静听着司徒云梦向众生阐述她的观点，连连点头，虽然有很大一部分司徒云梦是吸收了韩夜的看法，但妻子做的事、就是丈夫想做的事，夜梦二人将夫妻之道践行得近乎完美。

    薛燕则双手环于胸前，瞥向乌斯藏众僧道：“别以为暗天教说要弄死诸神和群魔就和你们没半点关系！”

    “‘佛’算不算神仙？”

    “你们这帮喇嘛肯定又要说，‘佛’不是神，‘佛’是觉者。”

    “但暗天教并不这么认为啊！”

    薛燕指着西方道：“听听人家给分坛取的名字……什么鸟神坛、蛇神坛、乐神坛！人家自己都认为八部天龙是神！是天竺教派的，不信佛！凭什么跟你们一个思想？”

    “既然不是一个教派，等他们把诸神群魔灭了以后，万一哪天看你们不顺眼，说‘佛’也是神仙的一种，把你们也灭了，或者强行让你们放弃信佛来加入暗天教，你们答应吗？”

    韩玉竖掌道：“对，暗天教借外界灵力来破坏六界平衡，我们实在是唇亡齿寒、荣辱与共啊，各位大师！”

    帝师修炼的阿赖耶识虽然也是外界灵力，却佛法精深、中正平和，与迦楼罗身上的霸道灵力迥然不同，这也是帝师当时想把迦楼罗赶出布达拉宫的其中一个原因。

    反而是司徒云梦散发出的灵气与他体内原本的灵气极为相近。

    帝师被司徒云梦等人一番点醒，已经格外明朗了，他看向密宗三大法王，三大法王也目光坚定，看来与他想法一致。

    于情于理，乌斯藏都应该率天下佛教徒归附于司徒云梦，百利而无一害。

    而后，九天玄女就向圣观音殿前的众僧宣读了暗天教目前的罪状。

    包括摩呼罗迦占湖为王、虐杀凡人、残害同类、欺压百姓；

    包括暗天教主殷释天威胁六界之主消灭神魔；

    包括迦楼罗带着金刚明王将百翎洲灭族。

    说到迦楼罗的罪状时，巢湖太姥和小英也先后作证。

    杀生在佛教当中是极其深重的罪孽，当荣叶大师听完暗天教的事迹后，他连连双手合十喊道：“阿弥陀佛！帝师，如此看来，我等佛门弟子是该坚决与这暗天教划清界限。”

    帝师也顿觉羞愧，对司徒云梦道：“尊主，惭愧惭愧！小僧一时糊涂，竟还想向如此灭绝人性的邪教低头！实在大大有违我佛宗旨！”

    “多谢尊主开解！”

    帝师说着，朝着司徒云梦双手合十又行了个礼。

    薛燕纤眉一挑：“就是就是！喇嘛头子，你要是再糊涂下去，菩萨只怕都会被你给气死！”

    既然司徒云梦已经令乌斯藏众僧彻底归附，局势更为明朗，韩夜也不愿耽误进攻神女峰的时辰，于是提醒司徒云梦：“尊主，既然帝师已经表示愿意全力协助剿灭暗天教，那么事不宜迟，我们赶紧去往神女七峰吧，边走边谈。”

    薛燕摆了摆手道：“夜神护法莫急，这帮人本尊还得再瞅瞅，看他们是不是别有异心，万一有暗天教的细作混在里头呢？”

    九天玄女闻言，便准备拿出玄机天书调查帝师、三大法王、荣叶和铁道人的罪行。

    薛燕又冲九天玄女摆了摆手，道：“九天玄女，不必费那么多事去查他们，本尊有一颗七窍玲珑心，只需眼睛扫过去，就能看出孰忠孰奸、孰正孰邪。”

    说着，薛燕指向帝师：“喇嘛头子心完全是红的，他不坏。”

    薛燕又分别指向红教法王、白教法王、黄教法王和荣叶，说他们都是好人。

    这个倒符合众人的认知。

    因为真正信佛的人，往往慈悲为怀，他们相信业障因果，并以此修业觉悟；

    而虚假信佛的人，徒有僧人喇嘛之名，却大行分裂破坏六界之事，早晚永堕无间地狱。

    圣观音殿前的这群僧人能被长期各地佛教徒尊为帝师、法王和住持，说明他们本身也是德高望重的。

    忠于正教信仰者，其心必赤。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的心都是红的。

    薛燕双手背在身后，走到铁仙观观主铁道人的面前，慢条斯理地道：

    “不过嘛，有个家伙……心似乎有点黑啊。”

    当薛燕说着这番话的时候，跪在地上的铁道人不由得咽了咽口水，神情变得尤为紧张，瞳孔也在不断放大。

    为了证实薛燕所言非虚，金神蓐收配合九天玄女将铁道人查了一番。

    果不其然，铁道人在修炼成仙之前确实是一只铁扫帚精，他曾机缘巧合加入过青海的一个小门派——蓝电宗，并被蓝电宗宗主唐蓝收为外门弟子……

    薛燕倒不知道铁道人还有这种奇怪的经历，忍不住笑道：“蓝电宗是个什么鸟玩意儿？一听就不是个正经门派！”

    清玄解释道：“这个宗派在江湖上存在的时间极短，在我印象中，仅仅只存活了七八年，所以鲜为人知。”

    九天玄女边翻看玄机天书边接着说：

    “铁扫帚精因出生低微却天赋异禀，是以，一部分外门弟子嫌弃他、一部分外门弟子妒恨他，淳化三年，他们诬陷铁扫帚精偷学内门绝技，铁扫帚精百口莫辩，因此，唐蓝将他赶出了宗门。”

    “离开宗门时，昔日同门不断嘲讽和侮辱铁扫帚精，令他怀恨在心，誓要血洗蓝电宗报仇。”

    “后来，铁扫帚精得到了仙法机缘，他……”

    薛燕听九天玄女不急不缓地陈述事实，赶紧打断道：“行啦行啦！九天玄女，这个铁扫帚精的心路历程和变强经历，我并不想听，你直接说结果。”

    司徒云梦也点头表示同意。

    九天玄女遂将天书往后翻了一页，简要地道：“铁扫帚精修仙有成，改名铁道人。至道元年，他返回青海蓝电宗，将曾经嘲讽他的五名弟子全部杀死，将老宗主唐蓝用法术变成了一具生铁雕像，并将蓝电宗改建成了现在的铁仙观。他收纳了效忠于他的其余门人，自己则成为了此观观主。”

    薛燕追问：“除了杀人，这家伙还犯过什么罪行？”

    司徒云梦向九天玄女补充道：“玄女，小罪不在这里说了，大罪可以提一提。”

    在司徒云梦看来，铁道人还算不上什么大人物，不值得花费太多时间在他身上，故而有此补充。

    九天玄女听罢，合上玄机天书，回应说：“那便没了。”

    铁道人听九天玄女说完，出了一身大汗，整个人都虚脱了，原本眉如漆刷、脸似墨装、浑身坚挺的他，此刻已犹如一滩烂泥。

    考虑到这厮报复过当，量刑需要点时间，薛燕提议先将他收入金灵天书，等剿灭了鸟神坛再行定夺。

    铁道人大呼冤枉：“飞燕尊者！贫道确实曾经杀过人，可贫道没有加入暗天教啊！”

    薛燕没好气地道：“少罗嗦！姑奶奶最讨厌墙头草，你身为道家弟子，眼瞅着佛家得势就趋炎附势，你这叫做……叫做……”

    “什么鼠两头钻来着？”薛燕突然忘记这句成语了，看向司徒云梦求助。

    司徒云梦传音入密给她：“首鼠两端吧？”

    “啊对！”薛燕指着铁道人道：“首鼠两端！你这人根本没什么信仰！鬼知道你有没有加入暗天教？只好把你先收监啦！”

    铁道人无法争辩，被九天玄女收入天书当中。

    乌斯藏众僧对于薛燕的做法均未提出异议。

    韩夜见此间事了，命帝师、法王和荣叶大师跟随部队一同去往神女峰，提醒众人务必赶在天黑之前攻下鸟神坛、抓捕迦楼罗。

    临行前，韩夜让司徒云梦和薛燕帮助他将龙泉剑变成了魔剑，自己将灵力提升至昊天之境后，司徒云梦又用烛龙睁目助他进入到双重昊天之境之状态。

    然后，韩夜就施展出了极咒返阴阳。

    但见韩夜单手持剑高举过头，一股浩荡的昊天真气自龙臂传至剑上，魔剑上的魔族经文随即闪耀出万丈光芒，照亮了日光城方圆百里之内大地与天空。

    以韩夜为中心渐渐组成了一个黑白交互的太极圈，圈内遍布黑白咒印，范围约有二十丈左右。

    此剑、此景，令痴地魔尊水落樱又想起了凌峰，不免触景生情、双眸泛雾。

    司徒云梦和薛燕能感觉到她的悲伤，司徒云梦温和地摸了摸她的手，薛燕爽朗地拍了拍她的肩，以示“一定会帮她找到凌峰转世”。

    水落樱的情绪这才逐渐稳定下来。

    韩夜倒没有关注女儿家的这些细节，他继续将魔剑高举，左拳紧握，对天喊道：“太极、两仪、四象，循环往返，天道无常！凭此魔剑，百里之内的生灵皆退回到一个时辰前的状态！”

    韩夜说着，将浑体灵气竭力释放开来，极咒返阴阳的范围也瞬间扩大至上千倍，黑白经文自他脚下而起，如同浪涛一般冲刷至百里之外。

    魔族经文跃过布达拉宫，穿过日光城千家万户，翻过雪山群峰，推向云之彼端！

    眨眼之间，日光城藏民们的记忆就退回到了一个时辰前。

    当然，一个时辰前吃过饭的人可能要再吃一次，一个时辰前出过恭的人也可能要再去一次五谷轮回之所。

    但他们都不再记得有神明来访之事，更不知道帝师已经乘坐银雕离开了布达拉宫。

    因为这时，三霄娘娘已顺手收走了悬于万丈高空的那柄陷仙剑，而水落樱和柳错又用七十二变将银雕及众人变成透明，并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此处……

    所谓变得透明，道理上和紫天三仙女的折光之术并无两般，为了方便各人对话，水落樱和柳错只是让银雕以外的众生看不到己方，而银雕以内的彼此却瞧得真切。

    方才夜梦燕三人一番配合，无意之中在帝师等人面前又显了一回圣，令日光城一会儿剑光闪耀、一会儿烛龙腾空，把他们都看花了眼。

    帝师半晌才从宏大的变幻中回过神来，忽听司徒云梦向他询问道：“帝师，听说神女峰共有七座，你知道鸟神坛在哪一座山峰之上吗？”

    帝师诚惶诚恐地双手合十回曰：“秉尊主，小僧近日与迦楼罗书信往来，犹记得他在信中曾提到过，他目前住在布恩神女峰上。”

    “不过，这几天小僧都没收到他的消息了，他座下的妙音鸟也没再来过，之前就是这个妙音鸟来和小僧联系送信的。”

    “听说，前天金翅大鹏似乎还带着一个貌似我教明王的人物回来过一趟。”

    薛燕忍不住纠正道：“什么你教明王？是暗天教的假明王！真明王能一下就把百翎洲那么多妖精烧成飞灰吗？她们犯了什么大错？”

    帝师和三大法王连连点头称是，在他们看来，明王降怒于世人只为劝善、而非助恶，但这个金刚明王显然是在助恶，不像是佛祖化身。

    韩夜听到这里，则又生疑窦：

    帝师八思巴既已诚心归附于妻子司徒云梦，那他现在提供的线索就绝不会有假了。

    而金翅大鹏有金刚明王撑腰之后，实则更有把握来威吓和收拢乌斯藏。

    只需骗帝师说金刚明王是佛祖忿怒化身，带到圣观音殿来耀武扬威，帝师又岂敢不信？

    这么便宜的事，金翅大鹏有何理由不来？

    莫非是收到暗天教主的训诫后，他不敢过于张扬，故而缩回了老窝？

    哪怕是这样，金翅大鹏也不至于一封书信都不回帝师。

    此事，定有蹊跷！

    韩夜喝着梨花美酒、陷入沉思之际，忽听身旁莺燕之声响起，他转头一看：

    原来，是薛燕在和司徒云梦对话，推敲帝师八思巴。

    薛燕问司徒云梦道：“仙尊啊，您知道文殊菩萨叫我什么吗？”

    司徒云梦没经历过韩夜和薛燕的神武寺大战（详见《剑魔携香》第三十四章·玲珑心），对于薛燕与文殊菩萨化身的小和尚澄心相处之细节不甚了解，只好摇头以示不知。

    薛燕微微昂起头来，自豪地笑道：“文殊菩萨叫我‘漂亮姐姐’。”

    怕有些人不相信，薛燕忙向九天玄女求证：“九天玄女，你说本尊者所言是否有假？”

    九天玄女微微点头，证实道：“确有其事。”

    薛燕这便转向司徒云梦道：“我既是您的属下，又是文殊菩萨的姐姐，那么论辈分，文殊菩萨是不是起码比您低一辈？”

    司徒云梦不明所以，但下意识点了一下头。

    薛燕就此不再言语，看向帝师。

    其实，不少明白人能听出薛燕的意思，薛燕就是在多番论证司徒云梦地位之尊贵，来压着帝师。

    世人皆知，文殊、普贤、观音、地藏为四大菩萨，比佛祖低一辈，而藏传佛教尤其是萨迦派又极其尊敬文殊菩萨，民间甚至一度传言萨迦班智达和帝师八思巴是文殊菩萨的化身。

    帝师也明白得很，可他已经不介意了。

    此一时、彼一时，刚开始司徒云梦叫他的小名“类吉”时，他有点不能接受，毕竟长处高位惯了，是个人都不能接受；

    但随着对司徒云梦实力和思想的双重肯定，帝师不再着相，甚至于大彻大悟：

    如果佛真的存在于这个世间，他为什么不能是女相？又为什么不能是一位仙女？

    如此执着于人相、我相、众生相，恐怕就是他至今未能飞升西方极乐世界的原因！

    念及于此，帝师八思巴双手合十，虔诚地对司徒云梦道：“尊主，飞燕尊者所言不错，今后您就直呼小僧的小名吧，不要再叫小僧为‘帝师’了，不符合您的身份。”

    司徒云梦略有一丝诧异，前番她只是为了压制帝师才直呼其小名，后来顾及到帝师毕竟是天下佛教首领，不想让其失了体面，所以叫回了“帝师”。

    未料想……

    帝师竟然自己向司徒云梦提出了这个要求！

    帝师和颜悦色地解释道：“皇天之下，一人之上，小僧做了这么多年帝王上师，执着于‘我相’甚深；误认迦楼罗和金刚明王为我佛护法，乃是执着于‘人相’；曾亲自上阵令天下道教徒败于佛教徒，且过于庇护乌斯藏众生而忽视了六界众生，乃是执着于‘众生相’……”

    司徒云梦对于佛法的理解虽不甚深，但好歹看过《华严经》、《楞严经》、《妙法莲华经》、《金刚经》和《般若心经》，所以听得懂帝师在说什么，连连点头。

    帝师又双手合十，温和笑道：“已经很久没人叫小僧‘类吉’了，每当您以佛法妙音来呼唤小僧之小名时，小僧内心的知见障①便能消除几分……”

    “请尊主务必帮助小僧，明心见性、修得正果。”

    帝师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司徒云梦也不好多做推辞，只得表示自己会尊重帝师的意愿……

    布恩神女峰相距日光城一千二百余里，纵使帝师指路、银雕振翅飞行，仍需一炷香的时间方能抵达。

    在此期间，韩夜向六界英雄简单进行了一番布置。

    他安排九天玄女以金灵天书收伏重明鸟、金神蓐收凭掌心神雷降伏妙音鸟、星辰用双弓灵箭射下共命鸟、韩玉化大玄天镜镇住鸡蛇鸟，这四大鸟护法固然灵力高强，却绝非韩夜安排的己方将领一合之敌，估计鸟护法们连解放天外神力的机会都没有，顷刻便会落败。

    期间，三霄娘娘施展诛仙剑阵防止群鸟逃跑，其余英雄清缴杂兵，而夜梦燕三人则专心捉拿金翅大鹏。

    红教法王提出，万一撞上金刚明王怎么办？

    薛燕替韩夜向众人分析：

    因为众人是闪电突袭，等他们抵达布恩神女峰时，对方还不清楚己方底细，会被打个措手不及。

    金刚明王断不可能率先出战，彼时，九天玄女、金神蓐收、星辰和韩玉已迅速击败各自的对手，他们四人完全能合围金刚明王并缠住他。

    而女魔尊、三霄娘娘、清源妙道真君、洪锦、龙吉公主等人也绝非泛泛之辈，一旦感觉到灵力高于迦楼罗的敌人出现，也会上去围攻。

    金刚明王就算再强，也强不过暗天教主，只消拖到夜梦燕三人收拾完迦楼罗、赶来收尾，他便必败无疑。

    薛燕又道：“再说了，本尊者有一颗七窍玲珑心，只要遇到厉害的人物，本尊者就帮你们去分析法术招式，并拟好对策、相机行事……区区一个金刚明王没什么好怕的。”

    “就像夜神尊者说的，唯一的变数就是那个阴湿天……我们务必速战速决，拿下迦楼罗，如果能通过他审问出暗天教总坛的位置，就直取暗天教总坛，兵贵神速。”

    韩夜补充道：“就算问不出什么，只要扣着迦楼罗不放出去，殷无忌也会坐不住，届时攻打总坛还是继续剿灭分坛，总是我们主动、他们被动。”

    薛燕又胸有成竹地补充道：“计划虽然是这样，万一有变化大家也不用担心，我和夜神尊者亦可随机应变。”

    帝师对薛燕的话深信不疑。

    因为就在刚才，当薛燕提出她拥有七窍玲珑心之时，帝师结合她之前展现出的能力，顿时想到了一种神通，一种只有菩萨才具备的神通：

    慧眼！

    佛曰：“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

    传说，三千世界里的每一个世界都有七窍玲珑心之人存在。

    但每一个世界却只有一个拥有七窍玲珑心的人能觉醒出慧眼！

    慧眼不同于天眼，天眼只是目光能看得更远或者透视，像是桃高明、天箭手星辰和清源妙道真君等人都具备这一能力，并非唯一；

    而慧眼却能看破假相、识得真空，不被大千世界各境所惑动。

    慧眼更能看透人心、看破伎俩、识别功法、辨别真伪，独一无二、举世无双！

    它并不是一种肉眼，而是心眼。

    正因七窍玲珑心之人心眼较多，故而能觉醒出慧眼。

    而薛燕，就在司徒云梦赋予了永恒不灭的天外灵力之后，不知不觉地具备了这一能力！

    当帝师向众人提出“慧眼”这一说法时，密宗三大法王和天龙寺荣叶皆是恍然大悟，继而对薛燕肃然起敬。

    这就不难解释薛燕可以以辩论之才赢尽天下佛教徒，也不难解释为什么连文殊菩萨都要叫薛燕一声“姐姐”，因为……

    薛燕的七窍玲珑心上已经生出了慧眼，为六界当中独一无二的无上神通！！

    薛燕被众人看得有点不好意思，转而去看家人伙伴们。

    韩夜、司徒云梦、韩玉均为薛燕越来越强而感到高兴，各自露出了欣慰的神情。

    谁能想到？

    一个看似市井的姑娘，实则与佛最有缘分；

    一个愿为同伴付出、不求回报的侠女，也已逐渐成长为能够左右六界局势的大英雄！

    注释：

    ①“知见障”——与烦恼障、业障、报障并称佛门四障。犯知见障之人往往认为自己比别人懂得多、实力比别人强而自命不凡，无法全知全面地认知和概括这个世界，终致固步自封、丧失竞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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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册·齐心共攀雪山巅 第七十四回 登峰顶

    一炷香时间不算很长，话语间，银雕已载着众人飞到了帝师所指认的神女七峰之上空。

    神女七峰当中，以高度而论，最高峰为珠穆朗玛峰，往下便是祥寿神女峰、贞慧神女峰、冠咏神女峰、施仁神女峰、布恩神女峰和卓木拉日神女峰。

    平日里，

    她们雄伟壮丽，巍峨挺拔；

    她们高耸入云，雪光绚烂；

    七姊妹同为世界之巅！并镇守着神州大地的边界！

    恰如矗立大雪山上的七位神女，六界众生可在百里之外就望见她们高大昳丽的身姿……

    但今日，就连帝师也感觉到找过来费了一番功夫。

    因为，神女七峰的方圆百里之内此刻已是浓雾弥漫，与韩夜等人在太湖四周看到的景象相似。

    阳光被浓雾遮蔽在外，雪山陷入延绵不绝的阴影当中。

    四周灰蒙蒙的一片，说不出的晦暗，众人只能看清十丈之内的情况。

    幸而帝师早年曾来过此处，并在神女七峰上各留下了一个长行定光印，凭借此印，哪怕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之夜，帝师也能摸索到神女七峰各自的位置。

    不过，帝师早年尚未修炼出阿赖耶识，只将末那识①修炼至能深入感受六界当中的天地灵气。

    末那识为佛门第七识——心识，又称意根，它超越了前六识——“眼、耳、鼻、舌、身、意”，为单一世界一切法力之源头。

    在佛门的境界里，只有修炼到末那识，才能理解法力之源并施展出各类法术，乃是从凡人跨越至神仙佛魔的关键。

    身随意动，仅是凡人武术的范畴；

    法由心生，方乃神仙法术之精奥。

    末那识修炼得越强，僧人施展出的佛法就越强。

    正如儒家之“天人感应”、道家之“炼气化神”，佛家讲究的就是“修禅悟法”，这个“法”自然就是法力之源头——末那识。

    凭借着对末那识的领悟，帝师与神女七峰天人呼应，将长行定光印“种”在了各个神女峰的山腰之上，为的就是方便任何时候都能来此潜心修禅。

    也正是因此，帝师反而是现在唯一一个能获知布恩神女峰确切位置的己方人员，比起被暗天帷幕遮蔽感知的九天玄女、女魔尊等人反而是方便了许多。

    很快，征讨暗天教的部队就在重重浓雾中找到了布恩神女峰，并飞到了布恩神女峰的山腰上。

    帝师率先从银雕上跳下，并施展出触地印②，只见他盘地而坐，右掌朝上放于右膝，左手以指头触地，方圆十丈之内的雪地上便升起一阵佛光。

    佛光里继而又闪出一道梵文。

    帝师见此情状，点了点头，对随后飞下来的众人道：“各位，贫僧没弄错，此处正是布恩神女峰的山腰了。”

    而后，韩夜就命所有人都落了下来。

    四十三人围绕在了六界之主司徒云梦的身边。

    帝师征询司徒云梦道：“尊主，接下来我们是直接飞到雪峰之巅，还是沿山体攀爬上去？”

    司徒云梦看了一眼正将银雕变成匕首挂回腰间的韩夜，回帝师曰：“攀上去。”

    “没错，这鸟地方根本瞧不见峰顶在哪，不爬上去还能怎么办？”薛燕道：“而且，既然已明确了暗天教那帮家伙就在这里，也不要打草惊蛇，等快到山顶的时候，咱们再用风灵力把浓雾吹散，届时，他们要出来迎战、咱们就打，他们要跑，咱们也瞧得清他们到底跑回哪里去了。”

    韩夜道：“太早吹散浓雾可能会导致敌方警觉，就怕他们不敢应战、缩在茫茫雪山当中拖延时机，所以暂时还不能吹散浓雾……倒不如动动脚力，从山腰攀行而上……”

    “各位，没问题吧？”

    众人纷纷表示同意。

    在他们看来，攻打鸟神坛的方法有很多种，韩夜想的方法也不一定是最好的那个，但大敌当前，更加忌讳的就是各自一套打法、自乱了阵脚。

    所以，六界英雄按照韩夜和薛燕的安排，齐齐向着布恩神女峰的最高处进发。

    说是齐心协力、勇攀高峰，

    实为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但见九天玄女祭出金灵天书照耀前方道路，傍着冰雪映光的山体，与金神蓐收一道向上悬浮飞行；

    女魔尊水落樱也不甘示弱，化作一道粉红色的倩影，以极快身法穿过众人身边，转眼就追上了九天玄女，众人只觉香风拂面，而后就看到斜上方的三个小点消失在迷雾里……

    众人这才意识到：

    对啊！

    韩夜只是说往上爬，又没有说慢慢往上爬！

    当然是越快越好！

    念及于此，云霄娘娘驾神鸟青鸾、琼霄娘娘坐白鸟鸿鹄、碧霄娘娘骑仙鸟花翎，追着神魔、沿着山峰疾飞而上。

    敖慧心化作一条粉色娇龙，承载着清源妙道真君紧随而去。

    龙吉公主和洪锦则乘云跟上。

    蓝无瑕、一航道人、张子陵御剑飞行，分别带着朱瑾、羽霓裳和妃暄行在洪锦龙吉的后方。

    窦仲则御刀乘风，拉着玉致打情骂俏地与仙派人士并驾齐驱。

    “仲少。”张子陵提醒窦仲：“和玉致说话动静小点，莫要惊动了山上的敌军。”

    张子陵和窦仲是从小就认识的朋友，亲如兄弟，所以张子陵喜欢称呼窦仲为“仲少”、窦仲喜欢叫张子陵为“陵少”。

    “知道了，陵少。”窦仲回应完张子陵，和侠女玉致的打闹就收敛了点。

    若论及男女交往，还是天师张子陵和圣女妃暄更为安静，此时张子陵左手作诀御剑、右手牵着妃暄，二人在灵魂深处的互动远高于肉身上的互动，所以只需一个眼神上的交会，二人就已觉甜蜜无限。

    六界之主带头谈恋爱结婚生子，还当着大伙儿的面亲了一下她老公，这就令六界众生都放松了许多，百无禁忌。

    而既能跟着六界高手们开开眼界，又能带着灵魂伴侣斩妖除魔，这在张子陵、窦仲、一航道人等人看来，实在是一件再畅快不过的事了！

    是以，就算他们见识过飞天幻后这等暗天教高手的厉害后，也不觉得很害怕。

    这段经历，或许他们亦是终生难忘。

    前方一对对的仙侣羡煞旁人，自然也羡煞了跟在后头的鲛人族长沧浪。

    沧浪望了一眼驾起毒雾尾随在司徒云梦身后的雾蟾，见她姿容艳丽、绿发飞扬，不免求偶之心又起，遂施展出了化雪逐浪之法，将脚下的冰雪转化成水、水又化作一层层丈余高的波浪，推着沧浪向峰顶徐徐前进。

    这时，正随着蜀山同门御剑的韩玉瞥了一眼下方雪浪里的沧浪，对雾蟾道：“雾蟾长老，那个沧浪族长一直在向你示好，你真的不回应他一下吗？”

    雾蟾忠心不二地跟着司徒云梦，表情十分平淡，只道：“没必要……沧浪族长实在过于浮夸，浪费灵力……”

    “有这精力不如留着杀敌。”

    薛燕闻言，差点没憋住大笑，捂嘴回道：“蛤蟆娘，你才知道啊？这是自恋狂的老毛病咯！总爱在美女们面前显摆，他那点功夫在下三界倒还够看，却入不得上三界之流。”

    薛燕所言不错。

    这也是为何六界中长得帅的美男子虽多、最终能找到般配的另一半却少之又少的原因，因为刚开始美人们确实也会看脸，看多了以后总免不了要转而观察内在，毕竟要在一起数十年、数百年甚至千万年，马虎不得……

    而像沧浪这种轻浮之人，内在实在不敢恭维……

    司徒云梦虽然和雾蟾一样讨厌轻浮男子，但她还是尽量保持公平中立之态度，传音入密给雾蟾道：“雾蟾，沧浪固然自恋，像个大孩子，但也恰恰说明他人不坏，后头要不要和他联姻，看你自己了。”

    雾蟾点了点头，表示会善加考虑、继续观察。

    传音过后，司徒云梦又把环住韩夜腰身的双手略为紧了一紧……

    是的，司徒云梦从后环住了韩夜的腰身！

    此时此刻，韩夜和其他同门一样，也在御剑飞行，而司徒云梦索性懒得飞了，就跟他一柄剑了。

    韩夜很享受香风醉人的妻子从后面抱住他的感觉，贴得越紧，背后玲珑有致、温暖柔和的另一半之身躯就仿佛要融入他的身体一般，令他就算处在迷雾中也照样身心愉悦、忘却烦恼！

    对于有飞行坐骑的男人，御剑飞行如果不是为了讨心仪女子欢心，那将毫无意义！甚至于有些发蠢。

    因为御剑飞行只是让修仙之士站在一柄难以立足的宝剑上，还要聚精会神以避免风高摇晃、失神坠地等诸多风险；

    飞行坐骑可比这安全多了，只需和坐骑说一声去哪，坐骑就会把主人带去目的地，主人还能在坐骑上睡个懒觉，别提多舒服！

    有飞行坐骑还御剑的人，不是个呆子，那就定然是为了俘获美人芳心……

    这就好比情侣共骑一匹马，有的是机会亲密接触；

    而情侣共坐一辆车，马车里颇为宽敞，女人还坐到男人身上那叫没羞没臊！

    道理是互通的。

    所以，和韩夜一样，司徒云梦同样享受御剑飞行，毕竟带着她的是她在六界当中唯一爱的男人。

    如夜一般稳重，

    如夜一般深沉，

    就算再活亿万年，也不担心他会浮躁、会变心，安全感十足！

    薛燕乘着韩玉的碧云剑、搂着韩玉的素腰，颇为欣慰地看了一眼夜梦夫妻，继而和韩玉谈起了到达山顶之后的计划。

    那么星辰……

    当然是自己跑上山去！

    谁让他和九天玄女、金神蓐收一样是个神仙呢？

    站在清玄剑上的帝师、站在玄穆剑上的荣叶以及分别站在清元、净真和玄阳剑上的密宗三大法王，只觉韩夜一家人很贴近六界众生，尤其是身为万物之母的司徒云梦。

    在密宗，有金胎两界之说，金者为“金刚界”，胎者为“胎藏界”。

    金刚界代表忿怒，猛如金刚，可摧破一切烦恼！

    而胎藏界代表慈悲，柔若慈母，大日如来立于众生当中，代表一切佛性如子藏母胎，无我相，无众生相！

    现在，万物之母与众生一起，乍看之下与凡间女子无异，不正是胎藏界佛法之精髓吗？

    帝师似有所悟，冲其余各僧点了点头，双手合十以示敬意。

    司徒云梦万万没想到，她和自己男人恩爱一下，也会被各位佛门大师视作是“现身说法③”，如若当时知道，只怕她绝世脱尘的容颜里又要透出几缕绯红不可。

    水灵素则和李徽音打趣道：“嘻嘻，没想到和诸位仙家出来执行任务还能看到这种场景，真是有趣，和尚都给韩大侠一家祈福来了。”

    李徽音偷偷瞄了一眼广寒散人，只觉她师父其实姿色也不错，笑道：“灵素，你说咱师尊什么时候也找个道侣？”

    李徽音的声音一下就被前方御剑飞行的广寒散人听了去，她头也不回地道：“灵素、徽音，你们就别替为师担心了……女仙者，可自行成仙，未必要找什么道侣双修……”

    “倒是你俩，尚还年轻，先忙着给自己去找找道侣吧。”

    水灵素和李徽音闻言，双双掩唇偷笑，因为她们都知道广寒散人没有正式成为地仙之前也经常故作楚楚动人去勾引男人，这会儿一听说没对象就开始假正经，难道她会不憧憬未来有个如意郎君相伴左右？

    总之，水灵素和李徽音是万万不信的……

    ……

    ……

    ……

    除了各有本领的六界高手之外，巢湖太姥带着小英、星辰带着千里眼顺风耳，也在蜀山弟子殿后的情况下一同来到了布恩神女峰的峰顶。

    到达这个高度后，众人依然辨不清十丈之外的情况，幸而行在最先的九天玄女以金灵天书照亮了峰顶，令众人能看清方圆五里之内的诡异景象。

    但见丝丝缕缕、四射而出的金华穿行在迷雾当中，时而被迷雾吞噬暗淡，时而又挣脱闪烁。

    迷雾仿佛洪荒巨兽的大口，贪婪地剥夺着这片地域里的所有光亮，令众人感觉他们是站在了一个巨大黑暗的鬼魅头顶，而四周时明时暗的远峰则如同一只只潜伏在迷雾里的猛鬼，随时会伸出利爪夺走他们的魂魄！

    远方“猛鬼”之高大，山顶众人之渺小，相形之下，会令人顿感脆弱无力。

    此等场景，令远征鸟神坛的六界众生也不得不渐渐陷入到紧张的情绪当中。

    这时，韩玉御剑飞了过来，并施展出完全继承了瑶光神力后所习得的蜀山先天绝技——大玄天镜！

    玄天镜本是韩玉师父长风真人的绝技，以天干十符震击恶妖、驱邪祛秽，照亮晦暗人间；

    而韩玉早已超越了她的师父，她的大玄天镜一旦使出，连十地魔尊也不得不退避三舍！

    只见她如行云流水般洒出天干十符，天干十符一旦飞出，就在她身前三丈之外排成了一个足有十八丈宽广的符圈！

    “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

    韩玉持诀念出九字真言，双手朝前一推，盛大符圈当中就射出一道银光天柱，正中九天玄女的金灵天书！

    正当众人不知韩玉何意时，金灵天书却因吸收了大玄天镜的银光而增大百倍，闪耀浓雾天空！

    令妖魔鬼怪退避三舍！

    也把三十里之内的景象照得通明透亮！

    韩玉本是镇天女武神瑶光的转世，上古时期就与九天玄女并肩作战了，她们曾一同降伏风伯雨师、助轩辕黄帝大胜蚩尤大军，如今一同在六界之主麾下办事，二女倍感亲切。

    二女联起手来自是能降尽六界之内的一切魔障。

    奈何……

    暗天帷幕不是六界内的魔障，乃是拥有匹敌六界全部灵力的暗天教主所施展出的法术。

    眼看着天际之外、四面八方，浓雾又如狂浪一般卷土重来，似乎要将天书散发出的金银之光吞噬殆尽……

    司徒云梦终于出手了！

    她兀自立于韩夜身后，感受到了大雪山饱受浓雾滋扰、无法再见明媚阳光的痛苦后，她慈悲之心顿起，双手握拳，将数百里之内的风灵力以灵力归还之术迅速吸纳到了手心！

    众人只觉气流在飞速窜动，向着司徒云梦所在的方向吹去，原本如同死寂的大雪山也发出震耳欲聋的风雪呼啸之声！

    司徒云梦将双手高举过头，风力凝聚，幻化成了一把绿色的气化芭蕉扇，有她本人那么大，她双手将气扇扛到肩上，把扇子一把扇了出去，喝道：“吃本仙一扇！”

    这一扇子下去，话音未落，满天浓雾竟如同帘子一般迅速被扯开，一股强横的惊天罡风向着四面八方吹出，将浓雾扯了个稀巴烂！

    眨眼之间，阳光洒满大雪山！

    冰川闪烁出五彩光华！

    方圆千里之内再无一丝浓雾！统统烟消云散！！

    众人只见布恩神女峰之巅白雪皑皑，阳光照射下泛起一片耀眼光芒，炫目灿烂！

    再向下放眼望去，一条冰川蜿蜒流淌，宛如巨龙般澎湃而壮观！

    远方的珠穆朗玛峰、祥寿神女峰、贞慧神女峰、冠咏神女峰、施仁神女峰、和卓木拉日神女也恢复了往日的风采。

    只因司徒云梦一念之仁，大雪山和神女七峰苏醒了过来！

    看来，只有天外神力才能打败天外神力！

    众人最惊讶的还不是司徒云梦能幻化出芭蕉扇的“幻化无穷”之神通，他们更惊讶于司徒云梦用出如此厉害的法术也不会吹走身边的任何一个人！

    其实他们哪里知道，司徒云梦用这一招已经相当熟练了，不但是从风灵神那里习得此技，与铁扇公主打交道多了更掌握了精髓，区区一个小法术，对她而言易如反掌、何足道哉？

    只是去太湖时，韩夜和薛燕没让她用过，而且当时她的灵力归还之术还不熟练，法力不及，威力就会大打折扣。

    无论如何，司徒云梦又一次在六界众生面前显露出了她惊世骇俗的仙法。

    六界众生对司徒云梦抱以崇高的敬意。

    但很多人都忘了：

    当他们为强光和烈风所震撼之时，也是鸟神坛众多鸟类察觉到敌军来犯之刻！

    只听众人脚下一阵阵刺耳而略带紧张的呼啸声响起，嘈杂的鸟叫在大雪山上回荡，星辰大叫道：“大家小心！鸟神坛其实就在我们脚下的山洞里！现在他们倾巢出动，直奔我们而来了！”

    韩夜沉着冷静地指挥星辰、千里眼桃高明和清源妙道真君道：“莫慌，先用天眼探看敌军情报，来了多少？有没有出现迦楼罗和金刚明王？”

    于是，星辰、桃高明和清源妙道真君纷纷去往雪峰之巅的边缘，向下观察飞来的敌军。

    “东边，重明鸟率三万多目鸟妖来袭！”星辰报告道。

    “西边，妙音鸟率三万人头鸟身之妖孽来犯！”千里眼报告道。

    “南边，共命鸟率三万双头怪鸟正在飞来。”清源妙道真君报告道。

    “北边，鸡蛇鸟率三万鸡头蛇尾之妖孽来犯！”千里眼报告道。

    “好家伙！”薛燕道：“这下有一场恶战要打喽！”

    韩夜却没有急着按原先的布阵行事，而是继续追问星辰、千里眼和清源妙道真君：

    “你们再仔细看看，迦楼罗和金刚明王是否已现身？！”

    星辰与千里眼、清源妙道真君均先后表示：未曾现身。

    在韩夜对金翅大鹏其人的判断中，韩夜认为金翅大鹏得到天外神力后立刻就开始威胁帝师八思巴、强夺朱羽雕后，他不像是一个非常慎重的人。

    故而，只要韩夜发动进攻，且金翅大鹏尚在此处，那他一定会随大军一同前来！

    可现在，讨伐的大军都已经到了峰顶了，那就等于是踩到他头上来了，他怎能如此镇定，不随大军出现？

    金翅大鹏有可能是司马懿在世吗？

    韩夜深思熟虑过后，在十二万鸟妖大军即将飞上布恩神女峰峰顶之前，当机立断对众人道：

    “变阵！按第二计划对敌！！”

    注释：

    ①“末那识”——末那识的梵文名为“manas”，它巧妙地与英文单词“mana”（法力、神力、超自然力、魔力、各类游戏里俗称为“蓝”）有着某种联系，于是乎，笔者在本书里将“末那识”设定为“单一世界法力之源头”，或许与佛教真正的末那识有所出入，但能很好地阐述三千世界与单一世界的关系，通俗易懂，故而有此创新。

    ②“触地印”——以地为证之印，又称“降魔印”。相传释迦牟尼在修行成道时，有魔王不断前来扰乱，妄图阻止释迦牟尼清修，后来释迦牟尼以右手指触地，令大地为证，地神便出来证明释迦牟尼已经修成佛道，终使魔王惧伏。

    ③“现身说法”——本是佛教词汇。指佛力广大，能现出种种人相，向人说法。《楞严经》卷六：“我与彼前，皆现其身，而为说法，令其成就。”现指以亲身经历和体验为例来说明某种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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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册·齐心共攀雪山巅 第七十五回 龙象舞

    尽管神仙斗法不以数量取胜，也不太讲究排兵布阵，但韩夜依然认为，一个完整的队伍不能只有第一梯队，应该还有第二梯队。

    只要第一梯队能保护好第二梯队，不造成无谓伤亡，第二梯队就能发挥出他们的特长。

    韩夜心中的第一梯队是：

    妻子司徒云梦、知己薛燕、妹妹韩玉、妹夫星辰、九天玄女、魔尊水落樱、金神蓐收、三霄娘娘、柳错敖慧心夫妇、洪锦龙吉夫妇以及自己。

    这些人均是六界顶尖高手或成名数千年的高手，正面对上金刚明王也颇有胜算。

    而韩夜心中的第二梯队则是：

    蓝无瑕、朱瑾、江无缺、帝师八思巴、密宗三大法王、荣叶大师、广寒散人、巢湖太姥、清玄、玄穆、清元、净真、净宁、玄阳、雪寒双剑、沧浪、雾蟾、一航道人、羽霓裳、张子陵、妃暄、窦仲和玉致。

    这些人固然面对八部天龙和金刚明王时难有胜算，但关键时刻亦有他们不可替代的作用。

    抛砖引玉、迷惑对手，便是其中一个作用！

    像司徒云梦、韩玉、星辰、水落樱、三霄娘娘等人，往往容易下手过重，一个不小心就会令那些小喽啰们闻风丧胆、仓皇逃窜，最终导致妖王强魔不敢轻易露面。

    但蓝无瑕、帝师八思巴以他们的地仙活佛妖主之实力来大战敌军，并一直处于胶着状态，就会给金翅大鹏一个致命错觉：

    “只要老子登场，他们全灭！”

    而这些六界朋友一旦发挥得当，既不至于瞬间消灭金翅大鹏的四大鸟护法和十二万鸟军，也不至于落于下风。

    即便落了下风，韩夜只需自己和薛燕再亲自上阵平衡一番，局势很快就会逆转。

    那么，眼看着鸟类死伤惨重，金翅大鹏又岂能坐得住？

    这仗只要打起来，就由不得金翅大鹏继续躲在暗处了！

    他必然要现身。

    一切均在韩夜预料之内。

    所以，韩夜眼见金翅大鹏迟迟不现身，他的“第二计划”正是令第一梯队按兵不动，并让第二梯队正面对上从四面八方飞来的鸟妖军团！

    此时，鸟妖大军已如黑色浪潮般涌至布恩神女峰的峰顶了，继而化作四片宽广无边的黑云，密密麻麻、遮天蔽日，令众人再度处于漫山遍野的阴影当中。

    韩夜不慌不忙，委托九天玄女以心灵波荡之术替他传递军令，

    命蓝无瑕、朱瑾、江无缺、广寒散人、水灵素、李徽音对上东方的重明鸟；

    命清玄、玄穆、清元、净真、净宁、玄阳对上西方的妙音鸟；

    命帝师、三大法王、荣叶大师、张子陵、妃暄、窦仲、玉致对上南方的共命鸟；

    命巢湖太姥、沧浪、雾蟾、一航道人、羽霓裳对上北方的鸡蛇鸟。

    并传令只守不攻，将活动范围控制在布恩神女峰的峰顶之上，静候鸟妖们来袭。

    作为鸟护法，重明鸟、妙音鸟、共命鸟和鸡蛇鸟是金翅大鹏征服天下雌鸟的过程中顺带收至麾下的。

    重明鸟来自东方瀛洲，妙音鸟来自西域，共命鸟来自天竺。

    至于鸡蛇鸟，因为金翅大鹏听不太懂他的语言，只是在波斯寻找雌鸟时遇到的，金翅大鹏猜测他可能是波斯鸟，又或许，来自于更远的西方。

    四大鸟护法近日得到金翅大鹏的消息，说未来几天将有强劲的敌军来大雪山攻打鸟神坛，命他们时刻戒备，一旦察觉异常便立即倾巢出动、不惜一切代价阻击敌军！

    重明鸟和妙音鸟本来还觉得他有点小题大做，因为大雪山神女峰地处偏远、环境恶劣，那些地仙妖主要来找他们算账都得掉层皮回去；

    更何况现在大家得到了教主赐予的天外神力，实力又高出一大截，就连布达拉宫的帝师都不得不向大家示好、生怕得罪，天底下还有哪股势力敢来找死？

    金翅大鹏却说，他杀了司徒云梦的朋友朱羽雕后、又灭了百翎洲，不出所料，司徒云梦就会带着六界大军打过来，替朱羽雕后及百翎洲讨还公道。

    司徒云梦本身倒还好，但她的丈夫是拯救六界的盖世英雄、她的家人同伴也均是六界顶尖高手，如果再找些神仙妖魔全力出击，鸟神坛未必抵挡得住。

    共命鸟又问：“坛主，您既觉得对方厉害，为何不赶紧去找教主搬救兵呢？”

    金翅大鹏如是回应：

    “教主派金刚明王监视我，那么金刚明王大人就已经算是救兵了。”

    “但不知何故，这次回来没看到他本尊……”

    “要是绕开他直接去找教主，金刚明王大人会怎么想？”

    鸟护法们觉得金翅大鹏言之有理，这就好比知县越过知府去跟皇帝求助，属于越级汇报，实在是个大忌讳。

    而且，鸟护法们只在人间活动，很难想象金翅大鹏口里的敌军会有多强，再不济，死守神女峰等待金刚明王降临救援，总是万无一失的吧？

    因此，司徒云梦一旦以风神芭蕉扇吹散了金翅大鹏布下的暗天迷雾，鸟护法们便立刻警觉并迅速出击。

    重明鸟其形似鸡、鸣声如凤，他的两只眼睛里各有两只眼珠，可射出灼热金光，他率先带领三万多目鸟妖冲向韩夜等人，却被蓝无瑕拦了下来。

    重明鸟之灵力近乎等同于龙蟒之灵力，实力亦是相差无几，对蓝无瑕而言却尚不如胡蜂司仪，所以蓝无瑕打得很轻松。

    而且，蓝无瑕见识过胡蜂司仪解放天外神力的能力后，对战重明鸟就没有马上使出全力，反而留了些余力以防对方反扑。

    众人只见重明鸟时而将灼热金光射向疾火神行的蓝无瑕，把雪峰之上射出一片片五六丈宽广、冰火交加的烈狱火海；

    又见蓝无瑕手持列缺剑，化出分岔成无数条细电的霹雳屡屡攻向重明鸟，将其打得举翼抵挡，整座布恩神女峰上也是阵阵闪电划破长空！

    重明鸟带的三万多目鸟妖则自然而然被朱瑾、江无缺、广寒散人、水灵素、李徽音截住。

    多目鸟原本具有施展幻术之能，下三界众生如果盯着他们的眼睛看，很快便会陷入精神错乱、神智失常之状态；

    但江无缺百毒不侵、神智清明，他更是解幻术的个中好手，只需将手中赋予了玉英宫灵力的逍遥折扇一挥，周身十丈之内的一切幻术便烟消云散，而被扇风吹到的己方之人也能持续保持清醒，这也是为何蓝无瑕会央求江无缺一起过来帮忙的原因。

    这样一来，己方就能肆无忌惮地对多目鸟们施展他们的绝技了。

    朱瑾射出数百朵烈焰扶桑花，一下就烧死了数百只多目鸟；

    广寒散人用墨麟妙笔化出一条巨大的墨龙，一口又将数百只多目鸟吞入墨龙腹中；

    雪寒双剑也合力使出九霄凝冰诀将数百只多目鸟冻成冰雕、坠下云端……

    尽管己方最强人员均未上阵，但第二梯队的人员看到蓝无瑕那一组稳占上风、多目鸟的尸体就像下雨一般往下落，亦是精神大振。

    清玄左右手各作剑诀，迅速凝成两柄天剑并射了出去，在黑压压一片的鸟群里硬生生划出两行蓝天、射死了近千只人头鸟身、叫声尖锐的怪鸟；

    玄穆则点出困魔砂，以满天黑砂又困住近千只人头怪鸟，并将他们化作血水，血水如同血雨洒满雪地峰峦；

    清元使出蜀山《万剑诀》中的万雨愁云剑，左手作诀、右手朝天一指，但见百丈高空似暴雨倾盆一般落下无数气剑，规模覆盖了足足三百丈，一下子便又射死了近千只怪鸟；

    净真净宁更是合力使出日月双龙，但见他们身前的方圆十丈内骤然升起两条龙形灵气，一龙是炽热火焰、一龙是幽寒冻气，双龙交织而上，最终合为一道寒冰烈火的风暴，将上千只怪鸟吹成了飞灰！

    至于玄阳，他早就御剑飞出逮住了那人首鸟身、毛色斑斓的妙音鸟，并以金刚护体之拳将妙音鸟狠狠揍进了峰顶厚厚的雪层里！

    妙音鸟根本没机会发出他那足以令人七窍流血的索命梵音，就被玄阳骑在身上一通拳脚给打懵了。

    当然，就算他能发出怪音，对功力深厚的玄阳而言也不过是挠痒痒……

    蜀山小队之战力固然令对手胆寒，但巢湖太姥、沧浪和雾蟾这一组也不逊色多少。

    首先，鸡头蛇身、浑身长满毒蛇鳞片的鸡蛇鸟在雾蟾这里就讨不到半点便宜，因为雾蟾作为毒沼界现任妖主能够召唤瘟神毒雾来克制鸡蛇鸟，鸡蛇鸟那些足以令下界众生吸入便顷刻石化的毒气已毫无用武之地。

    瘟神毒雾不但能吸附石化毒气，还能瞬间毒死鸡蛇鸟率领的鸡头怪鸟，不一会儿，雾蟾化出的瘟神毒雾就杀死了数千只怪鸟！

    巢湖太姥作为一方神明，也能化雪为水并施展出神水灵域，尽管威力远不如盛怒之下的司徒云梦，但将上千只鸡头怪鸟压成血水倒也不在话下；

    沧浪不甘示弱，施展千鲛噬鲸，他双手凝聚水灵力，借助巢湖太姥神水灵域之余威在身前化出无数颗斗大水珠，那些大水珠渐渐又化成鲛头模样，伸着尖嘴、露出獠牙，如一群饥饿的鲨鱼咬向怪鸟们，倒也击落了二三百来只怪鸟。

    有这三位妖主级别的队友，一航道人和羽霓裳倒是轻松多了，一航道人使出寒光剑法中的“光寒九州”，以手中寒光剑化出数百道剑气射向怪鸟；羽霓裳则使出旋风剑法，将剑气化作一道丈余粗的龙卷风在怪鸟群中来回甩动，这对侠侣一齐出手也斩杀了二三百只鸟妖……

    起初，六界英雄奋力杀伤各类鸟妖，帝师和各位僧人还有些迟疑，因为佛门弟子素来不杀生。

    但随着场面扩大，仙法交错、剑气纵横，五颜六色的法术映亮了整片天空，众人激烈的灵气令布恩神女峰峰顶的冰雪也融化了丈许，露出了下方各类生灵的皑皑白骨！

    有鸟兽，有凡人，

    还有穿着寻常藏民服饰的枯骨！

    甚至有明显看起来只是婴童的残骸！

    帝师见此情况，双手合十悲悯地道：“无量寿佛。”

    司徒云梦便像开导曾经的自己一样开导帝师：“类吉啊，你看这满地白骨，其中不乏藏地百姓……只是因为鸟妖们过于强大，他们便要成为鸟妖们的腹中食，被剥夺生存之权利，实在有违我佛慈悲之宗旨。”

    “在本仙看来，及早消灭这些加害无辜之人的鸟妖，也是一种福报。”

    “本仙也曾像你一样，不愿伤害一草一木，更遑论鸟兽人虫……但降伏加害于无辜百姓之妖魔鬼怪，既是为了无辜百姓能活着，更是为了让这些加害者的罪孽不过于深重，亦是行善积德……无论道佛，都不能将六界苍生置身事外！”

    如果不是韩夜拦着司徒云梦不让她上，她此刻恐怕已经要亲自出手收回众多鸟妖的灵力，好在她作为韩夜的妻子素来听从韩夜的建议，硬生生忍了下来。

    而僧人们却已然无法再沉默！

    帝师完全信服司徒云梦的观点，视其若娑婆世界之主、佛陀在世，他看向密宗三大法王和荣叶大师，各自都点了点头。

    暗天教，比他们想象中还要恶劣！结合之前巢湖太姥和雏鹰小英的证词，他们完全有理由相信暗天教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邪教！

    他们既感谢司徒云梦指点迷津，更痛恨暗天教肆无忌惮、欺负弱小生命！

    “真是佛也发火！”

    红教法王、黄教法王和白教法王几乎是同时气运丹田，将体内深厚的内力外放了出来，而后跳上高空与张子陵妃暄窦仲玉致一道斩妖除魔！

    这些法王个个内力如猛龙盘旋周身、似巨象浑圆厚实！

    红教法王施展火焰刀，那火焰刀如同蜀山斩龙诀一般气劲锐利，眨眼间就斩断了数十只多头鸟；

    白教法王使出控鹤功，又将数十只多头鸟吸了过来，揉作一团扔下雪谷；

    黄教法王击出大力金刚掌，掌风噗噗作响，片刻工夫就将近身的七八十只多头鸟打得鸡飞狗跳！

    火焰刀、控鹤功和大力金刚掌分别是闻名江湖的绝技，大伙儿一看便知。

    只是对于法王们的内力之源，中原各人颇觉陌生。

    “龙象搬弱功！”薛燕头上银燕钗一闪，慧眼便辨识出了密宗三大法王所修炼的功法。

    “是龙象般若功！”韩夜忍不住纠正：“要读成‘波惹’。”

    薛燕冲韩夜吐了吐舌头，没好气地道：“别那么较真行不行？知道意思就好了嘛！”

    韩夜明白薛燕识字晚，就算司徒云梦手把手教她，她也偶尔有些生僻字、特殊读法会记不住，但韩夜比较较真，每次薛燕读错字或者不认识字都忍不住想纠正。

    而当薛燕把“龙象般若功”这门功法念出来时，痴迷武学的女魔尊水落樱也就颇有兴致地和大家解说道：“龙象般若功属密宗至高无上的护法神功，境界共分十三层，第一层功夫十分浅易，纵是愚钝之人、下三界众生，只要得到传授，两年左右即能练就。”

    “第二层比第一层加深一倍，约需四年；第三层又比第二层加深一倍，需时八年；如此成倍递增，越往后越难进展。根基浅薄的凡人妖精如要修炼至第十层，需一千零二十四年。”

    韩玉算了一算，惊讶地脱口而出道：“那要是练到顶级，就要八千一百九十二年了？”

    “比我们蜀山派的玄元真气还难练！”

    水落樱点了点头，道：“是的，龙象般若功难练，且前十层收效甚微，每练一层仅增一龙一象之力。虽说是龙象之力，对于上三界的高手来说却是小龙幼象，练到第十层也只是能够称霸凡间武林而已。”

    “当然，因为正常修炼至第十层需要千年，所以练到这个层次，的确也可以和修行千年的山精水怪过过手了，等同于一般的仙派长老。”

    水落樱解说到兴头上，想起夜梦燕星玉、九天玄女蓐收等顶尖高手本来也不能陪着帝师等人上阵，聊点其他的事反而有助于大家留在原地不参战，所以她就抛出了一些江湖轶事：

    “诸位可曾听过二十多年前，江湖上曾出现过一个修炼到十层龙象般若功而横行武林的人物？”

    水落樱抛出这个话题，特地停顿了一下。

    韩夜、司徒云梦、薛燕、韩玉等人均是二十出头，对于二十年前的武林中事也只是略有了解，所以既未摇头、也没点头。

    清源妙道真君柳错却印象深刻，回曰：“你想说的是……五轮法王吧？”

    “不错。”水落樱颔首道：“五轮法王是密宗黑教的第一高手，也曾担任过蒙古国师，他天赋异禀，在八十四岁时修炼到了第十层，几乎打遍天下无敌手……”

    清源妙道真君道：“但很可惜，蒙哥汗攻钓鱼城①的时候正好带着五轮法王，蒙哥汗被镇守钓鱼城的神雕侠以飞石击穿胸膛而死，五轮法王也在与神雕侠的打斗中死在其掌下。”

    韩夜略为听过神雕侠的名号，但姓甚名谁、世人不得而知，有人怀疑神雕侠不是凡间人物、是从魔界来到人间专门打抱不平的，所以只在人间活动了十余年就销声匿迹了。

    如果神雕侠是魔界人物，那便有趣了……

    韩夜也算半个魔界人物，韩夜的坐骑也是一只神界之雕，韩夜也曾用过宽大的魔界重剑……

    或许，这世间许多事都是无独有偶的。

    又听九天玄女接着道：“蒙哥和五轮法王死后第二年，忽必烈战胜其弟阿里不哥、继承大汉之位，而八思巴作为忽必烈的上师，就顺理成章成为了蒙古国师。”

    “五轮法王昙花一现，在那之后，世人渐渐遗忘了武林当中还有五轮法王这一号人物，龙象般若功也极少出现在凡间武林当中了。”

    “不过在密宗，龙象般若功仍是众多高手修炼的无上内功。”

    薛燕听着九天玄女的话，再看空中与鸟妖们战作一团的三大法王，独具慧眼的她，一眼便能看出三大法王均已将龙象般若功修炼至了第十层！

    结合五轮法王的表现，那就意味着藏传佛教法王级别高手大致上等同于武林绝顶高手、等同于一般仙派长老、等同于妖族长老或千年妖鬼。

    薛燕记得司徒云梦曾说过《白蛇传》里有个金钹法王，能和千年功力的青蛇精小青过过招；

    薛燕还记得司徒云梦曾说过《仙侣奇缘》里又有个轩辕法王，虽能称霸武林，却被魔界血魔一招杀死；

    这些传说或传闻无不验证了法王等同于千年妖精和仙派长老这一说法。

    象为陆地尊者，龙乃水里霸王；

    十龙十象，吐蕃称王！

    无怪乎这些被藏族人民尊称法王的僧人也能在四处传教的过程中降妖伏魔、超度恶鬼。

    那么……

    帝师八思巴的龙象般若功又修炼到了何等程度呢？

    等到帝师八思巴真正出手时，薛燕能看到他周身外放的内力如云似雾、劈啪作响，细听之下，又觉有一百条龙围绕着他的周身！有一百只象在齐声嘶鸣！

    帝师八思巴！

    竟然修炼到了旷古烁今的——十三层龙象般若功！！

    当凡人修炼至第十层龙象般若功时，其内力与修炼蜀山玄元真气至赤境是相当的，可达至仙之水准。

    再往后修炼，龙象般若功的威力才开始正式显现。

    十一层龙象般若功拥有二十龙二十象之力！为灵仙之水准。

    十二层龙象般若功拥有五十龙五十象之力！为神仙之水准。

    十三层龙象般若功拥有百龙百象之力！介于真仙与天仙之间！

    也就是说，帝师现在的灵力等于十个法王加在一起的灵力！！

    三丈之内，他强横无匹的真气逼得那些长着许多鸟头的妖类根本近不得身！

    之前帝师一直努力克制着内心的忿怒，但随着他灵魂深处越来越喜欢司徒云梦，他能确切地认识到：

    慈悲可令自身成佛；

    但忿怒亦可助他人成佛！

    如果无法以慈悲之心说服恶人放下屠刀，那就以武力帮助恶人放下屠刀。

    助人放下屠刀，也能立地成佛。

    “今日，帝师会同佛门弟子，来此降妖伏魔！”

    “誓灭暗天邪教！”

    但见帝师将右手的中指与拇指相抵，竖起食指，双目放光、怒若金刚，这便是密宗的伏魔印，又称期克印，此印具金刚不二、催坏降伏之威能。

    结出此印后，帝师化印为掌，将十三层龙象般若功的内力一掌击出！

    一道佛光闪耀的掌印便朝着共命鸟压了过去，掌印遇风便长，到得共命鸟身前已经高达五丈有余，如同一座大山般朝着他压来！

    共命鸟一声长鸣，双翼护住前身，但完全抵挡不住帝师掌印之威，被这一掌打飞数十丈之远！

    打入对面的冰雪山峰三丈有余！

    打得方圆数里之内的山峰雪崩阵阵！

    还顺带打死了数千只多头鸟怪！将多头鸟怪遮蔽天空的阵列都打出一个巨大的掌印来！

    阳光从那掌印缝隙投向大雪山，恰似如来佛祖的手掌降临人间！

    薛燕忍不住高喊道：“好一招伏魔大手印！”

    金神蓐收自从上次被瑶光以凡人武功打倒后，一直对凡人武功很感兴趣，不免问道：“伏魔大手印？”

    水落樱又解释道：“伏魔大手印是密宗无上外功。三百年前重楼挫败天刀老人之时，神魔井中的一些魔物趁机逃到人间、危害苍生，密宗奇人鸠摩悲奉佛祖授意下大雪山平乱，曾以此招先后打败了二十余名恶妖老魔，威震天下……而神武寺觉空的成名技——伏魔金印也是源出于此。”

    像伏魔大手印这等高出凡人范畴的功夫，如无超凡入圣的内力作为基础，也没法发挥到淋漓尽致。

    是以，当帝师露出这一手时，蜀山众徒以及各大仙派首领或多或少是佩服的。

    只不过，共命鸟也绝非等闲。

    共命鸟本也是佛教传说中的雪山神鸟，他一身两头、人面禽形，生命力极强，如不能同时彻底摧毁他的两颗鸟头，他就能无限再生。

    他凭借强大的再生能力复从布恩神女峰对面的山峰里飞了出来，恼羞成怒地与帝师战作一团，但韩夜等人明显能看出，帝师能稳稳压住共命鸟一头。

    轻则将共命鸟远远击飞而出，重则将其打至支离破碎，

    眼看帝师与三大法王全力参战，同属佛门弟子的荣叶大师也没有再有丝毫保留。

    荣叶以浑厚内力使出了一阳指，指力破空，可射至三丈之外，顷刻之间便点倒了数十只侧翼进攻帝师和法王的鸟妖……

    约莫打了一炷香时间后，韩夜纵观全局，觉得自己还是低估了己方实力：

    哪怕是第二梯队的英雄侠士，打这些坛主以下的喽啰那也是摧枯拉朽！

    细细想来，扶摇圣母作为仙派掌门本也能突施奇招收拾掉一个暗天教护法，那么就算暗天教护法实力在仙派掌门和妖主之上，双方之间的差距也不大，最起码，两个仙派掌门或妖主就能稳压一个暗天教护法。

    可现在呢？

    蓝无瑕、帝师这二人各自能顶三个仙派掌门或妖主！

    巢湖太姥也能顶俩！

    清玄、玄穆、玄阳、净真、净宁、清元、广寒散人、朱瑾、一航道人、张子陵、窦仲、雾蟾、沧浪，那都是实打实的仙派掌门或妖主之实力，只高不低！

    这还没算上起码是长老级别实力的江无缺、水灵素、李徽音、密宗三大法王、荣叶大师、羽霓裳、妃暄、玉致呢！

    对面要怎么打才有机会赢？

    韩夜甚至有些替敌方担心了，只好让九天玄女再次发布了新的命令：

    “韩大侠有命，尔等打得随意些，最好是落于下风，别受伤就行。”

    “韩大侠有命，尔等打得随意些，最好是落于下风，别受伤就行。”

    九天玄女的心灵波荡之术连续发布了两次命令，己方各路神仙才收敛了点，渐渐回到韩夜想要的那种战况了。

    韩夜领兵打仗也不是头一回，他汲取了很多经验。

    他深知，作为统帅，传递指令务必要清晰具体，不要过于模糊，否则部下将领一旦无法领会意思、自行发挥过度，将大大不利于整体的战略效果。

    如此又交战了一炷香时间，布恩神女峰方圆十数里之内已经被两军打得千疮百孔了，己方这边倒是未有伤亡，敌方十二万鸟军却已经被打得只剩三万了！

    四大鸟护法要么就是受了不小的伤、要么就是精疲力尽，但他们都不舍得解放天外神力来扭转战局，因为解放天外神力就意味着之后要求迦楼罗重新赐予法力，他们明显对迦楼罗这次安排产生了不信任。

    更令薛燕觉得奇怪的是，身为迦楼罗的金翅大鹏至今仍未现身！

    原先闪耀雪地的太阳，渐渐落到大雪山西边那天地交接的云海之下。

    时近黄昏，众人逐渐都是无心再战了。

    军师薛燕忍不住挖苦韩夜：“你看你啊呆瓜，还说什么闪袭鸟神坛，现在呢？连那只色鸟的鬼影子都不见！没准他和那个砸缸萌王一起去别的地方啦！我们还不如先把这些残兵收拾算啦！”

    韩夜若有所思地望着发黄的天色，表情镇定地对薛燕道：“燕儿，你一开始只是为了和我唱反调，所以一直不去想我提出的那个可能，如果你顺着我提出的那个可能去判断迦楼罗，你会发现……他就在此处隔岸观火！”

    “哪个可能……？”薛燕闻言一愣，但马上就想起来了，伸出一根食指指着韩夜道：“哦！在韩宅分析这件案子时，我帮你提出来的那个可能？！”

    韩夜凝重地点点头。

    虽然他没有进一步说话，薛燕却明眸一转、恍然大悟：“对！”

    “对对对！如果照你的方向来看这件事，这一切都是合情合理的！迦楼罗并不在乎他这四大鸟护法的死活，或者说，让四大鸟护法死了更好。”

    韩玉、星辰不明白夜燕二人唱的是哪出，迦楼罗无缘无故为何要把他的手下派出来送死？

    司徒云梦内心大概能理解夜燕二人在说什么。

    而蓐收却问：“那我们还是不宜拖延，如果迦楼罗故意不出现，派人搬救兵把殷释天请来，攻打鸟神坛这事就糟了！”

    云霄娘娘道：“对啊，不如我再祭出陷仙剑，将此地封锁吧。”

    “云霄，你可以把这里封锁，稳妥一点当然更好。”韩夜说着，喝了一口梨花酒，嘴角一弯，自信地道：“但迦楼罗并不会去搬救兵，这点我很肯定。”

    此言一出，九天玄女和水落樱各自笑了。

    九天玄女露出了肃然一笑，水落樱则露出了邪魅一笑，她们很快理解了韩夜的判断。

    只听韩夜对众人道：“现在看来，我猜想的方向是对的，那么……”

    “我们就按照第三计划行事！”

    注释：

    ①“钓鱼城”——合川钓鱼城，现位于重庆市合川区。尽管金老爷子的《神雕侠侣》里写的是蒙哥死在了襄阳，被杨过飞石打死，而金轮法王旧版里也被杨过的黯然销魂掌打伤加上周伯通软猬甲偷袭、死于火柱之下，但笔者多番考虑，决定尽量尊重历史：蒙哥大概率是在进攻钓鱼城时死在了宋军的石头下。考虑钓鱼城作为华夏儿女足足守了三十六年，城中英雄值得后人颂扬，故而笔者采纳的还是“蒙哥汗死于钓鱼城”这一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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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册·齐心共攀雪山巅 第七十六回 移花木

    韩夜这些年渐渐发现自己有一个潜质——成为六界神探的潜质。

    就因为他心思缜密、胆大心细；

    也因为他无惧黑暗、善于挖掘人性的黑暗面。

    一旦被他盯上了，他就会不断推演对方的恶意，往往能察觉到别人无法轻易察觉到的地方。

    他认为，迦楼罗曾经可能是金翅大鹏，但现在不一定了。

    为此，他制定了三段计划。

    对众人却只说了前两段计划，未曾提及他的第三段计划。

    因为如果迦楼罗正是金翅大鹏，那么他仅需动用前面两个计划就能抓住迦楼罗，为百翎洲无辜的鸟妖以及朱羽雕后报仇了！

    但现在……

    他不得不用出第三个计划——移花接木、李代桃僵之计！

    这也是他把小英带来大雪山的真正原因。

    韩夜知道，妻子司徒云梦至善至美，只是因为答应小英替她母亲报仇才将她带上。

    但在韩夜看来，说句不好听的，如果小英不能发挥出点作用，她就是个累赘，处处要护着，还怕给迦楼罗知道后夺去！

    不过……

    韩夜就是希望小英被迦楼罗夺去！

    不然韩夜就不会支持妻子将小英带来大雪山了！

    理由很简单。

    如果迦楼罗是金翅大鹏，他肯定要夺回小英，这本来就是他杀人灭族的最大动机之一，夺回小英之后，小英完全可以被司徒云梦施展凤返之术传送过去，还怕司徒云梦找不到金翅大鹏吗？

    如果迦楼罗是韩夜猜测的另外一个人，他也肯定要夺回小英，不愿意小英被众多鸟妖大军误伤……

    以上二类情况，均可故意让迦楼罗抓走小英，并最终让司徒云梦找到迦楼罗。

    《孙子兵法》有云：“先夺其所爱，则听矣”。

    对方最重视的人物分明就在我方手里！岂有不善加利用之理？

    韩夜不是司徒云梦，他知道妻子纯真善良、至情至性，不愿意算计别人；

    韩夜也不是薛燕，他知道薛燕冰雪聪明、关爱弱小，不舍得利用弱者来兵行险着。

    身为一个男人，韩夜愿意为小家乃至于大家去干最脏最累的活儿。因为他认为这也算是他的一份责任、一份担当！

    如果司徒云梦是六界一切光明的化身，那么他愿意化身为这六界的黑暗！

    比坏人更奸诈！

    比恶人更狡猾！

    否则怎么斗得过那些坏人恶人？

    所以，韩夜很镇定，他的前两个计划——速战速决和引蛇出洞均未奏效，其实一点也不令他感到意外和慌张。

    迦楼罗能够跑出来和大家决战固然是好，但迦楼罗闭门不出，亦非坏事。

    现在，韩夜已经九成九肯定迦楼罗不是金翅大鹏，而且迦楼罗就希望把他的这些手下拿出来送死，那么无论如何，韩夜都得配合迦楼罗先将这些杂兵收拾掉。

    韩夜对司徒云梦、薛燕、九天玄女和三霄娘娘道：“飞燕尊者说的对，既然迦楼罗不肯出现，那么继续打下去也没什么必要了，是应该先把虾兵蟹将全收拾掉。”

    “飞燕尊者，至于该怎么全收拾，想必你已有良策了吧？”

    薛燕闻言嘻嘻一笑，觉得韩夜还是挺懂她的，既然迦楼罗和金刚明王至今都没出现，她马上便想好了一个不但能消灭敌方、还能提升司徒云梦些微法力的战术。

    薛燕迫不及待地将这个战术告知了众人，那就是：

    第一步，三霄娘娘将法力借给司徒云梦调用。

    第二步，司徒云梦用龙唤之术将所有己方人员都召唤到身边。

    第三步，九天玄女以金灵天书将除了她和司徒云梦之外的所有人都收入天书。

    第四步，司徒云梦用人间放逐之术将九天玄女送至别处。

    第五步，司徒云梦施展灵力归还之术收走四大鸟护法和其余全部鸟军的灵力。

    第六步，司徒云梦再以龙唤之术召回九天玄女，释放金灵天书中的众人。

    如此便能轻松消灭敌军，一个不留！

    至于重明鸟、妙音鸟、共命鸟、鸡蛇鸟的灵力，司徒云梦要回来就不必还给他们了，就像龙蟒、腾蛇和熊虺的灵力一样，将永远留在司徒云梦体内！

    九天玄女、痴地魔尊和三霄娘娘均叹服薛燕的机智，觉得此女不但身具慧眼、更是足智多谋！也无怪乎能陪着韩夜和司徒云梦一同拯救六界。

    于是乎，众人按照薛燕的战术开始逐步行动。

    每一步的动作都由九天玄女以心灵波荡之术向众人传令，众人也配合得颇为默契，半盏茶过后，司徒云梦就完成到了第四步，将九天玄女放逐到了距此地二百里之外的珠穆朗玛峰上。

    只是众人这么一消失，原本压力巨大的四大鸟护法和众多鸟妖顿觉如释重负，继而都盯上了此时他们在雪峰顶上的唯一目标——司徒云梦。

    他们本来都已经打算撤退逃遁了，突然见到帝师、蓝无瑕等高手顷刻间消失在面前，还以为是金刚明王降临增援、杀敌于无形，那他们自然是士气大振，誓要为死去的鸟妖们报仇雪恨！

    东面，重明鸟率七千只多目鸟妖朝司徒云梦飞扑而来；

    西面，妙音鸟领七千只人头鸟兵朝司徒云梦俯冲而下；

    南面，共命鸟携七千只多头鸟怪朝司徒云梦徐徐而进；

    北面，鸡蛇鸟带七千只鸡头鸟精朝司徒云梦迅捷而至。

    他们气势汹汹、甚嚣尘上！

    他们如同四条五颜六色的巨龙，即将汇集于司徒云梦所站立的布恩神女峰之峰顶！

    司徒云梦傲然挺胸，蔑视着这些魑魅魍魉，

    身姿窈窕似柳，披帛飞扬如云，

    迎着四面八方卷来的鸟军浪潮，外表文静柔美的她却是浑然不惧，抬起右手用力一握，大喊道：

    “灵力归还！！”

    黄莺之声响彻云天，回荡在整个大雪山里。

    而后，所有鸟妖！包括四大鸟护法！他们身上的色彩就像被蒸发了一样，五彩灵气自体内腾升而出，化作一股股气流，如江河汇聚一般融入司徒云梦的右手掌心里！

    一女高呼，万气朝元！

    数万恶鸟，在司徒云梦眼里只是乌合之众、蚁聚之师，岂堪一击？！

    失去生命的鸟妖们统统化为灰色，但他们依然保持着飞向司徒云梦的趋势，司徒云梦不慌不忙，将右手掌心里的灵力送至胸前、吸收入体，而后左手朝天一指。

    自她身外吹出一道三十来丈的龙卷风，头入丛云、尾接峰顶，毫不留情地将鸟妖们的尸体都卷入到那暴风里，灰色尸身眨眼便化作飞灰、吹上万丈高空，令大雪山方圆百里之内的界域都如同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雾霾！

    司徒云梦将双手放在胸口，慈悲地对布恩神女峰上的众生尸骸颂道：“诸位，安息吧。”

    而后，司徒云梦就用凤返之术召回了九天玄女，九天玄女则将金灵天书内的众位英雄都释放了出来。

    帝师望着满天灰霾，已然知道是司徒云梦收回了恶鸟们的生命，便双手合十道：“无量寿佛，尊主慈悲。”

    “尊主慈悲。”三大法王与荣叶大师也跟着双手合十、以示敬意。

    这时，从重明鸟、妙音鸟、共命鸟和鸡蛇鸟身躯里脱离而出的星空灵气，因无所寄托，也逐渐朝着布恩神女峰下方的洞穴里飘了过去。

    司徒云梦正打算追着这些灵气过去，被韩夜一手拦了下来。

    “仙尊莫急，晚上我们会和迦楼罗见面的。”韩夜胸有成竹地说着，令司徒云梦也放弃了对这四股天外灵气的追踪。

    薛燕则向众人解释道：“夜神尊者之前说的没错，迦楼罗果然就在此处一直没有现身。”

    说着，薛燕又进一步解释道：“因为刚才那四股灵气都是迦楼罗赐予的，属于天外灵力……一旦五彩仙尊收走这些鸟护法原本的六界灵力，他们的身体会因为无法收容天外灵力而导致灵力外泄，这些灵力最终又会回到灵力赐予者的体内。”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转而不得不佩服韩夜的判断力。

    韩夜对于迦楼罗的行为举止简直是精准预判、算无遗策！

    既然证实迦楼罗就在众人脚下的山洞里，而所有鸟军已经全部伏诛，薛燕便问韩夜：“喂！夜神尊者，喽啰们都消灭啦，说说你的第三计划呗。”

    韩夜喝了一口梨花美酒，望了一眼即将落入云端的太阳，淡然道：“第三计划就是……”

    “天色已暗，鸣金收兵，就地安营。”

    众人怀疑听错了韩夜的计划，星辰忙道：“等等！大舅子！不是说速战速决、闪袭鸟神坛吗？”

    韩夜道：“已经打完了啊，金刚明王也没见过来，我们没有敌人了。”

    众人听得更纳闷了，迦楼罗难道不是敌人吗？

    迦楼罗还没抓住，韩夜怎么能让大家安安稳稳地在此安营扎寨？

    再说了，来这里的都是实力不凡的神仙妖魔，随意变化出一个洞天幻境什么的，让大家在里头休息即可，何须就地安营？

    韩夜见众人越来越疑惑，又道：“大家放心，过了今夜，迦楼罗就会被我们策反，所以我才说没有敌人了。”

    “但是，我们需要给他一点时间准备。”

    众人大多数还没听明白意思，韩夜就以他修炼至沧海之境巅峰的玄元真力向着四面八方大声道：“大伙儿听令！鸣金收兵！就地安营！”

    大雪山很空旷，即便是沧海之境巅峰的内力，也足以传到数十里开外，甚至引得远方的施仁神女峰又是一阵雪崩。

    韩夜说完，又用手摸了摸小英的头，温和地道：“小英，晚上你和先生睡一起吧。”

    薛燕明眸一转，便即明白了韩夜为何如此安排，她对其余众人道：“你们晚上休息就好好休息，不用到处巡逻、也不用放哨了，第二天迦楼罗就会投诚，并跟我们回太平镇。”

    六界英雄们虽然对韩夜和薛燕的安排有着诸多疑虑，但也还算信任他们的安排，遂将心中疑虑放在各人的肚子里没有提出来，服从安排。

    韩夜见司徒云梦柳眉微蹙，凑到她发梢耳畔耳语了几句，司徒云梦初听之时，滢滢玉目睁得又大又圆，再听得相公多说几句，双眸逐渐变得坚定、果断，不由得握紧了双拳，点了点头。

    薛燕等韩夜说完，也凑到司徒云梦耳旁悄声言语了几句，司徒云梦听得连连颔首，继而眉间舒展、信心满满。

    等夜燕二人说完，司徒云梦也慈爱地抚摸起了小英的头，道：“小英，听你师丈的话，晚上和先生一起睡，好吗？”

    尽管小英极度渴望为母亲报仇，但司徒云梦现在是她亦师亦母的唯一亲人了，她岂敢不从？她重重地点头，以示同意……

    ……

    ……

    ……

    就这样，一行四十四人在布恩神女峰的峰顶上支起了营帐、点起了篝火，就像凡人行军打仗那样，一同等待夜晚的到来。

    渐渐地，天空中最后一抹黄昏余晖也消散无踪了。

    月华如银，洒满雪域。

    星辉闪闪，点缀夜空。

    山外凛冽寒风伴着亡魂般凄厉的呼啸声，朝着布恩神女峰上吹来，却被九天玄女和蓐收设立的金光结界挡在了外头。

    司徒云梦很快就在营帐里睡着了。

    而小英则似有心事，坐在司徒云梦身旁发呆，她望着营帐那摇曳的红光烛影，不禁潸然泪下。

    “娘，孩儿一定会帮你报仇的。”小英握紧手里那根金翅大鹏留下的金色羽毛，翼飞眉之间凝成的愁苦久久不能消散。

    不知不觉，她仿佛听到了一个呼唤。

    那是一个男人的声音，轻声说着：

    “小英。”

    “小英。”

    小英觉得，那应该就是金翅大鹏的声音，可自打她懂事时起，她就极少见到亲生父亲，所以略有一丝怀疑。

    这时，营帐中央，那距离床边一丈远的雪地上，蓦地升起了一阵金光！

    金光里渐渐浮出了一只雄性鹰鹫的头。

    不一会儿，宽大耀眼的金色翅膀也浮了上来。

    再一会儿，身高八尺、人形外观、带着一对金光翅膀的金翅大鹏便挺立在了小英面前。

    金翅大鹏眉宇之间伴着一股威风凛凛的英气、双目也是锐利难当，但看到小英时，也难免在眼神里流露出了一丝长辈对晚辈的慈爱。

    但这慈爱稍纵即逝，旋即，他面若冰霜地道：“孩子，我是你的亲生父亲，金翅大鹏啊，你还记得吗？”

    “你母亲去世以后，我更是你唯一的至亲……你怎么能带着这么多英雄好汉来找我的麻烦？”

    小英上下打量了金翅大鹏一番，意味深长地问他：“你确定我母亲去世了？”

    金翅大鹏颔首，表情平淡地道：“自然确定，你母亲正是为我所杀，我不是在百翎洲的圣殿里题了字吗？‘杀人灭族者，金翅大鹏也’。否则，你又怎么会带着司徒先生和韩夜等人来攻伐我鸟神坛？”

    小英黯然点了点头：“是啊，杀我母亲的，正是我的亲生父亲。”

    金翅大鹏心生恻隐，叹道：“罢了罢了，小英，你的父亲行同狗彘、害你几乎成了孤儿，为表歉意，今后你就跟我一起吧，我俩相依为命。”

    小英冷哼了一声，怒视金翅大鹏道：“杀母之仇，不共戴天！我俩不可能再相依为命！”

    金翅大鹏为之一愣，继而叹了口气，又道：“是是是！杀母之仇，不共戴天！我金翅大鹏真是猪狗不如啊！可怜了自己的孩子！”

    小英鄙夷地看着金翅大鹏：“你也知道你的孩子可怜？知道为什么不早点出来见我？非要等那些鸟妖全部死绝，等到大伙儿休息了，才敢晚上来见我？”

    金翅大鹏觉得这个小英说话很怪异，不太像是自己孩子能说出来的话……

    但转念一想，他好像也没怎么和自己孩子说过话，又岂能从孩子说话来断定对方不是小英呢？

    小英也意识到自己说话有点奇怪，故而抬起头来对金翅大鹏道：“好了，金翅大鹏，闲话不说了！这里说话不方便。如果你有什么难言之隐，带我到你的鸟神坛去说吧，趁着先生还在休息。”

    金翅大鹏觉得小英言之有理，上前牵住了她的手，去往地上升起的金光法阵里。

    这时，一直在床上偷看的司徒云梦有点想下床追过去，被小英偷偷摆手制止了。

    小英传音入密给司徒云梦道：“乖，先生去去就回，不会让杀人恶徒跑掉的，你安心等候。”

    司徒云梦这才保持安静、屏住呼吸，眼睁睁看着身形高大的金翅大鹏带着身形娇小的小英消失在金光法阵里……

    关于金翅大鹏来营帐里的传送之法，小英还是略知一二的。

    唤作飞天遁地小法。

    虽有些类似于魔尊的六界传送大法，但比之略为逊色，只能在自己创造的洞天与外界之间传送。

    小英估计，这金翅大鹏应该是盯着自己很久了，只等他手下死光、敌军全部休息，他才敢使出此法接自己去往布恩神女峰的鸟神坛。

    小心翼翼，鬼鬼祟祟。

    却正中韩夜和薛燕的下怀。

    恐怕，他还自以为很聪明吧？

    小英不动声色，与金翅大鹏穿梭于冰雪与岩石交织的流光隧道当中，故作童稚地问金翅大鹏：“对了，你是我亲生父亲，我可以喊你作‘爹’吗？老叫金翅大鹏感觉不太尊敬。”

    金翅大鹏严厉地回绝：“不行！小英！我是你杀母灭族的仇人！不要忘了你母亲以前是怎么教导你的！决不能认贼作父！！”

    小英又问：“奇哉怪也……我母亲教导我的时候，莫非你也在场吗？爹。”

    金翅大鹏大惊，连忙改口：“我当然不在场！我的意思是……我辜负了你母亲，你母亲肯定会让你恨我，她是对的！”

    小英面容冰冷地再问：“哦，你既然觉得我母亲是对的，还觉得辜负了她……”

    “那你为什么还要杀她？”

    金翅大鹏无言以对，几句话就被小英问倒了，只能想办法把话圆回来。

    想了半天，回曰：“是我一时失手杀了她！所以我才追悔莫及，想要和你相依为命，你理解吗？孩子。”

    看金翅大鹏绞尽脑汁才回了这么一句，小英不由得为他的愚蠢而惋惜，叹了口气，追问道：“那，你是怎么失手杀了我母亲的？能说说细节吗？”

    金翅大鹏沉默了，这一次，无论他怎么思考，都没办法再回应小英关于他杀死朱羽雕后的细节，只能僵在那里。

    好在，小英帮他圆了个场：“其实，我并不想知道母亲被杀的细节，因为那样的事，我已经不想再经历一次了……您理解吗？爹。”

    金翅大鹏如同抓住了一个救命稻草，慌忙点头：“啊对！对对对！小英啊，我一时情急才杀了你母亲，细节还是不问为妙！不问为妙！！”

    小英以前一直以为自己很笨，但现在她发现了，那是因为韩夜和薛燕太聪明了，跟他俩在一起会显得很笨。

    和这个“金翅大鹏”在一起，瞬间就又显得自己很聪明了，

    不过，金翅大鹏毕竟也没那么笨，被小英问过几句后，她已能隐隐感觉到，身旁的这个小英恐怕不是她孩子！

    这时，金翅大鹏的飞天遁地小法恰好就将他俩送到了布恩神女峰的山体里。

    但见眼前金光一亮，继而白光闪耀。

    白光褪去之后，一座巨大的湖中绿洲便映入到了小英的眼帘里。

    湖水清澈，在阳光下泛起幽幽蓝光；

    绿洲清凉，上头长有一棵巨大无比的古榕树，颇似百翎洲的“主树”。

    此处空气清新，树木芬芳浓郁，

    阳光透过主树树叶的缝隙洒下点点斑斓，影影叶叶，婆婆娑娑。

    一群鸟儿在枝叶上嬉戏着，它们似乎尚未修炼成精，只懂得叽叽喳喳地对来访之人鸣叫不止，但这些充满活力的叫声，却为金翅大鹏创造的这片洞天带来了一份生机！

    “好地方。”

    小英双手端庄置于腹间，能感受到这里就像是另外一个百翎洲，如果她是真正的小英的话，只怕会更加陶醉、流连忘返。

    不过，小英现在并不是小英，她看向享受着造物风景而怡然自得的金翅大鹏，问道：“这不是鸟神坛？”

    金翅大鹏回答道：“孩子，这就是鸟神坛。”

    接着他补充了一句：“只是被我以天外神力改造成了这样。”

    小英又问：“为什么要改造？爹，你之前住大雪山住得不舒服？”

    金翅大鹏愈发警惕小英，谨慎地说：“因为你娘走了，但是我那些年留在百翎洲时，犹记得和你娘有许多美好的回忆……此地，权当是为了纪念我和你娘的情爱吧。”

    “如何？喜欢这里吗？小英。”

    小英没说自己喜不喜欢这里，反而问金翅大鹏：“既然觉得有美好回忆，那为什么当初要纵容金刚明王毁掉我们的家？！留着百翎洲，就不必回忆了，不是吗？”

    金翅大鹏仓促回曰：“因、因为……是金刚明王逼我的，我也不想！”

    小英道：“越说越错。”

    金翅大鹏顿了顿，又道：“我打不过金刚明王！”

    小英又道：“越错越多！”

    金翅大鹏被小英连番追问，终于忍无可忍，指着她道：“你并不是我孩子……！”

    “你到底是谁！！”

    小英将一对翼飞眉微微蹙起，凛然回应道：

    “我虽不是你孩子……但你更不是金翅大鹏！”

    “用着那副自己会觉得恶心的身体……说着前言不搭后语的话……没发现自己已经很扭曲了吗？

    “朱羽雕后！”

    小英怜悯地、心疼地、哀其不幸地望着灵魂是朱羽雕后、身体却是金翅大鹏的那个迦楼罗，胸膛因气愤而变得一起一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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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册·齐心共攀雪山巅 第七十七回 云见日

    金翅大鹏听小英突然叫他作“朱羽雕后”，大惊失色，而后，似乎有所顾虑，他逐渐恢复镇定，说道：“我不是朱羽雕后，朱羽雕后已经被我害死了。”

    小英知道金翅大鹏不会爽快承认其是朱羽雕后，等自己的气也消了些后，她提议，二人飞到鸟神坛洞天的主树之巅，再叙此事。

    金翅大鹏同意了。

    她随小英飞到了主树最高的树冠之上。

    俯瞰四周，人造巢湖的湖面与遥远彼岸的蓝天白云连成一线。

    透过那蓝天，能隐隐看到洞天之外的冰天雪地、巍峨雪山和银月雪光，

    与这洞天之内的明媚阳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波光粼粼的湖面映射出缕缕金光，令整座人造百翎洲和其上的主树也泛起金华。

    此地虽说是鸟神坛，却全然没有了暗天教原本的黑暗与神秘之感。

    伴着和睦春风与悦耳鸟叫，小英的内心完全平复了，她和金翅大鹏双双坐在一片二丈见方、染满金色的绿叶上，就像她平时给她的二十四弟子讲故事那样，她讲起了一个故事。

    一个母亲为了孩子不顾一切、忍辱负重的故事……

    ……

    ……

    ……

    原来，朱羽雕后将小英送到韩宅后，便着手处理她与金翅大鹏的那些男女之事，毕竟她的骨肉小英不能一直活在提心吊胆当中，事情总要解决，

    但生性自负的她又不好意思开口让司徒先生一家来解决。

    自己的破事，必须自己解决！

    回到百翎洲后，朱羽雕后把自己关在本族圣殿当中、苦练百翎洲世代传承的羽化心经，传闻这羽化心经修炼至最高便能羽化登仙、飞升神界，可令妖界之主的实力再提升十倍！

    届时，她就不必再怕金翅大鹏来夺走小英了。

    想法固然很好，现实总归无情。

    须知，妖主已属人间实力拔尖之流了，不逊于陆地神仙，要想进一步大幅提升功力，没有天地气运或仙武机缘是极难达到的。

    很显然，朱羽雕后就没那么好的气运和机缘，不然她也不会许身于金翅大鹏这等货色了。

    正当朱羽雕后因修炼到瓶颈、屡屡无法突破而烦闷焦躁之时，她却又得到了一个令她大为震惊的消息：

    金翅大鹏成为了暗天教鸟神坛坛主，并且，功力更胜往昔百倍！！

    听到这个消息，朱羽雕后彻底放弃了通过正当途径提升实力以压制金翅大鹏的念头。

    不过，这并不意味着她毫无办法、只能坐以待毙，

    如果金翅大鹏真的强到那样的地步，那么朱羽雕后也只有一个邪法能帮她扭转乾坤了……

    ……

    ……

    ……

    小英怜悯地望着金翅大鹏，从口里说出了那个邪法：

    “移魂换心大法。”

    小英说道：“这门邪法本出自魔界，与采阳补阴大法并称阴柔派两大邪法。一般而言，魔界众生都侧重于破坏与杀戮，是不屑于用这些邪法的。”

    “但有个人却将这两门邪法都修炼到了绝顶。”

    金翅大鹏略感好奇，问道：“谁？”

    “痴地魔尊，水落樱。”小英抬头看向金翅大鹏道：“她修炼采阳补阴大法是为了吸取雄性生灵的灵力，归为己用，以增强自身功力；修炼移魂换心大法则是为了有朝一日见到昔日爱人凌峰时，能够施展此法与他交换身体。”

    “为了能恶心到凌峰，水落樱已经拿自己的身体和魔界数十万雄性生灵交合过了。”

    “那么，一旦施展移魂换心大法与凌峰互换身体，凌峰就不得不留在水落樱那肮脏的身体里饱受痛苦，而水落樱则可以将凌峰身体里的心脏掏出来瞧、也可以通过自残来继续获得快感！”

    金翅大鹏越听越惊，没想到这个水落樱如此极端、如此阴狠，为了报复昔日情人竟连自己的身体都不放过！真是大千世界、无奇不有！

    小英露出了慈悲的神情，既怜爱水落樱、也怜爱“金翅大鹏”，她道：“移魂换心大法之所以称为邪法，是因为修炼此法需要牺牲九九八十一位处子之身，炼化成精血服用，方能保证自己不走火入魔。”

    小英指着金翅大鹏道：“你为了练成此功，不惜牺牲了八十一条族人的性命！是也不是？”

    金翅大鹏没有回答，他只能沉默，他不愿意承认这样的事实。

    但小英替他回答了：“我也是孩子的娘亲，在某些事情上，我的确可以理解你……为娘的可以为孩子做任何事！”

    “但我和你不一样，如果有什么事需要牺牲别人的性命来救我自己的孩子，我宁可不做！！”

    “因为我始终相信我的孩子是善良的，有朝一日他知道他的命是我拿别人的命换来的，他又作何感谢？我……还配做他的娘亲吗？！”

    金翅大鹏摇了摇头，黯然道：“是，不配。”

    小英抬起手来，拍了拍金翅大鹏的背，说道：“我知道你有过内心挣扎，你也很犹豫要不要这么做。但是百翎洲长老和族人们了解到你内心想法后，他们请求你必须这么做！”

    “因为金翅大鹏带着四大鸟护法滋扰百翎洲时，百翎洲已是苦不堪言，双方也互有伤亡，可你的族人那么爱戴你！他们虽然觉得你傻，但他们更加觉得金翅大鹏不是个东西！”

    “如果金翅大鹏真的强到六界罕逢敌手，他早晚便会卷土重来！那时百翎洲又如何抵挡？！与其任由百翎洲的所有族人遭受凌辱，不如从族人里挑选出八十一名处子雌鸟，为你奉送精血、修炼成这移魂换心大法！”

    小英说得慷慨激昂，说到这里，她突然柔声对金翅大鹏道：

    “你喝着族人的精血时，恐怕，自己的心也在滴血吧！雕后！”

    世上最难抵挡的，无外乎就是绵里针、温柔刀。

    金翅大鹏扛不住小英的以心换心，他彻底崩溃！

    他原本炯炯有神的双眸里泛起了水雾，只能拼命用手去抹那眼睛里泛起的水雾！

    可他就是不肯承认他已被变成小英模样的司徒云梦彻底看破！

    他狡辩道：“就算我习得移魂换心大法，但这个法术必须要对灵力低于自己的人使用，否则必遭反噬、魂飞魄散！如果我是朱羽雕后，我怎么敢对强于我百倍的金翅大鹏用？”

    小英肯定地点了点头，证实金翅大鹏所言不错：“是，一般而言，施术者灵力是必须大于被施术者的。因为如果被施术者强行抵御、将施术者的魂魄逼出体外，那么施术者的魂魄也无法平安回到自己的身体里，终致魂飞魄散……！”

    “可是！”小英又用怜悯的目光盯着金翅大鹏那英俊的脸庞看，说道：“有一种情况例外！就是当被施术者意志薄弱的时候，施术者趁机施展此法，那就有很大可能一举成功！”

    小英踮起脚、高高伸出手去轻抚金翅大鹏的脸庞，慈悲地道：“你为了达到这个目的，在内心明明极度恶心和憎恨的情况下，依然向金翅大鹏示好，依然强迫自己回忆那些变了味的过往，甚至不惜宽衣解带！让身体忍着极大的委屈！为的就是趁金翅大鹏欢快到极致、意志薄弱时，与他身体互换、灵魂互换！”

    小英说着这些话的时候，她能感受到一丝丝理解，因为在她看来，与不爱之人行房乃至于厌恶之人行房，那确实是生不如死！！

    “对吗？”

    小英说完这段话，喘着粗气，胸口一起一伏，又气愤地诘问道：“对吗？！”

    金翅大鹏被说得瞳孔不断放大，原本凌厉的双目也涣散了起来。

    小英能感受到他高大的身躯在不住地颤抖着。

    良久，金翅大鹏恢复了冷静。

    他低下了头。

    甚至鼓起了掌。

    “啪！”

    “啪啪啪！”

    金翅大鹏微微抬头看向小英，故作从容地说道：“很精彩！你推演得无懈可击、跌宕起伏！我都快被你的推演感动到要哭了！”

    “可我不是朱羽雕后，我就是金翅大鹏。”

    “你说我是朱羽雕后……那只是你的推测。”金翅大鹏说着，把手朝着小英一伸，问道：“证据呢？”

    看起来，金翅大鹏还存着一丝侥幸，不想承认他的真实身份。

    然而，小英早已预料到他会百般抵赖，镇定自如地从怀里拿出了她一直揣着的那根金色羽毛，对金翅大鹏道：“这，就是你与金翅大鹏互换身体的证据。”

    “我的姐妹薛燕能辨识六界之内甚至六界之外的任何功法。当小英将这根羽毛呈给她后，她只需握在掌心以慧眼观察，便能得知这根羽毛的主人曾被人施展过移魂换心大法，而且……法术已经施展成功了！”

    小英睁大明眸追问金翅大鹏：

    “是谁最需要对金翅大鹏施展移魂换心大法？”

    “又是谁可以在他没有任何防备的情况下成功施法？”

    “还不是金翅大鹏在经历三千弱水后、最终发现唯爱一人的……你？！”

    小英一手握着金色羽毛一手指向金翅大鹏，喊出了她的名字：“朱羽雕后！！”

    当小英拿出这个证据的时候，起初，“金翅大鹏”有一点点不甘，那份不甘直接写在了他的脸上。

    但很快，他舒坦了，

    放松了，

    认了。

    “要是早知道金色羽毛反而会成为一个证据，哀家就不该画蛇添足将它留在石壁上，只留那行字即可。”

    他说着说着，将头低了下来，三分黯然神伤七分如释重负地道：“飞凰公主，别来无恙。”

    小英一手放于腹间一手自然垂落，神情肃穆地道：“本宫无恙。倒是你，有恙。”

    “金翅大鹏”供认道：“金翅大鹏确实是哀家杀的……”

    “因为他实在是死有余辜、死不足惜！”

    至此，占据着金翅大鹏身体的朱羽雕后仰天长叹，开始宣泄起她的愤恨道：“他就是个畜生！行同狗彘！甚至可以说是猪狗不如！”

    “口口声声说什么想要带哀家和小英去鸟神坛，从此锦衣玉食、快乐无忧……但他似乎忘了，哀家的骨肉是他亲口叫哀家堕掉的！他怎么能厚着脸皮对哀家说那样的话？！”

    “金翅大鹏”双眸含泪地望着小英，道：“飞凰公主，你知道这厮有多恶劣吗？他不跟我成婚就算了！他还要趁我和他打斗，一心杀死我肚里的孩子！那也是他的孩子啊！他就是个人渣！畜生！！禽兽——！！！”

    “禽兽————————！！！！”

    “金翅大鹏”说着说着，情绪就失控了，蹲下身子放声痛哭，任由小英踮起脚来温柔地抚摸她那双金光闪闪的羽翼。

    “虎毒尚不食子！豺狼尚知护幼！金翅大鹏身为群鸟之王，连豺狼虎豹都不如！”

    “金翅大鹏”边哭边抹眼泪：“这些年我过得好辛苦！好痛苦！！全都要怪我自己瞎了眼，爱上这么个畜生！！”

    小英把侧脸贴着“金翅大鹏”的脊背，柔声道：“明白，本宫明白你的痛苦。”

    “不！你不明白！！”“金翅大鹏”怒视小英说：“你比我命好！找了一个一心一意爱你的相公，你岂能明白？！”

    “你比我命好！还有一个永远不会和你抢男人的好姐妹！愿意一生陪伴左右！你岂能明白？！”

    “金翅大鹏”越说越嫉妒、越说越生气，脱口而出道：“所以我有事就不想找你！因为一次就遇上对的男人的你、被男人好好疼爱的你！根本不会明白我有多痛苦——！！”

    说到“多痛苦”三个字的时候，“金翅大鹏”将双拳紧握，掌心似乎都被他用指爪捏出血来！

    幸福之人总是那么相似，而不幸之人却各有各的不幸。

    比起幸福，人们更愿意复制痛苦，并将那痛苦传递给别人，连自己的孩子他们也不愿意放过。

    司徒云梦听到这里生气了。

    她渐渐理解为什么当年薛燕要给自己一个耳光才能让自己清醒，因为当年的她，也很笨。

    但即算是当年的司徒云梦，也不像“金翅大鹏”这样遇到不顺的事情就会怨天尤人。

    不但是笨，还很蠢。

    所以，她打算让“金翅大鹏”清醒清醒。

    只见五彩之光闪过，身高恰到七尺、仙姿卓绝、仪态窈窕的司徒云梦从小英变回到她原先的模样，她面若冰霜、双手端庄置于腹间，绕到“金翅大鹏”正面，对着怨喊怨叫的“金翅大鹏”抬手就是一计耳光！

    “啪——！”

    带着三分忿怒七分慈悲，司徒云梦收回手来，双手又优雅地叠在身前，斥道：“糊涂！”

    “雕后，你好生糊涂！！”

    “埋怨别人就能解决自己的问题吗？”

    司徒云梦不再一味地温柔，她孤傲地昂起头来，教训“金翅大鹏”道：“是！我承认我命好！有心里只装着我的阿夜，也有为我完全放弃男情女爱的燕儿！他们都不嫌弃我笨！一心一意陪伴左右！”

    “但就算我司徒云梦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男人，我也会努力去把他变好！”

    司徒云梦玉眸里绽放五彩光华，美妙因激动而胸膛一起一伏，她温柔而不失坚决地道：

    “纵使伤痕累累！”

    “哪怕遍体鳞伤！”

    “因为是我选的郎君，我就会一意孤行到底，直到生命结束的那一天。”

    司徒云梦微微笑着，就像一朵洁白无瑕的兰花，

    可她惟爱一人、永恒不灭的心，却如同一朵盛开不败的牡丹！

    “金翅大鹏”痛骂道：“你真笨！明知选错，还要飞蛾扑火？！”

    司徒云梦将若兰素手放在胸前，如痴如醉地诉说着她对爱情的期许：

    “飞蛾扑火，一夜昙花，才是最美……不对吗？”

    “如果不自己付出更多，又岂能要求对方为你付出更多？”

    司徒云梦也知道，她能反过来教训朱羽雕后只是因为她选对了夫君，开局就选对了。

    否则就不是她来教训朱羽雕后，而是朱羽雕后来教训她。

    但她始终认为，爱一个人、心甘情愿为之付出，本就是这世上最美好的一种情感。

    是她读过的那么多优美诗句里的情感。

    所以，司徒云梦开始了她对朱羽雕后的救赎。

    “雕后，你好好想想，金翅大鹏确实对不起你，我也同情你的遭遇……但他回头再来找你，只是想要与你重归于好，其实他还念着旧情……否则他灵力在你百倍之上，你又如何能成功施展移魂换心大法？”

    “就算换了身体也不必杀死他，你如果仍然痛恨他，就把他抓在身边做一个奴隶也行，留下他一条命……你给过他这样的机会吗？”

    “等这些事情结束以后，你再与他对换身体，那么小英依然还有一个爱她的娘亲，对吧？”

    尽管司徒云梦是吸收了韩夜的推断和薛燕的建议，才能将案情推演得如有神助，但最主要的还是她关爱众生、以心换心的特质，渐渐帮助朱羽雕后理清了她应该做的事。

    司徒云梦看朱羽雕后凝神在听自己说话，不再激动，又道：

    “你自己不接受金翅大鹏便罢了，为何要让小英不认这个亲爹呢？”

    “你恨金翅大鹏，妨碍小英拥有一个回头愿意对他负责的亲爹吗？”

    “如果我是你，接不接受他的爱是一回事，我可以一辈子不重归于好！但或许某天，我的心里不再有那样的恨、不再耿耿于怀，不再在孩子面前说她的亲爹有多么差劲！那么对于小英而言，她感受到的这个世界也不再有恨。”

    “唯有爱。”司徒云梦说着，朝着金翅大鹏张开双手，展现出她六界之主、万物之母的胸襟。

    “你试过这样去处理你悲惨的人生吗？雕后。”

    当司徒云梦说完最后一句救赎朱羽雕后的话时，朱羽雕后笑了，或许是笑自己蠢、也或许是笑司徒云梦笨，

    总之，

    她笑了。

    “你真笨！笨得无可救药！飞凰公主！！”朱羽雕后这样说着，但她是笑着说的。

    “可是……你却笨得很可爱……笨得令人温暖。”朱羽雕后满怀敬意地说着，嘴角止不住上扬。

    “你值得拥有一个六界最好的男人，也值得拥有一个六界最好的姐妹，更值得拥有一个六界最好的家！”

    “是！如果我早点去找你们，诉说我的困难，兴许这一切还有得选择。”

    朱羽雕后承认自己被仇恨蒙蔽了双眼，而后，她开始向司徒云梦交代出更多的细节，以及她后续的计划……

    ……

    ……

    ……

    金翅大鹏得到天外神力这个消息，其实是金翅大鹏亲自以万里传音之法告诉朱羽雕后的。

    与其说金翅大鹏是在威胁朱羽雕后、不如说他更想让朱羽雕后放弃无谓的斗争，因为他现在可以在六界横着走了，完全有能力保护朱羽雕后和小英。

    只不过，他的弄巧成拙令朱羽雕后反增恐惧与厌恶，最终导致自己被朱羽雕后以移魂换心大法调换了身体。

    “金翅大鹏”杀死“朱羽雕后”之后，以三昧真火将自己原本的身躯烧成灰烬。

    她别无选择，就因为暗天教灭了她的全族，她必须复仇！！

    所以，她马上就返回了大雪山，开始了她的复仇计划。

    她极度厌恶黑乎乎一片的鸟神坛，在这种鬼地方可住不踏实！所以，她打算先将鸟神坛改造成百翎洲，对外则宣称失手杀死朱羽雕后以后、发现自己仍然爱她，为怀念彼此的感情，所以改造。

    为此她甚至不顾四大鸟护法的强烈反对。

    至于布达拉宫和帝师八思巴这些事，她本人并不认识帝师，自然不予理睬、更不会回信。

    金刚明王来过一趟大雪山，“金翅大鹏”亲自飞出去接见了他。

    金刚明王见“金翅大鹏”已然返回而没有带回朱羽雕后，还要忍不住赞扬一句：“大丈夫何患无妻？成大事不拘小节！你早该杀了朱羽雕后，就连你那个女儿最好也别留！找机会也得斩草除根！”

    金刚明王说完这话，似乎是受到暗天教主临时宣召，他离开了大雪山。

    “金翅大鹏”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里想的是：

    此子灭我全族、还要斩草除根，不杀此贼，誓不为雕！!

    ……

    占据着金翅大鹏身体的朱羽雕后还是了解司徒云梦的，她知道司徒云梦、韩夜、薛燕这些人爱打抱不平，只要去到百翎洲或者别人去到百翎洲把灭族消息带出来，他们就一定会带着小英前来讨伐。

    自己反而不便于出去到处惹事，以免事情还没惹出多少，金刚明王就带着暗天教主的旨意将他这颗“棋子”舍去。

    毕竟她也听到金刚明王叮嘱过金翅大鹏不得节外生枝。

    所以，她就等司徒云梦等人带队前来，先将四大鸟护法和十二万鸟军派出去送死，万一司徒云梦等人打得很吃力，她也会趁乱出去将四大鸟护法杀死，事后推说是司徒云梦等人杀死的。

    但今天白天，朱羽雕后发现根本没必要担心这些。

    因为她的朋友司徒云梦实在太可靠了！竟然带了六界这么多的顶尖好手前来报仇！

    要早知道司徒云梦的人脉比她想象中要强这么多，她何必一个人偷偷修炼什么移魂换心大法？

    可事已至此，朱羽雕后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扮演金翅大鹏了……

    ……

    ……

    ……

    朱羽雕后对司徒云梦道：“先生，你和你的相公、姐妹来此之后，我已充分了解了你现在的实力以及你铲除暗天教的决心。”

    “我俩目标一致，完全可以联手为之！”

    “原本，我打算一个人以迦楼罗金翅大鹏之身份偷偷打入暗天教总坛。到了总坛我就和暗天教主说你们太强，我一人不是对手，手下都牺牲了，只好回总坛，而后再相机行事。”

    说着，朱羽雕后眼神里露出一丝的慈和与不舍，叹道：“可今天我看到您把我孩子带来了，我心想，此去总坛凶多吉少，或许未必有命回来……”

    “小英近在咫尺，无论如何，我得先看看她好不好，再去总坛。”

    “而后，我就可以潜心做个内应，帮助你们消灭暗天教后，再向你禀明此事，恢复我原本的身份。”

    “这也算是一种戴罪立功吧。”

    听到这里，司徒云梦对自己丈夫韩夜可算是佩服至极，因为韩夜对于朱羽雕后的推测近乎完美还原！

    而薛燕给的套话说辞和证据也至关重要。

    不过，连天帝伏羲、三大天尊和九天玄女都找不到暗天教总坛，莫非朱羽雕后有这个能耐？或者她已经知道暗天教总坛的位置了？

    司徒云梦不免问道：“雕后，你知道暗天教总坛在哪吗？”

    朱羽雕后摇头道：“我来这里没多久，还不清楚……但是金刚明王知道！等他回来看到这里已经被灭、而我身受重伤……他自然会（带我回到总坛）！！”

    话说到一半，朱羽雕后突然停下来了。

    不但是停下来，而且，她原本炯炯有神的双眸竟变得骇然失色！

    此时此刻，她的脑海里不断在回荡着一句话：

    “朱羽雕后，本尊已经回来了。”

    朱羽雕后听到这句话之后，她吓得面如白纸。

    因为她死死记得这个声音！

    五大明王之一的金刚明王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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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册·齐心共攀雪山巅 第七十八回 怒金刚

    尽管朱羽雕后以金翅大鹏之身躯了解了鸟神坛的很多事。

    但她没有料到，金刚明王从未离开过鸟神坛，并一直躲在暗处监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不但是金刚明王不信任金翅大鹏。

    殷释天压根也没信任过金翅大鹏。

    殷释天觉得此人既不如毘沙门和娑伽罗一心为教办事，也不比乾闼婆和紧那罗忠心耿耿。

    此人加入本教的目的并不那么单纯。

    加入本教时，他对殷释天说的是要征服全天下的雌鸟；

    加入本教后，他又显得对旧情人一往情深了。

    像这种想法一直在变动的手下，按理说殷释天是不该委以重任的。

    所以，与其余各坛的管理方式略有不同，殷释天先给金翅大鹏座下的四大鸟护法赐予了法力，而后才考虑要不要给金翅大鹏赐予法力。

    不过，哪怕只是金翅大鹏手下的四大鸟护法得到天外神力，合在一起的实力也足够扫平任何一个妖界了。

    金翅大鹏迫不及待带护法们去往百翎洲、一意夺回女儿小英。

    他吩咐重明鸟、妙音鸟、共命鸟和鸡蛇鸟只是滋扰百翎洲，尽量不要闹出太多人命，朱羽雕后性子刚烈，万一杀多了她的族人导致无法收场就麻烦了。

    但拳脚无眼、刀剑无情，真动起手难免会有死伤。

    四大鸟护法刚得到天外神力、兴奋得很，金翅大鹏对他们的约束力显然减弱了不少。

    而百翎洲众鸟则对神女峰这边充满敌视、不死不休，致使四大鸟护法各自都失了手。

    重明鸟用灼热金光射死了三十多只鸟卫；

    妙音鸟用索命梵音叫死了两只鸟将军；

    共命鸟双头喷出水火也烧死了好几只鸟精大狂；

    鸡蛇鸟更是将四百多只飞鸟都以毒气石化，致使这些飞鸟摔落到主树上、碎成一片片石块，丢了性命！

    金翅大鹏眼见场面无法控制，预感不妙，打算趁双方打起来时，将小英接走，再慢慢和朱羽雕后软磨硬泡。

    哪料，朱羽雕后发现金翅大鹏要带走小英竟以死相逼！金翅大鹏看她殒身不逊、宁死不屈，往昔对朱羽雕后的爱慕之情又回来了。

    他承认，他不能狠心让朱羽雕后死在自己面前，

    遂放弃了这次争夺小英，带着四大鸟护法和各类鸟妖匆匆离去。

    但这也坚定了金翅大鹏迫切想得到天外神力的信念。

    如果他能得到更加强大的灵力，强大到四大鸟护法完全听命，强大到朱羽雕后连一丝反抗的机会都没有，朱羽雕后就只能被迫跟自己，别无他法。

    所以，后来的那段日子里，金翅大鹏尽心尽力为暗天教办事。

    渐渐，他获得了一些殷释天的信任，终于正式被殷释天赐予了八部天龙之一的灵力。

    本着“食其禄、忠其事”的原则，金翅大鹏先去布达拉宫威胁了一番帝师八思巴，并和帝师书信来往了一阵子。

    他想，如能把五千里大雪山控制住、令天下佛教徒加入暗天教，暗天教主一定会高兴。

    然后，金翅大鹏又以万里传音之法告知朱羽雕后，说他获得了纵横六界之法力，不日便会过去一解相思之愁。

    原本按照金翅大鹏的想法，这次不带多事的鸟护法，只需他亲自飞到百翎洲将朱羽雕后强行带走，完全不管她的族人，也不至于结下什么血海深仇……

    可这期间……

    却出了一个变数！

    那就是殷释天新册封的五大明王！

    摩呼罗迦被杀、蛇神坛被毁，殷释天知道五彩之心现世后，也不是没有调整策略。

    他认为八部天龙里很多部下的想法太多、不便于管理，尤以菱香、流莺和金翅大鹏最甚。

    而且无论是摩呼罗迦、乾闼婆还是紧那罗，本身的底子都很薄，哪怕赐予了天外神力，充其量也不过是九天玄女、金神蓐收这样的水平，他们正面去对抗敌方绝世高手，莫说抵挡不住五彩之心的猛攻，见着了天帝伏羲、三天尊和魔尊重楼恐怕也得绕道！

    倒是自天竺流浪到大雪山的天竺贵族金刚药叉；

    永守锁妖塔却对蜀山怀恨在心的镇狱明王；

    因天帝降罪而被九天玄女打入东海漩涡的甘露菩萨；

    遭受各魔尊排挤而躲藏在魔界惘地的六足罗汉；

    以及在神界因无法回到西方极乐世界而郁郁不得志的不动尊者……

    这五位朋友，实力强大不说，且各自有厌恶六界神魔的理由！

    值得好好培养扶持！

    殷释天召集了他们，并且分别赐予了天尊级别的法力！

    金刚药叉成了金刚明王！

    甘露菩萨成了甘露明王！

    六足罗汉成了威德明王！

    不动尊者成了不动明王！

    而镇狱明王，名字恰好合适，就维持原名了。

    殷释天将他们册封之后，又各自派到鸟神坛、龙神坛、战神坛、天神坛和鬼神坛来镇守与监管各坛！

    对鸟神坛、鬼神坛而言，金刚明王和镇狱明王主要是监管属下；

    而对战神坛、龙神坛和天神坛而言，威德明王、甘露明王和不动明王则是协助属下镇守。

    至于当时还在开天音大会的乐神坛，殷释天本就打算舍弃，所以没有派遣明王，反而是自己过去灭了乾闼婆和紧那罗，顺便看看能不能说服五彩之心合作……

    ……

    ……

    ……

    那日，金刚明王奉命来到鸟神坛时，恰好碰到金翅大鹏正要动身前往百翎洲。

    金刚明王听教主说过，金翅大鹏一直就有个老相好——百翎洲妖主朱羽雕后，而且他还有个女儿——雏鹰怪小英，小英恰恰就是司徒云梦的学生，这个关系可就尤为复杂了！

    眼看金翅大鹏去的方向是正东方，那不就是去百翎洲？

    这个愚蠢低能、游手好闲、色令智昏的傻鸟！

    上次，这厮的四大鸟护法拿到教主法力后，他立马就带上并去找旧情人纠缠不休！已经是给本教添麻烦了！

    这次！他本人拿到教主法力后，竟还要去找老相好重归旧梦？！

    那可不行！

    金刚明王身为天竺贵族，自得殷释天传授天尊之法力后，已经视天下众生如无物，在他眼里，八部天龙尚且低自己一等，那其余人就更加是蝼蚁、碎屑！

    他觉得，金翅大鹏怎么能这么没出息？一天到晚追着这些下贱鸟精你情我爱、要死要活？

    教主当真是手底无人可用了，只能立这些宵小之辈当先锋！

    于是乎，金刚明王截住金翅大鹏，并宣读了暗天教主殷释天的圣谕：

    “迦楼罗听令！”

    “教主云，尔自加入暗天教以来，任劳任怨、劳苦功高，故赐予尔八部天龙之法力。”

    “然，新纳之法力恐不能善加消化并运用，特派本尊前来鸟神坛辅导①一番，以助尔为本教继续建功立业、永霸一方疆土！”

    古往今来，突然空降一个上级来管自己，对于任何人而言，都难免是要诧异和不爽的。

    金翅大鹏吃惊不小，继而赔笑道：“明王大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在下有要事要出去一趟！还请明王大人先去我鸟神坛内稍作片刻，我的四大护法会好生接待您的？”

    金刚明王有六条手臂，他将最前面的两条手臂环于胸前，像看丑角演戏一样用他的五只眼睛一同盯着金翅大鹏看，直把金翅大鹏盯得浑身羽毛倒竖起来后，这才明知故问地道：“要事？什么要事？”

    金翅大鹏支支吾吾，只好答曰：“呃……实不相瞒，我入教之前曾有家小，妻子为百翎洲朱羽雕后，女儿为雏鹰小英……！”

    “哼！”金刚明王抬起他握着五股杵的手，阻止他继续说下去，点破道：“老相好就是老相好！什么妻子？你入教的时候就未有婚配，哪里来的妻子？”

    “别忘了！你现在是暗天教迦楼罗尊者！成大事者，岂能带着家小碍事？何况是这种如蝼蚁一般的鸟妖，岂不自降了自己的身份？！”

    金翅大鹏思念朱羽雕后已久，获得强大灵力也只是为了找回旧爱，所以他只好向金刚明王苦苦求情道：“明王大人！朱羽雕后是在下一生的挚爱！如不能将她接到大雪山来，在下只恐今后茶不思饭不想、无法全力为教主分忧！”

    “再说了，她只需跟了我，那边算是加入暗天教了，对本教而言亦非坏事啊！”

    金刚明王冷漠地看着金翅大鹏，心里想的却是，就算再拉十个朱羽雕后进来，也未见得对暗天教有什么好事，蝼蚁就是蝼蚁，聚在一起也无甚大用。

    当然，金翅大鹏并未叛教，而金刚明王则刚到鸟神坛辅政，殊无必要立即对金翅大鹏施以惩戒，遂松口道：“也罢，迦楼罗，本尊与你同去，去去就回，倒也不会耽误太多工夫。”

    金翅大鹏连连抱拳致谢。

    但同时，他也很清楚，他已经甩不脱金刚明王了，只能带着金刚明王一起去往巢湖。

    那时，金翅大鹏心里只求朱羽雕后能脑子开窍，顺顺利利地从了自己，如此，方能替百翎洲和她自己留得一条生路！

    可事与愿违，金刚明王一上百翎洲，就将额头上的三只眼猛然睁开，在一瞬间射出万丈紫炎圣光，把除金翅大鹏和朱羽雕后之外的所有鸟妖，统统烧成了飞灰！！

    金刚明王干完这件事，表情依然冷漠，把最前的双手环于胸前，并将缓缓闭拢的额上三目瞥向金翅大鹏，心里想说的却是：

    你不是只要带走朱羽雕后吗？

    带啊！

    那么其他人，不好意思，本尊只能灭口。

    金刚明王杀戮众生如割草芥，令金翅大鹏顿时骑虎难下。

    金翅大鹏唯恐金刚明王杀得兴起后，再对朱羽雕后痛下杀手，于是赶紧过去一招制服了朱羽雕后，并立刻求她劝她跟自己走，否则，金翅大鹏也想不出什么办法救她了！

    可朱羽雕后既犟又蠢，何况族人全灭，她毫不犹豫地将满腔愤怒倾泻在金翅大鹏身上，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

    金刚明王冷冷旁观，觉得金翅大鹏这是自找的，如果他是金翅大鹏，这娘们儿敢吐自己一口痰，还不将其碎尸万段、更待何时？

    当然，金刚明王还是给了金翅大鹏点面子，多说了几句，提醒他：

    “若不从汝，就地灭口！”

    话虽是这么说，金刚明王已经不相信朱羽雕后会从了金翅大鹏了，他就等金翅大鹏狠下心杀死这个娘们儿。

    没想到……

    朱羽雕后竟然态度大变，和金翅大鹏诉起了苦……

    更没想到，金翅大鹏这个没出息的废物，竟然怜香惜玉了起来！

    当金翅大鹏向金刚明王提出想要留在百翎洲和朱羽雕后重温旧梦时，金刚明王已经对这厮彻底死心了。

    他想的是：

    好。

    你们两只鸟就留着慢慢交配，本尊回去禀告教主了。

    等着吧！

    你就是第二个摩呼罗迦！

    所以，金刚明王再没废话，径直从百翎洲返回了暗天教总坛，并将迦楼罗沉溺女色、违反教规的事情都告知了殷释天。

    殷释天抬起右手，用右手除拇指以外的四指摩挲着掌心，低头道：“金刚明王，你对本教赤胆忠心，我很清楚。”

    “但局势，你还没看太清楚。”

    金刚明王不明所以，六只手一同抱拳问曰：“局势？属下愚钝，还请教主明示。”

    殷释天面无表情地道：“你以为我明知迦楼罗和五彩之心的朋友走得近、却仍要赐予迦楼罗灵力，为的是什么？”

    金刚明王：“为的是什么？”

    殷释天道：“为的就是要让五彩之心和她的丈夫、姐妹都知道这个线索！知道鸟神坛就在大雪山，并且早晚，他们必去讨伐。”

    金刚明王恍然大悟。

    殷释天接着道：“迦楼罗杀不杀朱羽雕后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既已入教、成为鸟神坛坛主，那就是个活靶子……他越是和朱羽雕后走得近，就越会引起其余各人的注意，哪怕他不杀朱羽雕后……”

    “你以为他就不会被六界好汉们讨伐吗？”殷释天将深邃的眼眸看向金刚明王，如是问道。

    金刚明王将三个头都点了点，但似乎觉得有一处地方不妥，他提了出来：“那，迦楼罗如若被六界好汉擒住，是否对本教不利？泄露出本教总坛的地点或者是说出其他秘密。”

    殷释天摸了摸他的八撇胡，笑道：“总坛的地点？你以为他真的知道总坛的地点在哪吗？他只知道‘总坛’在我传授他灵力的地方罢了。”

    “至于其他的秘密……他知道的秘密恐怕还没乾闼婆和紧那罗知道的多吧？”

    金刚明王又是恍然大悟，并露出了钦佩的神情。

    他知道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做了。

    殷释天双手负于身后，说道：“迦楼罗与朱羽雕后爱恨纠缠，我们就当他最终会被女人策反，凡事做最坏打算……你已经拥有等同于天尊的法力了，他如果确实反了，就当场代我收回法力，顺便帮我试试五彩之心、魔剑剑魂和蜀山剑魔这几个人的上限。”

    “但别急着杀迦楼罗，把他留给五彩之心玩玩。”

    “我最近另有大事代办，一旦办完这件大事，那么就算正面遇上五彩之心，我亦有办法对付她了。”

    “你们都要想办法为我争取时间，让五彩之心玩个尽兴。”

    金刚明王虽不知殷释天说的大事是什么事，但他只知道，教主的安排不会有错，而他，只需时刻监视金翅大鹏，关注其一举一动，并安心等候司徒云梦等人前来鸟神坛自投罗网！

    ……

    ……

    ……

    此时此刻，大雪山鸟神坛洞天里。

    司徒云梦看到外表是金翅大鹏的朱羽雕后忽而脸色大变，立刻就感受到气氛陡然严峻了起来。

    关心问道：“雕后，怎么了？”

    朱羽雕后用近乎颤抖的声音回应道：“是金刚明王！原来他一直没走！一、一直在监视我！！”

    司徒云梦经历了大大小小不知多少场战役后，遇到强敌窥伺亦不慌乱，她以关爱苍生的胸怀安抚朱羽雕后：“不怕，就算他监视你，那也来得正好。”

    “我们先和阿夜、燕儿会合再说。”

    司徒云梦说罢，右手抓住朱羽雕后的胳膊，左手作诀施展凤返之术。

    但见两道五彩之光闪过，司徒云梦和“金翅大鹏”就来到了韩夜面前。

    此时，夜色已深。

    月光照遍整片大雪山。

    韩夜知道“金翅大鹏”上钩，立即指挥大家撤去营帐，只等司徒云梦招降“金翅大鹏”；

    而被司徒云梦变成自己模样的小英，也已经变回到她原先的模样了。

    “金翅大鹏”一看到真正的小英，先前的恐惧感顿时消散了，忍不住就想飞过去抱住小英。

    可小英看到“金翅大鹏”飞过来，她下意识往韩玉老师身后躲。

    “金翅大鹏”这才反应过来：

    对啊！

    她并不是朱羽雕后！

    是金翅大鹏！

    旋即，她就挥动金色翅膀悬浮于空中，环顾众人道：“方才飞凰公主对我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我金翅大鹏深感愧疚！我金翅大鹏立誓！今后誓追随飞凰公主剿灭暗天教！”

    “暗天教一日不灭！我金翅大鹏便一日不回大雪山！”

    说着，“金翅大鹏”振翅高呼，以明其志。

    尽管在场大多数人都不相信他的决心，但包括帝师、荣叶大师等人在内，对司徒云梦又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六界尊主果然厉害！

    只花了半个时辰就将他们觉得绝无可能招降的金翅大鹏给招降了！

    司徒云梦传音入密给“金翅大鹏”道：“你打算一直这样瞒着小英吗？”

    “金翅大鹏”冲这边摇摇头，似乎想说：飞凰公主，走一步算一步，等我孩子什么时候能接受了再说。

    司徒云梦表示理解与尊重，遂向众人提醒道：“大家小心！金刚明王就在这附近，我们务须尽快找到他的位置，莫让他逃回暗天教！”

    司徒云梦话音还回荡在大雪山当中，另一个威严低沉的声音……却响了起来。

    “飞凰公主，本尊是不会逃回暗天教的，尽可放心。”

    “飞凰公主，本尊是不会逃回暗天教的，尽可放心……”

    “飞凰公主，本尊是不会逃回暗天教的，尽可放心……”

    这个声音过于响亮，致使它响起来时，神女七峰之上的冰雪也纷纷崩了下来，雪尘飘扬到千丈高空，恰似一大片雪山迷雾。

    而声音还仍然在大雪山之间来回回荡，仿佛要钻入众人的脑袋里，久久未能减弱！

    “天上。”

    随着韩夜沉着冷静地一声提醒，众人抬头看向天空。

    但见远远的高空，有一个身形庞大的忿怒神明在向着布恩神女峰靠近。

    千里眼大声喊道：“发现金刚明王！正西方！十四里之外！”

    薛燕没好气地道：“现在还喊什么喊？刚才没见你报方位，大伙儿都瞧得见的时候你才喊，有你没你不都一样？”

    千里眼桃高明赔笑道：“薛女侠，不知怎地，刚才确实是没发现！要是发现了，难道我还能瞒情不报吗？”

    下一刻，金刚明王的声音证实了千里眼并未疏于职守。

    “本尊具金刚啖食之能，能啖尽一切恶业，自然也能啖尽众生感知，尔等察觉不到，实属应当，毋需自责。”

    这个声音总算盖掉了金刚明王之前的声音，继续在大雪山里回荡。

    循着原声发出的方向，星辰以天目望去，终于瞧清楚了金刚明王的全貌：

    但见那金刚明王三头六臂、五目圆睁，头束马王髻，浑体黝黑，珠玉遍饰；

    最前面的左右手分别持七股铃与五股杵；

    中间的左后手分别持黄金弓与白银箭；

    最后的左右手分别持般若剑与妙法轮；

    头顶三片焰云，脚踏两座莲台！

    身高百丈，法躯遮月！

    威风凛凛，不可一世！

    诗云：

    天竺古国有权贵，自命金刚名药叉。

    受封明王传教义，蔑视万类生威压。

    手摇宝铃醒群迷，足踏莲台显妙华。

    摧伏邪浊消灾厄，振击神魔一剑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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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辰一直以来都是替韩夜等人放哨并阻击远处敌军，眼见金刚明王离此地尚远，他毫不犹豫地取下射日神弓，架在雪峰峰顶之上，一手握弓、一手凝聚神力，奋力往后一拉，将一道三丈粗的炽焰激射而出，并喝道：

    “恸天破日式！”

    一时间红光满天、烈焰灼目，连银月也被染成了通红！

    炽焰化作一条上古火龙，向着远方的金刚明王疾速飞去。

    但听轰然一声，整个大雪山震颤不已、一片红火，一股冲击气流从远方掀来，众人举袖遮挡，方圆五百里的冰雪均被这惊世一箭的威力化成雪水！

    要知道，恸天破日式是六界第一射手后羿的绝技，威力无穷，两年前星辰曾以此招大败两万天箭手，震惊九天！

    这一箭射出去，除非对方躲避，否则没人敢硬撼其锋芒！

    是以，大家在叹服星辰神射盖世之余，也认为金刚明王应该是非死即伤了。

    “怎么样？”韩玉关切地问她丈夫星辰道：“金刚明王中箭了吗？”

    星辰收起射日神弓，皱眉道：“没有，他也对着我这边射了一箭，两箭相抵，他毫发无伤。”

    “什么？！”六界英雄闻言大惊失色。

    星辰则对韩夜汇报道：“大舅子，这家伙确实厉害，我感觉他的实力起码等同于三个上古正神！”

    韩夜听了尚还镇定，因为在他的安排中，他本来就打算合九天玄女、金神蓐收、武神瑶光（韩玉）和箭神星辰的四神之力来压制金刚明王。

    这时，金刚明王的声音又在五千里大雪山范围内回荡了起来：

    “一切烦恼众生，且听本尊一言！”

    “娑婆世界，苦海无边！”

    “归顺暗天教，顺应天道，方乃六界众生最终之归宿！”

    注释：

    ①“辅导”——帮助和指导，现代更偏向于指教别人学习课程。《周书·宇文孝伯传》中有写：“且先帝付嘱微臣，唯令辅导陛下，今谏而不从，寔负顾托。”《东周列国志》中提到：“东宫太傅少傅等官，辅导无状，并行削职。”说明这个词最早的意思是“辅佐和指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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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册·齐心共攀雪山巅 第七十九回 醒群迷

    “人须人度超尘世，龙要龙交出污泥。

    莫怪真情都实说，只缘要度众群迷①。”

    ——摘自吕洞宾《指玄篇·上篇·其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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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刚明王作为五大明王之一，他秉持着一个信念：

    “众生皆愚钝，本尊身为明王，当手持七股铃以般若之智唤醒群迷。”

    所以，他并不觉得自己废话很多，反而认为自己有义务帮助众生认清楚他们都是弱小的、卑微的。

    但金刚明王的警醒之言，却并没有令韩夜感觉到弱小卑微。

    相反，韩夜很兴奋！

    他觉得这恰恰是封印金刚明王以断掉殷释天“一臂”的机会！

    殷释天的灵力并非无穷无尽，像金刚明王这种能顶三个上古正神或魔尊的角色，殷释天断不可能凭空造出来，势必要耗费他自身不少灵力。

    否则，殷释天早就造出数百个明王来横扫六界了，还需要放低姿态和妻子司徒云梦谈什么合作？

    但如果每次消灭五大明王或者八部天龙都能让殷释天收回法力，那众人就等于白忙活一场！吃力不讨好。

    所以，韩夜想到了一个行之有效的方案，那便是：

    先攻击各坛，引出暗天教各大人物；

    再以数倍于敌方的兵力围歼之；

    等敌方灵力薄弱时，最终将其封印！

    把五大明王和八部天龙打死固然是无法控制那些星云灵气，终致灵气回流；

    但打至濒死并封印起来，殷释天可就没法收回这些灵气了。

    这恰恰就是韩夜“围城打援”的高明战略！

    如果殷释天亲自来，他就带大伙儿撤走；

    如果殷释天不来，只派手下来，他就集中一切力量封印殷释天的手下！

    如此，便能充分削弱殷释天的灵力，稳中求胜！！

    这时，司徒云梦传音入密给韩夜道：

    “阿夜！金刚明王知道迦楼罗是朱羽雕后，万不能放他回总坛！”

    韩夜把司徒云梦的素手放在掌心拍了一拍，说道：“夫人放心，金刚明王今日必定有来无回！”

    韩夜知道金刚明王三头六臂、五感超群，能监听大雪山千里之内的声音，故意大声对远处的金刚明王道：“是吧？金刚明王！”

    金刚明王不相信除了暗天教主外、这世上还有人能留得住他！何况他也答应了要替教主争取时间，所以并未回应韩夜的废话，继续向着布恩神女峰的峰顶飞来。

    此时此刻，明月高照，群星璀璨，大雪山银华耀眼、恍如白昼。

    而明月的另一端，原本空中漆黑的那个小点也开始渐渐放大，众人皆知，那正是徐徐逼近的金刚明王。

    千里眼桃高明报曰：

    “金刚明王距此十二里！暂未发现其余敌军！”

    既然决定举全力歼灭金刚明王，韩夜打算来一个诱敌深入。

    而这其中的关键就是星辰。

    韩夜拍了拍星辰的肩膀，鼓励道：“妹夫，后羿前辈的恸天破日式固然强大，但你的成就已经超越了他，难道就没其他的招了吗？”

    星辰骄傲地挺起胸膛道：“大舅子，那当然不是！”

    韩夜命令道：“左右开弓，尽力阻挡金刚明王前进！”

    “好嘞！”星辰用食指擦了擦鼻子，取下了背后的射日神弓和应龙振翅弓。

    而后他以神灵之息控住双弓，令其一左一右架在身前，右手通过射日神弓射出数万道逆空暴雨般的神风破灭箭，左手通过应龙振翅弓射出上万道灿灿星河般的暴风骤雨箭，箭雨倾泻、照亮夜空，恰如两股大江大河冲向金刚明王。

    如此密集的攻势，包括九天玄女和金神蓐收在内也自认难以抵挡。

    可金刚明王却仅凭金刚之躯就将星辰的密集箭雨扛了下来！

    只听得“铛铛铛铛铛”的金器撞击声如下暴雨般在身前响起，金刚明王用居中的双手握紧黄金弓、架上白银箭，逆流前进，并沿着箭雨河流射出一箭！

    白银箭一旦射出，便将迎面席卷而来的箭雨之河统统染成银色，并如同一条银龙穿梭在箭雨当中，直奔双弓箭神星辰而去！

    “是黄金弓和白银箭！”薛燕慧眼辨识出法器和招式后，把韩玉朝着星辰那边一推，道：“呆瓜妹！混天壁！”

    事出紧急，薛燕来不及给韩玉解释为什么要用“混天壁”来帮星辰挡住白银箭，但实际上，镇天女武神从前镇守神界四梵天时，为防止天外神明擅闯娑婆世界，她就经常以混天壁抵御天外神明的攻击，久而久之，混天壁已有了抵挡天外法术的奇效。

    而韩玉本也有心帮星辰挡箭，只是不知道用哪一招更稳妥，被薛燕提醒并推到星辰身边后，她顺势右手抬起、五指张开，施展出了镇天女武神瑶光的绝技——混天壁！

    只见她周身发出一阵银光，那银光向上下左右延展开去，长成一面三丈大小、灵力深厚的银光神盾，而星辰的灵箭则依然可以源源不绝从这盾里射出去攻击到金刚明王。

    随后，金刚明王的白银箭就射中了这面神盾。

    但听得砰然一声，银光夺目，映亮了整片大雪山。

    一股威力巨大的冲击气流爆开，吹得众人只能举臂抵挡。

    幸得，司徒云梦已经施展御风术、帮助众生在雪峰顶上立稳身姿，不至于被这股冲击气流吹飞出去。

    司徒云梦右手一抬，吹到大雪山数十里之外的气流与雪尘就被她尽数吸到了掌心里，五彩光华一闪，这些风灵力也暂时归于司徒云梦体内供她调遣。

    与此同时，星辰的应龙振翅弓也发挥出了它的特质。

    但见那弓展开银芒双翼，贪婪地将白银箭的余威尽数吸收，弓上的翅膀越来越大，一直长到三丈之宽方才停下！就如同星辰背生宽广双翼一般！

    “敌有万箭，皆为我箭！”

    “弓去箭来，应龙飞天！”

    星辰不等金刚明王收回白银箭，他一手握住双翼振动的应龙振翅弓，一手凝聚神力，奋力往后一拉，将一道三丈粗的玄冰激射而出，喝道：“慑天落月式！”

    一时间蓝光满天、寒芒耀眼，玄冰化作一条上古冰龙，朝着金刚明王疾飞过去。

    “砰——！”

    “呼——！！”

    先是一声巨响，再是一阵呼啸，随后，极寒气流就从十数里之外吹了过来！

    一瞬间！就令原本被恸天破日式融化的方圆五百里大雪山范围内的流水，再度凝结成冰！

    整片大雪山，顷刻间恢复到原本的宁静。

    而众人因为司徒云梦的炽热灵力持护，未受这一箭半点影响。

    星辰与金刚明王对射了几个回合后，帝师、三大法王、荣叶等人才真正见识到什么叫做神仙打架！

    在这等恐怖的破坏力下，他们只能勉强站住阵脚，任由司徒云梦庇护，再不能干其他多余之事了。

    尽管慑天落月式威力无穷，但是……

    金刚明王却依然毫发无伤。

    就算没有和星辰对射，他正面硬生生接下星辰全力一箭，也是毫发无伤！

    千里眼报曰：

    “金刚明王距此十里！完好无损！暂未发现其余敌军！”

    下一刻，整座大雪山又回荡起了金刚明王的声音：

    “双弓天箭手，星辰。”

    “本尊认得你，你曾经在盘古之殇一战中大展威风，那日，本尊也在大雪山上感受到了你。”

    “本尊愿称你为六界最强射手！”

    “可惜……论单打独斗，你还不是本尊对手。”

    星辰知道金刚明王所言不错，毕竟金刚明王的六只手仅用了两只，而他已出全力。

    不过，星辰本来也没打算和金刚明王单打独斗。

    他望了一眼身旁正在快速分析金刚明王能力的韩夜、薛燕、九天玄女、金神蓐收和清源妙道真君，冲金刚明王大声道：“废话什么？有种过来打你爷爷我啊！”

    说罢，星辰又是左右开弓，将神风破灭箭与暴风骤雨箭的威力尽数倾泻在金刚明王身上。

    金刚明王既已认可星辰射术在自己之上，也不再与他对射，而是将最前之右手上握着的五股杵放到了胸前。

    五股杵发出金光，形成了一个两百来丈之广的巨大金光盾，顶住了星辰射来的星河箭雨，一往无前地朝着众人逼近！

    千里眼报曰：“金刚明王已进入到我们十里范围内！大家小心！”

    星辰和韩夜配合久了，知道大舅子是什么打算，他故意发出很吃力的叱喝声：

    “啊啊啊啊啊啊啊——！金刚明王，我不会让你再前进一步的！”

    话虽这么说，星辰却偷了点懒，暗地里把手速变慢了些，双手也不再变红发烫。

    既然是诱敌深入，星辰自然也不想过于认真、过于较劲。

    这在金刚明王看来，却是敌军即将溃败之迹象。

    “星辰，汝力尽矣，与众生一道放弃无谓的抵抗吧。”

    “尔等努力，均是徒劳。”

    “本尊驾临，举世无敌！”

    在大雪山回荡着这些话的过程里，金刚明王又往前逼近了三里路程。

    远远看去，众人已经能较为清晰地看见他庞大的身躯与三头六臂了！

    那金刚明王看似不可一世、坚不可摧，实则，他的举措却正中韩夜下怀。

    韩夜很清楚，越是强大而自命不凡的敌人越有一股子犟劲！如果不去招惹他们倒好，一旦惹恼了他们，他们就会疯狂顶着对方绝技迎难而上，不正面击垮对手的信念誓不罢休！

    所以，韩夜暗赞星辰将“诱敌深入”之计执行得很好。

    而这边厢，清源妙道真君已经用天目观测好金刚明王手里的法器、并将法器外貌全部描述给了薛燕；

    金神蓐收则不断从天帝宝库里变化出玄机天书给九天玄女翻看法器来历；

    九天玄女一手作诀、一手挥动，将环绕周身的数十本书以秋风吹页之势飞速阅览完……

    有了众多神明的帮助，薛燕将一双慧眼发挥得淋漓尽致，把金刚明王手里的法器能力全部报给了韩夜：

    “七股铃。可令六界众生陷入喜、怒、哀、惧、爱、恶、欲之幻境。让水落樱用痴地流连化解。”

    “五股杵。可抵御六界任何攻击，并且还能令众生定身。本军师来破这个法器。”

    “般若剑。可斩断六界一切物质。让呆瓜妹用太乙八门阵化解。”

    “妙法轮。可控制六界众生精神。让猫爪人用五雷正心咒化解。”

    “至于黄金弓和白银箭。就让小神仙用应龙振翅弓对射吧。”

    听完这些战术安排，韩夜又立即通过九天玄女的心灵波荡之术将军令传递给了水落樱、韩玉、蓐收和星辰。

    韩夜还命令云霄、琼霄、碧霄三位娘娘早早祭出陷仙剑，封锁布恩神女峰方圆百里之内的界域，以防金刚明王怯战遁走。

    金刚明王哪怕有三头六臂，但他的注意力全放在了星辰和他迎面射来的箭雨上，根本没空注意韩夜和薛燕这边。

    等金刚明王落到众人头上不足三百丈时，星辰终于停下了速射，把双弓收到了身后，对韩夜道：“大舅子，差不多了，后头就看你们的了。”

    金刚明王本尊高达百丈，当他驾临布恩神女峰峰顶之时，遮天蔽月、威风凛凛，令众生皆被他巨大的阴影所掩盖！

    其时，布恩神女峰在巨大的金刚明王面前就像一座银白色的座椅，而峰顶众生则恰似一个个座椅上的蚂蚁。

    金刚明王以百丈之躯俯瞰众生，六手合十劝说道：

    “一切群迷，且再听本尊一言。”

    “本尊仅仅只是暗天教五大明王之一，而本教教主殷释天法力无边，乃在本尊数十倍以上！是尔等决计无法抗衡的！”

    “本尊奉教主法旨，收纳一心信教之众生！惩戒冥顽不灵之群迷！”

    “加入暗天教，接受教主管辖，就是对自己最大的慈悲。迷途知返，善莫大焉！”

    金刚明王的声音又开始在延绵无尽的大雪山里回荡了起来，盖过了任何人的声音。

    自古大奸似忠、大伪似真，金刚明王将佛祖忿怒化身呈现于三大法王面前，令三大法王顿生畏惧之心。

    黄教法王强压心头的恐惧，喃喃道：“这……这是佛祖显灵了吗？”

    帝师结大虚空藏手印，灵识也从末那识突破到了阿赖耶识之境界，这境界能助他看破表象、识得本相。

    只听帝师坚定不移地对三大法王和荣叶大师道：“不……他不是佛祖！只是借助天外神力假扮佛祖忿怒化身的天竺恶徒！”

    荣叶也反应过来，点头道：“没错！如果真是佛祖的忿怒化身，为何不灭掉鸟神坛以解救众多无辜生灵，为何又视众生如同蝼蚁？”

    三大法王纷纷称是，但他们也知道，认清楚眼前的金刚明王是否为伪佛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六界尊主率领的神仙们该怎么战胜这个可怕的天外神明？

    而金刚明王眼见众人不予回应，终于睁大了他正面的五只眼睛，表情变得狰狞起来，犹如魔罗降世！

    “也罢，待本尊亲手帮你们纠正错误的观念吧。”

    “我怜群迷，回头是岸。”

    “铃声一起，众生警醒！”

    说罢，金刚明王摇起了最前左手的七股铃。

    正如薛燕解析，七股铃具有令六界众生堕入喜、怒、哀、惧、爱、恶、欲之幻境的能力。

    名为警醒，实为催命！

    第一梯队的英雄侠士们尚能稳住心神、不受幻境影响。

    可第二梯队，除了帝师、三大法王、荣叶等佛法修为较高的人物外，其余人均觉心魔渐起，眼中业火燃烧、耳旁哀声遍地，情绪变得越来越焦躁，呼吸也变得越来越急促。

    对于第二梯队的朋友们，薛燕有想过让九天玄女用金灵天书将他们收进去、免遭苦难，但从九天玄女口中得知，金灵天书里的结界本身也会受到外界影响，故而放弃了这个方案，转而让水落樱帮助大家摆脱金刚明王的七情催命咒。

    霓裳羽衣、粉发如绢的水落樱倒也出手得及时，眼见众人有难，双手在胸前抱珠，念道：“彼之毒药，我之良药！佛门三毒，痴毒幻境……痴地流连！！”

    念毕，水落樱将浑身粉红色的光芒释放了出来，射向周遭十里之内，霎那间，如同打开了一道通往魔界痴地的大门，蓝无瑕、朱瑾、沧浪、雾蟾等人只觉眼前粉色光芒一闪……

    而后就再无痛苦、再无焦躁！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琉璃幻彩的世界！

    但见粉色云雾笼罩在这片世界的上空，阳光丝丝缕缕从粉云里透出，照射在大地之上。

    在那广袤大地之上，有一落英缤纷的樱柳树林。

    林边有个五光十色的湖泊，名曰醉梦湖。

    湖上又有座五彩琉璃构成的水榭，唤作徘徊水榭。

    一阵阵悠扬的琴声从水榭里传来，空中也飘满了令人流连忘返的香气！

    蓝无瑕、朱瑾、江无缺、广寒散人、巢湖太姥、清玄、玄穆、清元、净真、净宁、玄阳、雪寒双剑、沧浪、雾蟾、一航道人、羽霓裳、张子陵、妃暄、窦仲和玉致纷纷睁开眼来，沉浸于这片幻彩世界当中。

    他们有人抬头看着满天飘飞的樱花，有人低头抚摸着身下色彩斑斓的琉璃石，有人远眺观望着湖里游来游去的各色鲤鱼……

    怡然自得，如痴如醉！

    如果没有人告诉他们这里是魔界，他们并不会觉得这里是魔界，而是天界、神界、净土、东方琉璃世界、西方极乐世界！

    但端坐在樱柳湖畔的水落樱却告诉了他们：

    “这里是本座的痴地，本座用痴地流连之法护住了你们的心神、免遭痛苦，你们先安心在这里休息吧。”

    水落樱闭上琉璃美眸，静心抚琴，用琴声诉说着她对永生不灭的爱情之向往，她能感觉到，与至情至性、至善至美的六界之主司徒云梦待久以后，痴心不改、痴情更甚！

    其实，痴情本无错，但因为痴情而迷失了自我、迷失了本心，有错！

    过去的水落樱因痴心于凌峰而作践自己、迷失了自我，所以迟迟无法变得更强。

    但现在，水落樱找回了自我，变得更为强大！那痴心一人且自珍自爱的强大！

    这份强大，令水落樱以魔尊之姿态帮助众生化解了金刚明王的七情催命咒！

    正因魔乃一切欲念之集合，而喜、怒、哀、惧、爱、恶、欲七情皆为欲念，故而欲念越深，魔尊的力量就越强大！

    金刚明王虽不受痴地流连之法的影响，将粉色幻雾逼到了数十丈之外，但他见头一次被人破解了自己的绝技，不禁喝问道：

    “何人妨害本尊醒世铃声？！”

    水落樱在粉红色幻雾中一边奏琴一边回曰：

    “本座！魔界痴地魔尊，水落樱是也！”

    她那悠扬的七弦琴声，也已完全盖住了催人性命的七股铃声！

    注释：

    ①“群迷”——佛教语。指迷失本性的众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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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册·齐心共攀雪山巅 第八十回 仙佛斗

    一介魔尊竟敢公然挑战我佛权威？

    金刚明王感受到了赤裸裸的挑衅。

    他盛怒不已，与女魔尊水落樱开始了隔空斗法。

    众人只见金色的光芒与粉色的云雾在方圆数十里之内纵横交织，一会儿铃铛大作、一会儿琴弦铮鸣！

    五花缭乱，目接不暇！

    琴铃错落，音律嘈杂！

    奈何，佛高一尺，魔高一丈。

    斗了一盏茶功夫，最终，痴地魔尊的痴念牢牢压制住了金刚明王的七情！

    浓厚的粉色云雾将金刚明王困在了百余丈之内；

    而金刚明王的三个头、六只耳朵里则萦绕着水落樱的琴音，极尽诱惑、极尽迷离！

    恰似女魔尊伸出十八只杨柳依依的手在抚摸着他的粗脸和壮臂！

    又仿佛水落樱张开六个樱桃红唇之口在他耳畔柔声细语、忘情呼唤！

    “金刚明王……”

    “红尘苦短，何必惊醒？”

    “黄粱一梦，大醉酩酊。”

    “不问世事，流连忘返。”

    “岂知我辈？向来痴情。”

    水落樱将一片痴心化为她的力量，凝成一股坚不可摧的信念！

    这数千年的信念，以及失去爱人凌峰而不得的哀愁，令满天神佛也无不为之动容！

    而金刚明王却并非真正的佛祖化身，只是以凡人姿态获得了天外神力，那么，他的佛门三毒其实未能斩净！又岂能是拥有数千年法力的女魔尊之对手？！

    金刚明王将身子缩成一团，眼看是要招架不住，陷入女魔尊水落樱的魅惑当中了！

    而蓝无瑕、清玄、张子陵、窦仲等人却舒舒服服地坐在痴地樱柳湖畔，欣赏着界外的水落樱大战金刚明王。

    一航道人甚至还和江无缺拿着琉璃桌上的围棋对弈了一番，引得朱瑾和羽霓裳在一旁观看。

    江无缺温润如玉、一航道人气度不凡，二人下棋恰是棋逢敌手，甚至都忘记了外头还在打架。

    当然，这只能说水落樱平日里在徘徊水榭住得舒服，让来到这里的人也容易玩物丧志、流连忘返。

    巢湖太姥暗自佩服六界恩主司徒云梦，因为，当这个女人凝成了“六界无界、众生平等”的思想后，神没有那么高不可攀，而魔也不再神秘可怕，这一切只因六界恩主的热情奉献、关爱苍生，令整个世界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换了人间！

    众人眼看胜负即将分出，金刚明王却拼命从痴地流连的幻境中脱离出来。

    毕竟，七股铃只是他六只手里其中一只手的实力。

    “混账！本尊为佛陀化身，岂能受邪魔诱惑！岂有此理——！！”

    金刚明王大怒，抬起了最前右手上握着的五股杵，大喝道：

    “定——！！！”

    金刚明王甫一抬手，薛燕便知他要对六界众生施展定身术，这定身术的威力不但会令下三界生灵躯体僵硬、无法行动，也会迟滞上三界高手们的动作。

    但是，薛燕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在金刚明王抬手之前，薛燕已经和九天玄女打好了商量，一旦看到金刚明王举起五股杵，九天玄女就以心灵波荡之术向众人传递两个字：

    “张嘴！”

    而届时，薛燕就会将手里的红色药丸以五彩神力迅速化出四十三颗，并通过出神入化的暗器手法，将红丸射入到每一个人的口里！

    是以，金刚明王喊出“定”的时候，在场所有人、包括痴地幻境里的人，已统统吞下了薛燕赐予的活血通脉丸！

    药物能解定身之法，这是佛门仙派皆知的常识。

    八味檀香、紫地甘萝均是解除定身的良药。

    一年多以前，薛燕就已经将二者炼制成一种红色药丸，那便是活血通脉丸！

    只需服下此丸，一个时辰内，任他大罗神仙、降世佛陀施展定身之法，均对服药者无效！

    而薛燕本来也是百毒不侵外加魔剑之躯，不会受到定身术的任何影响。

    是以，当金刚明王使出明王定身术之时，众生能感觉到身躯从外侧开始逐渐僵化，但又因为薛燕赐予的活血通脉丸发挥药效，自众人心房处涌出一股热浪、传遍四肢百骸，从而解除了定身！

    金刚明王虽然凭借对暗天教主的忠诚，顶住了水落樱的魅惑，但他没想到他引以为傲的定身术竟然没对任何人其效果！

    “定——！！！”

    金刚明王又抬起最前之右手上的五股杵，大喝一声，却发现众人依然在行动。

    “定————————！！！”

    金刚明王怀疑自己五股杵出了什么毛病，甚至拿到面前仔细观察。

    他想，难不成这五股杵被双弓箭神星辰给射坏了？失灵了？

    薛燕一边掷出梅花镖、一边用银丝线带着自己飞行，环绕于金刚明王周身，哈哈大笑道：“腚什么腚啊？长得怪就算啦，还要让姑奶奶看你的臭屁股啊！哈哈哈哈！”

    金刚明王见薛燕如此嚣张，不免怒道：“大胆！尔是何人？竟敢在本尊面前大呼小叫？！”

    薛燕绕着百丈身躯、不动如山的金刚明王继续飞舞，笑道：“是你喜欢大呼小叫吧？一张嘴吵得整个大雪山都不安宁！你个砸缸萌王！”

    金刚明王一愣，回曰：“本尊叫做金刚明王！”

    薛燕又道：“砸缸萌王，砸缸萌王！”

    金刚明王恼道：“休要胡言乱语！”

    只听薛燕大声讥讽道：

    “司马光砸缸，越砸越嚣张。搬石砸了脚，惹得一身伤！”

    念完打油诗还冲金刚明王做了个鬼脸：“略略略——！”

    “混账东西！！！”

    金刚明王嗔怒至极，抬起般若剑，瞅准薛燕飞来的方向，对着她就是一剑斩去！

    薛燕虽有魔剑之躯，但抱着和金刚明王耍闹的心态，朝着另一方向掷出飞镖，轻巧巧地避开了这一剑。

    薛燕认为，哪怕魔剑融入了五彩石和佛门七宝加以炼化、已非六界常规物质，但她也不至于像个傻子似的硬顶别人攻击。

    只是她这么一躲，剑气劈出、无所遮拦、荡至十数里之外，硬生生将远方一座山峰拦腰斩断！

    山峰沿着断口轰隆隆滑了下来，众人即便相隔十数里也能看到那断口整整齐齐、犹如一线，足见般若剑之锋利、剑气之威猛！

    薛燕对金刚明王这随手一剑却瞧不上，觉得比呆瓜的剑气破乾坤稍逊一筹，继续挑衅道：“打不着！打不着！嘿嘿！就是打你姑奶奶不着！！砸缸萌王大傻冒！哈哈哈！”

    薛燕身轻如燕、无法破坏，又兼具伶牙俐齿、智慧之眸，如今的她，有的是资本和任何强敌叫板！就算殷释天来了她都不怕，还会怕区区一个明王？

    金刚明王当真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手中的般若剑越斩越快、却越斩越恼，可就是一剑都砍不到薛燕！

    帝师八思巴颇为欣赏薛燕那自在由我的气概，双手合十，恭问身边的司徒云梦道：“尊主，请恕小僧愚钝，飞燕尊者所言‘砸缸’一词，语出‘司马光砸缸’的典故，这个小僧倒是知道……”

    “只是这‘萌王’二字，究竟何意啊？”

    司徒云梦也不知道薛燕为什么称“明王”为“萌王”，或许是薛燕随口乱取的绰号，她只好给帝师强行解释道：“萌，通‘氓’。《史记》中有云，奸巧边萌。所以‘萌’恰是边民之意，特指外地迁入的百姓。”

    “而萌王，就是外地百姓里称王称霸、作威作福的人，金刚明王也可算作一个，聪慧的飞燕尊者正是为了讽刺金刚明王。”

    “金刚明王外表为明王，内心实则愚钝不堪，故而无法领会。”

    尽管司徒云梦牵强附会，但她解说得很开心，每次看到薛燕快快乐乐地在空中翱翔、与敌人斗智斗勇，她就会很开心。

    而帝师、三大法王和荣叶大师闻之，则豁然开朗：

    “哦！”

    “尊主博学！”

    金刚明王已经被薛燕弄得颜面尽失、恼羞成怒了，也不再以道貌岸然的邪教明王身份去蛊惑众生。

    “都给本尊死！”

    金刚明王将目标放宽到在场所有人，尤其是痴地幻境里实力较为弱小的众生，以一航道人和江无缺为首，他们居然在自己打架的时候躲在幻境里下棋？

    视忿怒明王为何物？！

    金刚明王一剑横挥过去，斩向十里幻境，令围绕周身的粉红云雾也一分为二、烟消云散！

    他满以为这一剑至少斩断数十人，结果……

    剑气在飞出身外三百来丈远之后，就渐渐迎风飞散、消于无形了！！

    细看这些消散的剑气，其实并未被自然之风吹散，而是被环绕在方圆十里之内的八道银光之门化解了！

    那八道银光之门个个足有百丈宽广，齐齐向着金刚明王挥出的剑气方向吹出罡风，正是这些罡风化解了剑气之威。

    原来，在金刚明王先后与水落樱和薛燕的较量中，韩玉已经施展出了神界赐予蜀山派的奇阵——太乙八门阵！

    “天有八门，以通八风！”

    “地有八方，以应八卦！”

    韩玉右手持剑诀握于身前，左手将空白的道符捏在指间，水绿道衣迎风飘摆、翠绿发带翩飞如仙，她对金刚明王道：“明王，上天有好生之德，何必刀剑相向？”

    韩玉精通算法与术数，这两年，她将镇天女武神瑶光送给她的法力运用得炉火纯青。

    而锁妖塔自从里蜀山开放之后，关押的妖精越来越少，那么作为护塔奇阵的太乙八门阵，放在塔里也无甚大用了。

    韩玉以天师符法将太乙八门阵收入八张符中，称为“天门八符”，只有对战强敌时她才会拿出此符法，化太乙八门阵镇压强敌！

    此刻，她正是用太乙八门阵里的“休门”来化解了金刚明王的刀兵。

    金刚明王在六界高手面前屡次受挫，怒道：“废话！本尊之所以刀兵相向，恰是因为众生愚钝，缺乏教诲！

    “剑斩痴愚！轮照混沌！”

    “惟吾妙法，劝诫世人！”

    念完口诀，金刚明王终于拿出了他的最后一件法器——妙法轮！

    正所谓，妙法自然，法轮常转。

    自古，邪教首领往往喜欢用法轮传教，传播世间恐慌，控制他人思想。

    作为暗天教主座下的五大明王之一，金刚明王亦不例外！

    对付那些不信教的人，他有的是办法逼他们信教。

    强行控制顽固者的精神，就是一个立竿见影的办法。

    只见金刚明王转动手里的妙法轮，喊道：

    “六界将暗，惟天永生！”

    “法轮一转，威震乾坤！”

    话音刚落，金刚明王的妙法轮上发出惊天动地的一声：

    “咣————————————！！！！！！”

    一股无形的邪力荡至方圆百里、四面八方！

    顷刻间，除了化身白昼状态的韩夜、司徒云梦、薛燕、星辰、韩玉、九天玄女、水落樱、金神蓐收、三霄娘娘、清源妙道真君之外，大伙儿脑袋里一片空白，陷入到白茫茫的思维状态中。

    就连龙吉、洪锦、东海六公主、巢湖太姥等神仙，亦受法轮邪功影响，动弹不得！

    金刚明王也意识到这次前来围剿鸟神坛的高手属实有点多，那么，先将其中一部分人洗脑，再专心对付其余人，事情应该会好办许多。

    但蓐收的举措却粉碎了他的妄想！

    蓐收这趟奉天帝旨意来到人间协助韩夜一家扫荡暗天教，他很开心，作为上古正神难得地感觉到开心。

    他仍然记得在天帝宝库里韩夜对他说过的那句话：

    ……

    “蓐收前辈，你久未下凡，凡人已经成长到何种样子，你深切体会过吗？就像钱粮书剑四库里的神仙一样，如果继续固步自封，闭塞视听，终有一天会被凡人战胜！”

    ……

    “你想过为何人定胜天吗？这并不是因为天不够强啊，而是人相互帮助，一起克服困难，不断进步，总有一天能战胜天！”

    ……

    曾经，蓐收认为神界就是天道！

    可与责任心极强的韩夜、至情至善的司徒云梦、聪慧活泼的薛燕这些人在一起久了，他感觉到，神界也不是天，并不能代表天道。

    距离，渐渐被这些人拉近；

    高傲自大的知见障，也慢慢被这些人消融！

    终于有一天，蓐收心甘情愿与下界众生一起相互帮助、克服困难！

    终于有一天，神与魔凝聚在六界之主的身边，不再尔虞我诈，不再互相争斗……

    那一天，蓐收决定了，他的神雷不再只为了惩罚下界众生，更是为了唤醒这浑浑噩噩的六界众生！

    令众生找回自我！

    让众生不再迷茫！

    这，才是金秋之神、天之刑神该做的事！

    “诸位！清醒吧！我陪你们一道破除这险恶邪障！”

    蓐收感受到了天地之间的浩然正气！他举起了他那对闪烁金光的虎爪，并高声喊道：

    “五雷正心咒——！！”

    但见万丈夜空电闪雷鸣，五色神雷化作一条条猛龙扑向大雪山，映亮了整片天地，炸碎了无数山头！

    雷光，闪得金刚明王的九只眼睛（正面五只、其余两面各两只）都几乎快睁不开了！

    蓐收这才完全张开他的双手，将掌心神雷化作一道道五色闪电，嗖嗖轰向己方所有朋友们的心房！

    这闪电不会伤人性命，却能震击人的灵魂！

    刹那之间！包括龙吉、洪锦、敖慧心、巢湖太姥、帝师、蓝无瑕在内，他们脑海中的空白就被五色雷光击得粉碎！

    众人被雷打得都是一个激灵、苏醒过来！眼前又变回到了那银华遍布的大雪山。

    甚至于，蓐收的五雷正心咒有一条还打在了金刚明王转动妙法轮的手上，电得金刚明王手上一麻，妙法轮也不再转动。

    正如军师薛燕所料，金刚明王引以为傲的法器已被六界高手们一一破解！

    情势虽已发展到大大不利于自己的地步，金刚明王却没有半点想要退缩的意思。

    而这时，“金翅大鹏”早已按捺不住那杀死金刚明王为百翎洲族人报仇的渴望，她化作一道金色残影攻向金刚明王。

    说是迟，那时快！“金翅大鹏”右手施展流风凝空波，凝聚起方圆数十里内的所有流风，待流风凝缩为一颗七寸灵球后，“金翅大鹏”一掌打向金刚明王。

    灵球破裂，掀起惊天风暴！

    不但吹走了布恩神女峰上的厚厚冰雪，还横扫到百里之外！令方圆三百里内的大雪山如同下了一场腊月飞雪！

    毕竟朱羽雕后不但是自己会流风凝空波、金翅大鹏也会，所以夺取了金翅大鹏的身体后，朱羽雕后的这一招也是强了百倍，硬是打得身躯百丈的金刚明王往后飞出数丈之远！

    “差点忘了还有你这厮！”

    金刚明王方才一直忙于与六界顶尖高手斗法，险些忘了迦楼罗现在是朱羽雕后在假扮，正准备抬起般若剑一剑将朱羽雕后劈成两半，却发现自己的六只手像是被什么东西缠住了，动弹起来十分困难！

    借着月光一看，吓了一跳！

    原来他的六只手被缠上了数万根密密麻麻的银丝线，一直延伸到布恩神女峰峰顶，如同一条条大雪山上的悬空冰川！

    不用说，这又是洛阳薛女侠的杰作。

    原来，薛燕环绕着金刚明王飞行的时候，表面上是骂金刚明王、惹他生气，实际上当然是趁机往他身上缠银丝线，好控制他的行动。

    “砸缸萌王，刚才就是故意让你把法宝全用一遍，然后再告诉你一件事……”

    “别太放肆，屁用没有！！”

    薛燕扎稳马步、气运丹田，牢牢抓住双手上的银丝线，运足五彩神力，开始原地转圈！

    “走你！！”

    令人震惊的一幕，下一刻便发生了。

    看似娇小的薛燕却拥有撼动天地的无穷神力，她仅靠自己一双纤纤妙手，竟将如同大山一般的金刚明王甩了出去！！

    薛燕勇悍的表现鼓舞了众人士气，朱羽雕后继续施展流风凝空波痛击金刚明王。

    随后，水落樱也发出七弦琴音扰乱金刚明王心神；

    九天玄女也发出降妖除魔千重神威压制金刚明王的肉体；

    金神蓐收也发出掌心神雷震击金刚明王的灵魂；

    星辰与韩玉更是一左一右，分别将神风破灭箭的箭雨和大玄天镜的圣光尽数倾泻在金刚明王的身上！

    一时间光辉闪耀、五色纷繁，各类神魔仙佛的灵力交错纵横，令整片夜幕下的大雪山仿佛进入到了白天一般！

    俗话说得好，“双拳难敌四手”，而金刚明王有六只手，按理说他是可以藐视众生……

    但还有句俗话说得好，“好汉架不住人多”！

    金刚明王面对的薛燕、九天玄女、金神蓐收、武神瑶光、箭神星辰、女魔尊水落樱均是上古正神及以上的实力，又有韩夜亲自指挥，岂有不被压制到死的道理？

    可即便如此，金刚明王的身躯依然不坏！

    金刚明王被打得左支右绌，确实没了还手之力，可他依然嘴硬道：

    “尔等莫要高兴太早！本尊还有杀手锏未出！”

    韩夜和薛燕当然不会傻得让金刚明王使出杀手锏，韩夜一式破天刃气扫过去，穿风破雪，当地一声打在了金刚明王的不坏之躯上，仍然未能令其受损分毫。

    金刚明王则哈哈大笑，甚至摇晃起了三个脑袋，看向朱羽雕后道：“迦楼罗！你既然决意与教主作对，那就把教主赐给你的灵力全还给本尊吧！”

    说着，金刚明王在各大高手的围攻下，愣是腾出一只手来、用力一握，并大喊道：

    “天外归尘！！”

    薛燕一看他手势，慧眼发动，马上辨识出那正是殷释天收回菱香和流莺法力的招数！

    “不好！快用六界放逐！！”薛燕赶紧放弃围攻金刚明王，飞到司徒云梦身边撞了一下她的柳腰，并提醒她将朱羽雕后用六界放逐送走。

    可等薛燕反应过来再这一系列动作，一切都已迟了！

    众人眼看着“金翅大鹏”胸口涌出一团星光闪烁的黑暗星云，快速收入金刚明王体内，而这时，司徒云梦仍是无法截获这股不属于自己的天外灵力。

    至此，金刚明王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他原本变得黯淡的身躯逐渐发亮，直至发出熠熠金光。

    “喝——！！！”

    金刚明王大喝一声，震开了水落樱的琴音、九天玄女的威压、蓐收的神雷、星辰的箭雨和韩玉的玄天镜光，并震断了薛燕缠绕在他身上的数万根银丝线！

    “本尊承认，尔等确实厉害，怪不得教主让本尊此行千万小心。”

    “如果一个明王的灵力不足以对付你们……”

    “那一个明王再加一个八部天龙的灵力，够吗？！”

    金刚明王说着，张开六只手臂，手上的七股铃、五股杵、黄金弓、白银箭、般若剑和妙法轮也齐齐发出耀眼金光，与他自身发出的金光合而为一，照亮了整片大雪山！

    那大伪似真的佛光，令他脚下众生不免为之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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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册·齐心共攀雪山巅 第八十一回 神魔韵

    韩夜、司徒云梦、薛燕等人均未能想到，殷释天已经授予了五大明王那随时收回八部天龙法力的权利！

    要早知如此，他们打死也不会让朱羽雕后参战。

    但与司徒云梦和薛燕不同的是，韩夜能很快接受事实、面对事实。

    一来，他和朱羽雕后无甚交情；

    二来，众人当中他最快能冷静。

    所以，眼见金刚明王又变强了一截，韩夜并不慌乱。

    韩夜清楚妻子司徒云梦至情至性，她定会第一时间去关注朱羽雕后，自己反而不要干多余的事，更应专心率领大家去对付金刚明王，于是，韩夜化作一道白光飞到薛燕身边，对薛燕道：

    “燕儿，金刚明王即便吸收了迦楼罗的全部灵力，实力也顶多只会比原来再提升一半，合你、我、妹妹、妹夫、玄女、蓐收、落樱、三霄和柳错真君之力，依然能压制得住。”

    说罢，韩夜就拽住薛燕的胳膊疾飞而出，将她带到雪峰顶上、星辰身边，又对星辰道：“妹夫，差不多该用震天一箭了。你的震天一箭虽不足以消灭金刚明王，但能摧毁金刚明王的法器，为云梦的主攻创造机会。”

    薛燕听韩夜说到这里，再望向急匆匆飞往朱羽雕后下坠方向的司徒云梦，瞬即明白了韩夜的打算：

    朱羽雕后换了金翅大鹏的身体，一旦天外神力被抽走，她就会像菱香和流莺那样急速衰老，纵是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了，但这样反而会令司徒云梦陷入愤怒，届时，金刚明王未必能承受得住司徒云梦的满腔怒火。

    故而，韩夜只对薛燕言说如何压制金刚明王，却并未提及怎么将其击败，他正是等司徒云梦做最后的总攻。

    这时，收回迦楼罗全部法力的金刚明王，已经与六界高手们又大战了起来。

    之前一直未曾出手、仔细观察的清源妙道真君，此刻率先与金刚明王交起了手。

    但见那真君抖擞神威、摇身一变，将身高变成一百来丈，完全占据了整个布恩神女峰峰顶！

    他两只手上举着的三尖两刃刀，映着明亮月光，散发出如云海华山显世般宏伟的绚烂锋芒！

    “大胆明王！在本真君面前安敢如此猖狂？瞧瞧我法天象地的厉害！”

    原本清秀俊朗的清源妙道真君，此刻已是青脸獠牙、朱红头发，他恶狠狠盯着金刚明王，与那金刚明王在空中龙争虎斗、刀来剑往，兵器的震击声直引得方圆百里内的山峰雪崩连连，就连大地都仿佛在为之颤抖！

    金刚明王本以为上古正神级别的高手也就刚才那些人，这清源妙道真君他见都没见过，三两回合必然拿下，谁料打了十个回合此人依然未落败象！令金刚明王也不得不重视起来。

    正所谓：

    从来未识浅和深，

    今日方知轻与重。

    宝剑挥砍赛飞龙，

    神刀狂斩如舞凤。

    金刚明王先后拿出妙法轮、五股杵和七股铃攻向清源妙道真君，清源妙道真君不慌不忙、出招迅捷、左拆右挡，竟硬生生又和金刚明王打了四五个回合！

    直打得夜云遮月、天地无光！

    其实，所谓清源妙道真君觉得金翅大鹏棘手，也只是因为这厮速度很快、加之巢穴偏远，不便捉拿，论真刀真枪地武斗，清源妙道真君还没把未成为迦楼罗的金翅大鹏放眼里！

    是以，清源妙道真君以双手敌金刚明王六手，也硬是和他打了二十来个回合。

    两军交战毕竟不是江湖约斗，韩夜唯恐久斗生变，让九天玄女以心灵波荡之术向各人传递军令道：

    “诸位英雄，不要单打独斗！缠住这厮，莫让他逃走！”

    韩夜稳重的判断令众多六界高手心领会神，尤其是云霄、琼霄、碧霄三位仙子娘娘。

    论辈分，三霄娘娘与昆仑十二仙是同辈，而清源妙道真君据说是昆仑十二仙中玉鼎真人的关门弟子，那便是三霄娘娘的晚辈。

    晚辈后生一人独战金刚明王，作为相同阵营的前辈按理是不该袖手旁观的，但也不知清源妙道真君是否愿意别人助拳，何况韩夜还没发令，所以三霄娘娘就按兵不动了。

    此刻听得韩夜让大家一起上，那正合三霄娘娘之心意！

    云霄、琼霄、碧霄几乎是同时使出了元神出窍！

    只见三位仙子背后各升起一个金光灿灿、云气氤氲、高达百丈的巨型元神！

    三位仙子的元神与她们本人一般干净漂亮。

    云霄仙子的元神穿着白素云衣，肩披彩霞丝带，仿佛璨光白莲！

    琼霄仙子的元神穿着赤红云衣，臂绕紫玉披帛，恍若明艳牡丹！

    碧霄仙子的元神穿着碧绿云衣，腰缠金纹白练，恰似瑶华玉兰！

    云霄仙子之元神单手作诀，祭出陷仙剑，令陷仙剑飞升至万丈高空，镇住了方圆百里的地界，以防金刚明王借空间之法遁走，而后她才手指金刚明王道：

    “金刚明王！你名为佛陀化身，实乃番邦恶徒、邪教头目！我姐妹三人以六界恩主座下护法之名义替天行道！今日叫你插翅也难逃！”

    说罢，云霄、琼霄、碧霄三大元神齐齐推出右掌，将上仙法力之威从掌心发出、压向金刚明王！

    登时，金刚明王就感觉身体如同背上了三座大山！

    云霄仙子的法力恰如峨眉山！

    琼霄仙子的法力正如青城山！

    碧霄仙子的法力宛如天台山！

    一下把金刚明王镇得浑身发抖、动弹不得！

    “混账！！”

    金刚明王没料到对方高手如此之多，哪怕吸收了迦楼罗的法力依然未能占得上风，他握紧六个拳头将法力进一步提升，终于能硬扛着三霄娘娘的灵力禁锢拆挡清源妙道真君的近身攻击。

    可他似乎忘了，他现在的对手也不仅仅只有这四位。

    还有九天玄女、金神蓐收、女魔尊水落樱和镇天女武神转世韩玉！

    九天玄女施展出千手祝圣之术，将双手划圆，左右手所过之处即化出重重叠叠、密密麻麻的手形金色幻影，每只幻影之手都从掌心发出一道金光，直攻金刚明王，规模约莫也数千道之多。

    因为射出金光的速度过快，在帝师等人看来，那就像一道粗达数丈的巨大光柱，威猛地轰在了金刚明王身上！

    与九天玄女同时出手的还有蓐收，他双手抱珠、潜运神力，打开了一道通往橙天天帝宝库的大门，从那金光灿灿的大门里，众人能看到一个殿堂，正是蓐收镇守的“金秋堂”。

    殿堂广大威严、金碧辉煌，藻井上镶嵌着无数宝石翡翠、墙壁上挂着不少黄金明灯，两排盘有金龙的大柱从大门一直延伸到最深处。

    此时此刻，似乎是受到了金神蓐收的号召，金柱之上的那些盘龙竟然纷纷活了过来，它们身长六丈、数目上百，争先恐后地从蓐收打开的门里飞了出来，并径直扑向金刚明王！

    这，正是金秋之神蓐收的绝技之一——金龙狂舞！

    金神蓐收与九天玄女联手对付金刚明王，那必然是惊天动地、鬼哭神嚎！

    众人只听得远方一会儿传来嗡嗡嗡的金光震击之声、一会儿又传来当当当的金龙撞击之声，整座大雪山里仿佛不断奏响着祭祀神明的黄钟大吕！

    眼看队友们相继开始发力，韩玉也催动起了太乙八门阵，将“休”门尽数转为“伤”门，令八道宽达百丈的银光之门齐齐发出圣光，把金刚明王围在垓心照射！

    有这三位上古正神级别的高手从旁协力，再加上清源妙道真君和三霄娘娘原本带来的压力，金刚明王颇感吃力，只能将六只手快速挥动、舞成六团黄光，竭力抵挡，再伺机反攻。

    “魔道秘技！第二真身！”

    那边厢，水落樱大喊一声，也终于使出全力，像重楼和凌峰那样，她变幻出了自己的第二真身！

    但见一阵虹光自她美妙的躯壳之内迸发而出，映亮天空，霓裳羽衣化为霓虹战袍、绕臂披帛化作幻雾云气，她粉红色的头发变为迷人玫红，琉璃般的美目也变得粲粲如星。

    霓虹战袍看似更多地遮住了水落樱的诱人身段，但仍是香肩微露、酥胸高耸，一双修长而笔直的妙腿若隐若现地潜藏在裙摆当中，明明多了布料，反而更生妩媚风韵。

    这令原本就身材高挑、身姿妙曼的水落樱，进入第二真身之状态后变得极尽梦幻、艳惊六界！

    从她身上飘散到方圆百里之内的勾魂芳香，让众生亦不免陶醉痴迷！

    金神蓐收也闻到了这股香气，他一边召唤金龙猛攻金刚明王，一边忍不住瞟了水落樱一眼，以神灵之息向玄女传音道：“玄女，痴地女魔尊这模样确实有勾引六界众生的资本，你说是吧？”

    九天玄女面容威仪地瞪了蓐收一眼，甚至有些嫌弃，同样以神灵之息传音回去道：“蓐收！我等现在虽追随兰香剿灭邪教、通力协作，可一旦六界太平后，水落樱仍是我等大敌！”

    “作为痴地魔尊，水落樱的的确确杀害了数十万生灵！之前是神魔两界不能互通，我才没法施以惩戒。”

    “待此间事了，六界依照兰香的意愿改变后，我一样要治水落樱滥杀无辜、罔顾苍生的罪！”

    “你也是天之邢神，岂能甘受魔族诱惑？！”

    蓐收知道九天玄女自古便是正义女神，一向秉公执法，但此时此刻又觉得她的当头棒喝有些为时过早，最起码暗天教并不像她说的那么好收拾，否则天帝就不必委曲求全捧司徒云梦做六界之主了。

    故而，蓐收没好气地回曰：“知道了知道了，当务之急，还是专心对付暗天教吧。”

    尽管九天玄女没有再生蓐收的气了，但头一次见到水落樱那魅惑众生的第二真身形态，仍是感受到了威胁。

    须知，二人作为神魔两界中屈指可数的女性顶尖高手，几乎从未正面交锋过一次，但九天玄女隐隐能感受到，如果水落樱施展第二真身和她斗法，自己也是胜负难料。

    英雄惜英雄，女杰敬女杰。

    水落樱也觉得九天玄女很厉害，明明将灵力一分为二了都这么强，如若合二为一、全力以赴，自己非得使出第二真身方有胜算！

    不过，二女现在都很给司徒云梦面子，既已同属己方阵营，更多想的是还是一致对外。

    只见水落樱双手凝聚魔力，在白皙掌心之上凝成一个细小的、不停转动的五彩漩涡，恰如琉璃首饰一般精巧，这便是司徒云梦曾在太湖上施展过的六界顶尖法术——琉璃漩涡。

    水落樱将这小小漩涡握在右手之间，朝着金刚明王疾飞过去，仅在原地留下了一道玫红色的魅影……

    下一刻，她就从数百丈之外闪现到了金刚明王面前！

    其时，金刚明王正硬顶着各界高手的进攻，根本无瑕顾及旁人，所以水落樱的突然出现令他大吃一惊。

    看此女现在的模样，有些眼熟、又有些陌生，金刚明王感受到了威胁，下意识想要防御，但六只手已经完全腾不出空来防御了。

    “尝尝本座的琉璃漩涡吧！”

    水落樱毕竟是司徒云梦的半个师傅，速攻法术玩得得心应手，她左手按在金刚明王那坚如金刚的粗糙皮肤上，右手将琉璃漩涡摁进了其毛孔里。

    没错，身高百丈的金刚明王，其身躯的毛孔也比寻常凡人放大了一百多倍，加之他毛孔本来粗糙，所以恰好能使水落樱将琉璃漩涡扔进去！

    琉璃漩涡足以将方圆数十里之内的地水火风尽数吸附，且是从内部破坏金刚明王的身躯，这一招使出来，金刚明王只觉体内翻江倒海、奇痒难当！整个身子都扭曲蜷缩了起来！

    水落樱一击得手，并不恋战，又在原地留下一道玫红色魅影，本人则闪现到痴地琉璃幻境里，落在了徘徊水榭、各界英雄之前。

    “金刚明王。”水落樱一手叉腰一手抬起，气魄非凡地道：“老实说，一个明王加上一个八部天龙的实力，还真不够数。”

    “这是两军对战，不是比武大会，就别提什么胜之不武了。你们教主不来，专派你们这些马前卒来送死……不仗义。”

    水落樱颇为失望地摇了摇头，继而发出了银铃般的咯咯笑声。

    除少部分男人定力较强外，其余男人都为她强大美丽、妩媚动人的姿态而怦然心动。

    也不知道传说中她痴心数千年的狂地魔尊凌峰是何等美男子、好男人？能令这样的女人如痴如醉！

    然而，金刚明王听到水落樱嘲笑殷释天不仗义，却不免陷入到了义愤填膺的情绪当中……

    金刚明王还是天竺贵族金刚药叉的时候，正是因为天帝降下天雷摧毁了天竺国，才致使他流浪大雪山。

    家人属下都死了。

    国家也没了。

    那时的金刚药叉食不果腹、衣不蔽体，他漫无目的地流浪于大雪山，以为一切都没希望了……

    是暗天教主殷释天给了他食物、给了他住所、给了他希望！

    也是暗天教主告诉他，早晚有一天，要为被天帝摧毁的天竺国讨回一个公道！

    这个世界不应该存在神魔这样可怕的生灵！他们统统应该被消灭！

    而暗天教主和未来的五大明王，才最有资格统治这个世界！

    暗天教主让金刚药叉先耐心在大雪山等候，等什么时候需要他了，教主就会将他征召过去，并赐予足以抗衡天尊的法力。

    金刚药叉知道，除了教主最信任的毘沙门莫离和娑伽罗南达之外，其余各坛的八部天龙根本不知道还有他的存在。

    所以他一直很低调，一直潜伏在冰天雪地的大雪山里，直到暗天教主真的有一天宣召了他和镇狱明王、六足罗汉、甘露菩萨、不动尊者！

    五人正式成为五大明王！

    五大明王眼看着各自都增强到天尊级别的法力后，均很激动。

    而那一天，金刚明王就发誓，在他有生之年，一定要追随教主脚步，杀尽天下神魔，令暗天教凌驾于六界众生之上，统御世界！！

    ……

    ……

    ……

    “痴地魔尊是吗？本尊记住你了！”金刚明王忍受住体内一会儿奇痒难忍、一会儿绞痛不止的感觉，挺直了腰杆，终于将暗天教主原本赐予的法力与后来吸收的迦楼罗之法力融为了一体！

    他一边顶住源源不绝射来的金光银光和百条金龙，一边将五股杵和般若剑挥动至密集如雨的程度，逼得清源妙道真君连连后撤、渐落下风！

    “尔等！大谬也！！”

    “本教教主经天纬地、气盖山河！他的胸襟岂是尔等蝼蚁能够揣度？！”

    “本尊虽劝诫众生信教，却不劝尔等神魔之辈，因为……”

    “本尊只要活在这世上一天，便要将诸神群魔……斩、尽、杀、绝——！！！”

    当金刚明王的信念强大到无人可撼动时，终于，他也彻底适应了融合后的天外神明之力，背上竟然生出了一对两百来丈宽广的金色大鹏翅膀！

    彼时，金刚明王浑身发出的万丈金光，令痴地幻境、太乙八门、百条金龙、三霄元神、三尖两刃刀、玄女圣光乃至于神女七峰都黯然失色！

    整片大雪山都不再是人间夜晚，仿佛进入到佛光普照的西方极乐世界！

    金刚明王抬起三头、高举六臂，气运黄庭，将体内水落樱种入的琉璃漩涡完全消融，而后，他便挥动双翼，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取水落樱和她所在的痴地幻境！

    两只左手以七股铃和般若剑逼开清源妙道真君攻来的三尖两刃刀，两只右手又以五股杵和妙法轮震开碧游三霄使出的元神禁锢，一往无前冲向水落樱。

    水落樱能感觉到原本行动较为笨拙的金刚明王，在完全吸收金翅大鹏的灵力后，身法硬生生提高到了原先的十倍以上！

    为免波及无辜、队友遭殃，水落樱只好化作一道玫红光芒飞出了痴地幻境，金刚明王本来的主要目标正是水落樱，便也掉转了个方向，直追水落樱而去。

    “纳命来！”

    金刚明王引弓上箭，将五只眼睛盯住水落樱后，朝着她的腰身射出一箭，那白银箭映亮佛光天空，嗖地一声便射中了水落樱！

    幸而水落樱也早已施展解体大法避其锋芒，化作一团玫红云雾散到方圆百丈之内，只待白银箭穿过后才凝成她的柔躯。

    那白银箭失了目标，继续朝西方又飞出去三百来里，最终射到一座山峰上，但听轰隆一声巨响，一股掀至万丈高空的银白气云腾升而起，令众人身处三百里之外也能清清楚楚瞧见那朵气云！

    白银箭，瞬间射爆了方圆百里的山峰与大地！

    紧接着，远方如大海狂浪般吹来一股啸天风雪，那便是金刚明王一箭余威！令众生顿觉威力可怖！

    但是，情势已容不得各人震撼，毕竟金刚明王已近在眼前。

    九天玄女、金神蓐收、水落樱、三霄娘娘、清源妙道真君、韩玉又各自施展仙术神通阵法与金刚明王战作一团！

    这一次，金刚明王斗志激昂，硬是以双翼三头六臂与六界八大顶尖高手斗了个平分秋色、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

    ……

    ……

    一切，又如韩夜所料。

    在金刚明王与己方高手斗得不可开交时，司徒云梦已经顾不上其他，她追到大雪山的谷底，将坠落谷底、奄奄一息的朱羽雕后抱到了怀里。

    因为天外神力被抽走，朱羽雕后也不再是金翅大鹏那光辉照人、高大威猛的形象了，她的身躯急速衰老、萎缩，此刻仅有一般凡人女子大小，所以司徒云梦完全能将她抱在怀里。

    “雕后！雕后！！”司徒云梦轻轻摇动着朱羽雕后的身躯、呼唤着她的名字，司徒云梦不愿看到小英小小年纪就失去双亲，于是努力释放出体内的五彩光芒，想要挽救朱羽雕后即将逝去的生命。

    朱羽雕后缓缓摇了摇头，阻止道：“别费劲了，飞凰公主……我突然明白了，换成大鹏的身体后，这条命已经不归我管了，一旦法力被抽走，我便活不成了。”

    如果早知换得金翅大鹏的身体反而会令自己因收回法力而死，或许朱羽雕后也不会走这一步。

    但一切都太迟了。

    因为天外神力被抽走，朱羽雕后的元神无法继续维持在体内，她慢慢飘了出来，化作她原本七尺有余、高挑妙曼、亮银凤冠、朱红霞披的模样。

    作为灵体状态，她只能面无表情地望向黯然神伤的司徒云梦。

    “飞凰公主，对不起，没帮到你什么忙，我就要走了。”

    司徒云梦宽容地摇了摇头：“不，你不必说对不起。”

    司徒云梦又哀伤地摇了摇头：“不需要这样。”

    司徒云梦悲悯而坚定地再三摇了摇头：“不到万不得已、山穷水尽，我并不希望牺牲一个小家来拯救大家，你们都要好好活着，因为你们的命是我给的！你明白吗？雕后。”

    朱羽雕后的元神呆滞地点了点头，道：“明白，现在我全明白了。你比我想象中强大多了，原本就不需要我的帮助，飞凰公主。”

    “哀家虽自称雕后，在金刚明王面前却连一只麻雀都不如。可你却是真真正正的腾飞之凤凰、群鸟之帝王。”

    “怪不得那天哀家想和你拜把子，你却委婉拒绝了。”

    “哀家的确配不上，麻雀焉能攀凤凰？”

    “而且……”朱羽雕后说着，顿了一下，司徒云梦能感到萎缩的“金翅大鹏”之身躯也在微微颤抖，那是一股情绪，明显感到自己不如人的悲伤情绪和失落情绪。

    又听朱羽雕后接着道：“飞凰公主，在你心中，男人最爱的固然是韩大侠，女人最爱的却是薛女侠……我感觉得到，六界之内，没人能替代薛女侠在你心中的地位，哪怕是和你从小一起长大的韩仙姑，也替代不了。”

    “是我太蠢，交浅言深，妄想和你做什么金兰姐妹，其实只是为了好好保护我的孩子……”

    “你……不会怪我愚蠢吧？”

    司徒云梦又摇了摇头，柔声回应道：“不会。我从没怪你打算和我拜把子，因为你无法理解在我心中燕儿到底是什么地位，你不是故意的。”

    “而你的孩子也是我的弟子，我焉能不视为己出？就算不拜把子，我也会好好保护她的。”

    朱羽雕后很哀伤，乃至于元神都显得有些落寞，她点头道：“是啊，你确实是一个好先生，小英做你的弟子，是十世修来的福气。”

    说到这里，朱羽雕后语带殷切地问：“那么，我们还算朋友吗？”

    司徒云梦终于点了点头，将一双映着雪地银辉的玉眸看向朱羽雕后，诚恳地道：“算……我们本来就是朋友了啊。”

    “你是小英的亲娘，我是小英的授业先生，在她眼里，我俩已是她唯二的娘亲了……如果这都不算朋友，那怎样才算朋友？”

    “如果我不把你当朋友，我不会那么生气、更不会打你耳光，因为只有朋友才会这么干。”

    司徒云梦的真诚待人、众生平等之心，令朱羽雕后的元神也感动得流下两行泪水。

    “谢谢你，先生。”

    “今后，请照顾好我和大鹏的孩子。”

    朱羽雕后说着这样的话，元神也伸出双手，试图去拥抱关爱苍生的司徒云梦，但那元神却化作山谷里的雪花，一点点地飞散、逝去。

    “我不恨大鹏了……尽管他吞食过这里的许多无辜生灵、尽管他纵容鸟护法欺负弱小、更尽管他曾辜负过哀家……可他已经死了……而且，他是小英的亲爹。”

    “不要对小英说是我牺牲了，就说是她爹幡然悔悟，为了对抗暗天教而牺牲。”

    “告诉大家，我不是被金翅大鹏杀的，是金刚明王回头杀了我并嫁祸给金翅大鹏，而金翅大鹏一直爱着我，为替我报仇所以才决心忍辱负重对抗暗天教的，好吗？”

    朱羽雕后的元神露出了一丝丝微笑，说出这样的话，司徒云梦也郑重地点了点头，她本也不愿告知大家这段真相。

    “先生，你说得对，小英从今往后都不要有恨……要有爱。”

    “从前的我太过愚笨，让她难受了那么久，我不算一个好妈妈。”

    朱羽雕后接受了自己曾经的愚笨，谷中风雪吹得她的元神也只剩一个脑袋了。

    “我最后的愿望……”

    “为了我、为了小英、为了百翎洲千千万万的无辜鸟妖……”

    “请一定要消灭暗天教！替我们报仇！！”

    说完这话，朱羽雕后的元神就彻底消散了，飘飞在茫茫无际的群山雪海里。

    随之逝去的，还有一点点化为尘埃的金翅大鹏的尸身。

    留下的，

    惟有司徒云梦手中那根金翅大鹏的羽毛，

    以及温暖着司徒云梦周身的那一缕朱羽雕后残余的火红灵气。

    这意味着，金翅大鹏和朱羽雕后这段始于美好、毁于荒唐的爱情故事也告一段落了。

    可司徒云梦很清楚，原本只是一个小家的家事，哪怕是百翎洲和神女峰两家因此结仇，一切都还有机会挽回！

    一如小英在她怀里唱过的歌：

    “我想有个家，主树是故乡。”

    “家中有个我，阿爹与阿娘。”……

    司徒云梦本来已经打算为了弟子去做个和事佬了，拉着金翅大鹏去找朱羽雕后，将他未完成的婚礼完成，让小英一家团聚。

    那该是多好的一幅画面啊？

    ……

    ……

    ……

    是暗天教！

    给了金翅大鹏破坏六界平衡的灵力！

    也给了足以令朱羽雕后修炼邪功的恐慌与绝望！

    还摧毁了整座欣欣向荣的群鸟故乡——百翎洲！！

    司徒云梦望着因神仙佛魔交战而五彩绚烂、恍如白昼的天空，不由自主握紧了手里的金色羽毛。

    她知道，她既救不了扶摇圣母、也救不了菱香、更救不了朱羽雕后。

    她唯一能做的就只有：

    扫黑除恶！

    以暴制暴！

    誓灭暗天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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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册·齐心共攀雪山巅 第八十二回 凰王帔

    司徒云梦知道自己耽误了很多时间，布恩神女峰上的家人朋友们还等着她去力挽狂澜。

    她取出怀中的飞凰束带，将束带系在了她乌亮的长发上，而后，她那如流动明玉般的双眸也变成了灼热红玉状，艳丽动人。

    她依然感受得到，飞凰束带里残留着烈火幼凤——飞凰的一点点意念。

    飞凰是里蜀山妖主焚天抱憾痛失的朋友，也是司徒云梦曾经想要禅让里蜀山妖主之位的最佳人选，但懂事的飞凰为了不出现两个妖主而引发里蜀山派系斗争与战乱，毅然决然地投入到轮回井，把里蜀山之位留给了司徒云梦！（详见新修版《剑魔携香》第一百五十五章·惜话别）

    司徒云梦至今还记得飞凰在投胎前留书一封鼓励过她的话：

    ……

    “公主，我相信你能给里蜀山所有的妖精们带来和平与希望，就好像你带给了我希望。”

    “里蜀山，只能有一个飞凰公主！”

    “我深深明白那个人不可以是我！”

    “不辞而别，还请勿怪。”

    ……

    那年那日，飞凰跳入轮回井前的无瑕笑容和坚定背影，深深地震撼到了司徒云梦。

    随着与六界的羁绊一点点加深，司徒云梦也感受到了越来越多的责任。

    在司徒云梦眼里，每一个生命都是可贵而值得敬畏的，而她的责任，就是尽自己最大努力来守护这个世界、维护众生应有的权利，以使“六界无界、众生平等”。

    正当司徒云梦义无反顾地飞出大雪山山谷之时，一道水蓝色的娇小身影迎面飞了过来。

    司徒云梦定眼一看，正是和她出生入死、肝胆相照的姐妹薛燕。

    “雕婆子死啦？”

    薛燕一看司徒云梦一个人上来，便知结果。

    其实，她也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嗯……她走了……！”

    司徒云梦的红玉眼眸里略带几许哀伤，陷入了片刻的平静，而后她才握紧拳头对薛燕道：“燕儿！我一定要亲手杀了金刚明王！为朱羽雕后和百翎洲无辜的鸟妖们报仇！”

    薛燕一听司徒云梦要杀金刚明王，倒不担心她杀不了，只担心如此会背离韩夜的计划。

    于是，她将韩夜现在的打算悉数告知于司徒云梦。

    当薛燕说到韩夜准备封印五大明王和八部天龙来削弱殷释天的力量时，司徒云梦点了点头，觉得还是自己的丈夫稳重、顾全大局。

    而薛燕倒挺喜欢司徒云梦那重情重义的样子，她顺着司徒云梦的想法去劝说道：“小梦梦，杀了砸缸萌王，没的还便宜了人家！”

    “得让他生不如死才痛快嘛！”

    “你先把他打至濒死，再用金灵天书收掉，这样他也逃不出来了，让他一辈子在里头遭罪！”

    对于韩夜的考虑、薛燕的建议，司徒云梦一向是欣然接纳，这次自然也不例外。

    然后，司徒云梦把她的唯一担忧告诉了薛燕：

    “燕儿，我虽然迫切想要找金刚明王算账，但我感受得到，他的灵力已仅在三皇之下了，就算集结了方圆千里的天地之力，仍然无法稳妥地将他封印。”

    “该怎么打他，我还没想清楚。”

    薛燕双手环于胸前道：“这就是呆瓜派我来找你的原因啊。他说他留下来带大家收拾金刚明王，让我找你一起想办法，看看如何将这五千里大雪山的灵力全部借走。”

    “如果可以都借走，咱们不就胜券在握了？”

    话说这么说，要借走五千里大雪山的全部灵力又不伤及无辜，谈何容易？

    之前在太湖能借到方圆八百里的太湖灵力，也是摩呼罗迦早已激起天人共愤，司徒云梦和太湖湖神对上话以后、太湖游灵们全力拥护，才有那样的契机。

    正当司徒云梦陷入思考时，薛燕上下打量了司徒云梦一番，她慧眼如炬，竟无意中窥破了这场战斗胜利之关键。

    慧眼，能看到六界众生看不到的东西。

    薛燕先是隐隐看到一股朱红灵气像雕儿那样盘旋于司徒云梦周身，

    又看到司徒云梦手心里那根金色羽毛如同大鹏般展开了双翼！

    还看到司徒云梦乌发上的飞凰束带渐渐演变成一只烈火凤凰、振翅高飞！

    她突然意识到，这些都是神鸟，而此地又恰是鸟神坛所在！

    包括她在内，雕后、大鹏、火凤、飞燕，均是各式各样鸟类的化身！

    那么……

    一定有一位凌驾于这些鸟类之上的神鸟君王，统御群鸟，伸张正义，驱邪祛秽，万鸟朝凰！

    ……

    “有——啦——！”

    薛燕灵眸一转，一个念头闪过脑海，她对司徒云梦道：“小梦梦，不知道是不是幻觉，刚才我脑海里闪过了四个字——凰王霞帔①！”

    “它不是一种招式，是一个法宝！一个从来没在六界内出现过的法宝！”

    司徒云梦闻言微微一惊，不免纳闷道：“既然它从未在六界内出现过，燕儿你又是怎么知道的呢？慧眼也有这样的能力吗？”

    薛燕甩了甩头，兴奋地道：“管它呢！听名字挺厉害的，兴许跟你一样，来自于天外天也说不好。”

    薛燕又牵起司徒云梦的手道：“小梦梦！还记得在太湖我们怎么配合的吗？既然我的五彩神力可以帮你变出十个流玉戒，那么，将雕婆子、色鸟、飞凰和我的灵力合而为一，有没有可能把飞凰束带也变得更强？”

    “我很期待呀！赶紧的！”

    司徒云梦非常相信薛燕说的话，所以坚定地点头道：“好，燕儿帮我！！”

    薛燕最爱听的就是司徒云梦开口叫她帮忙，每次被六界之主开口帮忙，薛燕就觉得无比地自豪。

    于是乎，她竭尽所能地帮助司徒云梦，用慧眼仔细观察，将萦绕在司徒云梦周身的朱羽雕后之残余灵气吸到右手上，凝成了一团火焰；

    又将从司徒云梦那里拿来的金翅大鹏之羽毛握在左手掌心，以五彩神力将它碾碎成一团金粉。

    薛燕闭上明眸，双手握住司徒云梦那系在如瀑长发上的飞凰束带，虔诚许愿道：

    “心诚则灵，幻化成真！”

    “心诚则灵，幻化成真！！”

    这在薛燕看来已经是一个咒语了，毕竟上次她念出这个“咒语”的时候，把司徒云梦幻化出的魔剑也变成了实体！

    和司徒云梦在一起，薛燕觉得自己总被她所需要，也总在携手创造着奇迹！

    两个本不相干的女人，却最终一道行侠仗义、并肩同行！

    这情感，跨越了普通的友情，

    超越了一般的亲情，

    更暗淡了薛燕曾憧憬过的与韩夜的爱情！

    因义生情！

    超越三情！

    不知不觉中，薛燕将她对一个人的情感发挥到了极致！

    也因此，她又一次创造了奇迹！！

    在她的信念与愿力之下，自身的五彩神力、朱羽雕后的残留灵气、金翅大鹏的金色羽粉与飞凰留存在飞凰束带里的殷切希望，终于完全融在了一起！

    那飞凰束带也焕发出如同金色太阳般宏伟的万丈辉光！

    它一点点地变大！

    一点点地扩张！

    染红了司徒云梦的素衣黄裙、仙云披帛！

    披在了她那香气四溢的双肩之上。

    并最终成为了一件纹有青鸾、火凤、大鹏、孔雀、神雕、仙鹤、鸿鹄、紫燕、金乌九种神鸟朝拜凰王的火红霞帔！

    那便是薛燕口中所说的——凰王霞帔！

    披上了这件凰王霞帔后，尽管司徒云梦仍然将双手端庄地叠放在腹间，但气势却全然不同了。

    柳月飞眉间英气十足，流玉双眸里炽热如火！

    素衣变为朱裳，黄裙化为红裙！

    仙云披帛转为绕体焰云！

    就连原本的绣花鞋也因凰王霞帔的仙力而变得明艳通红！

    随风舞动的火红霞帔飘扬在司徒云梦身后，令她顿时变得高大伟岸。

    绚烂夺目的五彩圆光②闪耀在司徒云梦脑后，令她顿时变得神圣威严！

    这！便是司徒云梦吸收了所有鸟类众生意志、借薛燕愿力而诞生出的全新姿态——凰王形态！！

    ……

    “哇—————！！！”

    薛燕一边惊叹着，一边上下打量司徒云梦的新形态，见她如火红牡丹般焕丽明艳、凤姿龙颜、傲然若仙，忍不住两眼放光地赞美道：“我们家小梦梦好美啊！没想到真的成啦！！”

    一想到是自己的杰作，薛燕甚至颇为得意。

    而化身凰王的司徒云梦则敬重地向薛燕点头道：“谢谢你，燕儿。”

    薛燕双手握在胸前，如同少女般充满期待地道：“赶紧赶紧！本姑娘迫不及待想看你把那个砸缸萌王揍飞啦！”

    “好。”

    司徒云梦轻轻握起拳头、潜运灵力，浑身散发出如炎炎烈日般强横的金光与热浪，吹得薛燕的脑后天蓝饰带高高扬了起来！

    “一起上去吧，大家需要我们。”

    司徒云梦说着这样的话，拉起薛燕的手，朝着千丈高处的布恩神女峰峰顶飞去……

    ……

    ……

    ……

    此时此刻，布恩神女峰峰顶之上。

    金刚明王用五股杵顶住九天玄女的千手祝圣，摇动七股铃一次次震碎了金神蓐收那如雨般扑来的狂舞金龙，蓐收则一次次将那些破碎的金龙又重塑回原形，再攻金刚明王！

    与此同时，金刚明王以黄金弓挥挡清源妙道真君的三尖两刃刀，并将白银箭徒手射向云霄、琼霄、碧霄，三霄娘娘祭出金蛟剪缠住了白银箭，双方在空中以法宝来回角力！

    再同时，韩玉控住太乙八门阵持续吹散金刚明王攻向己方的般若剑气，而每次金刚明王举起妙法轮想要对付韩玉时，就会被变为第二真身的女魔尊水落樱用琉璃漩涡或大水龙波击中他的右后手，迫使他无法聚精会神将大家洗脑！

    如此斗得五十回合，六界八大高手虽未能拿下金刚明王，可金刚明王也奈何八大高手不得！

    正当两拨人战至胶着时，韩夜一方面令痴地流连幻境里的众人回到了布恩神女峰峰顶上，另一方面提醒星辰找机会射出他威力最大的震天一箭。

    星辰表示自己虽已找到了“物我两忘”的感觉、可以射箭了，但六界英雄们现在与金刚明王几乎是近身肉搏，震天一箭恐伤及队友，只能另找时机。

    而第二梯队的众人撤出痴地幻境倒恰是时候，因为水落樱已经举全力与金刚明王交战了，无瑕再顾及众人，痴地幻境的范围也在不知不觉中缩小。

    等到众人都回到雪峰顶上时，东海六公主敖慧心唯恐丈夫柳错久战有失，便化作一条三百丈长、三十丈粗的粉色娇龙腾空而起，乘着丈夫大战金刚明王。

    有了妻子并肩作战、一力支持，柳错顿时力增一倍，一杆三尖两刃刀打得明王的黄金弓眼看就要招架不住了！

    而龙吉公主见到好姐妹敖慧心已经上场，她也随之加入战场，以深厚仙力同时御起二龙仙剑、鸾飞宝剑和瑶池白光剑，宝剑化作数道龙光射向金刚明王其中四条胳膊，虽不能杀伤金刚之躯，好歹也能弄得他浑身发痒。

    洪锦自然不会让龙吉公主独来独往，紧紧跟在后头祭出皂天旗和白门幡，皂天旗可以改变天象，令金刚明王如坠五里云雾，白门幡能帮助队友隐身，令金刚明王就算有九只眼睛也瞧不清龙吉公主所在！

    而且，敖慧心、龙吉公主、洪锦比其余八大高手打得更为卖力！

    敖慧心是为了帮助自己敬仰的丈夫兼六界英雄清源妙道真君，龙吉公主和洪锦则是汗颜于险些被金刚明王的妙法轮控制心神，必须找回场子。

    有这三位加入战局后，金刚明王又落入了下风。

    毕竟，金刚明王就算吸收并消化了迦楼罗的全部灵力，已在天尊法力之上，可那也只等同于四到五个上古正神的实力，能和木神句芒、金神蓐收、火神祝融、水神玄冥这样的组合斗个旗鼓相当，却会被拥有先天八卦的天帝伏羲、五大灵神的女娲娘娘、万兽之祖的炎帝神农各自稳压一头！

    那么，六界八大高手个个都有上古正神实力，其中有几个甚至是上古正神、十地群魔里拔尖的好手，金刚明王就算再强也不是对手，只能凭借他强横无匹的身躯以及不属于六界的天外灵力硬撼，方能维持不败。

    但高手过招、生死大战，不胜，便是败了！

    韩夜冷静地看着数百丈高空众多神仙战作一团，却迟迟没有加入进去，因为在他看来，多加入他一份力量也只是让金刚明王败得稍微快一点罢了。

    隔岸观火反而有助于认清楚现在的情势。

    韩夜隐隐觉得，这个金刚明王或许还有后手，他对一旁的星辰道：“妹夫，再等一炷香时间，如果云梦还不上来，我就去挑衅金刚明王将其引开，然后你瞅准机会射出震天一箭，摧毁他的所有法器。”

    “不能全把希望寄托于云梦身上。”韩夜沉着分析道：“或许她过度沉浸于对她朋友悲惨遭遇的情绪当中，一时间走不出来……可战场局势瞬息万变，我们要把自己该做的做好！”

    这些年，韩夜得到了他想要得到的司徒云梦身上和内心之一切后，反而能跳出男情女爱来发挥出自己的特长，至少他认为，妻子需要的男人不能是一个完全的赌徒，应该为小家和大家想到尽可能周全的方案。

    “明白！大舅子！”星辰一向佩服韩夜，重重向韩夜点头，然后开始关注战场、掐算时间。

    这时……

    整座方圆五千里的大雪山渐渐发生了惊天动地之变化！

    先是原本如同西方极乐世界的天空猛烈燃烧了起来，变得像神界赤天一般庄严肃穆，一片片云朵也变得如同火烧般翻涌不止！

    再是布恩神女峰、施仁神女峰、珠穆朗玛神女峰、祥寿神女峰、贞慧神女峰、冠咏神女峰和卓木拉日神女峰纷纷也燃烧了起来！

    冰川化为焰河！

    风雪转为热风！

    漫山遍野的冰雪蒸腾为水，又幻化为火！将众生目光所及之处变为一片汪洋火海！

    可这天地之间的火焰、热风，却不令六界众生感觉到有一丝炎热和畏惧，只有温暖和心安！

    “来了。”

    韩夜深藏在黑暗当中的内心也被这炽热的气息点燃，他睁大了清秀的眼眸，嘴角一弯，兴奋地对星辰道：“妹夫，她来了！”

    星辰也感觉到了，在那高不可攀的布恩神女峰底下，不足百丈的地方，有一股远强于上古太阳的灵力在冉冉上升着！

    “是大舅嫂吗？”星辰惊讶地睁大了星眸，用难以置信的语气道：“可是，大舅嫂现在的灵力比刚才下去时判若两人了啊！”

    韩夜喝了一口梨花美酒，痛快地道：“在她身上无论发生什么事，我也不觉得奇怪了。”

    “因为……我韩夜明媒正娶的妻子可是这六界真正的主人啊！”

    韩夜自豪地观赏着万道金色焰光从布恩神女峰底下射向人间苍穹、照耀万里河山！

    就像他曾经陪着妻子观看日出时那般，

    宏大！

    壮丽！

    霞光满天！

    灿烂辉煌！！

    司徒云梦，就是他心中唯一的太阳！！

    在华夏文明的长河中，曾出现过许多种太阳。

    太阳之母羲和创造的太阳……

    金乌化身成的太阳……

    日主化身成的太阳……

    东君化身成的太阳……

    太阳星君化身成的太阳……

    可这些都不如此时此刻司徒云梦以凰王姿态降世而幻化出的洪荒太阳！

    那仿佛三千世界中心的无上太阳！！

    金刚明王还在众多六界高手的围攻中拼命架挡，挡着挡着，他发现……

    已经没有人在打他了！

    他用九只眼睛环视周遭，发现九天玄女、金神蓐收、三霄娘娘、骑着粉龙的清源妙道真君、收起太乙八门的韩玉、变回第一显身的痴地魔尊，以及龙吉、洪锦，这些人已经全部肃立在自己数百丈之外，停止了任何行动，怀着崇高的敬意看着他们脚下那冉冉升起的太阳！

    太阳越来越大，越来越亮！

    亮得金刚明王完全睁不开他正面的五只眼睛了！

    他只能举臂抵挡那光辉！

    他只能紧闭眼睛并高声喝问道：“何方神圣！报上名来！！”

    这次，他的声音不再回荡在大雪山里，仿佛大雪山已不再畏惧他监视众生、威吓众生的可怕声音。

    取而代之的，是回荡在天地之间的一个女声！

    温柔而动听！却忿怒而坚决的黄莺之声！

    “本仙！六界之主！万物之母！司徒云梦是也！”

    金刚明王感觉这个声音不停地在脑子里回荡着，久久不能消去。

    但马上，另外一段话就覆盖了刚才的话，继续在他三个脑袋里响了起来！

    “金刚明王，你只是一个伪佛！貌似明王、实则大奸大恶的邪教恶徒！”

    “我佛慈悲、从不杀生，可你为了彰显暗天教的可怕，竟将百翎洲数十万无辜鸟类烧成灰烬！剥夺了他们活下来的权利！”

    “今日！本仙以六界之主的名义，誓要替那些被你杀害和威吓的六界众生，讨回一个公道！！”

    等司徒云梦说完这句话，她已经飞到了距离金刚明王仅三百丈远的位置，周身散发出的二百来丈的金色焰光仿佛随时就要将金刚明王吞没一般！

    “龙唤。”

    司徒云梦一手背于身后，一手松开原本牵着的薛燕，将赤袖一挥，便将九天玄女、金神蓐收、三霄娘娘、清源妙道真君、韩玉、水落樱、龙吉、洪锦统统召唤到了身边。

    “雪山众生，听我号令！”

    “扫平奸邪，重塑光明！”

    “灵力归还——！！”

    司徒云梦接着将右手高举于顶，呼唤着方圆五千里内大雪山的气流、岩土、冰川、火焰，一口气将它们全部吸到了掌心。

    众人只觉四面八方先是传来恐怖的呼啸之声，铺天盖地、延绵无尽！

    整片大雪山震颤不已、如同世界末日即将来临！

    游离于大地与天空之间的亿万灵力化作漫天的五彩霞光，恰如万川入海一般汇聚于司徒云梦掌心！

    收回灵力时，司徒云梦的凰王霞帔高高扬起，乌黑长发也飞散如茫茫星河。

    待到司徒云梦吸收完整片大雪山的天地灵气后，凤凰霞帔才缓缓落下，星河飞瀑般的妙发也安静地“流淌”在霞帔之上。

    尽管金刚明王被司徒云梦那强大到无与伦比的灵力所震撼，但他也并未坐以待毙，毕竟暗天教主曾委托他要试试五彩之心的上限。

    眼下，正是试探的机会。

    金刚明王不再说教，甚至连提醒都没提醒司徒云梦，就极尽所能地张开他正面额上的三只眼睛，朝着司徒云梦射出万道紫炎圣光！

    这一招也是暗天教主殷释天从《湿婆经》里习得并传给金刚明王的招式，唤作“毁灭紫炎”，它速度极快、威力巨大，乃在虎蛟自爆法术——绝境焚爆之威力的数十倍之上！

    之前被六界英雄缠住时，金刚明王一直没机会用这招，也怕被韩玉施展大玄天镜这样的法术予以反射，或许会遭受反噬。

    现在得以喘息，自然要朝着司徒云梦来上一计！

    若在往常，司徒云梦会确切被天外神力伤害到，那么她将被金刚明王打个猝不及防、身受重伤。

    可如今……

    化身凰王的司徒云梦根本没把这种招数放在眼里了。

    她以极快的速度将背于身后的那只手伸到胸前，张开纤柔五指，那万道紫炎圣光便在一瞬间黯淡消失，就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似的！

    徒留一阵浩大热风吹过司徒云梦那绝尘脱俗的面颊，将她火红的凰王霞披吹得如同凤凰尾巴那样威风凛凛，将她浑身散发出的深红牡丹之香气吹到方圆千里之外！

    司徒云梦放下手来，双手又端庄置于腹间，她神情义愤地对金刚明王道：“金刚明王，任何负隅顽抗，均是妄想与徒劳！”

    “接下来的账……”

    司徒云梦说着这样的话，左手作诀，开始施展出她的法天象地，一下子就长到了千丈来高！

    火红的云海围绕在她的柳腰之间，原本高大巍峨的布恩神女峰现在还到不了她的裙摆中段了。

    这还是司徒云梦担心自己变得太大反而抓不住金刚明王，所以故意只变这么大！

    但见司徒云梦绕臂的火红焰云熊熊燃烧，脑后的五彩圆光愈发明亮！

    她就像如来佛祖抓孙悟空那样，右手一把将渺小的金刚明王抓在了若兰素手当中，这才把她没说完的话给说完了：

    “本仙一笔笔地给你算！”

    强大！美丽！

    宏伟！无双！

    帝师八思巴、三大法王、荣叶大师早就双手合十盘坐于地，极尽虔诚恭迎一世之尊法驾于此、警恶惩奸！

    而小英则拼命抹着眼泪，高高仰望着她如母亲一般的司徒先生，既觉温暖无限、也觉感激万分。

    注释：

    ①“霞帔”——帔，pei（四声），一种披肩。霞帔，也称“霞披”，是宋明以来重要的冠服之一，一般由皇帝妃嫔或命妇所穿，是女性们身份等级的象征。因为看上去如彩霞一般美妙，固有霞帔之美称。

    ②“圆光”——神话及宗教传说中神仙佛陀脑后的光圈，又称头光、背光。《辨正论·喻篇上》：“如来身长丈六，方正不倾，圆光七尺，照诸幽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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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册·齐心共攀雪山巅 第八十三回 一世尊

    当司徒云梦长到一千三百五十丈时，一百丈大小的金刚明王在她手里就如同一只小泥人了。

    当然，立于司徒云梦肩头的薛燕、九天玄女、三霄娘娘等人则显得比跳蚤还要小！

    她们可以清晰地看见司徒云梦肩膀上凰王霞帔那纵横交织的火红色丝线，此时此刻，霞帔上的每一条丝线均已粗大到常人能稳稳立足！

    施展法天象地之后，司徒云梦身上发出的太阳焰光渐渐暗淡了许多，尽管依旧会令整座大雪山如同白昼，但却不至于那么耀眼夺目。

    而在远处神女峰峰顶的众生看来，司徒云梦巨大且窈窕的身影在云海当中隐隐若现，那凹凸有致的身姿，凹如雪山圣岭，凸如神女仙峰。

    恰是“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

    只听司徒云梦用空旷高远的妙音大喊道：

    “万里蒸腾。”

    话语一出，五千里大雪山里不但回荡着“万里蒸腾”这四个字，更响起“哗啦”一声惊天巨响。

    原来，当司徒云梦喊出法术名目时，她背后也同时幻化出一双作为凰王姿态应有的翅膀！

    不同于飞凰形态单一的火红色，凰王的翅膀五彩缤纷，拥有紫、绿、蓝、红、黄五色，象征着生生不息的五灵之气！

    宽三千丈！

    高一千五百丈！

    在那大雪山之上，凰王振翅的司徒云梦，比矗立于世界之巅峰的珠穆朗玛神女峰更为宏大壮丽！

    当司徒云梦施展万里蒸腾之法时，她一手抓住金刚明王、一手朝着身旁轻轻一挥，从幻化双翼上便迸发出一股扫荡人间的浩瀚热浪！

    眨眼之间，方圆五千里的大雪山就被热浪波及到了每一个角落！

    冰雪、云朵乃至于尘土，皆被这股热浪吹成了蒸气！

    五千里的蒸气将大雪山完全笼罩在白茫茫的水雾当中，比暗天帷幕形成的浓雾虽更为广阔、却并不显得黑暗阴沉，众人能看到月光自万丈高空射下、穿梭在水雾里，也能看到司徒云梦散发出的太阳光芒与那月华在水雾中相映成辉。

    在日月光影下，远方的施仁神女峰、祥寿神女峰、贞慧神女峰、冠咏神女峰和司徒云梦均是仙雾缭绕、虹华成晕，仿佛人间仙境之中相互守望的母女一般！

    司徒云梦是母亲，而离她较近的四座神女峰便如同她膝下四女！

    身临如此奇景，清玄、清元等蜀山弟子均为之赞叹连连，当年他们只目睹了师弟韩夜英勇、一剑斩破盘古元神，却不知都是司徒云梦在暗中襄助，为人妻子不掩丈夫锋芒，到了危急关头又能身先士卒，能有这样的女人作为师弟一生之伴侣，蜀山师兄师姐们颇觉福气不浅。

    韩夜正喝着梨花美酒欣赏仙境与仙妻，忽而察觉到有很多羡慕而祝福的目光在盯着自己看，一向冷淡的他也难免会略感腼腆，只好对蜀山同门道：“咳咳！各位师兄师姐，尽管内子对付金刚明王绰绰有余，但我们也别光顾着欣赏景色，应当凝神戒备，时刻保护自己不被他俩斗法所波及。”

    清玄、玄穆、清元听到这里都笑了，在他们眼里，二十来岁的韩夜仍是年轻的师弟，平日里成熟稳重，到了儿女之事上又会显得有些稚拙可爱。

    这韩夜师弟，分明就是顾左右而言他！

    这场打斗进行到现在，蜀山弟子包括人间各大仙派掌门、妖界之主已经只能欣赏美景了，不然还能干点什么？

    再说了，是韩夜师弟同意要带他们过来的，难道韩夜师弟自己不知道他老婆有多大能耐？！

    实在怕大家被波及，只消让弟妹飞过来将大家以六界放逐之术全部送走，不就不必担心了？

    玄阳忍不住嘀咕道：“韩夜师弟就是故意来让我们看好戏的，为何不看？”

    净真拂了拂红色的衣袖，哈哈大笑道：“就是！我看就数他看得最着迷，还提醒别人！”

    一向厚道的清元则拍了拍韩夜的肩膀宽慰道：“师弟啊，别遮掩了，弟妹专心对付金刚明王，你就专心帮她拿主意，不是挺好吗？大伙儿看到弟妹降妖除魔、替天行道，这是由衷为你高兴，绝无他意。”

    韩夜认识清元三年了，对于这样的老好人师兄还是很服气的，不由得抱拳道：“是，清元师兄，是我多虑了。”

    而后，韩夜才恢复正常，从司徒云梦丈夫兼恋人的身份中脱离出来，回归到那盖世英雄、六界统帅应有的姿态，只听他向众人道：“诸位，内子施展万里蒸腾只是希望尽快将大雪山内的地水火风化为水雾，而后她就会用聚水灵术来压制金刚明王了。”

    “尽管她已经熟练掌握五灵仙术，但最喜欢的还是水灵术和风灵术，所以使出聚水灵术之后，她就会用气蒸方圆杀伤金刚明王的肉身。”

    “又因为金刚明王灭了百翎洲并害死了朱羽雕后，她可能会在那之后使出朱羽雕后的成名技——流风凝空波来摧残金刚明王。”

    “当她释放气蒸方圆和流风凝空波的时候，诸位还是宜落稳在峰顶，以灵力护住身体不被气流吹飞，尤其是已经成为孤儿的小英，大家请多加照顾一下。”

    韩夜说话还是注意分寸的，他所说的“金刚明王害死了朱羽雕后”并未言明现在的迦楼罗就是朱羽雕后，不明真相的众人会认为金刚明王间接害死了朱羽雕后，如今金翅大鹏已死，这笔账自然要算到金刚明王头上去。

    在场之人听韩夜说完他的预测，只有少数人略有怀疑，而一听韩夜说到“小英需要照顾”，巢湖太姥、广寒散人、净宁、羽霓裳、妃暄、玉致就都照顾小英去了。

    一方面，大家都知道“金翅大鹏”肯定是活不了了，那么小英也确切成为了无父无母的孤儿，不免同情之；

    另一方面，众人当中小英最弱小，而韩夜还要专心和星辰配合为司徒云梦辅攻，显然第二梯队的英雄侠士就更应该去帮助小英、让韩夜和司徒云梦等人专心收拾其他人收拾不了的强敌。

    正当巢湖太姥、广寒散人以灵力持护小英时，整座大雪山异变又生。

    方圆五千里水雾带着月华日光像洪荒巨鲲吸水一般、迅速被顶天立地的司徒云梦吸到了右手上！

    更确切地说，是吸到了金刚明王身上！

    伴随着这一浩大景观的，还有司徒云梦施展聚水灵术时的渺远声音：

    “云雾霜雪，皆为灵水，聚！”

    金刚明王能感受到，司徒云梦正以十倍于他的灵力在压迫着他的元神，尽管他的金刚之躯坚不可摧，但此时此刻，被司徒云梦抓在手里他什么也做不了！

    随后，重达数千亿石的大雪山之水就凝缩成一个百丈范围的水球，尽数压在了金刚明王的身上！令金刚明王动弹不得、眼冒金星！

    “第一笔账，你杀害了数十万百翎洲无辜鸟类！灭绝人性！”

    司徒云梦开始宣读金刚明王的罪状，说得义愤填膺、气盖云天！

    众人这才想起，司徒云梦抓住金刚明王原本就是要找他算账的。

    接着司徒云梦就开始宣读他的第二条罪状：

    “第二笔账，害本仙的弟子小英家破人亡！”

    说罢，司徒云梦右手施展人间放逐之术，将金刚明王连同困住他的神水灵域一同放逐到九千丈高空，而后才双手用力一扣，大喝道：“气蒸方圆！爆！！”

    话音未落，镇住金刚明王的大雪山水球砰然一声爆开，响声震惊六界！

    苍天为之震颤！

    大地为之胆寒！！

    一瞬间，所有大雪山的水都又被炸成了雾气！

    五千里云雾！

    掩星！

    遮月！！

    仿佛为整片藏地都盖上了一层厚厚的被子！！

    被司徒云梦这么一炸，金刚明王只觉浑身难受，虽未见得受多少伤，不坏金躯却在瑟瑟发抖。

    但毕竟，比起三重天外神力的摩呼罗迦，金刚明王还是强了几倍的，所以他能强压住内心的恐惧，正打算看一眼双脚莲台下那重重云雾里的司徒云梦，却发现身旁已凭空化出一个五彩斑斓的盛大圆圈……

    紧接着……

    那司徒云梦竟突然从圆圈里冲了出来！！

    原来，司徒云梦脑中灵光一闪，待使出气蒸方圆爆破之后，她又自己凝成了一道五彩玄光壁，并将五彩玄光壁的出口定在了金刚明王这边，而后亲自飞入这五彩玄光壁中，运用空间转换之法瞬间突袭到了金刚明王身旁！

    这可把金刚明王打了个措手不及！

    司徒云梦抖动着凰王翅膀，一把将金刚明王捏住，并朝着九千丈之下的大雪山以彗星坠地之势冲去！！

    边冲边道：

    “第三笔账，你害死了本仙的朋友朱羽雕后！”

    “轰————————！！！”

    司徒云梦自天而降，将金刚明王硬生生摁进了五百来丈深的大雪山山体里！

    强大的冲击力一下就把大地打出一个方圆数十里的巨坑！

    而司徒云梦化翼坠地时所带动的烈风，也远远吹到千里之外！

    “流风凝空波！！”

    凰王霞帔高高扬起的司徒云梦，想起朱羽雕后不幸的遭遇、想起百翎洲的灭亡、想起小英今后举目无亲，她就不由自主地使出了朱羽雕后的成名绝技。

    这一招的威力到了司徒云梦手中，不但是远远强于朱羽雕后，也远远强于迦楼罗！

    但见司徒云梦那抓住金刚明王并伸入山体里的右手上，瞬间就吸收了方圆百里之内的所有流风、雾气、土壤、火焰，并统统转为风灵力，将金刚明王压缩在一颗百丈大小的风灵球当中，不断蹂躏、不断绞杀！

    金刚明王饱受摧残，面目扭曲，痛苦不堪！不坏的身躯，此时此刻却只会给他带来无穷无尽的煎熬与折磨！

    司徒云梦此招一出，直接将方圆百里的大雪山打成了真空！！

    而后，她将金刚明王继续抓在手里，拎到半空中，怒道：“感受被你摧残过的众生之痛苦吧！恸哭风暴！！”

    言毕，司徒云梦展开五彩缤纷的凰王双翼，将手中的所有风灵力尽数释放而出，以她为中心，一股五百丈粗的巨大龙卷风迎空而上，冲向明月那头！

    狂风肆虐！利刃绞割！

    即便金刚明王有着强于乾闼婆十倍的不坏金躯，也被这狂暴灵力磨得浑身刺痛、遍体鳞伤！

    可司徒云梦对于蔑视众生的敌人却是这般地冷酷！无情！

    她张大着那双流波般动人的玉眸，焰云绕体、香风狂舞。

    美丽而壮观！

    英武而强悍！！

    悲恸风暴倾泻了半盏茶的功夫，终于呼啸一声飞向苍穹之上、飞向银月彼端，消散不见……

    司徒云梦方才轻巧巧地使出了多种六界最强的五灵仙术，每一招都是惊天动地、鬼哭神嚎！着实令众生大开了眼界！

    布恩神女峰上的众人只见得一阵水雾迎面吹来、一阵风暴又迎头掀来！

    时而大地震颤不已，时而天空又云卷云开！

    他们既感害怕、又觉过瘾！

    而蜀山弟子们在惊叹弟妹实力强横之余，又不由得惊讶地望向师弟韩夜，面面相觑。

    看来大家认识韩夜还不够深！

    这韩夜师弟，简直就是六界之主司徒云梦肚子里的蛔虫啊！

    太懂弟妹了！

    连她出招的先后顺序都一清二楚！

    就好像安排弟妹按照戏本在表演似的！

    无怪乎弟妹能这么喜欢他！

    星辰看大家又看着韩夜，挠头道：“大舅子，什么时候用震天一箭？我感觉我俩都可以歇口气了，干脆休息吧？”

    韩夜的面颊上泛着一点旁人很难看出的微红，显是被同门看得不好意思了，故意不回应同门，这才沉声对星辰道：“妹夫，先让云梦打完，等她彻底摧毁了金刚明王的作战意志，你再射箭。如此，金刚明王的反攻之心就彻底死了，这样最稳妥。”

    星辰点点头，关心地看向遥远那端正抓着金刚明王宣判第四大罪的司徒云梦，与其说是关心司徒云梦，倒不如说是关心她肩膀上的韩玉。

    这时，整个大雪山又传来司徒云梦的黄莺出谷之声：

    “第四笔账！助暗天教主殷释天散播恐慌、蛊惑人心！”

    司徒云梦将伤口正在快速愈合的金刚明王朝着天空用力一掷，金刚明王便如同一颗逆空流星飞上天际，等他飞到三千丈高空时，司徒云梦左手将金刚明王控于空中，右手作剑诀一指金刚明王，大喊道：

    “妙高须弥！”

    话音刚落，除了布恩神女峰之外，四面八方大雪山的岩石土壤纷纷朝着金刚明王所在的位置飞去。

    似悬空群峰朝拜后土娘娘！

    又如天外飞石重塑岩土世界！

    只听得“咚”、“咚”、“咚”地巨响传遍整个大雪山，不到一会儿功夫，一座千丈高山便被司徒云梦以造物主之力创造于三千丈高空之上！并将金刚明王牢牢地压在山体中心！

    那一刻，珠穆朗玛神女峰不再是这世界之巅！

    而被司徒云梦创造出的妙高山、须弥山，成为了新的世界之巅！！

    “本仙立誓！只要暗天教还在六界中存在一天！本仙便要带领大家，铲除黑恶，誓灭暗天邪教！！”

    说着，司徒云梦朝着幻化而成的须弥高山伸出双手、张开五指，而后握紧拳头往回一拉，喊道：“佛祖现世！碾碎群邪！！”

    此言一出，只听得轰隆隆巨响，那高达千丈、遮天蔽月的须弥大山向着中心处的金刚明王狠狠地收缩、碾压过去！

    岩石毕竟不同于水和风，它沉重、坚硬、厚实！

    金刚明王感受到了如同来自石磨地狱般骨头寸断、血肉模糊的痛苦！

    痛！

    好痛！！

    剧痛无比！！！

    “啊啊啊————！！！”

    头一次，六界众生听到了金刚明王的惨叫声！

    在那一刻，众生明白了，司徒云梦就是这天地六界真正的一世之尊！

    她慈悲，关怀每一个生命！

    她忿怒，以无上灵力教化不听教诲的邪灵！

    九天玄女悬浮于司徒云梦的肩膀之上，一边看她惩戒假明王，一边面带敬意地道：“我想起来了，兰香身上披着的那件霞帔，唤作‘凰王霞帔’。”

    水落樱、金神蓐收、三霄娘娘、洪锦龙吉、韩玉以及骑着粉龙的清源妙道真君闻言，纷纷看向九天玄女。

    惟有薛燕早已知道这件法宝的名目，但她仍然好奇这法宝到底是何来历，不免替大家问道：“玄大姐，你给大伙儿说说，这霞帔到底从哪来的？有什么用？”

    九天玄女道：“三千年前，女娲娘娘游历天外天后，回来就跟我和瑶光说过很多天外天的法宝……这凰王霞披就是其中一个。”

    “龙生九子，凤育九雏。三千世界里有一只最大的凤凰，唤作凰王，传说凰王生孔雀大明王与金翅大鹏王，而孔雀大明王又一口吞了如来佛祖，虽被如来佛祖破腹而出，如来却将孔雀大明王尊称为：佛母！”

    薛燕纤眉一扬，笑道：“那这样说的话，论辈分，凰王可算是如来佛祖的姥姥了啊！”

    九天玄女没有接薛燕的话，继续向众人讲述方才凤凰霞帔的话题：“后来凰王在三千世界里涅槃后，没有选择重生，反而化作了这件凰王霞帔。”

    “此物拥有者，能以极快的速度转换五灵法术，雷风水火土、无物不御，且无惧三千世界里的任何火焰！”

    “和身为五彩之心的兰香确实很配。”

    薛燕听得握紧了拳头，格外兴奋，而后她就听到九天玄女略感疑惑地道：“只不知，兰香是如何得到此物的？竟有如此造化。”

    薛燕吐了吐舌头，不好意思地笑道：“我给她变的。”

    见众人均觉诧异，她又耸了耸肩道：“你们别看着本姑娘啊！本姑娘的五彩之躯也是小梦梦送的，没准她作为完全的五彩之心时期就能变这些东西呢？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一个超脱六界的天外游灵本也是会令众生难以理解的，包括九天玄女在内，她们均认为薛燕所言非虚。

    司徒云梦能自行幻化出一个天帝伏羲，就难保不变出点别的什么东西来了，至少大家想象不到她的上限在哪！

    正当众人议论纷纷时，司徒云梦的肩膀微微动了起来，看来，她又在宣读金刚明王的罪状了。

    只听司徒云梦怒道：“第五！恐吓藏民，威胁类吉！”

    还在说着这样的话，司徒云梦已经化作一道凰王魅影，高速飞出，一掌将比她矮两个头的小须弥山击得粉碎！

    “砰——！！！！！”

    整座千丈高大的小须弥山应声爆裂！

    岩石飞向八荒六合！

    土灰飘为弥天幻雾！

    但因为司徒云梦凰王灵气的影响，这些飞石并未落回大雪山，而是悬浮于空中，如同夜空繁星！

    司徒云梦能感觉得到金刚明王灵力依然强大，还没被自己的妙高须弥压成碎末，她疾飞过去，又将金刚明王抓在手里，问道：

    “金刚明王，你可知罪？”

    金刚明王差点被司徒云梦暴揍到昏死过去，此刻被司徒云梦抓在手里，朦胧中又听得他要替金翅大鹏背黑锅，忍不住辩解道：

    “慢！飞凰公主，这事不是本尊干的！”

    “是金翅大鹏干的！本尊并不知情！！”

    司徒云梦还想开口叫金刚明王不要狡辩，站在她肩膀上的薛燕以天外神力高呼道：

    “别他娘的狡辩啦！”

    “不是你们暗天教给了那只色鸟法力，他有胆子威胁喇嘛头子吗？”

    “不是你监督色鸟、暗中认可，他有胆子威胁喇嘛头子吗？”

    “就是你干的！”

    “仙尊，揍他！！”

    有薛燕帮腔，司徒云梦就是会觉得舒爽，这便省去和金刚明王废话的功夫，双手捧起金刚明王，念道：

    “天内天外众生，凡触犯神威者，当受极刑！”

    “天帝震怒，狂雷天牢！！”

    九天玄女闻言点了点头，这又是司徒云梦偷师了天帝伏羲的绝技——狂雷天牢，凭借此法，莫说六界众生，就连天外神明遭受此法也难保不被重创！

    天帝伏羲便是以此招威慑界外窥伺、蠢蠢欲动的万千恶灵！

    只听司徒云梦念罢咒语，双手上放出神威煌煌的五彩雷电，在金刚明王周身化出一颗直径一百五十来丈的雷光大圆球，将他牢牢困在其中。

    “破！”

    莺声急唤，雷音顿起！

    大雷球里的天帝狂雷以金刚明王的元神作为中心，向着这中心不断地轰击，在霎那间就轰出了超过六亿四千五百万的次数！！

    既迅猛！

    又狠烈！！

    狂雷天牢一下就把金刚明王电得三首如焦炭、六臂似黑煤！

    早没了忿怒威严的明王样！！

    其实，金刚明王错就错在跟司徒云梦讲道理。

    自古女人打架就不讲什么道理，否则她们也犯不着和别人打架。

    而女人打到兴头上时再去讲什么道理，只会被打得更惨！

    金刚明王身为天竺贵族却不懂这个道理，又被司徒云梦暴打了一顿。

    他正有苦难言，忽听司徒云梦怒道：

    “第六！顶撞本仙！罪加一等！”

    司徒云梦一边说着这样的话，一边将百里之内的飞岩、千里之内的水雾、万里之内的流风，尽数凝聚在金刚明王的身上，并齐齐转化为火灵力！！

    渐渐地，司徒云梦手里捧着的不再是金刚明王，而是一颗散发着熊熊烈焰的三百丈太阳！！

    而金刚明王就像神话壁画里画的那样，恰似太阳图案里那只黝黑的三足乌鸦！

    “你很有骨气，被本仙打成这样都不求饶，算个人物。”

    司徒云梦露出一丝钦佩，但她并没有怜悯金刚明王，反而是兴奋地露出她那温柔而可怕的微笑：

    “不知明王是否能接得住本仙这一招……”

    “化为太阳的灰烬吧！”

    司徒云梦双手奉天，将手心的三百丈巨大太阳以灵力送上天空！

    渐渐地，太阳升至三千丈，照亮了整片夜空！

    渐渐地，太阳升至六千丈，普照到整片没有冰雪的大雪山！

    终于，太阳升到了万丈高空，让明明是夜晚的人间大地完全进入到了白昼时分！！

    司徒云梦抬头望着天空，一手优雅置于腹间，一手推出并朝那火红的太阳张开五指，喊出了这招的名字：

    “残阳陨灭！！”

    “砰——————————————————————————————！！！！！！！！！！！！！！！！！！！”

    灭世之音响彻了人间每一个角落！

    残阳被摧毁时所产生的太阳风暴也席卷到了人间的每一个角落！

    顷刻间，方圆一万九千里的整个人间陷入到了无穷无尽的火红世界当中！！

    放眼望去，

    天空一片火红！

    大地一片火红！

    环绕大地的四海，也是一片火红！！

    那炽热的火焰如慈母一般温暖众生、温暖万物，令天地四海也焕然一新！

    却唯独将忿怒灼热施加在了金刚明王一人身上！！

    将金刚明王烧得奄奄一息、体无完肤！！

    云霄仙子能感受到万丈高空的陷仙剑差点就被司徒云梦那毁灭太阳造成的冲击气流给逼回手里了，她满怀敬意地看向顶天立地的司徒云梦，只觉得此女对友温柔、对敌残暴，重情重义、关怀众生，确实够格做她和二位妹妹的六界之主了！

    回想起当初三人还想着到长乐苑来帮司徒云梦的忙、帮完忙再去天外天游历，云霄仙子顿感有些无知可笑，便愈加坚定信念，无论如何要都跟着明主一起去实现众生平等的愿望！

    而此时此刻的司徒云梦，正立于满天飞火之下，双眸熠熠生辉、妙发闪闪发光，她料定，这一手残阳陨灭使出来，金刚明王就算不死也该丢了半条命。

    她遥望远方如同一颗小黑点的金刚明王，却感觉到了……

    金刚明王的生命竟在此时剧烈地燃烧着！

    这厮竟还没有彻底放弃反抗！

    灵力反而又比刚才强了不少！！

    尽管还不至于威胁到现在的司徒云梦，但无论如何，司徒云梦总担心金刚明王会猝起发难、伤及众生，于是，她展开凰王双翼，朝着万丈高空飞了过去……

    金刚明王能用他的九只眼睛观察到司徒云梦即将过来。

    他承认一直在轻视着司徒云梦，之前甚至觉得教主说要专心研究对付司徒云梦的方法是一件多余的事！

    现在，他明白了，就算五大明王之首座——不动明王亲临，也决不能是此女的对手！

    不！

    哪怕合五大明王之力，亦非敌手！

    此女，是名副其实的六界之主、万物之母、一世之尊！

    法力等同于西方极乐世界的如来佛祖！

    就像此女说的，自己只是扮作金刚夜叉明王的虚假化身，岂能与之争辉？

    可是……

    为了实现暗天教主的理想，也为了替灭亡的天竺国复仇！

    金刚明王甘愿与之争辉！

    哪怕在教主眼里，自己真的只是一枚棋子！他也认了！

    只要教主按照答应过他的，消灭这世上的神魔！那么死又何惧？

    事到如今，金刚明王只想尽全力阻止司徒云梦破坏教主的宏伟计划！

    他在被司徒云梦释放残阳陨灭之际，燃烧了自己的元神，马王髻化为金色的火焰，浑身也变得如黑金一般灿灿发亮！

    他还记得教主教过他一招，非舍却性命不可使出的杀手锏。

    那便是大日如来摧毁邪魔世界的无上秘技：

    金刚界曼陀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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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册·齐心共攀雪山巅 第八十四回 胎藏界

    “金刚界如来以一切如来加持，于一切如来师子①座，一切面安立。时，不动如来②、宝生如来、观自在王如来③、不空成就如来一切如来，以一切如来加持自身。婆伽梵④释迦牟尼如来，一切平等，善通达故；一切方平等观察四方而坐。”

    ——《金刚顶经》

    《金刚顶经》与《大日经》并称为密教两大根本经典。

    而金刚界曼陀罗正是以《金刚顶经》为基础，以五方佛、四波罗蜜菩萨、十六大菩萨、八供养菩萨以及四摄菩萨共同筑起成身会法坛，猛如金刚，可摧破一切烦恼。

    凭借此法，大日如来可运转全身灵力摧毁整个世界！

    而金刚明王以燃烧生命作为代价，亦能摧毁六界当中的整个人间！

    金刚明王双手合十，默念着《金刚顶经》经文，他知道，或许这金刚界曼陀罗依然无法杀死司徒云梦，但无论如何，即便能杀死她身边的九天玄女、痴地魔尊、金神蓐收、箭神星辰等神魔，也算是为自身夙愿乃至于本教大业尽了一份力。

    金刚明王快速念完《金刚顶经》，朝万丈之下的大雪山推出双掌，并冲着大雪山众生高声喊道：

    “一切烦恼众生，既不归顺本教，那便死不足惜！”

    “本尊要将你们连同整座大雪山！统统碾得粉碎！！”

    金刚明王的声音，又一次传遍了整个大雪山，甚至传遍了整个人间！

    当韩夜听到金刚明王说要把方圆五千里的大雪山碾成粉碎的时候，他心中唯一的疑虑便消除了。

    他从不认为金刚明王将迦楼罗的法力全部吸收就算是金刚明王口里的杀手锏，因为金刚明王虽然蔑视众生，却并不是小孩子打架、一点都看不清战场形势。

    如果这厮没有虚张声势，那么他的杀手锏至少也该拥有压制八位上古正神或两位天尊级别的威力，才有反败为胜的可能。

    韩夜望着巨大遮天、正飞向金刚明王的司徒云梦，从司徒云梦身前向上约莫数万丈的位置，韩夜能看到四座金光灿灿的佛像若隐若现于云端！

    这时，千里眼桃高明报道：

    “正上方！距布恩圣女峰六百里高处！突然出现三十六尊佛像！”

    星辰补充道：

    “其中四尊高一千丈，每尊均拥有天尊级别的法力！”

    “另外三十二尊高三百丈，每尊均拥有上古正神级别的法力！”

    “目测，他们正以一刻⑤挺进二百里之速度向着我们逼近！”

    众人听到星辰汇报着军情，不由得脸色大变。

    就连九天玄女也略感担忧地望了蓐收一眼。

    须知，如果四位天尊与三十二位上古正神组成一个军队攻打神界，那么即便由天帝伏羲亲率三清天尊、九天玄女、四方正神举全力迎战，也未必能抵挡得住！

    可现在，己方这边除去司徒云梦外，集合起来的力量至多仅达到四位天尊的规模：

    玄女、蓐收、韩玉、星辰可算一位天尊；

    三霄娘娘祭出诛仙剑阵算一位天尊；

    第二真身水落樱、清源妙道真君夫妇外加昊天之境韩夜（非三重昊天之境）又可算一位天尊；

    薛燕、洪锦龙吉再加上所有第二梯队英雄侠士，勉强算一位天尊。

    如此一看，己方战力比起敌方战力还差着一大截，差了足足三十二位上古正神的兵力！非己方主力司徒云梦不可弥补！

    所幸，司徒云梦已经预感到了威胁，甚至不惜抛下薛燕、韩玉、九天玄女等人，身先士卒朝着金刚明王冲了过去，让众生顿觉压力骤减。

    可韩夜和薛燕听完星辰汇报敌情后，却不约而同感觉到不妙。

    尤其是稳重的韩夜，他认为不能让司徒云梦一个人冲过去硬顶金刚明王的绝技，于是先化作一道白光飞到薛燕身边，再施展“幻天错影”，在司徒云梦只飞到五千丈高空之时将她换了过来，换回到了薛燕和韩玉身边。

    司徒云梦在大事上素来听从韩夜的意见、没有抵抗韩夜换人的想法，让丈夫成功把她换了回去，双脚也稳当地落回大雪山山谷里。

    薛燕提醒道：“把呆瓜召过来。”

    司徒云梦二话不说，红袖一挥，便以龙唤之术将高空的韩夜也召唤到了身边。

    薛燕算了算时辰，她认为距离金刚明王的金刚界曼陀罗攻到大雪山还有点时间，尚还来得及布置战术，这便又对司徒云梦道：“你别用法天象地了，我们大家全部去布恩神女峰汇合！”

    司徒云梦点点头，将自己缩回原先恰到七尺的大小，她环顾四周的韩夜、薛燕、韩玉、九天玄女、蓐收、水落樱、三霄娘娘以及……

    骑着粉龙、高达百丈的清源妙道真君。

    当司徒云梦把目光扫到这边时，东海六公主敖慧心才想起她和清源妙道真君现在依然颇为高大，按理说，他们也应该跟着司徒先生一起变回原先大小才对。

    于是敖慧心提醒道：“咱们也变小吧，二郎。”

    敖慧心喜欢喊清源妙道真君叫做二郎，是因为清源妙道真君肉身成圣以前在家里排行老二，老大柳过早就死了，三妹柳婵拜华山神为师、法号“三圣母”。

    传闻，在三千世界里还有其他像清源妙道真君这般清秀俊逸、肉身成圣的神，有的姓杨、有的姓赵、有的姓李、有的姓邓，但在六界当中，清源妙道真君姓柳。

    柳错一向尊重妻子敖慧心，抚摸着她的粉龙脊背道：“慧心，那我们接下来听韩大侠和司徒先生怎么安排吧。”

    柳错和敖慧心齐齐变回原身，飞到了司徒云梦身边。

    司徒云梦则施展凤返来到星辰身边，而后再施展龙唤，将韩夜等人召唤到了布恩神女峰顶上。

    至此，包括司徒云梦在内的四十四人便完全集结于峰顶。

    薛燕根据千里眼和星辰报告的信息，以慧眼观察天上那隐隐泛起金光的遥远云端，向众人说出了这一招的名目。

    “金刚界曼陀罗？”帝师对这个法术的名称再熟悉不过了，毕竟人间数他最了解密宗功夫，他神色凝重地双手合十，向司徒云梦解说道：

    “尊主，传说只有具备佛祖法力的人物才能使出这招，一旦使出，便足以摧毁整个世界！”

    薛燕对帝师道：“喇嘛头子，砸缸萌王是以燃烧生命为代价发动的这招，虽然不至于摧毁我们的世界，但就像他说的，那么多尊巨佛压过来，把整个大雪山碾得粉碎是完全没问题的。”

    薛燕此言一出，众生皆尽哗然。

    如果金刚明王一意孤行，而大家无法阻止他施展此法，那么整个大雪山都将毁于一旦！

    居住于大雪山的乌斯藏十三万户也必然粉身碎骨！

    司徒云梦望向万丈高空还在施法的金刚明王，对众生道：“唯今之计，也只有一个办法了，本仙亲自飞上去阻止他施法。”

    “不行。”薛燕摇头道：“当砸缸萌王念完《金刚顶经》后，他留在万丈高空的那个身体就只是一具躯壳了，就算你把他打个稀巴烂也没用！他的元神已经与金刚界曼陀罗融为一体，成为了曼陀罗正中央的大日如来！”

    薛燕说着，拍了一下星辰的背，说道：“你现在再仔细瞧，那四个大佛的正中央是不是又多了个比他们更大的佛？”

    星辰极目远眺，忽而星眸圆睁，对薛燕道：“燕儿姐你说得没错！刚才尚未成形，我没看清！现在，曼陀罗中央已经形成了一座约莫高达三千丈的佛像！正是大日如来！我感觉他比天帝的法力还强了！！”

    韩夜听薛燕和星辰说罢，对整个战场的局势已格外清晰了，他牵起司徒云梦的手郑重地道：“仙尊，您关爱众生的心情，属下能理解。但我和飞燕尊者为何要召集大家过来，正是因为您仍需集结大家的灵力，才有机会一举击破金刚界曼陀罗！”

    众人闻言，大多数都纳闷了起来：

    金刚界曼陀罗如今的威力已经不是一界之力能够承受了，那么大家现在只能寄希望于六界之主司徒云梦足够强大，如果司徒云梦可以顶住、众生便能得救，万一司徒云梦顶不住、大家也只能等死。

    哪里会有需要集结大家灵力才能击破此招的可能？

    多了大家那一些些灵力，又能改变什么？

    这时，帝师八思巴却双手合十，对众人说出了那个可能：

    “胎藏界曼陀罗。”

    帝师随司徒云梦一同来神女峰降妖除魔后，他对司徒云梦的态度已经从尊敬彻底转为崇拜，且是既感亲切又觉崇拜，尤其是亲耳听到司徒云梦因为金刚明王恐吓自己而要替自己做主、为众生讨还公道，帝师便已认定，司徒云梦正是娑婆世界之主、一世之尊！

    皇天之下，再无二主！！

    帝师崇敬地看向凰王霞帔加身的司徒云梦，信念坚定地道：“尊主，只要您带着大家一同筑起胎藏界曼陀罗，就一定能摧破金刚明王的金刚界曼陀罗！粉碎金刚明王那漠视众生的痴妄！”

    帝师回忆起《大日经》里曾记载过的内容，带着密宗三大法王略觉兴奋地向众生诉说：“中台八叶，不生不灭。子藏母胎，大日如来。胎藏界曼陀罗不同于金刚界曼陀罗，它的威力取决于大日如来对待众生有多么慈悲、多么平等！”

    说着，帝师一手摊向司徒云梦，难掩激动地对众人道：“中土文化有云，天人合一，仁者无敌！小僧观察许久了，尊主能与整座大雪山呼应、又热爱众生，正是仁者无敌！故而，六界之内惟有尊主能将这个法术运用到登峰造极！”

    司徒云梦没料到帝师对她的崇拜和信任已经到达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她看向韩夜和薛燕，见韩夜和薛燕同时向自己点了点头、以示同意。

    薛燕是以七窍玲珑心听闻“胎藏界曼陀罗”这招后，认为这招是唯一能正面确切击溃金刚界曼陀罗的招式。

    而韩夜自然是鼓励妻子，让她放开手脚按照帝师八思巴的建议去行事。

    于是，司徒云梦便让帝师八思巴帮助大家构筑法坛……

    ……

    ……

    ……

    临危关头，众人很是配合。

    约莫花了一盏茶的功夫，司徒云梦就摆出了胎藏界曼陀罗的阵型。

    在那布恩神女峰峰顶之上，但见司徒云梦立于众生中央；

    韩夜位居正东，薛燕位居正西，韩玉位居正南，星辰位居正北，玄女位居东南，蓐收位居西南，柳错位居东北，水落樱位居西北，正是胎藏界曼陀罗的中台八叶院；

    云霄、琼霄、碧霄以三角阵型立于遍知院，象征着一世之尊以三角智火降伏诸魔的无上功德；

    清玄、玄穆、清元、玄阳、净真、净宁立于持明院，象征着一世之尊降妖除魔、守护苍生的决心；

    广寒散人、水灵素、李徽音立于观音院，象征着一世之尊的慈悲；

    蓝无瑕、朱瑾、江无缺立于金刚手院，象征着一世之尊的智德；

    荣叶大师、红教法王、白教法王、黄教法王立于释迦院，象征着一世之尊的法身；

    帝师八思巴立于文殊院，象征着一世之尊的智慧与辩才；

    沧浪、雾蟾、敖慧心、小英立于虚空藏院，象征着一世之尊的财富；

    洪锦、龙吉立于苏悉地院，象征着一世之尊的成就；

    巢湖太姥立于地藏院，象征着一世之尊的愿力；

    桃高明、沈高觉立于除盖障院，象征着一世之尊的定力；

    一航道人、羽霓裳、张子陵、妃暄、窦仲、玉致立于外金刚部院，象征着一世之尊率领众生除魔卫道的信念！

    合计四十四人、十二院构成了整个胎藏界曼陀罗，也象征着大日如来与众生一道平等共处、同甘共苦！

    司徒云梦以“师法天地”之能，仅仅一遍就学会了帝师八思巴传授的《大日经》之精要，她双手合十，立于众人之中念道：

    “如是我闻：毘卢遮那世尊本昔誓愿成就无尽法界，度脱无余众生界故！一切如来同共集会，渐次证入大悲藏发生三摩地！乃现大悲胎藏生曼陀罗境界！”

    司徒云梦如佛陀转生、观音再世般垂目吟诵经文，渐渐地，她身后的圆光也越来越明亮，五彩光华照耀在胎藏界曼陀罗中每一个人的脸上，令整座布恩神女峰上如同开出了一朵五彩的莲花！

    而凰王霞披所散发出的洪荒太阳之焰光，恰如大日普照，也正是大日如来的真如实相！

    藏地众僧感受佛音号召，个个变得激情澎湃、热血沸腾！

    事到如今，他们对司徒云梦惟有狂热的崇拜！

    他们认定，只有紧随司徒云梦的脚步、聆听教诲，方能修成正果！

    天龙寺荣叶大师与藏僧们的想法也是不谋而合。

    他们不由自主和司徒云梦一起念诵起胎藏界曼陀罗法咒：

    “内心妙白莲，胎藏正均等！藏中造一切，悲生曼陀罗！”

    “八叶正圆满，须蕊皆严好！大日如来现，众生皆成佛！”

    念到这里，已经不是佛门弟子跟着司徒云梦在念经了，包括韩夜、薛燕、九天玄女、三霄娘娘、敖慧心、巢湖太姥、小英等六界众生，都跟着司徒云梦一起念经。

    每一个人！

    身上都渐渐绽放出五彩的佛光！

    与此同时，金刚明王施展的金刚界曼陀罗也已经距离众人仅一百里的高度了！

    金刚明王以元神化身大日如来状，住中央月轮，结智拳印，他庞大的身躯遮住了身后的月亮，体型是司徒云梦创造的小须弥山的足足三倍！神女七峰在他面前就像七个稚气未脱的小姑娘。

    大日如来的前后左右分别是金刚波罗蜜、宝波罗蜜、法波罗蜜、业波罗蜜四亲近菩萨，每个菩萨均是大如山岳、金光灿灿！

    而距离大日如来百里之遥的东南西北四方，又分别有四座比他小上许多的佛像，东为阿閦如来、南为宝生如来、西为无量寿如来、北为不空成就如来。

    阿閦如来住东方月轮，左拳置于脐部、右手下垂，其前、右、后、左依序有金刚萨埵、金刚王、金刚爱、金刚喜四位菩萨，为其四亲近；

    宝生如来住南方月轮，左拳置于脐部、右手结施愿印，其前、右、后、左有金刚宝、金刚光、金刚幢、金刚笑四位菩萨；

    无量寿如来住西方月轮，结弥陀定印，其前、右、后、左有金刚法、金刚利、金刚因、金刚语四菩萨作为亲近；

    不空成就如来住北方月轮，其前、右、后、左有金刚业、金刚护、金刚牙、金刚拳四位亲近菩萨。

    五佛加上各自的亲近菩萨，共二十五尊佛像。

    此外，大日如来的东北、东南、西北、西南，又分别有金刚钩、金刚索、金刚锁、金刚铃四位菩萨，为四摄菩萨；

    五佛四摄菩萨之外圈的八个方位又分别有金刚嬉戏、金刚花鬘、金刚歌咏、金刚法舞、金刚焚香、金刚觉花、金刚灯明、金刚涂香八位菩萨，乃八供养菩萨。

    五佛、二十亲近菩萨、四摄菩萨、八供养菩萨，合计三十七尊佛像！

    三十七尊佛像一旦列成阵型，便如同在苍穹之上结成了一张罗天大网，此网即将将整片大雪山网罗在内，任谁也无法从大雪山逃出生天！

    即便相隔百里，众生也能清晰看到那大日如来的相貌、四方佛的外观以及三十二尊菩萨的轮廓，而且，随着他们持续逼近，众生还能看得越来越清楚，就好像一张画有金刚界曼陀罗的无边无际之壁画、罩向众生！

    又仿佛这苍天无力再支撑自己，直接塌下来，要压碎它下方的万里河山！！

    大家心知肚明，这比九天众神威力更猛的金刚界曼陀罗，一旦接触到大雪山，那便是山川崩碎、生灵俱灭！金刚明王并未吹牛，这一招的的确确足以将方圆五千里的大雪山碾得粉碎！

    尽管能感受到金刚明王不惜性命施展的杀手锏之可怕，但身处胎藏界曼陀罗当中的每一个人，包括雏鹰小英，他们却不害怕。

    甚至于进入到心若冰清、天塌不惊的境地。

    就连星辰、千里眼和清源妙道真君都顾不上再报敌军方位，只是跟着司徒云梦闭目吟诵经文道：

    “一切有情众生……皆我子女……”

    “神明仙家！妖魔魂魄！”

    “凡尘众生，自在由我！”

    司徒云梦念到这里，张开她澄澈如流波的玉眸，玉眸里正倒映着满天的金刚界曼陀罗，她右手作兰竖在胸前、左手作兰托住右手，将背后幻化而成的凰王翅膀不断扩大，大到十丈！百丈！千丈！！

    凰王翅膀像温柔的母亲张开双手一样完全包裹住了众生，似乎在告诉着众生：“别怕，孩子们，天塌下来，为娘的替你们顶着。”

    而后，愿力所致，心之所向，胎藏界曼陀罗在众人的加持下开出了一朵方圆千丈的纯白无瑕之莲花，在那布恩神女峰峰顶绽开、盛放！

    司徒云梦念道：“子藏母胎，遇强则强！”

    众生跟着念道：“子藏母胎，遇强则强！”

    司徒云梦又念道：“集结众愿，摧破金刚！！”

    众生又跟着念道：“集结众愿，摧破金刚！！”

    就像司徒云梦教她的二十四弟子上课那样，她怀抱六界、垂怜苍生！

    慈悲无穷无尽！

    仁爱无休无止！！

    那子藏母胎、为母则刚的信念，令天地、令众生亦为之动容！！

    “胎藏界曼陀罗——！！！”

    司徒云梦右手化兰为掌，朝着迎面压来的金刚界曼陀罗一掌推了过去。

    “胎藏界曼陀罗——！！！”

    韩夜、薛燕、韩玉、星辰、玄女、蓐收、柳错、水落樱等中台八叶，连同遍知院、持明院、观音院、金刚手院、释迦院、文殊院、除盖障院、地藏院、虚空藏院、苏悉地院和外金刚部院众生一同推出右掌，以团结一心、摧破金刚之信念将各自的佛光轰向金刚界曼陀罗！

    这时，洁白莲花已经不再只是开在布恩神女峰上。

    珠穆朗玛峰神女峰、施仁神女峰、祥寿神女峰、贞慧神女峰、冠咏神女峰和卓木拉日神女峰上纷纷开出了同等规模的洁白莲花！

    就连庞大的日光城上也开出了一朵宽达万丈的圣洁莲花！

    人与人之间的共鸣，

    人与天之间的感应，

    均被司徒云梦的胎藏界曼陀罗发挥得淋漓尽致！

    “轰————————————！！！！！！！！！！”

    只听得一声惊世巨响，布恩神女峰发出一道粗达千丈的白色佛光，会同大雪山各地数万道或粗达千丈、或细到十几尺的白色佛光，在一瞬间轰到了金刚界曼陀罗那三十七尊佛像上，竟硬生生将整个金刚界曼陀罗往后推了数里之远！

    霞帔轻扬、焰云飞舞的司徒云梦则高声对金刚明王喊道：

    “金刚明王！你是不可能战胜本仙的！包括暗天教主也不能！”

    “我为众生，众生如我！”

    “即便洪荒诸天！哪怕宇宙诸佛！也无权恃强凌弱、蔑视众生！”

    “一切伪佛，给本仙统统化为乌有吧——！！”

    司徒云梦此番言论极大地鼓舞到了身边的所有人，乃至于整座大雪山都剧烈震动起来，似乎在响应着司徒云梦的豪言壮语！

    “破！！！”

    众生齐声呐喊，以韩夜为首的东方三叶率先轰爆了阿閦如来！

    “砰！”

    紧接着，以薛燕为首的西方三叶也轰爆了无量寿如来！

    “砰！”

    再然后，韩玉和星辰分别率众摧破了宝生如来和不空成就如来！

    “砰砰！”

    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

    众生军心大振，将亲近五佛的菩萨、四摄菩萨、八供养菩萨纷纷轰破！

    “砰砰砰砰！”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声音越来越急促，响声也越来越宏大！

    金刚明王化成的大日如来眼看着曼陀罗内诸佛各菩萨在极短时间内被连连摧破，仍不死心，双掌继续朝着司徒云梦所在的布恩神女峰峰顶推出，并喝道：“同归于尽吧！飞凰公主！！”

    司徒云梦见他冥顽不灵，也终于双手齐出，朝金刚明王射出一道千丈佛光，也算是对忠心于暗天教的金刚明王抱以最后的一丝尊重。

    当她双手齐出之时，大雪山所有圣洁白莲全部化为白光，连同她射出的白色佛光，令五千里大雪山沉浸在白茫茫一片当中！

    将一万九千里人间变得只有白茫茫一片！

    把苍穹大地也染得白茫茫一片，久久无法恢复原色！

    ……

    ……

    ……

    待一切恢复原色时，韩夜抬头再看天空。

    金刚界曼陀罗已经彻底被胎藏界曼陀罗所摧毁！

    金刚明王的元神也被司徒云梦打得缩回到了原先的躯壳中，韩夜在空中能看到一个晃晃悠悠、摇摇欲坠的小黑点，那便是惊魂甫定的金刚明王。

    韩夜知道，金刚明王的信念并非坚不可摧，已经被方才司徒云梦集结众愿的法术彻底磨灭！

    他不由得又看向妻子。

    月光静谧地洒向大雪山各处，微风吹过司徒云梦的盈香发梢。

    只见司徒云梦用手轻轻抚了抚右颊上的映月发丝，双手又端庄放回腹间，归于文静、归于慈和。

    韩夜不由得看出神了。

    那一尘不染之美丽！

    那遍照人间之芳华！

    这就是妻子司徒云梦！

    为人娘亲的司徒云梦！

    被六界众生尊为先生的司徒云梦！

    慈悲如佛！凝聚众生！

    貌胜天仙！怜爱世人！

    跟着妻子一起行侠仗义、除暴安良，实在太痛快了！

    此刻，韩夜那冷淡的外表下，热血还在沸腾着，他喝了一口梨花酒、看向薛燕，觉得同甘共苦、生死相随的伙伴应该也是这般想的。

    是的，薛燕确实也是这么想的。

    但同时，薛燕认为是时候封印金刚明王了，她提醒星辰道：“你个呆头呆脑的小神仙，快射箭！把砸缸萌王的兵器都打掉！别忘了这事。”

    “哦哦！”星辰连忙点头。

    韩夜则反应过来，方才为妻子端庄美丽所滞，差点忘了安排星辰射出震天一箭。

    “燕儿所言甚是！妹夫快上！”

    经韩夜这么一提醒，星辰精神大振，纵身一跃跳到百丈之高，展开身后飞羽、取出射日神弓，引弓朝着远处的黑点射出一箭！

    那箭忽明忽暗，正中黑点，初时没有任何响动，而后才听到远方传来一个琉璃坠地的碎裂声，金刚明王方圆五百丈范围内的空间被这一箭震成碎片，并哗啦啦地掉落在大雪山山谷当中！

    同时被震成碎片的，自然还有金刚明王手里的七股铃、五股杵、黄金弓、白银箭、般若剑和妙法轮，它们像下雨一般洒落人间，令金刚明王彻底失去了任何反抗的机会！

    注释：

    ①“师子”——通“狮子”，在佛文化中用以喻佛，指其无畏、法力无边。

    ②“不动如来”——又称阿閦（chu，四声）如来，为五佛之一的东方佛，需要区分的是，不动如来的忿怒身并非不动明王，而是降三世明王。但因为降三世之尊号对于本书有特别的意义，因此本书将五大明王里的降三世明王拿走了，换成了镇狱明王。

    ③“观自在王如来”——又称无量寿如来、阿弥陀如来，为五佛之一的西方佛。

    ④“婆伽梵”——亦称“婆伽婆”、“薄伽梵”，为佛之果号，有自在、炽盛、端严、闻名、吉祥和尊贵之意。

    ⑤“一刻”——清代以前以漏壶计时，一昼夜分为一百刻，一刻即为14.4分钟，接近现代的15分钟，《汉书·昌邑哀王刘髆传》中有云：“夜漏未尽一刻，以火发书。”今后笔者偶尔也会用这个单位表达时间，因为比起一盏茶（10分钟）和一炷香（30分钟）的时间表达方式更具体而正式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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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册·齐心共攀雪山巅 第八十五回 芳魂许

    本来，金刚界曼陀罗与胎藏界曼陀罗有相通之处、并不完全对立；

    然而，大乘仙法无优劣，自身功力有高低。

    司徒云梦爱六界之深，已视众生如胎藏亲子，在境界上必然会高出金刚明王一层，加之司徒云梦能调用六界之内任意灵力，天生与自然共鸣，那么金刚明王就难免要一败涂地。

    只是金刚明王自己无法接受这个现实罢了。

    他先遭司徒云梦彻底破功、又被星辰一箭射爆所有法器，再无任何逆转可能，只能将九只眼睛圆圆地睁着，瞳孔也放得老大。

    纵使不惜性命也改变不了任何事实，连帮暗天教主拖延时间都做不到！

    金刚明王看着他空空如也的六只手，已然是斗志丧尽。

    而那边厢，夜梦燕三人却是斗志昂扬、乘胜追击！

    “小梦梦，把砸缸萌王变小！再用五彩玄光壁切断他的身体与六臂！”薛燕给司徒云梦出主意道。

    “燕儿，你跟着夫人一起去！银丝线控好别让那厮合拢！”韩夜提醒薛燕道。

    于是，司徒云梦展开凰王双翼，一下就冲飞到了数百丈之高，只在原地留下一阵强烈风暴。

    而她的身躯也带动着薛燕飞上天空，毕竟薛燕已提前在她身上绕上了数十根银丝线。

    等司徒云梦飞到金刚明王面前时，金刚明王还没从刚才的挫败中缓过神来。

    司徒云梦指尖凝聚无上仙力，右手一指金刚明王，喝道：“地煞七十二变！变！”

    话音刚落，金刚明王的身躯就急速缩小、小到仅有七尺大小，除了三头六臂不变之外，体型已与司徒云梦相差无几。

    然后，司徒云梦又双手凝结五彩神力，在身前结成了一道宽约三丈、色彩斑斓的五彩玄光壁，她疾飞而出，自上而下将金刚明王的三个头和六只手都套在了这光圈当中。

    紧接着，司徒云梦就将五彩玄光壁的出口定在了离此处不远的三丈之外，在那出口处，能清楚看到金刚明王的三首九目和六只手掌从五彩亮光里齐齐伸出！

    “收！”司徒云梦双手一握，强行缩小五彩玄光壁，试图将金刚明王的身体硬生生截断。

    金刚明王这时才反应过来，予以激烈抵抗并大喝道：“不！本尊乃金刚明王，身躯金刚不坏！！”

    可是，金刚不坏之躯能抵御住空间的截断吗？

    显然不能。

    在金刚明王说出“金刚不坏”四个字的同时，五彩玄光壁已被司徒云梦完全地合上了，而他的身体也被封闭的空间斩断了三个脑袋和六只手臂！

    被截断的身体虽仍然不死不坏，却无法马上重回到一起。

    正当此时，薛燕已经借着司徒云梦的飞冲之力朝着金刚明王飞去，以金刚明王九只眼睛都看不清楚的手法将银丝线缠在了他的七尺身躯上，并带着那身躯远离了断开的三头六臂！

    司徒云梦也并未停下动作，趁着薛燕控住金刚明王，她单手作诀，在身前幻化出了一本崭新的金灵天书。

    “金刚明王！你传播邪教！蛊惑人间！滥杀无辜！蔑视众生！”

    焰云缭绕、仙袂飘飘的司徒云梦单手作诀向上一挥，金灵天书的头一页便翻出了空白页，她将纤纤玉指指向金刚明王道：“本仙以一世之尊、六界之主的名义，将你封印于此！”

    “永远留在书里忏悔你的罪过吧！”

    司徒云梦说着，将作诀之手横向一挥，只见金灵天书快速翻动，从中迅捷射出十道金光，正中金刚明王的身躯、三颗脑袋和六只手掌！

    金光闪过，金刚明王那四分五裂的身体便被金灵天书分成十页收监在内，成为了天书之上的各类图案。

    司徒云梦此举正是集合了夜梦燕三人的智慧和教训，因为金刚明王不弱于飞天幻后，即便此刻极度虚弱，难保日后不在单个天书结界内重新合成完整身躯，届时很有可能冲破封印、重见天日！

    现在却大大不同，每一页天书里的结界均是各自独立，它们分别将金刚明王的三头、六臂和躯干封印，既能令殷释天的法力确切被削弱，还能狠狠地惩罚金刚明王。

    一个人如果失去了脑袋和手，那便如同人彘，被封在天书里只会比死还难受！

    可也只有这样，才能让司徒云梦兑现她对朋友朱羽雕后的承诺，为百翎洲数十万鸟类报仇雪恨！

    至此，六界英雄在剿灭鸟神坛的行动中大获全胜。

    司徒云梦略施小法，用仙风裹住一行四十四人，将众人送到布恩神女峰之下，而后又将整座布恩神女峰以土灵术重塑，布恩神女峰完全脱离出金翅大鹏创造鸟神坛后产生的影响，恢复到与她另外六个姊妹一般的巍峨风采。

    司徒云梦将双手端庄置于腹间，凰王霞帔变回飞凰束带系在她的映月青丝之上，周身焰云变回纯白披帛环绕于她的纤臂和柳腰之间。

    大雪山，终归于宁静。

    月华与星辉洒落在延绵无尽的冰雪山野之上，一切，就像从未发生过一般。

    既不再有六界英雄讨伐恶徒的纷乱，

    也不再有暗天邪教凌驾众生的烦恼。

    韩夜望着被僧人们围在中央虔诚参拜的司徒云梦，他很清楚，此战过后，司徒云梦不但是实至、更是名归了。

    因为帝师八思巴一定会死心塌地奉司徒云梦为一世之尊，甚至说，他还会劝说人间皇帝忽必烈奉司徒云梦为六界之主。

    这都是妻子应得的。

    韩夜很高兴，比自己获得了殊荣更高兴。

    或许，当一个男人格外疼爱妻子、而妻子又对自己从一而终时，男人会想尽一切办法去帮助妻子成长，并为之喜不自胜。

    《易经》有云：

    “一阴一阳之谓道。”

    “家人，女正位乎内，男正位乎外。男女正，天地之大义也。”

    现如今，并不是说男人一定要主外、女人一定要主内，而是夫妻心里头有一个小家，各自配合着把内外工作做好，如此，便已是天地之大义也！

    韩夜喝着梨花美酒、看着六界众生簇拥在司徒云梦身边，露出了发自内心的微笑。

    司徒云梦按照朱羽雕后临终的遗愿，隐瞒了朱羽雕后与金翅大鹏互换身体并杀死金翅大鹏、予以嫁祸的真相，同时，也为了让弟子小英从悲痛中走出来，司徒云梦撒了一个善意的谎。

    她将小英抱在怀里，如同亲生母亲一般抚摸着其羽毛，告知了小英及众人她所编造的“真相”：

    ……

    ……

    ……

    那晚，金翅大鹏与朱羽雕后一夜温存后，想起自己已经害得百翎洲被灭族、又想起自己还爱着朱羽雕后和小英，终于在朱羽雕后的劝说下，决定改过自新。

    为免金刚明王起疑，金翅大鹏让朱羽雕后跟着自己一起回鸟神坛，对金刚明王就说他成功征服了朱羽雕后，朱羽雕后今后将作为坛主夫人一起为暗天教办事，然后再找机会和司徒先生、韩大侠接头，夫妇二人今后作为他们安插在暗天教中的内应来行事。

    朱羽雕后同意金翅大鹏的计划，却坚持让金翅大鹏先回鸟神坛，因为自己还想留在百翎洲祭拜族人一日、才能安心离开，金翅大鹏尊重了她的选择，独自返回了大雪山。

    孰料，金刚明王并未离开，眼见金翅大鹏竟敢留下活口，他便杀死了朱羽雕后并嫁祸给金翅大鹏，以绝其后路。

    金翅大鹏并不知道朱羽雕后已死，还在鸟神坛痴痴等候，但因为痛改前非，他不再恐吓帝师和乌斯藏、断了书信来往，喝令鸟护法和其余手下不得再吃无辜生灵，还将鸟神坛改造成了百翎洲的样子，只等朱羽雕后过来找他。

    当韩夜、司徒云梦等人带着六界英雄前来讨伐的时候，金翅大鹏谨遵朱羽雕后的意愿，暗地相助，但又因为是小英生父，想看一下小英，这便中了韩夜移花接木、李代桃僵之计。

    正当他要向司徒云梦投诚之时，却被一直守在大雪山监视他的金刚明王察觉，所以金刚明王夺走他的灵力将他杀死……

    ……

    ……

    ……

    司徒云梦认为，金翅大鹏固然做了很多错事，但因为对朱羽雕后的爱，最终使他幡然悔悟、将功折罪，也算得半个烈士，六界众人不得再追究其过往罪行，更不得以此为由歧视小英。

    众人绝大多数都完全接受了这个“真相”，在恍然大悟之余尊重了司徒云梦的决定——不再追究金翅大鹏的决定；

    而少数了解真相的人，也选择尊重了司徒云梦的决定——撒谎保护小英及其家属的决定。

    其实，司徒云梦很少撒谎，撒谎是韩夜和薛燕爱干的事，可为亲为友，偶尔，她不介意这么干。

    无论如何，小英都能感受到司徒先生对她的爱，她只能紧紧抱住司徒先生的腰身、放声大哭，接受自己成为孤儿的事实；

    但同时，她也决定，今后都要跟着司徒先生和同门一起行侠仗义、锄强扶弱，让更多的同胞不再成为孤儿！

    六界众生如司徒云梦一般对小英展现出了他们的包容。

    人不孤，必有义；

    道不孤，必有邻。

    作为六界众生之一的薛燕，也觉得其道不孤，她欣慰地看着司徒云梦怀抱着小英，正准备陪着一起安慰小英，忽然，她耳边传来一个清柔、幽幽的歌声：

    “是谁送你来到我身边……”

    “是神女峰的明月……”

    “是大雪山的冰川……”

    ……

    此时正当夜晚、银月高挂，冷不丁听到这几段歌声，薛燕也不由得打了个冷战。

    她突然想起，这大雪山里也存在着许许多多的游灵，或许这些游灵里头有那么一两个夙愿未了的，会想要告诉她一些事。

    万一这里头有重要线索呢？

    薛燕灵光一闪，将怀里的玲珑剔透丸取了出来，给司徒云梦服下，提醒她道：“小梦梦，刚才有个家伙总是在我耳边唱歌，你帮我留意一下，听听她到底想要干什么。”

    于是，司徒云梦继续抱着小英，凭借玲珑剔透丸的药力环顾四周，她看到了大雪山上的各类冤魂正在脱离苦海、飞升鬼界、再入轮回，也看到了山谷里依然迟迟不肯离去的冰晶鬼魅、冻死亡灵。

    无论何种鬼魂游灵，均在离开前对司徒云梦这边投来感激的目光，因为他们都知道，是司徒云梦消灭了金刚明王、捣毁了鸟神坛，解放了整片大雪山。

    但最引司徒云梦注目的，却是一个女人。

    一个身穿青裙、淡雅脱尘的女人。

    此时此刻，女人只剩一缕芳魂残留在大雪山，她生得端庄美丽、气质秀若芝兰，体态婀娜，柔弱无骨，眼波盈盈似水，肌肤细嫩如霜。

    相貌比之司徒云梦、水落樱亦不落下风。

    似乎天上人间，能与之争艳的女子也少得可怜。

    如果成为乾闼婆的菱香还活着，恐怕还会自叹弗如。

    司徒云梦预感到了，此女应该是暗天教主殷无忌的一生挚爱——佘芷！

    下一刻，那个女人开口了，她没有张开嘴巴，只是用魂魄的振动发出细微的声音，问道：

    “您是……六界之主吗？”

    “您知道……无忌现在在哪吗？”

    司徒云梦微微睁大了玉眸，她先向薛燕点了点头，示意眼前这人就是佘芷！

    而后，司徒云梦才柔声对佘芷的芳魂道：“他现在成了暗天教教主，改名为殷释天了。”

    “这大雪山的鸟神坛就是暗天教的一个分坛，金刚明王和迦楼罗都是他的属下。”

    “这段时间他们干了什么，想必你也知道了？”

    佘芷四周的空气变得凝固，似乎是她在为此哀伤，良久，她冲司徒云梦点了点头。

    “现在知道了。”

    佘芷摇头叹息道：“没想到无忌会变成这样……可我现在却不能帮他脱离苦海……”

    薛燕以慧眼观察，也得以加入司徒云梦与佘芷的对话，她道：“好啦，本尊者看得出来，你很善良，不愿意生灵涂炭。所以，你先把你和那个殷无忌的事和六界之主说说，我们看看后头这事怎么办！”

    佘芷点了点头。

    就这样，在薛燕的要求下，佘芷将她和殷无忌的往事娓娓道来……

    ……

    ……

    ……

    佘芷本是天竺国国王佉罗骞驮和天竺国皇后婆雅稚的独生女儿、掌上明珠。

    十一年前，蒙古铁骑早已攻破大理、收服吐蕃，大宋也岌岌可危，佉罗骞驮与大臣分析局势，认定人间之主最终将落到忽必烈大汗身上，蒙人肃清海内、一统江山！

    大宋被灭只是时间问题。

    为保住天竺国不被蒙古铁骑蹂躏，佉罗骞驮决意将秀若芝兰、美如水仙的女儿佘芷献与忽必烈，以成和亲。

    年方二八的佘芷不愿成为政治婚姻的牺牲品，尤其是嫁给比自己年纪大上三十好几的忽必烈，于是乎，她逃离了皇宫，远走大雪山，宁可隐居于此、淡泊一生，也不听天由命、委曲求全。

    这一年，恰好殷无忌来到了大雪山，他带着恩师宝象的全部希望，打算翻越方圆五千里的大雪山去天竺国求得《湿婆经》。

    可大雪山不但是有金翅大鹏这等强大的妖王掠食当地生灵，还有强过熊罴的高山雪人、长相恐怖的雪弥勒以及游荡于山谷谷底的冰晶亡魂。

    除了熟悉此地的藏民能小心翼翼绕过怪物之领地外，其余各人十有八九是有来无回的。

    以殷无忌当时武林顶尖高手的实力，充其量也只算得一个普通仙派的长老，还远远不足以在大雪山里横行无忌。

    在他用九层龙象般若掌击退三只高山雪人、再以小成摩诃指射死八只冰晶亡魂后，内力已然不济了，又好巧不巧地撞上雪弥勒，被十数只雪弥勒团团围困！

    正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众所周知，雪弥勒是一种毫无人性的妖怪，它们会疯狂袭击途径雪山的生灵，吸干其精血、再钻进皮囊内吃净五脏六腑，用它们本身的颜色将尸体表层完全变成白色，夜色下看去，这些妖怪活像一个常人大小的弥勒佛，故而藏民们才管它们叫做“雪弥勒”！

    困住殷无忌的这批雪弥勒显是有些道行了，个头都足有两人多高，哪怕单独一只都需要殷无忌用十成功力的伏魔拳或全力以赴的韦陀杵才能打出伤痕，何况对方还有十几只！

    殷无忌虽知此番凶多吉少，但也不至于坐以待毙。

    为了不让雪弥勒近身扑咬、令自己伤重殒命，殷无忌强行用大力金刚掌将一众雪弥勒打开了一个缺口，而后他且战且退，一直退到了贞慧神女峰脚下，这便遇上了正在神女峰附近采摘雪莲的佘芷。

    传闻，天竺国皇室拥有天人血脉、天生就会法术，作为天竺公主的佘芷亦不例外，她一手竖掌、一手拈花，朝着即将靠近殷无忌的四只雪弥勒吹出盐风，那四只雪弥勒一旦被盐风吹到便嗷嗷大叫，登时就像蚂蟥被撒了盐似的在地上左扭右摆、狂蹦乱跳，不一会儿便化作四团雪水，只剩他们吞食过的死者之衣物还留在地上！

    佘芷这一手露出来，余下的雪弥勒就跟看到鬼似的，仓皇逃遁，总算抛下了殷无忌。

    而伤痕累累的殷无忌眼见雪山美人突然出现，还以为是神女下凡搭救，一旦确定安然无恙后，自是精疲力尽地身子一软、软倒在佘芷的怀里，陷入到昏迷当中……

    之后，理所当然地，佘芷照料殷无忌、将他救醒，还把自己喜欢喝的青稞酒拿给了殷无忌喝。

    其实，佘芷逃离天竺国，原本只是不想嫁给不喜欢的人，而殷无忌通晓中外、满腹经纶、四条眉毛、玉树临风，二人一旦在大雪山遇上，互帮互助、同甘同苦，佘芷没理由不喜欢殷无忌。

    殷无忌也没理由不喜欢佘芷，他和佘芷一男一女独处大雪山山谷里，满怀憧憬地诉说着他对未来世界的向往和信念。

    天性善良的佘芷被殷无忌解救世人的执念打动了，决意陪殷无忌翻过大雪山、去往天竺国，而后送殷无忌进入天竺国后，她再返回大雪山。

    可越和殷无忌待久了，佘芷就越喜欢殷无忌，当二人真正到得天竺国境内时，殷无忌情不自禁地抱住了佘芷，恳求她不要离开，直言自己洁身自好，从小到大都没喜欢过一个人。

    如果就此分离，或许今后都是遗憾。

    佘芷深受感动，最终决定和殷无忌一起面对父亲佉罗骞驮和母亲婆雅稚。

    然而，直到殷无忌以圣典教调停使者觐见天竺国王佉罗骞驮时，殷无忌才知道佘芷竟然是天竺国公主！

    佉罗骞驮虽然为人暴躁、声动如雷，但婆雅稚却母仪天下、通情达理，在佘芷离家出走之时，婆雅稚劝说佉罗骞驮，说女大不中留，如果他们的女儿极度不愿嫁给忽必烈，那么嫁过去不但起不到和亲的作用、反而会激怒大汗，终致蒙人踏平天竺，那便事与愿违了。

    倒不如尊重女儿的选择，多听听她的意见，她愿为了天竺国和亲自然最好，即便不愿，一家人在一起也好歹能想点其他办法。

    佉罗骞驮起初还特别生气，天天在宫殿里发火砸东西、打骂随侍，时间久了，渐渐也就接受了婆雅稚的观点。

    可以说，佘芷回来得正是时候，正是佉罗骞驮完全消气并接受婆雅稚观点的时候。

    看到佘芷能回来，佉罗骞驮和婆雅稚都很高兴，对于佘芷不告而别当即表示不予追究，同时也感谢殷无忌送佘芷回宫。

    而后，在安排殷无忌留宿宫殿的当天晚上，佉罗骞驮和婆雅稚就好好地询问佘芷的意见。

    佘芷亲口说非殷无忌不嫁，但佘芷又提到，殷无忌此番前来正是为了求得《湿婆经》。

    天竺国人均知，那《湿婆经》是天竺国秘宝，自从被圣贤瓦苏笈多①存于湿婆殿的湿婆大神神像内之后，至今无人取出过。

    天竺国人素来以湿婆大神作为至高神明，更无人敢凭借外力损毁神像将此经取出，所以《湿婆经》至今无人取出。

    佘芷劝说父母道：“如果无忌可以取出《湿婆经》，那就说明他得到了湿婆大神认可，是真真正正的救世主。不但能解救中土世人，也能解救我国，让我国免遭战乱、永享和平……为何不让他试试？”

    婆雅稚同意了佘芷的建议。

    佉罗骞驮也姑且同意了佘芷的建议，反正忽必烈大汗现在忙着打大宋，暂时也没功夫杀到天竺国这边来。

    于是，第二天佉罗骞驮就将殷无忌请到了湿婆大神那高达十丈的巨像前，叮嘱道：“使者，我女儿认可你，我便给你这个机会！不要让我女儿失望！”

    殷无忌感谢佉罗骞驮给予机会，他也很珍惜这次机会，对湿婆大神自然更是极尽虔诚，甚至于陷入痴迷境界。

    他跪于湿婆大神神像最靠前的那个固定于地的石蒲团之上，虔诚祷告，一跪就是三天三夜，期间都是佘芷过来给他送饭、擦汗、悉心照顾。

    每过得一刻，殷无忌便以中土习惯朝着湿婆大神三跪九叩，一天下来能磕九百个头，三天足足磕了二千七百个头，硬生生把石蒲团都快磕破了、把自己也磕得额头扁平了，这时，湿婆大神那第三只原本闭上的眼终于打开，从中掉落下来一卷书，佘芷上前拿起一看，正是《湿婆经》!

    原来，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圣贤瓦苏笈多信仰湿婆极深，他不相信世上还有比他更信仰湿婆的人，除非这人能够在三天之内对湿婆磕二千七百个头！

    是以，瓦苏笈多在那石蒲团内装了机关。

    参拜者磕太快太轻，说明他敷衍了事，机关会重置；

    参拜者磕太慢，说明他诚意不足，那么到得一个时辰内磕不够七十二个头，机关也会重置。

    非得在三天之内按照节奏磕二千七百个头，方能将湿婆大神的第三只眼打开，掉落天竺秘宝——《湿婆经》！

    殷无忌和佘芷眼见大愿已成，不免欣喜若狂、相拥而泣！

    闻讯赶来湿婆殿的佉罗骞驮和婆雅稚也颇为高兴，佉罗骞驮当即宣布，殷无忌就留在天竺国参研《湿婆经》，待习得无上瑜伽后，他便将自己的女儿佘芷嫁给殷无忌，以使天神庇佑、国泰民安！

    殷无忌自然愿意娶佘芷为妻，但他同时又想起圣典教师父宝象和师兄们等着他回去传经，便对佉罗骞驮说，想带着佘芷和《湿婆经》一同回去。

    佉罗骞驮唯恐殷无忌再也不回天竺，那样不但是丢了宝贝女儿，还失去了天竺抵御蒙人入侵的唯一希望，自然万万不肯答应！甚至扬言要把佘芷和殷无忌永远留在天竺！

    婆雅稚则劝说殷无忌：“孩子，我和陛下都知道你对佘芷绝非虚情假意，你不愿意和她分离。”

    “不如这样，你先把佘芷留下，等你到中土圣典教传完经后，再返回这里也不迟啊。”

    “请理解我们作为一国之主只是图个安心，并非不信任你。”

    殷无忌既已将佉罗骞驮和婆雅稚认作半个岳丈岳母了，也不太想让二人担心，便依依不舍地告别了佘芷，让佘芷放宽心在天竺等他回来。

    佘芷也觉得母亲婆雅稚所言不错，不让无忌回中土就无法实现他的理想，跟着无忌一起走又怕父亲母亲坐立不安，反正父母已经同意把自己嫁给殷无忌了，多等个一年半载又何妨呢？

    所以，佘芷就留在了皇宫里，数着日子，盼着心上人早点归来。

    她等啊等啊……

    等啊等啊……

    却没有等到殷无忌……

    等来的只是金神蓐收率领二十四雷将、五百灵官降下的灭国狂雷！！

    九天神雷威力无穷，顷刻间就将天竺和波斯所在的陆地炸成灰烬！

    将天竺宫殿炸成齑粉！

    将父皇母后炸得粉碎！

    将自己清丽脱俗的躯壳也炸得粉碎！

    连三魂七魄也难以保全！

    惟有一缕心愿未了的芳魂，向着中土飘去。

    可是，当佘芷的芳魂飘到大雪山时，却因为此地风雪太大、随时可能将魂魄吹散，故而令佘芷只能暂时躲藏在贞慧神女峰的山谷底下。

    那里也是她第一次和殷无忌见面的地方。

    佘芷相信，当大雪山不再风雪交加的时候，她就能飞出山谷，去往殷无忌所在的圣典教了；

    又或者，殷无忌偶尔想起他们初次见面的地方，会听到自己的魂魄在他耳旁亲唱起那天竺国的歌曲：

    “是谁送你来到我身边。”

    “是神女峰的明月。”

    “是大雪山的冰川。”

    “是那璀璨的星光。”

    “是那明媚的蓝天。”

    “我像那戴着露珠的花瓣……深深地把你依恋。”

    ……

    ……

    ……

    注释：

    ①“瓦苏笈多”——历史人物，公元九世纪人物，生卒不详，相传为克什米尔湿婆派创始人，其主要著作为《湿婆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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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册·齐心共攀雪山巅 第八十六回 凤佛姥

    司徒云梦听完佘芷诉说她和殷无忌的故事，陷入了沉默。

    薛燕却无法保持沉默，对佘芷的魂魄道：“你觉得现在的阴湿天，还是那个一心想着你、记得你的殷无忌吗？”

    佘芷困惑地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确定。

    薛燕看了司徒云梦一眼，她觉得司徒云梦肯定不便开口说要利用佘芷去制约殷释天，但的的确确，佘芷又极有可能成为殷释天的软肋，为了达到最终目标是绝不能放走的。

    那么，丑话只能薛燕来说了。

    薛燕便道：“不管怎样，都是你情定终生的人在六界里头干坏事，我们需要你的帮助。”

    可薛燕没说出来的话是：殷释天为了纪念你，再也没去找过其他女人，哪怕姿容极美的乾闼婆和紧那罗投怀送抱，他都觉得厌恶。

    薛燕不打算让佘芷知道殷释天有多爱她，以免此女因过度爱恋殷释天而中途变卦、反与众人作对，局势会变得不好控制。

    薛燕虽不舍得欺负弱者，但她认为如果韩夜知道这事、为顾全大局也只能选择隐瞒一部分事实。

    司徒云梦也想要和佘芷说几句，薛燕在旁提醒道：“咳咳！仙尊，佘芷姐姐有很多话要对我们说的，请您不要抢话。”

    “是吧？佘芷姐姐。”薛燕明知故问地看向佘芷。

    司徒云梦听从了薛燕的建议，将双手端庄置于腹间，不再言语。

    而佘芷则水目盈盈地点头回应道：“是的。或许无忌只是因为我离开人世、天竺国被灭，所以迁怒于这世界，那么于情于理，我都该劝他不要继续为恶。”

    “但这不算是什么帮助，乃是我为无忌赎罪。”

    “你们能保证……一旦我劝得他不再作恶，你们便放他一条生路吗？”

    这时候，按理就该司徒云梦出面说话了。

    但司徒云梦还记得要听薛燕的话，所以没第一时间出来表态。

    薛燕却不想老是一个人在旁边抖机灵了，于是看向司徒云梦道：“仙尊，饶不饶过阴湿天，您说了算，属下做不得主！”说话之间，薛燕面朝司徒云梦，却把目光瞟向佘芷，示意司徒云梦接茬儿。

    司徒云梦这便懂了，郑重地对佘芷说：“佘芷，本仙向你保证，只要你能劝得殷无忌诚心悔过，本仙虽仍然要惩罚他，但不会取其性命。”

    有司徒云梦这句话，佘芷便放下心来。

    而司徒云梦说完这句话，连她自己也松了口气，因为她曾答应过菱香不杀殷释天，原本正愁没得台阶下，如今有佘芷在，最好的结果当然是让殷释天放下屠刀、销毁他座下的所有暗天教分坛并将余下明王和八部天龙论过惩处。

    佘芷向司徒云梦和薛燕露出了感激的微笑，岸芷汀兰、郁郁青青，她双手合十对二女道：“多谢六界恩主和飞燕尊者仁慈，只要能留无忌一命，我定当全力配合你们。”

    “请把我也带上吧。”

    “一旦见到无忌，我当用尽所有办法帮助他迷途知返。”

    其实，只要把佘芷的魂魄收进我方阵营里，那便已经是“夺其所爱则听矣”了，还怕殷释天翻起什么大浪？

    只消到得关键时刻，韩夜或者薛燕对殷释天来一句：你老婆在我们手上！

    看他殷释天还敢不敢嚣张？

    所以，薛燕提议司徒云梦用金灵天书将佘芷封印，等找到殷释天了再把佘芷放出来。

    而司徒云梦则温柔且不失客气地安抚佘芷，说要委屈她一阵子、但不会让她在天书结界里等太久。

    燕、梦二人一硬一软，很快就将佘芷招呼到天书结界里去了，并且为了跟金刚明王的躯干断臂隔远点，薛燕让司徒云梦把佘芷封入了天书的最后一页。

    等办完这件事后，司徒云梦才向一旁的众人解释刚才的对话、讲述佘芷的故事。

    因为除了司徒云梦和薛燕，旁人不但是看不见佘芷的芳魂，也听不到佘芷的低语，如无司徒云梦细细分说，大多数人就会一头雾水。

    韩夜听罢以后，故作冷淡地对薛燕道：“喂，薛女侠，这事干得漂亮。”

    薛燕也难得地不和韩夜斗嘴了，纤眉一扬回曰：“彼此彼此！呆瓜，有一说一哈！你判断让大家先来大雪山剿灭鸟神坛，可真是押对了宝！”

    “整个局势看起来对我们就十分有利了。”

    在场之人，只有少数人觉得拿佘芷威胁殷释天并非名门正派之行径，多数人，哪怕九天玄女和金神蓐收都觉得问题不大，大伙儿亲眼见到神仙打架有多么惨烈，稍一不慎就是山河破碎、天崩地裂！所以，如能尽早降伏殷释天，用些非常办法也无可厚非，为人不必过于迂腐。

    然而，一切真会这么顺利吗？

    至少在当时，韩夜心头仍然有一丝不安。

    可韩夜也说不上来这一丝不安究竟源于何处，只能在沉思之际，唤出银雕乘着大家回到了日光城……

    ……

    ……

    ……

    就在司徒云梦将金刚明王封印的那一刻，殷释天也获悉了金刚明王战败的消息。

    在六界某个黑暗的角落里，一个四面深渊、十丈见方的神坛上。

    殷释天与毘沙门、娑伽罗、不动明王和甘露明王正讨论着金刚明王的失败。

    殷释天依然站在五芒星法阵的正中央，只是五芒星的其中两个角，此刻已分别悬浮着两位神明。

    其中一位，身高一丈，浑体青蓝，右手举剑于胸、左手提索于前，发垂披肩、愁眉瞠目、背负猛火！正是号称五大明王之首的不动明王！

    另外一位，也是身高一丈，遍身青绿，四面八臂、表情各异，毒龙为璎珞，虎皮作下裙，发色黑赤交错，头顶三朵焰云！正是号称五大明王之一的甘露明王①！

    而神坛外部那八角形的相邻二角，也分别立着两位神明。

    一位头戴天王宝冠，身绕金色披帛，为毘沙门。

    一位头长龙王犄角，肩披碧涛龙袍，为娑伽罗。

    昏暗的灯光依然照不清他们的面容。

    而穿着星空法袍、身高七尺的殷释天，正双手负于身后，用右手四指摩挲着掌心，对众人道：

    “金刚明王虽忠于本教。”

    “奈何对手太强，败得理所应当。”

    说话间，殷释天收回了他施展在金刚明王身上的共视眼，双目也不再发出紫光。

    共视眼可以直接获取到被施术者的视野，是以，殷释天借助金刚明王的身体观看到了司徒云梦的一招一式，他点评道：

    “五彩之心果然强大，即便我亲自出手，亦无必胜把握。”

    甘露明王正面的那张慈悲之脸开口说话道：“是啊，金刚明王连金刚界曼陀罗都使出来了，依然无法占得半点上风，就算……”

    甘露明王说着，看了一眼身边的不动明王，略有一丝畏惧，就没把这话说下去。

    殷释天却替他说道：“就算你们四个一起上，也不是她的对手。”

    “是！”甘露明王、毘沙门、娑伽罗点头道。

    “是。”不动明王很不情愿地点头道。

    殷释天望向神坛之上的浩瀚星空，黯淡星光微微照亮了他的八撇胡须，他对众人道：

    “这就是为何我会在里蜀山选择撤退的真正原因。”

    “我知道韩夜在虚张声势，他的太虚解体根本不足为惧，但我不能不考虑司徒云梦的上限。”

    “我本以为，仅是六界之内，无人能杀死司徒云梦；现在看来，纵使六界之外，除非湿婆大神亲临，亦无人能杀死司徒云梦。”

    “很可惜，金刚明王虽然使出十二成功力，却依然未能替我逼出司徒云梦的全部实力。”

    毘沙门和娑伽罗闻言，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他们充分理解了殷释天为何不再与司徒云梦等人正面交锋，身为暗天教教主、我军统帅，一旦正面受挫，则大大不利于本教后续行动。

    至少，教主殷释天为求稳妥，就不得不去修炼《湿婆经》里足以克制司徒云梦的法术，否则，一切神魔殒灭计划，终将成为泡影！

    不动明王冥思片刻后，对殷释天道：“依本座看，下一步，韩夜那小子应该会去攻鬼神坛了。韩夜的仙法武功虽不足惧，但他很狡猾，司徒云梦又听他的话，二人配合起来不可小觑。”

    娑伽罗觉得不动明王在说废话，难道教主不知道韩夜狡猾吗？韩夜毕竟是能够把教主震慑到不敢轻举妄动的角色，此人甚至想到了封印金刚明王以削弱教主法力的办法，教主不可能不考虑此人的威胁。

    但是这个不动尊者吧，为了飞回他的西方极乐世界，主动合作、甘居人下，却过于想要争功表现，令娑伽罗尤为不悦！

    而毘沙门比娑伽罗更顾全大局，所以暗天教主才安排不动明王协防毘沙门镇守的天神坛，安排甘露明王协防娑伽罗镇守的龙神坛。

    殷释天没有正面回答不动明王的话，他八字胡微微上翘，说道：“去攻鬼神坛很好啊。就让夜叉和镇狱明王，和他们好好玩玩。”

    “夜叉偏安一隅，镇狱明王又曾在锁妖塔被薛燕捉弄、急于报仇，他俩会和韩夜等人纠缠很久，虽然最终会被攻陷，但他们也能发挥出自己的价值。”

    “韩夜、司徒云梦和薛燕慢慢探索黑暗地狱无光城，并非坏事……你们去了也只是稍微拖延一点点时间罢了，还不是他们全力之下的对手。”

    不动明王听到殷释天又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颇为不悦，哼了一声，只道：“那么教主，不正面交战就罢了，为何不去偷袭司徒云梦的住所，令他们首尾难顾？”

    娑伽罗终于忍不住这厮了，大声替殷释天向不动明王发话道：“不懂就别乱出主意！没听教主说吗？司徒云梦会龙唤之术！而且随心而动、施展极快！”

    “韩夜又是故布疑阵、又是安排大量眼线放哨，只需我们过去，司徒云梦就会把人都召唤走！”

    “有脑子吗你？瞎折腾？！”

    不动明王显是忍耐娑伽罗许久，听得此言，背后的火焰熊熊燃烧起来，他将俱利伽罗剑一指娑伽罗，怒道：“放肆！你是看本座的宝剑不锋利吗？！”

    俱利伽罗剑乃不动明王随身宝剑，传说正是他降伏过的魔王黑龙所化，不动明王拿出这剑，恰恰就是对龙王娑伽罗最大的藐视。

    “哼！我宝枪神锏也未尝不利！！”

    娑伽罗说着，左手冒火、化出一柄虬龙三棱锏，右手凝水、变成一杆螭龙分水枪，立时便要与不动明王动手，却被毘沙门拦了下来。

    毘沙门顾全大局，向不动明王抱拳道：“尊者，我兄弟性格有点冲动，我代他向你道歉！眼下正是我暗天教大展鸿图的紧要关头，我认为我们都应该放下彼此的矛盾，一致对外，尊者以为如何？”

    毘沙门说着，却不看不动明王，反而看向殷释天，其实他的本意并不是想要殷释天发话，只是想提醒不动明王：这里的老大不是你！是暗天教主！

    不动明王毕竟顾忌殷释天，只是恶狠狠盯了娑伽罗一眼，收回宝剑，忿怒渐消。

    “你也把兵器收了！”毘沙门冲娑伽罗道：“多大的人了，当着教主的面亮什么兵器？不懂事？！”

    毘沙门虽然看上去是在教训娑伽罗，其实暗地里却在骂不动明王，毕竟，是不动明王先亮的兵器。

    娑伽罗听毘沙门说罢，气也消了大半，铁着脸把左右手的枪锏都收了回去，双手合十，恭敬看向殷释天，不再言语。

    殷释天等众人自行化解了矛盾后，这才面带威仪地环顾众人道：“好了，毘沙门所言不错。眼下正值紧要关头，谁如果故意挑事、与教中同道起内讧，我便会收回他的全部法力！”

    “你们莫非忘了乾闼婆和紧那罗的下场吗？”

    殷释天此言一出，登时便震慑住了不动明王和甘露明王，毕竟这些明王还不至于嫌自己命长。

    “安心守好你们各自的分坛，我说过，你们现在的主要任务就是拖时间。一旦我掌握了限制五彩之心的诀窍后，自会带你们杀上九天，斩天帝、诛神魔！”

    “而且，我也不会那么轻易让韩夜封印你们的，我另有办法。”

    既然殷释天都这么说了，不动明王、甘露明王、毘沙门与娑伽罗自然点头称是。

    但同时，他们也知道，殷释天这回是棋逢对手了，他亦会拿出自己最佳的状态决战司徒云梦、韩夜等人，为暗天教众谋取一片新天地！

    ……

    ……

    ……

    在暗天教核心人物商讨要事的当晚，夜、梦、燕、星、玉等一行四十四人就返回了布达拉宫。

    司徒云梦将本属于大雪山的灵力又统统还给了大雪山，她本打算马上回去太平镇，看看孩子和弟子们是否仍平安无事。

    但帝师和三大法王却盛情挽留，恳请司徒云梦无论如何要在此暂住一宿。

    九天玄女和星辰分别从分身处得来消息，向司徒云梦汇报：暗天教不知出于何种原因并未袭击过韩宅，就连太平镇外那些貌似暗天教探子的可疑人员，也只是匆匆观望了一下此地，不等星辰分身引弓射箭、便已溜之大吉。

    各人家小，尚还平安。

    那么，似乎也不必着急回去了？

    司徒云梦看向韩夜，看丈夫还打算在这里再办点什么事。

    韩夜确实有事代办，他冲司徒云梦点了点头，以示同意留下。

    于是，司徒云梦便答应了帝师的请求，带着众人在布达拉宫住了一晚。

    布达拉宫建在玛布日山之上，高达近百丈，共分十三层。

    它如同一位雄伟的守护者，庄严屹立于日光城的土地上，俯瞰着整个城市和四周山脉；

    又如同一座巨大的佛像，在众多藏族建筑、佛塔和经幡的拥护下，共筑成一幅壮美的城镇画卷，勾勒出藏地的宗教文化底蕴，也呈现出民众以悠久岁月而凝成的灿烂智慧。

    是夜，清风明月。

    布达拉宫银辉阵阵，神圣而肃穆。

    在那布达拉宫的殿外，韩夜和妻子司徒云梦凭着石栏、一同眺望整座日光城的壮美夜色。

    韩夜虽然对妻子有着强烈的占有欲，但偶尔，他喜欢隔开一点点距离去看妻子。

    大约，一臂的距离。

    这个距离可以让韩夜以六界众生的角度充分欣赏六界之主的美貌。

    不同于拥在怀中的近距离娇美，

    也不同于触不可及的远距离秀美。

    此时，司徒云梦依然穿着那一身素衣黄裙，妙月光华照在她窈窕动人的柔躯上，令她既添几许清冷、又增几分典雅。

    如瀑长发轻飘，若云披帛随风。

    她很耐看。

    确实是耐看。

    不同角度有不同的耐看之处。

    所以韩夜没有说话，就算时间只停留在这一刻，他也已知足。

    可司徒云梦却微微蹙着柳月眉，神色略带一丝哀愁。

    经历了这么多，司徒云梦已自然而然能敞开心扉、告诉她的灵魂伴侣心头之不快，她看向一旁的韩夜道：“阿夜，我觉得自己还是做得不够好，让小英成了孤儿。”

    话语间，司徒云梦正一手托腮放在石栏上、一手扶着石栏的边缘，从出神眺望远景的姿态、过渡到认真注视恋人的神情，滢滢玉目里泛起丝丝水雾，看上去是那么的楚楚动人、我见犹怜。

    但韩夜懂她，那其实是她因怜悯弟子孤苦而陷入的悲伤，并非她故作可怜、吸引别人怜惜。

    然而除去这我见犹怜的神情，现在的司徒云梦又有她值得被韩夜吸引的地方了，那便是司徒云梦微微俯身时所展现出的腰背。

    司徒云梦不但拥有弱柳扶风的纤腰，还拥有白璧无瑕的玉背。

    隔着洁白素衣，韩夜能看到妻子的背部轮廓清晰、肩胛优雅起伏，如同雪山秀岭般自然流畅，正看平滑柔和、侧看又是线条优美，仿佛她朗诵的诗文般韵律十足，又恰似她描绘的墨画般细腻温婉！

    更何况，拥有如此美好身段的绝代佳人还恰好需要他的宽慰。

    韩夜自然而然会把手轻轻放在司徒云梦的背上，拍上一拍、抚上一抚，既疼爱她的身体也热爱她的灵魂。

    韩夜开解道：“别自责，如果你做得还不够好，六界当中就没人做得比你更好了，夫人。”

    司徒云梦眉间的忧伤却无法散去，回道：“可是……我只有师法天地、幻化无穷的全能之力，如果像女娲娘娘那样拥有全知之力就好了，就能早点发现雕后犯傻……只要能及时阻止雕后和金翅大鹏互换身体，她就不会死，小英也就不会成为孤儿。”

    韩夜感受到妻子陷进情绪里去了，这时候，他只能像以往一样，伸出手去、揽住司徒云梦的香肩，将其带进自己的怀中。

    每次抱在怀里，韩夜总能感觉到司徒云梦肩头微耸、略显娇小，就难免会雄心顿起，他温声对司徒云梦道：“夫人，你并不适合拥有全知之力，那个能力会把你害苦的。”

    司徒云梦感受到韩夜在尽丈夫之责，也总能慢慢恢复宁静，她睁着大大的流玉双眸看向韩夜，好奇他又要怎么宽解自己。

    只听韩夜说：“绝对的全知，就等于知道这世间一切正在发生的事，却无力去阻止，难道不痛苦吗？”

    “可你就算分出一万个身外身，分派过去解决你所知道的事，除了让自己脑袋炸开花，似乎起不到什么作用，还会把自己搭进去。”

    “你要是脑袋开了花，成了痴呆，不还得我照顾你一辈子吗？”

    韩夜三两句话，就把司徒云梦拧紧的眉头给松开了！

    那“讨厌”的感觉一下就上来了！

    司徒云梦从哀伤中瞬间脱离出来，抬手锤了一下韩夜的胸膛，只觉又好气又好笑。

    这就是韩夜，老实又不老实的韩夜。

    司徒云梦真的怀疑他离开自己八年期间跟谁谈过恋爱！要不然怎么解释他那张嘴那么厉害，回回能把自己哄得心花怒放、逗得死去活来？

    但是……

    很喜欢。

    确实就很喜欢这样的韩夜。

    司徒云梦灵魂深处能感受到那份丈夫的爱。

    她又安静地回到了韩夜的怀抱。

    安静得像一只猫。

    安静得像一只鹌鹑。

    等到把妻子的情绪壁垒彻底破坏掉，韩夜才开始正式安慰司徒云梦，他爱不释手地抚摸着妻子的脊背，温柔笑道：“夫人，你永远都要记住，你既然要做一个重情重义的六界之主，就不可能全知，就算全知那也是虚假的全知。”

    “已经发生的事情无需自责，就像白朗和楚凝霜、就像我们的爹娘、就像扶摇师叔，我们既无法预见未来、也不能全知世界。”

    “不全知，方有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快意恩仇。”

    “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司徒云梦完全恢复了平静，颔首回应道：“嗯……”

    “嗯！夫君！”

    司徒云梦抱紧了自己的夫君，并柔声喊了他一声“夫君”。

    尽管难免玉面微微泛红，但源源不绝的喜欢令她还是喊出了这个称谓。

    正经女人其实是极难叫自己伴侣作“夫君”或“老公”的，那样等于是承认自己被雄性征服，简直是羞于启齿！

    可男人往往又觉得另一半叫自己“夫君”或“老公”会很兴奋、很爽！

    或许，只有当女人完完全全能将身心交给她男人的时候，才有这个可能吧。

    总之，被六界之主叫夫君，韩夜是舒服的。

    格外舒服。

    他摩挲着司徒云梦的秀发，心里想的却是，今后如何陪妻子去爱护她所创造的美好世界，一同粉碎暗天教主的阴谋！

    六界之主怀抱六界，

    而韩夜怀抱六界之主。

    ……

    ……

    ……

    翌日清晨，帝师八思巴和密宗三大法王就引着司徒云梦来到了布达拉宫最高的圣观音殿上。

    这时，布达拉宫前的广场上已站满了形形色色的藏民，摩肩接踵、人山人海，目测约有数万！

    藏民们都是受到尊贵无上的帝师之号召，前来仰望一世之尊、六界之主的凤仪。

    正如司徒云梦刚来布达拉宫时对帝师说过的话，她原本就是带着各路仙家过来普度众生、造福藏民的，那么，把威胁帝师、欺压民众的鸟神坛连根拔起，对老百姓而言也算是普度众生了。

    只不过，再圣明的人物，也需要虔诚的弟子及再传弟子帮助他昭告世人，否则老百姓并不能确切感觉到圣人之圣明。

    所以，就在今天，帝师八思巴觉得应该为他崇拜至极的司徒云梦烘云托月、彰显大德。

    帝师站圣观音殿前俯视他热爱的民众，双手合十，以末那识传颂梵音，将梵音传遍到乌斯藏的十三万户：

    “佛陀在世，愿度世人，化身女相，垂怜众生！”

    “诸位乌斯藏同胞，天佑我乌斯藏！我佛如来大慈大悲，近日化身凤凰佛姥法驾于此，既消灭了威胁我族的暗天邪教及各大伪佛、还向贫僧许诺要永远庇护我乌斯藏十三万户！”

    “从此，乌斯藏吉星高照、永享太平！班达拉姆②！！”

    帝师说完“班达拉姆”四个字，在场所有藏民也跟着一起喊：

    “班达拉姆——！！！”

    有帝师八思巴如此推崇，司徒云梦的地位和形象在藏民们心中一下就高大到如大日普照、光辉万丈了！

    帝师命藏僧们吹响了法螺，嘹亮的法螺之音传遍了整片大雪山，藏民们的欢呼之音也回荡在整个日光城里。

    普天同庆，热烈欢迎。

    兴高采烈，载歌载舞。

    司徒云梦能感受到藏族人民的热情和可爱，但同时，对于“凤凰佛姥”这个称谓又颇觉尴尬，所以微笑当中也不免带着一丝丝尴尬。

    真不知道这个称谓是谁给她取的。

    “佛姥”，一叫就显得自己是姥姥辈了，显老。

    换谁不尴尬？

    但其实……这个称谓是她的好姐妹薛燕给她取的。

    昨夜，司徒云梦和韩夜在殿外缠绵的时候，薛燕就已经和九天玄女、帝师八思巴一同商量司徒云梦的佛号了。

    薛燕当然只想让司徒云梦地位更尊贵，而九天玄女则认为，干妹妹司徒云梦能收纳天下佛教徒，对于神界只有好处，应该全力支持此事。

    起初帝师八思巴想给司徒云梦取个“凤凰佛母”，当即被薛燕否掉了，薛燕说道：“佛母？人家孔雀还是佛母呢！我们家仙尊和孔雀一个档次，那怎么行？跌份儿！”

    “再说了，金翅大鹏传说还是佛祖他娘舅呢！怎么说仙尊也得比他们高贵！”

    帝师八思巴连忙征询薛燕，问她该怎么称呼更为妥当。

    薛燕双手环于胸前、趾高气扬地道：“没听过凤凰生大鹏、孔雀吗？如果孔雀是佛祖的母亲，那凤凰肯定就算是佛祖的姥姥啦？是不是？”

    “干脆叫凤凰佛姥吧！”

    帝师、三大法王和荣叶大师纷纷点头称是，便定下了这个佛号。

    而且帝师也决定，下次面见忽必烈的时候，必须也给司徒云梦安排上。

    免得自己一堆封号、尊敬的尊主却连一个封号都没有，实在是大不敬！

    从此，司徒云梦便多了一堆新的封号，比帝师八思巴地位更为崇高的封号，那便是：

    六界之上！

    一世之尊！

    帝师之师！

    娑婆之主！

    孕育天地！

    垂怜众生！

    南无五彩尊主凤凰佛姥！！

    注释：

    ①“甘露明王”——按照梵文音译一般叫做军荼利明王。军荼利（

    Kundali）本身就有“甘露”、“宝瓶”的意思，因为笔者有强迫症，不喜欢把明王的名字搞得三长两短的，所以按照意译编为甘露明王。

    ②“班达拉姆”——藏语里的“吉祥天母”，传言能为世人赐予吉祥和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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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册·齐心共攀雪山巅 第八十七回 安天会

    司徒云梦内心本是个只想相夫教子的女人，以自身灵力拯救六界之时也没想过要做什么六界主宰、凤凰佛姥。

    但她一旦与众生建立起了千丝万缕的羁绊，有些事就由不得她了。

    就像今天这般，被狂热信仰的帝师崇奉于众多藏民面前，人前显圣，歌功颂德。

    起初，她并不享受这种殊荣，反而会时不时转头去关心丈夫韩夜、姐妹薛燕、妹妹韩玉、妹夫星辰、干姐姐玄女、道友云霄等亲朋好友的感受。

    看到大家都为她高兴时，司徒云梦才会坦然接受，不再多做推辞。

    而宣告圣佑、彰显大德之后，帝师理所应当会邀请大家赴宴。

    众人欣然应允。

    于是，帝师八思巴、红教法王、白教法王、黄教法王便在布达拉宫的东庭院（藏语称为“德央夏”）举办了一场堪称藏地古往今来最为盛大的宴会。

    名曰“安天大会”。

    传闻，一千多年前，西天如来佛祖曾亲临六界收伏了连天帝都无可奈何的孙悟空、将其压在五行山下，天帝与三清天尊为表感谢，在神界赤天也是举办了一场盛大的宴会，九天众神均来赴会，并请如来佛祖将此会立一名目，如来佛祖遂命名为“安天大会”。

    而如今，司徒云梦以一世之尊、凤凰佛姥的法身带着众人收伏了不可一世的金刚明王，神通盖世、威震九天，便也要“安天”。

    “安天大会”这个名字是红教法王提的，尽管在司徒云梦刚来的时候属他叫得最凶、还妄想和司徒云梦过几招，但现在他很懂事了：

    司徒云梦的实力强大到神界九天所有神仙都得听她的！何况司徒云梦明确说了要庇护乌斯藏！那就应该把动静搞大！

    所谓“安天大会”，安的就是这些九天神仙！

    红教法王希望神仙们睁大眼睛好好瞧瞧！今后有六界之主、凤凰佛姥庇护我乌斯藏，何人再敢造次？！

    白教法王、黄教法王对于红教法王这个提议非常认可。

    帝师八思巴虽然不过于着相，但在他眼里，把胎藏界曼陀罗用得出神入化的司徒云梦就等同于本世界的佛祖了，如是招待佛祖，叫“安天大会”合情合理。

    午时二刻，安天大会便顺利开了起来。

    帝师八思巴与红教法王、白教法王、黄教法王坐于主位，当然，是司徒云梦要求他们坐主位的，司徒云梦不愿意喧宾夺主。

    而身为凤凰佛姥的司徒云梦则与她四位随侍护法坐在一起，位于帝师等人右侧（元朝时期以右为尊），这四位随侍护法分别是：

    夜神护法韩夜；

    飞燕护法薛燕；

    玉尊护法韩玉；

    星辰护法……呃……星辰。

    当帝师诵读与会神仙名单时，他生怕自己看错了字，得罪了星辰尊者，在“星辰护法”这里无意间顿了一下，待确认无误后才继续把星辰尊者的名字念完。

    哪有人的名号和名字是一样的？

    韩夜、薛燕和韩玉却忍不住向星辰投去了鄙视或嫌弃的目光：让他好好取个名字，搞得这么随便！大家的名号都不统一了！

    帝师则目光慈和地看向司徒云梦的四位家人兼随侍，忽而明白了为何佛姥施展出的胎藏界曼陀罗如此厉害。

    因为佛姥对于苍生的怜爱，乃是由个人延伸到集体、由小家扩散到大家，如无法亲身实践众生之情义，又怎能大力弘扬佛法之理德？

    这么一看，确实如此：

    通过夜神护法韩夜，佛姥能实践到六界的爱情；

    通过飞燕护法薛燕，佛姥能体会到六界的友情；

    通过玉尊护法韩玉，佛姥能感受到六界的亲情；

    通过星辰护法星辰，佛姥能……

    呃……

    帝师尽力脑补了一下，他认为，佛姥或许能理解到六界的众情。

    所以这四位，一位都不能少，不论何时何地佛姥都想带上。

    出于对友人遗孤小英的怜悯，凤凰佛姥让她坐在了自己和夜神尊者之间，表示今后先生如母、师丈如父，飞燕尊者坐在了凤凰佛姥的右手边，再往右便是玉尊尊者和星辰尊者。

    帝师左侧乃是上古正神九天玄女、金秋之神蓐收、痴地魔尊水落樱以及碧游三霄娘娘，与凤凰佛姥及四大随侍相对而望。

    这个位次倒是黄教法王精心安排的，原本黄教法王打算让佛姥坐中间、藏僧坐右侧而神魔坐左侧，意喻为：在佛姥的主持下，佛道两家分庭抗礼、无非贵贱，但我佛门弟子略为尊贵一点。

    结果，佛姥司徒云梦坚持不坐主位，把黄教法王的计划打乱了。

    好在，佛姥坐在右侧也还算不错，至少彰显了佛门依然大于道门，她带着四大随侍坐到那个位置上，九天玄女、三霄娘娘等神仙也无可置喙。

    右侧从星辰尊者再往右的第二桌，分别是巢湖太姥焦姥、天龙寺住持荣叶、鲛人族族长沧浪、毒沼界妖主雾蟾。

    左侧从碧霄娘娘再往左的第二桌，分别是清源妙道真君柳错、东海六公主敖慧心、龙德星洪锦、红鸾星龙吉。

    毫无疑问，把道家尽量安排到左边去坐、把和佛姥亲近或不属于道家的人物安排到右边来坐，又是黄教法王的主意。

    右侧第三桌，分别是蜀山杰出弟子清玄、玄穆、清元、净真、净宁、玄阳。

    左侧第三桌，分别是玉英宫掌门蓝无瑕、掌门夫人朱瑾、长老江无缺，碧玉堂掌门广寒散人、弟子水灵素、弟子李徽音。

    这就是白教法王的想法了，白教法王觉得不能总是把道家往左边排，明明佛姥说了要众生平等，那也别搞太明显让佛姥不悦。

    最后，右侧第四桌，有千里眼桃高明、顺风耳沈高觉、武当山一航道人及其眷侣羽霓裳。

    左侧第四桌，有龙虎山少掌门张子陵及其仙侣妃暄、天刀堡少堡主窦仲及其侠侣玉致。

    八大桌，合计四十四位神仙人物，齐聚于安天大会。

    他们一边欣赏藏民们表演节目，一边吃着乌斯藏的美食佳肴。

    首先，藏民们跳了一段果卓（现为玉树卓舞）。

    相传赤松德赞时期，为庆祝藏地第一座剃度僧人出家的寺院——桑耶寺胜利落成，赤松德赞就从日光城四面请来了不少舞队来跳这果卓。

    但见三百男子挥舞长袖，动作潇洒优美，手臂旋转自如，节奏鲜明，气势磅礴，这支舞将藏族男子阳刚帅气之美充分展现了出来。

    接着，藏民们又跳了一段果谐。

    一百男子与一百女子手拉手组成内外三个圈，分班唱和、载歌载舞、连臂踏歌、顿地为节。

    显是连夜排练过，这些人歌唱的内容主要是颂扬凤凰佛姥、帝师八思巴和乌斯藏三大法王，将藏族牧农对自由生活的美好憧憬传到了整座日光城里。

    然后，藏民们又跳起了卓谐。

    八十八位男子携扁圆腰鼓，由身披羊皮、头戴面具的领舞者指挥他们的舞蹈次序和鼓点节奏，歌时不舞、舞时不歌，节奏整齐，热闹非凡。

    再然后，藏民们又跳起了藏戏。

    传闻这藏戏是由莲花生大士将藏族舞蹈与佛门禅意相结合所创造的舞蹈，往往以哑剧形式来镇魔酬神。

    二百余名藏族人民戴着藏戏面具，在佛姥、帝师和各路神仙面前尽情跳着祭神之舞，舞步大起大落、气势雄壮豪迈……

    藏地舞蹈正如同广大辽阔的大雪山一般，充满了历史悠久的文化底蕴，种类繁杂、多姿多彩，看得各位仙家目不暇接、赞叹连连。

    但薛燕的心思却根本不在这里，她的心思全在藏地美食上！

    只见她左手喝完一口茶味浓厚、奶香扑鼻的酥油茶，

    右手又吃上一口洁白如雪、酸甜宜人的牦牛酸奶，

    将糌粑沾到酥油茶里咬过一口后，复拿起桌上那牦牛骨肉熬成的藏面大大地嘬了一口。

    藏面口感绵糯，内里劲道十足！

    汤汁鲜美浓郁，令人回味无穷！

    嗯！

    开心！

    自在！！

    从前没来过藏地，竟不知道藏地有这么多好吃的！

    薛燕那水汪汪的双眸里不由自主地闪闪发亮！

    她以极快的手速吃着东西，就像她用空空妙手探囊取物一般，没人能看清她是怎么把东西送到嘴边去的。

    一会儿吃了三个奶味纯正、入口酥甜的酥酪糕！

    一会儿又吃了两个甜中带酸、浓香可口的奶渣包子！

    再一会儿还把吃不完的风干牦牛肉揣了一些放到怀里，打算带给韩宅的孩子们。

    司徒云梦看她老毛病又犯了，轻咳了一声，传音入密道：

    “燕儿，风干牦牛肉固然好吃，但我们这么偷拿人家招待我们的东西，不妥……也带不回去多少。”

    “我懂你，你想给朋友们、孩子们也带点……那我们花钱找本地百姓买就行了。”

    薛燕差点忘了司徒云梦是怎么教她的，当一个人拥有了通天彻地的本领后，就更应该尊重弱小的民众，与民为乐，一视同仁。

    对！是该花钱多买一点。

    薛燕同意了司徒云梦的观点，把揣进怀里的牦牛肉拿出来吃掉了。

    当然，司徒云梦怕薛燕觉得自己在教训她、心里头不快，便顺理成章地跟着薛燕吃了很多东西，并且没有过分端着，二女互相喂着吃，吃得笑逐颜开、喜上眉梢。

    乃至于司徒云梦看节目时只能礼貌性地适时鼓掌，根本没工夫细看内容了。

    顺带，她还抱着小英一起品尝美味。

    密宗三大法王见到凤凰佛姥和飞燕尊者吃得这么开心，不但是松了口气，甚至纷纷向帝师八思巴投来钦佩的目光！

    因为昨晚上张罗安天大会的时候，三大法王正打算搜集大雪山里的各类奇珍异兽、仙参灵芝献给佛姥品尝，被帝师八思巴阻止了。

    帝师八思巴认为，佛姥作为六界之主什么东西没吃过？

    何况她身体力行、与众生同甘共苦，是大伙儿亲眼所见、亲身感受！

    那么乌斯藏劳民伤财凑一些花里花哨的东西给佛姥吃，人家会开心吗？

    不。

    帝师八思巴认为佛姥是真正的一世之尊、万物之母，如果尊重她，就该拿出当地特产来招待！佛姥不会介意！

    帝师八思巴坚持让三大法王这么干，起初三大法王还或多或少觉得帝师有点过分自信，万一佛姥觉得大伙儿拿出来的东西寒酸、不喜欢乌斯藏了，谁能担得起这个责？

    所以，在呈上美食之时，三大法王可谓是如履薄冰、提心吊胆，直到看到司徒云梦露出如同少女般的美丽笑容后，三大法王才不得不佩服帝师！

    到底是人间皇帝忽必烈的上师！

    帝师八思巴真乃神人也！

    他怎能对凤凰佛姥的喜好如此了若指掌？！

    帝师八思巴却没有在意，他双手合十恭敬地看着司徒云梦等人快乐地分享着乌斯藏美食，想的却是：

    尊主与众生无分你我，恰是“无我相”、“无众生相”；

    而尊主放开手脚吃东西，不在乎别人如何看待她，又正是“无人相”！

    尊主，不愧是帝师之师、娑婆之主啊！

    一想到过去四十六年，他一直认为佛在西天、不在六界。

    帝师八思巴就感到很惭愧！很无知！

    我佛明明就在身边！

    帝师发誓，今后也要多多跟着司徒云梦，聆听尊主教诲，谨遵佛姥法旨，修成正果！

    这时，也不单单是帝师作为佛门弟子欣赏和喜欢司徒云梦。

    韩夜作为丈夫也很欣赏和喜欢司徒云梦。

    他喝着清香醇厚、绵甜爽净的青稞酒，看着司徒云梦、薛燕、妹妹还有妹夫享受人间乐趣。

    突然意识到，这不仅仅是妻子同伴和家人想要看到的世界，也是他韩夜想要看到的世界。

    为了这个被司徒云梦救活而变得多姿多彩的世界，哪怕付出一切也在所不惜。

    沉思之际，韩夜回想起六界之祖盘古曾对司徒云梦说过的话：

    ……

    “五彩之心，如果没有你，六界真的就不存在了，希望被你救活的那些人，还会感激你放弃永恒、舍己为人吧！”

    ……

    脑袋里回想着那些话，韩夜望向大雪山之上的蓝天白云，竟然有点想念盘古之殇了。

    如果老祖宗当初没有随风飘散、消失于尘世，还能再看看这个世界、看看这些可爱的人，韩夜想，他应该会很开心吧？

    而渐渐地，蓝天白云却变得如火烧一般通红。

    再渐渐地，空中变得万里无云，云朵全部聚在一起，凝成一个十里宽广、面容威严的人首，而九天玄女、金神蓐收和星辰看到这个人首后，连忙停下观看藏民表演和享用人间美味，纷纷肃然起立、俯首称臣！

    帝师八思巴看到众神如此举措，登时便明白了，以天道之象降临人间的那位神明，便是原先的六界主宰、神界领袖——天帝伏羲！

    天帝伏羲一旦现身，他那巨大的人首之后，便有始青、元黄、玄白三股气息自神界降落凡间，分别凝成了元始天尊、灵宝天尊和道德天尊的法身。

    在三位天尊之后，又有青色、赤色和玄色三道光从神界射下，分别现出了春神句芒、火神祝融和水神玄冥的真身。

    再之后，那便是腾云驾雾的各类九天神仙！

    有哼哈二将！

    福禄寿三星！

    四大天师！

    五路瘟神！

    五门神君！

    南斗六司！

    北斗七君！

    上洞八仙！

    二十四雷将！

    二十八星宿！

    三十六天罡！

    七十二地煞！

    五百灵官！

    八千金甲神！

    两万天箭手！

    三十万天兵天将！

    齐齐降临人间，令整个人间的天空顿时五光十色、灿烂辉煌！！

    众人仰望苍穹之上的恢弘奇景，叹为观止。

    而白教法王却向着红教法王投去责怨的目光，意思是：你看！动静搞太大了！神仙们找场子来了！这可如何是好？

    红教法王挤了挤眼，看向司徒云梦，似乎想说：莫慌！佛姥在此，她不会让天帝轻易收拾我们的！

    就在藏僧们诚惶诚恐时，天帝伏羲也终于发话了，他不怒自威地看向端坐于苍天之下的司徒云梦，说出了那句不像是他能说出来的、震惊六界的话：

    “恭贺佛姥降伏邪教明王、解救大雪山众生！朕特率九天众神前来赴会，为天下拜谢佛恩！”

    “恭贺佛姥！拜谢佛恩！！”天帝伏羲说完，身后的三清、四方神等数十万神明齐声道贺，浩荡天音响彻人间万里！！

    什么？

    没听错吧？!

    九天众神此番举措，不但是把藏僧们看呆了，就连韩夜和薛燕都面面相觑、瞠目结舌！

    那个视天下异教如邪魔外道、不惜清洗人间消灭天竺的天帝伏羲，竟然带着所有神仙来给凤凰佛姥拜贺？！

    这是在做梦吗？！

    当然不是。

    其实，天帝伏羲一直以来并不算昏君，至少他自己不认为自己是个昏君。

    和女娲政见不合是因为他一直认定凡人愚昧、神明更具智慧，所以惟有用强力手段纠正人类，六界方能安宁。

    清洗人间、摧毁天竺波斯、消灭圣典教，都是因为天帝不希望凡人信奉六界之外的教派，扰乱纲常。

    过去一段时间，魔界虽强，那也是因为暗中有蚩尤坐镇绝地，天帝无法彻底镇压魔界众生，所以才不得已与魔界众生约定停战。

    实际上，除去蚩尤这个不确定因素，神界的战力是远强于人间、阴间乃至于魔界的！

    倘若没有足以颠覆整个六界的外来力量，按理说，天帝伏羲是可以代表天道。

    正所谓：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太上忘情，看众生无私心。

    天帝伏羲确实很爱六界，爱到背负残暴不仁的骂名也无所谓，只要六界不崩坏、众生得保全，他连亲妹妹兼妻子女娲娘娘都可以抛弃！

    可是，六界却偏偏多了个被赐予了一世界之法力的殷释天，还有他手下那严重破坏六界平衡的五大明王！

    当司徒云梦以风神芭蕉扇吹散大雪山的迷雾时，她顺势就掀开了暗天教主布下的暗天帷幕，如此，天帝伏羲和三清天尊也得以能清清楚楚看到司徒云梦率领六界英雄大战金刚明王的整个过程！

    金刚明王仅仅只是殷释天的五大明王之一，可他燃烧生命的绝技——金刚界曼陀罗就已经足够让神界为之震惊了！

    如果三十七尊佛与菩萨一同撞向神树九天，九天众神就算不死也要掉层皮！

    这已经超过天帝伏羲、三清天尊、各方神明能够应对的规模了！

    自从解开了“必须由神界统管六界”、“神界即是天道”等封闭思维后，天帝伏羲越来越圣明。

    德不配位，必有灾殃！

    分析过太湖之战、里蜀山之战和大雪山之战后，天帝伏羲更为确切认识到，不再以六界主宰自居，并将司徒云梦捧成六界主宰，主动让位，对六界才是最好。

    当年就是因为天帝给孙悟空只封了个弼马温，没能做到能者居位、安排妥善，致使孙悟空大闹天宫，否则也不至于请西天佛祖过来降伏，欠下人家一个人情。

    原本孙悟空天性顽劣、难以驯服，天帝倒还能说他要的东西我神界给不起；

    但司徒云梦（兰香仙子、五彩之心）却是温柔善良、要求不多，无非就是家人陪伴、相夫教子，对神界来说简直太好管理了！

    而高端的管理者往往都不会以管理者自居，只要能达到目标，他们愿意众星捧月，将共同利益推到最大！

    故而，天帝伏羲无论如何都要给司徒云梦这个面子！

    能将她捧多高就捧多高！

    这是司徒云梦应该得到的尊重！

    这样才能让她更加努力为大家去对抗暗天教！

    至于暗天教被推翻以后怎么办？

    太上老君认为司徒云梦根本不屑于当什么六界之主，六界安宁了她肯定又会回到太平镇去教书了；

    灵宝天尊则认为司徒云梦那时候就算成了六界之主，对神界也不会有多少威胁，因为司徒云梦是个知恩图报的好女人、且又犟又轴，神界已经与她有千丝万缕的羁绊，她就不可能动神界一根毫毛。

    天帝伏羲权衡利弊之际，正巧在天上看到藏僧为司徒云梦召开安天大会，惊觉司徒云梦确实个人魅力强大，竟将他以前处理起来颇为棘手的佛教门徒均变为了其信徒，还被帝师取佛号为“凤凰佛姥”。

    如此，九天众神便该顺势尊司徒云梦为佛姥，就跟对待西天佛祖那样，一方面让天下佛教徒来信奉便于管理的司徒云梦，另一方面也让司徒云梦的名望达到顶峰、众望所归，对于六界整体利益，是为最佳选项！

    更何况，既然司徒云梦是凤凰佛姥了，万一哪天她想卸任六界之主，也方便卸任。

    所以，天帝伏羲就趁着这个机会，给司徒云梦送一份大大的人情，把场面搞到最大，最好是六界皆知！

    只是被这么多神仙、尤其是以前的上司喊佛姥，司徒云梦真的觉得好尴尬，只能哭笑不得地接受这个全新的称谓了。

    天帝伏羲却始终觉得上次当着大家的面叫司徒云梦“兰香”不妥，所以传音给九天玄女、金神蓐收和星辰道：

    “玄女、蓐收、星辰，尔等私底下怎么叫兰香都行，只要她舒服，均可为之。但公开场合，统一都叫佛姥。”

    “是！遵命！”九天玄女、金神蓐收和星辰上达天听道。

    天帝伏羲带着一众神仙对司徒云梦极尽尊崇，那自然是大涨了帝师八思巴、三大法王和荣叶大师的威风！

    这不，红教法王朝白教法王挤眉弄眼：你看看！这个安天大会是不是该搞？天帝伏羲来了又如何？还不是要叫我们的尊主作佛姥！

    白教法王连连点头，以眼神回应：还是你明事理！这安天大会办的确实是好！

    惟有帝师八思巴不卑不亢、双手合十，坐在主位上，以主家姿态回应道：

    “多谢各位神仙同赴此会，我等佛门弟子今后也尽归佛姥调遣，从此佛道一家、共同维护六界秩序。”

    这正是：

    大雪山上显真圣，日光城里展莲华。

    愿护众生为子女，敢言佛道是一家。

    天下僧人皆仰望，四海神仙齐赞夸。

    乾坤六界共称主，妙善自在尽飞花。

    尽管帝师八思巴地位和实力远远不及天帝伏羲，但他相信，哪怕是远在西天的如来佛祖也不会介意司徒云梦做他的姥姥，不然佛祖早就介意孔雀大明王做他的娘了，佛祖不会着相，所以帝师只当是作为佛姥弟子、佛祖门生向天帝示好。

    既然双方都要捧司徒云梦做六界共主、凤凰佛姥，天帝伏羲难得地头一次与凡间佛门弟子平等对话，以示同意帝师的观点，今后将一同随司徒云梦剿灭暗天教、维护六界秩序。

    而后，天帝便带着所有九天神仙返回了神界。

    人间，又恢复到蓝天白云、晴空万里。

    但见识过这场面的藏民们，对凤凰佛姥的崇高敬意便再也无法消去！

    天人容颜！

    法力无边！

    众神臣服！

    六界之巅！

    有这样的人物庇护乌斯藏，那真是千秋万代、永享太平！

    是以，藏民们格外开心，歌舞也表演得格外卖力！

    感谢佛姥！

    感谢苍天！

    垂怜众生，洪福齐天！

    但再过得一炷香时间后，帝师八思巴发现佛姥又开始践行众生平等之大愿了。

    她像个娇妻似的贴着夜神尊者，

    又像个姐姐似的关爱飞燕尊者，

    还像个母亲似的怀抱雏鹰小英。

    这幅画面，令帝师八思巴只觉心智清明、大开眼界！

    但其实，这只是因为薛燕吃饱了，自然而然要躺在司徒云梦的膝上，小英累坏了，自然而然要依偎在司徒云梦怀里，那么司徒云梦只能顺势将头贴着丈夫韩夜的肩头。

    “阿夜，我懂了。”司徒云梦看向韩夜，酒足饭饱的幸福感令她双颊微微泛起红晕，她望向欢天喜地的众生，柔声道：“你想让我在此多留一晚，是因为你已经知道类吉要举办安天大会？甚至说，你知道天帝会来庆贺？”

    “谢谢。”

    司徒云梦和韩夜待在一起，总是充满了安全感，对强大的女人而言，安全感其实并不是男人一定要保护女人，而是男人的内心能完全包容女人、替女人着想。

    司徒云梦感觉得到丈夫的包容，宽广到比六界还广！

    但司徒云梦并不知道的是，韩夜让她多留一晚却并不是为了这事。

    韩夜有一件关于汉人未来的大事，希望司徒云梦能引导帝师八思巴帮忙去做。

    那便是：敲山震虎，恐吓人间皇帝忽必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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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册·齐心共攀雪山巅 第八十八回 元和令

    “崖山之后，再无中国。”

    后世之人经常会提到宋末元初的崖山海战给汉人民族带来的哀痛，甚至有人凭此大做文章、认为中华文化至此断绝。

    其实，神州大地的文化是由多个宗教与民族交织而成的，道家、佛门是其中一部分，蒙古族、藏族也是其中一部分，中华文化一直被好好地保护着，未曾断绝过。

    但在当时那个年代，身为汉人的韩夜、司徒云梦和薛燕，对崖山海战之惨烈不可谓之不心痛。

    在没有亲眼目睹崖山海战之前，韩夜也曾瞒着司徒云梦和薛燕韩玉商讨过人间气运、朝代更迭之事。

    韩夜认为：

    杀死一个皇帝，易；

    改变天下气运，难。

    更令人担忧的是，如果凭一己之力改变了天下气运，又如何去承受它带来的反噬？

    不但是自身沾上一个巨大的因果，还可能又让人间陷入无法一统的连年战乱！

    关键是，司徒云梦当时已经为大家献出所有灵力、成了一个法力低微的弱女子，韩夜、薛燕和韩玉爱之不及，又岂敢将一界之因果直接往家里带？

    所以，韩夜、薛燕等人没有强行改变前朝灭亡的局势。

    司徒云梦未怀上韩夜的骨肉前，他们就各自忙于解决仙派与妖界、神界与魔族的局部矛盾；

    司徒云梦怀上韩夜的骨肉后，他们则更没精力去关注人间的改朝换代了。

    加之太平镇地处偏远，司徒云梦呆在家里根本感受不到宋元两军交战带来的影响，致使崖山海战结束的那一天，众人方知前朝灭亡了。

    彼时，司徒云梦已怀胎四月有余，韩夜等人忙着一边照顾她、一边带她开心，薛燕正和司徒云梦高高兴兴下着棋，蜀山清玄就来到韩宅并把大宋灭亡的事悄悄告知了师弟韩夜和小师妹韩玉。

    清玄说，他去到崖山时，宋军大势已去、无力回天，陆秀夫抱着前朝最后一个皇帝、年仅八岁的赵昺投海殉国了！

    随他们一同投海殉国的，还有他们身后那十数万前朝的士兵、宫女、太监、和老百姓！

    身为宋人，誓死不降！

    十数万人用生命书写了前朝最后的尊严！

    乃至于战争结束后，当地人还能看到十数万具尸体浮于海上，漂漂荡荡，密密麻麻！

    崖山方圆百里之内，接连七日，天空灰暗阴沉、海鸥哀鸣不止！

    何等惨烈？

    何等悲壮！！

    当清玄把他目睹的一切，尽可能以平复的心情告知韩夜和韩玉时，二人沉默了很久。

    而当韩夜和韩玉把这个消息再告诉司徒云梦和薛燕时，司徒云梦和薛燕更是双双为之落泪。

    韩夜抱着司徒云梦的肩膀开解，韩玉牵着薛燕的双手抚慰。

    司徒云梦能感觉到薛燕比她更难过一点，因为自己复活了六界之后，格局也放大到了六界，汉人文化在她的生命中虽影响了二十余载，但神界、妖界对她的影响也不小，她不至于因为人间之事过分哀伤，之所以哭，也是为了高风亮节的十数万人民；

    可薛燕不但热爱生命，更是鼎鼎大名的洛阳薛女侠，洛阳这地方虽在百余年间几度易主，却带有极为浓烈的汉人文化，所以别看薛燕平时大大咧咧、逍遥自在，她的内心还是向着汉人同胞的。

    反正都是最喜欢的家人，薛燕也就没藏着掖着了，放声大哭，与前朝做最后的告别。

    渐渐地，身怀六界的司徒云梦就恢复了平静，能陪着韩玉一起去安慰薛燕了。

    而每次妻子司徒云梦和妹妹韩玉将薛燕包容到一个家里，韩夜也会倍感欣慰，既知同伴薛燕不委屈，他自然就能够保持距离、不必亲自下场去呵护，甚至可以故作冷淡地挑动薛燕和他抬杠，进而帮助薛燕走出悲伤的情绪泥潭……

    ……

    ……

    ……

    崖山海战结束之后，忽必烈一统江山。

    人间也终于正式进入到了太平时期。

    只是韩夜一家人总觉得，如有机会，应该为养育他们成长的汉人做些什么。

    这就是为什么初到布达拉宫时，薛燕逮着机会就要替道家找回场子，在辩论上击败帝师八思巴，因为：

    华夏儿女，与有荣焉！

    不单单是薛燕会这么想，韩夜、司徒云梦和韩玉当然也会这么想。

    只有本来与人间交集不多的星辰没心没肺，不会这么想。

    那么带着这种想法，韩夜搂着妻子、望着妻子怀里的薛燕，他觉得：

    今天，是时候了！

    眼看安天大会渐渐意兴阑珊，眼看帝师暂别众多客人带着藏僧们去圣观音殿讲经，韩夜终于对司徒云梦说出了他的想法：

    “夫人，所谓帝师，便是帝王之师，而你又已被帝师尊称为帝师之师，现在我和燕儿、小玉需要你的帮助。”

    难得丈夫开口说需要帮助，纵然刀山火海，司徒云梦也愿为他闯上一闯，更何况丈夫的要求仅仅只是推敲帝师、进而震慑人间皇帝忽必烈！

    举手之劳罢了。

    司徒云梦岂能不答应？

    听罢韩夜诉说完自己的想法，司徒云梦一边怜爱地抚摸薛燕的发梢，一边又轻拂韩夜的胸膛，柔声道：“阿夜，干脆不让忽必烈当这个皇帝了吧？”

    司徒云梦敢说这话不是没原因的，现在的她已经登上六界巅峰，天帝伏羲也不得不听命，那么她就有几百种办法让忽必烈做不了这个皇帝，也不必再担心人间因果的反噬了。

    但是，韩夜却履行了丈夫的责任，提出了他颇有远见的观点：“不行，夫人，既然你推行众生平等，那就必须保持汉人、蒙人、藏人都平等，如果做不到这点，我们的思想就形同虚设、再无意义了。从这点出发，忽必烈做人间皇帝反而是有利于推行众生平等的。”

    薛燕也在司徒云梦香怀当中提醒道：“小梦梦，你对我们好，我们都知道。但还是要以大局为重！暗天教那帮家伙暗地里不知道在搞什么鬼，我们该去鬼界啦！如果这时反而去处理人间的事，六界大事怎么办？暗天教谁来收拾？不就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韩玉也连连点头表示同意，长期在仙派修行的她，渐渐理解仙派人士为何一心修仙、不爱管武林中事，因为古往今来以高维度去管低维度，往往收益甚小，既然有可能飞升至更高维度了，为何还要过度拘泥于俗世之事？

    尽管大家都劝司徒云梦大局为重，但司徒云梦至情至性，她很不喜欢忽必烈，更不喜欢鞑子占领河山太久，这时，她就想到了九天玄女。

    “玄女姐姐，我记得玄机天书是可以观察人间气运的吧？”

    司徒云梦向着对面的九天玄女传音入密。

    九天玄女对司徒云梦已是格外尊敬、格外喜爱，她以心灵波荡之术向着这边传音道：

    “是，兰香。”

    “你现在是六界之主、凤凰佛姥了，有权从我这里调取任何信息。”

    “但天机不可泄露给他人，以免生变。”

    其实，人间气运是遵循一定规律的，且人间本身又没有多少六界顶尖的人物妨碍推算，所以观察之人只需法力达到上古正神、十地魔尊这种级别，便可轻松获悉。

    这就是为什么凡人总说神仙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年的真正原因。

    九天玄女得司徒云梦命令，左手挥动玄机天书，右手掐指推算，而后只告知了司徒云梦一个人，关于元朝未来的走势：

    原来，鞑子皇帝的江山不足百年。

    最终会为明教教徒率领的义军所灭。

    明教发源于波斯国的祆教，也就是拜火教。

    在九天众神灭掉波斯国之前，已有一批拜火教的信徒翻越过大雪山，在蜀地定居，恰好避过了随波斯一同灭亡的天灾。

    那批人里的族长叫做阿伯斯，族人曾被中土居民误认为“傲因”、“凿齿”。

    而司徒云梦和韩夜曾在去往神木林的过程中遇到过这批人，这批人将司徒云梦当做了本教的至高神——阿乎拉，将韩夜当做了护卫阿乎拉的英雄——索十阳！（此处详情参见本站新修版《剑魔携香》“第六十四章·食鬼族”至“第六十七章·乘云曲”）

    所谓无巧不成书，在接触并崇拜过司徒云梦后，阿伯斯率领的拜火教众愈发坚定了信念，他们留在了号哭沼泽，在此安居乐业、修炼功法，仅一年时间，号哭沼泽就不再有冤魂恶鬼，成了一片福地。

    而原本个子矮小的“傲因”则慢慢修炼成了中土男人的样貌，原本体格强壮的“凿齿”也修炼成了中土女人的身形，他们将阿乎拉司徒云梦和索十阳韩夜的告诫奉为现今教义，大肆传播，坚定不移。

    尤其是司徒云梦将众生救活以后的那两年，六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后，那些原本不相信世上有救世主的人们，许多都开始相信拜火教众说的话。

    渐渐地，拜火教在中土生根发芽，并取代原本神神秘秘的摩尼教成为了融入本土的新教——明教！

    阿伯斯则顺理成章做了明教教主，他沾了司徒云梦的灵光后，实力直逼各大仙派掌门！

    阿伯斯及族人感念司徒云梦和韩夜的教诲，虽是波斯人，却热爱中土文化，竭力将所知所学传授予中土人士，令原本籍籍无名的拜火教在转为明教之后飞速扩张。

    阿伯斯卸任之后，将教主之位传于他的关门弟子——朱重八。

    最终，在据此八十八年后，时任明教教主的朱重八将率领徐达攻陷大都，令天下重回汉人江山！

    ……

    ……

    ……

    司徒云梦听完九天玄女汇报人间未来走势，心也就放下了。

    她虽不能详细对丈夫姐妹家人们说这个好消息，但还是透漏了一点点信息，就是鞑子皇帝的江山坐不了太久。

    但其实，薛燕与司徒云梦体质相同，她几乎听到了所有内容，她认为既然大家没精力管人间而人间未来也算光明可期，那么就应该由司徒云梦敲山震虎、威慑忽必烈，使得忽必烈在位期间不出幺蛾子、尊重汉人及文化，直到明教灭亡元朝。

    这与韩夜的想法不谋而合。

    此时已至未时五刻，司徒云梦觉得自己该出面了，她暂别众人，在韩夜、薛燕等人的殷切期待下，来到了圣观音殿前。

    往常，未时三刻开始，帝师便会在圣观音殿里给藏僧们讲经了。

    司徒云梦也知道他或许正在专心讲经，但现在事关人间走势、同伴心愿，司徒云梦也不得不强行把帝师叫过来。

    做领导就得有做领导的样子。

    “类吉，请你出来一下。”

    司徒云梦面朝圣观音殿，以传音入密之法将声音送到了帝师八思巴耳边。

    帝师八思巴正在讲解《大日经疏》，突然听得佛姥叫他，自然是为之一惊，继而才慢慢接受了传召。

    但见那众目睽睽之下，帝师头一次为了信奉的佛姥半路上停下讲经，离开了圣观音殿。

    为免佛姥等太久，帝师几乎是跑着出去的，急匆匆赶到了殿门口。

    这时，司徒云梦已经背对着他立在那里了，双手搭在殿外石栏上，远眺脚下的日光城城镇。

    微风拂过佛姥的披帛素带、乌亮秀发和淡黄裙摆，使得佛姥的女仙姿态更添几分清逸脱俗。

    阳光正暖，沐浴着整座日光之城，照在佛姥倩丽出尘的背影上，也令她脑后若隐若现地显现出五彩圆光！

    帝师不得不承认，佛姥美得让人心怀敬意、心生敬畏！

    甚至让他为自己刚才被佛姥打断而产生出的那一丝丝怨念，感到羞愧。

    “没打扰你讲经吧？”司徒云梦回头望了帝师八思巴一眼，表情平静，眼神慈和。

    “尊主，没有打扰。”帝师双手合十道：“经可以天天讲，尊主却不能天天见。”

    而后帝师恭敬地躬身道：“尊主唤小僧过来，定有要事相商，不算打扰。”

    司徒云梦没有直接讲明她的命令，她希望帝师能发自内心替汉族人民、替天下办事，所以，她一手扶着石栏，一手抬起素袖将眼底的世界呈现给帝师，道：

    “大好河山啊。你看我们的藏民，勤劳淳朴、热情善良。”

    “他们都是本仙的孩子，你也是本仙的孩子……”

    “所以本仙才会接受凤凰佛姥的封号，兑现我庇护乌斯藏的承诺。”

    说着，司徒云梦完全转过身来，双手端庄置于腹间，温柔地看向帝师道：“类吉啊，我的心意，你能明白吗？”

    “明白。”帝师八思巴继续双手合十，向司徒云梦行礼道：“尊主仁善。”

    司徒云梦却话锋一转，面带慈悲地说：

    “可如果无法真正做到众生平等，我庇护了藏民，谁来庇护养育我人类化身长大的汉民？”

    帝师八思巴不知佛姥接下来打算说什么，不敢随意接话，但他能隐隐感觉到之前做过什么事让佛姥不悦，只好跪在佛姥面前诚惶诚恐地道：“愿听尊主教诲！”

    司徒云梦依然没有直接明示，她问了帝师一个问题：

    “两千年前，女娲娘娘为何要灭殷商？”

    帝师实事求是回曰：“据史料记载，乃是纣王昏庸无道，写诗调戏了女娲娘娘，不敬神明，致使天帝、女娲、三清震怒，扶周灭商。”

    说完这话，帝师突然害怕了起来。

    他心想，会不会是忽必烈大汗干傻事，眼看着蒙人一统天下了，自以为了不起，就写了什么诗调戏过佛姥？

    那这个事情可就大了！

    尽管已经尊佛姥为自己的师傅，但师傅受辱，帝师八思巴总不可能还护着大汗吧？！

    想到这里，帝师八思巴的额上不经意间落下一丝冷汗！

    只听司徒云梦教育他道：“类吉，我有缘见过女娲娘娘数面。女娲娘娘是圣人，不会因为个人荣辱致使生灵涂炭，她存活于世间的年岁仅仅只少于六界之祖盘古，岂会因为人王的一句话而妄造兵燹之祸？”

    “不敬神明从来都是幌子，昏庸无道才是重点。”

    “是因为纣王残暴，女娲娘娘预感到继续让他干下去，老百姓必将水深火热，那么宁可牺牲一部分人，也要发动封神之战，如此，起码未来数百年能换来一个太平盛世。”

    司徒云梦说着，将帝师扶了起来。

    帝师一听司徒云梦这么说，便知事情尚有回转余地，总算是松了口气，点头道：“弟子受教。”

    司徒云梦接着便问：

    “你觉得，我讨厌忽必烈吗？”

    佛姥这一问，又把帝师搞到非常害怕了！

    联系之前佛姥的话，帝师感觉到其实佛姥热爱汉人文化，尽管佛姥是得道高人，倒不至于偏爱某一民族，但大汗不是啊！

    大汗如果尊蒙贬汉，搞得佛姥很不爽，又该怎么办？！

    帝师想到这里，双手合十，身子也躬了下去，额上又落下一丝冷汗！

    司徒云梦怜悯地道：

    “如果把他也当做是我的孩子，我不讨厌。”

    “但如果是我的孩子要欺负其他孩子，请恕我不能将他当做我的孩子。”

    “众生平等，但仅限于善良的众生。”

    “除恶不尽，何以扬善？”

    司徒云梦此话一出，帝师又松了口气，连连点头道：

    “感谢尊主教诲。”

    其实，佛姥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帝师也懂他应该做什么了，但被佛姥两次搞到心惊肉跳，他不敢妄加揣测，只好继续恭听佛姥教诲。

    司徒云梦很少把双手负于身后，更多是像个大家闺秀一般优雅地将双手叠在身前，但现在，她的气势上来了，自然而然会双手负于身后。

    只听司徒云梦推敲帝师道：

    “类吉，本仙知道，你的大元帝师是忽必烈封的，虽在世人面前你比皇帝更尊贵，但实权仍在忽必烈。”

    “如果本仙强迫你作为帝师劝说忽必烈，那是为难了你，本仙于心不忍。”

    司徒云梦实打实地和帝师推心置腹，说得帝师只能点头称是。

    而后司徒云梦又道：“但本仙是六界之主、万物之母、一世之尊、凤凰佛姥，只要本仙不愿，伏羲尚不敢自称六界主宰，那么小小的一个忽必烈……”

    “又算得了什么呢？”

    帝师同意司徒云梦的观点，这世上已经没人能惹得了佛姥了，只能供着，除非他们知见障犯了，往俗了说就是脑子有病！

    “本仙的无上法力，是你亲眼所见；本仙的万神来贺，也是你亲眼所见。”

    “忽必烈亲眼见过吗？”

    “如果忽必烈不懂这些，而你没有教好他，让他不被本仙所喜欢，最终覆灭，是谁的责任？”

    答案显而易见了。

    帝师八思巴听完，却大大地松了口气，拜服曰：“是弟子的责任！弟子明白！”

    帝师还要多加一句：“弟子是大汗的上师！原本就应该帮助他做一位圣明之君，一视同仁，善待汉民！如果做不到，就大大违背了我佛大慈大悲的宗旨，万死莫赎！”

    “事实上，小僧以前就经常和大汗说，我佛慈悲、止杀劝善。所以，支持尊主所言，就是小僧应尽之事！小僧自当好好劝说，竭力劝说！”

    司徒云梦纠正道：“不是竭力劝说，是你去帮助他认识清楚。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本仙既然叫你去做这件事，就说明本仙便是你的靠山，蒙人数十万大军，本仙只消随便派一个部下便能令其弹指之间灰飞烟灭，你只是作为忽必烈的上师帮助他寻得本仙庇护。”

    “说句不中听的话，如果忽必烈的上师不是你，本仙不一定会给这个机会。”

    “从你尊我为佛姥之时，我们之间，已有因果。”

    “你既奉我为帝师之师，便是我第二十五位弟子。而忽必烈既尊你为上师，如果他不犯大错，本仙也并不希望他不做这个皇帝。”

    司徒云梦此话，给帝师八思巴可算是吃了一个颗大大的定心丸！

    推心置腹！恩威并施！

    所谓上师，原本就是让蒙人皇帝不要做触怒神明的事、要让神明高兴，如果不能把意思传达到位，上师便是失职！

    帝师犹如醍醐灌顶，反而对司徒云梦更生崇拜，他又是双手合十、又是五体投地，连连拜道：

    “明白！非常明白了！多谢尊主信任！”

    司徒云梦这便没有再看帝师八思巴了，转身去看日光城的风景，只扔下一句：

    “类吉，去吧。把自己该做的事做好，别的事先放一放。”

    “是！”帝师赶紧爬起身，恭敬地向司徒云梦行了个礼，转身回到了圣观音殿。

    回到圣观音殿后，帝师八思巴便将佛姥的意思传达给了三大法王，三大法王极其重视。

    红教法王提醒大家，原本大家都认为佛祖不在六界当中，四处传佛法还有点虚，当然，不是说佛门弟子心智不坚，是佛祖未能在六界显化，众生觉得有点虚，不便于彰显佛门大德。

    这下好了！凤凰佛姥正是本世界的佛祖化身！连天帝伏羲也得俯首称臣！如果将这一事实告诫忽必烈大汗，对乌斯藏乃至于天下佛教徒能是坏事吗？

    当然是大大的好事！

    说句不好听的，今后忽必烈及后人只敢信奉佛教，绝不敢再有半点怀疑和不敬。

    这事，确实应该办好！

    众僧一番合计，帝师便觉事不宜迟，与司徒云梦及各位神仙道别后，即刻启程赶往大都，帮助忽必烈大汗消除知见障。

    临行前，帝师叮嘱藏僧藏民们务必照顾好司徒云梦及她的随侍、朋友，不得怠慢！

    等帝师一走，司徒云梦便将她拿捏帝师的结果告知了家人们。

    薛燕情不自禁抱住司徒云梦，夸她越来越聪明了，简直是爱不释手。

    韩夜在一旁冷声道：“薛女侠，那是我老婆，不是你的玩偶，别太放肆。”

    薛燕冲韩夜吐了吐舌头：“就要放肆！小梦梦也是我的姐妹，又不是只属于你一个人，少猖狂！”

    韩夜只是和薛燕斗了两句嘴就没再争论了，任由女人们玩在一起，因为他觉得自己还有点事要做。

    至少，在帝师去到大都之前，还得给忽必烈再加一把火。

    所以，韩夜带着星辰和千里眼来到了东庭院的最边缘，将灵鹫羽匕变成了银雕，乘着星辰和千里眼飞上了万丈高空。

    韩夜将韩玉写好的纸条塞给星辰，星辰看到上面写着“昏君，可还记得崖山十数万冤魂”，星辰不明所以，挠了挠头问道：“大舅子，你是让我们坐铁雕把纸条递过去吗？”

    千里眼桃高明觉得星辰脑子不开窍，要是这么干，哪还需要他千里眼上来？

    果不其然，韩夜嘴角一弯，笑道：“非也。千里眼帮你找忽必烈的位置，然后你把这张纸条以穿云灵箭射过去，就射到忽必烈边上，越近越好，办完这事，我们继续下去喝酒。”

    “好！”星辰大概理解韩夜的意思了，他指导桃高明一左一右将手放在银雕的雕首之上，银雕双目绽放出耀眼红芒。

    在神界斗神台一役中，韩夜无意间发现了星辰可以配合银雕观察到万里之外，但那一次，星辰是凭着与其余神将的神灵之息感应，才能精准定位。

    忽必烈毕竟是个凡人，应该由呆在凡间数千年的桃高明协助星辰感应忽必烈的位置，才有可能找到。

    故而，桃高明和星辰两相配合，加上韩夜根据忽必烈可能会去的地方予以推断，最终在七千余里之外的大都，找到了忽必烈所在！

    此时此刻，忽必烈正在大都的大明殿里批阅公文，群臣皆已退去，看得出来，这位雄心壮志的人间皇帝对于征服海内、治理天下之事还是颇为上心的。

    星辰将射日神弓架在雕背上，以九天灵力变化出一支灵箭，并将纸条融入灵箭当中，灵箭无重，不受任何外力影响，但见星辰双目放出金光，对准定好的方向将灵箭一箭射了出去！

    “嗖！”

    灵箭穿云而出，跨越万里河山，在半盏茶之后穿过忽必烈耳畔、正中他坐在的龙椅之上！

    与此同时，忽必烈那被灵箭射断的一缕发丝，也飘落到了他的怀中。

    又听砰然一声大响，灵箭迸裂，映亮整座大明殿，待灵箭消散不见后，徒留一张纸条飘飞到了忽必烈的手里！

    ……

    忽必烈被这突如其来的一箭吓了个半死！

    这可真是：

    人在殿中坐、箭从天上来啊！

    然后，当忽必烈看到纸条里的内容时，他更是被吓得面如白纸！

    一屁股跌坐回龙椅上。

    不过，忽必烈毕竟不信鬼魂报复之说，立即唤来护卫臣下，搜索大都里的千家万户，看看到底是谁在装神弄鬼！

    他那里想得到？

    这一箭是星辰在七千多里外的日光城射过来的？！

    星辰又一次刷新了记录，上一次超远射箭还只是神界八百里开外射中哼哈二将、吓跑了敌军，这一次却是足足七千里！

    “好耶！！”星辰将原本举起的手握紧拳头，开心地对韩夜道：“大舅子！我做到了！又一次超越后羿前辈了！！”

    韩夜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妹夫，这一次不但是超越后羿了，你更是超越了从前的自己，为你高兴！”

    千里眼桃高明附和道：“星辰神将真神！不愧六界第一射手！”

    韩夜心情大好，拉着星辰和桃高明飞回了日光城，和清源妙道真君、蓝无瑕等几个男儿聚到一起开开心心喝酒去了。

    韩夜相信，有了这一支令忽必烈摸不着头脑、闻风丧胆的灵箭，帝师只需去到大都，忽必烈还不对帝师八思巴言听计从？

    而帝师八思巴又完全听从自己老婆司徒云梦的命令。

    小小人间，已尽在韩夜掌控！

    这，也算对过去未能救下十数万忠贞壮烈的汉人同胞的一点点弥补吧。

    愿从今往后，忽必烈带着对汉人神仙的敬畏，尊重汉人文化、善待汉人。

    ……

    ……

    ……

    皇天不负有心人。

    三日后。

    忽必烈接受了帝师八思巴的建议，不但下定决心优待汉人、甚至不惜得罪蒙古贵族，因为他已经认识到，老天爷想让他做这个皇帝他才能做这个皇帝，如果老天爷不想，蒙人必遭灭顶之灾！

    那个名为司徒云梦，实为六界之主、凤凰佛姥的女相神明，就是这个世界的老天爷！

    忽必烈郑重接受了帝师的建议，并向全天下宣布了司徒云梦的无上封号：

    六界之上！

    一世之尊！

    帝师之师！

    娑婆之主！

    孕育天地！

    垂怜众生！

    南无五彩尊主凤凰佛姥！！

    此举也为蒙人换来了数十年的安定。

    当然，帝师八思巴圆寂和忽必烈驾崩之后，就另当别论了。

    ……

    当回到韩宅的韩夜等人获悉此讯时，司徒云梦依然觉得很尴尬，薛燕和韩玉各有各的高兴，九天玄女、水落樱、三霄娘娘等人均觉有趣，星辰一脸无所谓，惟有韩夜将喜悦藏在了他冷淡的外表下、藏进了心底。

    当一个人具有了长生不老、通天彻地之能，就可以去干任何他想干的事了。

    可以睥睨天下、唯我独尊，

    可以杀人夺宝、飞升天外，

    也可以行侠仗义、关爱众生。

    那么，对韩夜而言，和妻子、同伴、妹妹、妹夫一同守护这个世界、关爱众生，想救谁就救谁，想帮谁就帮谁！

    方乃大自在！！

    韩夜喝着梨花美酒，欣赏妻子司徒云梦与众生同乐，他觉得，这就是他想要的世界，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

    大家都很开心，开心到大家都将被关在九天玄女那边天书里的铁道人给遗忘了……

    这份开心还持续到了夜晚，持续到了夜梦二人的卧室里。

    此去大雪山，既剿灭了鸟神坛、报了朋友的仇、解决了人间大事，回到家里韩千里还平平安安、弟子们也有说有笑。

    司徒云梦觉得很幸福。

    但她自始至终都觉得，这份幸福丈夫功不可没！

    今夜，月光又洒落到了屋子里。

    司徒云梦以香风调控着屋子里的温度，令仲夏夜晚也不再炎热，也令儿子韩千里陷入了沉睡。

    她已经能够熟练操纵天地之力、与天地共鸣了。

    “阿夜。”司徒云梦端坐在床边，朝着丈夫韩夜伸出若兰双手，柔声道：“孩子睡啦！”

    对韩夜而言，“孩子睡啦”就等同于司徒云梦鼓励他行夫妻之礼了，就像一个暗号。

    暗号一出，韩夜也是迫不及待了，仙女相貌的妻子、同时也是六界的主人，这使得韩夜把他和妻子在床上的互动看得很重！

    这便没和司徒云梦客气了，韩夜爽快脱去自己的深蓝劲装，露出了白得发光却又强健雄浑的胸膛。

    不知为何，司徒云梦觉得丈夫回来以后似乎变得更为帅气英朗了？

    丰神俊秀，明眸澄澈，眉目之间英气勃勃。

    按理说，这应该是丈夫进入昊天之境之后才会展现出的相貌，平日里是决计看不到的。

    但不得不说，司徒云梦爱看。

    越看越爱看！

    要是被这样的韩夜疼爱，身心融为一体，司徒云梦岂能不为之痴狂？

    所以，司徒云梦又做了一个决定，她温柔地对韩夜道：

    “阿夜，作为对你一直陪伴本仙、忠于本仙的奖励，今晚本仙换个化身和你玩玩，好吗？”

    韩夜没反对。

    不，甚至有点期待。

    上次司徒云梦化身灼月、化身圣魔辉光，都惊艳到了韩夜。

    这次……

    嘿嘿。

    韩夜感觉自己又变回十一年前初尝与司徒云梦恋爱感觉的那个小男孩了。

    他就站在那里看司徒云梦变身。

    所谓人靠衣装，佛靠金装。

    司徒云梦这次想变的是……

    凤凰佛姥形态！

    只见她盘腿坐于床上，双手作兰，将右手叠在左手上，浑身衣装变得如烈火般明艳，妙体焰云环绕，脑后圆光斑斓。

    俨然一副庄严肃穆的神佛之状！

    “阿夜。”司徒云梦睁开慈爱的双眸看向韩夜道：“过来吧。”

    呃……

    韩夜感觉，妻子似乎有些变过头了。

    甚至变味了！

    如果一个女人以神佛姿态现世，似乎不该以凡人之躯去亵渎吧？

    韩夜呆呆站在原地，脚也没法往前迈了。

    “阿夜？过来啊。”

    那一刻，韩夜觉得司徒云梦那一声声“阿夜”的呼唤，反而成了“阿难”与“迦叶①”合二为一的称呼——“阿”“叶”。

    众所周知，阿难、迦叶都是佛祖座下弟子。

    宝光四溢的司徒云梦喊韩夜的爱称，就好像佛祖叫弟子伺候似的，很怪！

    “阿夜！”

    “阿夜——！再不来我睡啦！”

    越听越怪！

    越听越怪！！

    “不不不，夫人，你正常点，别以神佛姿态和我行房，我消受不起！有损福报！！”

    韩夜连忙拱手讨饶，司徒云梦才恢复了正常的形态。

    韩夜没好气地对她道：“夫人！以后不但是不能随便用身外身，也不能用神佛的庄严姿态行房！”

    “哦。”司徒云梦点了点头，又露出了略带委屈的神情：“知道了。”

    不过，韩夜也知道司徒云梦很爱他，总想弄出点新花样让自己开心。

    这份心，韩夜还是很感动的……

    那么这一晚，韩夜又深刻地热爱起了妻子的身体和灵魂。

    用尽全身力气！

    集中一切精神！

    让司徒云梦能感受到活在这个世界很开心，开心到整个世界都是一片光明！

    光明过后，她静静地躺在心爱男人强健的胸怀里，做着她“六界无界、众生平等”的仙侠美梦，渐渐入眠……

    韩夜搂着爱妻，对于现在的人生也已满足到了极点，满足到如果不将满腔热血付诸世界就对不起他所得到的这些资源！

    韩夜抚摸着爱妻小河流淌、幽幽含香的秀发，感觉到这不是一场梦。

    一个拥以梦命名的花容月貌之佳偶，却不是一场梦。

    花非花，

    梦非梦。

    ①“迦叶”——迦叶有两个读法，老版《西游记》里读作“jiaye”，这个读法流传较广；梵文音译其实应该是“jiashe”，这个读法更加偏于正宗。当然，本作为了达到喜剧效果采用了“jiaye”，不代表笔者不懂正宗读法。就如同笔者经常和读者说，令狐冲的“令狐”读音其实应该是“灵狐”，读二声，但是极少有人这么读，或许是因为令狐读起来更朗朗上口吧，毕竟令狐冲按照现在的读法是“仄平平”，比正宗读法“平平平”要好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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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册·上穷碧落下黄泉 第八十九回 纸元兵

    黯淡无光，徒余绝望。

    ……

    用这八个字来形容鬼界现在的黑暗地狱，再合适不过。

    原本，黑暗地狱只是鬼界十八地狱的其中之一，位于鬼界的幽州。

    （关于笔者鬼界十八地狱的设定，请参阅《剑魔携香》“第一百三十一章·阴阳游”，此处不水字数了）

    凡人妖精、鸟兽虫鱼，死后皆为亡魂。

    而鬼界，正是收容这些亡魂的界域。

    此界阴云密布、晦暗无常，既无日月，亦不分白天黑夜，有的只是灰暗天空下那辽阔无边的神州大地。

    万物有阳必有阴，如果人间是阳面，那鬼界就是人间的阴面，故，六界众生又称此界为“阴间”。

    阴间鲜有活物，但其山川、河流、房屋、桥梁、道路等，皆与阳间一致。

    唯一不同的是那漫山遍野燃着幽幽绿火的阴森山林，沉入无数溺亡水鬼并冒着气泡的死寂湖泊……

    以及，被黑雾阴气笼罩的黑暗地狱。

    半个多月以来，阴司十殿便与这黑暗地狱彻底失去了联系。

    原本就显得晦暗阴森的黑暗地狱如今更是黑魆魆一片，看不到半点光亮，非但是被关押在那里的鬼魂不见踪迹，就连维持当地秩序的鬼吏和鬼卒都找不到影子了。

    而阴司派过去侦查的部队，一旦进入黑暗地狱后，也没有一支能平安回来……

    这一日，铁刀犬王正带着陆判、四阴帅和黑白无常赶回阴司十殿；

    韩夜、司徒云梦也正带着六界高手前往大雪山讨伐鸟神坛；

    而崆峒二仙青巽、赤离则听闻鬼界阴司有难，自告奋勇担起探查黑暗地狱的重责。

    原先赤离只是想当个先锋，提前替韩夜、铁刀犬王等人探一探虚实，在他的印象中，鬼界数百年来最强的领主也不过是幽冥鬼皇，时隔三年，青巽与赤离均已修炼至灵仙境界，不弱于各大仙派掌门了，就算正面对上幽冥鬼皇亦有胜算。

    再不济，也能全身而退吧？

    可是，甫一进入这片地狱，青巽就觉得不妙了，胸口堵得慌。

    天空如同一口黑压压的大锅压在他们头上，压到从头顶向上望去的三丈高处便是那无穷无尽的黑暗！令他们只觉喘不过气来！

    四面，五尺开外就再看不清任何东西了，只有时聚时散的阴森迷雾和远方传来的女人孩童哭泣之声。

    此地，简直就是一个神仙都不敢凑近的阴间地狱！

    这可真是，天堂有路我不走，地狱无门闯进来啊！

    青巽后悔纵容师弟赤离来此，哪怕此时想要带着师弟出去，也已找不到来时的路了。

    “呜呜呜——”

    “哇啊啊——”

    耳听着远方传来的女儿孩童的哭声，赤离只是有一点点犹豫，就抓起青巽那掌心全是汗的手，坚定了信念，说出了他的想法：“师兄！你胆子太小了！哪像一个地仙的样子？”

    的确，活了数百年，什么妖魔鬼怪没见过？

    经常和阴间地府打交道，收伏过各种阴魂恶鬼，赤离并不害怕眼前的景象，他只担心如果发出哭声的那边真的有无辜的鬼魂被恶霸欺负、凌辱，他不能袖手旁观！

    他见青巽还在犹豫，便急匆匆甩开了青巽的手，独自一人沿着女人孩童传来哭声的方向前进。

    青巽没办法丢下他的师弟，他俩相依为命已经三百多年了。

    须知，崆峒二仙原本不叫崆峒二仙，叫做崆峒三仙，分别为大师兄雷仙人紫震、二师兄风仙人青巽、三师弟火仙人赤离，三人均有至仙之造化，更传闻，当年的雷仙人紫震就已修炼至灵仙境界了。

    可惜，雷仙人紫震在崆峒三仙合力诛杀地煞魔那一役，不慎沾染了地魔之血，眼看着自己一天天堕入魔道，紫震只好瞒着青巽、赤离自绝于雷声峰①山洞之中。

    青巽、赤离感念师兄大义，将师兄的尸骸封在了雷声峰底，并在雷声峰上建造了三官殿、玉皇楼、三星殿、雷祖殿，既为了镇压邪祟、也为了纪念大仁大义的大师兄紫震。

    自那以后，世上只有青巽与赤离相依为命、形影不离。

    青巽上前拉住赤离的手，他感觉他已经渐渐适应了黑暗地狱阴沉沉的环境，劝说道：“师弟，非是我胆小，我们原本只是为韩夜师侄和犬王探路，而现今犬王去找韩夜师侄未回，凡事还当小心谨慎。”

    “是啊！”赤离不悦地道：“你知道是探路，那我们现在探到了什么便要回去？”

    “这……”青巽无言以对。

    赤离道：“师兄，你不是有玄风如意吗？这些浓雾只需祭出如意，便能轻松吹散。”

    “而我的圣火印也能照亮附近。”

    “只是因为我们在探路，且敌方势力未知，这才小心摸索过去。”

    青巽点头，同意赤离和他原本的计划。

    又听赤离道：“我们崆峒二仙与阴司各大阎罗交好甚久，本就是来此平患的，方才那女人小孩的声音如若是敌方引诱我们过去，一旦察觉，只需祭出法宝迅速逃离便是。”

    “万一他们是真的呢？救下无辜鬼魂，岂非功德一件？”

    青巽拗不过赤离，只叮嘱道：“好吧，如遇情况不对，一定要迅速撤离。”

    赤离觉得师兄又啰嗦起来了，这便不多废话了，牵住师兄的手急匆匆向着黑暗迷雾里走去。

    本来也是，要找到出去的路就须吹散迷雾，要吹散迷雾就等同于引发未知敌方的警觉，那便只能撤离此地，没了探路的机会。

    以赤离那种急先锋的个性，是不会轻易打退堂鼓的。

    但随着崆峒二仙继续深入这片地狱，气氛也变得越来越压抑。

    更为诡异的是，那女人孩童的哭声仿佛一直保持着它不近不远的感觉，不管赤离走多快，声音不会因此增大、靠拢。

    “呜呜呜——”

    “哇啊啊——”

    空中似乎只有女人和孩童的凄厉哭声，再也听不到其他声音。

    四面，近乎死寂。

    这就更加凸显出女人和孩童哭声之诡异！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说的腐朽味道，青巽总觉得，在他们的背后，那重重黑雾当中，有一双无形的眼睛正窥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但没办法，既已到了这里，就连青巽也知道他们没有回头路了。

    只当是和即将交战的敌方打个照面吧？

    如今敌暗我明，青巽也格外谨慎，他让赤离别忙着赶路，祭出圣火印把四周照亮一点再走不迟。

    因为青巽判断，如果光亮不是很大的话，远处窥伺的敌方也很难看清己方这边；

    万一敌方离得近了，察觉到光亮而动手，青巽和赤离也不至于被敌方暗中窥伺并偷袭。

    赤离毕竟还是听了师兄青巽一些话，祭起圣火印发出纯红火光，照亮了周边一丈之内的环境。

    青巽以为赤离故意把光亮控制得很暗，其实只是因为四面的迷雾侵蚀性过强，压制着赤离的圣火印，令圣火印只能照亮周边一丈！

    不过，有了这一丈视野，青巽整个人都感觉没那么压抑了。

    二人如此又向里行进了十里路。

    不知是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还是度过了外围的黑暗圈，越往里走，青巽和赤离就越看得清楚一些。

    尽管头顶仍是黑压压一片，尽管四面的阴森迷雾仍是时聚时散，但借助圣火印的亮光，青巽和赤离能看到大概三丈远的距离了。

    这时。

    三丈远外，阴暗彼端，青巽能隐隐约约看到一群人影，正笔直地立在他们的前方，立在一条被远方黑暗所吞没的青石板大道上！

    可是，女人和孩子的哭声却不是从这群人身上发出来的！

    “呜呜呜——”

    “哇啊啊——”

    青巽能听到，哭声似乎还在数里之外。

    那么……

    眼前这拨人究竟是人是鬼？！

    青巽警觉地拉住了赤离，并祭出了玄风如意，正打算随时与这拨人动手。

    赤离视力比青巽更好，他对青巽道：“师兄且慢！”

    说着赤离就走到了那一群“人”面前。

    定睛一看，发现它们其实并不是人，也不是鬼。

    就是一批排得整整齐齐的纸人罢了。

    这些纸人画着元兵盔甲，约有四五百个，苍白的纸面、诡异的腮红，加上没有点上双睛的眼睛，在这片阴沉沉的界域里显得说不出的瘆人。

    而圣火印发出的红光又让这些纸人元兵变得狂躁可怖。

    “师兄，你太大惊小怪了。”赤离忍不住用手撞了一下青巽的胸膛，自己也从紧张的气氛中缓解出来，笑道：“这些纸人没准是阳间之人做的，阴间谁做这些玩意儿？”

    赤离所言不错，阳间所有无生命的物事在阴间统称为阳物，一旦发生位置或形态变化，阴间也会相应产生变化，只是在阴间，这些物事鬼魂们看得见却动不了。

    而阴间又有很多物事在阳间是完全看不到的，称作阴物，地狱里的鬼火、弱水、熔岩、寒冰、刀山、箭雨，在阳间也只有具备阴阳眼或大限将至的人方能无意中瞥见。

    在人间生活时，时常能遇到房门突然打开、东西突然落下、房顶上突然有珠子掉落之声，其实都是阴间法力较强的小鬼移动了阳物所导致的，为免阴间鬼魂干涉阳间活动，神界一早就命十殿阎罗颁发了指令，孤魂野鬼要么就去阴司轮回、要么就去人迹罕至的地方居住，如若触犯了界规，便将被鬼吏捉拿至十殿受审受罚。

    青巽也松了口气。

    或许，对手也没那么可怕？

    只是黑暗地狱的氛围让他格外紧张罢了？

    青巽揉了揉眼，他感觉到了一丝丝疲倦。

    但就是他眨眼的一瞬间，他感觉到面前的纸人元兵身子微微……

    动了一下？

    是错觉吗？

    犹疑之际，赤离已经绕过纸人元兵、循着女人小孩的哭声继续往前走了，纯红色的光芒渐渐远去，青巽背后的黑暗如同洪波般涌了过来。

    青巽没时间细想这些了，只好跟着赤离离去。

    可是……

    青巽感觉到背脊微微发凉，他相信自己数百年来累积的直觉！

    刚才那批纸人元兵，绝不简单！

    青巽回头一看，那些纸人现在离他仅有……一尺之遥了！

    而且……

    四百多个纸人元兵，已经把头掉了过来！！

    将他们的惨白面容和无珠之眼看向青巽和赤离！！

    白色纸人，重重叠叠！

    红光照耀，诡异无常！

    “师弟当心！”青巽的心一下就提到了嗓子眼，他对赤离道：“这些纸人会动！！”

    青巽和赤离加起来的岁数都快上千了，在六界当中只听说过鬼魂附身纸人、借尸还魂之事，却决计没见过阴间纸人自己会动的！

    这……实在是太诡异了！

    赤离起初还有点不太在意，不耐烦地走了回来对青巽道：“师兄，你就别疑神疑鬼了，阴间我们都来了几十回了，只有鬼魂在阳间附身阳物，哪有鬼魂在阴间附身阳物的？简直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青巽知道赤离不相信，他让赤离面朝那批纸人元兵，闭上双眼。

    而在赤离闭上双眼之际，自己则死死盯住纸人元兵，而后，青巽才眨了一下眼。

    果不其然！

    就在青巽眨眼之间，纸人元兵又往前迈进了一步！连姿势都变了！变成了起身欲跑之状！！

    青巽让赤离再次睁开眼时，把赤离吓得不轻，几百岁的人了，什么妖魔鬼怪没见过？

    却偏偏在阴间撞了邪！

    青巽紧张兮兮地对赤离道：“师弟，不能背对着他们走，我俩盯住他们，倒退着离开。”

    赤离点点头。

    但旋即，他又摇了摇头，指了指青巽背后阴暗的三丈之外，说出了一句令青巽倒吸一口凉气的话：

    “师兄，你背后也有一批元兵了！”

    青巽大惊，回头一看：

    不得了！

    原来，在他们的原先准备撤离的地方，竟还有数百个元兵纸人，先前隐藏在远方未曾细察，这下好了，路过先前那批元兵后，反而被他们一前一后夹击了！

    夹击？

    糟糕！

    青巽发现自己和师弟赤离是一起看向了他们背后的那批纸人元兵，那么前面岂不是……？！

    当青巽让赤离盯住后面的时候同时回头去看时，之前那四百多个纸人元兵已经贴到青巽脸上来了！

    他们提起纸刀就要往青巽和赤离头上砍来！

    不得不说，近距离被那带有两片艳艳腮红的惨白之脸盯着看，确实是相当瘆人！

    青巽和赤离背靠着背，确保二人的视野将纸人元兵们完全环顾在内，吓得大气都不敢出了。

    至少，青巽预感到了威胁。

    未知！

    黑暗！

    萦绕在他心头久久不能消散！

    或许，此地的敌人是他们难以想象的！

    青巽少有地承担起了他师兄的责任，他抓住赤离道：“师弟，我们这样盯着他们看不是办法，已经甩不脱他们了，这便撤吧！”

    赤离继续盯住他面前的那几百个纸人元兵，终于不再鲁莽，问道：“飞出去？我看这些纸人应该不会飞。”

    “不。”青巽冷静地道：“师弟，用你的圣火把他们全烧了再走，回去把这里的情况再告知韩夜师侄和犬王。”

    毕竟，也不是第一次遇到难解决的困境了，青巽认为纸人元兵只是比较吓人，对他们尚构不成威胁，但如果被纸人跟踪出去，对己方则大大不利。

    “好！”赤离将崆峒圣火印朝天一掷，圣火印升到十丈之高、骤然发出耀眼红光，晃得周遭百丈也是通明透亮，而后才喷出上千道烈焰，如同孔雀火雨一般扑向它下方的近千个纸人元兵，将纸人元兵烧了个一干二净。

    只是，纸人元兵虽然扬灰，这些灰烬却凝聚一团，凝成了一个身高五丈的巨大鬼影！

    灰烬巨鬼双目布满血丝，一手朝着青巽和赤离抓了过来。

    “呵呵呵呵！”

    灰烬巨鬼发出令人胆寒的狞笑，青巽却浑然不惧，祭出玄风如意，如意上吹出浩荡仙风，将这灰烬巨鬼吹散成烟！

    “哈哈哈哈！”

    俄顷，灰烬巨鬼就从黑烟又凝回成了原样，朝着二人复而攻来！

    “撤！快撤！！”

    青巽一边提醒着赤离，一边以御风术带动他远离灰烬巨鬼。

    他深知，事已至此，再留下来就将面对更多的敌人了，他可没傻到要把崆峒二仙的命无端端交代在这里！

    赤离也没闲着，单手作诀，朝着狂奔而来的灰烬巨鬼喷出一道凶猛的火焰龙卷。

    灰烬巨鬼将一只手挡起来抵挡火焰之威，另一手快速奔跑甩动，朝着飞离此地的崆峒二仙狂追而去。

    眼看崆峒二仙飞到了十丈多高，灰烬巨鬼握紧双拳，竟尔从背后长出了一堆灰烬翅膀，腾空而去，穷追不舍！

    经过几轮交手，青巽已知道眼前这家伙的法力超越了一般的仙派掌门，无论玄风如意还是圣火令，似乎都对这个怪物不起作用，只能暂缓他的攻势！

    如果大师兄紫震还在世，用他的五雷宝塔或许能破此强敌。

    但很可惜，没有如果。

    “师弟，得想办法把他引开！”青巽拉着赤离的左手带他继续往天上飞，但马上，他就意识到他们并不是只要对付这一个敌人！

    只见黑压压的天空里、阴霾迷雾当中，已渐渐降下数百只纸鸟，朝着他们合围而来！

    更加诡异的是，陆陆续续还有纸鸟带着纸人元兵、纸房子载着纸佣人、纸轿子乘着纸新娘从黑压压的天空里飞了下来！

    红白相映，阴森恐怖！

    在这黑暗的天地里星罗棋布、密密层层！

    眼看二人即将被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敌军包围，青巽突然想到了一个办法，令二人能够脱离险境。

    他简单和赤离沟通了两句，赤离便心领神会了。

    而后，青巽就带着赤离快速朝一个方向疾飞而去，任由纸鸟纸人和灰烬鬼追过来。

    “就是现在！”

    青巽看到后方的追兵已经聚到一起后，他祭出玄风如意、赤离祭出圣火印，师兄弟二人合力发出了一股烈阳罡风。

    但听呼地一声剧响，烈阳罡风如同一道冲击气流，一下就将所有纸人元兵、纸鸟、纸新娘、纸房子、纸轿子吹成了灰烬，也将那灰烬巨鬼往后吹散出去数十丈！

    眼看追兵退散，青巽却并不轻敌，他知道这帮家伙等下必然又会化作成群结队的灰烬鬼，于是拉着师弟赤离在空中突然一个下坠，落到了脚下的一座巨大的城池里。

    是的，城池。

    之前，因为这城池上空浓雾密布、可见度极低，青巽和赤离并不知道他们脚底下有一座城池。

    硬是在方才释放烈阳罡风吹散周遭四五里的迷雾后，他们方知脚下有城池。

    为了暂避空中的灰烬鬼，二人只好落于此处，另作计议。

    此番遇险，即便身经百战的崆峒二仙也不免心有余悸，青巽抚了抚胸口，对赤离道：“师弟，看来这趟咱们是来对了。”

    “黑暗地狱这里的敌人，比起当年的幽冥鬼皇和幽冥军只强不弱。”

    “如有机会逃出去，一定要把这些情报告诉韩夜师侄他们！”

    赤离点头称是。

    正当他们打算探看上方那些已凝聚成数百只规模的灰烬鬼有没有离去时，一个极为熟悉的声音，却从二人面前的那一团迷雾里传了过来！

    这个声音，青巽和赤离也是足足有几百年没听到过了！

    而这声音的主人，在几百年前就应该已经死了！

    “二师弟、小师弟，别来无恙？”

    注释：

    ①“雷声峰”——道源圣地崆峒山有名的景点。如遇天雨，雷声滚过，崖壁回荡，遐迩可闻，故称雷声峰。雷声峰上建造的庙宇共有三官殿、玉皇楼、三星殿、圣夫圣母殿、雷祖殿、九光殿、铁棋坪（棋盘岭）、九天圣母殿、三圣殿及四海龙君殿，共十大殿。只可惜本书剧情走不到崆峒山了，热爱祖国文化的读者们有机会可以领略领略我国的大好河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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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册·上穷碧落下黄泉 第九十回 无光城

    *友情提示：本章回内容可能引起不适,请谨慎观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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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本不该出现在黑暗地狱的人，却出现在了黑暗地狱。

    三百年前曾自绝于雷声峰底的雷仙人紫震，正缓缓从迷雾里走了出来。

    他有着深褐色的皮肤和暗紫色的长发，长长胡须和粗粗眉毛略带沧桑，胸口留着一道闪电状伤疤，那是他修炼雷光飞甲险遭反噬的印记。

    此刻，紫震仍披着他临终前穿戴的紫燕雷云道袍，不同于一般的年迈道人，他的道袍是没有袖口的，这却使得他多生出几分刚武有力之感。

    紫震望着他的两个师弟青巽、赤离，只觉他俩的模样几乎未变。

    青巽依旧穿着绘有翠凤出雾图案的青绿色道袍，腰配如意，印堂饱满，鹤发童颜；

    赤离则仍然穿着绘有丹鹤飞霞图案的火红色道袍，腰配圣印，额纹深邃，黑须飘然。

    紫震见二位师弟神色紧张、一语不发，便疑惑地朝着他俩走去，边走边问：

    “二师弟、小师弟，三百多年未见，怎么连师兄也不认识了？”

    青巽和赤离不是不认识紫震，而是根本不相信眼前这人就是紫震！

    是幻觉？

    幻术？

    抑或是敌军的幻化？

    无论如何，在如此晦暗阴森的环境里，又经历了方才种种怪异之情状，青巽和赤离绝不可能相信眼前之人便是那为大义牺牲自我的大师兄紫震！

    是以，当紫震逐渐走来时，赤离的第一反应就是：

    这是妖魔鬼怪假扮的！不能让他再靠近！

    “少在这里装神弄鬼！看招！”赤离大喝一声，往圣火印中注入崆峒仙力，朝着地上一掷，待圣火印落到地上，地上便腾地燃起一阵烈焰、直冲天际。

    但听砰、砰、砰、砰连声响起，一道道丈余粗的烈焰火柱从地里冲天而起，一直排到紫震所在的位置，并将紫震吞没在火柱当中。

    这便是赤离的成名绝技之一——地火圣炎，将圣火印的威力与大地融合，以重重地火突袭敌方，下三界众生如若被此招击中，势必化为灰烬。

    奈何对方显然不是下三界众生，未受此招半点影响，他高大肃穆的身影立于火柱当中，也只是因为火光扭曲视线而略感模糊。

    待火光散去，赤离定眼一看，才知雷仙人紫震纹丝不动、神色如常，周身却游走着一股紫色电光，乍看上去如同披在他身上的铠甲。

    青巽认得，那便是紫震的成名绝技之一——雷光飞甲！

    此道法为崆峒派掌门一脉单传，修炼至顶层时，电光凝聚、如同铠甲护体，令施法者攻防兼备、速如雷电。

    三百多年前，紫震便是凭着这雷光飞甲和五雷宝塔冲锋陷阵、斩妖除魔，令崆峒三仙的名声逐渐响亮于人鬼仙妖四界！

    而今日，紫震又是仅凭雷光飞甲的防护就挡住了赤离以七成功力施展的地火圣炎！

    赤离看到熟悉的气息、熟悉的招式，已然有些相信眼前之人正是他们的大师兄紫震了，难免会露出了一丝激动的神情。

    “三百年不见了，你还是那么冲动啊，小师弟。”

    这时，紫震又说话了，他撤去周身环绕的紫电，在他略显粗犷的外表下，是那和蔼的笑容和温柔的内心，与三百年前活着的时候并无两般。

    而青巽修研风灵力数百年，感应六界气息的能力也非同小可，他在赤离攻击紫震之时就在仔细感应灵力了，惊觉紫震身上的灵力确确实实与大师兄当年一模一样。

    甚至说，还更有精进。

    无论灵力深浅还是实力高低，青巽都察觉得到，大师兄紫震此时已修炼到了九仙当中的第七等——神仙之境，又比他和赤离高出了一截！

    按理说，如果紫震当年自绝于雷声峰底时并未元神俱灭，那他的魂魄确实有可能飘到鬼界、不入轮回。

    只是，崆峒二仙来往鬼界数十次，期间鬼界又发生了那么多事，他二人也参与过不少，为何大师兄紫震却从不与他们相认？

    当赤离提出质疑时，紫震给出了他的回应：

    原来，紫震当年逆行黄庭真气，虽强行压制住了地魔之血，却无法将其彻底消除，最起码以他当时的灵仙法力还无法消除。

    紫震认为自己早晚也会入魔，终致危害人间，故而，他躲到了雷声峰的山洞内，并祭出五雷宝塔砸向自己的天灵盖，了却了自己的性命。

    如此，身躯留在阳间逐渐腐朽，地魔之血就无从依附，逐渐消亡；

    而元神则飘飞至阴间，躲藏在渭州的崆峒山雷声峰底修炼崆峒真气。

    紫震一面看着故地的阳物随时光而变化，一面潜心论道、不问阴司地狱之事。

    直至近几日，紫震方才以元神状态将崆峒道法修炼至第七等——神仙之境。

    修炼到这个境界，元神已稳固如肉身，不再需要肉体依托亦能长存于世了，紫震便放心在鬼界漫游，来到阴司十殿方知二位师弟的名头已经响彻鬼界了，而这数百年来六界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今日，紫震便是受到阴司十殿阎罗的请求，来黑暗地狱探查情况，只不过青巽赤离前脚刚走，紫震后脚才进入秦广王大殿。

    当得知二位师弟也在去往黑暗地狱的路上，紫震自然是欣喜不已，便跟着二位师弟一同在这阴森凶险的地方会合了……

    ……

    ……

    ……

    “二师弟！”紫震埋怨青巽道：“你明知小师弟冲动，也不好好劝他，任由他胡来！”

    青巽被师兄训斥，自是无从辩驳，愧疚地道：“是我之过。”

    紫震说着，从紫云道衣里取出一卷羊皮纸，边取边道：“至少，也要从阎罗大人们手里拿到黑暗地狱的地图才来探路啊！”

    地图？

    对！地图！

    怎么把这个给忘了？

    青巽闻言看向赤离，赤离也看向青巽，二人恍然大悟。

    尽管现在黑暗地狱里晦暗无常，但有个地图也总比瞎闯要好上许多！

    紫震祭出五雷宝塔，宝塔散发出的紫光将羊皮纸上的图案也照得微微发亮，只见紫震一手指着羊皮纸上的皇宫位置，一手将青巽拉过来道：“你看，你们是从西边的平则门进入黑暗地狱的，途径社稷坛、万安寺，夜叉鬼就是在这里埋伏了纸人元兵，被你们撞了个正着……”

    夜叉鬼？

    青巽和赤离闻言面面相觑，他们虽不是头一回听到夜叉这个名字，六界里有一些鬼怪自号夜叉，譬如巡海夜叉李艮、天夜叉唐多福、地行夜叉魏仁美等，但把自己叫做“夜叉鬼”的人物，确实从未听过。

    紫震提醒二人道：“这夜叉鬼凡间有一名，唤作‘灭孤影’，他的亲生哥哥便是被我师兄弟三人合力诛灭的地煞魔——灭孤鸣！”

    地煞魔，灭孤鸣！

    夜叉鬼，灭孤影！

    一说到地煞魔，青巽和赤离就什么都想起来了！

    这地煞魔灭孤鸣成魔之时，似鬼非鬼，似魔非魔，专以吞噬崆峒山下的无辜百姓为乐，毫无人性！

    没想到地煞魔灭孤鸣竟然还有个亲生弟弟？

    紫震对一脸惊讶的青巽和赤离点头道：“不错！这灭孤影早就想替他哥哥报仇了，所以加入暗天教，拜在天王毘沙门手下，成为了八部天龙之一，封号夜叉！哼，倒是与他的江湖绰号几乎一致。”

    紫震又面色凝重地道：“我兄弟三人来此，如若被他得知，定然有来无回！这便撤出去吧，等与其余道派仙家会合后，再攻黑暗地狱不迟。”

    赤离颇为不悦，对紫震道：“大师兄，你变了。”

    “从前的你，根本不会这么胆小怕事，都是冲在我和二师兄前头除妖灭鬼！”

    紫震神情严肃地解释道：“小师弟，你不了解夜叉鬼现在有多厉害，才会说这种话！夜叉鬼的实力我打听过了，比从前强了百倍，即便我兄弟三人合力，亦非他一合之敌！”

    青巽一听，顿时又疑惑了：

    如果夜叉鬼的实力这么强大，那便强于幽冥鬼皇十倍有余了！他完全可以冲到阴司十殿杀死十殿阎罗、取而代之，为何盘踞在黑暗地狱里？

    紫震又解释道：“夜叉鬼偏安一隅，无心称霸鬼界，可他却满世界在找你们，誓要为他胞兄报仇。所以他并未急于攻取阴司十殿。”

    “好了，闲话等出了这里再说，此地异常凶险，不宜久留！”

    紫震说着便要拉二位师弟离开，却被赤离一把甩开了手。

    紫震和青巽都知道，这是赤离在闹意见了。

    赤离生气是有原因的，行走人鬼两界这么多年，崆峒三仙也不是没有仇家，难道就因为此地有个厉害的仇家，便将自己该做的事给忘了？

    在他眼里，大师兄紫震是何等英雄人物？

    没想到三百多年不见，如今却成了个胆小鬼？！

    赤离气得直吹胡子，对紫震道：“大师兄，你和二师兄要走便走吧！如今看到大师兄还在六界当中，我便放心了，等我摸清楚这里的情况后，再出去找你们。”

    紫震听罢，不看赤离，却看向青巽，他想听听青巽的意思。

    青巽的意思很明白：

    在他和赤离认为紫震已死、相依为命的这些年里，二人都是同进共退，这都三百多年了，他断不会丢下赤离独自离去。

    紫震环顾了一下周遭的黑色浓雾，生怕和赤离僵持久了会有危险，总算叹了口气，妥协道：

    “唉！真拿你们没办法。”

    “罢了罢了，我们就按照地图给的方位，去无光城里探一探吧，兴许能探到什么有用的情报，届时带给阎王大人们也有助于攻下黑暗地狱、拿下夜叉鬼。”

    赤离见紫震松口，立时便喜笑颜开，上前抱住了紫震，哈哈大笑道：“还是大师兄好！三百多年啦！我一直都想你！大师兄！！”

    笑到一半，赤离又忍不住哭了。

    “我好想你！”

    “我好想你啊！大师兄~~~~！！”

    紫震拍了拍赤离的背，知道师弟们再活几百年或许也是这种性格，欣慰地笑道：“好了好了，以后咱哥仨一直在一起。”

    “一直在一起。”

    说到“在一起”时，不知为何，赤离感觉紫震头顶上有一个声音在响着。

    似乎，是苍蝇才会发出的声音。

    “嗡嗡嗡——！”

    听错了吗？

    赤离仔细去听，那个声音又听不到了。

    与此同时，青巽也闻到了一股味。

    一股尸体腐烂的味道。

    但是在这鬼界当中，尸体腐烂的味道乃至于腐尸僵尸对他们而言实在是司空见惯了。

    青巽也没想那么细，随赤离一起沉浸在失而复得的喜悦当中，青巽未料到还能在鬼界遇到大师兄紫震，也难免抬袖抹起了眼泪。

    在这阴森恐怖的地方，能遇到一个本不该见到却最想见到的人，任凭谁都会觉得高兴、舒适。

    于是，紫震就像从前那样当起了青巽、赤离的引路人。

    无光城确实就是人间的大都，最近几年这里在疯狂建设着，听说人间皇帝忽必烈也已经从上都搬到这里来处理国事了。

    而自从夜叉鬼在阴间占据了此处，他便自行将此处命名为无光城，并拉拢了一些猛鬼恶妖加入暗天教，将鬼神坛也安置于此。

    从平则门路过万安寺和社稷坛后，再翻过无光城的城墙和护城河，就到了兴圣宫、太子宫和隆福宫之间。

    而崆峒三仙此刻就在这里。

    乃是青巽与赤离引开追兵时，阴差阳错进入了无光城。

    紫震引着大家往东走，再往东，就来到了太液池。

    紫震对青巽赤离道：“穿过这个太液池，便是无光城的宫城了，我听说，夜叉鬼灭孤影会在宫城的大暗殿里休息，这名字是他改的，其实就是阳间的大明殿。”

    青巽和赤离感觉大师兄紫震就算不要那张地图，似乎也对这里的环境很熟。

    紫震则笑曰：“夜叉鬼没来之前，这里我便来过好几次，所以即使摸黑，我也能分得清大致位置。”

    青巽和赤离也只是有一些些怀疑，他们继续跟着紫震前行，试图穿过太液池。

    太液池是一个马蹄形池塘，从皇宫内城的最北方一直延伸至最南方，完全护住了内城的整个西边，又或者说，完全吞噬了内城的整个西侧。

    有一条大道横贯太液池、直通内城，紫震带着青巽、赤离走大道上，因为四周过于晦暗、迷雾不散，青巽和赤离看不清池子里的水。

    在鬼界，一般池子里都是死气沉沉的弱水，鬼魂们一旦落入弱水，那便永远只能留在弱水水底、再无机会飘飞而出。

    当然，青巽赤离也没功夫去查看太液池，他们能听到两侧太液池里传来咕噜噜的冒泡声，那是池底溺亡水鬼的痛苦哀嚎。

    青巽赤离跟着紫震继续走，刚一过太液池，还没到内城城墙之下，就感觉脚底微微发凉了起来。

    是水。

    有水。

    像是从太液池里流出来的水，一直流到了城墙底下。

    水不是很深，仅有靴子的一半高。

    鬼界的弱水和神界的弱水不同，仅对下三界众生有效，对上三界包括崆峒三仙在内的神仙佛魔无效，按理说青巽和赤离是不该害怕的。

    但说实话，此时此刻，延伸到黑暗远方的这些弱水，却让他们感觉瘆得慌。

    幽闭。

    幽闭得二人如同处在一个装满水的密室；

    恐惧。

    恐惧得青巽不由自主抓住了紫震的手。

    “呜呜呜——”（女人泣涕声）

    “哇啊啊——”（婴孩啼哭声）

    这时，内城的里头传来了女人孩童的哭声，这次离得很近了。

    紫震对紧张兮兮的二位师弟道：“听说鬼界这些天少了很多女鬼和鬼婴，看来是被这个夜叉鬼抓住了，囚禁在无光城里，不知道在干些什么非人的勾当。”

    “找到他们的位置，汇报给十殿阎罗，也是功德一件，你们说是吧？”

    紫震用他粗犷而不失和蔼的神情看向青巽、赤离，却发现青巽渐渐陷入到恐惧当中，而赤离倒还好，一直攥着手心的圣火印，似乎随时准备对敌。

    “扑通。”

    “扑通。”

    青巽每将脚踩进弱水一次，心头就颤动一下，在他听来，脚踩进弱水里的声音并不是这么响的。

    现在听起来，声音倒像是尸体掉到深水里去的声音一般。

    “扑通。”

    “扑通。”

    青巽很难受，活了几百岁都没有这么难受过，他迟疑了，对紫震和赤离道：“二位师兄弟，要不然，我们先退回去吧？从长计议！胸口堵得慌！”

    赤离自然是没答应他的要求，他觉得有大师兄紫震在此，只需三兄弟合力，任何妖魔鬼怪也能全身而退；

    而紫震听过那些女人孩童的哭喊声后，义愤填膺，也决定继续探索下去。

    青巽被迫只好继续跟他俩往里走。

    这时，大师兄紫震的五雷宝塔发出更为耀眼的紫光，将周遭五丈之内都照得明亮了起来。

    青巽生怕脚下的水里会有什么东西游过来，一直在盯着看。

    当紫光照过来时，他……

    看到了自己的脸。

    一张可怕的脸！

    一张面色苍白、七孔流血的脸！

    一张瞳孔无光、死状凄惨的脸！

    自己的脸！！

    “扑通！”

    “扑通！”

    青巽终于明白那个声音并不是脚踩到弱水上的声音，是他自己的心跳声！

    青巽赶紧摸了摸自己的脸。

    没血。

    也完完整整。

    青巽从惊吓中回过神来，又有些觉得惭愧。

    怎么自己活了几百岁、成了陆地神仙还害怕这种东西？

    他赶紧赶上紫震和赤离，下意识抓住了紫震，可他不敢开口对紫震说：师兄！我好害怕！我牵着你走吧！

    他怕大师兄和小师弟嘲笑他。

    既然害怕，干脆不看水面了吧。

    青巽只能看紫震那高大的背影，终于恢复了片刻的安宁。

    可是，仍然很压抑！

    天空依然往上三丈就黑压压一片，让人无法抬头直视。

    四面的迷雾未曾消散，但青巽却觉得迷雾的后头就是南面和北面的城墙了，他总觉得城墙离他很近，他总觉得城墙在慢慢向他们靠拢！

    或许，这都是错觉吧。

    青巽再看紫震，突然发现紫震……

    成了一具无头尸！

    青巽屏住呼吸，闭上眼再睁眼看。

    却看到紫震还好好地，暗紫色的长发依然随风轻飘着。

    只是，紫震关心地朝自己问道：“怎么了？二师弟。你脸怎么像张白纸似的？”

    青巽擦了擦汗，摇头道：“深入敌方，或许是我太过紧张了。”

    紫震和赤离互看了一眼，均觉青巽胆子比小孩子还小，三人继续走到了城墙下。

    此时，黑暗地狱依然无光。

    借着紫震五雷宝塔的亮光，三人看清了城墙，城下无卫兵把守，城上也感觉不到任何气息，甚至连原先突然冒出来的纸人也见不着。

    紫震道：“想不到夜叉鬼如此自信，偌大一个无光城连一个卫兵都没有，这倒出乎我的意料了。”

    尽管没有卫兵，但青巽仔细观察城墙，感觉城墙里似乎被砌进去很多颗头颅，借着紫光能隐隐约约看到城墙上那些头颅的轮廓，令整个城墙表面凹凸不平却圆弧有度。

    “进去一探究竟？”紫震看向青巽，征询他的意愿又问：“还是说，就此打住？”

    青巽则看向赤离，赤离冲他点了点头。

    内城里面又传来了女人和小孩的哭声：

    “呜呜呜——”

    “哇啊啊——”

    听到这哭声近在咫尺了，崆峒三仙都点了点头。

    想当年，崆峒三仙何等意气风发？

    崆峒三仙相信，只是一堵墙的距离，他们完全有能力翻过去又翻出来，如果能救下几个鬼魂带走，那么整个黑暗地狱和日光城的情况，只需通过询问这些女人孩子，便能充分了解、知己知彼了！

    紫震、青巽和赤离齐齐一跃而起，跃过五丈高的城墙，落到了内城里。

    内城很空旷，空旷得……

    连一座宫殿都看不到！

    远方只有黑乎乎一片，头顶也只有黑乎乎一片，而脚下却是没入膝盖的弱水。

    赤离祭出圣火印，与五雷宝塔交相辉映，照亮了十丈宽广的界域。

    青巽借着亮光先是观察城墙四壁，被四壁上贴着的通缉令吓了一跳！

    原来，那通缉令里画了两个人，一个是青巽、一个是赤离！

    明明是水墨画成，却惟妙惟肖、栩栩如生，就像真人被困在里头一样！

    沿着城墙密密麻麻贴着这些通缉令，并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两侧。

    紫震解释道：“这夜叉鬼并不知道我的元神还活着，一直以为崆峒三仙只有你俩了，所以占领此地后，他命令手下疯狂寻找你二人的踪迹。”

    青巽的脑海已经被这些怪异、瘆人的场景压迫得无瑕思考细节了，而赤离则又问：“大师兄，你之前说你一直在鬼界的雷声峰修炼，最近才出来，可我总觉得你对夜叉鬼的了解还挺深的，这是为什么？”

    紫震笑道：“因为我想和你们在一起啊。”

    赤离脑袋有点转不过弯来了，他实在不明白，“崆峒三仙在一起”和“大师兄了解夜叉鬼”这二者之间会有什么很大的联系吗？

    而这时，青巽正忙于探索面前的环境，但见他们十丈之外，似乎是空旷皇宫广场的正中央，立着一根旗杆。

    约有十丈高，旗杆之上模模糊糊挂着一个尸体，无头的尸体。

    隐隐还能闻到一股腐尸的味道，和刚才在外头与大师兄紫震相认时的味道一模一样。

    “嗡嗡嗡——！”

    借着阴风，青巽听到旗杆上那具无头尸发出了苍蝇般的声音。

    哦，原来苍蝇般的声音和腐尸的臭味都是从那具尸体上发出来的。

    可是……

    方才还没进内城就已经有这声音和气味了啊！

    “乾…德…五…年，崆…峒…三…仙，雷…仙…紫…震，一…命…归…天…”

    正当青巽疑窦顿起之时，紫震开始用一种深沉、冷漠、不急不缓的声音在说话了。

    他的表情逐渐变得僵硬无比。

    他的语气逐渐变得死气沉沉。

    “至…元…十…七…年，青…巽…赤…离…，受…困…无…光…城，双…双…死…于…非…命…”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念，似乎在讲一个鬼故事。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念，有一种地府哀乐的节奏。

    至元十七年？

    不就是今年吗？

    “嗡嗡嗡——！”

    青巽和赤离紧张地看向紫震，发现不知何时，紫震的头上开始盘旋起一大堆苍蝇！

    一股浓烈的腐尸臭味从他身上散发了出来！

    赤离像是发现了什么，他哆哆嗦嗦指着旗杆上无头尸，对青巽小声喊道：

    “头顶！师兄！头顶！”

    青巽闻言抬头一看，此时无头尸的模样也渐渐清晰了起来，它穿着紫燕雷云道袍，皮肤深褐、长发暗紫，胸口留着一道闪电状伤疤！

    就算看不到尸体的那颗头颅在哪，青巽和赤离都明白过来：

    那具尸体！

    是他们大师兄紫震的尸体！！！

    一阵阴风吹过，紫震的无头尸吱呀呀摇晃了起来！

    而身旁那位“紫震”还在像个死尸一样麻木地念道：

    “至…元…十…七…年，青…巽…赤…离…，受…困…无…光…城，双…双…死…于…非…命…”

    青巽终于意识到与他们相认的紫震根本不是活人！

    兴许是敌人将紫震的尸身从山洞里刨出、运到阴间来了！就是为了设这么个局！引崆峒二仙入瓮！

    这是个圈套！

    从头到尾就是个圈套！！

    青巽认清现实后，只能施展御风术，带着小师弟赤离逃离此地！

    越远越好！！

    越远越好！！！

    但真相，却知道得有点晚了。

    虽然“紫震”站在地上兀自一动不动，天下却哗啦啦像下雨般落下了成千上万个人头！

    全是紫震的人头！

    “扑通通通！”

    “扑通通通！”

    人头有的落入弱水当中，有的却悬浮在崆峒二仙面前！

    有的血糊糊！

    有的灰蒙蒙！

    有的七窍流血！

    有的两眼无珠！

    他们在空中猛然张大了眼睛，齐声喊道：

    “二师弟，小师弟，不是说好一直在一起的吗？！”

    “二师弟，小师弟，不是说好一直在一起的吗？！”

    “二师弟，小师弟，不是说好一直在一起的吗？！”

    青巽、赤离拼命躲闪这些从天而降的头颅，可这些都是大师兄紫震的头颅，他们都不清楚哪些是真、哪些是假，又岂能用玄风如意和圣火印将大师兄变得死无全尸？！

    只能逃！

    青巽带着赤离逃到城墙之下，城墙上贴着的万千通缉令却都活了过来！

    但见鲜血从通缉令上方狂涌而下，淋在了每一张通缉令里的青巽和赤离头上！

    面色苍白、死状凄惨的青巽在画像里痛苦地发出女人的哭声：

    “呜呜呜——！”

    “呜呜呜——！”

    瞳孔无光、满脸是血的赤离在画像里凄厉地发出孩童的啼声：

    “哇啊啊——！”

    “哇啊啊——！”

    数万张通缉令飘飞而起，在青巽赤离的四周环绕，并发出他们之前听到的那些女人孩童的啼哭声。

    “呜呜呜——！”“哇啊啊——！”“呜呜呜——！”“哇啊啊——！”“呜呜呜——！”“哇啊啊——！”“呜呜呜——！”“哇啊啊——！”

    青巽和赤离已经被吓得不轻了，如惊弓之鸟，他们合力再度使出烈阳罡风，将所有通缉令都吹成灰烬，顺势也将头顶落下的那些头颅也吹成了灰烬。

    “快跑！”

    青巽已经快失去理智了，拉着赤离以御风术跃过城墙，飞向高空。

    突然听到高空传来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呼喊声：

    “一直在一起！”“一直在一起！”“一直在一起！”“一直在一起！”“一直在一起！”“一直在一起！”“一直在一起！”“一直在一起！”“一直在一起！”“一直在一起！”“一直在一起！”“一直在一起！”

    青巽和赤离抬头一看。

    原本黑压压的天空此时排满了大师兄紫震的人头，数以亿计！

    一颗颗人头组成了一个遮天大帐，正朝着二人压迫而来！

    “一直在一起！”“一直在一起！”“一直在一起！”“一直在一起！”“一直在一起！”“一直在一起！”“一直在一起！”“一直在一起！”“一直在一起！”“一直在一起！”“一直在一起！”“一直在一起！”

    数亿个紫震的头颅一边说着这样的话，一边掉落下来！

    这样的巨大规模！

    这样的骇人场景！

    令青巽和赤离只是感觉到绝望！

    根本无法想象能从天上再突围而出了！！

    青巽和赤离在人头之雨当中穿梭着，又落回城外的地面。

    这时，太液池的水已经漫过了整个外城，而水里头也伸出数亿只如同水草一般迎风招手的鬼手，他们一边挥动着一边冲青巽赤离阴沉地喊道：

    “一直在一起！”“一直在一起！”“一直在一起！”“一直在一起！”“一直在一起！”“一直在一起！”“一直在一起！”“一直在一起！”“一直在一起！”“一直在一起！”“一直在一起！”“一直在一起！”

    求天天不应，

    落地地无门！

    青巽只能带着赤离低空飞行，远离背后的城墙了！

    但是……

    远方黑暗深处传来了“轰隆隆”的响声，一座高达十数丈的巨大城墙朝着青巽和赤离压来！

    城墙的顶上就是铺天的紫震头颅！

    城墙的底下就是盖地的紫震鬼手！

    而城墙上那些凹凸不平的、像人脸一样砖头也伸了出来，露出了粗粗的眉毛和深邃的眼睛，他们纷纷睁开眼睛对青巽、赤离道：

    “一直在一起！”“一直在一起！”“一直在一起！”“一直在一起！”“一直在一起！”“一直在一起！”“一直在一起！”“一直在一起！”“一直在一起！”“一直在一起！”“一直在一起！”“一直在一起！”

    不但是正面，背后、左侧和右侧也在不知不觉当中形成了三堵城墙，配合着满天的头颅和满地的鬼手向青巽和赤离合围而来！

    空间不断在压迫！缩小！

    脚下的水却越涨越高！

    耳边只有紫震那阴森森、死气沉沉的声音：

    “一直在一起！”“一直在一起！”“一直在一起！”“一直在一起！”“一直在一起！”“一直在一起！”“一直在一起！”“一直在一起！”“一直在一起！”“一直在一起！”“一直在一起！”“一直在一起！”

    青巽和赤离，彻底崩溃了。

    至此他们才明白，这黑暗地狱乃是一个连神佛畏惧的领域！

    无神，无佛。

    无光，无望。

    黯淡无光，徒余绝望！

    毕竟此番受险又是缘于自己的冲动鲁莽，赤离虽将生死置之度外，却觉对不起一直照顾自己的师兄。

    “师兄，你会怪我吗？”活了数百年的赤离，感觉自己每次都在给师兄青巽捅娄子，或许这次，也是最后一次了。

    青巽摇了摇头，抱着他相依为命的师弟赤离。

    下一刻，黑暗、人头、鬼手、城墙就将他们完全吞没……

    ……

    ……

    ……

    次日，被黑雾阴气笼罩的黑暗地狱。

    阴森晦暗的无光城里。

    崇天门和厚载门的广场上，竖立着一个旗杆。

    旗杆上挂着三具无头尸。

    一具穿着绘有紫燕雷云图案的深紫色道袍；

    一具穿着绘有翠凤出雾图案的青绿色道袍；

    一具穿着绘有丹鹤飞霞图案的火红色道袍。

    在那具穿着紫燕雷云道袍的尸体里，隐约还能听到阴沉的声音在喊着：

    “一直在一起！”

    “一直在一起！”

    “一直在一起！”

    “呵呵呵呵！！”

    “哈哈哈哈！！”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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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册·上穷碧落下黄泉 第九十一回 幽大都

    舜置十二牧，天下分九州；

    东北太阴地，一州名为“幽”。

    幽州自从被前朝金国皇帝定都为中都燕京后，又被当朝皇帝忽必烈改造为了大都。

    并且，为便于治理天下、山河永固，忽必烈逐渐将政治中心从塞北草原的上都搬迁到了幽燕之地的大都。

    但大都的兴建却着实不易。

    忽必烈一方面要面对包括窝阔台和察合台后人在内的蒙古贵族的强烈反对；

    另一方面，最近一段时间大都城里还闹起了鬼！

    且是越闹越凶！

    这几个月以来，皇宫里的人曾夜间于太液池边看到过白衣女鬼在扎纸人，亦有人曾凌晨于宫城城墙上听到女人孩童在凄然啼哭，还有人曾半夜三更撞见赤色小鬼操纵着几具跳尸正往城外跑。

    这些撞鬼的人大多具有阴阳眼，他们将这些灵异事件描绘得活灵活现、玄乎其玄，渐渐传遍至大都的千家万户，令居于此地的百姓卫兵乃至于文武百官皆是提心吊胆。

    人间皇帝忽必烈虽然信奉藏传佛教，但多半是用它作为统御天下的政治工具，对于鬼魂之说素来是不怎么相信的，他命令臣下和卫兵将一部分“造谣者”赶出了大都，并严令禁止都城内的人们再谈论鬼魂之事。

    原本，忽必烈以为震慑住城内百姓就可以令这些惑乱人心的“谣言”不攻自破，却不曾想，三日前，一件更加离奇诡异的怪事发生在了大明殿前的广场上！

    那一日，整座大都城内均是浓雾弥漫、久久不散，到了夜晚更是遮天蔽月、幽暗无光。

    忽必烈已经在寝宫里休息了，而禁卫们却还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宫城里巡逻放哨。

    其中，有四队禁卫专门负责巡视大明殿前的广场，他们沿着城墙边缘有序地巡逻着，每队都保持着与前面那一队足足一段城墙的距离。

    可不知为什么，排在每个巡逻队最后的那几个禁卫，总能听到城墙边上传来女人和小孩的啼哭声。

    “呜呜呜——！”

    “哇啊啊——！”

    细看城墙上，却又什么都没有！

    只隐隐能看到城墙已变得凹凸不平，凹凸得像一个个欲破墙而出的人头。

    加上四面那幽暗瘆人的迷雾，即便身经百战的禁卫们也难免会心里头发慌。

    他们加快了脚步，但他们又可以听到身后有更快的脚步朝着他们赶来！

    伴随着脚步声，还能听到有什么东西掉到水里去的响声！

    “扑通通通！”

    “扑通通通！”

    难道说？后头的巡逻队竟在不知不觉中追到自己这队的队尾来了？

    四个巡逻队都是这么想的，可实际上，四个巡逻队却依然离他们前面那一队足足有一段城墙的距离！

    正当四个巡逻队都紧张得几乎快跑步巡逻时，每一个巡逻队最后的那个禁卫，忽然听到耳边传来一个苍老而凄厉的声音，一叠声喊道：

    “一直在一起！”

    “一直在一起！”

    “一直在一起！”

    妈呀！

    四个巡逻队最后的那四名禁卫齐齐被吓得惊惶失措，拼了命将排在前头的禁卫往前推，阵型一下就彻底乱了！

    紧接着，四个巡逻队里的所有禁卫都还能听到他们所在的城墙发出“轰隆隆”的巨响，似乎在向着他们压近！

    城墙上的人头痕迹也越来越清晰！就像有成千上万个女人和孩童要从城墙里爬出来似的！

    “呜呜呜——！”

    “哇啊啊——！”

    城墙上女人和孩童的幽怨叫声越来越大！

    禁卫们顿时胆战心惊、面无人色，他们不约而同地朝着大明殿广场的中央仓皇逃去！

    当禁卫们来到广场中央时，突然，砰地一声，一道粗壮的紫色闪电划破夜空，打在广场中央那高达十丈的白色大纛上！

    紫色雷光照亮了方圆十数丈的界域，致使所有卫兵都看到了旗杆上挂着的……

    三具无头尸！

    中间那具尸体穿着紫燕雷云道袍！

    左边那具尸体穿着翠凤出雾道袍！

    右边那具尸体穿着丹鹤飞霞道袍！

    中间的紫衣无头尸虽然无头，却能够发出诡异的笑声，并不断高喊着：

    “一直在一起！”

    “一直在一起！”

    “一直在一起！”

    “呵呵呵呵！”

    “哈哈哈哈！”

    那声音，就跟刚才在卫兵们耳旁发出的声音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

    这……！

    这实在是太吓人了！！

    当场，就有数名皇宫禁卫被骇破了胆、横死广场！

    没人知道那几具无头尸是怎么出现在皇宫里的，

    也没人知道那几具无头尸究竟是谁的尸体。

    总之，第二天天亮，浓雾散去，广场上的白色大纛上就再也看不到那三具无头尸了。

    而这次，皇宫闹鬼的消息却一下就在整个大都城里炸开了！

    人心惶惶！不可终日！

    忽必烈和大臣们想尽办法也没能压住民众的恐惧感，整座大都城也因为这事而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阴影……

    正当忽必烈一边为此事烦恼、一边批阅公文时，星辰就从七千里之外射了一箭过来，不但是差点要了他的命，还吓得他五内郁结、魂不附体！

    尤其是当他看到那张写有“昏君，可还记得崖山十数万冤魂”的纸条时，再结合这些天皇宫里的各种灵异事件，忽必烈深切感受到了恐惧与威胁！

    莫非，真是宋人的亡魂前来索命？

    忽必烈把卫兵派出去调查，看是谁在装神弄鬼射出这一箭，可是，无论他怎么查，哪怕把整个大都城翻个底朝天！也查不到是谁射的这一箭！

    事情没发生到自己头上时，忽必烈可以不信鬼魂之说；

    但事情已经发生到自己头上，且无法以常理解释了，忽必烈还能不信鬼魂之说吗？！

    忽必烈开始想念起他的上师八思巴了，也开始期望着大日如来能够真正保佑他！

    和伟大的祖先成吉思汗一样，所有统治者到最后都会害怕死亡，尤其是大好河山尽收眼底之时，却不得不面对死亡。

    所以，秦始皇眼看阳寿将尽，才想起安排徐福去东海求得长生不老之仙药；

    所以，唐太宗惨遭龙鬼纠缠，才想起委托唐僧去西天取得大乘佛法之真经！

    忽必烈很想念八思巴！

    他越来越害怕！

    他不想死！！

    恰好，就在他心绪难宁、六神无主之际，帝师八思巴却来了！！

    还带着三大法王一同前来！！

    忽必烈惊喜得连鞋子都没穿好就从大明殿跑出去迎接八思巴，他承认，江山稳固以后，他渐渐有些忽视了曾为他喜金刚灌顶的上师！

    他一个劲地说自己如何想念帝师，说自己忙于国事未能去乌斯藏探望、于心有愧，帝师均是面容慈和地微笑点头，没有急于回应。

    帝师深受佛姥司徒云梦的教诲，此番本来是要劝忽必烈尊重汉文化、善待汉人的，没成想忽必烈一见面就带着三分魂不守舍、七分欣喜若狂的神情向自己求助。

    那么，帝师八思巴便和三大法王开始安抚起了大汗的情绪。

    五人一同来到大明殿，忽必烈请帝师上座，自己则坐在右侧，聆听帝师传授佛法、讲述真知。

    这次向忽必烈讲经说法，不但是帝师气定神闲，红教法王、白教法王和黄教法王也是底气十足，毕竟有六界最强的佛姥司徒云梦罩着他们，就像司徒云梦说的那样，他们是来帮助大汗的！

    大汗不听，那是他的损失。

    而大汗忽必烈听帝师八思巴讲述司徒云梦在大雪山的种种事迹，这颗心也总算是悬了下来，如果说这世上真的有鬼，那就只能请神佛来灭鬼了！

    而凤凰佛姥司徒云梦，正是忽必烈心目中的那个神佛！！

    忽必烈听说帝师八思巴已经拜司徒云梦为师、而司徒云梦也承认忽必烈为人间皇帝，别提多高兴了！当场便恳求帝师八思巴将司徒云梦请来大都，驱邪祛秽！

    帝师八思巴却道：“大汗，若想寻得佛姥庇护，必先尊重佛姥、迎奉佛姥，您是一国之君，切勿失了礼数。”

    “佛姥的应身①乃是一名汉人女子，深受汉人文化影响，但她却一心追求众生平等，没有因为您作为蒙人统治汉人而生出任何不满，也没有偏向任何汉人，否则，人间皇帝易主对她而言不过举手之劳。”

    “那么您应该主动接受佛姥众生平等的倡议，为一统天下时牺牲的那些汉人斋戒沐浴、诚挚哀悼，有此决心，小僧方能向佛姥转达您的善意，求得佛姥庇佑。”

    忽必烈哪里还敢不听帝师的话？连连称是，完全照着帝师的意思去做。

    首先，忽必烈按照汉人的习俗斋戒沐浴，深深哀悼过因征服天下而逝去的那上千万汉人生命后，发誓有生之年不再屠杀任何民族，响应众生平等，促进民族团结！

    然后，忽必烈又向天下昭告了司徒云梦南无五彩尊主凤凰佛姥的佛号！

    最后，忽必烈才拜托帝师八思巴恳求司徒云梦来大都降魔驱鬼。

    而帝师八思巴晚上与三大法王商量过后，认为大明殿广场上的闹鬼之事不像是佛姥一家做的，说不定与暗天教有莫大关联。

    如若仅仅只有人间皇帝撞鬼这一件事，帝师八思巴还不好意思让佛姥出面；

    但如果此地有暗天教作祟的线索而不向佛姥汇报，那就愧为佛门弟子了！

    所以，帝师八思巴自然而然以末那识传音至司徒云梦所在，请求司徒云梦、韩夜等人来大都一同解决此事。

    于是乎，在忽必烈正式尊奉司徒云梦为凤凰佛姥的第二天、也是忽必烈完成了为期三日的斋戒沐浴后，司徒云梦带着韩夜、薛燕、韩玉、星辰等人打算动身前往大都。

    刚在家里呆了没几天又得出发，韩夜夫妇、薛燕韩玉等人依依不舍地和咿呀叫唤的韩千里道别。

    这次，家里仍旧安排九天玄女的主身继续带韩千里，居于天上韩宅，星辰的分身在旁放哨；

    蒋秋冬依然假扮韩千里，放在地面的韩宅里由大家“照料”；

    紫天三仙女兀自施展折光之术帮助天上韩宅隐形；

    三公九卿、苍山众侠、蜀山弟子以及各仙派掌门侠侣则留在韩宅守着司徒云梦的弟子们；

    而留仙秀才、五可、玄鬼、书中仙则跟着韩夜一同前往大都，仅留桃芊芊、槐七七和柏飞飞住在地下韩宅，时刻关注着韩宅地底之动静。

    原本韩夜考虑过最坏的情况，就是殷释天找到韩宅后亲自带人来劫寨……

    没想到殷释天根本来都没来。

    当敌人未能按照自己设想的最坏情况来行动时，韩夜就不得不担心，或许他思考的最坏情况还不是最坏情况。

    这个殷释天老谋深算，他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韩夜担心自己算不准殷释天，会给妻子司徒云梦造成困扰，可他没想到的是，现在最会受到困扰的不是妻子，是自己！

    因为就在他决心率领众人去大雪山剿灭鸟神坛的同时，对他有着知遇之恩的青巽赤离就已经去往黑暗地狱了，且是在铁刀犬王没来得及和他俩会合的情况下去的。

    这时，青巽赤离已经惨遭敌人埋伏、死于非命了，而韩夜却尚不知情。

    只不过，韩夜从近几日外界听来的各类消息里能感觉到一丝丝不安：

    其一，东海最近发现了一处疑似暗天教分坛的地方，东海龙王着急喊韩夜和司徒云梦等人过去；

    其二，魔界的魔尊重楼一直没动静，不知是正在和暗天教的明王天龙交战还是有其他重要的事要办；

    其三，暗天教主殷释天自从里蜀山一战后就再未出现在六界内的任何地方了，韩夜担心他在酝酿着一个巨大的阴谋；

    其四，青巽、赤离去了鬼界并接受了十殿阎罗的求助，不等铁刀犬王前来会合就去探黑暗地狱了，至今没了消息；

    其五，人间大都近日流传着一个鬼故事，皇宫的大明殿广场上到了夜晚就会电闪雷鸣，然后在大纛旗杆上会突然显现出三个无头尸！尸体不知道是谁的。

    结合这些信息，尤其是最后两条，韩夜越来越心头发慌！

    而司徒云梦能感受到丈夫的心慌。

    薛燕也能感受到伙伴的心慌。

    二女只能尽力安抚韩夜的情绪，说那无头尸是三具，而青巽赤离却只有两人，不太可能是他二人牺牲了，没准青巽赤离只是被困在黑暗地狱里了，又或者他们眼见情况不对已然撤离，就像当年大家一起攻打幽冥鬼皇的四方阴阳阵那样，三十六计走为上计了。

    但不管二女怎么关心和劝说韩夜，韩夜心头的担忧总是无法消除！

    无论如何，韩夜都认为应该尽快赶去大都了！

    人间的大都位于幽州，恰好就是阴间的黑暗地狱所在，只需去到那里，很多心头的疑云自然得解。

    很显然，如果幽州大都的闹鬼现象愈演愈烈，那就恰好说明黑暗地狱的暗天教众也已开始行动了！

    韩夜唤出银雕，载着一十九人一同去往大都。

    这一趟，人员有了大幅调整：

    巢湖太姥因为百翎洲事件结束而回到了巢湖；

    雏鹰小英留在了韩宅；

    大部分不会元神出窍、去不了鬼界的英雄侠士也都留在了韩宅；

    东海六公主敖慧心和清源妙道真君柳错则响应东海龙王的呼唤，暂时回到了东海，韩夜依然叮嘱他们不要擅自探查暗天教分坛并将此举的危险性告知东海龙王等人。

    如此一来，去往大都的人员就变为韩夜、司徒云梦、薛燕、韩玉、星辰、蓐收、九天玄女分身、水落樱、云霄、琼霄、碧霄、洪锦、龙吉、桃高明、沈高觉、留仙秀才、五可、玄鬼、书中仙，共计十九人。

    作战主力自然还是韩夜一家人和神魔上仙。

    带上沈高明和沈高觉则是为了方便侦查。

    带上留仙秀才，一方面是因为他经常与鬼狐打交道、熟悉阴间事物，另一方面也是他主动要求跟着队伍做一些记录，以便创作一些流传于后世的传记，韩夜同意了……

    ……

    ……

    ……

    韩夜的银雕速度很快，太平镇相距大都三千六百余里的路程，也就是一炷香稍多的时间就飞到了。

    当银雕载着各路神仙驾临于大明殿广场之上时，人间皇帝忽必烈也带着帝师八思巴、密宗三大法王和文武百官急匆匆赶到了大明殿广场，虔诚跪拜，恭迎一世之尊、凤凰佛姥的到来！

    司徒云梦与她的护法属下纷纷下了银雕，韩夜则将银雕化为匕首挂在腰间，忽必烈等人这才抬头仰望司徒云梦的倾世仙容。

    但见司徒云梦一袭洁白素衣、温暖黄裙，腰缠杏带、臂绕披帛，头顶的阳光照得她脑后焕发出五彩光华，微风将她的清灵香气也吹散到了整个大都城！

    忽必烈呆若木鸡地望着司徒云梦的天人之姿、闻着司徒云梦的百花芬芳，顿生敬畏之感：

    这便是统御六界的凤凰佛姥吗？！

    清冷而不可侵犯！

    孤傲却不失典雅！

    神圣庄严的气概完全掩盖了她原本作为汉人女子的娇艳之感。

    即便是风流成性、妻妾成群的忽必烈，对姿容绝世、秀美无双的司徒云梦也生不出一丝轻亵之心，更不可能像纣王那样还要写首淫诗去调戏当世圣灵。

    忽必烈跪在司徒云梦面前，带头喊道：“大元皇帝，孛儿只斤·忽必烈率大元臣民，恭迎佛姥圣临！！”

    忽必烈说完，文武百官齐声喊道：“恭迎佛姥圣临！！”

    其实，司徒云梦的高冷气质倒不是她故意装出来的，是她确实不喜欢忽必烈，看到忽必烈就不高兴！对司徒云梦而言，喜欢的人她会一直喜欢下去，但相对的，不喜欢的人她也很难喜欢得起来。

    一个双手沾满上千万人类之鲜血的蒙人，司徒云梦也不可能喜欢得起来。

    既然不喜欢，司徒云梦就懒得和忽必烈多废话，说话也不大客气，只道：“忽必烈，本仙已收了类吉作为本仙的第二十五位弟子，今后有何请托，你直接找类吉便是，类吉传达的意思，与本仙同一无二。”

    司徒云梦偶有妙着，就像她要求忽必烈有事直接联系帝师八思巴，看似是不必再看到碍眼的人在面前晃来晃去，实则是无意间用到了“隔层管理”之手法。

    隔层管理的精髓在于，高位管理者无需直接面对他不便于管理的手下，如若此人不便管理，那么只需再招一个便于管理此人之人，由自己来管理，就能将自己从烦闷、繁琐的公务中抽离出来，同时也起到了管理此人的目的。

    帝师之师，正是帝王之师的师父，不存在帝王一有什么请愿就要帝师之师来亲自处理的道理，从古到今，如若祭祀神明时可由帝王直接向神明说出请求，那还要祭坛和司祭作甚？

    司徒云梦希望从今往后都不要再看到忽必烈，由自己的徒弟帝师八思巴去管理便是，万一哪天看不顺眼，把八思巴拉过来说几句，也能让忽必烈按照自己的意愿去办事。

    如此，方得自在。

    司徒云梦还是想把时间精力都留给丈夫、姐妹、儿子、弟子和朋友，那才是自己最喜欢做的事。

    帝师八思巴却不知道司徒云梦的心思，只是听到她当着忽必烈和文武百官的面给足了自己面子，自然是受宠若惊，双手合十，以示敬意。

    而忽必烈一开始听到“类吉”还没反应过来，细细一想才知道那是八思巴的小名，足见八思巴在凤凰佛姥面前有多么得宠！说来也是，只要帝师八思巴仍是自己上师，佛姥就定然会庇护自己，那么佛姥高高在上、冷傲待人，原也应当。

    于是，忽必烈兀自跪在司徒云梦面前，双手合十虔诚回应道：“佛姥所言，朕记住了！今后但凡祈愿，必通过朕的上师八思巴向您传递意愿，绝不超阶越次！”

    “如此甚好。”司徒云梦清冷地看了忽必烈一眼，道：“此间之事，类吉已大致和本仙说了，我们先去殿中落座，再叙详情。”

    就这样，忽必烈携文武百官引着司徒云梦和她的护法部下来到了大明殿内。

    忽必烈请司徒云梦坐在龙椅之上，不敢造次，司徒云梦这次倒是端正地坐了上去，薛燕、韩夜一左一右立于身旁，如同文殊、普贤立于如来佛祖左右。

    薛燕之左是韩玉，韩夜之右为星辰。

    这便是凤凰佛姥的飞燕、夜神、玉尊、星辰四大护法。

    韩玉再往左，是云霄、琼霄、碧霄三位上仙；

    星辰再往右，是玄女、蓐收、水落樱三位神魔。

    忽必烈和文武百官看到这些神仙的非凡之姿，均是大开眼界！

    夜神尊者俊秀勇武，飞燕尊者纤俏玲珑，玉尊尊者仙风道骨，星辰尊者剑眉星眸，形态各异，却个个气度不凡！

    为尊重佛门，忽必烈安排帝师八思巴坐于右位，而自己则坐于左位，向佛姥司徒云梦如实讲述大都城目前遇到的窘境。

    听着忽必烈的诉说，司徒云梦和薛燕倒还好，韩夜却愈发拧紧了眉头，惹得司徒云梦和薛燕都不免对他侧目关心。

    从忽必烈描述的细节来看，青巽和赤离恐怕真的在鬼界已遭不测！

    暗天教会放过对自己有恩的前辈、师叔兼朋友吗？

    在韩夜看来，这绝无可能！

    可是，韩夜一直都记得青巽赤离对他的知遇之恩！

    初到鬼界，韩夜遇到了侠肝义胆的铁刀犬王后，一直因玄元心法无法突破至沧海之境而郁郁不得志，赤离陪着铁刀犬王一同出手，帮助韩夜以强大的实战炼精化气，令他终于能完全领悟沧海之境！

    而司徒云梦被九天玄女带到神界后，韩夜去昆仑山寻求登天之法时，又是青巽赤离出面担保韩夜并非邪魔歪道，令韩夜得到了昆仑众仙的尊重！

    崆峒二仙助韩夜良多！

    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尚自不及，他能接受崆峒二仙因为暗天教的争端而牺牲吗？

    崆峒二仙在韩夜心中的地位，不是扶摇圣母能够相比的！

    正是清楚知道这点，司徒云梦才觉得，应该尽早查清楚黑暗地狱的现状，这时，帝师八思巴开始向她询问道：“尊主，请恕弟子愚钝。您说黑暗地狱会影响到幽州大都，究竟是如何影响的？还请尊主说法解惑。”

    司徒云梦这才从对丈夫的担忧中回过神来，像如来佛祖讲经一般对众生道：

    “天地有六界，为神、魔、仙、妖、人、鬼。”

    “人界有两面，阳面为人间，阴面为阴间，阳面重肉身，阴面多魂魄。”

    “人界大都，在阴间恰恰位于黑暗地狱，暗天教如若在那里开设分坛，他们打破六界平衡的法力就足以移动阴间的任何阳物，继而扰乱阳间大都的秩序，这便是你等口中所说的‘闹鬼’。”

    薛燕补充道：“法力强到一定程度，不但是可以移动阳物，还可强行将阴间的声音、气味和情景带到阳间来，这就解释了为何你们会看到那些恐怖骇人的场面。”

    帝师八思巴和三大法王对六界的见识毕竟没有司徒云梦和薛燕那么多，连他们都听得连连称是，那忽必烈及在场的各位大臣就更是听得豁然开朗、顽石点头了！

    帝师八思巴又替忽必烈向司徒云梦恭敬问道：“多谢尊主和飞燕尊者释疑，那么，当下我们该如何行动，以恢复大都安宁、维持六界秩序？”

    司徒云梦面容平静地道：“类吉，你和忽必烈、各大法王只需留于此殿，守住我和众位仙家的肉身便是……”

    “即刻，我便与众位仙家施展元神出窍，从大都去往阴间黑暗地狱，直取暗天教分坛！”

    注释：

    ①“应身”——佛门三身之一。指佛为普度众生、随缘应机所呈现出的化身，道家亦有借鉴。释迦牟尼是佛祖应身，妙善是观音应身，老子李聃是太上老君应身，故而司徒云梦是五彩之心、凤凰佛姥之应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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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册·上穷碧落下黄泉 第九十二回 禁酒誓

    在人间，修炼至天仙及以上级别的仙人都能自行元神出窍，只不过，凡间的天仙本也是凤毛麟角。

    亦有至仙及以上级别的仙人，可通过法宝、符箓、独门功法等方式元神出窍，譬如蜀山长老、崆峒三仙等。

    而通过元神出窍的方式往返于阴间，便是道家常说的七十二种神通中的“通幽”。

    通幽存在一定的风险，只因鬼界阴气太重，魂魄不能在此停留太久，时间一久，灵仙以下的仙人恐将受阴气侵蚀而终致魂飞魄散，即便侥幸重回阳间也会被原先的躯壳所排斥，魂不附体、消散于世。

    灵力不济且未修炼过魂魄之人，纵有上三界高手助其元神出窍，久居于阴间也会慢慢成为孤魂野鬼。

    这也是为什么韩夜没让蜀山弟子、蓝无瑕、朱瑾、广寒散人等人一同前往鬼界的原因。

    鬼界不比其余五界，去之有害无益，韩夜认为少带点人过去更为妥当。

    而桃高明、沈高觉和留仙秀才一家本与鬼类阴物打交道甚多，只需韩夜等人助他们元神出窍，便可安然往返于阴阳两界……

    正当司徒云梦打算率领众仙元神出窍时，军师薛燕却抓起了司徒云梦的手，冲她使了使眼色，然后看向司徒云梦右侧那一脸阴郁的韩夜。

    司徒云梦突然意识到，韩夜并不一定会支持大家立即去往阴间的黑暗地狱，否则他早就应该表态了。

    之所以脸色会那么难看，大抵是因为他预感到青巽、赤离已遭不测，想要在去之前确认一番。

    那么，自己贸然安排大家直接去黑暗地狱的做法，似乎不妥？

    这时，薛燕也提醒道：“佛姥，我们不妨先去大明殿的广场上，调查一下那三具无头尸，再去鬼界不迟。”

    对！

    薛燕说到了点子上，令司徒云梦微微睁大流波玉目、豁然开朗，她复又关心地看向韩夜，道：“夜神护法，我们先去确认那三具无头尸吧，或许，那只是三具普通的尸体？”

    司徒云梦由衷希望韩夜只是在过分担心，但也恰是因为她想尽快打消韩夜的顾虑，这才在未征询韩夜意见的情况下，急着要去黑暗地狱一探究竟。

    韩夜努力松开紧蹙的眉头，点头回应道：“是，佛姥，我们先去看看。”

    于是，忽必烈携文武百官引着司徒云梦、帝师八思巴等人一同出了大明殿，来到大明殿的广场中央，来到那白色大纛之下。

    此时已近午时，城内浓雾也已散去多日，夏日阳光照耀在大都城内，令整个大都城也渐渐变得炎热起来。

    被阳光照耀的白色大纛格外明亮，迎着城中微风轻轻飘扬，完全看不出一丝异样，更看不到上面还挂着什么不净之物。

    留仙秀才拿出笔和簿子记录了这一情景。

    红教法王仔细观察旗杆和大纛，又看向众位神仙，道：“从阳间看这大纛，确实看不出什么来，这调查又从何谈起？”

    以他的道行确实是看不出什么，但桃高明却能看出一点点，沈高觉也能听出一点点。

    桃高明施展千里眼对司徒云梦道：“秉佛姥，旗杆上确实挂着三具无头尸，其中两具的衣着……呃……”

    说着，桃高明看了一眼韩夜，又看向司徒云梦，欲言又止。

    司徒云梦也看了一眼韩夜。

    韩夜情绪虽然逐渐低落，却沉住气道：“说吧，不必遮掩了。其中两具的衣着，是不是就是青巽、赤离二位仙人常穿的衣着？”

    桃高明点头称是。

    沈高觉也用顺风耳侧耳听了一番，向司徒云梦道：“佛姥，旗杆上正在发出一个声音，苍老男子的声音，他在重复说着‘一直在一起’。”

    听沈高觉这么说，忽必烈和满朝文武俱是一惊，因为桃高明和沈高觉的话恰恰印证了皇宫闹鬼的事实！

    帝师八思巴见忽必烈一脸惊慌，镇定自如地拍了拍他的肩，忽必烈这才冷静下来了：

    也是！如今有众多神仙在此，任他妖魔鬼怪、十殿阎王，也不必担惊受怕！

    而在司徒云梦看来，越接近事实，就越会让韩夜难过，司徒云梦能够感受到她丈夫内心的难过。

    薛燕抚了抚脑后的银燕钗，以她独具的慧眼观察白色大纛，也难免露出骇然失色的神情，对司徒云梦和韩夜道：“没错！阴间的旗杆上确实就挂着青巽老伯和赤离老伯的尸体，从尸体的伤口来看，他们是被人以利器割下了头颅，死了已经有三四天了。”

    薛燕的医术本就超凡入圣，又兼慧眼加持，是以一眼就能看出死者的死因和死亡时间。

    既已确切得到了崆峒二仙的死讯，韩夜自然会继续追问细节，他忙问薛燕：“另外一具尸体是谁？”

    薛燕以慧眼视之，回曰：“他穿的衣服看上去像是崆峒派的，但却是紫袍；尸体是最近几个月被割下脑袋的，但死去时间似乎已经有……”

    “三百多年了！”

    根据薛燕提供的线索，金神蓐收从天帝宝库调取玄机天书，九天玄女则一边翻阅天书一边向薛燕确认，最终锁定第三具尸体正是三百多年自绝于雷声峰底的崆峒三仙大师兄——雷仙人紫震！

    听到这个消息，众人哗然。

    尤其是仙家道派人士。

    因为很多人都知道，雷仙人紫震是崆峒派的英雄人物，为免自己入魔涂炭生灵才选择自尽，他的尸身与五雷宝塔一同长眠于雷声峰底，有法宝庇护故而尸身不腐，如非对崆峒派极其痛恨，是绝不会想到如此阴损的方法，特地将尸身刨出来枭首示众！

    那么，杀害崆峒二仙之人，定然与崆峒派有着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

    韩夜听着听着，不知不觉握紧了双拳，他感受到这世上的黑暗和恶意并未减弱，又感受到暗天教正在借助天外神力残害英雄、无法无天！

    “……是谁干的？”

    韩夜语气愈发冰冷，冰冷到大家看他的背影都能感觉到一丝恶寒！

    韩夜其实心里有个大概的答案，那就是地煞魔的余孽，因为只有地煞魔的余孽才会和崆峒三仙有如此深的仇恨。

    薛燕也是这么认为的，薛燕也觉得尤为义愤。

    她让九天玄女用玄机天书去查地煞魔灭孤鸣的身世，顺着灭孤鸣就查到了其弟灭孤影，顺着灭孤影再查下去，才知这厮数百年都潜伏于鬼界黑暗地狱、蓄意复仇，只是苦于实力不强，单独对付崆峒二仙的其中一个都尚且困难，所以一直在苦心修炼。

    灭孤影在阳间和地煞魔一同行动时，得了个诨号，唤作“夜叉鬼”，为了获得更强的力量，灭孤影选择了一条与灭孤鸣截然不同的路线，灭孤鸣入魔，灭孤影则炼鬼。

    灭孤影在阴间时曾收了五个小鬼作为手下，分别为幻阴鬼、纸扎鬼、傀儡鬼、灰烬鬼、仿声鬼。

    幻阴鬼可对凡人施加幻术，令他们陷入幻境；

    纸扎鬼可制造纸人，并将鬼魂附身于纸人上用以行动；

    傀儡鬼可操纵尸体，令尸体做出各种动作；

    灰烬鬼可化身灰烬，熏坏凡人双目；

    仿声鬼可模仿任何人的声音，以迷惑被模仿者的亲人朋友！

    这五个小鬼并称为暗狱五鬼！

    过去的日子里，他们都是随灭孤影栖身于黑暗地狱的阴暗角落里，即便是当地的鬼卒鬼吏也极难察觉他们的存在，自然那更是无从抓起。

    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到灭孤影离开黑暗地狱……

    九天玄女向众人公示着灭孤影在六界的活动记录，但读到灭孤影离开黑暗地狱后，玄机天书的后头就全是空白了，如同弥漫在黑暗地狱的迷雾一般，很显然，那之后的信息都是关于暗天教的，因殷释天的法力过于高强，玄机天书已经记录不到了。

    九天玄女合上天书，向司徒云梦给出了自己的推断：

    “佛姥，灭孤影既号夜叉鬼，那他加入暗天教之后自然便是八部天龙里的‘夜叉’无疑。”

    “像摩呼罗迦的蛇护法、迦楼罗的鸟护法，夜叉座下五鬼也会像之前的对手那样被赐予法力、成为鬼护法。”

    “据我们目前所知，赐予法力后单个护法的实力就已强于单个仙派掌门或妖界之主了，如此一来，青巽赤离二位地仙败在他们手中，倒也合情合理。”

    虽然合情合理，却令人难以接受。

    至少韩夜是难以接受的。

    听着九天玄女客观地汇报此事，司徒云梦又不由自主担心起了韩夜，她问众人：“既已知晓敌对情报，诸位可有办法将崆峒三仙的尸身从阴间先带到阳间来？”

    司徒云梦知道，崆峒三仙多半是死透了、没救了。

    如果夜叉灭孤影是蓄意报复，他绝不可能将青巽赤离斩断头颅后还保全着魂魄，而韩夜与薛燕联合施展极咒返阴阳又只能将低微生灵恢复到一个时辰前的状态，远远不够复活青巽赤离。

    但司徒云梦理解丈夫韩夜，哪怕人死了，尸体也绝不能任由敌方凌辱！

    必须在与敌方交战之前先将崆峒三仙的尸身带过来！

    所以，司徒云梦问计于薛燕道：“飞燕护法，我俩配合，可否将崆峒三仙的尸身从阴间夺回来？”

    薛燕等的就是司徒云梦问她，因为她心中早有计较。

    在薛燕的提醒下，司徒云梦先是施展出了灵力归还之术，将整个幽州的天地灵气尽数吸了过来，令数十里的幽州瞬间成了一片黯然失色的界域！

    忽必烈和文武百官哪里见过这等场面，登时吓得战战兢兢、瑟瑟发抖！

    而红教法王和黄教法王已经见过好几次了，双双露出淡定的表情，似乎觉得忽必烈和百官少见多怪。

    帝师八思巴则双手合十，安抚忽必烈道：“大汗莫慌，佛姥慈悲为怀，不会收走我等的灵力和生命的，尽可放心。”

    忽必烈一边点头应和、一边紧张地望着被夺去色彩的整个幽州，天空如死灰一般可怕，脚下却是茫茫无尽的灰暗土地，他顿觉自己在佛姥面前是多么的渺小！

    难得的是，佛姥司徒云梦有此能耐依然愿意照顾弱小生灵，实乃六界之大幸！

    如此一想，忽必烈自然是双手合十，虔诚对司徒云梦道：“我佛慈悲。”

    满朝文武也跟着双手合十，齐声附和曰：“我佛慈悲！”

    司徒云梦之所以要收回一些灵力，主要是为了施展五彩玄光壁，因为薛燕判断，司徒云梦收回幽州的灵力后可以化出约莫五尺大小的玄光壁。

    而后，薛燕就让司徒云梦双手凝成了她的空间转换秘术——五彩玄光壁，并将五彩玄光壁的另一端开到了阴间大明殿广场上的白色大纛之下。

    薛燕以慧眼透过五彩玄光壁可清楚看到另一头的场景，她对司徒云梦道：“佛姥，维持好，就这个位置，我把他们拉出来！”

    话语之间，薛燕已经出手了，她站在司徒云梦对面一丈远的地方，瞅准五彩玄光壁中紫震的那具无头尸掷出一支梅花镖，梅花镖打着回旋绕了紫震一圈后，薛燕这才用力一拽，利用她的乾坤一掷之力，将紫震尸体从五彩玄光壁里拽回了阳间！

    “这……！”

    忽必烈和文武百官又是一阵惊异！

    细看之下，梅花镖上其实是缠着一根银丝线的，此刻银丝线也微微泛起了五彩亮光，原来，薛燕早就在不经意之间将梅花镖缠上了银丝线，凭五彩神力、借空间转换之术，竟真的将尸体从阴间拉回了阳间！

    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

    很快，薛燕就以同样的手法将青巽和赤离的尸体也拽回了阳间。

    司徒云梦眼见薛燕得手，也收回了五彩玄光壁，而后将灵力又还给了整个幽州。

    原本灰暗的天空变回蓝天白云，

    原本死寂的大地也恢复成棕土。

    一切，对于忽必烈和大元群臣而言就像做了一场噩梦！

    由佛姥司徒云梦织就的人间噩梦！

    而现在，这梦也总算醒了。

    忽必烈活到现在也从未见过如此神迹，他露出难以置信的申请看向帝师八思巴，似乎在求证目之所见是否真实。

    帝师八思巴慈和地点头回应了，以示：

    千真万确，大汗，这还只是佛姥略施小法。

    忽必烈庆幸他的上师是八思巴，也庆幸他的上师已被凤凰佛姥收为弟子，庆幸之余，一时竟忘了夸耀司徒云梦和薛燕的神通。

    倒是龙吉公主赞扬薛燕道：“飞燕尊者好身手。”

    碧游三霄娘娘也纷纷称颂司徒云梦道：“仙尊大神通。”

    如此，梦、燕二女也算是帮韩夜把崆峒三仙的尸身带了回来。

    薛燕看韩夜沉默不语，似乎在深思、又似乎在难过，就难免会用胳膊肘撞了一下他的腰，喊道：“喂！夜神尊者！不说点什么吗？被人毒哑啦？”

    要在往常，韩夜肯定会和薛燕来上一句，“就算被毒哑，也是被你这个圣书医仙的得意弟子给毒哑的，哼。”

    但今天，任谁都看得出，韩夜连和薛燕斗嘴的心情都没了。

    他眼睛直勾勾盯着青巽和赤离的无头尸看，现在已是夏日，时间久了，断头伤口暴露在外也难免会引来苍蝇，大量飞舞在尸体项颈之上的苍蝇从侧面验证了二位前辈的肉身也已是腐朽不堪。

    薛燕知道韩夜很低落，只好双手环于胸前提醒道：“呆瓜尊者！你现在看到的其实是青巽赤离的元神，只是被我以五彩神力暂时变成了实体，否则他俩是不可能从阴间拉到阳间来的。”

    “要是长时间不处置，他俩也会慢慢变回魂魄状态，在阳间魂飞魄散。”

    韩夜蹲坐在青巽赤离两具尸体的中间，轻轻抓起赤离那腐烂的手臂，问薛燕道：“如是魂魄，找到肉身可否救活？”

    薛燕摇头道：“不行了，元神魂魄如被斩首，就说明他们被强大的法力斩断了元神，救不活了。”

    韩夜叹了口气，心中唯一的一丝希望也破灭了。

    这时，他又看了一眼紫震的尸身，紫震的尸身不同于青巽赤离，确实是被夜叉和暗狱五鬼从阳间强行拉到阴间去的，此时，紫震的尸身里已不再发出任何可怕的声音了。

    韩夜能意识到，之前紫震身体里发出的所有声音只怕都是仿声鬼搞的鬼。

    这伙黑恶势力分工明确，仿声鬼欺骗青巽赤离，傀儡鬼控制紫震尸身，纸扎鬼制造纸人追赶青巽赤离，灰烬鬼缠住对手，幻阴鬼制造幻觉，最后由夜叉灭孤影出手将仇敌一击毙命！

    就算只掌握到目前阶段的线索，韩夜也能将灭孤影的手段和目的推演得七七八八了。

    可是……

    韩夜却有些不愿面对现实。

    韩夜知道凡人寿命终究有限，像青巽、赤离等已经活了数百年的师叔，按凡人的话来讲，那确实也活够本了。

    但青巽、赤离如果能继续修炼下去，虽不说炼到九仙最高等的上仙，最起码也能多活个千儿八百年。

    却因为自己与暗天教的争端，枉送了性命！

    韩夜不会怪他们笨，面对灭孤影那长达数百年、蓄意已久的谋杀，实力不济者难保不搭上性命。

    有斗争，就会有牺牲。

    但韩夜仍然记得他第一次遇见青巽和赤离，二人对他说过的话：

    ……

    青巽：“韩未央，我这三师弟素来喜欢刨根问底，老毛病了，望莫介怀。”

    赤离：“二师兄！何必在晚辈面前揭我的短呢？你要这样，索性我也揭你一个短！”“蜀山晚辈，我这二师兄素来喜欢说老实话，老毛病了，望莫介怀啊！哈哈哈！”

    ……

    也是这初次见面，韩夜就感觉到青巽赤离二位仙人没什么架子，就像两个长处于世、平易近人的老者，帮助他更好地认识到了各方地仙的有趣之处。

    韩夜闭上眼来，脑海里又回荡起了青巽赤离帮他说服悬圃六圣、助他最终拿到通天宝箓的话语。

    ……

    青巽：“师侄们啊，一来呢，韩少侠是侠义之人，似魔非魔，从未害过人，倒是做过许多好事，这样的人，贵派犯不着和他结怨呐！二来，这几位都是蜀山派举足轻重的人物，我和师弟与他们交好尚自不及，贵派又怎能因为一点点误会反而要兵戎相见呢？”

    赤离：“幸好你们师父没回来，回来看到你们这么办事，哼，只怕没给贵派挣面，反而给玉虚丢脸！”

    ……

    韩夜一直赞同薛燕的一句话，“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所以当韩夜成为救世英雄、正道领袖之时，他从没忘记过青巽和赤离对他的好，曾不止一次邀请青巽和赤离来蜀山与师尊守正一同修真悟道、携手飞仙。

    青巽却是这样说的：

    “韩师侄，我和师弟相依为命惯了，偶尔看看你还过得好就很开心了，君子之交淡如水，日后有事我们再聚吧。”

    赤离则是这样说的：

    “是啊！有什么事就去崆峒山找我们！你让我们助拳也好、捧场也好，义不容辞！”

    那一日，韩夜望着崆峒二仙御风离开蜀山，觉得他俩确实是很好的前辈、朋友……

    却不成想……

    那日一别，竟成永诀！

    望着崆峒二仙的尸体，韩夜黯然神伤，甚至于眼睛里也泛起了水雾。

    大好仙人，却因六界失衡、奸人得志，落得如此下场！

    韩夜不知不觉握紧了拳头，他拿起了腰间的烛龙酒袋，喝了一最后一口梨花酒，然后，将梨花酒全部淋在了紫震、青巽和赤离的尸体上。

    他还记得，当他师父索命阎王死去时，是他亲手埋的；

    他还记得，当他亲爹韩风和叔父纪云的尸体被仇人长天从坟里刨出来时，是他亲手火化的。

    ……

    “小鬼，哪怕一个人死后，你也有权力选择尊重或不尊重他，亲手埋葬，烈火焚烧，曝尸荒野，碎尸万段，全在乎你自己。”

    ……

    回想起索命阎王张括教过他的话，韩夜一语不发地将如同小河一般流出的梨花酒全部淋在了崆峒三仙的尸体上。

    美酒驱走了蚊蝇，

    酒香掩盖了尸臭。

    而司徒云梦等人则安静地看着韩夜做这些事，没有打扰他，直到他将烛龙酒袋里剩下的梨花酒全部倒空。

    韩夜将龙泉剑往下压了一压，然后拔剑而出，对着崆峒三仙的尸体使出一式“剑火横空”，霎那间火光耀目，一道弯月剑火点燃了梨花酒，酒火交错，令三位仙人的尸身也逐渐化作灰烬。

    韩夜朝着烈火焚烧的尸体们抱拳鞠躬、深深缅怀，借着火焰，司徒云梦也能感觉到丈夫的背影依旧那么高大。

    在司徒云梦眼里，韩夜一直是个大好男儿，虽然会出损招算计敌人、也偶尔会撩拨自己，但责任当头、大是大非，韩夜从不令人失望！

    顶天立地，知恩图报，这也是司徒云梦喜欢韩夜的原因之一。

    更何况，如果不是韩夜疼自己，在黑暗地狱和大雪山之间优先选择了去大雪山为自己的朋友报仇，说不定崆峒二仙也不会死这么惨。

    司徒云梦看到丈夫经历痛苦，不由自主地向他靠近，抚摸着丈夫的胸膛柔声道：“别难过了，不管你想做什么，我都陪你一起做。”

    薛燕也道：“对啊对啊！我们一起去黑暗地狱，扒了那些小鬼的皮！为老伯们报仇！！”

    薛燕成为鬼魂的那段日子，颇受阴司各鬼吏鬼僚的照顾，所以对帮助过阴司的崆峒二仙也颇有好感。

    韩夜望着渐渐燃尽的烈焰，心头的热血却如同烈焰一般越烧越旺！

    他知道，爱人亲人和知己都一定会义无反顾支持自己复仇，于是他沉声道：

    “紫震前辈……青巽师叔……赤离师叔……”

    “我韩未央立誓！”

    “不诛夜叉恶鬼，此生滴酒不饮！”

    “崆峒一派的血海深仇，韩未央当一力背负！誓灭暗天邪教！！”

    在韩夜身上，司徒云梦和薛燕仿佛又看到了那个为报师恩、孤身八年流浪的赤子之心，她们也受到感染，跟着喊道：“誓灭暗天邪教！”

    韩玉星辰也跟着喊：“誓灭暗天邪教！”

    各路神仙、帝师八思巴和三大法王也跟着喊：“誓灭暗天邪教！”

    乃至于忽必烈和文武百官就算不太了解暗天教，也不得不跟着喊：“誓灭暗天邪教！”

    宏大的声音回荡在整个大都城里。

    在这声音之下，韩夜将三位仙人前辈的骨灰收到了一个灵龛里，挂在了身上。

    他知道，这一趟如果不让崆峒三仙的灵龛看到他为崆峒派报仇，他韩夜就枉自为人！！

    “出发！”韩夜背朝司徒云梦和薛燕道：“为崆峒三仙报仇雪恨！！”

    就这样，带着强烈的复仇情绪，司徒云梦与韩夜及一众神仙回到了大明殿里，以元神出窍之法率领众人向着阴间黑暗地狱进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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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册·上穷碧落下黄泉 第九十三回 诛五鬼

    ……

    ……

    ……

    我姓蒲，名剑臣，淄川人士，平素喜爱记载一些六界的奇闻异事，我将它们编录进了一本书里，唤作《志异》。

    当然，偶尔自己也说说书。

    我考过许多次科举，屡次未中，只得了个秀才。

    又因为能把故事讲得神乎其神、玄之又玄，故而江湖人称——“留仙秀才”。

    我有三位妻妾。

    正妻，狐仙五可，贤惠持家；

    平妻，艳魂玄鬼，妖娆动人；

    小妾，书中仙颜如玉，貌若天仙、颇有文采。

    她们都很支持我把《志异》这本书写好。

    我想，把《志异》写完以后，可以将我的著作留在蒲家庄，留给我的后人有一天再完善和续写其中的传奇。

    不过，目前这本《志异》写得太玄乎了，我不认为我的后人会完全采纳其中的故事。

    至少，卷四里的《剑魔》、《六界主》、《薛女侠》、《韩仙姑》、《天箭手》、《玄女》、《三霄》、《乾闼婆》、《紧那罗》这些章节里的人物都太强了，动辄毁天灭地，后人恐怕难以理解……

    也罢，不管后人能不能理解，我认为我都应该好好记录下来。

    那就闲话不多说了，今天要给各位看官讲的是——《剑魔入暗狱，一人诛五鬼》的故事：

    ……

    ……

    ……

    至元十七年，大都，多云。

    我和三位妻妾有幸随剑魔韩大侠、六界之主梦仙女、洛阳薛女侠、蜀山韩仙姑、天箭手星辰等六界英雄侠士一同前往阴间的黑暗地狱。

    梦仙女荣登六界之主后，现在大家都喜欢叫她为“佛姥”了，我还是习惯像从前那样叫她梦仙女，梦仙女平易近人，也不介意我这么叫。

    她帮助我和妻妾们施展元神出窍，这是我头一回被人施展这个法术，大大地激起了我的好奇心。

    梦仙女的声音很好听，像黄莺在翠谷当中温婉高歌一般；

    梦仙女身上散发的香气会令人感到很舒服，舒服得想睡觉。

    我想，这就是民间传说韩大侠和薛女侠经常在她身边想睡觉的原因吧。

    呃……

    不对，我的注意力不应该放在这里！

    我的注意力该放在元神出窍这件事上！

    我的注意却在这时……飘了！

    不但是注意力，意识整个都飘了！

    好像被某种神奇的力量从躯壳里抽了出去！

    与我同时被抽出去的，还有五可、玄鬼和颜如玉！

    我们彼此看了一眼后，再回头一望身后……

    好家伙！

    现在，大明殿前的蒲团上竟然还坐着一个一动不动的我！

    除我以外，韩大侠、梦仙女、薛女侠、韩仙姑、星辰神将、玄女娘娘、蓐收大神、痴地魔尊、三霄娘娘、龙吉公主、洪锦、千里眼、顺风耳、五可、玄鬼、颜如玉都还端坐在蒲团上！

    可他们的魂魄却与我一同飘出了大明殿！

    灵肉分离，魂魄离体，这感觉实在太奇妙了！

    当灵魂不再受到身体束缚时，就连身边的微风都可以将我吹到三山四海！

    这便是道士们口中常说的“元神出窍”和“魂游天外”了？

    我在惊叹之余，一左一右牵起了五可和玄鬼的手，唯恐与她们失散，却发现颜如玉有点吃醋了。

    五可不愧是我的结发之妻，她懂得委曲求全，让颜如玉牵着我的手，自己却牵着我魂魄的衣摆，一家人总算还是牵绊在一起了。

    其实，我不担心这趟去阴间可能遭遇危险，因为韩大侠、梦仙女等人实在是太强了！除非暗天教主殷释天亲自现身，否则我认为任何八部天龙、哪怕是后来出现的五大明王，都不至于让我身处险境。

    再说了，如果不跟着韩大侠一起去，《志异》的故事就没法写得那么生动了。

    各位看官，你们说是吧？

    渐渐地，我们的魂魄一同飘到了大明殿前的广场上。

    飘到了大都城的上空。

    再往上，就只有一团遮天蔽日的迷雾了。

    或者说，我应该将这些黑暗无光的云朵称为“阴霾”？

    大家被重重迷雾包围住，正不知去往何方，这时，身具慧眼的薛女侠就开始给我们带路了，她的声音也很好听，像足以融化冰雪的春燕在鸣啭。

    不知过了多久，薛女侠将我们带出了迷雾。

    带到了一个死气沉沉的世界。

    我想，这里应该就是人们口中常说的阴间了。

    天空阴云密布，既无日月，亦不分白天黑夜。

    耳旁时而传来呜呜的风声，似乎是阴间鬼魂在向我诉说着它们的哀愁和冤情。

    大地晦暗无边，可我却能借着阴暗的视野，看到众人脚下那一团方圆五十里的庞大黑雾。

    很黑！

    黑雾似乎可以吸掉周遭的任何光亮！

    但不知为何，我仍能隐约看到其中那气势磅礴的大都城？

    传闻，阴间是阳间的另一面，那么此时此刻，黑雾中的大都城，就是薛女侠口中所说的、阴间的无光城？

    总之，在阴间待久了，我感觉到了一丝丝压抑，五可和颜如玉也觉得压抑，只有玄鬼不觉得压抑，就像回自己老家似的。

    哦，差点忘了，鬼界本来就是她的老家。

    我们从空中落到了黑雾的外围，没有着急往里走，等韩大侠发号施令。

    这时，韩大侠和薛女侠却都发现了铁刀犬王，我记得韩大侠叮嘱过铁刀犬王，来了黑暗地狱后只围不攻，千万不要进去枉送性命，如此看来，铁刀犬王还是挺服从韩大侠的安排的。

    只是崆峒二仙就惨咯！

    被暗天教那帮畜生刨了他们大师兄紫震的遗体拿来害自己人，杀人还要诛心！

    韩大侠素来谨慎，看到铁刀犬王在外围也没有马上打招呼，他轻轻撞了一下身旁薛女侠的肩膀，似乎想要她辨识一下。

    薛女侠很懂韩大侠，悄声说：“确认过了，是大笨狗本人，不是敌人，放心吧呆瓜。”

    嗯，薛女侠恐怕不知道我蒲剑臣天赋异禀，听力异于常人吧？

    总之，我是听得很清楚的，不知道顺风耳有没有听清楚。

    就算没听清楚，但任谁都看得出来，韩大侠和薛女侠很有默契，还不是一般的默契！生死之交、刎颈之交，也不过如此！

    听说薛女侠为了救韩大侠曾经奉送过满腔的热血，自己的魂魄则飘来了这鬼界。

    嗐！这韩大侠也真是！薛女侠这么好，患难与共，生死相随，梦仙女又没反对！是我早就把薛女侠娶过门了！不知道他脑子里想些什么！

    呃……

    不对，我现在在写传记，还是不要带着个人情绪看待韩大侠的私人问题吧？

    话说到韩大侠和薛女侠确认铁刀犬王是本人后，铁刀犬王便带着牛王、马尊两大飞卫兵总教头，豹尾、鸟嘴、鱼鳃、黄蜂四大阴帅，黑白无常以及四大判官，一同参见六界之主梦仙女。

    除了十殿阎罗，能来的都来了。

    铁刀犬王从韩大侠口里听说了崆峒二仙的死讯，不禁扼腕叹息。

    原来，铁刀犬王一回阴间就收到了崆峒二仙闯入黑暗地狱的消息，他立即点兵带队赶过来，将黑暗地狱团团围住，希望能接应到崆峒二仙。

    这都等了好几天了！

    正犹豫着是否不等韩大侠命令就率兵攻进去，所以，看到韩大侠来了后，他自然就立马过来汇合！

    我觉得，这阴司十殿的消息确实是不灵通，起码没有韩大侠这边灵通。

    但铁刀犬王知道韩大侠知恩图报、很重感情，不免拍了拍他的肩膀，劝慰道：“驸马，既然你也来了，我们一起带兵杀进去吧？”

    是啊，眼下阴司十殿兵强马壮，在我看来，牛王、马尊各自都有不亚于人间仙派掌门的实力，而四大阴帅、四大判官和黑白无常听说实力也皆在妖界长老之上，有铁刀犬王带队，应该能和暗狱五鬼斗个平分秋色。

    按照我对韩大侠的了解，他应该会和薛女侠打先锋，安排他老婆梦仙女作为中坚，安排他妹妹韩仙姑殿后，安排星辰神将以神箭远攻，这个阵型听说都能在神界九天杀进杀出了！还拿不下一个黑暗地狱？

    这还没算碧游三霄娘娘的诛仙剑阵呢！上回我在《三霄》这一章里写过她们，直接把飞天幻后快打成残废了！

    更何况九天玄女娘娘、蓐收大神、痴地魔尊水落樱、龙吉公主、洪锦大仙还没出手！

    只需韩大侠调遣他们一拥而上，就能把黑暗地狱杀个片甲不留，而我呢，在旁边安心记录就行了，记不过来就让颜如玉帮我一起记，我们根本不担心他们打不过！

    这时候，韩大侠却说了一段话，着实把我给惊着了。

    他是这么说的：

    “各位，韩某说过，崆峒一派的仇，我一力背负！”

    “这一战，韩某要为紫震、青巽、赤离前辈亲手诛灭五鬼！虐杀灭孤影！！”

    ……

    他他他！他还是那狡猾奸诈的韩大侠吗？

    他觉得自己很霸气吗？

    他在干什么啊？！

    明明可以群殴对方，他要单挑？！

    就连薛女侠都看不过去，骂了他一句：“呆瓜！脑子烧坏了吧你！你怎么又变回那个浪迹江湖、无头苍蝇一样乱闯的小阎王韩夜了？又给姑奶奶单干？！”

    是啊，听说韩大侠以前就喜欢单干，干了八年一事无成，得亏和薛女侠、梦仙女、韩仙姑组队，才渐渐在六界干出点动静来了。

    他这会儿怎么不记事了？

    说到单干黑暗地狱这事，我给韩大侠算了算，如果玄女娘娘没说错的话，暗狱五鬼得了天外神力后，个个都能顶一个半的仙派掌门或妖界之主了，也就是说，韩大侠进去以后要面对将近八个仙派掌门啊！

    哪怕是帝师八思巴、白衣蓝侠蓝无瑕和蜀山掌门守正道长一起进去，打这暗狱五鬼也得费一番老劲！

    他们仨的实力，江湖传闻在伯仲之间，而常态的韩大侠，如果不进入昊天之境，或者不借助鸣鸿刀进入反昊天之境，和这仨也是伯仲之间。

    所以，我认为韩大侠接下来肯定打算祭出鸣鸿刀进去杀敌才对。

    结果……

    结果！

    他又惊到我了！

    他给大家来了句：“就现在这个境界，够报仇了。”

    他到底怎么了？

    难道他眼里只有仇恨，忘了沧海之境巅峰也不过是只能打两个暗天教护法的水平吗？！

    这时，薛女侠又骂道：“头让门夹了吧你？！既然我和小梦梦把尸体抢走了，他们肯定早有防备，等下暗狱五鬼把天外神力全部解放出来，你打一个都够呛！你还用这个状态单挑五个？！”

    啊对！

    薛女侠言之有理！

    对方又不是傻子，我们这边把崆峒三仙尸体一抢，他们便知大敌要来，还会给韩大侠速杀的机会吗？

    韩大侠明明就只能进入昊天之境、白昼之身才有把握速杀啊！不是吗？

    但韩大侠似乎对自己很自信，依然摆出一副冷冰冰的表情，脸上写满了复仇的欲望，他对众人道：“大家请相信我韩未央，我说可以单挑，就能单挑。”

    我反正是不信。

    不知道其他人信不信。

    可没办法，梦仙女信。

    韩仙姑也信。

    星辰神将跟着信。

    那么薛女侠也只能随着他们一起信了。

    好吧……

    六界都是他们家开的了，我一介秀才，不会武功道法，还能说什么？

    韩大侠坚持己见，大家只好妥协。

    他开始布置阵列了。

    先让云霄娘娘将陷仙剑祭出，把方圆数十里的黑暗地狱完全封锁了，看来韩大侠打算来一个瓮中捉鳖，不打算放跑一个杀害崆峒二仙的恶鬼。

    然后，他让薛女侠给我们大伙儿全部吸入了薛女侠炼制的“回神补心散”。

    据说，这种药粉可帮助被催眠、进入幻觉或陷入狂乱的六界生灵时刻保持清醒。

    只见薛女侠像变戏法似的将回神补心散从一小撮粉末变成了一大堆粉末！

    而后右掌化圆将药粉甩到空中，左手使出碧波清风掌将这些淡红色的药粉吹向我们。

    呼吸着药粉的清香，我顿觉神清气爽！

    我看了看其他六界的家人和朋友，他们似乎也和我一样的感觉！

    “一个时辰内，你们不会再看到任何幻觉了。”

    薛女侠拍了拍手，这么对我们说着，我感觉她确实很可靠，就像药师佛、药仙在世一般可靠。

    但我听说，薛女侠以前复制物事只能复制半柱香时间啊？莫非是我记错了？听错了？

    帮助大家抵抗幻术后，韩大侠才放心安排大家开始守门。

    是的，只是守门。

    听铁刀犬王说，黑暗地狱的无光城共有十一个门。

    北边，从西往东分别是健德门、安贞门；

    东边，从北往南分别是光熙门、崇仁门、齐化门；

    南边，从东往西分别是文明门、丽正门、顺承门；

    西边，从南往北分别是平则门、和义门、肃清门。

    听梦仙女说，她感觉到青巽、赤离二位仙人的残留气息，应该是从平则门进去的。

    于是，韩大侠就命令星辰神将守健德门、韩仙姑守安贞门、玄女娘娘守光熙门、痴魔水落樱守崇仁门、云霄娘娘守齐化门、琼霄娘娘守文明门、碧霄娘娘守丽正门、洪锦守顺承门、龙吉公主守和义门、蓐收大神守肃清门。

    其余的阴司兵马则由铁刀犬王带队，在千里眼和顺风耳的帮助下机动巡防。

    而他则带着梦仙女、薛女侠、我以及我的三位妻妾，从平则门闯入了黑暗地狱。

    带上梦仙女和薛女侠的时候，我有点感觉韩大侠似乎在装腔作势了，既然说要单挑，那还带着这两位强大无敌的妻子和同伴作甚？

    不过我听韩大侠是这么解释的：

    带梦仙女是出于对五大明王和殷释天的提防，万一五大明王和殷释天出现，梦仙女依然可以施展龙唤之术召唤大家过来缠住明王和殷释天，不至于阻挠韩大侠报仇，如果出现那样的情况，一旦得手，韩大侠便带着大家撤走；

    带薛女侠则是为了我，薛女侠独具慧眼，可以帮我看清迷雾里的情况，还能帮我解说各种招式。

    我听过韩大侠的打算后，顿觉受宠若惊，连连拱手道：“韩大侠，记录六界异事，本就是我的爱好，没想到您还专门安排薛女侠来协助我。”

    “关于我记录的《志异》一书，您有什么请求吗？”

    韩大侠是这么和我说的：

    “请留仙先生为紫震、青巽、赤离三位前辈作传，以使三位仙人的侠名流芳百世。”

    我当然爽快答应了。

    韩大侠又拜托我道：

    “留仙先生，这一战，我是怎么杀暗狱五鬼的，他们是死于我哪些招式，死得有多惨！请您务必清清楚楚地记载下来！”

    “我希望世人记住！谁敢动我韩夜的恩人！我韩夜必以血还血！以牙还牙！！”

    当韩大侠说出“以血还血、以牙还牙”的时候，他咬紧了牙关、握紧了拳头，我能感觉到他身上也散发出了很强的杀气！

    杀气扩散到大约十丈之外！

    外邪内正，似魔非魔。

    或许，这正是他“剑魔”之称号的由来！

    我听他这么说，也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表示很尊重他的想法。

    未经他人事，莫劝他人善。

    或许现在的韩大侠不会令我感觉到他像个大侠般光明磊落。

    但他真实！

    很有血性！

    以血还血，以牙还牙！

    是条汉子！！

    难怪梦仙女和薛女侠都喜欢他，不是没有原因的。

    那么，我当然要好好记录他的义举，才对得起他那一腔热血！

    很快，韩大侠带着我们进入到了迷雾里，我们渐渐听不到外面的声音了，远方开始传来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怪声。

    似乎是女人和孩子的惨叫。

    “呜呜呜——”

    “哇啊啊——”

    听得我一个经常写鬼狐的作者都有点发憷了。

    还好玄鬼在旁边给我解释道：“是仿声鬼，他可以模仿任何人的声音，他恐怕是想用这个声音吸引我们过去，好进入他们的埋伏圈。”

    玄鬼很机敏，当然，薛女侠更机敏，她直接给我们来了一句：

    “那就去呗。”

    我初时还不理解，后头仔细一想……

    也对！

    既然韩大侠说要单挑他们，还不如进人家的埋伏圈来得省事。

    因为我们这拨人从敌方看来，那就是几个仙派掌门的水平，甚至还不如。

    我看了看梦仙女，根本没用灵力归还之术，就是个弱女子；

    薛女侠呢，做出一副胆小害怕的模样在四处张望；

    韩大侠，这下感觉他把气都快降到沧海之境初阶了，这种感觉就跟我看一航道人、张子陵和窦仲差不多；

    那么我和五可、玄鬼、颜如玉，也不善于作战，在敌方眼里更加不值一提了！

    这个可能就是说书人口里常提到的“扮猪吃老虎”吧？

    孙子兵法里也叫“假痴不癫”。

    这个我倒是理解的。

    只是吧，再往里走一些，我感觉胸口就有点堵得慌了。

    天空如同一口黑压压的大锅压在我们头上，压到从头顶向上望去的三丈高处便是无穷无尽的黑暗！

    混沌一片，无月无光。

    我都快喘不过气来了！

    四面再往远一点点就再看不清任何东西了，只有时聚时散的阴森迷雾和远方传来的女人孩童哭泣之声。

    此地，简直就是一个连神仙都不敢凑近的阴间地狱！

    可是！就这么一个连我都感到阴森诡异的地方，韩大侠走得那叫一个大步流星、健步如飞！

    梦仙女好像倒有点怕黑，听说她晚上睡觉都要点着油灯睡的。

    诶！还真别说！

    我家颜如玉也有点怕黑！

    对于这些仙女一般的女子，是不是天生就怕这个？

    我看到韩大侠越走越快，便急忙跟上，而梦仙女愈发紧张，我想不到她这么强大的一个仙女，竟然会怕成这样，被韩大侠牵着手往里走才走得快了些。

    梦仙女留下的香风倒是挺让我感到心旷神怡的。

    我不由得想起有人曾编写过他们的那本传记——《剑魔携香》，原来是这么个意境！

    我其实也挺同情韩大侠小时候的，才十二岁，家里就惨遭妖道长天和他三叔纪云灭门了，那天晚上，就是因为天太黑，年少的韩大侠躲在黑暗里，才免遭奸人所害。

    从那以后，听说他就再也不怕黑了，无惧黑暗！

    越黑暗，韩大侠越勇敢，这是常人未必具备的特质。

    正如他的名字，越夜越黑暗！

    呃……

    我好像写多了。

    我继续跟着韩大侠走，看他牵住梦仙女一直都没出过手，不知道在谋划着什么，这时，薛女侠却拍了一下我的肩头。

    我感觉双目澄澈清明，眼前的迷雾渐渐清晰。

    我……

    我能看到百丈之外了！

    原来是薛女侠将她的慧眼神通分了一点给我！

    那么薛女侠的慧眼是不是一直都可以看得这么清楚？

    难怪她不怕！！

    薛女侠冲我竖起一根指头，示意我别惊讶。

    是是是！

    我们是在扮猪吃老虎，不能让对方高看了我们！

    但说实话，薛女侠也挺好看的，水汪汪的大眼睛，一袭水蓝轻装明光照人，娇小玲珑，很讨人喜欢。

    我又忍不住想说韩大侠瞎了眼了！为啥不把薛女侠娶了算了？

    ……

    咳咳！抱歉，抱歉！

    再也不带自我观点了哈，各位看官，失礼失礼！

    ……

    不过，随着我们继续深入这片地狱，气氛也变得越来越压抑。

    明明远处什么也没有，可女人孩童的哭声却仿佛一直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在我们耳旁响起，不管韩大侠走多快，声音也并不会因此而增大或变得清晰。

    “呜呜呜——”

    “哇啊啊——”

    空中只有女人和孩童的凄厉哭声，再也听不到其他声音了。

    四周近乎死寂。

    整个黑暗地狱弥漫着一股难以言说的腐朽味道，我闻得出，那是大量尸体的臭味！

    我也看得到，在我们脚下，有许许多多黑暗地狱无辜鬼魂和鬼吏鬼差的尸体。

    看来，这都是夜叉灭孤影和暗狱五鬼杀的！

    他们真是残暴不仁、灭绝人性！

    居然屠城！

    鬼也是人和妖精变的啊！

    怎么能够这么对待无辜的鬼魂？！

    看我在《灭孤影》和《五鬼》这两章里怎么写这些畜生！哼！

    然后，我开始听到脚底下那些尸鬼在发出呃呃啊啊的呻吟声了，继而不断在地上抽搐着！

    他们……

    似乎要醒了？！

    五可也提醒韩大侠：“韩大侠，我们该怎么办？傀儡鬼似乎想操纵这些死去的亡魂攻击我们？！”

    内人五可作为狐仙，还是有些见识的。

    但韩大侠当然比她更有胆识。

    “冲！”

    韩大侠大喝一声，拔出龙泉宝剑，一手抓着他的仙妻，一手用精妙的迅雷剑法开路，寒光四射，剑气纵横，直朝前方的无光城城墙下跑去！

    那些成千上万的尸鬼，有的还没抬起头，就被韩大侠斩断了头颅！

    有的还没伸出手，就被韩大侠劈成了两半！

    韩大侠似乎故意隐藏实力，使敌方看他时只认为他就是个仙派长老的水平。

    敌方可能还要这么想：

    “嘿嘿！都说韩夜是六界盖世英雄，为神仙中的大侠，如今一看，也就是个武林豪侠的水准，太令我们失望了！”

    我却突然感觉到，韩大侠其实并未托大。

    或许，他真的掌握了以常态追平昊天之境的窍门！

    想到这里，我不免兴奋了。

    一定是这样！

    绝对是这样！

    这么一想，我就很放心了。

    韩大侠就像一辆被八匹赤兔马拉着的轩辕战车！

    只要往他身后一站，就能一往无前、所向披靡！

    能这么近感觉到他对自己人的可靠，实在是幸甚至哉！

    这我可得好好记录下来！

    很快，韩夜就装出一副气喘吁吁的模样杀到了城墙下，我回头一看，身后的尸鬼已经成为一片尸海！

    尸鬼如同浪花一般层层叠叠、席卷而来！

    那浪花里有头颅、有残肢、有碎肉、有腐血、有眼珠、有肝脏！

    已经无法用文字来描述当时那骇人场面了！

    韩大侠故作山穷水尽地对我们道：“夫人，燕儿，留仙先生，我已力尽，唯今之计，只能跳到城里去避一避了。”

    我很配合，我哭着道：“我是造了什么罪孽啊？韩大侠！你让我陪你做记录，结果害我要陪你一起死啊！”

    一旁的玄鬼和颜如玉都露出一副嫌弃我的表情，觉得我演的实在是太烂了。

    韩大侠没嫌弃我演的烂，他拉着梦仙女一个纵身跳到无光城的城墙里去了，薛女侠把五可和玄鬼也扔了进去，颜如玉可以飞，晃悠悠飞着把我也带到了城里。

    紧接着，我就听到城墙被骨头血肉撞击的声音，伴随着还有尸潮带来的惨叫。

    “呃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学不来这种惨叫，但各位看官可以想象一下，城外头那数十万只尸鬼此起彼伏的惨叫声，有一些尸鬼还被尸潮推到城墙上、从下面掉落下来，爬起身、歪着脖子又继续追着我们扑咬！

    我发誓这是我第一次写这么多鬼！

    实在太刺激了！

    但刺激的还在后头，韩大侠继续带着我们跑！

    迎面就来了一大堆纸扎的元兵，它们排成了一个盛大的方阵，放眼望去，约有数万！

    每个纸人元兵都画着蒙古人特有的战甲，面色苍白、腮红诡异，双目也没有点上眼睛，颜如玉告诉我，因为纸人只有在阳间会被鬼魂附身，阴间的纸人与鬼魂相互独立，反而无法附身。

    所以，这些纸人是被纸扎鬼给施加了法术，当元兵被目标人物盯着看时，他们无法动弹，可当元兵脱离了目标人物的视线，他们就可以快速移动，杀人无形！

    韩大侠看到敌军，一丝恐惧的感觉都没有，反而面朝纸人元兵们冲去。

    这时，躲在暗处的纸扎鬼好像施展出更加强大的法力。

    只见天上那浓厚的黑雾里，又渐渐降下数万只纸鸟，朝着我们合围而来！

    不！

    不是只有纸鸟！

    还有载着纸房子的纸佣人！

    乘着纸新娘的纸轿子！

    他们从晦暗无光的天空里飞了下来！

    满眼都是红白相间的恐怖色彩！

    身后传来狂浪般的尸鬼叫声！

    前面还有如同军队般严阵以待的纸人元兵！

    我又开始有点怕了！

    老天保佑！

    韩大侠你最好是靠得住啊！最好是真的能一人诛五鬼啊！！

    不然就全完了！

    《志异》这一章就算写好了也没人能帮我们带出去了！

    正当我捂住双眼不敢看四面八方围过来的敌军时……

    韩大侠！

    出手啦！！！

    “神龙卷炎！”

    韩大侠这一招似乎是故意念给我听的，我一个激灵，记了下来。

    但见韩大侠挥剑横扫，在原地转了几圈，龙泉剑上炽热的烈焰带动四周空气，只听呼啸声如万马奔腾，我们周身三十丈的地面上陡然升起一股火焰龙卷风，龙卷风愈卷愈烈，很快长到二百丈来粗，把我目光所及的纸人和尸鬼全部卷了进去！！

    韩大侠这招神龙卷炎，听说以前是个魔剑技，用来消灭过报复神武寺的一些恶鬼，但如非亲眼所见，我绝对想象不到他这招使出了九天神魔的威力！！

    一招之内，眨眼之间！

    尸潮化作灰烬浪潮！

    纸人化作漫天飞灰！！

    上百万敌军，弹指一挥，皆为灰土！！

    而梦仙女这时候就很配合韩大侠，也开始施法用辟火诀将我们隔绝在冲天火龙卷的中央，连我的簿子都保全完好。

    多谢梦仙女。

    此时，薛女侠却提醒道：“呆瓜！灰烬鬼不怕风火灵术，他潜藏在纸人当中，而且可以分裂成无数个！你当心点！”

    薛女侠的提醒固然友善，但韩大侠还是那张臭脸啊，根本不理薛女侠，哈哈哈！

    他左手抬起，对着空中五指箕张，大喊一声：“吸星大法！”

    吸星大法是韩大侠最近两年跟着他师父守正道长学会的武林招式的其中之一。

    而守正道长作为前任武林盟主，据说掌握着一千四百余种功夫！

    他最早传授给韩大侠的真武七剑诀，其实是将武林所有功夫的要诀都融入了其中。

    故而，当韩大侠想要学会其他武功之时，一法通，万法通！

    不但是吸星大法很快学会，剑绝南天、七伤拳、赤砂掌、寒冰掌全是一点即通！

    这不，他用吸星大法将空中方圆千丈之内的灰烬鬼如同黑烟风暴一般全部吸到了掌心后，立刻就使出了寒冰神掌！！

    灰烬鬼不怕风火，却怕寒冰，完全被韩大侠两招之间拿下，封在一个三尺大小的冰球里瑟瑟发抖！

    原来这小子怕冷！

    韩大侠两招冻住灰烬鬼，随手将他往地上一扔，似乎没空管他了，不一会儿灰烬鬼就没动静了，感觉是被活活给冻死了。

    韩大侠扔掉冰球，左手作剑诀，朝着距离我们左前方一百多丈的城楼上射出一道粗达一丈的黑色闪电，黑色闪电将它经过的土壤都轰出一道长长的印痕，砰然一声正中城楼！将那城楼炸成漫天石屑！！

    “哇——！！！”

    只听得女声凄厉惨叫，一个身穿白衣的阴冷女鬼被韩大侠的牛斗幻电击中，身体急剧膨胀，突然炸开！！

    紧接着，我们就看到那个女鬼随城楼一起被雷击炸成碎屑，死状惨不忍睹！

    我得记下来！

    记下来！

    对了，忘了解释一下了，牛斗（dou，三声）幻电是韩大侠在鬼界初入沧海之境、炼出玄魔之气后的绝技，单手二指并竖，可射出黑电，后来听说在其余各界的打斗中很少用了，没想到被我目睹了。

    那么，我终于明白韩大侠的打法了。

    他故意将尸鬼、纸人全部集中在一起，以神龙卷炎消灭，而后算计到了灰烬鬼会藏身于纸人当中，也麻痹了躲在暗处的纸扎鬼。

    三招之内，连诛两鬼！

    纸扎鬼这家伙绝对想不到韩大侠竟然这么快就能打出数招神魔威力的绝技，死得不冤！

    那么，韩大侠又是怎么发现纸扎鬼的呢？

    一旁的薛女侠提醒我，韩大侠老早就会锁气诀了，可以以气机锁死方圆数丈之内的六界众生，对方即算是隐身、遁地、穿墙，都能被韩大侠清清楚楚感觉到。

    但是一百多丈之外，显然又不是沧海之境的锁气诀可以办到的，薛女侠认为，韩大侠现在的境界很怪，看上去像是常态，却能用出比常态锁气诀强上百倍的昊天战意！

    如此说来，其余三鬼，韩大侠恐怕也早就找到他们了。

    我还没来得及记载招式，韩大侠又出手了！

    他化作一道白色幻影，眨眼就飞到了内城的城墙上，右手幻化出他的绝世宝刀——鸣鸿刀！

    “鹊鸣！”

    韩大侠又是高喊一声，举起鸣鸿宝刀，刀上的红色云鹊忽而幻化成实、展翅高飞，并发出刺耳的鸣叫声，声波传至四方！

    只听得轰然一声剧响！

    整个内城的城墙在一瞬间轰然崩塌！！

    原来是韩大侠以鸣鸿刀的神魔之威震碎了内城那方圆十里的城墙！！

    因为薛女侠借了我一双慧眼观察，视力极佳，我能大概看到倒塌碎石里埋着一个大头鬼！

    这个大头鬼嘴巴特别大，长得就像一个脑袋积水的婴儿一般，极其丑陋恶心！

    我突然又懂了！

    那就是仿声鬼！

    韩大侠或许是觉得这个仿声鬼竟敢用崆峒二仙亲人的声音捉弄他们！死有余辜！所以故意要用音波类的招式置他于死地！

    仿声鬼从碎石里踉跄爬了出来，似乎觉得自己的大脑袋剧痛无比，他双手捂着连连甩头，而韩大侠却只是悬浮于三丈之高，冷冷地看着这个仿声鬼。

    “好痛！”

    仿声鬼喊道：

    “好痛啊！！！”

    “呜呜呜——”

    “哇啊啊——”

    “一直在一起！”

    “救我！！！”

    “嘭——！！！”

    最后一声，是仿声鬼脑袋炸开花的声音，他的脑浆和血水爆到方圆三丈内、满地都是！令人恶心欲吐！

    “既然那么想和他们在一起，我便成全你。渣滓。”

    韩大侠露出了冷酷无情的神色，甚至带着一些鄙夷，从仿声鬼的尸体上飞了过去，再也不看他一眼！

    虽然话是说得很冷漠，我倒觉得他更加有血有肉了！

    真帅！

    韩大侠朝着我们这边飞来，因为他感觉到，傀儡鬼正带着他的第二批尸鬼大军杀了过来。

    那么，接下来韩大侠这两招，更帅！

    “腥风！”

    韩大侠一手握着鸣鸿刀，一手朝着下一批奔涌而来的尸潮五指张开，登时，整个无光城里掀起了一阵浓烈的血腥之风，吹向尸潮大军！

    腥风过处，看似是未对尸潮大军里的任何尸鬼有所影响。

    这时，一个赤色小鬼从尸潮里跳了出来，他的关节就像皮影戏里的小人一样，转动起来不像个人类，梦仙女告诉我，那应该就是傀儡鬼。

    薛女侠让我仔细看傀儡鬼，我发现傀儡鬼的脖子上不知何时竟然多了一个红色云鹊的记号！

    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来！

    好像没一个尸鬼的身上都有这个记号！

    “血、魔、斩！”

    当我还在惊讶时，韩大侠又出招了，他将鸣鸿刀对着尸潮大军横向一挥，只听那傀儡鬼连同尸潮大军俱是一阵惨叫，哀嚎连连，响彻天空！

    数十万尸鬼！

    就在韩大侠挥刀那一刻，全部一分为二！

    全部！

    一分为二！

    有的被砍断了躯干！

    有的被斩断了头颅！

    而傀儡鬼的脑袋也在那一刻搬了家！

    他的头颅冲天而飞，鲜血像喷泉一样喷到天空，洒落在傀儡鬼四周那七零八落的尸骸之上。

    少顷，所有尸鬼的鲜血就将我们前方五里的大地染成了血海！

    我回头看了一眼韩大侠，他的神情依然是那么地冷漠。

    他或许也知道傀儡鬼之所以没有逃走、反而攻向他，是为了给其同伴报仇。

    但对不起，暗狱五鬼的故事，韩大侠并没兴趣了解，因为那与他无关。

    冷漠。

    冷血！

    我只想说，干得漂亮！

    我正想把“干得漂亮”这四个字说给韩大侠听，却发现他又不在身边了。

    等我四目扫去，终于在一百丈之外，靠南面的城墙上，发现了韩大侠。

    韩大侠依然是一袭深蓝劲装、眉目清冷，但在他身前还有一个浑身发黑、瘦骨嶙峋的小鬼，应该就是暗狱五鬼最后的幻阴鬼了。

    韩大侠好快！

    他是什么时候移动到幻阴鬼身后的？

    我看那幻阴鬼背对着韩大侠，瑟瑟发抖，牙齿都在打战。

    或许，对于这些凭借强大实力欺负别人的恶鬼而言，韩夜才是恶鬼！

    不！是血魔！

    是暗夜魔尊！

    是足以吞噬掉他们的黑暗！

    化身黑暗，伸张正义！

    动了真格的韩大侠是他们绝对无法想象的噩梦！！

    ……

    这段描述不错！

    我赶紧用笔记在了簿子上。

    还没写完，韩大侠又化作一道白色幻影，来到了我的身旁。

    当他过来的同时，远方的幻阴鬼已被龙泉剑的剑光一分为二，一半左边，一半右边。

    随幻阴鬼被劈成两半的还有他脚下的城墙，还有城墙下长达十里的地面，一直延伸到北边城墙，北边城墙也被这道剑气劈成两半！

    切口整整齐齐！

    看上去像是韩大侠的成名技——斩龙诀，但又是用龙泉剑发出来的剑气！

    我已经写不过来了！

    太快了！

    我让颜如玉帮我一起写，能记多少是多少！

    数合之内，韩大侠连诛五鬼！

    干净利落！

    打得痛快！

    而且，他兑现了自己的承诺，让这五只恃强凌弱的恶鬼没有一个死得舒服！

    爽！！

    ……

    咳咳。

    我承认，作为《志异》的作者，我在这一章写得有点激动了。

    因为我确实是迫不及待地想要和各位看官分享我的激动！

    只是，我始终没搞明白，韩大侠明明看上去就是个玄元心法的沧海之境，为什么他使出来的招式全都如诸神群魔一般威力巨大？

    梦仙女、薛女侠也跟在韩夜后头议论着这件事。

    薛女侠问梦仙女：“小梦梦，这个臭家伙是不是偷偷又练了什么神功啊？这么威猛了？！”

    梦仙女摇头回应道：“不知道，从大雪山回来我就感觉到他不一样了，可是，这几天他也只是趁着天天睡觉在打坐炼气啊。”

    听二位美女这么说，我也觉得奇怪了。

    传闻，沧海之境和昊天之境之间存在着巨大的鸿沟，就如同地仙和上古正神之间的鸿沟，极难跨越，我记得光靠打坐炼气最多只能到沧海之境啊……

    如果仅仅只是打坐炼气，韩大侠又是怎么修炼出如同魔尊一般深不可测的灵力的？

    看来，这个谜题非得我写到《剑魔·其四》，韩大侠大战灭孤影的时候，方能揭晓了。

    各位看官，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志异》卷四·剑魔·其三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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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册·上穷碧落下黄泉 第九十四回 平天圣

    留仙秀才一边跟着韩夜、司徒云梦和薛燕赶路，一边将刚才的“韩夜诛杀五鬼”之事迹全部记在了《志异》这本书里。

    他的笔，无须蘸墨就能书写，是书中仙颜如玉嫁到蒲家庄时带过去的神界之物，唤作性空仙笔。

    名字虽然取得很大，但其实在天帝宝库的书库里一抓一大把，颜如玉临行之前，书圣衷心祝福颜如玉，遂将此笔献与其作为嫁妆。

    在书圣的眼里，书库当中的每一个书灵应该都可以算作是他的孩子。

    书圣还叮嘱颜如玉，此番下凡嫁人，如果有机会见到兰香仙子，可以好好辅佐一番，顺便把她过得好不好的消息也告知自己。

    颜如玉后来才明白，兰香仙子（司徒云梦）和剑魔韩夜等人一起闯关钱、粮、书、剑四库时，书圣其实能看到兰香仙子身上那“五彩之心”的神界机密，所以他当时才会对兰香仙子说那样的话：

    “小仙女倒是挺会说话，确非一般仙类所能相比，若得其时，必不可限量啊！”

    ……

    正是这个原因，颜如玉很喜欢司徒云梦，当然，五可和玄鬼也各自喜欢，所以三女更多地是和司徒云梦一同行动。

    而留仙秀才则亲眼见证韩夜以神秘莫测之境界诛杀他原本觉得很难对付的暗狱五鬼，又答允要记载韩夜报仇一事，自然就一直跟着韩夜了。

    韩夜为了照顾大家跟进自己，刻意放慢了脚步，他知道，就算慢一点抵达灭孤影所在的大暗殿，应该也来得及手刃仇敌。

    “韩大侠。”留仙秀才抹了抹额上的汗，对韩夜道：“刚才我虽尽可能将你想让我记载的内容都记下了，但或与实际有所出入，回头我写完您再看看？”

    韩夜并未因为瞬杀五鬼而感到很高兴，只是冲留仙秀才摇头道：“不必了。留仙先生文笔超凡，韩某仰慕已久，您如实写就行。”

    留仙秀才望了一眼身后那尸堆成山、血流成河的战场，仍然心有余悸。

    他庆幸地道：“韩大侠的假痴不癫之计委实厉害，暗狱五鬼连天外神力都未能解放，便已个个死无全尸。”

    薛燕在一旁认真地纠正留仙秀才道：“花心秀才，这你就错了。那几个小鬼刚才全是解放天外神力的姿态了！”

    什么？

    留仙秀才露出了惊讶的神色，又看向韩夜，见韩夜冲自己冷静地点头，他突然明白过来：

    原来刚才那五只小鬼比他想象中还要再厉害起码一倍！

    那么……

    韩夜能够瞬杀已经解放天外神力的五鬼，就说明他此刻的灵力起码该在四五十个仙派掌门或妖主之上了！

    留仙秀才忙着惊叹韩夜那纵横六界的实力，倒没注意到薛燕给他取了个“花心秀才”的外号。

    在他看来男人三妻四妾很平常，但在薛燕看来却不是这样。

    在薛燕眼里，男人讨三四个老婆虽算不得有错，可也就是个凡夫俗子罢了，跟他们说话不必客气。

    薛燕接着补充道：“要不然你以为纸扎鬼为什么能操纵几十万纸人？傀儡鬼又为什么能使唤几十万尸鬼？他们的法术可不是闹着玩的！就算阎王老爷来了也得掉层皮回去！”

    留仙秀才闻言，又仔细打量了韩夜一番，觉得此子着实强得可怕！

    可单从外观和气息来看，却看不出他有多强。

    至此，留仙秀才再没认为韩夜在吹牛了，因为韩夜本来就极其稳健，当他说要单挑的时候，实则是有九成九的把握的！

    而队友一旦强到这种程度，周遭的恐怖环境顿时就弱了不少。

    不过，留仙秀才似乎忘了，此时只有他和薛燕有慧眼神通，可以看得很远，韩夜、司徒云梦、五可、玄鬼、颜如玉却不行，在他们的视野里仍然只能看到三丈范围内，为迷雾所包围。

    “夫人，既已诛灭五鬼，你还是帮我把迷雾都吹散吧，这样万一有除灭孤影之外的敌方从远方出现，大家也能迅速警戒。”

    听韩夜这么一说，留仙秀才才明白韩夜是故意不让司徒云梦吹散四周浓雾的，因为韩夜一旦释放出昊天战意，就算看不见对手也能用气来锁定对手行踪，而对手则处于他们自认为安全的浓雾里、更容易放松警惕。

    此地，看似是敌人埋伏好的迷雾陷阱，实则是韩夜借以猎杀敌人的黑暗炼狱。

    而现在，韩夜认为锋芒已露、不再需要留着浓雾来麻痹对手了，司徒云梦自然会遵从韩夜的意愿，助他一臂之力。

    司徒云梦双手握拳，正准备将百里之内的风灵力以灵力归还之术吸入手心，这时，她却突然感觉到：

    十数里外的内城中，大暗殿外的广场上，有一股六界罕见的风灵力正在急剧扩张！

    那股精纯强横的风灵力甚至不逊于女娲娘娘座下的风灵神！

    司徒云梦不慌不忙地将韩夜等人护在身后，抬起右掌，对众人道：“风来了，站我身后。”

    司徒云梦话音刚落，只听得远方传来呼呼巨响，狂风奔涌、气流如浪，一股浩瀚烈风便朝着众人席卷而来，但到了司徒云梦十丈开外，却如同苍龙吸水一般被司徒云梦尽数吸入了掌心。

    随烈风一同被司徒云梦吸入掌心的，还有暗狱五鬼的残留魂魄以及黑暗地狱那众多无法往生的游灵，这些游灵残魂均以灵力形式永远留在了司徒云梦体内。

    风暴过后，众人再看无光城的外城，后方仍是那高大阴森、崇墉百雉①的黑石城墙，前方则是弱水翻涌、气泡如沸的太液大池，地上虽仍旧堆满了四分五裂、血肉模糊的尸骸，天空却不再那么黑暗，能隐约看到高空悬浮着的陷仙剑正发出穿透重重阴云的红光。

    看来，方才从无光城宫城内刮出来的强风，也算是将无光城内的浓雾吹了个一干二净，令大家能见度大大提高。

    甚至于，视线越过太液池，大家还可隐约看到那三百来丈之外、残破不堪的内城城墙。

    司徒云梦收归掌来，疑惑地望着前方远处的内城，对韩夜道：“阿夜，刚才的风显然不是灭孤影发出的，更像是一个我熟悉的人发出的。”

    韩夜、留仙秀才不约而同地问司徒云梦道：“谁？”

    司徒云梦、薛燕也不约而同地回答道：“铁扇公主。”

    “铁扇公主？”

    留仙秀才赶紧将这个名字记在了簿子上。

    韩夜则恍然大悟：

    按时间来算，大力牛魔王带着小妾玉面狐狸回火焰山也有好几天了，铁扇公主如果要跟着大力牛魔王过来，也差不多该是这个时候了。

    须知，司徒云梦没被六界公认为一世之尊、凤凰佛姥前，铁扇公主就已经很敬重司徒云梦了，毕竟六界之内难得找到一个能让儿子牛圣婴听话读书的先生，铁扇公主格外珍惜司徒先生，一听到她有事本就会尽力帮忙。

    如今司徒云梦的尊号已传遍六界，那么铁扇公主一经得知，恐怕还要数落大力牛魔王误事！既知大雪山之战参与不了，这便催促大力牛魔王来阴间助战。

    尽管大力牛魔王与清源妙道真君有过节，铁扇公主与敖慧心也有嫌隙，但眼下清源妙道真君夫妇已经去东海了，那么牛魔王夫妇岂非来得正是时候？

    司徒云梦在一旁提醒韩夜道：“阿夜，铁扇公主和她夫婿均能元神出窍，要通幽过来找我们的确不难。”

    薛燕接着推演道：“这老牛头和罗刹婆飞到阳间大都，见到我们也已元神出窍，估计罗刹婆还着急了，便按照我们之前约定的黑暗地狱跟了过来。”

    韩夜赞同二女的观点。

    铁扇公主，又名罗刹女，原先住在翠云山芭蕉洞，自幼修持，是个得道大仙，后来偶遇大力牛魔王，见他神通广大、武艺不凡，二人渐生情愫，遂结为夫妇，一同居住于火焰山玄风洞内。

    夫妇婚后育有一子，正是司徒云梦现在的二十五弟子之一——牛圣婴，因牛圣婴天生就会三昧真火又喜欢穿红色的披风和肚兜，故而被各界神仙妖魔称为“红孩儿”。

    打牛圣婴出身以来，夫妇二人就没少为他操心！

    牛圣婴无知，抓了唐僧想吃唐僧肉，夫妇二人就和齐天大圣孙悟空有了过节；

    牛圣婴任性，在火焰山放火阻拦唐僧师徒取经，夫妇二人又和支持唐僧取经的西方众佛及九天诸神有了过节！

    这两次可给牛魔王夫妇惹下了天大的麻烦，尤其是第二次。

    弄到观音大士特地从天外天过来要把牛圣婴收为善财童子，弄到孙悟空、哪吒会同柳错真君一同围攻牛魔王！

    而敖慧心，这位铁扇公主曾经的姐妹，还从东海龙宫里请出了度厄真人亲自修炼出的定风珠，拿来破了铁扇公主的芭蕉扇！

    ……

    火焰山一役，牛魔王一家惨遭完败！

    大力牛魔王最终被哪吒打到跪在满天神佛面前替儿子求情，并发誓不再吃人、洗心革面，一家三口潜心修道、安分守己。

    孙悟空则念在牛魔王曾是结拜大哥的份上，最终放过了牛魔王一家，观世音菩萨也最终未把牛圣婴收为善财童子，独自回到了西方极乐世界。

    那之后足足六百多年，牛魔王一家在六界销声匿迹、低头做人。

    别看铁扇公主平日里对牛魔王很凶悍严厉，可她归根到底还是很爱自己丈夫的，眼看丈夫为了这个家在六界丧尽尊严，她回去以后就食不知味、夜不能寐。

    牛圣婴见娘亲如此难过，也稍稍懂事了些，向铁扇公主发誓以后不再惹祸，愣是在家陪她修炼了六百年，这期间才慢慢平复了铁扇公主的情绪。

    尽管情绪平复了，但铁扇公主始终认为，说到底还是自身实力不够硬，当年只会凭借芭蕉扇助夫君对敌，一旦法宝受制，单论功夫她又打不过孙悟空、哪吒、柳错当中的任何一个，致使夫君腹背受敌！

    所以，铁扇公主②修炼足足六百年后，终于将自己的灵力从大仙提升至了上仙，为目前六界当中风部最强之人！她的芭蕉扇不再惧怕定风珠，纵使风伯再生、度厄亲临，铁扇公主也有信心正面将其挫败！

    且在不知不觉中，铁扇公主的芭蕉扇已隐隐突破到了六界法宝的极限，能够抗衡天外天的一部分法术了，这也是她为何能将暗天帷幕里的迷雾扇走的原因。

    司徒云梦一见老朋友来了，难免欣喜，不但三霄娘娘是她在书里读过并喜爱的人物，铁扇公主也是。

    一度，司徒云梦还觉得自己的飞凰公主之称号，与铁扇公主、龙吉公主、东海公主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又一度，司徒云梦觉得丈夫是魔、妻子是仙的故事往往都会很有趣；

    何况，牛魔王叫铁扇公主作“夫人”，而韩夜也喜欢这么叫自己……

    其实，司徒云梦挺喜欢听韩夜叫自己为“夫人”，那代表男人对妻子抱有敬畏和尊重。

    何其相似？

    倍感亲切！

    所以，司徒云梦确认铁扇公主前来参战后，也不再隐藏实力，单手作诀施展出御风术，并加持于韩夜、薛燕以及留仙秀才一家人的身上，说道：“既是铁扇来了，她尚不知暗天教深浅，我们还是尽早与她会合吧？”

    众人才飞出去一百来丈，司徒云梦望了一眼身旁仍旧沉默的韩夜，觉得自己又有点对丈夫不住了。

    原本她和薛燕心意相通，想的都是陪韩夜报仇，无论韩夜想做什么都陪着做，为此，她甚至让玄女、三霄等人都只是在外头把着门，就等韩夜亲自报仇。

    可如今，大力牛魔王和铁扇公主却成了一个不确定因素，他俩直接杀到内城里去了，这会儿只怕还和灭孤影打得不可开交了！

    那么，因为自己人脉过于强大，致使丈夫不能亲自手刃仇人，是不是不好？是不是未尽到为人妻子的责任？

    司徒云梦对韩夜还是那么地温柔似水，她正欲开口询问韩夜一句，韩夜却牵住了她的手，并将手放在其掌心轻轻地抚摸。

    “夫人，我们去看看情况吧，只要能令灭孤影血债血偿，过程不重要。”

    “我自己也会相机行事的。”

    司徒云梦能感受到韩夜冷酷外表下的温暖，顿时安心了许多。

    于是，众人飞跃过被鸣鸿刀震塌的城墙，很快就发现了大暗殿前的牛魔王夫妇和夜叉灭孤影。

    但见鬼气萦绕的大暗殿广场上，那方圆一百来丈的正中央，一股强横无匹的暗红魔气与一股高深莫测的蓝黑鬼气已缠作一团。

    暗红魔气渐渐变化出一个高达九尺的庞大身躯，他双手抡起一根黑气缠绕的混铁狼牙棒，直打蓝黑鬼气的顶门；蓝黑鬼气也变化成一个矮至三尺的瘦小身影，双手握住一杆黝黑的托天叉，硬生生扛住了混铁狼牙棒的山岳一击！

    “铛——！”

    一声巨响传至数十里开外，混铁狼牙棒这一击掀起的雄风，愣是将内城城墙废墟上的飞灰又向着四面八方的外城吹了出去，强大的震击也震得留仙秀才、五可、玄鬼和颜如玉心里一阵剧颤！得亏有司徒云梦护住他们的心神才不致心胆俱裂！

    暗红魔气的主人，正是那大力牛魔王，此时的他头戴银亮熟铁盔，身贯锦绣黄金甲，足踏卷尖麂皮靴，腰束攒丝狮蛮带，双目如明镜，两眉似红霓，角如利刃，口若血盆，端的是凶猛霸道。

    世人皆知，大力牛魔王虽不住在魔界，在人间的实力却仅次于斗地魔尊重楼和嗔地魔尊怒焱了，甚至于，很多人认为不施展出第二真身的水落樱也不是他的对手。

    可惜，大力牛魔王乃后天修炼而成的魔王，不像魔尊那样强行将第二真身修炼到第一显身，故而变不出第二真身，只能化作巨牛原型，这才不敌孙悟空、哪吒与清源妙道真君联手，倘若他真有第二真身的杀手锏，当年也不至于败得那么狼狈。

    不过，就算变不出第二真身，大力牛魔王对付现在的灭孤影也是绰绰有余了。

    那灭孤影硬顶了牛魔王一棒后，已经完全从蓝黑鬼气变回了真身，他呼呼喘着气，似乎正面交锋颇有些吃力。

    韩夜定睛一看，此人身披无光战袍、颈绕骷髅项链，个头矮小、形貌丑陋，一对长长的獠牙从上唇伸出一直延伸至下巴，浑身却罩着一层暗光，令周遭数丈之内也显得晦暗无常。

    似魔非魔，似鬼非鬼。

    留仙秀才本以为韩夜看到杀害恩人的仇敌会立即想要报仇，令大力牛魔王退下，但看向韩夜，却发现韩夜立于前方一动不动，不知在想些什么。

    其实，韩夜固然报仇心切，却不失冷静慎重。

    一来，灭孤影就在眼前，其余明王却未现身，他打算先作观望；

    二来，灭孤影身上的绝技到底有哪些，韩夜也有意用心观察；

    三来，大力牛魔王是自己结交过的朋友，韩夜知其斤两，如果夜叉的实力与摩呼罗迦相差无几，那么此时此刻，一重天外神力的夜叉约为半个魔尊或半个上古正神的实力，大力牛魔王还是能稳压一头的。

    暗天教主和五大明王如不出来搅局，局势就很明朗，即便夜叉灭孤影使出二重天外神力，韩夜也有信心能稳稳将其击败。

    但现在，大力牛魔王已经和灭孤影交上手了，甚至于还打得兴起，无论如何，韩夜都不该马上中止这场打斗，这是对于朋友的基本尊重。

    而牛魔王与灭孤影对峙片刻之后，灭孤影也终于开口说话了，他的声音尖细里带着一些嘶哑：“阁下莫非就是闻名六界的大力牛魔王？”

    牛魔王回曰：“正是。俺平天大圣、大力魔王的诨号，汝可听过？识相点，乖乖束手就擒，听候先生发落！”

    灭孤影一脸错愕地道：“我与你井水不犯河水！你不老老实实待在你的火焰山，却来黑暗地狱找我的麻烦？”

    “老实告诉你！崆峒三仙是杀害我亲哥哥的死敌！我把他们仨的尸体挂在广场上好好的，谁让你多事把他们的尸体劫走？！”

    牛魔王倒没想到灭孤影和崆峒三仙往日还有如此深的过节，不免看向一旁的铁扇公主。

    薛燕循着声音和视线看去，果然看到了铁扇公主。

    身为得道女仙，铁扇公主头裹团花手帕、身穿纳锦云袍，身量窈窕、貌美如花，云鬓粉颈、纤臂蛮腰，虽然比不上玉面狐狸妩媚动人、我见犹怜，但细细打扮一番，容貌应不输月中仙子、水底洛神。

    但铁扇公主显然没意识到自己可以很美，反而是一副市井泼妇的模样，一手叉腰一手指着灭孤影道：

    “废话少说！老娘我和夫君来此，就是为司徒先生抓你去问罪的！”

    “你和崆峒三仙有仇便罢了，何故杀害阴间这数百万无辜鬼魂，使他们不能投胎往生？！”

    说着，铁扇公主又对大力牛魔王道：“你这笨牛！看着我作甚？赶紧把他抓了，难道还等先生过来亲自动手吗？”

    话语间，留仙秀才还发现铁扇公主身旁有一只异兽，龙口、狮头、鱼鳞、牛尾、虎爪、鹿角，全身赤红，看上去应该是牛魔王的坐骑——避水金睛兽。

    传闻此兽不但是自身在水里滴水不沾，骑乘在它身上的人也同样能滴水不沾，故名避水金睛兽。

    留仙秀才立即将这些奇闻异事记了下来。

    大力牛魔王则很听铁扇公主的话，抡起混铁狼牙棒再战灭孤影。

    灭孤影既觉莫名其妙、又觉恼怒不堪，化作一道夜叉阴影躲进了大力牛魔王的影子里，若是换做别人，被灭孤影附身于自己的影子里或许还有点害怕。

    可大力牛魔王却不是泛泛之辈，回头一计三昧真火喷在了背后的影子上，将灭孤影从影子里逼了出来，而三昧真火也将牛魔王身后十丈范围的地面烧得烈焰狂舞、烟熏冲天！

    “吃俺一棒！”大力牛魔王将混铁狼牙棒横扫过去，直打灭孤影头部，灭孤影不慌不忙，右手兀自握着无明托天叉，左手翻出一柄幽光黑曜刺，双手齐出，用兵器抵住了牛魔王的霸道一击。

    “砰——！”

    又听得一声剧响，混铁狼牙棒与无明托天叉、幽光黑曜刺三者碰撞发出的余威，将灭孤影所在的地面都震出一个三丈大小的深坑！

    灭孤影则被击飞出去。

    牛魔王显然没打算给他喘息之机，挥舞着狼牙棒又攻了过去，令灭孤影只能时而化作黑影、时而化作鬼气左躲右闪。

    牛魔王的勇猛，正应了那首流传六界已久的诗：

    花果山上平天圣，

    玄风洞里大力魔。

    威慑九天惊十地，

    混铁棒舞乱神佛。

    ……

    一个身躯坚韧、力大无穷；

    一个勇健迅捷、灵巧多变。

    大力牛魔王愣是和夜叉灭孤影又打了十几个回合，打得全神贯注、不可开交。

    这时，铁扇公主才发现了司徒云梦等人，她没有急于提醒全力应战的牛魔王，怕丈夫分心，而是自己牵着避水金睛兽朝司徒云梦靠拢过去。

    等来到司徒云梦面前后，铁扇公主连忙半跪在地，对司徒云梦抱拳道：“参见先生！我和夫君助战来迟！还请莫怪！！”

    司徒云梦当然不会怪罪铁扇公主来迟，反而还要感谢她仗义相助，一同讨伐暗天教。

    但司徒云梦又觉得铁扇公主很奇怪，以前见面都是平等对话，最多是喊自己几声“先生”以表尊重，绝不可能来一句“参见”，说得就跟部将向统帅或君王复命似的。

    随后，铁扇公主就直言不讳地将她和大力牛魔王为何来到这里，向司徒云梦说了个一清二楚。

    原来，牛魔王带着玉面狐狸回去后，确实是没少挨铁扇公主数落，当时司徒云梦虽未被天下公认为“凤凰佛姥”，却已被天帝伏羲推举为“六界之主”了。

    从前牛魔王夫妇就是打不过满天神佛，又没有背景，才不得不屈服，虽然已渐渐安分守己、与民为善，但夫妇二人总是渴望能找一个踏踏实实的靠山，让这个家、让家里的儿子日子能好过点！

    那么……

    作为儿子的教书先生、夫妇二人的朋友，如果司徒云梦还不适合做靠山，六界之内还有谁能做牛魔王一家的靠山？！

    一想到牛魔王自个儿跑回来，反而留着清源妙道真君和敖慧心在司徒先生身边卖命，铁扇公主就气不打一处来，揪着牛魔王的耳朵骂他愚蠢！

    于情于理、于公于私，牛魔王一家都该坚决拥护司徒先生当六界之主，并且出生入死、鞍前马后，帮助司徒先生实现理想。

    司徒先生是好人，只需切实帮上她的忙，她就会记得并予以回馈！

    这！才是牛家目前最大的事业啊！！

    牛魔王听山妻③所言，茅塞顿开，而玉面狐狸也难得地支持铁扇公主的言论，催促牛魔王和铁扇公主赶紧去帮司徒云梦一家人的忙。

    这时，牛魔王一家又收到了新的消息：

    司徒云梦正式被人间皇帝忽必烈尊为“凤凰佛姥”。

    天帝伏羲也率领众神认可了这个尊称……

    好家伙！

    神界、佛门都听司徒云梦号令了！

    可司徒云梦边上却都是三霄娘娘、龙吉洪锦以及那个可恶的、“出卖”朋友不念旧情的敖慧心！

    铁扇公主等不及了！

    她拉着丈夫牛魔王、骑上避水金睛兽，夫妇二人一同施展元神出窍，直接飞往太平镇。

    到了太平镇，才知先生一家去了大都。

    赶到大都，才知先生一家通幽到了鬼界。

    这便急匆匆来到了鬼界，来到了他们有可能来的黑暗地狱。

    因为三霄娘娘的陷仙剑已经认过大力牛魔王是友方，未对其封锁空间，所以大力牛魔王能带着铁扇公主直接从上空飞到无光城的宫城里，如入无人之境！

    夫妇二人来阴间也不少次了，头一回看到黑暗地狱如此恐怖诡异的氛围，铁扇公主料定此处定是暗天教分坛所在，讨伐了再说，正巧二人就撞上了从大暗殿出来的灭孤影。

    灭孤影也把二人当做是劫走崆峒三仙尸身的敌人，双方打了起来。

    因周围浓雾太大，铁扇公主担心对丈夫牛魔王会很不利，于是她叮嘱牛魔王继续和灭孤影交战，自己则化出法宝芭蕉扇将浓雾刮了个一干二净。

    铁扇公主扇走浓雾时还吃了一惊，因为她认为自己已是六界当中风灵术最强的人了，没想到吹走黑暗地狱的迷雾还要使出十成功力？！

    其实她哪里知道，她已经做得比九天玄女和韩玉合力都要好了，六界之内，除了司徒云梦，还有谁能硬生生吹开暗天教主殷释天亲自布置的暗天帷幕？

    司徒云梦将铁扇公主的困惑告知了她，并表示，铁扇公主确实是巾帼不让须眉，帮自己省了不少事。

    得司徒云梦赞扬，铁扇公主自是尤为开心。

    但很快，她又开心不起来了。

    因为这时，她的丈夫大力牛魔王已渐渐落于下风。

    只看广场之上，夜叉灭孤影已变了个模样，虽然仍是个子矮小、形貌丑陋，但他的双目已冒出紫炎，无光战袍化为黑光战甲，脖子上绕着的骷髅项链也变成全黑，浑身散发出的暗光令周遭十数丈都为之失色！

    变成这个形态的灭孤影，身法又赠一倍，任他大力牛魔王如何挥舞狼牙棒，就是打不中灭孤影一下，而灭孤影则游刃有余地穿梭于牛魔王的身躯和影子之间，用左手上的幽光黑曜刺偷袭牛魔王，将他的身躯割出了一道道伤痕。

    “黄泉地缚！”

    灭孤影如同暗光幻影一般轻松地躲避着牛魔王的棒击，将右手一指牛魔王所在的数十丈地面。

    只听得“咕噜噜”声响起，地面渐渐不再坚硬，而是化作一个方圆数十丈的黄泉泥沼！

    在那黄泉泥沼中，有白骨之手、有黑暗藤条、有腐烂水草，万千枯骨藤条水草一同发力，缠住大力牛魔王，将其拉向泥沼深处！

    “这就是你跑来黑暗地狱逞英雄的下场！”灭孤影望着那没入泥沼一半的牛魔王，露出了残忍而不失得意的笑容。

    韩夜认为，这时候他就必须要出战了，救下大力牛魔王，而后正式和灭孤影单挑。

    所以韩夜对铁扇公主道：“铁扇，灭孤影已经使出二重天外神力，非魔尊不可抗衡，你和你丈夫来帮忙我们心领了，只是……”

    韩夜还没把话说完，铁扇公主却打断道：“韩未央，别急！我都没上呢，就让我们家大力好好跟他打一场吧。”

    铁扇公主这番话令大家都吃了一惊。

    莫非大力牛魔王也有压箱底的绝活没使出来？

    但她说的也对，她那么爱自己丈夫，尚且不急着上场并肩作战，大家似乎也没必要比她更着急？

    果然……

    当大力牛魔王的身子完全沉入黄泉泥沼之时，灭孤影就再笑不出来了。

    “轰隆隆————！”

    整片黑暗地狱，乃至于方圆五百里之内，大地突然开始震颤起来！

    不但是大地，就连阴云密布的天空也在剧烈抖动！

    数万道红色闪电划破长空，令黑暗地狱霎时间成了一个雷鸣地狱！

    大力牛魔王以一只身高三丈、体格强健的金身牛神姿态，从黄泉泥沼里冉冉升了起来！

    “哞——！！！”

    牛神姿态的大力牛魔王仰天长鸣，将周身强劲而雄浑的魔气吹至四方，令镇守无光城各门的神明仙家均感受到了这股强大的气息，并纷纷大为震惊！

    而当大力牛魔王完全悬浮于灭孤影身前，像泰山压顶一般压迫着他的灵力时，灭孤影能感受到他的背后、黑暗深处，有一双血红的牛眼正凶狠地瞪着他！

    至此，铁扇公主才向众人解释道：

    “六百年了，这是我们家大力头一次使出全力。”

    “第二真身，牛神形态。”

    注释：

    ①“崇墉百雉”——形容城墙高大。古时，长三丈、高一丈为一雉，百雉则代表城墙足有三百丈长。《礼记》曾里提到：“都城不过百雉。”《左传》中更有云：“都城过百雉，国之害也。”所以古人认为百雉已经是人间最大规模的都城城墙了。

    ②“铁扇公主”——铁扇公主的定位其实在元代杨景贤的《西游记杂剧》中很高。在元杂剧西游第十八出中，唐僧、悟空过了女人国，继续西行来到火焰山地界，铁扇公主如是介绍自己：“妾身铁扇公主是也，乃风部下祖师，只要风神皆属我掌管。为带酒与王母相争，反却天宫，在此铁嵯山居住，到大来是快活。”故而本书只是将铁扇公主重新定位到六界风系最强，以尊重民间传说。

    ③“山妻”——意为“隐士的妻子”。《西游记》里牛魔王经常对别人谦称铁扇公主为“山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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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册·上穷碧落下黄泉 第九十五回 陇外魔

    曾经，在尊严与亲情面前，牛魔王选择了亲情。

    他向天帝以及众多六界英雄认输认错。

    但那一天，牛魔王也在心底发誓，他们一家人既然要在六界内销声匿迹、安分守己，那就决不能再让任何人伤害他的妻妾和儿子！

    为此，牛魔王苦求变强之法，在山妻与爱儿潜心修道时，他与小妾玉面狐狸依依不舍地道别，去往了魔界，探寻妖魔变强之根源。

    历经数十个年头，牛魔王战胜了数以千计的恶妖强魔，并先后绕过了斗地重楼、嗔地怒焱、狂地凌峰的领地，终于在惰地找到了牛族始祖——牛神的栖息地。

    可惜，牛神已逝。

    他与其余六位兽神——蛟神、狮神、鹏神、象神、熊神、猴神一同长眠于炎帝神农陵内，他们的尸骸围绕于炎帝神农的神像前。

    牛魔王看到牛神时本觉兴奋、期待，但发现牛神已死，又转瞬失落无比。

    传言，炎帝神农是魔族始祖，而神农无意中创造的孩子——蚩尤则是魔界之主、万魔之帝。

    牛神之死，或与神农有关。

    牛魔王调查了一番炎帝神农陵，渐渐察觉到七位兽神似乎在进行着某种古老的复活仪式，试图复活与世长辞的神农，只是这仪式显然是失败了，神农不但没有复活，还搭上了七位兽神的性命！

    牛魔王无心关注炎帝神农的事迹，但也不敢对三皇之一的神农有所不敬，正当他转身准备离开炎帝陵时，从牛神的骸骨当中传来了一个声音：

    “孩子，你想变得更强吗？”

    “你想获得真正能匹敌群魔至尊的法力吗？”

    牛魔王如何不想？

    这正是他数十年辗转魔界各地的原因啊！

    于是，牛魔王面朝牛神尸骸转过身去。

    “过来。”

    牛神尸骸发出苍古之音，牛魔王听话地走了过去。

    “跪下。”“宣誓。”

    牛魔王不敢违背祖宗的意愿，何况在他而言，给牛族始祖下跪不算屈尊，所以他跪下了，并跟着牛神尸骸一同宣誓：

    ……

    “遵循‘父’之遗训，守护牛族众生。”

    “遵循‘父’之遗训，守护牛族众生。”

    ……

    “人兽互助，众生平等。”

    “人兽互助，众生平等。”

    ……

    说完这两句，牛神尸骸没了下文。

    牛魔王不确定是否还要念，只能抬头望着那身高三丈的巨大牛骨，虔诚问道：“行了吗？老祖宗。”

    老祖宗牛神并未回应。

    但很快，牛魔王就感觉到身体变得炽热无比！

    双目也快冒出火来！

    一股远古之力凝聚在他黄庭之内，令他浑身充满了力量！

    超越了以往任何时期的力量！！

    又很快，牛魔王感觉到四周的景象开始分解！

    像墨迹被水流冲刷而下一般，炎帝陵天顶、墙壁、神农像、七兽神都哗然散落！

    牛魔王更看到自己的身体也在哗然散落！

    直至彻底失去意识……

    ……

    当牛魔王再度醒来时，他发现自己正睡在自家的床上，而铁扇公主、玉面狐狸和牛圣婴正关切地看着他。

    一问方知，七天前他被火焰山的牛妖发现昏迷在山脚，铁扇公主和玉面狐狸闻讯各自赶来，一同将他带回了火焰山。

    这一昏迷便是七天七夜！

    铁扇公主问他去魔界到底修炼得怎么样了，有没有获得更强的力量？

    牛魔王一脸茫然，不知怎么回答山妻。

    他当时以为他可能只是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但的的确确，从那以后，牛魔王变强了，遇危急时刻，他只需凝聚黄庭魔气就能释放出先祖之力，施展出被牛神先祖赋予的更强形态——牛神形态！

    这，便是牛魔王第二真身形态的来历。

    ……

    ……

    ……

    牛魔王变幻出金身牛神后，虽然体格仅有三丈，远远小于他巨牛真身八十丈的身高，灵力却急剧凝缩、充沛无量！

    只听他一声震怒：

    “起！”

    包括灭孤影在内，众人脚下那方圆数十里的无光城就开始剧烈晃动、冉冉升空！

    内城！

    外城！

    乃至于城外的土壤！

    均脱离阴间大地，朝着阴云密布的天空飞去！

    韩夜惊叹牛魔王第二真身的神威，对司徒云梦道：“夫人，大力兄看来要和灭孤影背水一战，灭孤影肯定是无法脱身了，如此就不必守门了，把大家都先召集过来吧。”

    司徒云梦嗯了一声，听从韩夜的建议，以龙唤之术将韩玉、星辰、九天玄女、蓐收、三霄娘娘、水落樱等人全数召唤到了身边。

    那边厢，灭孤影也确实将注意力都放到了牛魔王的身上，他能感觉到牛魔王的灵力已成倍暴增，只能先下手为强，也使出二重天外神力的全部实力，背后生出一对蝙蝠翅膀，头上长出两只暗黑犄角，形象变得更为狰狞邪恶！

    “把崆峒恶贼的尸体还给我！”长出蝙蝠翅膀的灭孤影身法又快一倍，快到金身牛神模样的牛魔王完全捕捉不到他的身影，只能看到一团黑雾笼罩在周身三十来丈之内。

    “否则！我定叫你死无全尸！！”灭孤影恨崆峒三仙已深，声音渐渐也变得尖锐激动，他将手底的无明托天叉和幽光黑曜刺如暴风般朝着金身牛神倾泻过去，可此时的金身牛神已是金刚之躯，就算站着不动，也不会再受到二重天外神力的灭孤影半点伤害。

    灭孤影没料到牛魔王也会变身，数招之间把双手打得酸麻无比，却破不了牛魔王的防！

    “让俺死无全尸？”金身牛神将前蹄一蹬地面，喝道：“你自己先七窍流血、体无完肤吧！”

    话语间，金身牛神身上释放出一股强大的魔风，却不是将周遭事物刮走，而是反吸过去。

    且是只将灭孤影一人反吸过去！

    在那悬至半空的无光城内，众人只感气氛凝重、微风扰动，而灭孤影却顿觉压力巨大，金身牛神体内似乎迸发出了一道远古漩涡在将他狂吸进去，令他即算是使出全力反向逃遁，仍免不了被其吸附！

    “受死！”金身牛神只待灭孤影飞来，便携着牛神魔风朝其奔去，双角抬起，朝天一拱，将灭孤影高高拱飞至空中！拱飞到上空那千里阴云之内！

    “牛神狂怒！”化身牛神的牛魔王高喊一声，身形陡然解体，化作万千暗红魔光射入云端。

    下一刻，韩夜等人就看到灭孤影那瘦小的夜叉暗影之后，已隐隐显现出两只日月一般巨大的血红眼睛！

    牛神千丈身影，掩藏于阴云之海！

    牛神血红目光，笼罩着晦暗之城！

    “哞吼吼——！！！！！”

    阴暗云海里一声魔神怒喝，灭孤影身躯一阵剧震，竟尔战甲破碎、七窍流血，从阴云里坠落下来！

    摔在无光之城的内城里，将城里也砸出一个十数丈大小的巨坑。

    土灰高扬，尘烟四起，灭孤影被牛魔王这一招打得奄奄一息！动弹不得！！

    “了不起。”立于司徒云梦一旁的水落樱赞道：“牛魔王这招威力，连我也无法应对。”

    薛燕点头道：“是啊，老牛头这招，有些类似于呆瓜的天魔解体大法，但却只是一瞬间就轰出数万道杀招，连同声波和气刃一起，还不把小矮子打成个残障？”

    九天玄女评价道：“这招若非天尊以上人物，实难破解。”

    铁扇公主听大家都在赞扬丈夫，自是难掩喜色，对一旁的司徒云梦道：“先生，我家大力出手，您完全不必担心，他前些天就不该为我离开您的队伍……好在我们没有掉队太久，接下来跟着您一同剿灭暗天教，相信要不了多久，就能把暗天教主殷释天绳之以法！”

    这时，牛魔王又化作万千道暗红魔光，从无光城上空的阴云里迸射而出，并在灭孤影坠落的深坑前凝成他那三丈高大的牛神金身。

    “你以为俺是谁？”牛魔王望着深坑底、黑暗处的灭孤影，蔑然道：“俺是群牛至尊、魔界之王！”

    “岂能输给你这种名不见经传的货色？！”

    是，在当时所有人看来，牛神形态的牛魔王那就是魔王再世！

    任凭灭孤影再厉害也不可能是对手了。

    留仙秀才也赶紧拿着性空仙笔在簿子里写上“灭孤影败于大力牛魔王之手”了。

    却在此时，一个瘦小似恶鬼的身影却从牛魔王面前的深坑里飞了出来！

    正是夜叉灭孤影！

    只是现在的灭孤影晃晃悠悠、有气无力，黑光战甲也已粉碎，露出了他黝黑无光、鲜血遍染的皮肤。

    正是七窍流血、体无完肤！

    众人认为，就算他现在能飞起来，对牛魔王而言也不足为惧。

    牛魔王亦是如此认为。

    只有韩夜，他不是这么认为。

    尽管韩夜渴望为崆峒三仙报仇，但他也给了自己一个底线，如果牛魔王真的能彻底击败灭孤影，他也不会蠢到和灭孤影再打一次。

    但是……

    八部天龙里真的只有摩呼罗迦摸到了三重天外神力的窍门吗？

    万一夜叉灭孤影也会呢？

    带着这样的疑问，韩夜再看灭孤影，发现灭孤影并未完全丧失斗志，相反，他双目中迸发的紫炎却是愈演愈烈！

    他，究竟经历过什么样的痛苦？

    才对于复仇如此执着？

    才对于胜利如此渴望？

    或许，只有当时的灭孤影，知道他经历过怎样的痛苦：

    ……

    ……

    ……

    丑陋，矮小。

    形貌猥琐，嘴露獠牙。

    明明是一介凡人，却长得像阴间小鬼、地狱夜叉般人见人憎。

    这，就是小时候的灭孤影。

    灭孤影和他胞兄灭孤鸣生于雍州，生于陇山以西的一个小镇里。

    灭孤影从小就很自卑，自卑到不敢和任何人见面；

    而大哥灭孤鸣从小却很自信，自信到甚至有些嗜血好斗。

    就因为他们的亲生父母灭明和单芳芳不太喜欢灭孤影，几度想将灭孤影抛弃，年少的灭孤鸣就经常和灭明争执。

    终于，在束发之年，体格健硕的灭孤鸣失手将灭明杀死了。

    单芳芳大骂灭孤鸣大逆不道、猪狗不如，也含恨自尽，致使灭家兄弟一夜之间成了孤儿，相依为命，形影不离。

    此后，长久居于陇山附近的党项人与陇外吐蕃多次爆发局部战争，身为党项人的灭孤鸣和灭孤影也加入了军队，向西征战，长达数年。

    这期间，军队里的党项士兵经常因为灭孤影长得丑陋而奚落刁难，当然，他们往往也会被灭孤鸣暗地残杀。

    灭孤影知道那些人都是灭孤鸣杀的，但他并不觉得灭孤鸣残忍，只觉得大哥是他世上的唯一亲人，大哥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好。

    但很快，“灭孤影身上附有猛鬼”的传言就在军队里传开了，确实没人再敢讥讽灭孤影了，可也没人再敢留着他们在队里。

    正当大家要把他们赶走，正当灭孤鸣也打算大开杀戒时，吐蕃士兵却突然杀入了他们的营地！

    原来，他们所在的地区已经被吐蕃军队完全攻陷！

    下一刻，党项人和吐蕃藏人就杀作一团，数百人刀来剑往、你死我活，喊声震天、血流遍地。

    灭孤鸣却不害怕，反而很兴奋。

    他喜欢血腥的味道，他既杀敌军也杀友军，唯独不杀亲弟弟灭孤影。

    杀到最后，人全都死光了。

    只有浑身是血的灭孤鸣还站在尸堆上，津津有味地舔着刀口上的血，这时，他却发现：

    弟弟不见了！

    “弟弟？”

    “弟弟！”

    灭孤鸣后悔只顾着杀戮，没把弟弟照顾好，开始疯狂地呼喊。

    甚至于，他在尸堆里发疯似地搜寻灭孤影的踪影。

    正当他以为灭孤影可能死于乱刀之下时，灭孤影却将他丑陋狰狞的脑袋从尸堆里伸了出来，回应道：“大哥！我在这呢！”

    灭孤鸣又惊又喜、又喜又怒，直道：“躲在尸体里干什么？你想我以后孤单单一个人吗？！”

    灭孤影摇头道：“大哥，是你说的啊，你杀人的时候我最好是躲起来，躲得越深越好。”

    灭孤影看到浑身是血、气喘吁吁的灭孤鸣，又觉得自己给大哥带来了麻烦，情绪低落地道：“躲起来，大哥就再也看不到我的丑样子了。”

    灭孤鸣见到灭孤影没死，气也渐渐消了，他摸了摸灭孤影的头，怜爱地说：“你不丑，你很美。你是我灭孤鸣在世上唯一的亲人了，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灭孤影闻言抱住了灭孤鸣，懂事地点头，他知道，从今往后，他就只能跟着亲哥哥浪迹天涯了；

    他也知道，从今往后，还有一些“人”会成为他的朋友，虽然没有哥哥那么亲，但这些“人”不会嫌自己丑、不会说自己恶心。

    那便是尸体和鬼！

    因为，那天他躲在尸堆里时，他发现那些曾经嘲笑自己的党项人也没法嘲笑自己了，而是瞪着大而无光的眼珠子看着自己，好像不再介意他那丑陋的外表。

    灭孤影喜欢这些死不瞑目的尸体，

    因为睁着眼睛却不会说话的尸体，很可爱……

    往后数十年，灭家兄弟在陇山之外渐渐也闯出了名头。

    灭孤鸣体魄强劲、嗜杀成性，酷爱杀人饮血，故称“地煞魔”；

    灭孤影形貌丑陋、恋尸如狂，往往在灭孤鸣杀人以后将尸体收藏起来，拿他们当“朋友”，故称“夜叉鬼”。

    灭家兄弟长期在陇山以西活动，在党项人和吐蕃藏人的领地游荡，偶尔也会杀掉一些汉人取乐，他们被当地民众视为陇山以外的魔鬼，故而并称为“陇外双魔”。

    原本，陇外双魔的日子倒还滋润，陇山附近时有刀兵之劫，或大或小，双魔所杀之人也多半被认为死于战乱当中，没人过于追究死因，正是所谓“乱世出妖魔”。

    但再过得数年后，党项与吐蕃不再争斗、罢手言和，陇外双魔的日子就不好过了，他们不但被党项人和藏人联手讨伐，还遭遇附近仙家道派的围追堵截。

    彼时，地煞魔灭孤鸣修炼魔功已达数十年之久，半人半魔，

    夜叉鬼灭孤影提炼鬼气亦有数十年之长，似鬼非鬼，

    灭孤鸣虽能和仙派长老、武林绝顶高手斗个百余回合，却终究不是对手，而实力比灭孤鸣差一截的灭孤影就更不必说了，兄弟二人合力也只是堪堪和仙派长老打个平手罢了。

    这世道，一旦太平，人们往往就会将注意力放在那些妖魔鬼怪身上，意欲清算罪愆、除之后快，尤其是那时驰骋人间、意气风发的崆峒三仙，他们盯上了陇外双魔。

    陇山相距崆峒山不过三百余里，对崆峒三仙而言，飞到陇山以西抓捕陇外双魔也不过是半个时辰的工夫。

    而唤出玄风如意的青巽、祭出圣火印的赤离，每个均有略高于一般仙派长老的实力，更不用说比他俩更强的雷仙人紫震。

    陇外双魔头一次撞见这三位仙人，不到十合就被打得落花流水、狼狈逃窜！

    甚至于为了保护灭孤影，灭孤鸣还受了不小的伤，这才拼命以遁地之术带着灭孤影逃离了崆峒三仙的追捕。

    陇外双魔以前没和地仙动过什么手，杀的都是些士兵乃至于百姓，即便偶尔遇到几个武林高手、仙派弟子也不足为惧，今天，他俩方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但可惜，灭孤鸣感觉自己要不行了，逃跑之时被赤离的一计圣火印砸中了背部后，他内火攻心、七窍生烟，恐怕命不久矣。

    为了活下去，也为了照顾灭孤影，灭孤鸣选择了完全入魔。

    入魔之后的灭孤鸣，就成了真真正正的“地煞魔”，他头生羊角，肌肤如岩，双目血红，身高丈八，功力更胜往昔十倍！

    圣火内伤也随之彻底消退。

    只不过，凡事有利亦有弊，一旦入魔，灭孤鸣便嗜血如狂、六亲不认，差点拧断灭孤影的脖子将他吃掉。

    但血红双眼里倒映着灭孤影那张惊慌失措、可怜巴巴的丑脸后，地煞魔回归了一丝丝人性，他放下了亲生弟弟，并冲出躲藏数日的深山老林，打算寻得崆峒三仙，报得一箭之仇！

    却不料崆峒三仙已不在陇西。

    地煞魔既不想留在灭孤影身边伤害他，又想好好报复一下崆峒三仙，所以他直奔崆峒山而去。

    在崆峒山脚，恰有一个与世无争的小村，居住着一百来户、四百多人，地煞魔狂性大发，冲入村庄见人就杀。

    或将老弱撕成两半，把肠子当面条嘬食！

    或将妇孺扯断颈项，把鲜血当红汤享用！

    不到一个时辰，四百多位无辜村民就全部惨死在地煞魔的手中，一阵腥风从崆峒山脚扬起，弥漫到方圆十里之外！

    等到崆峒三仙闻讯赶来时，地煞魔还在啃食着村民七零八落的尸体！

    崆峒三仙，尤其是雷仙人紫震，愤恨不已，愤的是地煞魔灭绝人性，恨的是未能抓到地煞魔、斩草除根，令村民们枉死！

    那日，崆峒三仙与地煞魔大战了三百回合。

    从白天打到晚上，从崆峒山脚斗到崆峒山顶。

    最后，紫震卖了个破绽，趁地煞魔用爪子抓中自己胸膛时，祭出他那座放大成五丈大小的五雷宝塔，将地煞魔镇住，并将其从崆峒山顶又打落至崆峒山脚！

    眼见大师兄得手并牢牢压住了地煞魔，青巽、赤离迅速赶上，二人在地煞魔身前三尺处合力使出烈阳罡风，终于将其吹成灰烬！

    消灭了邪魔后，崆峒三仙也是个个精疲力尽，遂离开了地煞魔的骨灰处，回到崆峒山上，并安排弟子们下山为村民悼唁超度……

    等到灭孤影赶来，他的亲哥哥早就连灰都不剩了。

    既找不到他的尸骸，也看不到他的灵魂。

    形神俱灭，魂飞魄散。

    但灭孤影还能在空中感受到灭孤鸣残留的一点点气息，还能在地上摸索到灭孤鸣生前穿过衣物的一点点碎布。

    回想起灭孤鸣离开前口里说的那些疯话，什么“找崆峒恶仙算账”、“要他们好看”等等，灭孤影完全有理由相信，就是崆峒三仙杀死了他的亲哥哥！

    失去至亲的灭孤影痛苦万分，他黯然失色地跪在地上，泪水不争气地在眼睛里打转。

    其时已是深夜，当夜无月，暗淡无光，身处黑暗之中的灭孤影足足在灭孤鸣死去的地界逗留了三个时辰，直至雄鸡打鸣、天将破晓，方才离开。

    那时的他也只能离开，做不了什么。

    血债固然要以血来偿，可灭孤鸣未入魔之前就有两倍于灭孤影的实力，灭孤鸣入魔以后恐怕足有灭孤影二十倍的实力了……

    竟还能死于崆峒三仙之手！

    恐怕，三十个灭孤影都不是崆峒三仙的对手！

    意识到仇人如此强大，灭孤影不得不冷静，他认为，复仇只能忍辱负重，不可急于一时。

    他不但是离开了崆峒地界，也没有再回到陇山附近，为防崆峒三仙斩草除根，灭孤影逃窜到了西域苦修邪鬼之法，在杀了七七四十九个凡人后，终于以阴煞邪功助自己灵肉分离，下至黄泉，来到鬼界。

    来到鬼界后，灭孤影觉得这里很亲切，因为失去灭孤鸣以后，他变成孤独一人、形单影只，世人对他只有憎恶、无有尊重，可鬼界不同，这里全是一些其貌不扬甚至丑陋不堪的鬼魂，鬼魂们不会觉得灭孤影奇怪。

    晦暗阴森的环境可以掩盖自己的丑恶！

    奇形怪状的尸鬼不会嫌弃自己的容貌！

    灭孤影打算先在此定居，再图复仇大计。

    这时，阴司的鬼差却将一批身材高大的长舌鬼押送了过来，并当着灭孤影的面将长舌鬼们尽数扔进了流沙地狱当中。

    是的，雍州乃至于雍州以西的地带，阳间多是沙漠，相对的，阴间便全是流沙地狱，五官王会命令鬼差将那些不知廉耻、搬弄是非的鬼怪投入此处受刑，待刑满过后才拖出来，送至十殿轮回井投胎。

    眼看着那些长舌鬼在流沙里痛苦地挣扎、惨叫，直至沉入流沙，灭孤影意识到：此地不宜久留。

    传说，修炼得道的仙人亦可通幽。

    灭孤影不确定崆峒三仙会不会追杀到阴间来，所以他急匆匆离开了流沙地狱，游荡于鬼界各地，尽可能躲避鬼差和鬼吏的视线，最终选择了黑暗地狱作为栖息地。

    在这里，灭孤影先后结识了五位伙伴：

    有生前具有通灵能力，却被养父杀害，死后可以对凡人鬼魂施加幻术的幻阴鬼；

    有生前以扎纸人为生，却遭恶霸霸凌，自尽后也不愿放弃制造纸人的纸扎鬼；

    有天生脑袋积水，惨遭生母遗弃，曝尸荒野，死后可以模仿任何人声音的仿声鬼；

    有生前作为匪徒被村民捉住，经烈火烧成焦炭，死后化身灰烬作弄下三界生灵的灰烬鬼；

    还有生前以皮影戏为生，却遇官府欺压，含冤而死，死后可以操纵任何尸体的傀儡鬼。

    正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这些鬼都长得丑，在灭孤影眼里却都是可爱的，尤其是幻阴鬼的幻术、仿声鬼的鬼音和傀儡鬼的控尸术，简直就是灭孤影梦寐以求的能力！

    五鬼也觉得喜欢与尸体鬼魂为伴的灭孤影很亲切。

    往后数百年，灭孤影便带着五鬼藏身于黑暗地狱，开始了他野心勃勃的复仇计划。

    期间，他不断向五鬼诉说着亲生哥哥灭孤鸣对自己的好，令五鬼感同身受，决意与他一同复仇。

    期间，他听说了雷仙人紫震自绝于雷声峰底的消息，也只是有一点点开心，更多的是觉得不满！

    紫震怎么可以在自己还没折磨到他的时候就死了？

    尽管灭孤影认为这是他胞兄灭孤鸣显灵，冤鬼缠身令紫震痛苦不堪，才致使紫震遭到报应、以身殉道……

    但不够！

    远远不够！！

    不光要把这厮的尸体从崆峒山里刨出来泄愤！

    还要令他的两个师弟也受尽折磨、痛苦死去，再将他们的脑袋砍掉，尸体悬挂示众！！

    这，就是灭孤影的理想。

    然而理想与现实总是背道而驰，不管灭孤影怎么修炼，他总是能感觉到崆峒二仙的法力能高出自己一截，魔高一尺道高一丈！

    不公平！

    灭孤影盘算过，继续带着暗狱五鬼这么修炼下去，也最多只能和崆峒二仙的其中之一侥幸打个平手，更何况崆峒二仙还总是朝夕相伴、同食同寝！

    难道今生今世都报不了仇了？

    暗天教的出现，给了灭孤影希望。

    灭孤影有幸在阴间遇到了当时已经成为毘沙门的莫离，莫离本来就是为教主殷释天来鬼界发展教众的，他与灭孤影一见如故，二人谈及各自身世更是同病相怜。

    那么，作为毘沙门的莫离顺理成章地将灭孤影引荐给了殷释天，当着殷释天的面，灭孤影发誓效忠暗天教，并表示，只要得势，必将“六界将暗，惟天永生”的教义传播给所有鬼魂，帮助暗天教控制整个阴间！

    但殷释天一眼就看出他志不在此，听过莫离的如实汇报后，殷释天认为灭孤影最主要的目的还是为兄报仇，而后他便会藏匿于黑暗地狱、偏安一隅，不会全心全意为本教办事。

    只不过嘛，任何人都有他们可以利用的价值。

    所以，殷释天将灭孤影任命为：

    “夜叉”。

    并正式将幻阴鬼、傀儡鬼、仿声鬼、纸扎鬼和灰烬鬼收编为暗狱五鬼。

    再后头，殷释天得到了等同于整个世界的天外法力后，也将等同于上古神魔的天外法力分给了摩呼罗迦、迦楼罗、乾闼婆、紧那罗、阿修罗和夜叉。

    当然，作为亲信的毘沙门和娑伽罗给得更多一些，约是其余六部天龙的三倍。

    其余各部却不知道这些。

    饶是如此，夜叉灭孤影也足以兴奋到彻夜难眠！

    那可是足以匹敌上古神魔——九天玄女、四方古神、十地魔尊的法力啊！！

    报仇一愿，终将成为现实！

    于是，灭孤影将暗狱五鬼分别赐予了高于仙派掌门的灵力，令五鬼那原本只能影响到下三界众生的能力，瞬间提升至足以影响到小神地仙、妖王老魔！

    灭孤影则亲自返回阳间将紫震的尸体拉回阴间，命傀儡鬼控制紫震尸体，命幻阴鬼在崆峒二仙进入阴间后就开始躲在一旁制造幻觉，命仿声鬼模仿任何人的声音，命纸扎鬼和灰烬鬼配合着一同作弄崆峒二仙……

    这一切都是为了报复这些杀兄仇敌，令他们感受到这世间最大的痛苦！

    是以，崆峒二仙一进阴间就被暗狱五鬼迷惑了，就连他们去到的阴司十殿，都是幻阴鬼制造的幻觉、仿声鬼发出的幻音！

    灭孤影处心积虑数百年，一旦得到数十倍于地仙的法力，他会让崆峒二仙有机会逃走吗？

    不！

    绝不！！

    残杀崆峒二仙后，灭孤影觉得还不过瘾，便将二人的魂魄连同紫震一起斩掉头颅，悬挂于广场上。

    灭孤影要让他们一直在一起，生死相随！

    望着广场旗杆上挂着的无头尸，灭孤影颇为得意，暗狱五鬼也很是高兴，但这高兴也只是持续了几天。

    直至司徒云梦和薛燕夺回尸体，灭孤影才意识到镇狱明王赶来阴间提醒过他的那件事：

    “汝并不是这世上最强的那一批人，吾之法力尚在汝之上……而汝杀了崆峒二仙，便要时刻提防薛燕、韩夜和五彩之心来此寻仇……五彩之心的法力在吾之上，薛燕、韩夜亦不可小觑！”

    法力比镇狱明王还要强？

    除了暗天教主，灭孤影不相信世上还有这样的人！

    他原本以为，只要暗天教主作为靠山，六界之内再无敌手，想怎么报仇就怎么报仇。

    直到司徒云梦和薛燕当着他的面把尸体劫走并带回阳间后，他才意识到对手的实力或许也远超他的认知！

    灭孤影赶紧安排暗狱五鬼巡视外城，自己则坐镇内城，静候敌军来此。

    如果敌军没有镇狱明王说的那么厉害，那他们就是来送尸体的；

    如果敌军真像镇狱明王说的那么厉害，那灭孤影就拖延时间，并呼唤镇狱明王甚至于暗天教主前来相助！

    却不曾想，暗狱五鬼在城外惨叫的时候，被这个牛魔王夫妇给缠住了！

    令自己的弟兄惨死于韩夜剑下不说，自己也被牛魔王打了个灰头土脸……

    ……

    ……

    ……

    回首过往。

    念及众人劫走崆峒三仙的尸体令自己夙愿难以实现！

    灭孤影就异常愤恨，他抬起一根手指着金身牛神和其身后的众人，道：“牛魔王，我在阴间听过你的事迹……”

    “你有妻有儿，雄踞一方，敢和九天叫板，敢与诸神厮杀，看似威风凛凛、潇洒自在……”

    “实则空有魔王名号，不知魔王痛苦！”

    灭孤影朝着大力牛魔王握紧拳头，怒道：

    “而我！灭孤影！却深切明白以魔为名、以鬼为名的痛苦！”

    说着这样的话，灭孤影浑身的灵力竟然在众人意想不到的情况下暴涨起来！

    但见千里阴云凝聚于黑暗地狱之上，令黑暗地狱顷刻间从方圆数十里扩张至方圆数百里！

    黑暗地狱吞噬掉了附近的浓烟地狱、寒冰地狱、穿心地狱、雷鸣地狱和部分深海地狱！

    整座无光城也已完全被黑暗吞噬，众人伸手不见五指，陷入到灭孤影创造的特大黑暗地狱当中！

    就连上空封锁空间的陷仙剑也微微抖动，为灭孤影的滔天恨意所慑！

    而此时此刻，黑暗视线里，众人只能看到数以亿计的紫色鬼眼布满八荒六合、天上地下！

    密密麻麻，避无可避！

    “你根本不配称为魔王！！”

    在众目睽睽之下，三重天外神力形态的灭孤影总算现出了他的真身！

    但见灭孤影挥动着暗影幻翼，一手握着冒着紫火的无明托天叉、一手攥着魔光闪烁的幽光黑曜刺，身形虽依然瘦小，浑身却燃起了天外紫焰，双目也变得格外凌厉！

    他胸前那只巨大的恐惧之眼突然张开，口里则道：

    “接下来，让我灭孤影来告诉你，什么才叫魔王！”

    注释：

    ①“魔鬼”——魔鬼一词并非舶来词汇，很早我国就用以表述神话传说中害人的鬼怪。《南史·梁纪中·武帝下》中有云：“斯魔鬼也。”五代时期前蜀宰相韦庄的《秦妇吟》里也写道：“旋教魔鬼傍乡村，诛剥生灵过朝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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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册·上穷碧落下黄泉 第九十六回 一线境

    “沧海无涯，昊天无边。

    天海交会，一线之间。”

    ——《玄元心法·天海篇》韩夜注

    =========================================

    一个人的作战经验不全然看他混迹江湖的年龄。

    还要看他交战的次数与强度，

    看他个人的悟性与归总能力。

    韩夜，确实是六界之内难得的帅才，善于仔细观察，分析力极强。

    太湖一战，他亲眼见识过摩呼罗迦的三重天外神力后，就推断出两个重要的观点：

    其一，三重天外神力与魔族的第二真身有相似之处，必然要付出一些燃烧生命、折损寿元的代价，否则，摩呼罗迦施展此法前就不会那么顾忌和犹豫了。

    其二，从摩呼罗迦进入三重天外神力状态的手法来看，它的门槛并不高，或许八部天龙其余坛主也能修得此法。

    只不过，乾闼婆和紧那罗安于享乐，而迦楼罗陷入与朱羽雕后的情感纠葛，他们没有好好花心思去摸索窍门，让很多人误以为只有摩呼罗迦是个例外。

    灭孤影显然与他们都不一样。

    韩夜理解一个人的执念有多强，就像数百年渴望复仇的灭孤影，他一旦得到天外神力就一定会潜心躲在无光城里仔细研究！

    所以，韩夜对于灭孤影能够使出三重天外神力不感到惊讶，也早就做好了应对这一形态的准备。

    他只惊讶于牛魔王变化而成的金身牛神竟能直接将灭孤影逼到这个地步，内心不免佩服这位认识快一年的朋友。

    而此时，施展出三重天外神力的灭孤影再度和牛神形态的大力牛魔王交上了手。

    这一次，牛魔王可就打得没那么轻松了。

    只见得灭孤影在自己开辟的尸魂恐界内忽明忽暗、忽近忽远，一会儿出现在金身牛神的身前，一会儿又出现在远方无数鬼眼的中间，并传递着他对“魔王”的理解：

    “以魔王为名者，必然承受过这世间最大的痛苦！”说着这话的时候，灭孤影开始施法，尸魂恐界里的亿万鬼眼纷纷圆圆睁大的，从鬼眼当中飘出无数冤魂，自漆黑无光的天空地面、八方六合向着牛魔王齐齐涌去。

    滔天冤魂仿佛灭世狂澜，形成一个数里的魂海包围住了牛魔王。

    黑雾萦绕，惨叫彻天！

    又听灭孤影在远方以尖细嘶哑的声音说道：“以魔王为名者，也享受着他人陷入无穷无尽的痛苦当中！”

    众人听着灭孤影发表言论，却发现陷入鬼魂海洋的牛魔王竟一动不动了，这并不是因为他有着和韩夜一样冷静的个性，而是他被灭孤影的尸魂恐界侵蚀了心灵。

    在他眼里，那些鬼魂不是别人，正是成群结队的“铁扇公主”、“牛圣婴”和“玉面狐狸”的鬼魂！

    只见左边一大堆七孔流血的铁扇公主凄厉地吼叫道：“负心薄幸之徒，还老娘命来！”

    又见右侧数千个满脸是血、面容狰狞的玉面狐狸悲痛地哀嚎道：“牛郎，你这是不要妾身了吗？”

    又觉他的四只蹄子下面全是堆成山丘、断肢残躯的牛圣婴，在大哭着：“爹！孩儿死的好惨呐——！！”

    牛魔王虽知自己中了幻术，但他不敢动、不舍得动，心智为灭孤影的尸魂恐界所影响，所以动弹不得。

    可在众人眼里，他们却看不到牛魔王看到的场景，还以为牛魔王是被灭孤影释放出的万千鬼魂摄住了元神。

    惟独薛燕看出了端倪，她赶忙对司徒云梦和铁扇公主道：“糟啦！老牛头跑来这边又没找过我，他还没服用过我的回神补心散呢！这会儿只怕中了小矮子的幻术啦！”

    说着，薛燕补了一个小撮回神补心散给铁扇公主服下，先帮助铁扇公主脱离了尸魂恐界的幻觉，而后对韩夜道：“呆瓜，你把老牛头换下来吧，本来小矮子就是你的仇人，你换他是理所应当的。”

    韩夜点头以示同意。

    此一时，彼一时。

    当大力牛魔王和灭孤影打得很痛苦时，韩夜自然不会再袖手旁观。

    而在他们说话的当口，灭孤影也确实已占得上风。

    只见灭孤影将无明托天叉朝天一举，自数十里高的黑暗虚空当中，落下暴雨一般的腐尸人头、躯干、眼珠和四肢，牛魔王能看到那些腐尸残肢里全是自己和妻妾儿子！

    “魔王孤独，没有至亲至爱！”灭孤影仿佛在嘲讽着牛魔王成家立业。

    “魔王凶暴，灭绝老弱妇孺！”灭孤影又将幽光黑曜刺横着一挥，但见一道暗光划破十里长空，牛魔王四周不断下落的铁扇公主尸体、玉面狐狸尸体、牛圣婴尸体全部被斩为两截！

    鲜血也将牛魔王的金身染成了血色之躯！

    “群魔至尊，万鬼之皇！散播一切恐惧，方乃真正魔王！”

    灭孤影多番摧残过牛魔王的意志后，认为牛魔王心智已衰，正是决出胜负的时候了，于是他举起无明托天叉，以极快的速度朝着牛魔王搠去，叉子上凝聚了他的七成功力，紫炎燃烧正旺，满拟一招重伤牛魔王身躯。

    却在此时，这一叉在灭孤影意料不到的情况下搠了个空！

    不，并不是没击中目标。

    叉子是被一只手抓在了手里！

    那只手的主人正是号称蜀山剑魔的韩夜韩未央！

    原来，韩夜在千钧一发之际施展幻天错影和牛魔王对调了位置！把牛魔王换到自己这边来后，眼明手快，一把抓住了无明托天叉。

    抓住叉子后，韩夜对司徒云梦和铁扇公主身前的那只金身大牛道：

    “大力兄，君子有成人之美！”

    “灭孤影是韩某不共戴天的仇敌，请务必将他留给我！”

    做了韩夜朋友的人都知道，韩夜很成熟，很会照顾亲朋好友的情绪。

    之前不出手是为了照顾牛魔王情绪，现在再出手又是为了顾全牛魔王面子。

    话这么一说，就显得牛魔王并非败退求助韩夜，而是韩夜自己一心要复仇；

    人这么一换，原本可能吃瘪的牛魔王也算是和灭孤影斗了个“胜负未分”。

    换了牛魔王过去后，韩夜知道他有司徒云梦和薛燕照顾，自然不再分心，这便专心替崆峒二仙报仇去了。

    灭孤影不明就里，左手上的幽光黑曜刺朝着韩夜眉心刺去，但见韩夜身形一晃，幽光黑曜刺穿过了他的身体，却并没有刺中他！

    韩夜仍然抓着无明托天叉，从容冷静地看着灭孤影。

    而灭孤影则收回幽光黑曜刺，一脸疑惑地盯着韩夜。

    韩夜出奇地冷静，没有立即显露出他报仇的渴望，而是冷声对灭孤影道：“灭孤影，初次见面，介绍一下吧。”

    眼前这人，灭孤影之前从未见过，只知道他当着自己的面把牛魔王换走，还一副瞧不起自己的模样，那自然是先下手为强，杀了再说！没必要听他做什么自我介绍！

    念及于此，灭孤影抬起幽光黑曜刺又朝着韩夜脖子上一抹。

    这一抹速度之快，在场英雄除薛燕和留仙秀才之外几乎是看不见的！

    灭孤影的左手就像没动过似的，实则在半个刹那①间就收了回去！

    但哪怕是如此之快的速度，竟然也没有刺中韩夜！

    “在下姓韩。”话语间，韩夜侧身避开灭孤影的托天叉刺击。

    “名夜。”韩夜向后仰头，令灭孤影的黑曜刺从他面前划了过去。

    “字未央。”韩夜化作数百颗繁星不断在灭孤影周身十丈内闪烁，避开了灭孤影在一瞬间击出的数百次穿刺。

    “号剑魔。”韩夜的身影一会儿出现在灭孤影左侧，一会儿又出现在灭孤影的右侧，令灭孤影连他的汗毛都没碰到一根！

    “乃蜀山掌门守正座下唯一弟子。”韩夜又闪身近前，右手再度抓住了灭孤影的那支无明托天叉。

    仅凭常态！仅凭那看起来和沧海之境没什么两样的形态！

    韩夜在身法上竟然完全能跟上三重天外神力的灭孤影了！！

    这可把各路神仙都看呆了。

    就连司徒云梦和薛燕也看呆了。

    薛燕缓过神来，细细一想，提醒司徒云梦道：“小梦梦，我有点想明白了。现在呆瓜就算不进入昊天之境，也掌握了不败之身的技法，所以不管小矮子有多快，他都能避开！”

    司徒云梦觉得薛燕所言甚是，但看到丈夫能如此从容不迫地对决强敌，也免不了想要专心欣赏他的雄姿，眼睛就只能注视着他。

    而留仙秀才听了以后，赶紧用笔记道：韩大侠以常态对战三重天外神力灭孤影，数十回合之内竟立于不败之地！原来是他掌握了不败之身！

    不过，薛燕就算再聪明，就算已经具备识别三千世界武功法术的慧眼，此刻却仍然没能看清韩夜此时境界的全貌。

    毕竟，韩夜现在的境界其实并非沧海之境了，而是修炼到了一个他独创的全新境界……

    ……

    ……

    ……

    一直以来，玄元心法共有十二境，分别为：

    紫、靛、蓝、青、碧、黄、橙、彤、赤、沧海、昊天、虚无。

    机缘巧合，年少的司徒云梦托付终身，将她的心以玉坠形态送给了韩夜，而韩夜在得到索命阎王悉心传授过玄元心法后，借那玉坠仙力引导，进展远远快于凡人，在他二十一岁那年就修炼至赤境，进入到了内力比肩仙派长老的至仙领域。

    之后，在魔尊凌峰、铁刀犬王、火仙人赤离的帮助下，韩夜整合阴魂阳魄，正式修炼至沧海之境，成为蜀山剑魔。

    再之后，经道祖太上老君点拨、镇天女武神瑶光献祭，韩夜突破神魔界限，正式修炼至昊天之境，成为白昼帝君。

    直至盘古灭世一役，韩夜竟莫名其妙地自行领悟了虚无之境，并集结六界众生的灵气斩破了盘古之殇的巨身形态，终成救世奇侠、盖世英雄……

    为何说虚无之境领悟得莫名其妙？

    因为后来韩夜细想这事，他总觉得冥冥之中，有一个强于道祖爷爷、魔尊重楼的高人在帮助他领悟虚无之境。

    道祖爷爷虽是玄元心法的创造者，可他身为天尊还达不到虚无的境界，不然那天他为什么与元始天尊、灵宝天尊合力都制不住盘古之殇？

    魔尊重楼也显然不是助他领悟这一境界之人，因为魔尊重楼就算施展出第三原身，也只是灵力增强到比三皇更强罢了，境界，却尚不及虚空之主蚩尤。

    那么，是蚩尤吗？

    有可能。

    毕竟蚩尤曾暗中指点韩夜找回虚无之境的感觉，助他击败了拥有至终魔剑、进入巅峰状态的凌峰。

    韩夜觉得除蚩尤以外，应该没有人可以帮助自己领悟玄元心法的最高境界了……

    但无论如何，迄今为止，韩夜的玄元真气全都来源于六界亲朋好友的帮助！

    不是这个在帮他，就是那个在帮他！

    没有一个境界是自创的！

    六界太平以后，韩夜偶然间发现自己又能从沧海之境突破至昊天之境了，他固然开心、固然兴奋，却生出一个更大的疑惑：

    道祖爷爷在创立这门心法的时候，凡人九境明明差距很小，缘何到了沧海境与昊天境之间，差距却这么大？

    沧海之境不过是陆地神仙水准。

    昊天之境却步入了上古神魔之领域！

    不管别人如何，韩夜起码很清楚自身实力，倘若是进入昊天之境的自己去打没进入昊天之境的自己，起码能打五十个！

    昊天如天空，

    沧海如大海，

    天空与大海，就真的没有任何交集了吗？

    有。

    一日，韩夜乘坐银雕，带着知心同伴薛燕来到东海之上，在那里，他看到了心中的答案。

    但见白昼光芒下，万里无云的天空与蔚蓝深邃的大海，远远延伸至千里之外，

    在那千里之外，一望无际的天空与辽阔无边的大海终于合为一线！

    是为海天相接、天海一线！

    天空之蓝，大海之蓝，看似层次分明，却又似乎融为一体！

    何等壮丽？！

    何等玄奇？！

    偶然间的顿悟，令韩夜进入到了鲜有的宁静当中。

    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那一日韩夜就感觉到了，或许连道祖爷爷也未曾发现在沧海之境和昊天之境之间还有一个境界！

    而这个境界，只有经历过剑仙剑魔之缥缈、体会过帝君魔尊之崇高后，再向两者之间求索，方能领悟！

    韩夜将此境界命名为：

    “天海一线境”！

    只是当时，韩夜尚无条件去摸索这一境界。

    因为他认为在人间这地方，清气少、浊气多，昊天之境虽在，神灵之息却易泄！

    如果强行将沧海之境提升至昊天之境、又将昊天之境压制到沧海之境，反复摸索两大境界中的那一线之机，韩夜担心会折损修为，所以才打算等到进入神界或魔界时再做此类尝试。

    但后来的几个月，韩夜又从未抛下妻子司徒云梦和儿子韩千里去神魔两界待上一整天，总要回家过夜，致使他一直没机会好好突破境界。

    直到带着妻子以及六界英雄在大雪山大战金刚明王……

    韩夜当日没有直接参与打斗，而是细心观察了九天玄女、金神蓐收、痴地魔尊等人的表现，发现他们并没有像自己认为的那样，因流落人间、浊气侵蚀而逐渐变弱。

    还有妹妹韩玉、妹夫星辰……他们也是神仙，却依然强大！

    对啊！！

    他们在人间呆了这么久，怎么没有变弱？反而变强？！

    韩夜望着高达一千三百五十丈、顶天立地的爱妻司徒云梦，突然明白了真相！

    原来，司徒云梦的“六界无界”思想并不是只惠及下三界众生，令下界众生有机会接触到上三界高手，认清楚仙凡差距。

    神仙、魔尊亦获益匪浅！

    当六界隔阂被司徒云梦的愿力变得模糊后，仙凡也不再有别！

    神魔仙妖，互帮互助！

    人人为公，天下大同！

    那么，清浊之气也在人间达到了平衡，令九天玄女、痴地魔尊等神魔想在这里呆多久就可以在这里呆多久！不再受到任何影响！甚至能够向下三界众生学习，进而弥补原先缺陷、提高自身能力！

    ……

    这个惊人的发现令韩夜胆子突然大了起来！

    他觉得，是时候在人间尝试修炼“天海一线境”了。

    更重要的是，他想变强！他想不断追赶妻子的步伐，以使自己德才配位。

    一个好妻子也必然是一个好老师。

    司徒云梦教会了韩夜很多东西。

    望着枕边人越来越强，韩夜不会觉得嫉妒，反而会觉得兴奋，从大雪山回来以后，他就开始潜心突破境界。

    只要找到机会就打坐炼气，将沧海之境推升至昊天之境后，又将昊天之境压制回沧海之境，循环反复，无休无止！

    起初，还要费一番劲才能完成一个周天。

    到后来，随心所欲，瞬息而发。

    再到后来，已经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沧海之境还是昊天之境了！

    沧海与昊天之间，终成一线！

    韩夜凭借自己的执着与信念，将玄元真气修炼到了前无古人的全新境界。

    这个自创的境界令他常态即兼具两大境界的所有特征！

    外貌方面，他虽仍然穿着深蓝劲装、长发清逸，可容颜却变得丰神俊秀，明眸澄澈，眉目之间英气勃勃！

    技巧方面，有过去坚持不懈的仙武修为作为基础，他更可随心所欲地施展他在沧海之境和昊天之境施展过的所有仙法武功。

    灵力方面，韩夜虽看上去仍是沧海之境状态，却能在灵力释放的瞬间无限逼近昊天之境了。因为，天海一线距离昊天，仅有一线！

    同时，无论正玄元真气还是反玄元真气，韩夜亦可随时转换，用于施展各类招式。

    事实证明，过去学到的东西有时候并未浪费一个人时间，总有机会能令他在某个时段内汇总归一、发生质变！

    这，便是韩夜在“六界无界”思想影响下独创的全新境界！

    常态就能比肩上古神魔的境界——天海一线境！！

    ……

    ……

    ……

    尽管韩夜身法玄奇，但灭孤影作为八部天龙里的夜叉，以速度为傲，身法也不至于会输给韩夜。

    二人在尸魂恐界里斗了个天翻地覆、鬼泣神嚎！

    司徒云梦、留仙秀才、包括从幻觉中恢复过来的牛魔王等人，他们环顾四周，但见方圆百里的鬼眼空间中，到处都是韩夜和灭孤影的残影！

    一会儿能看到韩夜在三丈外用弥天银辉轰击灭孤影；

    一会儿又能看到灭孤影在天上十里高处用托天叉与韩夜的龙泉剑拆招！

    只看得众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留仙秀才更是发动颜如玉、五可和玄鬼帮他一起记录韩夜的招式，但他们感觉就算再努力也只能记个大概了。

    而韩夜与灭孤影过得百余招后，也终于等到了灭孤影的一个破绽。

    眼见灭孤影将黑曜刺刺过来，韩夜侧身一躲，然后将左手凝聚好的掌心神威朝着灭孤影震了过去。

    灭孤影此刻自然来不及防护，登时便被韩夜这招“镇天英魄”震慑到动弹不得！

    接着，韩夜继续左手控住灭孤影，右手则使出吸星大法将灭孤影朝着自己吸了过来！

    再接着，韩夜收回吸星大法，大喝一声：“虎煞！”

    说是迟，那时快！韩夜只待灭孤影被吸来，便将右掌上凝聚好的血气化作一个凶神恶煞的血虎之首，吼然一声轰向灭孤影！

    灭孤影被吸星大法的吸过来后，根本无处躲避，正中虎煞！

    被凶恶的虎煞从韩夜身前一直打飞到二十余里之外！

    眨眼就消失于众人面前！！

    注释：

    ①“刹那”——佛教最小的时间单位，约为0.018秒。而半个刹那则为0.009秒。形容时间极其短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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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册·上穷碧落下黄泉 第九十七回 天尊力

    尽管韩夜在一瞬间连出三招，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把灭孤影打了个措手不及，但他也知道，镇天英魄、吸星大法和虎煞配合起来其实伤不到灭孤影多少。

    技巧有余，力道不足。

    尤其是打灵力强过一般上古神魔的灭孤影，够呛。

    不过，韩夜更加确信的是，灭孤影即便被自己打飞也不会跑掉。

    之所以要自报名号，就是希望灭孤影把注意力全部放在自己身上，世人皆知崆峒二仙有恩于韩夜、世人也知韩夜与暗天教不共戴天，灭孤影会不知道吗？

    故而，韩夜摆出一副从容自若的样子惹怒灭孤影后，就更要显得自己灵巧有余、威力不足，以防灭孤影力怯败走。

    即便这厮真的败走，有司徒云梦、薛燕和三霄娘娘的陷仙剑在，恐怕也很难走得了。

    果不其然，片刻工夫后，灭孤影就高速从黑暗远方飞了回来。

    直取韩夜！

    黑暗隐蔽视线，加之身法奇快，即便是九天玄女、金神蓐收、韩玉星辰等神仙也瞧不清楚灭孤影是怎么飞过来的。

    可当灭孤影将无明托天叉刺向韩夜心房时，韩夜却身形一晃，又是一闪，闪到了灭孤影侧旁五丈外，而灭孤影的无明托天叉则将韩夜原先所在的位置刺出一道紫炎裂缝。

    紫炎撕裂空间，露出了丈许宽广的星云虚空！

    能够刺破虚空，足见这一击威力已非一般神魔所能承受！

    在场众人并未怀疑灭孤影的强大，只是一直好奇韩夜为何突然变强，这时，一直未与韩夜对话的灭孤影却开口了：

    “我明白了。”

    灭孤影收回托天叉，一手持叉，一手握刺，看向一旁的韩夜道：“崆峒恶贼的尸体是你偷走的。”

    “牛魔王也好，你身后那些看似实力不俗的神仙也罢，全是你带过来找我算账的，韩夜。”

    韩夜冷声道：“不错。崆峒二仙是英雄，我拿回他们的尸体天经地义。”

    “顺便告诉你，崆峒二仙和紫震前辈的遗骸，也皆已被我火葬。”

    灭孤影起初还指望从牛魔王手里要回尸体继续鞭尸，一听崆峒三仙的尸体残魂竟然被韩夜火葬，令自己再无法报得夙怨，对韩夜顿生极大恨意，阴冷笑道：“好！好极！”

    “韩夜！你知不知道他们仨是杀害我哥哥灭孤鸣的死敌？！”

    韩夜面若冰霜地点头道：“知道。”

    灭孤影又道：“那你清不清楚？你明知他们是我死敌，还敢多管闲事，便是自寻死路？！”

    说着说着，灭孤影愤恨交加、猝起发难，在众人还来不及眨眼的刹那生灭①之间攻向韩夜。

    等到众人反应过来时，灭孤影已经用左右手的托天叉和黑曜刺对韩夜使出了上百套杀招，而韩夜则全凭高妙身法一一避开，并在周身十丈之内闪现出上百道清冷残像。

    或仰头，或侧身。

    或倒退，或翩飞。

    用最轻松的动作和最少的灵力就避开了灭孤影的所有攻势！

    而灭孤影的满腔恨意无从倾泻，纷纷四散而出，托天叉的刺击将韩夜四周十里之内刺出上百个星云虚空，而黑曜刺的刃气也将遥远之外尸魂恐界的边缘也划出好几道天缝一般的紫炎裂痕！

    这些杀招只是弹指一挥间便即完成，观战的众人原本必然受到波及，幸而身具慧眼的薛燕已安排好九天玄女、金神蓐收和三霄娘娘结成灵气护壁，将众人护在三十三丈规模的浑厚灵光当中，未受伤害。

    饶是如此，灭孤影的灵力和速度也足以令众多英雄大为震惊，包括九天玄女、水落樱和牛魔王等人在内，他们自认就算不中灭孤影的幻术，和现在的灭孤影一对一单挑也是输多赢少。

    那么……

    常态就能轻松应对灭孤影的韩夜，他的实力到底已强到何种程度？

    非但是六界英雄们想知道，浑身燃烧着熊熊紫焰的灭孤影也想知道。

    他不再继续对韩夜发动攻势，也不再口出狂言，即便死斗，有时候也得给对方一点说话的机会。

    灭孤影既已上百招都未伤到韩夜分毫，自然也只能给他说话的机会。

    只听韩夜沉声道：“你说我在多管闲事？”

    “你知不知道他们是我韩夜的恩人？”

    说话之间，韩夜使出了蜀山绝技——《万剑诀》，他右手祭出龙泉宝剑，令龙泉剑快速在身前画出一个十丈大圆，圆中无数银色剑光如喷涌而出的银河一般射向灭孤影。

    灭孤影并未躲闪，只是双手朝前一推，浑身的天外紫炎便将源源不绝的剑光挡在了十数丈之外，整个尸魂恐界回荡着哧哧响声，像是烈焰将宝剑烧成灰烬的声音。

    韩夜并未停下攻势，而是趁灭孤影抵挡万剑诀时将龙泉插入剑鞘，待凝聚玄元真力后突然拔出，使出了魔剑技里的剑火横空。

    “你又清不清楚？谁敢动我韩夜的恩人……！”

    韩夜话音刚出，剑火横空已成，众人只见眼前一阵火光，方圆十里红芒耀天，韩夜凝聚的剑气将远方斩出一道火红的线，并将那条线上数以百万计的鬼眼烧瞎燃灭！

    惟有灭孤影，他举起无明托天叉挡住了剑火横空的神魔之威，尚能独善其身。

    “纵使上穷碧落！”

    韩夜继续边说话边出招，躲开了灭孤影的黑曜刺，对其使出霸刀里的绝技——赤龙轰天！

    但见一道凝聚全身血气、三丈来粗的血龙自韩夜左拳轰出，将灭孤影轰三百丈碧落高空！

    “哪怕下尽黄泉！”

    韩夜化作一道白光追到灭孤影的头顶，右手背负龙泉剑，左手朝着迎面飞来的灭孤影射出六百道寒气！寒气合而为一，聚成一束八丈来粗的极寒剑光，罩住灭孤影，以霸道寒力将他朝下方推了出去！

    这便是魔剑技里的“圣冰封魔诀”。

    灭孤影不及趋避，右手护在胸前硬顶住了韩夜的六百寒气，左手将幽光黑曜刺的刃气朝着韩夜划去，但只划到了韩夜的水月幻影，将远处天空也划出一道紫火天痕。

    原来，韩夜在施展魔剑技的同时，也使出了蜀山超凡入圣的道法——神踪疾影步，令灭孤影的反扑未能得逞。

    “我都要将他碎尸万段！”

    韩夜闪身到得灭孤影头顶十丈之高处，与他一同疾飞而出，右手将玄元真力传入龙泉剑，令龙泉剑上化出一把五丈大小的气化宽刃巨剑，银芒闪耀！正是蜀山绝学——天剑！

    “挫骨扬灰！！”

    韩夜愈战愈勇、气势正盛，大喝一声，将巨大的银光天剑投向灭孤影！

    灭孤影被圣冰封魔诀封锁了行动，腾挪不开，正中此剑！

    在天剑接触到灭孤影的一瞬间，强横的剑光就四散而开，将方圆数十里的尸魂恐界也照得恍若白昼！

    “赢了！”远处观战的留仙秀才颇为激动，在他看来，韩夜全程打斗如行云流水，简直就是压着灭孤影在打，能击败灭孤影实乃情理之中。

    但包括司徒云梦和薛燕在内，大多数神仙却一脸凝重，似乎并不认为韩夜已经得胜。

    果然，待闪耀银光褪去，灭孤影还好端端悬浮于空，凝视着韩夜。

    韩夜则微微喘气，看上去，方才绝招频出，他已经使出了全力。

    对峙片刻后，灭孤影虽恨意难消，面色却略为放松了些，他打破了沉默，只道：

    “我承认，在身法和技巧上，我俩不斗个三千回合分不出胜负。”

    “你确实是个人物，救世英雄不是自吹自擂的，韩夜。”

    而后，灭孤影话语一转，又提醒韩夜道：

    “但你忘了，一个人的实力并不仅仅只看身法与技巧，还看灵力强弱。”

    “现在的你，灵力差了我一大截，就算出招再猛，也无法对我造成多大的伤害。”

    “这些你难道看不出来吗？”

    灭孤影见韩夜没再说话，料想自己所言正中韩夜的软肋和短处。

    但转念又想，虽然韩夜一个人不足为惧，但此人只需和刚才牛神形态的牛魔王一同联手，自己胜算就少了。

    何况韩夜请来助阵的这些神仙当中，万一再有一两个实力与他们相当的呢？

    加上镇狱明王又提醒过要特别注意五彩之心和薛燕……

    灭孤影只是复仇心切，并不想盲目结怨，他开始动起了脑筋。

    “各位好汉。”灭孤影环顾四周，动之以情、晓之以理道：“我灭孤影自幼与哥哥相依为命、情同手足，崆峒三仙杀我哥哥是事实，证据确凿，我为兄长报仇，天经地义，不对吗？”

    “你们可以说我残忍，说我丑恶，我都接受……但于情，你们能理解我的痛苦吗？”

    “你们扪心自问，你们的亲人被别人杀了，难道你们不想报仇吗？！”

    灭孤影把话这么一说，铁扇公主、大力牛魔王、三霄娘娘、水落樱、千里眼和顺风耳便不好再说什么了，虽然阵容不同、虽然也力挺韩夜铲除暗天教，但他们确实能理解灭孤影的行为。

    灭孤影察言观色，趁势说道：“我本无意在鬼界称王称霸，只是想报仇，一旦大仇得报，我便会长居于黑暗地狱，不再过问江湖中事……”

    灭孤影见众人不回应，又拿出自己的“诚意”道：“我们没必要斗个你死我活！尽管崆峒三仙的尸体被你们夺走，尽管我的弟兄们也为你们所杀，可我依然愿意不再追究这些，和你们罢战言和。”

    六界英雄们虽然有一部分能理解灭孤影渴望复仇，但却不傻，稍微一听都知道灭孤影在用缓兵之计麻痹大家。

    结合之前的经验，他们均认为此地应该也有类似金刚明王的人物在，不可掉以轻心。

    这时，韩夜总算开口说话了：

    “你以为我们来这里是找你求和的吗？”

    “我们是来剿灭暗天教的！”

    韩夜气定神闲地注视着灭孤影，说道：“你刚才说错了三点，我帮你纠正一下。”

    “第一，我知道以我现在的境界，灵力确实差你一大截……可你知道我至今未出全力吗？”

    灭孤影显然不知道。

    他看到韩夜双拳紧握，身体和衣着却在不经意间变了个模样！

    一袭洁白战袍，肩披七星披风，腰围太极腰带，臂配白龙护臂！

    下一刻，韩夜的身躯便释放出万丈昼光！

    令整个晦暗无光的尸魂恐界也变得如白天一般明亮！！

    因天海一线境的灵力已无限接近昊天之境，是以，当韩夜以天海一线境再入昊天之境时，灵力就等同于他原先的二重昊天之境！

    灭孤影亦能感觉到，进入昊天之境后，韩夜的灵力已经与自己近乎持平！

    但他还是不够了解韩夜的可怕。

    当薛燕看到韩夜将自己提升至昊天之境后，便立刻了解了他的心意，以暗器手法将昊天金丹射给了他，令其服下，双手环于胸前道：“好吧，按你这个脾气啊，这仇不亲自报恐怕是不成了，最后一颗金丹给你啦。”

    薛燕所言不错，用完这颗金丹后，他们就再无金丹了，那之后韩夜就只能和司徒云梦配合了。

    只不过，物尽其用，为给崆峒二仙报仇，用完第三颗昊天金丹也是值得的。

    “第二，崆峒二仙不是恶贼！是降妖伏魔、拯救苍生的我辈英雄！你杀害他们，竟还妄想求和？今日我就是来取你性命的！”

    说罢，韩夜将黄庭内吸收的昊天金丹之神力也释放了出来，顷刻间，自他身上迸发出无穷无尽的白昼神光，将整个尸魂恐界变得白茫茫一片，令恐界边缘的亿万鬼眼因无法承受刺眼强光而齐齐紧闭，也让身处黑暗地狱的众多英雄沐浴在温暖的白光当中！

    这，便是韩夜的三重昊天之境形态！

    司徒云梦就喜欢看白昼状态的韩夜，随六界众生沐浴在韩夜的白光中，原本因黑暗环境而略显紧张的倾世玉容也渐渐放松开来。

    一旦放松，司徒云梦就想起自己还有事情没做，那就是跟薛燕一起帮助韩夜，将他的昊天真气推升至巅峰之巅峰！

    于是乎，头入云端、尾盘无光城的衔烛之龙再度出现在世人面前！

    衔烛之龙睁开它那双照亮尘世的眼睛，视为昼、瞑为夜，黑夜消散！白昼降临！

    司徒云梦的这一手烛龙睁目，也终于正式将韩夜的玄元真气推升至昊天之境的极限，那前所未有的极限——四重昊天之境！！

    强大到无可匹敌的光明刺瞎了尸魂恐界内的所有鬼眼！

    方圆百里的整个尸魂恐界也终因无法承受韩夜那足以照亮一界的光明而崩溃破碎！

    但听喀拉数声剧响，尸魂恐界裂开成无数裂缝！

    又听轰然一声震鸣，亿万鬼眼消散为漫天尘烟！

    无光城被昼光照射成白光城！

    大暗殿被昼光照射成大明殿！

    扩大到方圆数百里的黑暗地狱，在韩夜的灵力影响下变成了方圆一千余里的光明地狱！

    周边的浓烟地狱、寒冰地狱、穿心地狱、雷鸣地狱和深海地狱也均在强光笼罩之下恢复原样。

    阴风渐暖，鬼魂亦不再惨叫！

    惟有灭孤影双手遮挡白光，将胸前的恐惧之眼也紧紧闭上，浑身都在瑟瑟发抖！

    这时，神威凛然的韩夜开始纠正灭孤影的第三点错误：

    “第三，我并不能理解你的痛苦，也不必理解你的痛苦！崆峒二仙是我韩夜的恩人，如若是他们十恶不赦、欺凌弱小，我虽下不了手去杀他们，但只要有人想杀了他们伸张正义，我作为蜀山弟子、六界英雄也绝不敢包庇阻拦！”

    光芒万丈、披风飞扬的韩夜立于衔烛之龙之下，如同神霄天尊降世，以强光审视着夜叉灭孤影的罪恶！

    “而你呢？”

    “你明知灭孤鸣是因为残害无辜生灵而伏法于崆峒三仙，为何没有是非、不辨善恶？！”

    “因为你自己也是个灭绝人性、十恶不赦的畜生！”

    “你为了复仇而残害了黑暗地狱这么多无辜魂魄，实是死有余辜、罪不容诛！！”

    韩夜把手一指灭孤影，一番正义之辞说得灭孤影无法辩驳。

    薛燕忍不住为韩夜喝彩道：“骂得好！呆瓜！把姑奶奶想说的全说完啦！”

    见灭孤影陷入沉默，韩夜用大拇指指了指身后的六界朋友，又道：

    “我身后的朋友们，确实有很多人有情有义、恩仇必报！但却没有一个像你这样穷凶极恶的，他们也不需要理解你！”

    固然，法不诛心，法只救人。

    可今天韩夜不但要杀灭孤影这个人，还要诛他的心！

    就因为灭孤影残忍地杀害了自己的恩人，韩夜已禁酒立誓，绝不能让这厮死得舒服！

    而韩夜方才言论，也令牛魔王夫妇、三霄娘娘、水落樱、千里眼和顺风耳深表认同。

    须知，牛魔王夫妇虽珍视亲情、包庇亲人，却不屑于残害寻常百姓；

    三霄娘娘虽义气当先，愿为师兄赵公明与阐教众多弟子作对，却不想伤及无辜；

    何况痴地魔尊水落樱只杀负心薄幸之徒，不再不分青红皂白；

    千里眼和顺风耳也不会为了替亲友报仇而舍却大是大非……

    只有这个灭孤影！打着为亲人报仇的旗号在巧言诡辩、混淆视听！

    这一下，得韩夜点醒，大家又变得同仇敌忾了！纷纷点头称是。

    直至此刻，灭孤影方知韩夜这个对手有多么可怕。

    无论灵力、身法、技巧、智慧，甚至引发共情的能力，这个以夜为名的男人均在自己之上！

    昼夜交会，人中龙凤！

    纵横六界，谁与争锋？

    韩夜就如同笼罩在灭孤影头上的黑夜，压得他大气都不敢出！

    就连一旁观战的九天玄女也承认自己一度看走了眼，当年竟屡次阻挠韩夜和司徒云梦在一起，怕韩夜一介凡夫俗子耽误了司徒云梦拯救六界的大事。

    现在看来，韩夜的成就已不逊于天尊。

    因为韩夜不但是将沧海之境修炼到了极限，更将昊天之境修炼到了极限。

    如果昊天之境巅峰的灵力等同于上仙，那么昊天之境极限的灵力就等同于天尊！

    常听三清天尊讲经论道、感受过六界顶尖高手灵力的九天玄女认为，此刻韩夜的灵力确实达到了天尊的水准！

    她以心灵波荡之术对司徒云梦传音道：“兰香，还是你有眼光。现在尊夫的灵力已不弱于各位天尊大人了，且不论他的虚无之境如何，仅凭现在的状态，我们剿灭暗天教无疑又多了几分胜算。”

    得九天玄女亲口赞扬夫君，司徒云梦自然面上露出几分喜悦。

    而薛燕与司徒云梦体质相当，她也听到了，笑对司徒云梦道：“小梦梦，看来，呆瓜的白昼帝君以后得改叫白昼天尊了。”

    一旁的韩玉也笑着应和。

    三女谈笑之间再看韩夜大战灭孤影。

    进入四重昊天之境的韩夜自然是占尽了上风，他单手化圆，又施展出蜀山万剑诀，这次万剑诀的规模不但是扩大到了二十丈，剑圈中的每柄幻剑也都大得如同天剑一般巨大雄伟！

    数万天剑交汇成一道银河冲向灭孤影，只打得灭孤影左支右绌、败退连连，双手的神兵利器也在不住地颤抖着！

    “飞虎煞！”

    当韩夜的声音传到灭孤影耳边时，迎面光芒正盛，灭孤影骇然失色，只能下意识挥动无明托天叉去刺韩夜，以防韩夜正面突袭。

    令众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却又发生了！

    但见无明托天叉将灭孤影身前刺出数百个星云虚空，却未能刺中韩夜一下。

    韩夜自在躲闪，如入无人之境，突然闪现到灭孤影背后，将左右手各凝成的两股虎形血气轰在灭孤影身上！

    “吼——！！！”

    只听到令人心胆俱裂的虎吼声响彻光明地狱，灭孤影被那招比虎煞更强的飞虎煞打了个正着，眨眼就飞出百里之外。

    这一招带动的气流也席卷到方圆百里，将偌大一个无光城吹得尘土飞扬，将四面阴云尽数吹散！

    “亢龙轰天！”

    韩夜化作一道迅疾白光，众人眼前一亮，他便消失不见，待再度出现时，已追上灭孤影。

    韩夜一计升龙拳攻向灭孤影，刹那间，一道凝聚全身血气、十丈来粗的亢龙自韩夜拳底轰出，将灭孤影轰到千丈高空！令他像逆空流星一般高高升起，化作星尘！

    “幻天错影！”

    说是迟，那时快，韩夜微一抬手，竟将自己与灭孤影手里的幽光黑曜刺对调了位置！！

    这是头一次韩夜可以以人换物，又把大家惊讶得目瞪口呆！

    “玄元神掌！”

    韩夜右手凝聚四重昊天真气，打在灭孤影胸前，将他从千丈高空击飞而下！

    灭孤影则化作一道紫炎流星，轰穿了无光城数十里的土壤，令整座无光城亦为之一震！

    而当他穿破无光城时，韩夜那边传来的玄元气浪与无光城扬起的千里土灰交错，形成了一股遮天蔽日的旷世风暴。

    狂风呼啸，肆虐八荒！

    足见韩夜这一掌之威，也达到了天尊的威力！

    可这还不够！

    远远不够！

    韩夜以极快速度绕过无光城，在空中划出一道白色弧光，下一刻就将被打得七荤八素、遍体鳞伤的灭孤影抓了回来，并闪身到了众人面前。

    “灭孤影，你不是说我出招再猛，也无法对你造成多大的伤害吗？”韩夜将矮小的灭孤影拎在半空当中，蔑然道：“现在呢？还撑得住吗？”

    灭孤影气喘吁吁，浑身伤口在天外紫炎的保护下虽已恢复得差不多，但他很清楚，他绝不可能战胜现在的韩夜！他只能指望窥伺地狱的镇狱明王能过来控制局势，否则，韩夜一定会拿他祭奠崆峒二仙！

    以血还血，以牙还牙！

    正当灭孤影想要对韩夜说“别急，还有一个比我更强大的人物，有种就和他大战三千回合”时，韩夜却替他说了。

    韩夜盯着灭孤影那丑陋不堪的脸，鄙夷地道：“和你一起的应该还有个明王吧？如我所料不错，该是镇狱明王。”

    “把他叫出来，你俩一起上！”

    “我韩夜何惧？”

    他……！

    他怎能如此勇猛！

    怎么如此霸道？！

    灭孤影害怕了，他不认为镇狱明王就算出手也能稳胜韩夜了！

    强中自有强中手，一山还有一山高！

    今天，他充分认识到了！

    被韩夜这么一震慑，他呼叫镇狱明王的念头顿时烟消云散。

    “揍他！”“揍他！韩大侠！！”

    留仙秀才在远处看得异常激动，一边欢呼着，一边赶紧记录韩夜痛打灭孤影的绝招，觉得此番来鬼界黑暗地狱确是不虚此行！

    任谁都看得出，现在的韩夜对三重天外神力的夜叉，完全就是毫不留情地碾压！

    夜叉之“夜”，根本不配与韩夜之“夜”相提并论！

    司徒云梦欣赏着丈夫的雄姿英发，对薛燕道：“燕儿，你看阿夜的不败之身，好像变得更厉害了？”

    韩玉也点头道：“哥哥莫非已经消除了不败之身的弊端，修炼出无懈可击的更强身法了？”

    “嗯……”薛燕双手环于胸前思索片刻，对二女道：“确实，从路数上来看，不败之身从来都是闪避为主、缺乏进攻手段，这也是它的弊端。”

    “但呆瓜现在无论闪避还是进攻，均是一气呵成，似乎身法更有进境？”

    “这到底是一门什么功夫呢？为什么我的慧眼也瞧不出来？”

    薛燕说着，再仔细去看韩夜，虽然仍是看不出他的身法到底藏有何种玄机，但看到他如天尊下凡一般拎着小鸡崽子似的灭孤影，也不免笑了，只道：“哈哈，这个臭家伙，又是一副拽样啊！”

    韩玉在一旁又说起了老实话：“可是，燕儿姐你却很喜欢他一副拽样，不是吗？”

    薛燕没好气地回应道：“喂！臭呆瓜妹！和你哥坑什么一气啊！一丘之貉啊！”

    韩玉替韩夜给薛燕纠正道：“燕儿姐，那叫沆瀣一气。”

    薛燕又好气又好笑地反击道：“对！你俩就是沆瀣一气！你和你哥那真是一个德行！不愧是亲生兄妹！”

    尽管看起来薛燕是在说韩玉和韩夜的坏话，旁人却瞧得出，薛燕和韩玉、司徒云梦早已亲如一家，相处融洽。

    而韩夜修炼成天海一线境后，他所领悟出的至强身法确实也与身轻如燕、自在翱翔的薛燕有着莫大的关联……

    ……

    ……

    ……

    注释：

    ①“生灭”——《仁王经》中记载：“一弹指六十刹那，一刹那九百生灭”。“一刹那”换算成现代单位为0.018秒，故而“一生灭”换算成现代单位为0.00002秒，即20微秒（μs）。因本作中后期战斗已超过高武和一般修仙范畴，速度无法以“弹指”、“瞬息（瞬顷）”甚至是“刹那”再进行衡量，故而偶尔会采用“一刹那=九百生灭”这一公式，将时间单位换算成“生灭”。如，“一生灭之间（20μs），薛燕飞出二千五百丈（6000m），进入了神速领域（300000km/s）”，这其实就是仙侠里的“光速”了，可以令其余人的时间静止，但元朝还没有光速的概念，所以苦逼的仙侠题材要表征这个速度就需要引入更短的时间单位，方能更好地体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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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册·上穷碧落下黄泉 第九十八回 自在身

    如果与燕儿无法谈情说爱，无法给燕儿一个终身托付。

    韩夜心中是否会难过？是否会愧疚？

    会。

    当然会。

    韩夜虽对感情颇为专一，却也是一个知恩图报、责任心很强的男人。

    抛开男女之情不论，薛燕奉送精血，韩夜认为她已经和自己血流一脉、肝胆相照了，说是没有血缘的亲人亦不过分。

    何况薛燕愿在自己孤身一人、身处险境时携手江湖，韩夜很是感动；

    又何况薛燕在大家需要她时不求回报、悉心守候，韩夜又心怀感恩。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韩夜对薛燕复杂的情感，已远超一般男女之情。

    只要薛燕想拿走他这条命，他都不会皱一下眉头。

    因为薛燕是他——

    生死相随的知己。

    一辈子的搭档。

    永远的同伴。

    所以，六界太平后的头一年，薛燕偶尔想一个人出去玩耍时，韩夜和司徒云梦是既担心她、又盼着她能找到心仪的另一半不被彼此羁绊所耽误。

    只不过司徒云梦是明着关心，韩夜是暗地在意……

    可到了第二年，薛燕竟主动要求和韩夜结伴同行、御剑江湖了。

    韩夜问起她，她是这么说的：

    “啊？一个人出去忒没劲儿，还是会想你们，反而不自在啊！”

    “尤其是听呆瓜妹说你这家伙还是笨手笨脚的！这也不会，那也不会！小梦梦肚子都那么大了，你是菜也不会做，又不懂得帮她调理，你到底会些什么呢？！”

    “每次想到这些，就没法好好在外头玩了啊！这都要怨你！！”

    薛燕用手指头戳着韩夜胸膛骂他的时候，韩夜感觉得到，薛燕还像从前一样纤巧玲珑，刀子嘴豆腐心。

    看遍天地风景，斗尽六界强敌，薛燕却依然是薛燕，那熟悉的薛燕。

    韩夜被薛燕骂得心头一暖，自是不敢和薛燕斗嘴，也不敢去拥抱她，只能三分尊重七分欣慰地望着她。

    韩夜能感觉到，薛燕每次一个人出去瞎转后，回来和大家待在一起的时间反而越来越长。

    而司徒云梦听说薛燕今后又想继续和丈夫韩夜一同出去行侠仗义，自然格外开心，叮嘱韩夜不要欺负薛燕，身为一家之主要好好包容无家可依的薛燕。

    韩夜点头同意，尽量不再和薛燕斗嘴，珍惜着和薛燕一起纵横四海的时光。

    韩夜虽然坚持原则，不会和薛燕过于亲昵，但有时候，过分保持距离又会觉得不自在。

    矫枉过正，过犹不及。

    在别人看来就显得对薛燕很残忍、很无情。

    所以，与薛燕再次结伴同行后，韩夜偶尔能听到很多人在背后议论自己，说自己吊着人家薛燕不给名分，当然，这些韩夜都可以不当回事；

    但有些人更是说起了薛燕，说她是个野丫头没人要，无名无分还要跟着韩夜！说薛燕不知羞耻，没过门还天天住在别人家里！说薛燕肯定委屈，日子过得不自在，实在可怜！

    韩夜就没法不当回事了。

    每次听别人说这些时，薛燕还一脸笑嘻嘻的样子，韩夜也会觉得对薛燕不好，可他又没办法从男女之情上对薛燕好了……

    要不然，自己也不要那么迂腐固执了？

    起码给同伴一个名吧？省得别人到处说同伴的坏话。

    韩夜把内心的想法告诉了司徒云梦，想问问司徒云梦的意见。

    司徒云梦再三对韩夜说自己也盼着和薛燕成为一家人很久了，还说韩夜早就该娶了，说薛燕这样的同伴世间难得，说六界很多英雄都娶了不止一个老婆，说薛燕举目无亲为何不一起照顾之？

    司徒云梦疯狂倾泻着对韩夜“无情”的不满，也算是为她喜爱的薛燕出出恶气，那一次，韩夜确实是松口了、妥协了。

    韩夜决定找个合适时机，诚恳地对薛燕说要给她一个名分。

    司徒云梦也帮助韩夜捋清楚了三人的关系，鼓励韩夜就像在神树青天追求自己一样，郑重并真诚地邀请薛燕成为一家人，不要再冷言冷语了。

    结果却是……

    那之后，薛燕把韩夜果断拒绝了。

    ……

    就在韩夜和司徒云梦商量好娶薛燕的几日后，韩夜正带着薛燕乘坐银雕去往东海，打算说动东海龙王解除明州慈溪的洪涝之灾，救万民于水火。

    毕竟当时司徒云梦只是个身怀六甲的寻常女子了，她治不了水，而明州慈溪又东临东海，属东海龙王所辖区域，只要东海龙王愿意出手，慈溪之危可解。

    韩夜不担心带着薛燕说服不了东海龙王，因为他和薛燕默契十足，只消韩夜将六界救世英雄的身份搬出来唱个红脸，薛燕在一旁唱个白脸，东海龙王也不敢得罪他们。

    韩夜担心的是，今天到底能不能说服薛燕嫁到韩家，让大家一起照顾她。

    这几天他不断酝酿着情绪，找合适机会跟薛燕摊牌，因为他从妻子那边得知，妻子和妹妹的努力劝说似乎没什么效果，薛燕一直没松口。

    韩夜感觉到薛燕这家伙变犟了，不知道和谁学的。

    韩夜望着银雕之下的茫茫云海，心绪纷乱。

    此时的云海如同一个纯白与金黄交互的世界，阳光透过云层洒了下来，将变幻莫测的云海渲染成金黄一片。

    云海时而如群山，雄伟壮观，错落有致。

    云海时而如大洋，波澜壮阔，层层叠叠。

    韩夜喝了一口烛龙酒袋里的酒，欣赏着一望无际的云海，云海之下便是那美不胜收的万里河山。

    光照大地，五彩绚烂。

    山水如画，自在人间。

    更令人感到自在的是，站在银雕之首、将双手背于身后的洛阳薛女侠，依然那么可爱。

    她身影娇小、七窍玲珑，

    她乐观开朗、放声高歌。

    风儿将她脑后的天蓝饰带高高吹起，令她多了几分潇洒清爽。

    薛燕唱了一段歌后，似乎想到了什么，对身后的韩夜道：“喂！呆瓜，万一那个老龙王说要上表天帝老儿，准奏以后方能治水，咱们就吓唬他！”

    说着，薛燕转过头去看韩夜，明媚阳光勾勒出她美好的身形轮廓，水眸灵动，纤眉舒展，把韩夜也看得心情颇为舒畅。

    “恶人先告状，倒打一耙。你就说你是天帝和道祖爷爷认可的救世英雄，如果老龙王不配合，致使慈溪的凡人遭殃，咱们就去赤天告御状！看他个老龙王怕不怕。”

    韩夜微笑道：“好。”

    薛燕看到韩夜难得地露出这种笑容，顿时一奇：“咦？你不唱反调啦？”

    韩夜温和地道：“燕儿，我们出生入死、披荆斩棘这么久，难道一辈子我都和你唱反调吗？”

    “那我岂非是个神经病？”

    韩夜把薛燕逗笑了，令薛燕难得地脸上露出两个梨涡。

    韩夜和司徒云梦一样，其实也喜欢看薛燕笑，但现在，韩夜已分得清那到底是男女之间的喜欢、还是人与人之间的喜欢。

    就算跳出男女之情韩夜也很喜欢薛燕，尤其是现在的薛燕，只是冷淡的外表和过分尊重的感觉，掩盖了这种喜欢。

    韩夜趁热打铁，烘托气氛道：“我们承认我们是对冤家，嬉笑怒骂，却各自关心对方。”

    “人生在世，要找到这样的灵魂伴侣实属不易！”

    “你在我孤身一人的时候执意陪伴，一同经历江湖险恶、人情冷暖……”

    “为把我送到蜀山，被荆棘刺得浑身是血！险些丧命！”

    “为救我一人性命，又奉送满腔热血！魂飞黄泉！”

    “为成全我和云梦，封魂成剑、誓永相随！”

    “这些！韩某铭感五内，永志不忘！！”

    韩夜说着说着，情绪就上来了，甚至于难得地浑身有些颤抖，向薛燕靠拢过去。

    每一件薛燕的恩情，韩夜都深深地记住了。

    而其实，薛燕知道韩夜都记住了，她也知道韩夜是难得的好男人不会忘恩负义，所以，当韩夜说出口的时候，薛燕并不像司徒云梦预想的那样哭得稀里哗啦。

    反而双手环于胸前来了句：“干嘛？向姑奶奶求婚啊？”

    什么？

    她一下就猜出来？

    她还直接说破了！

    白酝酿了！

    白忙活了！！

    韩夜被薛燕一招破功，杵在那里哭笑不得，把手张开五指按在脸上，只道：“燕儿！你就是太聪明了！枉费我铺垫这么久。”

    薛燕不以为然：“我又不是个猪脑子！小梦梦呆瓜妹找我说了好几天亲了，我就知道你肯定憋着坏要搞我！”

    “姑奶奶能让你得逞？”

    韩夜争辩道：“不是得逞。是我觉得应该把你接纳进来了，这是大家的心愿，当然，也是我的心愿。我不想对你忘恩负义！”

    薛燕没好气地走过去，手指头戳着韩夜的胸膛道：“那你就应该对小梦梦忘恩负义咯？”

    “咱俩不是说好了吗？小梦梦救了这个世界后，你专心做她唯一的男人，我专心做她的好姐妹，咱俩各司其职把她照顾得开开心心、无忧无虑！你说话当个放屁了是吧？！”

    韩夜赶紧解释道：“不是，此一时彼一时。”

    “你知道的，我有时候对你冷淡，其实只是想保持点距离，我认为这样才算既尊重了你，也尊重了云梦。”

    “废话！”薛燕明眸圆睁道：“你敢对姑奶奶有什么想法？姑奶奶直接废了你！”

    韩夜又道：“燕儿，你和云梦都是这世上最好的女人，我知道你为了大家愿意一直付出、不求回报，你对我的恩情我今生今世我都偿还不完……！所以我自认……就算自己再好，也没资格同时拥有你和云梦。”

    “我既然做不到专心对一个人好的时候还有心情对另一个人好，就只能委屈你！”

    “情两难分付，是一丝烦恼。”

    薛燕把头偏向一旁，没好气地道：“委屈个屁！烦恼个腿儿！都是你们这帮家伙替姑奶奶觉得委屈！咸吃萝卜淡操心！”

    韩夜仍未放弃劝说薛燕嫁给自己，他赶紧变招：

    “不止是我希望和你成为一家人，燕儿！这一年多，六界太平了，云梦、小玉包括星辰都想和你成为一家人！”

    “你为大家的付出大家都看在眼里！”

    “我应该给你一个家，这是我该做的！”

    “我应该正面面对羁绊，不再逃避，负起责任！”

    薛燕一听，顿时来火了，怒道：

    “喂！别乱讲话！！什么负责任？！”

    “你要对我负什么责任？！”

    “别人还以为你把姑奶奶给怎么了呢！又耍流氓是吧你？！”

    韩夜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解释道：

    “不是不是！我意思是，作为丈夫我应该对云梦负责到底，可作为你的同伴、战友和知己，我也有义务要照顾好你！不能总是指望云梦和小玉来照顾你。”

    薛燕又抬杠道：“啊？我一个大活人，还需要三四个人来照顾？饭不能自己吃？路不能自己走？生活不能自理了！得靠你这个饭都不会做的来照顾我？我说你这呆瓜，咒姑奶奶是吧？”

    韩夜又被薛燕搞到哭笑不得，完全镇不住这个好伙伴了，只能哄道：“好好好！算我不会说话，薛女侠大人有大量、别计较，先听我说完我想说的，好吗？”

    薛燕这才安静下来。

    只听韩夜道：“这些天我有好好想过我们的关系。行走江湖时，总有一些人在背后议论你，说你明明不是韩家的人，还要跟着我一起行动。”

    “你知道吗？每当听到他们说你不好，比他们说我不好要难受多了！”

    “本来云梦也是极力要我娶你，既然你想一直和我们在一起，那么我无论如何都该给你一个名分，对不对？”

    薛燕能感受到韩夜对她的尊重、对她的包容、对她的真诚，或许，这也是薛燕自始至终喜欢韩夜的原因。

    也是薛燕一直以来都瞧不上别的男人的原因。

    “只要个名，我给得起。”

    韩夜说完这八个字，总算如释重负，他承认大家确实离不开薛燕，大家也都习惯了和薛燕一起开心生活、分享乐趣。

    如果自己能退让一步，未来必定海阔天空！

    这也是他愿意去做的事。

    可薛燕却果断拒绝了。

    “你说的都对，但我不同意。”薛燕双手环于胸前，对韩夜道：“呆瓜，你还是没长进啊，跟我说这种小孩子才说得出的话。”

    韩夜被拒绝后，总归是心情失落的，甚至有些不爽，问道：“那我要怎样才算长进？你倒说说。”

    接下来，燕儿的潇洒豁达、玲珑剔透，才真正令韩夜得到了启发。

    更令韩夜在武学修为上获得了超越六界众生的领悟！

    薛燕对韩夜道：“人活一辈子，不全是为了那点名声才活着的，不然你当年像个呆子似的想要偿还索命阎王的恩情，姑奶奶就不会对你有好感了。”

    “我就是觉得不管别人说你什么，你都坚持做自己，不畏艰辛，持之以恒，我才会喜欢你。”

    “我一直都记得最初喜欢你的那种感觉。”

    韩夜颇为感触，点头道：“嗯。”

    薛燕又道：“所以啊，我还是个小蟊贼的时候，有在乎过别人说我什么吗？”

    韩夜回曰：“没在乎过。”

    薛燕接着道：“我又需要靠别人嘴巴里说我几句好话才能活得下去吗？”

    韩夜回曰：“不需要。”

    “那不就得了？”薛燕把手一拍，不以为然地说：“你居然跟我说要给我一个名分？你也好意思说你是洛阳薛女侠的同伴？”

    “是不是不给这个名分，我还不能和你、小梦梦、呆瓜妹、小神仙住一起了？”

    “谁规定的？”

    “谁又能把姑奶奶怎么样？！”

    韩夜听薛燕这一席话，茅塞顿开。

    不知为何，韩夜觉得现在的薛燕，很强大！

    异常强大！

    内心强大到，就算站在现在的六界主宰——天帝伏羲的面前，薛燕也只当他是根毛！

    “呆瓜，你知道什么叫逍遥自在吗？”

    “就是，姑奶奶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和谁在一起就和谁在一起！别人管不着！！”

    “既然我想和谁在一起就在一起，为什么不能和我最喜欢的人待在一起？又为什么不能和六界最伟大的人待在一起？”

    薛燕指着韩夜道：“你是六界救世英雄诶！你带着我和小梦梦打赢了多少场我觉得根本赢不了的仗？！”

    “你老婆是六界恩主诶！她救了我们所有人，她为了大家放弃天外天的永恒，选择和大家生活在一起！她有多伟大？”

    “我薛燕好歹也是一代女侠，为什么要绕开你们、逃避羁绊，去找一个比你们差到不知道哪里去的人一起共事、一起生活？”

    “委曲求全？将就一世？”

    “薛女侠还需要像个平凡女子一样随便找个男人嫁了，去干那些结婚生孩子的无聊事儿吗？！”

    薛燕滔滔不绝地宣泄着她的理想，叽叽喳喳、无休无止，令韩夜顿生敬佩。

    “和你们在一起行侠仗义、帮助弱小！”

    “干最硬的仗！”

    “打最狠的架！”

    “就是我想要的生活！！”

    薛燕斩钉截铁、坚定不移地说着这样的话，把韩夜感动得心胸激荡、热血沸腾，他相信，如果当时司徒云梦和韩玉在一旁，也会感动得泪流满面。

    “我试过啦，六界虽大，真正能够开心玩在一起的人……还是你们。”

    “我不想离开你们，我也认识到，六界虽大，我真正心系的人、真正能称之为家人的人，也只有你们。”

    韩夜不住地点头，格外尊重薛燕的决定。

    薛燕又道：

    “其实，你们对我已经足够好了。既尊重我，也不愿意束缚我。”

    “最近这一年单独出去玩，我想明白了很多事。”

    “我本想，偶尔出去一下，你和小梦梦作为夫妻会相处得更自在，我也会更自在……”

    “可我发现我错了，离开你们并不会更自在了。”

    “人生在世，很多不自在其实不是别人带来的，是自己没想通，自己让自己不自在罢了！”

    “现在的我，决定永远和你们玩在一起的我，不在意凡夫俗子说三道四的我……”

    “才最自在！”

    “嘿嘿！”

    薛燕说完这话，开心地笑了，对未来充满了无穷无尽的期待。

    看到现在的薛燕，韩夜突然想到了《反玄元心法》里的最后那十六个字：

    “不争而争，不得而得。问我何名？谓之为魔。”

    薛燕不断为亲友付出的行为，不正是“不争而争，不得而得”吗？

    “燕儿……”韩夜也笑了：“与你红尘相遇，是韩某一生的荣幸！”

    说着，韩夜情不自禁伸出了手，想要握住薛燕的手。

    薛燕故意不和他握手，双手环于身前道：“你啊，不和姑奶奶斗嘴了，一副正经模样，姑奶奶反而是不自在了。”

    “喏，这样吧，想要姑奶奶继续和你结伴江湖、纵横六界，你得满足我的一个要求。”

    韩夜肃然点头：“说！能满足我一定满足！”

    薛燕竖起一根手指头，纤俏可爱地笑道：“我还是喜欢你那桀骜不驯、冷言冷语的拽样！你以后在我面前多多保持，别突然搞得很肉麻，让我不自在！”

    还有这种要求？

    韩夜傻眼了。

    “像这种要求……我这辈子从没听过。”韩夜如是说道。

    “诶！今天你听到了？”薛燕指着韩夜道：“我一个人出去玩真的很没劲诶，总少个人和我斗嘴，小梦梦、呆瓜妹和小神仙又都顺着我意思，搞得我很尴尬……你要是保持你那副拽样，就会让姑奶奶忍不住想骂你！这样姑奶奶嘴皮子都利索点了！这个忙，你可得帮我啊！”

    “能满足我这个小小的要求吗？”

    “跟你说话呢，又发呆了！”

    其实，韩夜并不是在发呆，而是很感动。

    人生在世，又有多少人能记得自己的初心、能保持原来的模样？

    “乐意奉陪！薛女侠。”

    韩夜紧紧地握住了薛燕的手。

    那永远的同伴！

    一辈子的搭档！

    生死相随的知己！！

    “还有！等小梦梦把天天生下来、坐完月子后，我们就一起带她出来玩，开开心心，热热闹闹，看好看的风景，吃好吃的东西……吃到老，玩到老！”

    “嗯！吃到老，玩到老！”韩夜总觉得这句话在哪听过，但不记得是听谁说过、还是听故事里讲过，总之，他终于恢复本色，和薛燕抬起了杠：

    “可……万一她不会老呢？”

    “所以说你呆呗，难道你还希望你老婆变老不成？”薛燕得意洋洋地笑道：“要是她不老，那我们不就永远一起逍遥自在啦！不是更好吗？这呆瓜！”

    “嗯……”“嗯！”

    韩夜觉得自己更加理解薛燕了，他在薛燕的要求下拉了个钩，许下了那一生一世的承诺。

    这就是薛燕，正如她的名字一样，身轻如燕，自在翱翔，活在这五彩缤纷的天地，用她的水灵之光照亮每一个人的心房……

    ……

    ……

    ……

    从那以后，韩夜每一次和薛燕的斗嘴都带着他对薛燕的尊重。

    随心所欲，顺其自然。

    不再刻意保持距离，也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待自己和薛燕，让自己也活得更自在！

    更重要的是，他总算明白镇天女武神瑶光的“不败之身”为何并不完美、仍有破绽。

    因为，一个人如果总是追求不败，那他一定不自在！

    镇天女武神强迫着自己的身体保持不败，千锤百炼，百战不屈，其实会给身体带来巨大的负担！

    而自在之身却不会。

    进，可以随心所欲释放所有绝技，圆转如意！

    退，亦可瞬息之间躲闪所有攻击，逍遥自在！

    不争而争，不得而得。

    天内天外，进退由我！

    故而，自在之身就是比不败之身更强的身法！

    为武学的至高境界！！

    当韩夜领悟了天海一线境后，同时掌握了沧海之境和昊天之境的所有道法武功后，他也终于将不败之身修炼到了自在之身！

    而四重昊天之境的灵力本来就等同于天尊之力。

    再加上六界无敌的最强身法——自在之身加持！

    韩夜才有十足的信心能同时击败镇狱明王和夜叉灭孤影。

    韩夜回看了一眼一脸惊讶的薛燕，复又看向原先瑟瑟发抖的灭孤影，却发现灭孤影没那么害怕了。

    “韩夜。”灭孤影似乎感觉到了什么，逐渐恢复冷静，对韩夜道：“你刚才说我和明王大人一起上，你也不惧？”

    “希望你没有吹牛。”

    当灭孤影说出这番话时，韩夜也意识到，镇狱明王或许已经离此地不远了！

    下一刻，就听到千里眼沈高觉和星辰相继汇报军情道：

    “报！熔岩地狱不知何故，已升至万丈高空！”

    “报！寒冰地狱也已升至万丈高空！”

    “报！刀山地狱、流沙地狱、毒虫地狱、炮烙地狱、荆棘地狱、碾压地狱、石磨地狱也相继升到了万丈高空！！”

    “再报！风吼地狱、雷鸣地狱、浓烟地狱、深海地狱、沸油地狱、蚀身地狱、穿心地狱以及部分空无地狱也升到了万丈高空！！”

    薛燕听友方报出敌情，忍不住道：“好家伙！所有地狱全部被升起来了！看来是暗天教的萌王要和我们殊死一战咯？”

    说出殊死一战这个成语，薛燕还怕自己没说对，正准备问一旁的司徒云梦和韩玉是否念得准确，忽听黑压压的天空、那无日无光的苍穹之上，一个神明之音传播到了阴间的万里大地之上：

    “薛燕，汝还记得吾吗？”

    “锁妖塔一战，汝是如何羞辱吾的？今日，本座必加倍奉还！”

    “本座候汝多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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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册·上穷碧落下黄泉 第九十九回 殊晦明

    俗话说，宁得罪君子，莫得罪小人。

    镇狱明王殊明就是众多仙家当中难得的小人，鼠肚鸡肠、睚眦必报，始终都记得薛燕令他当众出丑的旧怨，不借机报复便寝食难安。

    他本是蜀山资深弟子，诱骗师兄清冷道人修炼五灵轮，自己却修炼窃取五灵轮灵力的法术——五灵归元，趁清冷道人即将得道成仙时吸走其灵力并升格为天仙，而清冷道人却只得了个至仙，待遇天差地别。

    升为天仙后，殊明如愿以偿来到了神界紫天，这里有数之不尽的仙女、仙童和清灵仙气，殊明仗着自己城府颇深而仙女仙童们纯真无暇，便做出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样，说自己是天帝特意派到此地来管辖紫天众仙的神尊，令仙女给他柔肩捶背、又令仙童采摘玉露供养，日子过得好生自在。

    可好景不长，殊明没想到的是，紫天还有另外一个狠角色，那便是纵横紫天、逍遥快活多时的天心童子。

    天心童子不是一般的仙童，他天生具有读心奇术，身法迅捷，筋骨如钢，号称“打遍紫天无敌手”。

    正所谓一山不容二虎，天心童子得知殊明竟敢跑到自己的地盘来蛊惑众仙、作威作福，自然免不了与他一战。

    然而，这一战却没有想象中那么惊心动魄，十数回合就打完了，殊明遭遇了他生平第一次惨败！

    毕竟刚来紫天的殊明只是个天仙，可天心童子却早已成了玄仙，他的读心术还能把殊明那一肚子坏水读得清清楚楚，恰是殊明的天敌！

    天心童子将殊明揍得鼻青脸肿后，骑在他头上撒了泡尿，骂道：“你这臭道士，不知道紫天是我的地盘吗？滚！”

    天心童子踹了一把殊明的屁股，将他踹飞数十丈远、摔了个嘴啃泥，并扬言下次再在紫天碰到殊明，就把他的头揪下来当尿壶。

    殊明没想到自己处心积虑算计师兄，终能飞至神仙界域，却无法享受仙神仙的逍遥自在，反而被这种小毛孩欺负，自是愤懑难消！

    他向着九天更高的云层诉说天心童子的罪状！

    他知道如果不这么做，往后在紫天就没一天好日子过了！

    天可怜见！执法天神九天玄女受理了殊明的诉求，下降至紫天了解实情。

    九天玄女翻看过玄机天书后，知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对殊明道：“汝毋需担心，眼下有一处地方，不但可远离天心童子的滋扰，还可积攒功德，令汝今后升格为更高位阶的仙家，汝可愿往？”

    殊明心想，自己既已飞升神界，若要远离天心童子，当然会被九天玄女派遣到更高的天空！

    去靛天？蓝天？还是青天？

    不会是赤天吧？归入九天玄女的手下办事？那可就神气了！

    故而，殊明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于是，九天玄女把他送到了……

    锁妖塔里。

    令其担任镇狱明王，永镇锁妖塔……

    须知，九天玄女当年虽思想迂腐，可毕竟也是正义女神，既不能越权将已经飞升的殊明打下凡间，也不能放任殊明这等奸险小人扰乱神界，所以她和殊明说的那些仙家的良好待遇，并非虚言。

    去锁妖塔确实能远离天心童子的滋扰，镇守千年、功德圆满亦可升格为玄仙。

    如果殊明不答应，九天玄女就只能将他收押到天书里，向天帝禀明实情再做定夺。

    可殊明却急功近利地答应了，那么九天玄女自然要满足他的愿望。

    殊明本就是蜀山门人，作为神界派遣的仙家，下放到蜀山镇压妖邪再合适不过。

    又因锁妖塔曾是佛塔，镇压妖邪亦需要塑造一个足以震慑群妖的佛教化身，九天玄女遂将殊明变成了三头六臂的明王模样，赐名“镇狱明王”，意喻“镇压化妖水炼狱的佛陀忿怒之身”。

    既处置了卑鄙小人殊明，也彰显了神界威严，令锁妖塔从此有了看守者。

    而实际上，一个佛教明王，却只能在神界手底下做个牢头狱卒，九天玄女也实实在在地来了一番尊道贬佛。

    当了镇狱明王后的殊明，肉身再也无法离开锁妖塔，元神也只能在锁妖塔三十丈范围内活动，日子并不比他在紫天时好过，可当初下放锁妖塔是他自己选的，他只能打落牙齿往肚里吞。

    在锁妖塔里，每天闻着刺鼻的化妖水，对着那些死气沉沉的七星盘龙剑柱，镇狱明王怨恨渐深，时而拿着蜀山弟子关押进来的妖精们出气，为防九天玄女、蜀山掌门说他滥用私权，他总要冠冕堂皇地罗织罪名后，才将这些妖孽动用私刑、残忍杀害。

    一日，时任蜀山掌门、道号“剑圣”的独孤宇云抓了一名女子进了锁妖塔，此女上半身是个妙龄少女、下半身却是青蛇形貌。

    独孤宇云说，此女为女娲后人，关乎人间苍生安危，为躲避苗疆拜月教搜寻，遂将此女暂时关入锁妖塔，名为收押、实为保护，请镇狱明王好生看管。

    镇狱明王尤为不悦，心想：老子飞升神界的时候，你小子还是个蜀山道童，现在竟敢来安排我做事了？

    当然，镇狱明王明着还是答应的。

    只等剑圣一走，镇狱明王又开始罗织起这位女娲后人的罪名。

    因神界素喜以雅言向众生宣读罪状，镇狱明王也学会了用这个方式往别人头上扣帽子：

    “女娲？西天如来座下、天界神佛之中，并无此号人物在列！”

    “汝之先祖！只不过是南夷苗民女巫所崇拜的圣灵罢了！”

    “蜀山掌门既已将汝抓入锁妖塔，即说明汝便是旁门左道！罪恶滔天！世所不容！”

    “当今人世，业已深受我佛教化！旁门左道亦再无容身之理！觉悟吧！！”

    镇狱明王像念台本一样说出这样的话，令女娲后人只觉得他很固执，甚至像个神经病，却未曾想到他就是故意这么干的！

    镇狱明王将自己包装成一个佛门仙家，显得自己对六界中事丝毫不懂，将女娲后人狠狠地折磨一番后，万一整不死人家、灭不了口，只需和九天玄女和蜀山掌门推说自己愚昧无知即可，谁又能怪到他的头上去？

    其实他修行数百年，又岂能不知女娲娘娘正是三皇之一、天帝伏羲之妹？

    一介神仙连六界主宰都不知道，未免太反常了？

    镇狱明王表面威不可犯，内里却沾沾自喜，他将善良纯真的女娲后人用铁索栓了个严严实实，吊在七星盘龙剑柱之上，不断用铁链鞭笞她的肉身，还时而用言语辱骂她的先祖女娲，宣泄着自己对神界的不满！对世道的“不公”！

    直到那位与女娲后人有夫妻之约的蜀山李姓弟子闯入了锁妖塔，

    直到蜀山李姓弟子的红颜知己、武林盟主之女也闯入了锁妖塔。

    蜀山李姓弟子救下女娲后人，与武林盟主之女三人合力，大战镇狱明王。

    这期间，镇狱明王仍不忘要包装一下自己：

    “汝为蜀山弟子，何故行此逆天之事？吾既受命镇守此塔，斩除魔族祸根乃吾职责天命所在，绝不容情！”

    “无知愚民！吾乃仙界神佛！不同于一般下等山精水怪！汝等回头是岸，莫与妖魔为伍！否则一并打入炼狱之中，受永世劫火之苦！！”

    蜀山李姓弟子和武林盟主之女虽觉这厮像个傻子，却也不敢大意，双双使出九牛二虎之力与之周旋，最后由女娲后人觉醒神力给予这厮致命一击，终将其打成碎片！

    镇狱明王肉身虽毁，元神犹在，他作法令七星盘龙剑柱坍塌，并做出是女娲后人和其同伴摧毁了盘龙剑柱的假象，致使蜀山弟子逃出锁妖塔后也没觉得镇狱明王是个坏人，只认为镇狱明王比较固执。

    蜀山掌门、长老及一众弟子一度也是这么看待镇狱明王的。

    但其实，世上有一部分人并非大奸似忠，而是“大奸似愚”。

    表面上看去蠢里蠢气、迂腐不堪，实则他们只是故作愚蠢麻痹众人，一旦寻得机会就会危害他人！

    也正因为蜀山弟子们都觉得镇狱明王“固执刻板”、“食古不化”，所以绝大多数人从没想过他是个小人，还以为他真是镇压妖邪、威风凛然的得道神仙。

    锁妖塔被毁之后，蜀山方面又拜请太上老君、九天玄女重塑了锁妖塔。

    镇狱明王得到了些微强化，由三头六臂变为三头八臂，身躯也变得坚硬如钢，他本以为待遇会变得好一点。

    结果，九天玄女为制衡镇狱明王，也为了进一步稳固锁妖塔，又把他的死对头——天心童子下放到了锁妖塔。

    镇狱明王的噩梦……才真正开始！

    天心童子每天的工作除了巡视锁妖塔，就是从锁妖塔第二层跑到锁妖塔第三层去揍一遍镇狱明王，然后回到锁妖塔第二层继续和护塔神兵玩耍。

    镇狱明王苦不堪言、积怨已深。

    如此煎熬了数十年，渐渐地，他又感觉他的好日子快来了。

    这段时间，里蜀山妖主焚天从塔底不断释放妖气，妄图冲破里蜀山通道的封印、统治人间，经年累月的妖气非但是淡化了化妖水的效力，还妖化了七星盘龙剑的主剑，令主剑终于不再堵住里蜀山通往人间的通道。

    妖气上窜至第二层，更妖化了天性纯真的天心童子！

    镇狱明王暗自高兴，如果锁妖塔是因为妖主焚天的法力而摧毁，自己也不算疏于职守，还能趁机逃出锁妖塔重获自由，何乐而不为呢？

    所以镇狱明王明知锁妖塔有异变，也不想通知外界、上报天听。

    只是……妖化之后的天心童子在去往第四层的时候顺手把自己打了一顿……

    然后，天心童子从第四层回到第二层的时候，又顺手把自己打了一顿……

    这个天心童子着实是个畜生！被妖化了还不忘记揍自己！妈的！

    万幸，天心童子回到第二层后，终于不再上来了……

    谢天谢地！

    这时……韩夜、司徒云梦、薛燕、韩玉却带着蜀山弟子又来了！

    还对镇狱明王说他们是刻意来锁妖塔修复塔基？

    镇狱明王会让他们如愿以偿吗？

    绝不！

    镇狱明王又开始罗织起这群蜀山弟子的罪名：

    “即是说，汝等现已是蜀山弃徒，汝等背叛蜀山、潜到塔中，妄图破坏塔基、涂炭生灵！”

    “汝等奸猾小人，难逃吾之法眼！今得神界赐予三头八臂、不灭金身，吾便要维护天道，将汝等不忠不义之人尽灭于此！以扬吾天威！”

    韩夜、韩玉、清元、清穆、清业、净真、净宁、玄阳等蜀山弟子，完全被这位蜀山前辈“不分青红皂白”的怪异言论给搞懵了。

    然而，彼时韩夜等人最多也就是个至仙的实力，司徒云梦尚未解封灵力，蜀山众徒与镇狱明王斗得颇为吃力。

    天心童子已被妖化，无法从第二层上至第三层惩戒镇狱明王，对镇狱明王而言，他就是当时锁妖塔里真正的老大！

    刀枪不入，水火不侵！

    为所欲为，不可一世！

    蜀山小队眼看就要全军覆没了。

    关键时刻，是薛燕站了出来！

    原本，薛燕那时的实力只算个武林好手、尚不及仙派长老，对上灵力十倍于仙派长老的镇狱明王应该是螳臂挡车、几无胜算的。

    可薛燕却偏偏单挑赢了镇狱明王！

    她先是凭借绝妙身法使出无影连剑诀，令六只眼睛的镇狱明王依然瞧不清自己的行踪；

    再凭借玲珑智慧，在韩玉的碧云剑上涂满混合千日醉的醉仙饮，使出浑身解数令镇狱明王的身躯吸收了这些酒水！

    镇狱明王被醉倒了。

    镇狱明王只觉头昏眼花、天旋地转，轰隆一声坐倒在地，将地上的化妖水也激起一阵血色水花！

    仅有一次，蜀山众徒亲眼见到镇狱明王倒了下去！

    那不可一世的镇狱明王终于倒了下去！

    薛燕此番战绩惊呆了韩夜、司徒云梦、韩玉以及在场的所有蜀山弟子！

    （此战详情请参阅本站《剑魔携香》“第八十九章·恶明王”和“第九十章·天心童”）

    镇狱明王万万没想到，这次战胜他的不是什么天心童子、也不是什么女娲后人，只是一个个子娇小、平凡得不起眼的臭丫头！

    输给天心童子和女娲后人，他还能说是别人命好，自己输得情有可原。

    可自己明明已经再度强化了，却反而输给了更弱的凡人！

    还在蜀山弟子面前被搞到大醉酩酊、颜面扫地！

    更要命的是，这些蜀山弟子居然还活着离开了锁妖塔，将自己丢脸的事传播到了六界！！

    简直是奇耻大辱！！！

    镇狱明王在酒醉不醒的前一刻，望着被司徒云梦抱在怀里的薛燕，死死记住了这个女子的模样，他发誓，有朝一日如能脱离锁妖塔，他一定要好好报复薛燕，方能解他心头之恨！

    可惜，蜀山小队此番下去不但是制服了天心童子和主剑妖龙，还化解了里蜀山进犯人间的危机，锁妖塔再无机会被破坏。

    此后，镇狱明王屡次被苏醒后的天心童子踩在脚下戏弄，被天心童子嘲笑为“连凡人女子都打不过的丑八怪”，他的积怨也越来越深！

    ……

    终于，暗天教主殷释天发现了他。

    殷释天认为，这样一个实力本身不俗、又对韩夜薛燕等人心怀夙怨、还对神界和蜀山颇为不满的人物，绝对能为暗天教所用。

    是故，殷释天以“他化六界术”现身于锁妖塔第三层，定住了正在欺负镇狱明王的天心童子，并正式将镇狱明王收入暗天教、册封为五大明王之一！

    镇狱明王瞬间得到了两百倍于从前的灵力！比起神界给的抠抠搜搜的灵力不知道强到哪里去了！对殷释天自是感激涕零、五体投地！

    镇狱明王就差没对殷释天摇尾乞怜了，殷释天却展现出他一教之主的人格魅力：

    “殊明，以后你就是真真正正的明王了，与不动明王、甘露明王、威德明王、金刚明王并列为五大明王。好好为本教办事，我不会亏待你。”

    镇狱明王等的就是这一天，可他等这一天太久太久了！

    他的六只眼睛均是热泪盈眶，八手抱拳道：“吾愿为教主鞍前马后、执鞭坠镫，万死莫辞！！”

    说着，镇狱明王又问：“教主，接下来属下该怎么做？全听教主吩咐。”

    殷释天用右手四指摩挲着掌心，笑道：“你不是最恨五彩之心身边的那个薛燕吗？我赐予你法力，正是要满足你报仇雪恨的机会。”

    “给你指条明路吧。”

    殷释天说着，双手负于身后，望着锁妖塔第三层层顶上那画满神佛的藻井，目光深邃得如同浩渺夜空，他引导镇狱明王道：

    “本教在鬼界设有鬼神坛，那里的坛主——夜叉灭孤影和你一样报仇欲望尤为强烈，是崆峒二仙的死对头。”

    “最近夜叉打算对崆峒二仙算账了，此举或许会激起五彩之心、韩夜和薛燕的义愤，转而去攻鬼神坛。”

    “如果你真想报仇，可以先去鬼界好好准备一番，跟他们玩玩。”

    殷释天此话一出，镇狱明王自是兴奋得浑身发抖，向殷释天道：“教主放心！属下实力已提升至如此程度，想必除您以外六界再无敌手，拿下这些人、杀死薛燕自当不费吹灰之力！请您静候佳音！”

    殷释天本就是想利用镇狱明王拖住五彩之心，自然不能令镇狱明王目空一切、大意落败，遂提醒道：“不，镇狱明王，我替你试过薛燕的深浅了，薛燕作为魔剑剑魂，能硬吃我的归虚暗光而毫发无伤，你杀不了她。”

    “五彩之心实力更是深不可测，连我亦无必胜把握，她和韩夜又视薛燕如同手足，不会给你这种机会。”

    镇狱明王没想到，自己固然是实力暴增，薛燕竟也比从前判若云泥了，而教主又不像是故意在夸大薛燕。

    那么，既然杀不死薛燕、对手也不好惹，这个殷释天还把自己派到鬼界去作甚？

    念及于此，镇狱明王就开始打起他的小算盘、以退为进了，向殷释天抱拳道：“教主，如果您都杀不了薛燕，属下只怕也难以办到，唯恐辜负教主厚望！”

    殷释天摸了摸八撇胡，笑道：“镇狱明王，我让你去鬼界提前准备，就是不希望你和对方硬碰硬。”

    “莫非你以为，只有杀了对方才算是报仇吗？”

    “令薛燕痛失亲友，令对方感受到痛苦悲伤，令下界众生陷入绝望，才是你的拿手好戏。”

    “这也是我欣赏你的地方，明白了吗？”

    殷释天一语点醒了镇狱明王！

    弄不死薛燕，难道还弄不死薛燕关心的那些鬼界朋友吗？

    镇狱明王听殷释天为他分析说，鬼界的孟婆、鬼童、日夜游神、十殿阎罗和铁刀犬王都对薛燕有过帮助和爱护，顿时就明白自己该做些什么了。

    只等薛燕来到鬼界，镇狱明王便会让她尝尝什么叫做真正的痛苦！

    镇狱明王打算大干一场，在离开锁妖塔之前，他将被殷释天定身的天心童子一口吞入腹中，并消化得干干净净、不留痕迹。

    也因此，镇狱明王吸收了天心童子的读心术，以待正面面对薛燕时能摸清楚她的想法。

    而后，在蜀山弟子察觉到锁妖塔异常之前，镇狱明王就跟随殷释天以空间转移之术离开了锁妖塔，来到了暗天教总坛，并在总坛会见了教中其余头目。

    再然后，镇狱明王以元神姿态降临鬼界，看到已经杀死崆峒二仙的灭孤影，提醒他提防韩夜等人前来攻打无光城。

    最后，镇狱明王开始作法，施展出他凌驾于鬼界众生之上的天尊级别能力，将除了黑暗地狱外的所有地狱都升到了万丈高空，并开始了他阴晴晦明的险恶计划！

    ……

    ……

    ……

    薛燕听到苍穹之上那个熟悉的声音，那声音如同神明一般深沉，声线里却掩藏着一丝丝阴暗，便知此人正是曾镇守锁妖塔的死敌——镇狱明王殊明！

    她只能双手叉腰冲天空喊道：“啊？姑奶奶想起来了！你就是那个被姑奶奶在锁妖塔打趴下的镇狱明王，对吧？”

    “混账！”苍穹之声怒道：“明明是汝卑鄙狡诈，不敢正面和本座交战，使出阴谋诡计令本座醉倒！否则当日本座便已将汝碎尸万段！”

    薛燕不以为然：“输就是输！赢就是赢！哪里那么多废话？不服气的，继续跟姑奶奶过两手，姑奶奶这次照样要把你打趴下！”

    司徒云梦正想提醒薛燕：韩夜那边原先打算以一敌二，应该给他这个机会。

    薛燕却难得严肃地冲司徒云梦摇了摇头，言外之意是：

    “不行。呆瓜要为崆峒二仙报仇，打小矮子最好还是速战速决，我先陪镇狱明王耍耍，等呆瓜报了仇，再一起拿下这家伙。”

    薛燕为韩夜着想倒也符合情理，何况在司徒云梦看来，连殷释天都不能把薛燕怎么样，镇狱明王也不可能伤得了薛燕。

    所以司徒云梦就暂时保持观望了，命九天玄女传令众人按兵不动。

    只见薛燕不断朝天上射出穿着银丝线的飞镖，带着自己逆空而上，速度越来越快、越快越快，最终化作一道蓝芒投入万丈之上的晦暗云端。

    借由慧眼，薛燕能在阴云身处瞥见云海之上的镇狱明王。

    此时的镇狱明王身长丈六、三头八臂，发色赤红如火、身躯金光发亮，浑体环绕着两条如盘龙一般的铁索，威风凛凛、气慑凡尘！

    他的八只大手仍然握着刀、枪、剑、戟、棍、叉、斧、锤八种兵器，但每件兵器此时都被赋予了天外神力，成为了火云刀、刺神枪、释厄剑、雷电戟、金刚棍、戮魔叉、玄冰斧、破山锤！

    非但是兵器，镇狱明王体内蕴含的真力也已实实在在达到了天尊之规模，令悬浮在各大地狱上空的所有阴间鬼魂都停下哀嚎、噤若寒蝉！

    念动十八地狱！

    气镇亿万魂灵！

    此时的镇狱明王才真正对得起他的名号，堪称以无上神力镇压地狱的降世明王！

    “薛燕，汝胆子比从前大多了，竟敢自己跑上来送死？”

    镇狱明王用他的六只眼睛紧紧盯住薛燕，总算露出阴晴不定的笑容道：“哦，差点忘了，当年汝胆子其实也挺大的。”

    “要不然又岂敢以凡人之躯亵渎本座神威？”

    薛燕并不知道镇狱明王已经会读心术能读到自己的心声，只是心想：“看来这家伙确实强到能和现在的呆瓜大战数千回合了，就算道祖爷爷来了也不好对付，我先挑衅他一番，将他引走，再想办法围而歼之。”

    镇狱明王不动声色读完薛燕的想法，反而想配合她演演戏，所以问道：“方才本座还夸汝胆子不小，怎么？这会儿胆子又小了？看到本座强大无上之法力，骇破胆了？”

    薛燕灵眸一转、计上心头，冲镇狱明王做了鬼脸道：“刚才姑奶奶替你想绰号呢，干脆就叫你‘蘸尽仨卷’吧，略略略！”

    别人或许不知道这个绰号的典故，镇狱明王却记得。

    当年锁妖塔一战，镇狱明王被薛燕打败后，他酒醉迷糊、口齿不清，把“斩尽杀绝”念成了“蘸尽仨卷”，被薛燕当成了个笑话：

    ……

    “可恶！嗝！”镇狱明王仰躺在地上，怒道：“汝等、汝等卑鄙小人！待吾身体……嗝！复原，定将汝等斩尽仨卷（杀绝）！”

    ……

    没想到薛燕取绰号的功夫竟如此了得，镇狱明王明知她挑衅，仍是被气得脸色发青，大怒道：“混账东西！吃本座一戟！”

    话音未落，镇狱明王已经挥出雷电戟，戟上万丈雷光照亮阴间数百里大地，与韩夜释放的白昼之光交相辉映，竟然拼了个平分秋色、分庭抗礼！

    而数万道雷光打向薛燕却连她的衣角都没有摸着。

    薛燕身轻如燕、自在穿梭，以慧眼瞧清楚雷光路径后，竟躲得游刃有余，故而边躲边讥讽道：“我说蘸尽仨卷，你眼睛老花了吧？这样都打不中姑奶奶一下，就更别说追上姑奶奶了。”

    “就这，还说加倍奉还屈辱？我看你是自取其辱吧！”

    “哈哈哈！”

    镇狱明王又被薛燕激怒，手底下的火云刀喷出数百道火龙、刺神枪刺出数百道枪风、释厄剑发出耀眼金光、金刚棍伸长数百丈、戮魔叉扫除数千风刃、玄冰斧放出万千陨冰、破山锤化作如山巨锤，齐齐攻向薛燕，却仍然打不中薛燕一下。

    这一次，薛燕就算不使出无影连剑诀，仅凭自身敏捷就能轻松应对镇狱明王的所有攻势了！

    而阴云之下的众人只见得云里五光十色、如万千烟火般绚烂辉煌，便知薛燕已经和镇狱明王交上了手。

    他们都不担心薛燕会轻易输给镇狱明王，因为他们大多数都见识过薛燕那无法破坏的魔剑身躯，只是在纳闷：

    镇狱明王明明把所有地狱都升起来了，难道他升起这些地狱只是为了给自己助助威？并无其他打算？

    非但是众人纳闷，韩夜更预感到了不妙，他兀自拎住手里的灭孤影道：“灭孤影，方才我仔细想了想，还是不要给你机会跟镇狱明王一起挑战我了。”

    “你就当我刚才吹牛了吧。”

    韩夜毕竟不是小孩心性了，当他预感到薛燕不一定能单独对付镇狱明王后，报仇一事自然就没有帮助薛燕更为重要了。

    把看似耍赖的话说完后，韩夜嘴角一弯，将四重天外神力注入三尺鸣鸿宝刀之内，令那鸣鸿宝刀云鹊铮鸣并闪烁出耀眼血光！

    灭孤影没想到韩夜是这样一个人，既可以如天尊一般正义凛然，也可以像魔王一样狡诈多端！本来答应得好好的要以一敌二，现在竟然食言！

    “不！！”灭孤影望着韩夜手里的鸣鸿刀，能深刻感受到鸣鸿刀此时已蕴含了足以消灭自己的灵力，他却根本没准备好迎接韩夜这招，挣扎着大骂道：“韩夜！说好以一敌二！你就得兑现！你不能这样！！有种就让我和明王大人一起斗你！你这卑鄙小人！”

    韩夜懒得再和灭孤影废话，不屑于再和他磨嘴皮子，有这功夫还不如多陪同伴薛燕去磨嘴皮子。

    “天魔血刃破。”

    韩夜沉声喊完他的绝招，右手上握着的鸣鸿宝刀燃起滚滚黑炎，他将宝刀高举过头，迎着灭孤影使出一式纵劈，立时将灭孤影的脑袋一劈为二！

    刹那间，似乎有把数百丈宽广的幻化黑火血刃伴随鸣鸿刀挥砍而下，将灭孤影身后的万丈光明也劈出一道长达千余丈的暗红裂缝！

    方圆千里，阴云转为血云，翻涌不止！

    而灭孤影也在一阵剧烈的惨叫声中，脑袋分半，失去意识！

    留仙秀才如是记录道：

    这灭孤影原来是头蠢驴，以为大侠都会对大奸大恶之徒金口玉言、一言九鼎，他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韩大侠的天魔血刃破劈得脑袋开花、魂飞魄散……

    但其实，韩夜并没完全取了灭孤影的性命，他让司徒云梦开出金灵天书，将半死不活、虚弱无比的灭孤影先收入了天书结界，予以封印，而后对众多英雄们道：“各位，既然燕儿在和镇狱明王交战，我们先一起想个法子，将升到空中的各大地狱都降下去，以免镇狱明王突然令它们落下，摧毁鬼界，甚至波及到阳间众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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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册·上穷碧落下黄泉 第一百回 阿鼻狱

    韩夜除了偶尔头脑会发热，大多数时候都很冷静，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

    他愿为死去的朋友讨回公道，却更愿为活着的伙伴伸出援手。

    何况是薛燕。

    韩夜能感觉到，薛燕跟着大家一起越来越好斗了。

    但今天，薛燕挑衅镇狱明王却并非因为好斗，而是为了让自己腾出手报仇，才故意引开镇狱明王。

    韩夜懂薛燕。

    就像最初结伴江湖的薛燕，明明一点武功都没有，却仍然愿意为韩夜和司徒云梦引开大家无法战胜的强敌，不惜身处险境也要救得他二人性命。

    与之携手，何其荣幸？

    所以，韩夜把灭孤影收拾完以后，想都没想就开始着意支援薛燕。

    与众人短暂商议了一番后，众人决定分兵出去，将悬浮到天空的众多地狱压回鬼界地表。

    韩夜先安排司徒云梦护住留仙秀才一家，

    再命韩玉飞至益州镇住荆棘地狱；

    命星辰飞至北海镇住寒冰地狱；

    命金神蓐收飞至交州镇住熔岩地狱；

    命九天玄女飞至豫州镇住刀山地狱；

    命水落樱飞至雍州镇住流沙地狱；

    命云霄仙子飞至青州镇住雷鸣地狱；

    命琼霄仙子飞至江南镇住风吼地狱；

    命碧霄仙子飞至兖州镇住石磨地狱；

    命铁扇公主飞至冀州镇住浓烟地狱；

    命大力牛魔王飞至西方大山镇住碾压地狱；

    命洪锦和龙吉公主飞至并州镇住炮烙地狱；

    命铁刀犬王、牛王马尊、四大阴帅、黑白无常以及四大判官飞至荆州镇住毒虫地狱。

    能快速飞过去的就让他们自己飞，不能快速飞过去的就让司徒云梦用鬼界放逐之术传送到各大地狱上空。

    至于司徒云梦，在韩夜闪耀千里界域的白昼灵力持护下，她能更为积极地以灵力归还之术吸收数百里范围内的灵力、归为己用，如此方能传音入密到每一位镇守各自所在地狱的朋友们耳中。

    韩夜身边的千里眼桃高明提醒韩夜道：“韩大侠，尽管蚀身地狱、深海地狱和空无地狱波及不到无辜鬼魂和凡人，我们不必管。可沸油地狱和穿心地狱却消失无踪了，我和星辰神将的千里眼均已察觉不到这两个地狱的存在了。”

    顺风耳沈高觉接话道：“会不会是镇狱明王那厮搞的鬼？”

    韩夜沉思片刻，回应说：“不管是不是镇狱明王搞的鬼，我们与薛女侠会合以后，只需将这厮封印，隔绝其灵力，鬼界便能恢复正常。”

    千里眼和顺风耳闻言纷纷点头。

    韩夜正是要安排他俩跟自己一起去找薛燕。

    原本，修炼至昊天之境极限的韩夜，只需感知灵气的流动便能得知镇狱明王去向，继而找到薛燕所在。

    可镇狱明王也拥有天尊级的实力，薛燕的潜力亦不逊于天尊，这二人一旦斗起来，战场局势就很难捉摸了，为防闪失，韩夜只能把千里眼和顺风耳带上，借助他俩的能力以分析镇狱明王的真实水准。

    通过千里眼的描述，韩夜方知阴间大地已经遭到了镇狱明王的强烈破坏：

    熔岩地狱化作一团方圆百里的巨大熔岩升高万丈，

    寒冰地狱则化作一团方圆百里的旷世冰球悬浮于空，

    刀山地狱在天上如同一座插满刀子的百里山岳，

    流沙地狱凝成一团降下阵阵沙尘暴雨的流沙悬湖，

    毒虫地狱将数万亿只毒虫聚在空中，

    炮烙地狱则将无数烧红的铜柱拧成一团，

    深海地狱在海上汇作漂浮碧海，

    荆棘地狱在空中开满遮天蔓藤，

    碾压地狱的众多巨石已经组成一个震惊西方的巨石圆阵，

    石磨地狱的万千石磨也已经构成为一座镇压中原的如山石磨，

    更遑论旋风狂舞的风吼地狱、雷鸣阵阵的雷鸣地狱、狼烟滚滚的浓烟地狱以及腐蚀毒水翻涌的蚀身地狱，一旦升至万丈高空，这些地狱上的风暴、雷电、黑烟和毒水就扩大了灾害范围，并波及到它们下方的世界。

    只见得东边一道狂雷落在地上，将数名无辜鬼魂轰成青烟；

    又见得西边一阵瓢泼毒雨倾盆而下，将十数名小鬼侵蚀成灰！

    风暴肆虐，席卷房屋田野；

    浓烟滋扰，吞没村镇乡间。

    偌大一个鬼界，竟因镇狱明王的镇界法力而天下大乱！

    阴间大地也因其强行夺走了各大地狱而变得千疮百孔、体无完肤！

    至此，韩夜大概猜出了镇狱明王的用意：

    只需将这些地狱高高升起，再砸向阴间各地，整个阴间必将毁于一旦！

    非但是鬼界，人间也难以幸免！

    因为镇狱明王升起的这些阴物势必会破坏到阳间的阳物，对于天尊级别的人物而言，这并非难事。

    而作为蜀山弟子，韩夜又不止一次听过镇狱明王的事迹，察觉得出此人内心之险恶。

    韩夜认为，镇狱明王非要在自己将灭孤影彻底打败时才现身，却没有第一时间陪灭孤影坐镇无光城，起码说明镇狱明王对他本人的计划是颇为自信的！

    一个小人，一旦蓄谋已久，他使出的阴招也一定会惊天动地！

    韩夜捋清楚蛛丝马迹后，向左右的千里眼顺风耳道：“不好！镇狱明王升起众多地狱，其实是调虎离山之计，好令我方兵力分散！而他故意隐藏沸油地狱和穿心地狱的行踪，只怕又是瞒天过海，要用它们威胁薛女侠！”

    千里眼和顺风耳随韩夜打过几场大战后，对韩夜的预判均是颇为佩服的，此刻更觉韩夜所言在理！

    镇狱明王显然不同于金刚明王，不会近乎愚忠地宣扬邪教，他更像一个制造恐怖、令世人陷入恐慌的法外暴徒！

    他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正面和大家交战，而是偷偷作法升起众多地狱，令大家疲于奔命，再找薛燕麻烦。

    薛燕看似是引开了他，实则正中此人下怀！！

    “快和薛女侠会合！”

    韩夜摸清楚镇狱明王的计划后，一声令下，唤出银雕，载着千里眼和顺风耳一同朝着千里眼汇报的方位飞去。

    韩夜这两年没怎么在打斗上担心过薛燕，是因为薛燕的确已强大到连天帝都不放在眼里了，所以他没必要过分担心。

    可今时今日却不同，当韩夜预感到薛燕需要自己帮助时，他也会变得略显焦急起来。

    他一边驾雕御风，一边关切询问顺风耳：薛燕和镇狱明王现在是否在对话？说了那些内容。

    他想一字不漏地听过来，再寻破敌良策。

    顺风耳侧耳倾听，回曰：“这镇狱明王似乎是学聪明了，他果然是要把薛女侠单独引走，再伺机报复。”

    再侧耳听了一会儿，顺风耳脸色大变：“他现在竟然也会读心术了！能读到薛女侠内心的想法！薛女侠危险！”

    韩夜正自纳闷，千里眼在一旁补充道：“韩大侠，我义弟也已修炼出听心术，能听出别人的心声，所以自然知道镇狱明王会读心术。”

    韩夜略略点头，表情却变得尤为凝重。

    这个镇狱明王！为了报复燕儿当真做足准备、煞费苦心，不能让他的阴谋得逞！

    于是乎，韩夜抓紧向着距离他们已有三百多里远的薛燕所在位置靠拢！

    那边厢，镇狱明王与薛燕的打斗也已然暂停了。

    不，更准确的说是，一下都没打中薛燕的镇狱明王停下了所有攻势。

    “可恶。”镇狱明王勃然大怒：“吾既已得到了天尊般无上的法力，为何仍不是汝的对手！”

    见镇狱明王一副气不过的样子，薛燕不由得想笑，整个人也松懈下来，一手叉腰一手朝着镇狱明王晃手指道：“很简单呗，因为姑奶奶比天尊更强了，别说是你，就算你那个阴湿天教主来了，也奈何不了我！”

    镇狱明王怒道：“不可能！教主无所不能，岂会奈何不了汝？！”

    薛燕不以为意地道：“那你自己去问他呗，上回交手他把姑奶奶怎么样了，一问便知。”

    镇狱明王却怒意渐消，故意和薛燕拖延时间道：“本座承认，汝身法超凡入圣，又兼顾慧眼能辩清任何武功法术的路线，我俩继续打下去，或许也是三天三夜分不出个胜负的。”

    薛燕听镇狱明王提到“慧眼”一词，本也有些疑惑，但念及镇狱明王早就想对付自己，或许已从别人那里了解过自己的能力，就没把“镇狱明王获取信息的来源很奇怪”这个疑点放在心上，而是双手叉腰道：“是啊是啊，三天三夜分不出胜负，可你的那个丑属下能和白昼天尊韩夜打三天三夜吗？”

    “他好像已经撑不住了诶……”

    说着，薛燕将身子前倾，俏丽问曰：“你真的不替他担心啊？”

    镇狱明王听到薛燕说这话，终于不装了，收起那副气急败坏的模样，露出阴晴不定的神色道：“不担心。本座有自知之明，无驭下之能，所以，夜叉在本座眼里并不是什么属下。”

    “他是输是赢与本座无关，本座只是不希望他败得太快，让本座无法单独将汝引走罢了。”

    这叫什么话？

    单独把她薛燕引走？

    嗬！

    说得好像是这家伙故意让她上当似的？

    这话薛燕可就不爱听了，她双手环于胸前道：“喂，我说蘸尽仨卷，分明是姑奶奶取笑你，才让你追到这里来的，怎么倒成了你引我过来？你把姑奶奶引到这里来又有什么好处呢？”

    说着，薛燕用慧眼观望远方，发现已察觉不到灭孤影的任何气息了，她愈发对此战结果充满信心，便干脆把内心的想法说了出来：“你中了调虎离山之计了懂不懂？呆瓜这会儿已经把小矮子收拾妥当了，等他带着大伙儿一起过来，你以为凭你一个人能对付得了我们所有人吗？”

    镇狱明王收起所有兵器，将八只手环于胸前，冷笑道：“本座有说要对付所有人吗？”

    “听汝方才所言，本座将汝引来此地无有好处？”

    “那看到汝一副绝望无助的模样，算好处吗？”

    “谁用了调虎离山之计，尚未可知呢。”

    薛燕听镇狱明王说话，越发觉得他不对味了！

    在薛燕眼里，镇狱明王一直都是一副小人得志、外强中干的模样，蠢笨有余、聪明不足，甚至于有些鲁莽，所以她从没想过，镇狱明王吃过多次瘪后，已非当年的吴下阿蒙！

    镇狱明王不介意用任何卑鄙的手法对付薛燕！

    他开始露出得意神色，笑道：“薛燕，汝本一介凡人，侥幸凭借卑鄙手法令本座颜面尽失，侥幸认识五彩之心成为金兰姐妹，又侥幸得救世英雄韩夜江湖为伴，得了一身天不怕地不怕的仙武机缘！汝好生自在啊！哈哈哈哈——！”

    “莫非汝以为，这世上只有汝最为侥幸？别人便没有了吗？”

    镇狱明王用他六只眼睛死死盯着薛燕，说道：“吾不但是得教主垂怜，获得了天尊明王之法力！此行前，教主还将汝的一切情报悉数告知于吾！令吾能够早早准备，以报得当年锁妖塔奇耻大辱！”

    镇狱明王志得意满地说着，望着薛燕，突然将她的心里话念出来道：“啊，原来这家伙都知道？”

    “不错，本座是都知道。”镇狱明王接话道：“本座已经吞噬了天心童子，具备了读心之术，专门克制汝！”

    纵观薛燕驰骋六界之生涯，她其实最怕的就是敌人拥有读心术。

    想当年，天心童子的读心术令她一点办法都没有，行嵩神君的读心术更是把她一点小心思全都读了过去，令她十分被动！

    正因薛燕有一颗七窍玲珑心，故最易为读心术所破解！

    所以，薛燕确实有点害怕了，倒不是说怕打不过这个镇狱明王，是怕自己内心最担心的亲人朋友，被镇狱明王挖出来！

    但越是害怕，越藏不住。

    镇狱明王将她的想法继续读了出来：“呆瓜快点来帮忙！我最烦读心术啦！”

    “哼哼。”镇狱明王读出来后，颇为自得，忍不住哼了两声，继续读道：“大家现在都在干嘛？”

    “蘸尽仨卷为什么要把各大地狱都弄到天上？他又到底想干嘛？”

    镇狱明王读着读着，开始向薛燕解释：“本座说过了，调虎离山，尚未可知。”

    “十八地狱，除空无地狱过于庞大，其余地狱均能为本座所操纵，本座既号镇狱明王，便能驾驭这地狱里的任何物事！”

    镇狱明王说道：“起先着实费了一番功夫，将地狱全部升至万丈高空，而现在，这些地狱只需有一个坠落至阴间大地，便能轻易将阴间砸出方圆千里的大坑！”

    “汝带来的那些六界英雄，只怕不得不去努力维持这些地狱不坠吧？”

    说着，镇狱明王在胸前变化出十数个三尺大小的灵气之镜，里面纷纷投射出韩玉、星辰、蓐收、九天玄女等人竭力压制各种地狱返回地面的影像。

    “他们现在管不了汝！”

    镇狱明王哈哈大笑着，突然将八只手一同结印，作起了法，念道：“八热八寒，游增无间！阿鼻炼狱，煅魂永劫！！”

    念毕，镇狱明王将八只手张开，那霸道到足以影响一界的天外神力如狂风一般吹袭至鬼界每一处角落！

    霎时间，各类地狱突然加速向下坠落，齐齐坠向阴间大地！

    这一变数令各界英雄大骇失色，他们都知道百里范围的地狱一旦坠落，会给阴间造成何等规模的破坏！纷纷使出全力抵抗地狱坠落！

    韩玉唤出太乙八门阵法顶住了下坠的荆棘地狱！

    星辰使出恸天破日式将寒冰地狱射爆！

    金神蓐收以九天狂雷镇住了下落的熔岩地狱；

    九天玄女施展千重神威反向推回刀山地狱；

    水落樱唤出琉璃漩涡吸收了流沙地狱；

    云霄仙子祭出陷仙剑顶住了雷鸣地狱；

    琼霄仙子祭出戮仙剑顶住了风吼地狱；

    碧霄仙子祭出诛仙剑顶住了石磨地狱；

    铁扇公主用芭蕉扇吹飞了浓烟地狱；

    大力牛魔王凭牛神形态扛住了碾压地狱；

    洪锦和龙吉公主双双使出法力控住了炮烙地狱；

    司徒云梦则施展凤返之术来到铁刀犬王和阴司鬼僚面前，帮助他们抵住了毒虫地狱……

    ……

    薛燕看到伙伴们表现都很出色，化解了镇狱明王的破界危机，不由得松了口气。

    镇狱明王却阴鸷笑道：“别高兴得太早，汝仔细数数，是不是有几个地狱无人照料？”

    不等薛燕去数，镇狱明王却迫不及待地说出来了：

    “沸油地狱和穿心地狱，本座以阴晦隐匿之术隐藏了踪迹！汝等便察觉不到。”

    “这会儿，沸油地狱只怕已落到阴司十殿的上空了！”

    “而满载飞箭的穿心地狱，也恐怕即将坠落到阳间的大都城里，把汝等肉身连同人间皇帝、大元帝师一同射成马蜂窝了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

    至此，镇狱明王笑了，痛快地笑了。

    一辈子都没这么开心过！

    能把得罪自己的薛燕搞到左右为难、痛苦不堪，简直是这世上最开心的事！！

    “什、么？你这个混蛋！”薛燕没想到镇狱明王竟是如此打算，始料不及，甚至有些害怕了。

    镇狱明王帮薛燕把心里的想法读了出来，并用颇为焦急的语气来刺激她：“那孟婆奶奶怎么办呢？小鬼们怎么办？阎王老爷们怎么办？！”

    镇狱明王突然像个疯子似的大吼着，提醒薛燕道：“他们都要死啊！！”

    “就因为汝得罪了吾，汝之亲朋好友都要死！！”

    “沸油地狱的百里油海浇到阴司十殿和外围，会把他们全部炸成油炸鬼！油炸鬼！！而后魂飞魄散、永无轮回之日！哈哈哈哈！！”

    薛燕没空再和镇狱明王磨嘴皮子了，她开始思考怎么尽快脱身去救阴司十殿和阳间肉身，镇狱明王却开始念起了阿鼻永劫炼狱大法的经文，只道：

    “若堕此狱，从初入时，至百千劫，一日一夜，万死万生，求一念间暂住不得，除非业尽，方得受生，以此连绵，故称阿鼻（无间）。”

    “熔岩、寒冰、刀山、流沙、毒虫、炮烙、荆棘、碾压、石磨、风吼、雷鸣、浓烟、深海、沸油、蚀身、穿心、黑暗、空无，十八地狱经此磨难，终将融为一体，成为阿鼻地狱！”

    “薛燕，鬼界今后永堕阿鼻地狱，皆要拜汝所赐！”

    镇狱明王见薛燕愈发无心战斗，反而斗志高昂，八只手上又化出火云刀、刺神枪、释厄剑、雷电戟、金刚棍、戮魔叉、玄冰斧、破山锤，齐齐攻向薛燕。

    这一次，薛燕不再那么自在，心有旁骛了，加之镇狱明王卯足全力，所以躲得颇为吃力。

    “别挣扎了，本座在此，汝哪还有什么脱身的机会？”镇狱明王左一剑右一刀攻向薛燕。

    “除非正面把本座击败，沸油地狱和穿心地狱才会消失并回到原处！”镇狱明王一会儿将刺神枪刺向薛燕、一会儿又将戮魔叉戳向薛燕，不介意说出阿鼻永劫炼狱大法的破解方式，因为他知道，薛燕短时间内不可能战胜自己，这些话说出来只会令薛燕急火攻心、方寸大乱！

    “汝真是个可怜虫！也别指望韩夜会来帮汝！他只会关心他的正妻五彩之心，心里根本没有汝！！”镇狱明王朝着薛燕搠出那突然伸长到天际的金刚棍，薛燕堪堪避过，袖口被这金刚棍擦去一小段衣料。

    镇狱明王不断诛心，不断言语刺激薛燕，以发泄自己在锁妖塔遭受的痛苦，他继续骂道：

    “跟着五彩之心只能当人家丫鬟！佣人！！在她眼里汝又算得了什么？！汝什么都不是！！”镇狱明王挥舞着玄冰斧，一斧子劈向薛燕，薛燕以银丝线牵动自身，在镇狱明王臂上绕了个圈，翻飞而出，致使镇狱明王劈了个空，将万丈高空之下的一座阴间城池一瞬间劈成了百里冰川！

    “汝自幼被双亲抛弃、被别人唾弃！就是个野种！！贱种！！凭什么能把本座打趴下！！凭什么？！！”镇狱明王愈发精神抖擞，用雷电戟释放出万道雷光劈向薛燕，令薛燕只能左躲右闪，根本无力、也无心和镇狱明王对骂。

    镇狱明王六只眼睛瞅准时机，趁着薛燕腾空躲闪的一瞬间，将破山锤狠狠砸向薛燕。

    破山锤遇风便长，到得薛燕身前已经大到三十来丈、如同山丘！

    “咚——！！！”

    只听一声惊天钝响、响彻云霄，镇狱明王终于打中了薛燕，将躲闪不及的她从万丈高空狠狠击落下去。

    薛燕化作一道烈火流星射向地面，身上缠绕的银丝线也因火焰而全数烧化！

    “砰——！！！”

    又听一声震地巨响、响动河山，大地不住震颤，尘土飞扬万丈！薛燕将地面轰出一个方圆五十里的恐怖巨坑，大到连韩夜散发出的昼光都照不进那个巨坑里了。

    尽管这一击并未伤到薛燕的身体，却伤到了她的自尊心。

    她踉踉跄跄地爬起身子，拍了拍身上的灰，浑身却微微发起了抖。

    她知道，不管是韩夜还是司徒云梦，其实绝不会丢下她。

    可他们现在都自顾不暇了吧？

    面对着这深不见光的巨坑，面对着即将被毁灭的亲人朋友，薛燕感受到了一丝丝绝望。

    有时候，并不是对手强大到无法战胜，而是自己的心陷入黑暗无法自拔。

    薛燕握紧双拳，脑子里已是一团乱麻。

    她承认她经常骂韩夜喜欢单干；

    可她不愿承认的是，她很不喜欢单干、也不懂得如何与强敌单干。

    不由自主地，她脑海中回忆起第一次韩夜从魔剑巨坑里把她带出去的日子，重见光明，江湖同行。

    那巨坑，那黑暗，与现在又何其相似？

    薛燕很想韩夜，如果这时候能并肩作战，她根本就不用怕那个狗屁镇狱明王！

    恰在此时，一支梅花镖却化作一道白光，穿过巨大的深坑、穿过重重黑暗！射到了薛燕的脚边上！

    梅花镖昼光闪耀，突然变换成韩夜那俊秀英朗的身形！

    原来，是韩夜拿着薛燕的梅花镖先行射过来，再以幻天错影将其置换，顷刻之间便到了同伴面前。

    “薛女侠，看来你需要韩某的帮助啊。”

    韩夜一手握着龙泉宝剑，七星披风高高飘扬着，他略为做出一副冷淡的表情道：“现在知道单干多么不容易了吧？”

    薛燕看到韩夜出现，自是心中无限欢喜，嘴上却骂道：“要你管啊！你自己的仇呢？报完了没有啊！！这么久才来！！”

    韩夜语气渐渐柔和，回应道：“早就报完了，别担心了。”

    薛燕又道：“那蘸尽仨卷也给你来打咯？还是……把大伙儿都叫过来一起打？反正我不和他打了，他会读心术，难对付！”

    薛燕当时确实这是这么想的，既然韩夜来了，他还不得在镇狱明王施展出他强如天尊的盖世神功？

    但韩夜……

    却果断拒绝了薛燕。

    并说出了他的想法：

    “不。”韩夜朝着薛燕伸出了手，平静地道：“这一仗，我带你打。就我俩，够了。”

    “比起单干，我还是更喜欢跟燕儿一起并肩作战啊。”

    韩夜说着这样的话，身上散发出神明一般的光明，令他也变得如同天神一般英凛伟岸！

    “和洛阳薛女侠在一起行侠仗义、帮助弱小！”

    “干最硬的仗！”

    “打最狠的架！！”

    “也是韩未央想要的生活！！”

    就在今天！韩夜把一年前薛燕对他说过的话、曾经感动过他的话，又还给了薛燕！

    那银雕之上、云海之上，同伴曾经的心愿：

    ……

    “和你们在一起行侠仗义、帮助弱小！”

    “干最硬的仗！”

    “打最狠的架！”

    “就是我想要的生活！！”

    ……

    薛燕听到韩夜说出这话，朦胧的泪眼里倒映着帅气英凛的同伴，

    她浑身都颤抖了起来！

    无法控制地颤抖了起来！

    灵动的眼眸圆圆睁大！

    每一滴血都开始熊熊燃烧！

    她还能感觉到，韩夜身上的血液也在熊熊燃烧！

    或许连她也没想到，从她为韩夜奉送满腔热血的那天起，她和韩夜的鲜血就已不分彼此、相生共鸣！

    似友非友，非亲似亲。

    血流一脉，融为一心！

    韩夜把薛燕弄得哭花了脸，反而却露出他温柔的一面，朝着薛燕伸出他的手，充满信心地道：

    “刚才我都听到了，殊明说，只要正面将他击败，沸油地狱和穿心地狱就会复原……那不是很简单吗？”

    “燕儿，我带你玩个游戏吧。”

    “你我联手！十招之内把镇狱明王干趴的游戏！！”

    韩夜说着这样的话，嘴角忍不住微微上翘。

    他还是那副拽样！

    依然那么地光芒万丈！！

    却给薛燕带来了无穷无尽的希望！

    “嘿嘿……嘿嘿！”薛燕紧紧地握起了韩夜手，握得很紧，不再担心阿鼻地狱的降临，也不再担心鬼界亲友的存亡，她相信，当韩夜说出这是一场游戏的时候，镇狱明王就已经输定了！

    所以，薛燕也把韩夜一年前对他说的话，还了过去：

    “乐意奉陪！韩大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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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册·上穷碧落下黄泉 第一百零一回 万丈心

    韩夜之所以有信心十招之内能拿下镇狱明王，是因为他通过千里眼和顺风耳仔细分析过镇狱明王已知的所有能力。

    凭借顺风耳的听心术，韩夜获悉镇狱明王虽已将沸油地狱落向阴司十殿、将穿心地狱落向阳间大都，但从万丈高空落下尚需半柱香的时间。

    这时，千里眼也看到了阴司上空那翻滚沸腾的油海，并估算了一下下落速度，证实顺风耳所言不错。

    于是乎，韩夜跟千里眼顺风耳交代过几句话后，用幻天错影将司徒云梦换到了自己的位置。

    借千里眼和顺风耳之口，韩夜安排司徒云梦只等九天玄女、金神蓐收、水落樱、洪锦、龙吉推回各自负责的地狱后，就还阳去大都抵挡穿心地狱；又令司徒云梦按兵不动，等自己带薛燕击败镇狱明王后再解阴司十殿之危。

    韩夜认为，他已和薛燕血脉相连、心意相通，只要配合起来，镇狱明王的读心术就再也读不到什么有用的心声了。

    其实薛燕也并不是打不过镇狱明王，只是缺少一个关键的人引导，一旦坚定信念，定能所向披靡！

    而那个关键的人……舍我其谁？

    从小，韩夜就深受韩风教育：男人要有责任心。

    妻子愿意跟着自己，让她开心固然是一种责任。

    那同伴跟着自己，让同伴自在就不是一种责任吗？

    尤其是一生一世、誓永相随的薛燕。

    干最硬的仗！

    打最狠的架！

    和强敌见招拆招！

    把任何不可能都变成可能！！

    想到这里，耳边又听到顺风耳向自己描述着镇狱明王如何辱骂薛燕，韩夜雄心万丈、义愤填膺，从怀里摸出一只梅花镖，沿着千里眼指向的位置射了过去。

    梅花镖自然是薛燕送给韩夜的，说是放在韩夜身上以备不时之需，尽管韩夜不怎么玩暗器，但自从他领悟了自在之身后，施展幻天错影时也能与他熟悉的物事对调了，那么这枚梅花镖自然就成了韩夜奇袭的绝佳媒介。

    恰好梅花镖又是薛燕惯用暗器，当它射到薛燕身边并变化成光芒万丈、英凛俊秀的韩夜本尊后，自是令薛燕欣喜不已、斗志激昂。

    三年前，就是在鬼界，薛燕封魂成剑，情深意重，感动了韩夜；

    三年后，也是在鬼界！韩夜投桃报李，雄心万丈，振奋了薛燕！

    “上吧，燕儿。”

    韩夜抓住薛燕的纤臂，就像握住了当年的那柄魔剑，以玄元真力将薛燕朝着上空的镇狱明王掷了过去。

    按理说薛燕会像往常一样来一句：喂喂喂！别把姑奶奶当兵器扔出去啊！

    但这次，薛燕没有再对韩夜大呼小叫，她知道韩夜想做什么，并已提前在韩夜手臂上缠上了数千根银丝线，只待韩夜将她掷出，她便带动韩夜一同逆空飞行。

    才飞出数百丈，薛燕就使出了乾坤一掷，将身后跟着的韩夜以天外神力再度掷出，此时，韩夜的速度又陡增一倍，已化作一道白光冲向镇狱明王！

    而他身上连着的银丝线则把薛燕带得更快了！

    “去！”韩夜凝聚极限昊天之力再将薛燕连同银丝线投了出去，在三重加速之下，薛燕终变为一束水蓝迅光，眨眼就从六千丈之外投射到了镇狱明王身前！

    待镇狱明王六只眼睛看清楚薛燕时，薛燕已经撞在了他下意识架挡在身前的各类神兵利器之上！

    “砰——————！！！”

    但听天地一声剧响，鬼界轰鸣茫茫。

    速达，则力至。

    速度突破极限的薛燕，力道也变得尤为可怕！她与镇狱明王的激烈碰撞，掀起一股强劲风暴，席卷方圆三千里，震惊阴间十九州！

    对撞气流将天空吹至辽阔无云！将各大悬空地狱由内向外吹出十数里！

    雷鸣地狱雷音顿止！

    风吼地狱风声渐平！

    熔岩地狱里的熔岩瑟瑟发抖！

    寒冰地狱上的冰川寸断碎裂！

    乾坤激荡！

    山河惧骇！！

    薛燕一击之力！竟将镇狱明王的火云刀、刺神枪、释厄剑、雷电戟、金刚棍、戮魔叉、玄冰斧、破山锤齐齐打出了裂痕！

    打得镇狱明王倒退数丈！

    打得镇狱明王八手虎口渗出鲜血！

    只因薛燕之躯本就等同于魔剑之躯，任何兵器再硬都硬不过魔剑！

    是以，薛燕一往无前、坚不可摧地攻向镇狱明王，登时便将他打了个措手不及！人仰马翻！！

    但这仅是第一招。

    就在薛燕以迅捷流光之势攻向镇狱明王的一瞬间，韩夜也蓄势待发、后发而至！

    韩夜施展幻天错影，与别在薛燕身后的一支梅花镖对调了位置。

    他左手握紧鸣鸿宝刀，右手凝聚血气抵在薛燕背心，大喝一声：“燕儿！燕鹊鸣天！”

    韩夜将鸣鸿刀气与昊天真气混而为一，传递至薛燕体内，令薛燕浑身变得光明炽热，一股如苍穹般雄浑无尽的灵力在她丹田之内汇聚，撑得她精神振奋、神采奕奕！

    下一刻，薛燕就将这无穷无尽的力量竭力释放了出来！

    “呀——！！！”

    薛燕放声鸣叫，从她脊背上飞出一只似鹊似燕、蓝红相间的气化神鸟，展翅高歌，震惊千里！

    音波之声将方圆千里内所有水滴震到悬空！

    所有火焰震得熄灭！

    风云退散！

    大地扬灰！

    而镇狱明王那原本已被薛燕撞出裂痕的火云刀、刺神枪、释厄剑、雷电戟、金刚棍、戮魔叉、玄冰斧、破山锤，统统被这一招震成齑粉！

    两招。

    仅仅两招！

    薛燕就将镇狱明王手里的兵器全部震碎！

    还将镇狱明王震得遍体鳞伤、浑身是血、颤抖不止！

    镇狱明王没想到，得到韩夜鼓舞的薛燕竟如有神助，比之前简直判若两人！

    其实他哪里知道，“燕鹊鸣天”这招的威力已不逊于三皇之一，薛燕之前仅用过一次，那日她化身至终魔剑、又与鸣鸿刀共鸣，无意间掌握了此招诀窍。

    凭借此招，薛燕更帮助韩夜和司徒云梦化解了盘古极元的“万痛钻心”。

    这也是韩夜认为他与薛燕能够十招之内打败镇狱明王的关键：

    薛燕身躯坚韧不破、技巧游刃有余，可惜力道不足，缺乏有效的手段强杀镇狱明王。

    但韩夜却有，韩夜单挑镇狱明王虽不能十招分出胜负，可只要有薛燕在，剑魔非魔，魔剑非剑，携手并进，配合无间！

    那么，十招制胜，绝非空谈！

    镇狱明王没了称手的兵器，气势锐减，不敢再轻举妄动，他望了望薛燕身后威风凛凛的韩夜，又怒视薛燕骂道：“宵小之辈！无耻之徒！”

    “有种就和本座一对一单挑！”

    “突然把韩夜叫过来，以二斗一，算什么本事？”

    薛燕知道镇狱明王在诡辩，正准备来一句：姑奶奶就是没种，姑奶奶就不单挑，怎样？

    可出乎往常的是，韩夜不等薛燕开口就把她拉到了自己身后，而后挺立胸膛，以万丈昼光之姿对镇狱明王道：

    “你错了。殊明。”

    “燕儿并不是因为打不过你才和我联手……”

    “而是她根本没必要在你身上浪费时间精力。”

    说着，韩夜抓着薛燕的胳膊，继续面朝镇狱明王，神情敬佩而自豪地道：

    “洛阳薛女侠何等英雄？”

    “她是救世主韩夜的生死之交！”

    “也是六界之主司徒云梦的金兰姐妹！！”

    “为什么要跟你这样的小人缠斗在一起虚度光阴？”

    韩夜说着，用冷冰冰的语气对镇狱明王吐出三个字：

    “你配吗？！”

    薛燕惊讶地望着韩夜，尽管她知道韩夜和司徒云梦一样重情重义，但她不知道的是，韩夜竟将对自己的尊重和感激埋藏得如此之深！

    深得一般人根本看不出来！

    如昊天般高远！

    亦如沧海般辽阔！！

    只见韩夜继续拉着自己的手臂，又对镇狱明王宣言道：

    “你配不配，自有公论，无需多言……”

    “我只知道，如果我韩夜不能带着她十招之内击败你，那就不配做她的同伴！！”

    说着这话，韩夜忍不住嘴角微微上翘。

    龙纹护臂闪闪发亮，七星披风随风飘扬，他丰神俊秀的面容充满了自信！

    如此帅气！

    如此迷人！！

    时至今日，薛燕明白了，明白司徒云梦为何会深深着迷于韩夜，也明白自己为什么会一直喜欢韩夜，再瞧不上别的男人。

    因为，韩夜雄心万丈、包容天地，能把一切不可能变成不可能！

    这样的男人，谁能不爱？

    哪怕不谈男女之情，跟着这样一个男人也能永远开心下去。

    而过去那两年时光只是还不够开心，毕竟面对的对手不够强大，不足以让韩夜和自己尽兴！

    今日！正是时候！

    就该跟韩夜一起，在镇狱明王身上尽情释放这种开心！！

    有了韩夜的陪伴，薛燕越发地自在了，随心所欲，愈战愈勇！

    接下来，就完全是韩夜和薛燕两两配合，单方面暴打镇狱明王了。

    只见韩夜将手里的龙泉剑交到薛燕手下，施展幻天错影将司徒云梦换到了薛燕身旁，自己则换到了留仙秀才一家人的身边。

    因司徒云梦和薛燕都懂韩夜，是以，当司徒云梦看到薛燕手里的龙泉剑时，二女瞬即明白了韩夜的想法：

    韩夜要让司徒云梦和薛燕两两配合，令银色魔剑再现于世！

    于是乎，司徒云梦双手托住龙泉剑，将五彩灵力注入其上，令龙泉剑上附上一层泛着五彩光芒的剑形灵气。

    幻化剑气长约五尺、刃宽剑大，正是魔剑的形状！

    薛燕见幻剑已成，将其抱在怀里，闭眼默念：“心诚则灵，幻化成真”……

    默念之间，五彩之光闪耀阴间，待光芒散去，龙泉剑已暂时化作实实在在的魔剑！

    银色的魔剑！

    而这一系列动作，又因夜梦燕三人默契十足、配合极快，镇狱明王根本来不及读他三人的心，韩夜就已经将司徒云梦换了过去，自己从薛燕手里拿回了魔剑。

    这也意味着韩夜能够和薛燕一起施展魔剑技了！

    “双重剑气破乾坤！！”

    韩夜和薛燕心心相印，无须思考，同时喊出了这一招的名字。

    韩夜挥剑、薛燕以手作刀，二人一左一右斜出剑气，两道刚强不二、无坚不摧的剑气交织扫向镇狱明王，当镇狱明王用八只手臂护在身前时，他只觉八只手臂都快被夜燕二人的剑气硬生生撕裂了！

    而他身后的晦暗天空，也被这一招双重剑气破乾坤强行撕成一个接天引地、长达万丈的大叉！！

    夜燕二人合力使出的绝技，虽称为“双重”，威力却是一重“剑气破乾坤”的四倍！

    镇狱明王纵然金刚之躯，亦难免感到疼痛难当！

    但这还只是第三招！

    第四招，韩夜使出一式神威震八方，魔剑陡然射出万道神光，与此同时，自他本人体内也迸发出一股霸道非常的冲击剑气波，向着四面八方推去，范围及至万丈，也硬生生将镇狱明王推飞到万丈之外！

    这时，薛燕已经追飞出去，使出第五招——斗魂惊四海，她娇小的身躯内迸发出一阵汹涌澎湃的黑气，并在三百丈范围中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黑气结界，将结界内的地水火风尽数吞没，黯淡无光、恍若黑洞！

    而这“斗魂惊四海”恰好就将迎面飞来的镇狱明王吸了进来！

    “去你的吧！！”

    薛燕握紧拳头，借着黑气的霸道内力，以一计升龙拳将镇狱明王击飞而上，远远看去，镇狱明王就像被一条粗约百丈的黑色巨龙咬住，带上天空！

    镇狱明王被控得动弹不得，任他三头八臂都施展不开！

    下一刻，韩夜已化作一道白光、薛燕化作一道蓝光，二人追上了高空中的镇狱明王。

    韩夜以自在之身不断躲闪镇狱明王的拳击，一边躲闪一边还能轻松自如地挥剑进攻，期间不断调整位置，并以幻天错影换来薛燕、帮助薛燕找位置进攻！

    而薛燕则发出如雨一般的暗器射向镇狱明王，屡屡能从刁钻角度攻向镇狱明王。

    韩夜时而又会和这些梅花镖、绣花针、铁蒺藜对调位置，打镇狱明王措手不及！

    一时之间，四面八方全都是韩夜的掌击、剑刺、脚踢！

    全都是薛燕的掌击、拳击、暗器！

    数万次！

    数十万次！

    数百万次！

    数千万次！！

    越来越快！

    越来越密集！

    方圆万丈之内全是白昼韩夜和水蓝薛燕的身影，蓝白交汇，令天空变得如阳间晴空一般清澈明朗！

    镇狱明王纵有六只眼睛，也完全跟不上韩夜和薛燕如浪潮一般的进攻！

    镇狱明王纵有八条手臂，在韩夜和薛燕的密集攻势下，也跟没手似的，根本无力招架！！

    而镇狱明王胡乱出拳，却连韩夜和薛燕的衣角都摸不到！

    薛燕跟韩夜一起打得特别痛快，她能感受到韩夜的内心，那颗包容自己的宽广之心。

    只要薛燕敢继续跟着大家生活在一起，那他韩夜就敢带着薛燕继续纵横寰宇、扫平强敌！

    江湖儿女，本无亲缘。

    只为情故，血脉相连。

    恩深似海，义薄云天！

    愿携终老，永世为仙！

    终于，方圆万丈之内全是薛燕的笑声了，薛燕开心地笑道：

    “哈哈哈！呆瓜，这算是几招啊？”

    韩夜回曰：“一招。”

    薛燕又道：“才算一招啊？你可真赖皮！难怪你能吹牛十招之内干趴镇狱明王！”

    “这不是吹牛，是我精心测算过的。”

    “信你个鬼！”

    ……

    夜燕二人谈笑风生，浑然不把镇狱明王放在眼里，镇狱明王气得三头青筋暴起，却拿二人无可奈何。

    就连读心术，也因二人变换位置太快、说话太多而完全读不到任何有用的心声了！

    甚至于，三颗脑袋读多了心，会读得想吐！！

    这时，韩夜又发话了：“行吧，时间有限，最后三招，解决这厮。”

    三招？

    六界之内只有教主才敢说这话！

    韩夜这厮实在太过猖狂！

    “汝好大的口气——！！！”镇狱明王恼羞成怒，大喝一声，拼尽全身真力震开了方圆千丈之内的所有韩夜与薛燕的幻影，定眼一看，才看到韩夜已肃然立于千丈之外，薛燕则双手环胸悬浮于他身旁。

    韩夜右手兀自握着银光闪闪的魔剑，左手幻化出金光夺目的霸刀鸣鸿，他深吸了一口气，在这阴间感受着天地变化、万物轮回，终于使出了他的杀手锏：

    他将魔剑与霸刀！

    将灭天神兵与杀神利器……

    合二为一！！

    “鸣鸿刀，明王也是神明，也是你我宿敌！今日将你融于魔剑，我们再现至终魔剑，斩杀明王！共创无上荣光！！”

    鸣鸿刀兴奋地抖动着，继而解体，并迸发出闪耀苍穹的数万道金光，仿佛在响应着韩夜的号令，又仿佛在说：“主人！明白——！！”

    那之后，数万道金光如江河汇聚尽数融入银色魔剑当中，令银色魔剑也发出了剧烈的震颤！

    紧接着，银色魔剑从剑柄处开裂，一直裂到剑尖处，只听砰然一声，一道道金光从魔剑原本的躯壳里迸射出来，映亮了天空整个穹顶！

    ……

    “最强宝剑，竟再度现世了？”九天玄女望着漫天金光，惊讶地放下双手来，这时的她，恰好将刀山地狱推回了豫州，并令其与原本大地重归一处。

    这个韩夜，当真屡次刷新了她的认知，越战越强，无法估量！

    ……

    “韩夜，我果然没看错你，一次次创造奇迹，超越六界众生，了不起。”金神蓐收这时也正好用方圆百里的九天狂雷将熔岩地狱镇压回了并州，令熔岩地狱再回大地怀抱，他望着被魔剑金光吞没的天地，顿生敬佩。

    ……

    而与此同时，韩夜握着手里的金光宝剑，其银色外壳已化为尘粉随风飘散，映入眼帘的便只有那把映满五彩咒文的金色魔剑！

    那！

    便是魔剑的最后态势——至终魔剑！

    曾经一剑斩破盘古元神的六界第一神兵！！

    有了这柄宝剑，韩夜不但能施展出魔剑技里最高层次的术法，更能将鸣鸿刀里的招式进一步提升威力！

    看到目瞪口呆的镇狱明王，韩夜并未停下攻势，而是闪到镇狱明王面前，一手握着至终魔剑，另一手凝聚起霸刀血气，义愤填膺地道：

    “殊明，你方才骂燕儿的话，韩某可都记着了！”

    “给我听好了！”

    “薛女侠不是没有家人。”

    说着，韩夜朝着镇狱明王单手打出一计“虎煞”，血气之虎怒喝一声轰在镇狱明王身上，将他击退丈许。

    “韩未央就是她永远的家人！”

    说话间，韩夜眨眼击出两只气化血虎，轰向镇狱明王：

    “六界之主、凤凰佛姥就是她最好的姐妹！”

    再说话间，韩夜瞬间打出四只气化血虎，轰向镇狱明王：

    “舍妹韩玉和妹夫星辰是也是她的妹妹和妹夫！”

    又说话间，韩夜顷刻打出八只气化血虎，轰向镇狱明王：

    “天天是她的干儿子！”

    “我们！都是她的家人——！！！”

    说完这些话，韩夜总算施展出当日绝地之战凌峰曾使出的霸刀最强奥义——“百虎煞”！

    韩夜的拳风如一百头凶猛无匹的荒古饿虎，疯狂撕咬着镇狱明王的身躯！

    每一只猛虎都具有杀伤上古神魔的威力！

    一百头猛虎！

    只打得九天云霄黯然失色、只打得十八地狱哀嚎连连！

    它们毫不留情地打在镇狱明王身上，令其痛苦万分！

    就连镇狱明王身前环绕如猛龙的那锁妖铁索，也被百虎煞打成了碎末飞灰！！

    镇狱明王连连败退、叫苦不迭！

    而韩夜，还在倾泻着他对镇狱明王这个小人算计薛燕的不忿！

    “你的家人在哪？”

    “你就是个孤儿！”

    “你就是个野种！！”

    “你就是个贱种——！！！”

    打着打着，韩夜变换招式，使出一式“群龙轰天”！

    自他掌心轰出上百道赤龙，每一道都如霸刀绝技里的“赤龙轰天”那般威猛，群龙如洪流一般冲击着镇狱明王，将他硬生生轰上万丈天空，将他的不坏之躯也打得伤痕累累！！

    薛燕听韩夜替她骂镇狱明王，心里自然欢喜，嘴上却自言自语道：

    “这个臭家伙，叫他不要说肉麻的话，他要当姑奶奶的面说！”

    “说好一起打，打到后面全给他一个人打了！”

    “讨厌。”

    但韩夜已经杀红了眼，没空理会薛燕，只想把镇狱明王打成残废，他化作一道白光追上被群龙轰天轰飞到更高天际的镇狱明王，双手握剑，终于也将极限的昊天之境短暂推升至虚无之境。

    物我两忘，无无有有！

    天地之气，一无所用，却无所不用！

    韩夜睁大了炽热双眸，将方圆万里的灵力都如反向洪波般归入体内，并对镇狱明王怒声骂道：

    “没爹养没娘要的东西，滚！”

    说着，他双手高举，使出了魔剑技里的至高绝技——天地元灵斩！

    一道金光如同雷电般从空中划下，划过镇狱明王的身躯！

    天地为引，身躯为剑，五百里晦暗天空！五百里阴沉大地！均被这无上剑气一分为二！！

    天地元灵斩的余威，亦将镇狱明王身后划开一道长达五百里、分天错地的星云虚空！

    那么，镇狱明王区区天尊之力，可否抵挡韩夜这足以击杀三皇的一剑呢？

    不能。

    万万不能。

    这一剑，彻底将镇狱明王斩成两半。

    而镇狱明王即便有复原之能，此时也因天地元灵斩霸道的内力压制，致使被斩开的缺口一直闪烁金光、无法重合！

    韩夜一剑斩断镇狱明王，习惯性拿起烛龙酒袋想喝口酒助助兴，但他开盖一喝，才想起里头的梨花酒被自己倒光了，用来祭奠崆峒三仙去了。

    “燕儿，有十招吗？”韩夜转头看向远方赶来的薛燕。

    薛燕故作没好气地道：“九招！你这家伙，只想着自己爽，不知道留一招给姑奶奶我啊！”

    话是这么说，薛燕心里还是挺感激韩夜的，难免眉间带着一些感动和喜悦。

    韩夜看向被劈成两半依然不死的镇狱明王，虽然明王不死，但他也再无力与己方对抗。

    故而，韩夜冷声问道：“你不是会读心术吗？读一读，我现在心里在想什么？”

    镇狱明王确实是读了。

    但他再读不出韩夜的心声了。

    因为韩夜的心，高不可攀！深不可测！

    高，若万丈苍穹！

    深，如万丈深渊！

    雄心万丈，包容一切！

    恰是读心术的克星！

    而此时此刻，远处凭借慧眼观察到此战全程经过的留仙秀才，也终于略有一些理解韩夜了，他颇为感触地在簿子上写道：

    “或许，真相并不想我们表面上看到的那样，韩大侠不喜欢薛女侠、欺负薛女侠。相反，他二人已有超越世俗的默契，相处自在，故而，一旦联手，必能惊天动地、所向披靡！”

    ——《志异》卷四·剑魔·其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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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册·上穷碧落下黄泉 第一百零二回 光之渊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本来镇狱明王以为灭孤影是蝉，众人是螳螂，而他是黄雀。

    可他没想到，薛燕是蝉，他是螳螂，韩夜才是黄雀！

    韩夜迅速收拾完灭孤影后，便可纵观全局，既能照顾到薛燕、也能粉碎镇狱明王的阴谋，而镇狱明王则因专心对付薛燕而无法通盘考虑，故而全线溃败。

    等韩夜带着薛燕彻底打败镇狱明王时，鬼界的熔岩地狱、寒冰地狱、刀山地狱、流沙地狱、毒虫地狱、炮烙地狱、荆棘地狱、碾压地狱、石磨地狱、风吼地狱、雷鸣地狱、浓烟地狱已相继被六界英雄们压回了地面，并重新融为阴间大地的一部分。

    与此同时，司徒云梦眼见夜燕二人不再需要自己帮助，也就召集九天玄女、金神蓐收、水落樱、洪锦龙吉还阳，去解阳间大都的穿心地狱之危了。

    而她自己则去度十殿的沸油地狱之厄。

    其实，沸油地狱之厄对司徒云梦而言也算不得什么灾厄，她轻松凤返到阎罗王身边，而后飞到阴司十殿上空，对着盈满天际、炽热千里的漫天沸油施展出了灵力归还之术。

    司徒云梦以仙女姿态施术之时，秦广王、楚江王、宋帝王、五官王、阎罗王、卞城王、泰山王、都市王、平等王、转轮王和孟婆也纷纷从殿内出来探看。

    众人见那沸油之海将目光所及的空气都变得扭曲异常，油海渐渐笼罩下来，眼看快要浇到阴司十殿各人的头上……！

    却被司徒云梦转瞬抽去色彩、变成了一堆灰水！

    司徒云梦不费吹灰之力，单手控住灰水，将它们引至别处，灰水在空中划出一道弱水天河，继而化作灰色水龙，向南而去，蔚为壮观。

    待灰色水龙归入南海，司徒云梦远在数千里之外施法，又将五彩灵力送还给灰水，令灰水变回沸油，也令沸油地狱恢复原样。

    阴间的南海亦是纵跨四千里、横越两千里，但此时此刻，翻滚沸油又重新漂浮于海上，令鬼界的南海又变回了几许怪诞、几许诡异，不再受到镇狱明王的影响。

    这时，司徒云梦又听九天玄女以心灵波荡之术传讯道：“兰香，阳间大都这边毋需担心，我和诸位道友一齐施法，已将穿心地狱送回阴间的大草原了。此危得解，不辱使命。”

    司徒云梦听完九天玄女的话，凝神感应鬼界众生的气息，终于确认：

    鬼魂重归宁静，阴间终得太平。

    虽不知九天玄女、金神蓐收等人是用什么仙法将穿心地狱送回阴间的，但至少不必再担心那边的情况了，司徒云梦自然会将注意力完全转移到丈夫和姐妹那边，她使出凤返之术来到夜燕二人身边。

    不多久前，当韩夜让司徒云梦幻化出魔剑之形时，司徒云梦就知道韩夜有十足的信心能击败镇狱明王了，且是带着薛燕一起击败镇狱明王。

    司徒云梦见证过韩夜和薛燕一同创造多番奇迹，强强联手自不必担心。

    所以，等到再次返回韩夜身边时，司徒云梦看到被韩夜一剑劈成两半的镇狱明王，神情并无半点惊讶。

    但被司徒云梦以龙唤之术召集过来的韩玉星辰、三霄娘娘、牛魔王夫妇、千里眼顺风耳、留仙秀才一家、铁刀犬王、牛王马尊、四阴帅、四判官和黑白无常，则反应各有不同。

    千里眼顺风耳和留仙秀才一家因为几乎全程了解了整个过程，故而只是赞叹韩夜和薛燕神功盖世。韩夜与薛燕相视而笑，起码这一仗，二人找回了初心，配合更为默契，相处也更为自在。

    韩玉则带着星辰夸耀燕儿姐厉害，能够帮助哥哥击败棘手的强敌。薛燕这次没感觉被夸得尴尬了，反而笑着说：“那当然！要是没有本军师，这个呆瓜哪会打得这么轻松？”

    铁刀犬王对韩夜能带着薛燕数招之内击败镇狱明王颇感欣慰。

    其余人则认为韩夜无愧救世英雄之大名、薛燕的实力也的确深不可测。

    惟有铁扇公主，在夸赞韩夜之余，也不忘提醒一旁的大力牛魔王：“大力，你看看人家韩大侠，先杀灭孤影、再斩恶明王，武艺比你强，神通比你广，你也多学学人家。”

    大力牛魔王苦着脸道：“夫人呐，韩兄弟是六界救世英雄、当世无敌，我哪能和他比呢？”

    铁扇公主闻言杏眸圆睁，怒道：“嗬！你知道韩大侠是六界救世英雄啊？那人家不也是只讨了司徒先生这一个老婆吗？薛女侠与先生情同姐妹、亲如一家，也没见被韩大侠讨作小妾！你何德何能，要给咱们家再找个狐狸精？老娘同意过吗？！”

    众人听到这里，瞬即明白：铁扇公主这是故意给牛魔王的设套呢。

    又听铁扇公主不满地说：“去里蜀山长乐坊都不跟老娘商量一声！说是去帮司徒先生的忙，其实就是跟那个狐狸精鬼混去了吧？”

    “夫人！夫人呐！”大力牛魔王紧张兮兮地环顾众人，小心翼翼地对铁扇公主道：“当着先生和韩兄弟的面，给俺留点面子！”

    “你还要面子啊？”铁扇公主越说越怒，揪着大力牛魔王的牛角道：“你看看你这鬼样子，给你面子你接的起吗？”

    司徒云梦见铁扇公主气得不顾牛魔王颜面，自然是要照顾她情绪的，于是抬起一只手，柔声安抚铁扇公主道：“好了好了，铁扇，你和尊夫不远万里来此相助，我与夫君、姐妹均是铭感五内……”

    “但眼下还不是争吵的时候，我们先把镇狱明王这边的事解决完，再叙不迟。”

    说着，司徒云梦把目光投向仍是左右两半、悬浮于空中的镇狱明王。

    司徒云梦这么一看，众人也纷纷看向镇狱明王。

    此时，鬼界危机得解，镇狱明王也因天地元灵斩的压制而无法再施展阿鼻永劫炼狱大法了，只因变成两半的人本身是不能说话的，所以镇狱明王一直沉默着，大家竟有些忘了他还杵在三十丈之外。

    薛燕借韩夜的至终魔剑御剑于空中，笑道：“看到你这现在这个样子，姑奶奶觉得你的绰号要改改了。”

    韩夜故意问道：“绰号大王又想改绰号？那你说说改什么？”

    “这个‘蘸尽仨卷’嘛，仔细一想，不够通俗，别人可能听不懂。”薛燕晃了晃手指，而后双手背于身后看向镇狱明王道：“以后叫你大闸蟹吧！”

    薛燕不说倒好，一说大闸蟹，众人感觉镇狱明王现在的样子倒确实像一只被掰成两半的大闸蟹。

    “噗。”司徒云梦忍俊不禁，抬起素袖掩唇而笑，其余各人更是哈哈大笑。

    小人与寻常人不同之处在于，当他们以为自己能够一雪前耻时，往往却换来了更大的屈辱，自取其辱。

    现在的镇狱明王就很屈辱，六界英雄的嘲笑令他两截身子都在剧烈地抖动着，异常愤怒。

    而这时，韩夜却还要诛他的心：“殊明，你不是会读心术吗？不妨猜猜，你一个人把鬼界搞得鸡飞狗跳、被我和燕儿前后夹击的时候，殷大教主为何没有现身？”

    韩夜刺激镇狱明王的目的，原本就是希望殷释天现身，毕竟这边已经收容了殷释天的挚爱——佘芷，只需殷释天亲临，那么现在就能直接在鬼界决战了。

    文可攻心，武可周旋，胜算颇多。

    可殷释天的行为却屡次令韩夜感到难以捉摸，就像这次，殷释天根本没来，不但不来，也没安排其余明王过来大战一场。

    或许……镇狱明王和灭孤影真的就只是弃子。

    薛燕也是这么认为的，连连戳着镇狱明王的痛处骂道：“不要他了呗！弃子呗！孤儿呗！”

    “我很期待殷大教主现在过来，真心的。”韩夜说着看向薛燕：“你呢？燕儿。”

    薛燕双手叉腰道：“那还用说？赶紧的赶紧的！把殷释天和其他萌王都叫过来，咱们好好打一顿！姑奶奶还要回去给干儿子煲汤呢！”

    众人皆笑。

    经此一役，众人感觉不但是司徒云梦强得可怕，韩夜和薛燕也很让人放心，司徒云梦对上殷释天尚未可知，而韩夜薛燕又能轻取明王之一，暗天教仅余三位明王和三部天龙了，真要打起来，似乎也没什么好担忧了。

    如此一想，众人自然而然对于这场斗争充满了信心。

    司徒云梦则听从韩夜的建议，打算用金灵天书将变成两半的镇狱明王封印入内。

    一切看似非常顺利，却在此时……

    异变，发生了。

    镇狱明王周身十丈之内突然变暗，韩夜释放的万丈光芒也在这个区域里越来越暗。

    紧接着，金灵天书射出的神光亦为黑暗所吞噬，十丈黑暗中逐渐闪烁出五颜六色的星星，如同一片星云夜空！

    与此同时，镇狱明王切口处的金光也不再闪耀，致使镇狱明王得以将身躯重新合二为一！

    “韩夜。”镇狱明王得此异变、身躯复原，总算露出了三分怨恨七分得意的神色，他将三颗头看向韩夜道：“汝乃蜀山弟子，原与本座份属同门，而今竟敢如此羞辱本座！”

    “这个仇，本座记住了。”

    “下次再见面时，汝和薛燕小心点。”

    韩夜原本打算像封印金刚明王那样也封印住镇狱明王，折损殷释天的灵力，可现在，任谁都看出不妙！

    “快！六界放逐！”薛燕撞了一下司徒云梦的柳腰，提醒她赶紧阻止镇狱明王被传送走。

    司徒云梦还没来得及抬手，就只见得眼前十丈黑暗化作黑洞，将镇狱明王整个吸了进去。

    黑洞转瞬即逝，眨眼之间，众人眼前又变回那个昼光闪耀的光明地狱，仿佛黑洞从未出现过、而镇狱明王也从未来过！

    细细一想，韩夜便知这是殷释天出手捞走了镇狱明王，而殷释天一旦决定捞走镇狱明王，无论诛仙剑阵、六界放逐还是幻天错影，恐怕都来不及阻止。

    韩夜暗中佩服这个对手，自己好不容易想到一个削弱他的方法，他马上就能予以化解。

    看来，未来与暗天教的斗争并不会像想象中那么轻松。

    不过也好，韩夜享受着带妻子、同伴、妹妹妹夫和朋友们一同对抗强敌。

    念及于此，韩夜拉住司徒云梦的柔荑，沉声道：“夫人，不必费功夫了，镇狱明王多半是被殷无忌收走了，咱们先把已经收押的暗天教众看管好就行。”

    薛燕虽觉可惜，也不得不承认殷释天难对付，对司徒云梦道：“是啊，小梦梦，刚才那会儿虽然我让你用六界放逐送走大闸蟹，但看起来，殷释天的这招‘五方招来’是不受空间限制的，估计我们还是阻止不了。”

    “五方招来？”司徒云梦月眉微蹙，疑惑地念出这个法术的名字。

    薛燕便以慧眼向众人解读：传言帝释天座下有五大明王，五大明王为五方佛化身、居于五方，只需处于帝释天所辖之地，那么无论何时，帝释天均可将五大明王随时召集到自己身边，这便是天外天流传已久的秘技——“五方招来”！

    众人闻言，恍然大悟。

    现在看来，也不是只有我方能召唤和传送人员了，敌方阵营也有类似法术。

    既然镇狱明王已然逃脱、无法追回，那众人就只能着力于方才被封入天书的夜叉灭孤影了。

    为方便审问，韩夜提醒薛燕将留仙秀才身上的慧眼神通收回来，令薛燕的慧眼能完全发挥。

    于是，薛燕拍了一下留仙秀才的肩膀，但见留仙秀才身上七色光芒一闪，紧接着，薛燕脑后的银燕钗也是七色光芒一闪，慧眼神通就归入到了薛燕心房。

    薛燕之所以能将慧眼顺利分给留仙秀才，是因为她看到留仙秀才也有一颗七窍玲珑心，这也解释了留仙秀才一介凡人却能经常遇到鬼狐之事。

    而对薛燕而言，当她将慧眼分出去时，部分能力就会受到限制，否则也不至于因心烦意乱而被镇狱明王击中。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若不是薛燕慧眼不全并被镇狱明王以读心术针对，她也能很快想出办法解决，未必需要韩夜帮助。

    不过……偶尔被韩夜和司徒云梦帮助一下，倒也不赖。

    薛燕和韩夜、司徒云梦商量了一番如何处置灭孤影，而后，由司徒云梦分出一个身外身施展天书封印，将夜梦燕三人送入到灭孤影所在的那一页当中……

    ……

    此时，在一个方圆百丈、金光灿灿的结界里。

    天不是天，地不是地。

    却祥光耀目，无有间断。

    鬼神坛坛主灭孤影正被关押于此。

    久居阴暗环境中的灭孤影无法适应结界里的强光，强光对他而言只是折磨与煎熬，他竭力闭上胸前的鬼眼，并用双手遮住分成左右两半的脑袋上的那两只眼睛。

    本来就丑陋矮小、嘴露獠牙的他，自从被韩夜将脑袋劈成两半后，就显得更加形貌可怖了。

    如同一只不存在于六界当中的诡异怪物。

    也不知过了多久，灭孤影终于有了逃离结界的想法，他忐忑不安地在强光照射下放下双手，打算观察周遭环境。

    放下双手后，他却在身前看到了三个人。

    深蓝劲装的剑客。

    素衣黄裙的仙子。

    水蓝轻装的侠女。

    灭孤影认得，那是剑魔韩夜、五彩之心司徒云梦和魔剑剑魂薛燕。

    既然这三人能够有空进到此处，那就说明镇狱明王败了……终究败了。

    没了最后一丝获胜的希望，灭孤影反而坦然了，身体也松弛下来，用腹语对夜梦燕三人道：

    “也罢，你们杀了我吧。”

    “韩夜，我想通了，我已经为哥哥报仇了，夙愿已了，我想，我也应该随我哥哥离开这个人世了。”

    声音虽然低沉嘶哑，语气却格外坦然，甚至是视死如归，灭孤影早已没了逃跑的心情，而是打算就此一死了之，从此解脱。

    他想，韩夜一介英雄，这个要求起码是能满足的吧？

    事实上，韩夜却摇了摇头，一言不发。

    灭孤影略感一丝疑惑，思索片刻后，问道：

    “你想从我口里套出暗天教的情报？”

    “把崆峒三仙的骨灰留下，我可以都告诉你。”

    韩夜又摇了摇头，面色依然冷酷，保持沉默。

    灭孤影愈加疑惑，又问：“你到底想要什么？为什么就是不让我猜中？故意让我难堪？”

    “韩夜，我们是同一类人！都是喜欢黑暗！都是失去至亲！我被凡间众生嫌弃而选择隐匿，而你被武林人士追杀而四处逃命……”

    “按理说，我应该很理解你，不是吗？”

    诡怪灭孤影盯着韩夜，愣是等了他半晌，才听他终于开口道：“不，你误会了。我们不是同一类人。”

    薛燕跟着笑道：“就是，呆瓜，怎么这么多人喜欢说和你是一类人呢？哈哈哈！”

    韩夜冷冷盯着灭孤影，丝毫无惧，只道：“你喜欢黑暗，是因为你不敢面对现实，你想让别人也跟你一起陷入黑暗，不论别人是死是活。”

    “我喜欢黑暗，却是因为黑暗给了我安全，正因我经历过黑暗，所以我不愿别人也陷入这黑暗。我更愿在黑夜里守护那些害怕黑暗的人……”说完这句话，韩夜看向妻子司徒云梦，司徒云梦温柔地点头以示赞同。

    “也愿把坠入黑暗的人带回光明的世界。”说着，韩夜看向薛燕，薛燕开朗地笑着附和，欣赏着韩夜那积极面对未来的态度。

    “以夜之名，包罗星月，方乃未央韩夜。”韩夜又看向灭孤影，不知不觉双手也背在了身后，颇有一番天魔之主的气概。

    “所以，你并不能理解我，也不需要理解我。”

    灭孤影望着光芒万丈的韩夜，一时之间竟分不出他是神还是魔！

    是神，为何却充满了情感和欲望？

    是魔，为何却身处地狱、向往光明？

    他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怪胎？！

    被韩夜这么一说，灭孤影就无话可说了，也不知道还能跟韩夜说上些什么。

    韩夜却和梦、燕二女一唱一和地说上了。

    韩夜对司徒云梦道：“夫人，说说吧，外面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司徒云梦正色道：“暗天教主带走了镇狱明王，却没有带走……夜叉灭孤影。”面虽朝着韩夜，话却是对着灭孤影说的。

    灭孤影料到镇狱明王可能会输，但他没料到暗天教主只捞走了镇狱明王、却没有捞走他。

    “听到了吗？”韩夜不屑地望着灭孤影，提醒道：“你是一颗弃子，对暗天教而言没有任何价值，他们连捞你一下都不愿意……”

    “那么，从你口里还能问出什么有用的东西吗？”

    韩夜冰冷的话语如同一根针，深深地扎进了灭孤影的心里，令他浑身发冷。

    薛燕在一旁补充道：“就是就是！这个小矮子、丑八怪，该知道的我们都知道了，也不必他说了。”

    说着，薛燕又问灭孤影：“姑奶奶且问你，暗天教主现在在哪？你倒是说说看。”

    灭孤影确实只知道总坛在哪，而且就在刚才，他突然意识到那个总坛未必就真的是暗天教总坛。

    他的确不知道暗天教主人在哪里！

    韩夜看到灭孤影那个表情，已经清楚了所有，不由得为灭孤影感到悲哀，悲哀到近乎鄙夷，只对灭孤影道：“人啊，最悲哀的是，手里一点筹码都没有了，还妄想和别人谈条件。”

    “你有资格跟我谈条件吗？”

    韩夜所言不错，灭孤影原本打算拿暗天教的情报去套崆峒三仙的骨灰，以挫骨扬灰告慰兄长在天之灵……

    这会儿却被韩夜堵死了。

    灭孤影沉寂片刻，总算开口道：

    “罢了！你杀了我吧！”

    “快杀了我！！”

    “反正留着我也没有用了！！”

    韩夜嘴角露出一丝邪笑，冷哼了一声，不回答他的话，反问：“知道为什么把你关进这天书结界当中吗？”

    见灭孤影语塞，韩夜对薛燕道：“燕儿，他不知道，你跟他说。”

    薛燕纤眉一扬：“哦！小矮子，进了这里都是犯了六界重罪的家伙，就算只剩最后一口气，只要不放出去，就能一直活着，三魂七魄不会消散，意识也一直清醒。”

    “当然，肉体也不会变回原样，而是保持他们在封印之前的样子。”

    “就你被呆瓜脑瓜子劈两半的丑样子。”

    韩夜见灭孤影逐渐陷入绝望，并不觉得同情，反因崆峒二仙惨死的义愤而生出几许快意，他握紧拳头对灭孤影道：“我说过！崆峒二仙是我的恩人，谁敢动他们！我韩夜必以血还血、以牙还牙！”

    灭孤影听到韩夜这么说，语气近乎崩溃，骂道：“你有病吗？杀了我，给我个痛快！我为哥哥报仇是天经地义的！”

    “暗天教有那么多分坛！暗天教主、五大明王比我厉害多了，你不去专心对付！为什么揪着我不放——？！”

    韩夜飞上前去，单手抓住灭孤影的脖子，将其拎到空中，怒道：“你哥哥怎么死的，我不管，我只负责为崆峒二仙讨回公道！”

    “你不是最喜欢黑暗？最喜欢杀人诛心吗？”

    “这四周都是灿烂金光，你就永远留在此处，留在这光芒万丈的深渊里吧！”

    韩夜说罢，将灭孤影往前一扔，头也不回地带着妻子和红颜知己离开天书结界、渐行渐远。

    临行前，司徒云梦两手作兰叠在胸前，双眸里闪烁出五彩光华。

    整个结界也因此闪过一阵五彩光华，而灭孤影却未曾留意。

    “等等！等等！！”灭孤影只想追上夜梦燕三人，却感觉身体极度虚弱，原本引以为傲的速度也变得慢到可怜，只能眼睁睁看着三人离去。

    “杀了我！！快杀了我——！！！”灭孤影哀嚎道。

    薛燕听灭孤影语气近乎哀求，临走前便转身朝他做了个鬼脸，道：“小矮子，好好活在结界里吧！孤掌难鸣灭孤鸣，形单影只灭孤影！相依相伴，形影不离！略略略！”

    灭孤影正不知薛燕此话何意，夜梦燕三人却已完全消失在了他的视线里。

    等夜梦燕三人正式离开结界后，整个结界突然金光闪耀！

    金光，吞没了灭孤影眼中所看到的一切。

    金光甚至将灭孤影的视线也完全剥夺，直至剥夺了他的意识……

    ……

    ……

    ……

    不知过了多久。

    灭孤影睁开了眼睛。

    他发现自己的脑袋不疼了，似乎已合拢复原。

    他还发现自己被一个熟悉的人抱在怀里。

    鼻子里能闻到那熟悉的气味。

    耳朵里能听到那熟悉的声音：

    “弟弟？”

    “弟弟！”

    “谢天谢地，你终于醒了？”

    灭孤影沿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眼帘里映着的却是那张熟悉的脸。

    两条发墨般的浓眉，一对精芒似的眼眸，尽管颧骨棱棱、尽管脸庞消瘦，但只要看到他那一双威风凛凛的眼睛，就不会对这人感到陌生和轻视。

    这，便是灭孤影的亲生大哥——灭孤鸣。

    “大哥？”灭孤影看到三百年都未曾见到的那人，忍不住浑身颤抖了起来，甚至想抬手去摸灭孤鸣的面颊。

    这时，灭孤鸣却怒道：“躲在这里干什么？你想我以后孤单单一个人吗？！”

    那一声震怒，响如炸雷，把灭孤影也吓了一跳。

    但灭孤影能感受到，这愤怒里包含着怜爱和亲情，这种语气，只有亲大哥才可能说得出来！

    所以，灭孤影无暇思考那么多，抱住灭孤鸣用近乎哭泣的声音道：“不会的！我不会让你孤单单一个人的！我会一直陪着你！再也不分开了！”

    抱的时候，灭孤影还能感受到灭孤鸣高大的身躯、强健的体格，但也渐渐感觉到有些不对劲，又仔细端详起灭孤鸣的相貌，问道：“可是大哥！你不是被崆峒三仙那伙恶贼杀死了吗？！”

    灭孤鸣豪迈大笑，得意地对灭孤影道：“傻弟弟，我既已入魔，凡间地仙岂能轻易杀得死？只是那几个老头自吹自擂罢了。”

    见灭孤影仍是一脸困惑，灭孤鸣娓娓道来：

    原来，事实并不像世人传言的那样，地煞魔灭孤鸣死于崆峒三仙之手。

    三百年前那一战，地煞魔其实一直稳占上风，差点将崆峒三仙置于死地，只是关键时刻，崆峒派的祖师灵宝天尊下降凡尘，以金灵天书将灭孤鸣封印，并交予九天玄女看管。

    此事，崆峒三仙从未提及，只对外说是三人同心、奋勇伏魔……

    ……

    灭孤影听灭孤鸣说完这些，点头连连称是，在他心目中，大哥天生神力、罕逢敌手，一旦成为地煞魔，又岂是几个地仙老道能对付得了的？

    只不过，崆峒三仙明明是斗法不成、只能请神伏魔，却对外自吹自擂，实乃一群宵小鼠辈！

    又听灭孤鸣说道：“这几天，暗天教主从五彩之心手里夺走了所有金灵天书，终于把我放了出来。”

    “教主说，你为本教拖延时间、立了大功，叫我好生休养再来看你。”

    “我被教主释放后，也被封为罗刹了。从今往后，我将辅佐你主理鬼神坛，夜叉罗刹，兄弟同心，其利断金。”

    一想到能和亲哥哥一起管理鬼神坛，灭孤影自是格外高兴，但心头的疑虑总是难消，又问：“对了。韩夜呢？五彩之心呢？牛魔王呢？这些人在哪？都被教主打败了？”

    灭孤鸣爽快笑道：“没那么快，但也差不多了。”

    “教主正率领五大明王、天龙六部与他们交战，相信要不了多久，我教就会大获全胜！”

    “别想那么多了，我们立即出去支援本教吧！”

    灭孤鸣说罢，拉着灭孤影就往天书结界外面走。

    既然灭孤鸣都这么说了，本来灭孤影也要离开结界，自然就跟着出去了。

    但见眼前金光一闪，灭孤鸣就带着灭孤影回到了阳间大都。

    没错，阳间大都。

    此时正值正午，阳光普照，夏日炎炎。

    在那辽阔的幽州平原上，大都城巍峨耸立、君临天下！

    规模之大，世间罕见！

    城外，城墙深厚，固若金汤。

    城内，街道宽敞，纤陌纵横。

    楼宇错落，飞檐翘角，雕梁画栋，金碧辉煌。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盛大的都城，城墙外却堆满了如山一般的元兵尸体，街道上却流出了如河一般的殷红鲜血！

    非但是地面，天空中也时刻能听天兵天将被暗天教众杀死的惨叫声。

    真叫一个赏心悦目，大快人心。

    灭孤影跟着灭孤鸣继续向着大明殿飞去，左边突然看到九天玄女被不动明王的俱利伽罗剑腰斩、终致形神俱灭；右侧又看到三霄娘娘不敌甘露明王、威德明王和金刚明王的围攻，连诛仙剑阵都没开出来，就被三大明王合力震成齑粉！

    灭孤影看着看着，对这些尸体和鲜血颇感亲切，笑道：“死得好！死得好啊！”

    灭孤鸣也笑道：“这就是这些自诩正义的神仙们的下场！”

    再飞一段，灭孤影还能看到宫城广场的那一杆大纛上，正挂着牛魔王和铁扇公主的无头尸体，无头尸上端青蝇飞舞、恶臭阵阵，腥风吹过，两具无头尸随之迎风飘荡。

    看来，这两个多管闲事的家伙，也总算得到了应有的报应。

    再往大明殿里飞去，灭孤影又能看到人间皇帝忽必烈、帝师八思巴和三大法王横尸于丹陛之上，七窍流血、死状恐怖。

    独独不见韩夜、司徒云梦和薛燕这几个家伙。

    灭孤鸣望着阳光明媚却哀鸣不绝的殿外，对灭孤影道：“弟弟，我想，韩夜那几个鼠辈应该是被教主追杀得狼狈逃窜去了。”

    “教主的实力为六界之最，韩夜等人就算再厉害，也不可能是对手。”

    “我们的好日子到了。”

    灭孤影听着灭孤鸣的话，初时确实感到很爽，但渐渐又觉得这种阳光遍布的地方令他隐隐有些不自在。

    说不上来的奇怪。

    这时，灭孤鸣又将双手搭在灭孤影的肩上，豪爽笑道：

    “干脆，以后别住鬼界那种阴森森的地方了，直接把鬼神坛搬到人间皇宫这边吧？从此，阴阳两界，尽归我兄弟二人掌控！哈哈哈哈！”

    能和大哥形影不离，灭孤影本该觉得高兴才对。

    但他就是高兴不起来。

    倒不是觉得杀人太多不开心，而是殿外光芒太过耀眼，照得他不开心。

    灭孤影看了一眼大明殿外的光明，犹豫着说道：“可是大哥……我还是习惯呆在阴暗的地方，不喜欢这里，太亮了！不习惯。”

    灭孤影不敢正视灭孤鸣凛然的双眸，只能低头表达自己意愿道：“等打败了韩夜等人，我还是想回阴间。”

    果不其然，灭孤鸣一听灭孤影是这般想法，终究露出了不悦的眼神。

    灭孤影察言观色，又念及好不容易和大哥团聚，不想过于扫兴，遂特地补充道：“要不然，大哥，你来管理阳间吧？我回阴间。那里对我而言更舒服些。”

    “你、说、什、么？”灭孤鸣显然对灭孤影的回答很不满意，震怒不已，忽而变成了地煞魔的样子。

    头生羊角，肌肤如岩，双目血红，身高丈八！

    他一把将灭孤影拎到空中，怒道：“什么回阴间？跟我在一起不舒服吗？说好一直在一起，你想我以后孤单单一个人吗？！”

    “不是……！大哥……！”灭孤影正想解释，令他意想不到的事情却突然发生了！

    灭孤鸣猛地伸出利爪，将双手的指甲直接插入他的脑袋，令他头痛欲裂！

    而后，灭孤鸣更将他的脑袋从中间撕开，掰成两瓣！

    脑浆迸裂！鲜血直流！

    灭孤影痛得眼冒金星。

    头痛，心更痛！

    他完全没料到亲哥哥会这么对他！只能惊呼道：“大哥？是我啊！灭孤影啊！！”

    灭孤鸣瞪着血红的双目，似乎听不到他说话似的，疯狂地啃食着他的脑浆，像一只狂猛入魔的野兽！

    “大哥——！！”

    灭孤影还想反抗，但身子矮小的他，被变身地煞魔的灭孤鸣一只手就能捏在手心。

    “喀拉拉——！！”灭孤鸣稍一用力。

    “啊啊啊啊——！！”灭孤影就痛到近乎昏阙！

    碎骨剧痛自手臂、胸腔传来，灭孤鸣凶狠地捏碎了灭孤影双手的臂骨和胸膛的肋骨，令灭孤影再也动弹不得！

    “扑通”一声，灭孤鸣将灭孤影扔到大明殿的地板上。

    这时候，灭孤影感觉到大明殿外投来了一些阴影，那些阴影在阳光的照耀下拖得老长，一直拖到灭孤影的身前。

    灭孤影抬头一看，但见九天玄女、三霄娘娘、牛魔王、铁扇公主、忽必烈、八思巴、三大法王的尸体都踉踉跄跄地跨入大明殿来！

    不对！

    那些尸体其实不是九天玄女！也不是三霄娘娘！

    那些尸体！个个浓眉如墨、炯目生芒、颧骨棱棱、脸庞清瘦！长得都和灭孤鸣一个样！！

    只不过此时他们穿着的衣服不是灭孤鸣的衣服。

    却四肢腐烂、满脸脓疮！

    他们朝着灭孤影涌了过来，不停地叫喊着：

    “你想我以后孤单单一个人吗？”

    “做兄弟有今世没来世！陪我！”

    “陪我啊！”

    灭孤影拼命想要逃离“哥哥们”的追捕，朝着殿内爬去。

    “你、想、去、哪？”

    地煞魔灭孤影抬起他巨大如岩的右脚，狠狠踩在灭孤影的双脚上，将他双脚踩得胫骨碎裂、血肉模糊！！

    “啊啊啊啊啊——！！！”

    灭孤影痛得昏死过去。

    但很快，他又被全身啃咬的痛感惊醒！

    这时，穿着九天玄女、三霄娘娘、牛魔王、铁扇公主、忽必烈、八思巴、三大法王衣服的灭孤鸣腐尸开始尽情地啃咬起他的身体，发出低声的咆哮和贪婪的吞食声！

    “陪我！”

    “陪我！”

    “陪我！”

    “陪我！”

    挤不进来的灭孤鸣腐尸还在外圈疯狂叫喊着，叫灭孤影留下来陪他！

    但这噩梦才刚刚开始。

    地板上突然浮现出无数灭孤鸣的脸，凄惨质问灭孤影道：

    “你想我以后孤单单一个人吗？”

    “你想我以后孤单单一个人吗？”

    “你想我以后孤单单一个人吗？”

    恐怖的亲人之声响起，无数灭孤鸣的脸换成了灭孤鸣的烂疮之手，将灭孤影拽进了光明万丈的深渊！

    四周的大明殿被光芒吞噬！

    殿外的大都城也消逝于光芒当中！

    惟有灭孤鸣的死尸，成千上万的死尸，还围绕着灭孤影！

    越来越凶！

    越来越多！

    只听得地煞魔灭孤鸣痛苦地吼叫道：“弟弟啊！我已经死了三百多年了！三百多年——！！”

    穿九天玄女衣服的灭孤鸣怒道：“为什么不陪我？！！”

    其余的灭孤鸣死尸齐声怒喝道：

    “留下来陪着我！”

    “陪着我啊——！！！”

    越来越多的灭孤鸣，那些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灭孤鸣，如同一团尸山将灭孤影挤压在当中，疯狂撕咬着灭孤影的肉身，折磨着他的灵魂！

    尸山带着灭孤影不断下坠，灭孤影可以通过那些尸体的缝隙，看到一片白茫茫的深渊！

    白茫茫！

    却充满诡异！

    什么也没有！

    只有憎恨着他、恨不得食肉寝皮的胞兄尸体！

    四面八方都是胞兄的叫喊声！

    天空中不断落下灭孤鸣的头颅！

    远方如浪潮般涌来的残肢弱肉里，全是灭孤鸣身上的气味！

    身心之痛，无有间断！

    十方三世，光明不绝！

    “方才不是你自己说的吗？弟弟！”

    “一直陪着我！”“再也不分开！”

    “一直陪着我！”“再也不分开！”

    “一直陪着我！”“再也不分开！”

    “一直陪着我！”“再也不分开！”

    “一直陪着我！”“再也不分开！”

    “一直陪着我！”“再也不分开！”

    “一直陪着我！”“再也不分开！”

    灭孤影沉浸在无穷无尽的痛苦当中，当真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灭孤影放弃了任何抵抗，任由灭孤鸣的腐尸啃咬自己的身体。

    如同噩梦，一场永远醒不来的噩梦！

    昼光之渊，劫恨无边。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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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册·上穷碧落下黄泉 第一百零三回 归平谣

    在司徒云梦的晓梦迷蝶和天书幻境的双重影响下，灭孤影将永远留在天书结界里做他的诛心噩梦，除非司徒云梦撤回法术。

    原本，“晓梦迷蝶”确实需要司徒云梦本人当面施展，但那也仅限于她法力低微的时期。

    经历与暗天教多番大战后，司徒云梦天人共鸣，法力自然是在极度虚弱的灭孤影之上的。

    而金灵天书本也是关押六界重犯的囚牢，它的掌管者随时可对牢中重犯施加幻术。

    两相作用之下，司徒云梦只需略施幻法，就能令灭孤影不断感受到崆峒二仙曾经承受过的那些痛苦。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永劫①，无间。

    司徒云梦生性纯善，一般是不愿意这么干的，今日之所以破例，多半是出于对灭孤影残害崆峒二仙等正义人士的义愤，少半也是为了侠肝义胆的夫君能够开心。

    韩夜的确是开心了。

    先帮薛燕战胜镇狱明王，后为崆峒二仙报得大仇，他总算是眉头舒展。

    他散去功力，逐渐变回了天海一线境的模样，清逸俊秀，却侠影厚重。

    万丈光芒褪去，地狱亦重回阴暗。

    唯独无光城还悬浮在阴间幽州的上空。

    于是，韩夜号召众人将幽州的黑暗地狱予以还原。

    只因世人多恶，故而地狱难空。

    所以，地狱必须留着。

    除九天玄女、金神蓐收、痴地魔尊和洪锦龙吉还在阳间收拾残局外，其余各人都围绕在了司徒云梦和韩夜的身边，听从韩夜的安排。

    其实，区区一个黑暗地狱倒不用大肆安排各路神仙。

    韩夜让云霄仙子收回了陷仙剑，又命铁扇公主用芭蕉扇将无光城扇回了大地，令无光城与大地重新融为一体。

    众人略施小法便复原了黑暗地狱，纷纷落回了地面。

    黑暗地狱又变得阴云密布、晦暗无光，只待阴司十殿重新委派鬼吏鬼卒押送恶鬼来此受刑、在此维持秩序。

    牛魔王暗地里给韩夜竖了个大拇指，因为他知道韩夜是特地安排铁扇公主在鬼界做善事，也算是代六界之主承了牛魔王一家的人情，铁扇公主自然会高兴。

    这时，飞卫兵总教头牛王领着马尊拢近过来，双双跪在大力牛魔王面前。

    那牛王高九尺、体格健壮，穿黄金铠、披紫雷袍，背负青铜大斧；

    那马尊高一丈、身躯硬朗，穿白银甲、披青风袍，手执赤铁长枪。

    二人均有万夫不当之勇，自从被司徒云梦和韩夜分别击败过后，他们就从幽冥军加入到了阴司十殿，尽心尽力为十殿阎罗办事，训练教导各类鬼卒，如今功力各有精进，就算不靠四方阴阳阵提升灵力，二人也强于人间的仙派掌门和妖界之主了。

    当然，比起大力牛魔王还是差得老远。

    所以大力牛魔王看到牛王跪在面前、还拉着马尊朝他磕头，不免诧异：“你是……？”

    牛王跪坐起身，激动地向大力牛魔王介绍道：“大爷爷！是我啊！牛王啊！”

    “大爷爷？”大力牛魔王诚然有许多牛精手下，却不记得在阴间有这么个亲戚，忙看向一旁的其余六界朋友……

    其余朋友就更加不明所以了。

    牛王这才急道：“大爷爷！您不认得我？那您总认得我爷爷吧？”

    “就是在西梁女国落胎泉边卖水的如意真仙呐！”

    经牛王这么一说，大力牛魔王这才想起了，他在人间的确有个弟弟，叫牛如意，自号如意真仙，一直霸占着女儿国落胎泉卖水牟利，哪怕曾被孙悟空打跑过一次，他还要偷溜回来继续霸占落胎泉卖水赚钱。

    铁扇公主让丈夫牛魔王别跟这种亲戚来往，没出息。

    牛魔王仔细一想，觉得也是：

    这如意真仙的实力好歹也能称霸一方疆土了，强于一般洞天福地的陆地神仙，竟还惦记着那点俗世之物？

    贪财就罢了，还指望在女儿国卖落胎泉的水赚钱？

    众所周知，女儿国只有女人、缺男人，女人想怀孕了只能去子母河喝水备孕，既然她们是有意怀上，也就没什么想法落胎了，需求实在是少之又少。

    惟有喝过子母河水的唐僧和猪八戒是例外，而这种例外亦是可遇不可求。

    真想赚钱，只需取了落胎泉的泉水去别的地方卖，急各地之所需、供各人之所求，那才能赚个盆满钵满！

    如此一来，达官贵人、土豪乡绅如不想要孩子了，也不必让他们的三妻四妾奴婢丫鬟喝什么药、弄什么针灸，直接一口落胎泉水下去，无痛落胎！如意真仙还怕赚不到钱吗？

    更何况，子母河的水说不定也能拿去卖钱，卖给不孕不育的富贵人家……

    这个如意真仙属实有点缺心眼！

    所以，牛魔王也嫌弃起了如意真仙，虽然如意真仙到处说他是牛魔王弟弟，牛魔王对外却几乎只字不提这个弟弟。

    乃至于如意真仙被孙悟空打了后，牛魔王连这个账都懒得和孙悟空算，只跟孙悟空算妻子、小妾和儿子的账。

    ……

    是故，大力牛魔王听牛王说起如意真仙时，也没显得很激动，下意识挖了挖耳朵，而后敷衍道：“哦，原来是如意真仙的孙子啊，明白了。”

    虽然牛魔王不太想和牛王认亲戚，薛燕却很有兴致，她忙问起牛王的身世背景，才知：

    如意真仙和女儿国一位女将军生了个牛娃子，叫牛解阳，因牛解阳半人半妖，女儿国却只想要招人类为婿，故而牛解阳离开了女儿国，流落他乡。

    多年后，牛解阳和一名女牛精相爱，诞有一子，此子便是牛王。

    牛王既非纯正人类、亦非山精水怪，阳寿很短，弱冠之年便即夭折。

    他来到阴间后，因形貌与牛头极其相似，而实力又继承了牛魔王家族血统，天生神力、异常强大，所以在众多牛头当中脱颖而出，被误认为牛头一族中的佼佼者。

    彼时，祖父辈的牛魔王早已修炼成魔，为上三界高手，四大判官的生死薄却只能记录下三界人物信息，查不到牛魔王的任何记录，故而十殿阴司也将牛王当做牛头一族对待。

    牛王一直不知道自己和牛魔王的关系，但既已被牛头们追捧，他自然享受着阴间的良好待遇，既不投胎转世、也不还阳，直到又认识了马尊，二人被幽冥鬼皇收为风雷双使，打算大干一场。

    而后被韩夜和司徒云梦收伏，受阎罗王器重，才做了阴司十殿的总教头。

    这两年，受司徒云梦“六界无界”思想之影响，四大判官的生死薄里开始能够查到牛魔王的线索了，牛王才终于认祖归宗。

    一想到自己的大祖父竟是大力牛魔王，牛王就格外兴奋，还不忘和好兄弟马尊说，有机会见到牛魔王，一定带着他好好和牛魔王介绍一番！

    这不，今天就遇上了！

    牛王眼看大事已定，便拉着马尊给牛魔王好好介绍了一番：

    “大爷爷！这是我的兄弟！在鬼界随我一同打天下、出生入死的马尊！”

    其实这些什么牛王啊、马尊啊，大力牛魔王根本没兴趣认识，所以他一脸不耐烦地看着牛王马尊，当着众人面又不好不认。

    这时，薛燕拍了一下牛魔王的肩膀，笑道：“我说老牛头，连我都不知道牛王竟然是你孙子呢！你可真是好福气啊，儿子永远长不大，孙子辈比儿子还大这么多，还在鬼界闯出了名头……行啦，赶紧认认呗！”

    薛燕看似无心的话，搞得牛魔王也下不了台了。

    只好相认。

    牛魔王顿了顿嗓子，仔细端详起牛王的相貌，勉强能看出点自己的影子，又听他在鬼界的名声不错，便略感欣慰地道：

    “嗯，想不到啊，俺的牛子牛孙，在鬼界还混出点名头了，比你爷爷还是有出息多了。”

    牛王连连点头。老实说，他素来只认强者，大力牛魔王在他眼里是牛族的荣耀，自然不惜一切代价也要相认，至于他那个守在落胎泉旁卖水的寒酸爷爷，其实他也没觉得有多大出息。

    而牛魔王多看牛王几遍，则更觉顺眼，便摸了摸他的牛头、拽了拽他的犄角，笑道：“不错，乖孙儿，在鬼界好好干，别给俺牛家丢脸。”

    说着他又对马尊道：“我这乖孙儿平日里也有劳你照顾了，今后你和牛王要多为先生尽心辅佐阎罗王，维护好鬼界秩序！”

    说完这话，一旁的铁扇公主很是高兴，丈夫有时候也不傻，这不就开窍了？

    认亲事小，表态事大。

    如今夫妇二人加入到司徒云梦阵营里，就该时刻维护司徒云梦的光辉形象，话语里夹带几句为六界之主分忧、分管各界，也显得在尽心尽力办事。

    无论如何，外人看到牛魔王跑到阴间认了个亲戚，也是颇觉高兴的。

    待众人合力将黑暗地狱恢复原样后，韩夜和司徒云梦就引着六界英雄前往阴司十殿报到去了。

    黑暗地狱距阴司十殿不过三千多里，银雕载着众人一炷香时间便至。

    原本司徒云梦打算用凤返和龙唤把大家带过去，是韩夜提醒司徒云梦要俯瞰一番阴间现在的情况，司徒云梦才就此作罢。

    一路上，星辰与千里眼顺风耳各司其职，向韩夜和司徒云梦不断报告着阴间万里河山及各大地狱的现况，令众人确信各地皆已恢复了正常秩序，韩夜悬着的心这才完全放下了。

    韩夜总怕自己百密一疏、马有失蹄，令鬼界众多亡魂无辜受难。

    夕惕若厉，终日乾乾②。

    很快，韩夜一行二十七人来到了阴司十殿门口的牌坊前。

    众人只见那牌坊高三十丈、宽十丈，分为一道主门和左右两道侧门。

    主门处，有排成长河的鬼魂由鬼差领着进入十殿；

    侧门处，又有源源不断的鬼魂戴着镣铐被鬼差带出十殿。

    一派井井有条、忙而不乱的样子，似乎十殿受到镇狱明王的影响没有想象中那么大。

    薛燕忍不住笑道：“可以啊，心挺大的。”

    司徒云梦则微微笑道：“各大阎罗为了轮回之事废寝忘食、殚精竭虑，可歌可敬，吾不及也。”

    司徒云梦一发话，三霄娘娘、铁扇公主、大力牛魔王、五可玄鬼书中仙等立即纷纷应和并称赞司徒云梦谦逊。

    随后，众人进了牌坊，绕过望乡台，走过孽镜路，再分别穿过秦广殿、楚江殿、宋帝殿、五官殿，终于来到了阎罗殿。

    之前司徒云梦凤返来到阎罗殿度厄时，阎罗王已察觉到司徒云梦和两年前来鬼界时大不一样了。

    只因司徒云梦完全灵力解封，并登顶六界之主，阎罗王能感觉到司徒云梦莫名的亲切，如君，如母！

    所以这一次，阎罗王见到司徒云梦入殿，连手头上的事务也不弄了，诚惶诚恐地下了案台，跪拜司徒云梦道：“罪臣阎罗，叩见六界之主！”

    司徒云梦抬起双手，温声道：“不跪，众生平等。”

    阎罗王解释道：“上次您和家人来此，罪臣有眼不识泰山，只把您当做一般的仙子对待，这一跪，乃是向您请罪！”

    司徒云梦又道：“无罪，不知者不罪。”

    “就是就是！”薛燕不耐烦地道：“我说阎罗老伯，别在这里耽误时间了好吧？我们只是来这里看看大家还好不好，没事就回阳间去了。你要强行给自己定罪，以后又怎么给别人定罪呢？”

    阎罗王点头称是。

    于是乎，四大判官、黑白无常又回到各自的岗位开始受理鬼魂审判之事，期间，薛燕将鬼界发生的情况以及暗天教的信息全数告知了阎罗王。

    韩夜更将司徒云梦被天帝承认为六界之主、被人间皇帝封为凤凰佛姥这些事也和阎罗王强调了一番。

    阎罗王表示坚决拥护司徒云梦统御六界，如有需要，鬼界众生尽归调遣。

    然后，阎罗王为迎接司徒云梦，又将其余九殿的阎君召集于阎罗殿内。

    非但是十殿阎罗，孟婆、日夜游神以及曾经陪薛燕熬制孟婆汤的鬼童们，也纷纷在殿内与众人相见。

    见到众人安好，最高兴的当属薛燕，其次则是韩夜和司徒云梦。

    尽管孟婆还是一口一个“你的男人”来叫韩夜、鬼童们还是一口一个“漂亮姐姐的大哥哥”来叫韩夜，可薛燕已经不屑于和他们去解释关系了，她已经非常自在了：反正又不和这些人住一起了，随他们怎么说，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便是。

    薛燕等这些人叽叽喳喳说完，才隆重向他们介绍：韩夜是六界之主的男人，自己是六界之主的军师。

    韩夜不悦地抗议：“凭什么我是六界之主的男人，你就是军师？像话吗？对等吗？”

    薛燕戳着韩夜的胸膛道：“因为你不做她的男人，你就啥也干不了啊！你能烧菜吗？你能干家务活吗？你能陪她下棋吗？从前你还能御个剑，当当我们的车夫，现在六界之主自己能飞了，还需要你吗？”

    “老老实实当好你的男人吧！”

    司徒云梦闻言，忍不住笑了。

    众人也笑了。

    韩夜想笑，但表面上还做出一副被薛燕说得不悦的样子，一副桀骜不驯、态度冷淡的样子。

    “哼。”韩夜喝了一口梨花酒，又想起梨花酒已经没了，只好将烛龙酒袋又盖上了盖子。

    看来，这趟回阳间得先找地方弄些酒了……

    然后，司徒云梦兑现了她对水落樱的承诺，让水落樱元神出窍回到自己身边，帮水落樱找凌峰的魂魄或者转世。

    四大判官在生死薄的结界内把过去十年的卷宗都翻了个遍，愣是没查到凌峰投胎的任何记录。

    十殿阎罗也没印象遇到过这号人物。

    孟婆也表示没在奈何桥见过这个人。

    司徒云梦借助三霄仙子的仙力感应鬼界众生，在茫茫魂海里也未曾寻得凌峰踪影。

    查了许久，却得不到半点线索，众人大为不解：

    凌峰既然可以投胎转世，缘何不在人间、也不在鬼界？

    他到底在哪？

    眼见鬼界发动所有人力和资源依然找不到凌峰，水落樱险些又要崩溃了，司徒云梦、薛燕和韩玉都陪在她身边，鼓励她不要放弃。

    这时，韩夜终于提出了他的一个猜想。

    一个众人未曾察觉到的可能！

    “或许，凌峰一直未曾离开魔界。”

    韩夜说着，看了一眼司徒云梦，复看向水落樱，认真地道：“如果我是凌峰，既已如此痴心于你，为何要离开你所在的界域，去往他界？”

    “如是凌峰，你所在的界域，便是我想待着的界域。”

    对啊！

    韩夜此言，令众人豁然开朗！

    自古痴狂成对，难舍难分。

    夜、梦二人如此。

    峰、樱二人亦如此。

    只需韩夜代入凌峰去推演一番，没准就能找到答案！

    水落樱得韩夜提醒，重燃希望，但她看了一眼忧心忡忡的司徒云梦，终究以大局为重，便问：“云梦，既然东海那边有暗天教的线索，我们还是先去东海龙宫和敖慧心她们会合吧？而后再寻凌峰不迟？”

    司徒云梦不想因为大事继续吊着水落樱了，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回想起自己思念韩夜时那般如痴如醉，她倒想给水落樱放放假③了。

    正不知如何决断，又是韩夜开口了：

    “各位，韩某以为，应该先去魔界。”

    本来韩夜想说，魔尊重楼是一大强援，眼下正值与暗天教大战愈演愈烈之时，去见一见重楼亦非坏事，更何况，关于玄元心境最高层次的虚无之境，韩夜仍是想好好问一下蚩尤，看能否克服现有的弊端。

    但当他开口说第一句话时，才说出“一来”这两个字……

    薛燕就给他打断了！！

    只因上次在韩宅，韩夜号召大家去大雪山的废话实在多了点，薛燕估计大家都不爱听，耳朵都快起茧子了，所以她打断道：“行啦行啦！你直接说去魔界呗！难道大伙儿还敢不听你的？你是佛姥的一家之主诶！佛姥都得听你的不是？别在这里一啊、二啊、三啊的啦！烦死了！”

    司徒云梦连连点头，她本就无条件信任丈夫，自然同意薛燕的说法。

    这可把铁扇公主高兴坏了，本来就不想见敖慧心那个“表面姐妹”，既然韩夜都说去魔界了，还不赶快响应？于是她抬手道：“先去魔界！韩大侠说去魔界，大伙儿就得听令！人不齐心，办不成事！”

    说着，她踩了牛魔王一脚。

    牛魔王瞬即明白意思，也附和道：“是是是！听韩大侠的没错！”

    至于其余人，倒也无所谓先去哪，既然韩夜和司徒云梦已经决定了，他们自当尊重这个决定。

    虽已准备动身去魔界，但众人的肉身还在阳间。

    何况阴间这边剧变连连，对阳间也定有很大影响。

    是时候返回阳间去安抚忽必烈和文武百官了。

    崆峒三仙的遗物也需送还给崆峒派。

    于是，韩夜一行人辞别了鬼界众生。

    薛燕更是挥手向曾经帮助过她的人道别：

    “孟婆奶奶！大笨狗！小鬼们！阎王老伯！你们在鬼界好好的哈，本姑娘什么时候不忙了，来找你们玩！啦啦啦！”

    薛燕那如翠燕一般的动听声音还回荡在阴司十殿上空，她本人却已乘坐银雕，与各路神仙一同离开了阴间，穿越重重迷雾，返回阳间。

    雾里，惟有薛燕头上的银燕钗发出金、银、蓝、黄、白、火红和玫红七种色彩，在空中留下了浅浅的痕迹。

    铁刀犬王与孟婆耳旁回荡着薛燕那开心的话语，终是相视一笑。

    或许，留在六界之主司徒云梦和白昼天尊韩夜身边的薛燕，相扶相助，三人同心，才是最好的那个薛燕……

    ……

    未几，司徒云梦引导众生的魂魄回到了阳间、回到了大明殿、回到了躯壳内，各人均成功还阳。

    这时，九天玄女、金神蓐收、龙吉公主、洪锦已守在众人身旁，向苏醒的司徒云梦汇报阳间大都这边的细节。

    原来，就在韩夜和薛燕在鬼界与灭孤影以及镇狱明王打得不可开交时，大都城确实也异变连连。

    一会儿晴空霹雳，一会儿黑暗无光，一会儿又光芒闪耀，到得后头，天空中更是降下一块插满了漫山遍野飞箭的尘世巨壤！

    遮天蔽日，逐渐放大，阴影已经覆盖到了整个幽州。

    这可把忽必烈和文武百官吓得不轻。

    九天玄女等人回到阳间后，九天玄女率先拿出了女娲娘娘赐予的山河社稷图，与金神蓐收协同施法，将那块尘世巨壤收入了图中，而后又元神出窍回到鬼界，将整个穿心地狱从图中放出、放回了大草原之上，解了人间大都之危。

    洪锦则和龙吉公主一同以仙法修复城墙和广场，帮助大都恢复了宏伟的原貌。

    六界英雄，各显神通。

    然而，这还只是司徒云梦的几个手下。

    回想起帝师八思巴对司徒云梦的描述，又目睹众人强大法力，忽必烈对于司徒云梦的崇拜无以复加，只等司徒云梦还阳后，便率领文武百官向司徒云梦下跪。

    司徒云梦却不想在忽必烈身上浪费时间，再次告知忽必烈：凡间诸事，今后由她的弟子八思巴代为转达，她要回去了。

    略作交代后，司徒云梦便率领众仙家乘坐银雕准备离开。

    忽必烈率群臣在后头大声喊道：

    “恭送佛姥。佛姥仙福永享，寿与天齐！”

    群臣也跟着响应道：

    “恭送佛姥。佛姥仙福永享，寿与天齐！”

    司徒云梦耳听这些人这么说话，颇觉不自在，遂以龙唤之术将八思巴召唤到了身前，传音与他道：

    “类吉，你代我跟人间皇帝转达一下。”

    “忽必烈不用给本仙弄什么口号，跟邪教一样，让他正常点说话。”

    八思巴点头会意，被司徒云梦以人间放逐之术送到忽必烈身边，转达了司徒云梦的意思。

    忽必烈赶紧改口道：

    “哦哦！恭送佛姥！”“恭送佛姥！”

    满朝文武也齐齐喊道：

    “恭送佛姥！”

    在大元皇帝和诸多大臣的恭送下，韩夜等人离开了大都。

    接着，他们又去往了崆峒山，并归还了崆峒三仙的骨灰。

    崆峒掌门天枢子作为雷仙人紫震的关门弟子、崆峒二仙的师侄，率领全派上下六百余弟子齐齐向着韩夜下跪，感激涕零地拜谢韩夜为崆峒派报得血海深仇。

    韩夜却淡淡地回了两句：

    “生时未曾报恩，死后只能报仇，韩某愧对你们的感谢。”

    “何况，降妖伏魔，除暴安良，乃我辈本分，不必言谢。”

    虽是这么说，崆峒派众弟子却很清楚，以崆峒派目前的实力，全部算到一起也只是陆地神仙的水平，根本不可能为崆峒三仙报仇。

    如果不是韩夜仗义，这个仇就再也报不了了。

    所以，天枢子很是激动，不同于以往清心寡欲，他在韩夜临走前跪在韩夜身后，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大声道：

    “崆峒一派永志不忘恩公义举！今后如有需要，尽归差遣，粉身碎骨，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崆峒派众弟子齐声附和：“在所不辞！”

    韩夜却只是背朝众人，挥了挥右手，示意他们别当回事，便带着妻子、红颜知己、亲人和六界众多英雄，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崆峒山……

    ……

    完成了阴阳两界的各类事宜后，功德圆满，韩夜等人又回到了韩宅。

    至少在去魔界之前，韩夜认为大家起码要休整一天，方有精力行动。

    距离彻底摧毁暗天教，只剩战神坛、龙神坛和天神坛这三个分坛了。

    就算找不到总坛位置，将分坛逐一消灭，也必令暗天教元气大伤。

    可距离成功越近，韩夜越觉得后头的事情不简单，他认为暗天教主不会坐以待毙，一定有所预谋！

    在他苦思对策时，司徒云梦却哭了。

    司徒云梦是在从九天玄女分身手里接过韩千里时哭的。

    因为九个月的韩千里睁着大大的清眸对司徒云梦喊了一声：

    “嗯妈。”

    也许，孩子在神明身边待久了，会逐渐变得比一般人更聪慧、更懂事。

    听到这声“嗯妈”，为人母亲的司徒云梦突然眼泪就决了堤，她一手搂着孩子，一手以素袖拭泪，止不住内心的激动对韩夜、薛燕和韩玉道：

    “孩子长大了，知道喊我了。”

    薛燕不愿实话实说，因为她精通医术，知道孩子在一岁前其实并不理解“嗯妈”的意思，只是下意识喊出来而已。

    否则，孩子应该喊司徒云梦作“娘亲”。

    但难得糊涂，至少现在看来，司徒云梦对自己的人生很满意。

    她不必一个人去实现“六界无界，众生平等”的理想，也不必一个人行侠仗义、降妖伏魔。

    这一路上，

    有雄心万丈的丈夫，

    有玲珑聪慧的姐妹，

    有家人，有朋友。

    尽管司徒云梦知道，未来和暗天教还有得打，甚至可能是一场很久很久的战斗。

    但有这么多鲜活的生命在身边，司徒云梦充满信心。

    行止自在，无惧未来。

    注释：

    ②“夕惕若厉，终日乾乾”——出自《周易》。意为君子应时刻保持高度的警觉以及不懈努力的态度，居安思危，心忧天下。

    ③“放假”——这个其实不是现代词汇，在唐代就有“在规定的日期停止工作或学习”的意思。唐代颜真卿的《七言乐语联句》中曾提到：“戍客归来见妻子，学生放假偷向市。”足见得“放假”一词，自古已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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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册·上穷碧落下黄泉 第一百零四回 云仙引

    司徒云梦赞扬十殿阎罗克己奉公、可歌可敬，确实是发自肺腑的。

    因为她认为，鬼界发生了十八地狱全部悬空这样的大事，百里沸油都快浇到头上了！正常人都不可能沉下心再去处理任何事务，而十殿阎罗却做到了。

    十殿阎罗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对鬼魂们的审判轮回之事，直至众多英雄拯救了鬼界。

    司徒云梦由衷佩服。

    正所谓，高山仰止，景行行止。

    司徒云梦即便贵为六界之主，仍不忘向阎罗们虚心学习。

    那么，她也不能够因为暗天教的事务而完全停下为六界孩子们教书授课。

    最起码，去魔界之前要给孩子们教一轮书，心中方能安定。

    不过……

    司徒云梦看了眼时辰，似乎快到了天天喝奶的时候……

    正不知如何给孩子们上课，知其心意的薛燕却给司徒云梦出了个主意：

    三霄娘娘修炼仙法已有数千年之久，难道她们就不能当老师吗？

    九天玄女为神界执法天神、通古博今，难道她也不能当老师吗？

    司徒云梦教孩子们诗文仙法固然是好，但如有特聘的老师，也大可以拉过来给大家上上课。

    文史、武功、技艺、仙法，最好还是全面发展一番。

    而她司徒云梦，该喂奶就喂奶，喂完奶则乖乖跟薛燕坐一起听神仙们讲课，岂不妙哉？

    这……

    确实是个好主意！

    司徒云梦就喜欢这个爱出鬼点子的薛燕，有趣得紧！

    于是，司徒云梦真诚邀请三霄娘娘为她的二十四名弟子传授仙法精要。

    之所以优先选择三霄仙子而非九天玄女，是因为司徒云梦不想再过分麻烦九天玄女，毕竟九天玄女最近经常两头跑，一半分身帮她带孩子、另一半分身还要陪她去打仗；

    另一方面，司徒云梦又很欣赏云霄仙子，也想听听云霄仙子对于仙法的运用有何高见。

    三霄娘娘爽快答应了司徒云梦的请求。

    她们从未给六界孩子们讲过经、论过道，颇有兴致，今日又得六界之主邀请，自是跃跃欲试。

    于是乎，司徒云梦把住在家里的弟子们都喊到了天空韩宅，将镇上求学的弟子们也以龙唤之术召集了过来，通知他们等下就开始上课。

    一听有新老师讲课，弟子们自然欢喜雀跃，除薛燕的师兄石头还在睡午觉外，其余弟子都急忙地把书案蒲团搬到了院子里，满怀期待地准备听课。

    此刻未时已过，太平镇烈阳高挂、酷暑难当，悬在半空的天上韩宅则更是直接暴露于夏日曝晒之下。

    对神仙而言，这等炎热倒还好说，凡人弟子却未必经受得住。

    所以司徒云梦施展出水仙冰清境，双手作兰诀交叠于胸前，片刻工夫，天空韩宅方圆百丈之内便仙云缭绕、香风送爽。

    水仙冰清境与辟水诀、御风术一样，是五彩之心在女娲娘娘身上习得的五灵法术之一，但不同于单一灵气的法术，此术为水灵气与风灵气混合而成，一旦施展，施术者便能庇护范围内的生灵不受炎热、毒瘴、黑烟之影响。

    司徒云梦既已登顶六界之主，这水仙冰清境自是信手拈来。

    韩宅之上，但见那薄薄云雾如司徒云梦的素纱披帛一般缥缈舞动，令阳光不再那么刺眼，也折射出五彩光晕、幻化为绚烂彩虹，挂于众人头顶上方数十丈之高。

    云蒸霞蔚，如梦似幻。

    众人大悦，教书氛围一下就变得清朗明快了。

    仙云幻彩之下，司徒云梦温和而庄重地向弟子们介绍三仙岛碧游宫的云霄娘娘、琼霄娘娘、碧霄娘娘，一番烘托谦让后，总算是将三霄娘娘请到了众人面前授课。

    趁着三霄娘娘给弟子们讲授仙术的空当，司徒云梦则跑到卧室给孩子喂奶，天天很乖，下午时分只消喂过奶便能马上入眠。

    待确认天天入睡，司徒云梦抚了抚怀里的天天，将他放到了床上。

    唯恐天天半路惊醒无人照料，司徒云梦还分出一个身外身留于屋内守候。

    这时，司徒云梦忽而感觉到屋外的院落里，有一股匹敌古神上仙的灵力在飞速窜动着，时而扶摇直上、时而一分为二，声若龙吟，气动九霄。

    司徒云梦出了卧室，来到正堂，往堂外一看，登时明白这股灵力是谁发出来的了。

    但见一位身着碧绿云衣、腰缠金纹白练的仙女正开心地操纵着金蛟剪，为众生展现碧游仙法，她笑若玉兰含苞、身泛绮丽瑶华，不是三霄之一的碧霄却是何人？

    那金蛟剪采天地之灵气，受日月之精华，头交头如剪，尾绞尾如股，合则无物不剪，分则万物可束，变幻多端，神鬼莫测。

    司徒云梦看着看着，缓缓点头，为碧霄的精彩表现所钦佩。

    又见那碧霄落回二十四弟子面前，右手持诀，左手一挥，金剪化为双蛟飞入云端，化飞虹为彩练，与仙云共起舞。

    忽高忽低，冯虚御风；

    乍阴乍阳，电火行空！

    把众人都看得目瞪口呆、叹为观止。

    九天玄女、韩玉、蓐收、水落樱、洪锦、龙吉等人均放下手头上的事，随弟子们一同观看碧霄献艺。

    薛燕见司徒云梦出了正堂，忙牵着她的手一同去往院外的两张躺椅上，躺椅之间还放了个茶几，摆着两瓣早已切好的西瓜。

    “来来来。”薛燕往躺椅上一躺，双手枕头，翘着二郎腿对司徒云梦道：“小梦梦，你可算把天天哄睡啦！吃个西瓜，看看表演呗。”

    司徒云梦略略一惊，右手轻轻抬起，素袖随风，转头去看还在教孩子们仙术的三霄仙子，婉约地道：“不好吧？三霄道友还在帮我们教书，我们却在这里逍遥快活？”

    薛燕闻言坐起身来，道：“你就这么一会儿休息时间，还不是该怎么舒服怎么来吗？快点快点！一会儿教完了书，你想躺都没机会啦！”

    司徒云梦半推半就被薛燕拉到了躺椅上，总算一边吃起了西瓜，一边观赏教书。

    薛燕怕她还有什么负疚感，拍了拍她的胳膊，笑道：“你本就该好好享受下午时光，佛祖姥姥……谁也说不了你什么的，放开点过日子。”

    说着，薛燕一边右手枕头，一边左手拿着西瓜啃，对司徒云梦道：“因为……”

    “这是我们的世界。嘿嘿。”

    我们的世界？

    司徒云梦将滢滢玉目看向身旁怡然自得的薛燕，看向远处与凡人同乐的三霄娘娘，又看向求学若渴的弟子们，最后看了一眼坐在屋檐上喝着凡间美酒的丈夫韩夜，终于点了点头，坦然享受起了这来之不易的生活。

    是啊。

    我们的世界。

    我们追求众生平等，不懈努力，亿万颗心一同跳动着的世界。

    司徒云梦感觉自己和这个娑婆世界更为密切了，即便身处凡间，也能忘却烦恼……

    薛燕吃完西瓜，抹了抹嘴，抚摸着微微鼓起的小肚子，似乎想起了什么，她指了指身后屋檐上的韩夜，对司徒云梦道：“喂，小梦梦，叫呆瓜下来一起吃西瓜啊！老坐在屋檐上，脏死了，吃一屁股的灰，还以为自己很潇洒吗？”

    司徒云梦缓缓摇头，月眉微舒，回应道：“他很久没喝酒了，恐怕只想喝酒，由他吧。”

    薛燕笑骂韩夜不改烂酒鬼的本色，继续陪司徒云梦一同欣赏三霄娘娘讲课。

    此时，碧霄娘娘已经收回了金蛟剪，将其背于身后，问众弟子道：“小鬼们，方才我祭出金蛟剪，凭的是什么？”

    小龙女柳宁雪回曰：“灵力！”

    碧霄娘娘又问：“那，怎么把灵力充分运用到法宝上面去呢？”

    众弟子闻言，顿时支支吾吾，直至鸦雀无声。

    的确，司徒先生教了他们徒手施法的诀窍，却未教凭借法宝施术的奥妙，毕竟之前司徒云梦身上也没几个法宝可以演示了。

    云霄娘娘见众弟子答不上来，只能缓和气氛，温声讲解道：“法宝的独门仙法是前提。如果不学会独门仙法，灵力就无从运用，自然不能驾驭法宝。”

    琼霄娘娘补充道：“相反，天下术法，殊途同归，若将仙法修炼到极致，任何法宝便都能驾驭了……进，可充分运用与仙法相生之法宝；退，亦可直接以仙法破敌。”

    碧霄娘娘道：“所以，尔等务须精心修研仙法，否则，再好的天灵地宝到了手里，也用不出来、用不好，白白浪费了得到的法宝。”

    须知，在场弟子除个别凡人外，均是神仙妖怪的子嗣和亲戚，像是牛圣婴、柳宁雪和洪布雨，他们继承了不少爹娘长辈的法宝，今日听三霄娘娘亲身授课，不由得茅塞顿开。

    即便暂时没有法宝的弟子们，也更加坚定了精修仙法的信念。

    “好！！”薛燕带头鼓起了掌。

    “好。”司徒云梦也站起身，抚掌致敬。

    三霄娘娘到底是活了数千年的神仙，不但技艺精湛，见解更是超凡，引得整个韩宅喝彩连连！

    而韩夜听着众人喝彩，又喝了一口从镇上买来的绵竹酒。

    那酒，窖香浓郁，醇正柔和，层次丰富，回味悠长，虽不比酒神酿和醉仙饮远离人间，却也别有一番滋味，如同尝尽人间酸甜苦辣。

    坐在屋檐上，其实也不是韩夜故意耍帅，这次，他想隔远一点看一看众生。

    院外风景独好，从百丈高空的天空韩宅往下俯瞰，可清楚看到整个太平小镇，炽热阳光洒遍镇上的街道院落，偶尔能看到稀稀落落的三两人在街上走动着，院里却尽是纳凉扇风的市井乡民。

    谈天说地，好不自在。

    热暑中的静谧，盛夏里的太平。

    韩夜越来越喜欢这个世界了。

    再看自家院里，仙容妙曼的妻子，纤巧活泼的同伴，宁静致远的妹妹，心猿意马的妹夫，各路神仙享受着人间快乐，众多弟子汲取着天地精华……

    谁言众生皆苦？我云有情长乐。

    韩夜越来越想要守护好这个世界了。

    非但是韩夜这般想，司徒云梦、薛燕、韩玉和星辰也是这般想的。

    就像薛燕说的，这是他们的世界。

    五彩缤纷的世界。

    ……

    ……

    ……

    转眼便到了夜晚，镇上的弟子已经纷纷回去，各路英雄也相继休息。

    吃罢晚饭后，正式回归里蜀山妖主之位的司徒云梦便开始了她的五日一朝。

    和从前一样，三公九卿奏事议政，韩夜和薛燕则左右辅政。

    其实，到了今时今日，韩夜和薛燕也用不上左右辅政了。

    不但是司徒云梦已经足够聪明、能够独自决断，更因为三公九卿均是智慧超群、秉公无私、道行高深的妖精，无需换任，又对司徒云梦忠心不二。

    司徒云梦仅需在国事层面做一些决断即可。

    自从六界英雄侠士一同端掉了长乐苑这个暗天教分坛后，三公九卿在各自的责权范围内就能继续管理得游刃有余了，尤其是近几日，三公九卿得知司徒云梦先被天帝伏羲亲口承认为六界之主、后被各界人士尊奉为凤凰佛姥，他们认为还是不要让司徒云梦操心里蜀山这一隅之地较好。

    能办妥的事，自己办妥，哪敢再劳累到六界之主？

    是司徒云梦非要召见三公九卿、想了解一下里蜀山那边的恢复情况，三公九卿才不得不听从宣召，响应龙唤之术，被召唤到了韩宅大堂里。

    司徒云梦想听的国事，三公九卿都一一上奏过了。

    待确认过里蜀山里的一切都已恢复正常后，司徒云梦才逐渐放心。

    然后，白羊丞相和御史大夫就开始说起韩家的家事——收徒授业。

    在白羊丞相和御史大夫一番包装和修饰下，此事在司徒云梦听来其实也像是国事了，所以司徒云梦不得不拿个主意。

    毕竟，里蜀山妖精们送栋梁之材来韩宅拜司徒云梦学艺，也已经不是个小事了。

    要知道，把孩子送到六界之主、凤凰佛姥的家里上课，那可是比送到人间的国子监深造还要光宗耀祖百倍啊！

    就飞凰公主、驸马爷、薛女侠、韩仙姑、星辰神将这群人的才艺，允文允武、惟德惟才，送过去的孩子如果底材不行那就是严重浪费教学资源！

    是故，须经过里蜀山妖精们乃至于三公层层选拔，方有资格送至韩宅深造！

    比唐朝女皇武则天创办的殿试还严格！

    但今日，三公九卿要说的却不是送人过来学艺，而是脩金①之事。

    素来，司徒云梦关注弟子品德，韩夜关注弟子根性，薛燕关注弟子学费。

    治粟内史开门见山地启禀道：“飞凰公主，昨日群臣商议，恳请您将今后里蜀山送来弟子所收取的脩金，增加到二千两黄金！”

    郎中令响应道：“是啊是啊！公主殿下，之前送来的那几个小崽子，素素、獒奇、小陵、韵儿和阿武，他们的家人都恳请补交脩金，不想扰乱市价。”

    韩夜和薛燕心知，这伙妖精又在想办法给司徒云梦送钱来了。

    但薛燕一听说有这么多钱，她的反应就是：“哇！那可以啊！收了吧。”说着，她看向了司徒云梦，很是期待。

    韩夜则一脸严肃道：“市价？素素他们送过来就是按市价来收的脩金……之前治粟内史不是算过吗？飞凰公主授课一年的脩金也才五百两黄金，我们不能让人恶意竞价引起混乱。”

    “何况，脩金从来没听过还有什么补交的，荒唐。”

    薛燕嘟着嘴，在心里骂韩夜假正经！

    都知道司徒云梦花钱手脚不小，作为丈夫的韩夜还不想着好好给妻子捞点钱，简直故意和钱过不去！难怪他从前一个人独闯江湖的时候会一贫如洗！

    但薛燕显然多虑了，光凭韩夜一个人是不可能挡住三公九卿送钱的热情的。

    三公九卿早就想好了说辞。

    治粟内史看了白羊丞相一眼，回应道：

    “驸马爷，此一时彼一时！参考武曌时期的国子监，二两银子一石米，入国子监需千石米，那就是二千两银子，等同于二百两黄金，但那也只是凡人之数。”

    “现在飞凰公主已由里蜀山妖主晋升为六界之主，这可是天帝伏羲亲口承认的！又被人间皇帝和大元帝师亲自封为凤凰佛姥！那么六界之主、凤凰佛姥亲自教书，入学脩金如不提高，公理何在？公道何在？”

    “世尊授课，脩金二千，就是现在的市价！”

    兔少府随声附和：“驸马爷，不但是公主！三霄娘娘、九天玄女，他们任何一个单独拎出来都是极为资深的六界大拿，而现在，他们全都聚集在您府上授课，那也算得上是专题授课了，二千两黄金确实不多啊！”

    白羊丞相也道：“是啊，连老臣都想来此听他们讲经了。”

    牛廷尉追着道：“先前送来学艺的人员，你们如作为办学方强行要求补交脩金，确实不道德……可现在大家都是自愿补交脩金，一片热诚！您可千万不能浇灭了这些臣子百姓的一腔热情啊！”

    薛燕心里暗叫妖精们聪明，赶紧对韩夜道：“喂！呆瓜！既然市价变动了！你也得听从大臣们的建议不是？别固执啦！”

    韩夜犹豫了许久，看司徒云梦也没反对，只好道：“好吧，既然市价如此，便按此收取脩金吧。”

    “但为了六界人才，弟子根性，我仍是会严格把控的。”

    “成吗？夫人。”韩夜说着，看向司徒云梦。

    司徒云梦端坐于正位，双手优雅地叠放在身前，微笑回应韩夜道：“依你。”一声回应，莺声悦耳，香风送爽，令众人倍感亲切。

    其实，三公九卿也知道韩夜作为一家之主经济压力大，毕竟他们的恩主本就是富家小姐出身，花钱豪爽、手脚不小，带着这么多孩子就要用更多钱了。

    按理说，韩夜一家各具神通，用非常方法弄到钱财本是轻而易举之事，但夜梦燕星玉五人均是良善之辈，他们早就形成了默契——绝不能以不正当手段来获取钱财物资！

    包括但不限于用“偷”、“骗”、“抢”、“法术拿取”、“恶意虚高竞价”、“蓄意倒卖差价”等方式去弄老百姓的钱财物资。

    所有收入都必须脚踏实地用自身能力来获取，且不得私收贿赂。

    就连前几天司徒云梦在长乐苑帝王间喂韩夜吃的葡萄，也是用龙唤之术在火云宫里拿的，属皇室接待物资。

    所以，为人臣子的三公九卿，如要让飞凰公主跟着驸马爷过好日子，就务必要绞尽脑汁、想足办法来送钱！

    郎中令曾想过，就当三公九卿这边故意算错，给脩金的时候让治粟内史多塞一些钱进去，让韩玉入账。

    兔少府当场否决了这个办法，说韩玉是算术大师从来没有算错过账，而且她还很听韩夜和飞凰公主的话，韩夜遇到大义之事会一板一眼、不耍滑头，飞凰公主则很轴，如果让他们知道三公九卿耍花样，没得还要挨飞凰公主一顿数落！

    是故，御史大夫提醒治粟内史，把韩宅收徒的价目一定要想办法报高一点！

    因为六界之主收徒这事不说后无来者，起码是前无古人了，连驸马爷韩夜自己都不知道定价多少，能够钻空子，只需治粟内史把价目说得有鼻子有眼、逻辑自洽，能过驸马爷这关即可。

    最终，司徒云梦同意了收徒脩金提价到二千黄金的方案。

    退朝之时，司徒云梦哄天天睡觉去了，韩夜则与薛燕、韩玉、星辰等人商量第二天去魔界之事。

    三公九卿走出了厅堂，来到了院子里。

    此时夏月高照、微风习习，仙云缭绕的天空韩宅之上，群星璀璨，美不胜收。

    火猴模样的郎中令对犬卫尉不满地道：“你个狗三，上次俺就说过你滥用职权。你仗着和公主关系好就把你的远房侄子獒奇送过去读书，这要让俺们里蜀山乡里乡亲知道了，要说闲话的！”

    铁刀犬王的孙子犬卫尉回应道：“你以为我想啊？是公主想收他！驸马爷又说举贤不避亲！何况我也严厉向獒奇那小子交代了，读书是次要的，好好照顾公主和驸马的家人！有事尽早向我等汇报！他以命立誓了我才答应的！”

    “我凑那些黄金让他来读书，容易吗？”

    郎中令在犬卫尉耳旁大声道：“说到黄金，你借俺的那五百两到现在才还了一半呢！什么时候给俺都还了啊！”说着说着，郎中令的声音越来越大，震得犬卫尉一个哆嗦。

    犬卫尉把郎中令往旁一推，生气地回击道：“汪！你别哪壶不开提哪壶啊？！去年我娶媳妇儿花了一百两，不是和你说了吗？再缓一年！你这家伙，知道我耳朵灵就隔三差五在耳边念！鼓膜都快被你弄炸了！”

    郎中令被犬卫尉推开，并不着恼，反是嬉皮笑脸道：“嘿！俺就奇怪了，俺带近卫军是个穷差事，你守皇宫各类城门却是个肥差！你会没钱？”

    犬卫尉叹了口气：“是公主和驸马要求我不能私收贿赂、要秉公执法的！难道不该听他们的话吗？你……！”

    黑虎太尉见两人虽然没打起来，但声音越来越大，唯恐他们惊动到飞凰公主和休息的孩子们，赶紧阻止二人继续争执，威严地道：“行了，都别吵了。獒奇也还算勤奋好学、珍惜机会，再说了，放几个人去伺候公主本也是乡亲们的主意，当然要安排自己人。”

    鸡奉常也道：“这两年太庙好生兴旺，百姓安居乐业，手里头有几个钱，不差这点。咱们里蜀山送来的孩子，脩金大多其实是各城区募捐所得，比起他们，咱们要出的已经很少了。”

    御史大夫则道：“至于公主，她贵为主上，亲民爱民绝非坏事，她想搞众生平等咱们就一起搞，多多配合便是！最重要的是她和她的家人能自在开心！”

    白羊丞相抚摸着白羊胡须，连连点头：“御史大夫所言极是呐，眼下公主和驸马扫荡暗天教已到了关键时刻，为人臣子更当尽好本分，令他们免除后顾之忧。”

    三公九卿说罢，纷纷看向身后的正堂，那里灯火明亮、门楣生光。

    正堂左侧的寝室里，隔着摇红烛影，还能看到一个窈窕婀娜、仙姿绝妙的女人正怀抱孩子、哄其入眠。

    百花香风徐徐，遍布韩宅各处。

    包容万物，温馨无限。

    大隐于市，烟火人间。

    三公九卿倍觉欣慰，齐齐离开了韩宅，飞回了里蜀山……

    ……

    ……

    ……

    翌日。

    经过了一日之休整，韩夜等人安顿好家小，点齐兵马，去往魔界。

    注释：

    ①“脩金”——在古代，特别是私塾教育中，学生向教师支付的学费被称为脩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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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册·上穷碧落下黄泉 第一百零五回 思故人

    魔界资源贫瘠、地广人稀。

    每一地虽也有数亿恶妖老魔，但放在十万八千里之广的大地上，等同于方圆十里内仅寥寥数人而已，实在是荒凉惨淡。

    是以，魔界之物一旦涉足人间，就会显得尤为疯狂和贪婪。

    韩夜去过几次魔界，知道在那里找人有多么地不方便，即算是重楼此刻恰好就在斗地，如无司徒云梦的六界感应以及众人的快速行动，也极难找到。

    何况重楼风飚六界、任我独行，万一他随意移动，众人就更不好找了，甚至可能找到了却追不上。

    所以，这次去往魔界，韩夜安排的都是阵营里行动迅捷的精锐：

    韩夜、司徒云梦、薛燕、韩玉和星辰自不必说；

    痴地魔尊水落樱本来就要去；

    大力牛魔王、铁扇公主、九天玄女、金神蓐收、三霄娘娘、洪锦龙吉也得带上；

    而蓝无瑕得知韩夜在鬼界诛五鬼、惩夜叉、斩明王、尊同道的侠义事迹后，说什么这次也要跟着韩夜一起去魔界探险，韩夜只好答应了他携道侣朱瑾同去。

    雾蟾请求司徒云梦带她去魔界见识妖魔的强大，历练历练，司徒云梦答应了；

    沧浪见状则赶紧提出要一起去，司徒云梦也一并答应了。

    最后，为了更好地寻找魔尊重楼，韩夜仍然让千里眼、顺风耳跟队。

    一行共二十一人前往魔界，其余人则留守韩宅。

    大伙商量了一番，最终决定先到痴地寻凌峰转世、再去斗地找重楼本尊。

    有些故人，时间久了会逐渐淡忘，但一旦想起，过往经历就会在脑海重新浮现，进而加深想念。

    现在，韩夜就越来越想念重楼这个老朋友了，也略带着一丝担忧：

    韩夜担忧渐深，却发现自己已经断了和重楼的联系。

    韩夜最近一次遇到重楼是在自己和妻子成亲一年后的宴会上，重楼曾化身一名陌生男子坐在角落里喝酒，并以传音入密之法和韩夜交谈了几句，当韩夜忙完招待、准备去和重楼好好喝一杯时，他却走了。

    自那以后，足足一年多，再无音讯。

    韩夜手臂上的魔族刻印也早就消失无踪了。

    眼下正值与暗天教全面交战一触即发之时，韩夜认为，把重楼拉入自己阵营，既能保护朋友，也能增强己方实力，是为当务之急。

    但要找到音信全无的重楼实非易事，应从熟悉他的人物入手。

    水落樱无疑是比较熟悉重楼的人物，更何况，去到痴地万一她找到了凌峰转世，妻子司徒云梦恐怕会心软让其留在痴地，那便不好再问了。

    于是，韩夜临行前仔细询问了一番水落樱关于重楼的线索。

    听水落樱回应，魔尊分踞各地、来往极少，自神界征魔之战联手对敌后，最近一次合作就是被韩夜召唤到人间共同对抗盘古之殇。

    而后，斗地魔尊重楼、嗔地魔尊怒焱和狂地魔尊凌峰就各自回到了自己的领地，直到凌峰开始自己的计划……

    水落樱向司徒云梦直言相告，当得知凌峰为重楼所杀后，她曾亲自去过斗地找重楼报仇，怎奈自己明明已施展出第二真身了，居然连重楼的第一显身都敌不过！数十回合就败下阵来！

    众人听水落樱所言，都或多或少有些惊讶。

    尤其是九天玄女和金神蓐收，这二位神明互看一眼，心里想的却是：

    没想到重楼比传说中更强！

    尽管九天玄女和金神蓐收均未正面和重楼交过战，但九天玄女认为自己全盛状态和第二真身的水落樱确实胜负难料，要赢也会赢得有些艰难。

    而重楼不用魔族变身秘技就能压制全力之下的水落樱，那么当他施展第二真身时候，岂非已达天尊之实力？！

    正当众人议论纷纷时，韩夜却印证了水落樱的说法，提醒大家道：

    “两年多以前，盘古之殇出世，亿万邪灵围堵，是魔界的重楼、怒焱和凌峰三大高手来人间为我们保驾护航，我们才得以顺利抵达蜀山，助师伯长辈们开启上古五灵法阵。”

    “那一役，怒焱击败了再世的风伯、凌峰斩杀了重生的雨师，而重楼……”

    “施展第二真身后，乃是数合之内消灭了复活的共工！”

    当韩夜面色肃然地说出“共工”二字时，众位英雄皆尽哗然。

    共工何许人也？！

    水神共工为上古时期的魔神之一，与火神祝融法力相当，却又水火不容，一日，二位魔神突然打了起来，从天上打到地下，山河失色，水火交加，云雾蒸腾！

    一直打到八百回合后，火神祝融侥幸胜得水神共工一招，将其击败。

    水神共工不服，一头撞向不周山，令其断折。

    不周山为上古时期支撑天地的大柱，此番崩裂塌陷，使苍天也倒下了半边，现出了一个长达万丈的巨大窟窿，大地更是裂开成一道道庞大裂缝，吞噬了地面上的无数凡人野兽。

    山林熊熊烈焰，洪水席卷喷涌，人类陷入到空前的灾厄当中，眼看就要灭绝！

    是女娲娘娘以五彩之心的天外神力将土石炼化为五彩石，再将这五彩石填补天缝，拯救万民于水火，终使人类得以延续！

    事后，天帝伏羲震怒，下令九天玄女会同句芒、蓐收、瑶光，合四神之力处死了共工，但因女娲的请求而赦免了祝融。

    祝融感激天帝与女娲厚德，遂加入了神界阵营，为诸神屡建奇功，终于被天帝册封为上古火神，并与句芒、蓐收、玄冥、后土并称为五方古神。

    然而，当日共工实力之恐怖，却深深烙印在六界众生心中，乃至于他的传说数千年后依然能流传于民间，经久不衰。

    便是这样一个足以毁灭人间的上古大神，复活以后，居然被全力以赴的重楼数招杀死！

    看来，重楼魔界第一的名号绝非浪得虚名！！

    经韩夜这么一说，六界英雄们也认为重楼不太可能被暗天教的明王所杀了，起码是能全身而退的。

    但是……重楼是否会加入暗天教呢？

    琼霄仙子率先提出了这个疑问。

    韩夜很坚决地否定了：“不可能。我了解重楼，他是何等桀骜不驯的人物？岂能加入暗天教、臣服于殷释天？”

    韩夜说完这话后，薛燕忍不住对司徒云梦使了个眼色，意思是：小梦梦，你瞅瞅，每次一提到重楼，你相公可要把人家宠上天去啦！

    司徒云梦望着自己的丈夫，柳月双眉之间略带一丝不悦。

    是，司徒云梦很爱韩夜，对他的小爱绝不亚于六界大爱，若无韩夜相扶相助，身为五彩之心的她也不会感受到世间更多的美好。

    但司徒云梦却讨厌重楼，讨厌他还不是一两天了！

    身为六界之主，确实不该偏爱偏恶；

    可作为寻常妇人，又有哪个妇人愿意自己的相公和别的男人出去喝酒打架？

    这个重楼，酷爱打斗，嗜武成狂，为六界之最，下手全无轻重！

    而自己爱丈夫已深，实不忍丈夫无故受伤受累。

    听薛燕说，两年前就是这个重楼约韩夜去绝地死斗，还谎称抓走了自己以激怒韩夜，逼韩夜使出全力，直到凌峰现身才停下了这场死斗。

    这其中固然有一些误会，但身为妻子，司徒云梦就怕看到重楼来家里找韩夜。

    来了能有什么好事呢？

    还不是喊出去喝一顿酒、打一场架？

    丈夫伤痕累累地回家，重楼却心满意足地回去，像话吗？

    所以，司徒云梦不喜欢重楼。

    也不喜欢在韩宅看到重楼出现！

    如同千千万万的妻子不喜欢丈夫和狐朋狗友出去厮混一般！

    作为司徒云梦心心相印的姐妹，薛燕觉得韩夜有时候心思很细腻，有时候又不太注意妻子的情绪，或者说他是故意装糊涂。

    总之，韩夜每次当着司徒云梦的面夸重楼如何勇猛强大，司徒云梦就做不到一点都不介意，面色总会略嫌难看。

    这时，九天玄女也察觉到了干妹妹不高兴，遂问韩夜：

    “诚然，重楼威武不屈，没人可以逼他臣服……”

    “但如果是暗天教利诱呢？”

    “略作粉饰，不表明真实意图，麻痹重楼，重楼也未必不会成为他们的帮凶。”

    九天玄女素来公正严明，此话一出，蓐收、水落樱、铁扇公主、牛魔王、洪锦、龙吉、韩玉、星辰甚至是薛燕，竟也纷纷应和！

    韩夜突然意识到，在场英雄里，没有几人喜欢重楼！

    毕竟重楼是神界宿敌，诸神为之不喜；

    重楼是水落樱的杀夫仇人，水落樱恨之切齿；

    重楼和牛魔王夫妇向来不对付，牛魔王怕见到重楼，铁扇公主也不喜欢重楼找牛魔王比武；

    重楼还是最强魔尊，亦正亦邪，天生与仙家正派相对立，所以妹妹韩玉和洪锦龙吉也很难喜欢得起来。

    似乎只有韩夜自己很喜欢重楼。

    既为恩情，也为义气。

    韩夜正打算再为久未谋面的重楼说上几句好话，但他终于察觉到身旁妻子的情绪愈发地不满起来。

    这好话，便只能吞进肚子里了。

    唉……

    或许像重楼这样的高手，正因太过强大，故而不屑向众生解释自己、修饰自己，终致在六界当中几无人缘吧。

    韩夜只能对妻子和众人道：“好吧，无论如何，这都只是我们的猜测，等到了斗地、见过重楼后，再作计议。”

    “但我个人始终相信他不至于加入暗天教，他会加入我们的。”

    这一下，薛燕忍不住双手环胸对司徒云梦道：“喏，呆瓜又来了！实在搞不懂他为何总觉得红毛会跟咱们是一路人！”

    大多数时候，韩夜比司徒云梦和薛燕都冷静，但少部分时候，薛燕认为她比韩夜更明智。

    重楼固然很强，如能拉入队伍定是一大战力，却并非队伍里的稀缺人物。

    论打仗，能变出至终魔剑的韩夜本身就已强于重楼，更不必说开诛仙剑阵的三霄娘娘，甚至是凤凰佛姥形态的司徒云梦；

    论策略，韩夜和薛燕联手就已算无遗策、罕逢敌手了；

    论情报，星辰和千里眼顺风耳均可刺探军情，九天玄女再加上蓐收的天帝宝库又能查阅六界纪事，根本用不上重楼；

    论辅助，能帮上忙的就更多了，重楼也不屑于给任何人做辅助……

    将在谋，不在勇。

    兵贵精，不贵多。

    要不要这个重楼其实也没关系。

    万一重楼真的想不通入了暗天教，薛燕不希望韩夜当断不断。

    其实，这事还真不能再往下面去想，薛燕一旦多想了些，就觉得重楼会受封成为八部天龙之一的修罗！

    毕竟修罗好斗、非神非天！恰如六界中斗地群魔之相。

    不然怎么解释重楼至今没来找过韩夜呢？

    连水落樱都来找司徒云梦了。

    重楼在五彩之心现世之后不来也就罢了……里蜀山有难他不来驰援，大雪山仙佛大战也不来参与！他难道完全闭塞视听了吗？

    非但是薛燕怀疑，很多人都这么怀疑。

    韩夜坚持己见，在不少人看来就有点刚愎自用、独断专行了。

    所以，在去往魔界的过程里，团队氛围颇有些微妙，少了些往日的轻快，多了些沉闷。

    韩夜让水落樱打开了通往魔界痴地的大门，大门立在天空韩宅的正堂前，它高达三丈、宽约五丈，门中粉红漩涡涌动，令人既感神秘、又觉诱惑。

    水落樱在最先引路，韩夜牵着司徒云梦的手往里走，薛燕跟在司徒云梦身旁，再往后是韩玉、星辰，而后才是其余英雄侠士。

    司徒云梦望着丈夫高大毅然的背影，渐渐又能理解丈夫的难处：

    丈夫对于滴水之恩的青巽赤离二位前辈尚能全力以赴报仇，那么对于多次救夫妇二人性命的重楼，难道就真能袖手旁观、置身事外吗？

    更何况，韩夜是这个家的主心骨，他做事向来谨慎，全心全意为团队着想，司徒云梦又岂能任由其余各人在背后质疑他的决策？

    司徒云梦做了一个妻子该做的。

    她松开韩夜的手，临进入魔界之门前，将双手端庄置于腹间，郑重地对众人道：“诸位，我知道你们不信任重楼……但你们必须信任韩夜。”

    “因为韩夜是我们的统帅，连本仙也不得不听从他的指挥！从大家一同剿灭暗天教开始，他就从没让大家输过哪怕一场仗！”

    “我相信他是对的。”

    韩夜对妻子的支持还是颇为感激的，如果他知道司徒云梦是在明明不喜欢重楼的情况下还支持自己，恐怕会更为感动。

    既然六界之主已表态，其余众人也就没什么好说了。

    薛燕支持道：“好吧，见了红毛再说，反正都是要去魔界的。”

    众人纷纷响应，点头称是。

    于是，众人在水落樱的引领下，进入了魔界……

    ……

    ……

    ……

    自十地魔尊在盘古之殇一役建立功勋后，神界对魔界的态度也包容了许多，已经允许魔尊在除神界之外的界域行动了。

    水落樱修炼出的魔界之门亦无须通过神魔井，直接就可以将大家带到魔界痴地的樱柳树林、醉梦湖畔。

    穿过魔界之门时，众人只觉进入到了一片茫茫粉红的混沌世界，空气中传来一股樱花般的香味，伴随着阵阵清凉水香，沁人心脾，醉人魂魄。

    耳边还能听到忽近忽远的七弦琴音，时而悠扬，时而哀伤，丝丝缕缕，如痴如醉。

    越靠近痴地，众人越觉沉迷，纷纷稳住心神。

    惟有司徒云梦既不排斥也不提防，怡然自得，就跟回自己老家似的，她轻轻牵起前方韩夜的手，任由他带着自己走，水玉双眸里倒映着粉红明光，身姿袅袅，美不胜收。

    如果非要说魔界有什么地方会让司徒云梦喜欢，那大概就是水落樱所辖的痴地徘徊水榭了。

    再往前行进数百步，众人也终于抵达了魔界之门的尽头。

    只见得眼前绚烂光芒闪耀、不可逼视……

    待光芒褪去，众人恢复视力，四下眺望，才知他们已经到了魔界痴地。

    眼前景象，与“痴地流连”里的魔界幻境竟是一模一样！

    粉色云雾笼罩在这片界域的上空，阳光丝丝缕缕自云中透出，照射在大地之上。

    眼前是那无穷无尽、幻梦七彩的樱柳树林，一直延伸至粉色天际。

    侧旁有个五光十色的广阔湖泊，湖泊的水异常清澈，可以看到水里游着的各色鲤鱼，此湖，正是号称“醉生梦死、流连忘返”的“醉梦湖”。

    湖畔又有座五彩琉璃构成的精致水榭，占地十余亩，建筑风格颇似江南般小家碧玉，与水光交相辉映，恍若梦中楼阁，便是六界当中鼎鼎有名的“徘徊水榭”。

    头上尽是飘飞漫天的娇艳樱花，脚下皆为色彩斑斓的琉璃土石。

    香风阵阵，琴音不绝，胜却天上人间，好一片痴地魔界！

    众人既已来到此地，自然忍不住去看此地的主人——痴地魔尊水落樱。

    此时的水落樱却似乎想起了她的伤心往事，痴痴立于醉梦湖畔的数棵樱柳树之间，望着清澈湖底那相互嬉戏的彩鲤，怔怔出神。

    倩然而立，楚楚可怜。

    纤眉杨柳，媚眼璃月。

    柳腰若纨素，粉发如长绢。

    香风拂妙躯，霓裳舞云烟。

    一位女子，几株柳树，倒映在那如镜的湖面上，幻影成双，却顿生孤单凄楚之感，令司徒云梦、薛燕、韩玉、三霄娘娘、铁扇公主、龙吉公主等女子也不免心生同情。

    她，也终究只是个可怜人啊。

    司徒云梦和薛燕忙让韩夜帮水落樱去寻找凌峰转世的线索。

    这凌峰既不在人妖鬼三界，那恐怕也正如韩夜所言，只能在魔界痴地了。

    可他到底会在哪呢？

    韩夜喝了一口绵竹酒，环顾四周，忽而脑中灵光一闪，携司徒云梦来到水落樱面前，问道：“落樱，你还记得凌峰离别前的最后那几句话吗？”

    水落樱如何不记得？

    她回忆起了凌峰去世时的场景：

    ……

    “如果再有轮回，我还会回来找你，再做你的男人！”

    凌峰说着，悲壮地一声叹息，红色魔光从头一直裂到胯部，强横的内力从他身体里迸射出来，终于，在那片落英缤纷的樱柳湖畔，黄袍男子化为金色的尘粉，飘散在风中……

    ……

    ……

    ……

    回忆虽然痛苦，水落樱却闭上美目，平静地将实情一五一十地告知了韩夜。

    韩夜手捏下巴，细细思索，却觉得这并不算什么线索。

    要是他快离开司徒云梦，他估计也会这么对司徒云梦说。

    于是，韩夜又问水落樱：“那你在他临终前又说过什么？”

    水落樱一手扶着身旁的落英缤纷的樱柳树，一手放在胸口，痴痴叹道：“我对即将消失的他说……”

    “我等你，就在这樱柳树下，安安静静地等着你，一千年，一万年，直到你再来看我……”

    司徒云梦、薛燕、韩玉、龙吉乃至于铁扇公主都为水落樱的痴情一片所动，司徒云梦甚至还以素袖抹起了眼泪。

    韩夜却抓住了这个线索，突然顿悟，一拍手道：“对！这就对了！”

    见众人一脸茫然，韩夜便对水落樱道：“他临终前听到你说，会一直在这樱柳树下等他……”

    “那他为何还要离开？”

    “他不去转生，将残留元神就附在这樱柳树里，不就能一直陪着你了？！”

    这……

    为免有点太过匪夷所思了吧？

    当众人难以置信地看着韩夜时，水落樱已经下意识用手又抚了抚樱柳树的树干，韩夜这才接着推演道：“凌峰这人虽狂妄，却只是为了改变他短寿的命运，为你一人，敢争天命……这样一个男人，当他听到你说出你的愿望时，他为何还要再去投胎，让你苦苦寻找？”

    说到这里，韩夜提醒薛燕道：“燕儿，用你的慧眼看一下这棵树。”

    至此，薛燕已经很认同韩夜的话了，她凝神聚气盯着水落樱身旁的樱柳树去看，透过智慧之眸，能隐隐看到一股非比寻常的元气在流动，令这棵樱柳树充满生机、勃勃生长，明显长得比周围的几个樱柳树更为茂盛！

    薛燕兴奋得浑身颤抖了起来，对韩夜道：“我说呆瓜！真有你的啊！确实就像你说的，黄毛就留在了痴地，化作这棵樱柳树的魂灵守护着落樱！”

    自古痴狂成对，难舍难分！

    狂人成痴，痴人成狂，本就如此。

    看似远在天边，其实近在眼前！

    水落樱得知真相，自然也是抱着身旁那需要三人方能合抱的樱柳树，痛哭流涕，啜泣不已！

    再也抑不住内心的思念！

    再也顾不上魔尊的颜面！

    就算不能完全抱在怀里，水落樱也只想抱得更紧！

    深深相拥！

    苦苦依偎！

    六界众生无不为之动容！

    司徒云梦回想起愿化作相思树永世缠绕的白朗和楚凝霜，对这狂地魔尊凌峰也算是肃然起敬了！

    于是，司徒云梦命碧游三霄祭出了混元金斗，将这棵樱柳树予以转生。

    云霄仙子、琼霄仙子和碧霄仙子齐声诵念法诀，将金光闪耀的混元金斗控到樱柳树冠之上。

    在那雄浑金光的笼罩之下，樱柳树渐渐缩小、渐渐化形，最终化作一个泛着金光的婴儿模样。

    水落樱赶紧飞过去将金光婴儿抱在怀里，落回琉璃地面，痴心凝视，尽情抚慰。

    薛燕忍不住打趣道：“这下好啦，本来是做情人，现在要当人家的娘亲啦！”

    司徒云梦被薛燕逗笑了，不禁莞尔。

    云霄仙子则对水落樱道：“痴地魔尊，凌峰转世业已找到，现如今他的元神里还存着生前的一成灵力，我和二位妹妹助他再世为人，但仍需九日之数方能完全化为实体。”

    “悉心呵护，好生照料，你二人便能再续前缘。”

    水落樱抱着怀里的凌峰元婴，喜极而泣，激动得不知道说什么好，半晌才跪在三霄娘娘面前，想给她们磕头。

    琼霄连忙摆手道：“诶！不必谢我们！我们是为六界之主行侠仗义，你该谢谢她。”

    水落樱这才反应过来，望着立于韩夜身旁的司徒云梦，顿觉此女明艳如兰、光耀九霄，忍不住朝她磕了三个头，道：

    “谢谢……”

    “谢谢恩主！！”

    司徒云梦上前扶起水落樱，微笑道：“落樱，你还是叫我云梦吧，六界无界，众生平等。”

    “嗯……”水落樱一手抱着凌峰元婴，一手拼命抹泪，又应了一声：“嗯！云梦！”

    韩夜见水落樱已经和凌峰团圆，今后在一起只是时间问题，便带着众人离开了徘徊水榭。

    因为他知道，梦、燕、玉三女也明白，水落樱应该有很多的话要对凌峰转世去讲，暂时是没空去管六界其他大事了。

    能够信守承诺，帮助水落樱找回情郎，司徒云梦的心情终归是舒畅的，她便问自己的郎君道：“阿夜，接下来我们直接去斗地了吗？”

    韩夜一手牵着妻子，一手喝着绵竹酒，望了一眼粉红云端，放下烛龙酒袋对众人道：“不。”

    “我又想起了一位老友。”

    “先把他带上，再去斗地见重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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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册·上穷碧落下黄泉 第一百零六回 烦恼风

    韩夜要找的这位老友，正是嗔地魔尊——怒焱。

    尽管从前怒焱经常怒气冲冲地对韩夜说什么“要还人情”，但韩夜明白，怒焱也是自己的恩人，虽易嗔怒，却也可爱。

    毕竟，是怒焱助他机缘巧合得到了魔剑，也是怒焱与重楼和凌峰一道将薛燕封魂入剑。

    韩夜从没忘记怒焱是自己的老朋友。

    更重要的是，水落樱与重楼的关系显然还没有怒焱这么密切，怒焱那里一定有许多关于重楼乃至于蚩尤的线索，这都是决战前夕韩夜需要获得的线索。

    韩夜召唤出银雕，令韩玉以罗盘辨位，而后又命银雕载着众人向十地的混光传送区域进发。

    十地之痴地与魔界其余界域不同的地方在于，此地鲜有无故攻击他人的生灵，大多数浑浑噩噩、痴痴呆呆，沉溺于旖旎之景，迷醉于勾魂之香，甚至忘却了自己还活着这件事。

    非但是徘徊水榭附近的生灵如此，银雕飞了数千里地，偶尔还能看到稀稀落落的几片琉璃地上、樱柳林里怔怔然坐着数十个魔女妖女，一动不动，快与她们四面的幻雾风景融为一体了。

    琉璃地、樱柳林、妖魔女，这些景象从上空俯瞰下去，似曾相似，却又略有不同，不仔细观察还以为飞了半天又回到了之前的地方，就像遇到鬼打墙一样。

    向来诡异，一贯荒凉。

    之前从未到过魔界的金神蓐收，见魔界痴地如此萧瑟，忍不住以神灵特有的传音之法对九天玄女道：“玄女，这不来魔界倒好，一来看到他们这副惨样，可比我那橙天的天帝宝库差多了。”

    九天玄女以心灵波荡之术回曰：“莫非你同情他们？”

    蓐收连忙解释道：“那倒不是。只是觉得这千万年来的征战变得毫无意义，我在天帝宝库要什么有什么，这里的妖魔却食不果腹、衣不蔽体，比我想象中差远了。凡人常云‘穷山恶水出刁民’，倒也有几分道理。”

    九天玄女望着身前的司徒云梦，没有再回应蓐收，但她心里也明白，她对妖魔的成见渐渐因司徒云梦的“六界无界”之思想而发生了微妙变化。

    曾几何时，九天玄女认为，只要是妖魔就定然要危害六界、与神明作对，身为执法天神务须替天行道、施以惩戒。

    但水落樱对情人痴心一片，属实不假；

    痴地众生痴愚混沌、缺乏教化，也是她亲眼所见……

    她突然开悟了，对这些妖魔有了一丝丝怜悯之心。

    如果妖魔太弱又并不聪明，兴许也不一定要施以惩戒，或可教化之。

    九天玄女认为，司徒云梦的确就是那个比她、甚至比天帝更适合执掌六界的至高神明，而韩夜与地仙魔尊又能打成一片，仗义亲民，这对夫妇强强联手，确实能干出点惊天动地的大事来，令六界焕然一新。

    念及于此，九天玄女放松了许多，她的神明之息与魔界之气不再相互排斥，能够做到和睦共处、心智清明……

    为了加快此次魔界寻人的节奏，韩夜亲自为银雕加持了天海一线境的玄元真气，致使银雕速度陡增数倍，也才一刻时间，银雕就飞出了一万三千里，飞到了十地中心的混光区域。

    此区域仅有数亩大小，上端是一个五光十色、光影交错的半球，球中红、黄、紫、橙、粉、绿、蓝、黑、白九色光雾混合缠绕，时聚时散、时隐时现，恰似混沌初开般神秘莫测，与四周粉红幻雾形成鲜明对比。

    蓝无瑕是第一次看到此等奇景，顿感好奇，问韩夜道：“韩大哥，你说，这么一个传送界域明着摆在这里，十地群魔不互相串门子的吗？”

    韩夜回曰：“蓝兄，你和这里的生灵接触多了就知道，他们并不爱这么做。”

    薛燕补充道：“就是。这些没脑子的妖魔一见面就喜欢打架争地盘，到处破坏，听说现在魔界的妖魔已经是鼎盛时期的半成不到了，对神界根本构不成什么威胁。”

    韩夜点头附和：“蓝兄，能够进入魔界的生灵，就一定有其欲念。贪念、嗔念、痴念，爱欲、恨欲、斗欲……贪念深，则就不愿去斗地与他人斗殴，痴念深，也懒得去嗔地找不痛快……物以类聚，魔以群分，十地就等同于令他们圈地自立了，他们又何必再自找没趣？”

    众人点头称是，也佩服韩夜对魔界的情况了解颇多，怪不得诨号剑魔。

    而后，韩夜就开始了他和司徒云梦心有灵犀的配合。

    首先，韩夜独自一人进入了混光区域，他凭借天海一线境的灵力与自在之身的身法，已能游刃有余地躲避混光区域中的各色魔光，只见他轻松绕过了绿、蓝、黑、白四色光雾的纠缠，眨眼间就窜到了混光区域的中心。

    那里原本是无色光雾涌动的地带，两年前正是这无色光雾将韩夜等人带到了魔界的第十地——绝地，并见到了虚空之主——魔祖蚩尤。

    可现在，任凭韩夜如何在这片区域里搜寻、摸索，都没法感觉到无色光雾的存在了！

    莫非？蚩尤已经带着整个绝地离开了这个娑婆世界？

    好在韩夜也有过思想准备，既知暂时找不到蚩尤，索性便不找了，以幻天错影与混光区域外的司徒云梦对调了位置。

    司徒云梦一旦被韩夜换过去，立时便施展出龙唤之术，将韩夜、薛燕、韩玉、星辰等人尽数召唤到混光区域的中心处。

    但见五彩光芒闪过，六界英雄已经尽数集结于司徒云梦身后。

    原来，韩夜夫妇二人均知混光区域会有意将来此的六界众生送走，为免有人不慎被传送至其余各地与团队分散，韩夜才与司徒云梦两两配合，将众人带到了九色混光无法影响到的中心区域内。

    韩夜本打算带着司徒云梦寻找橙色光雾，二人先行去往嗔地，但令他感到惊讶的事，却在下一刻发生了。

    只见得妻子司徒云梦往前盈盈数步，香发蹁跹，披帛轻舞，一手拈花，一手抬掌，竟然将外围的橙色光雾主动吸了过来！

    见韩夜一脸惊呆的模样，薛燕就忍不住想笑，道：“还以为你和小梦梦做了几年夫妻，已经见怪不怪了呢，没想到还是一副呆头呆脑的样儿！”

    说着薛燕解释道：“前两次来这里，小梦梦能力尚未解封，所以不知道如何驾驭这些魔光，现在好啦，小梦梦是六界之主、万物之母，这些魔光又岂敢不听她的号令？”

    薛燕慧眼观察得不错，一旦司徒云梦接近这个区域，九色魔光就仿佛在向着司徒云梦招手，却不似魔障的诱惑，倒像是子民的臣服。

    司徒云梦稍作感应便立知：

    混光区域不会违背她的意愿将她随意传送到别处，只要她想去哪里，混色光雾就会带她去哪里！

    登顶六界，自在由我。

    非但如此，司徒云梦的灵力归还之术也已修炼到由心而发，一旦进入魔界，无需抬手，仅凭身躯就能不断吸收十地的游离魔气并化为己用。

    不，应该说是她将奉送六界的多余魔气再度收回己身。

    所以此番驾临魔界，司徒云梦愈发地得心应手、成竹在胸。

    “走吧，诸位。”

    司徒云梦拈花的左手化为兰诀，竖于胸前念道：“十地魔界，混沌无边，圣众来迎，接引向前。请将本仙与众亲诸友送至嗔地，多谢。”

    言毕，混光区域外围的所有橙色光雾齐齐涌入中心地带，如江河汇聚，把司徒云梦等人团团围住，似乎按照司徒云梦的意愿要将众人传至嗔地。

    韩夜望着妻子在橙光中窈窕而端庄的背影，微微点头，顿觉妻子越来越踏实了，有些事或许不需要想得那么复杂，让妻子好好发挥即可。

    想着想着，众人就被橙色光雾完全吞噬……

    ……

    不一会儿，众人只觉眼前一片耀眼橙黄，四面热风阵阵，身躯灼热无比，带着一丝莫名的烦闷焦躁，待橙光散去之后，众人来到了嗔地。

    《华严经》有云：

    “一念嗔心起，百万障门开。”

    嗔怒乃众恶之根，为佛门三毒之最恶。

    嗔地群魔亦不例外。

    居于此地之魔，生性易怒，烦恼颇多，故名“嗔地”。

    但再愤怒的妖魔，到了韩夜和司徒云梦率领的六界高手跟前，也不过尔尔。

    尤其他们面对的是天生与魔为敌的九天玄女、金神蓐收，二神此番奉公办事，诛杀恶妖邪魔自是毫不手软。

    只见得九天玄女使出千手祝圣术，双手划圆，化出重重叠叠、密密麻麻的金色幻影，每只幻影之手都从掌心发出一道金光，将奔涌而来、黑气缠身的七八只烦恼魔打得灰飞烟灭！

    又见得金神蓐收击出掌心神雷，砰然一声将头顶上飞来的数十只炽燃魔轰成碎渣，化作方圆五里的焦炭之雨，洒落橙红大地。

    三霄娘娘助司徒云梦将焦炭雨挡在众人二十丈之外。

    作为队友，大多数人都已见识过九天玄女和金神蓐收的厉害，但牛魔王和铁扇公主还没有，所以难免惊讶：

    可九天玄女一出手，却轻描淡写就将他们诛杀了，这还只是九天玄女的五成功力！另外五成功力还留在司徒先生家里带孩子！

    看到这里，铁扇公主不得不佩服九天玄女那深不可测的实力。

    至于炽燃魔，乃炽燃鬼修炼成魔，炽燃鬼生前脾气暴躁，常对身边之人乱发无名火，死后成为炽燃鬼，修行三千年方能入魔，以业火为食，通体如岩浆般赤红，满腔愤懑无从倾泻，故难被佛法超度，这样的邪魔在人间和阴间皆已绝种，却不想在魔界嗔地能遇上如此之多！

    更不想，竟被上古大神蓐收一击杀死！

    看到这里，牛魔王也觉得金神蓐收确有与自己一战的能耐。

    然而，牛魔王夫妇欣赏二神，碧霄娘娘却眉头一皱，一边将满天炭雨挡在外头，一边对二神道：“玄女，蓐收，你俩都是九天正神，看到魔族恶灵便想除去，我和二位姐姐尚能理解……但咱们的主公还没说可以杀呢，你们就大开杀戒了，是不是有点不妥？”

    金神蓐收顿觉有理，以传音之法对九天玄女道：“是啊，兰香没点头，咱们就开始惩戒恶灵，是不太好？天帝不是要求我们必须听命于兰香了吗？”

    这么一说，九天玄女就不得不看向司徒云梦，想了解她此刻是何态度。

    司徒云梦将双手端庄放在腹间，正声道：

    “对于有情众生，上天有好生之德，我们确实不可妄造杀孽。”

    “可魔怔之徒，随时危害无辜，我们理应惩戒，不必手下留情。”

    众人闻言，各自钦佩，连连称是。

    韩夜没有跟着一起赞同，因为他认为这就是他想说的话，只不过被妻子说出口罢了。

    既然司徒云梦都这么说了，韩夜自然安排九天玄女、金神蓐收和天箭手星辰来对付这些不怀好意的凶怒魔物。

    他唤出银雕带领众人飞速前进，

    指挥九天玄女居左，以千手祝圣之术开路；

    安排金神蓐收居右，以掌心神雷之法退敌；

    命令双弓天箭手星辰以千里眼观测，将远方拦路的恶妖邪魔统统射成飞灰！

    才行进五百里，不过片刻工夫后，他就发现无论烦恼魔还是炽燃魔均已退避三舍。

    看来，这些妖魔只是久居魔界、未见强敌，初生牛犊不怕虎罢了。

    一旦六界高手略展身手，他们便知道什么叫做害怕了。

    韩夜经千里眼顺风耳确认过敌情后，才抱拳对司徒云梦道：“佛姥，这些邪魔已不再滋扰，我们是否要继续将他们一网打尽？还是继续赶路？”

    夫妻之间偶尔也会调侃两句，就譬如现在，韩夜当着众人面叫司徒云梦佛姥，就属于幽默调侃。

    司徒云梦见韩夜一本正经的模样，忍不住抬袖欲笑，但当着众人又马上收回笑容，回应道：“本仙为万物之母。魔界众生，亦我子女，愿受教化，不再为恶，则一视同仁。”

    “继续赶路吧。”

    于是，一行二十人放过了余下瑟瑟发抖的嗔怒群魔，径直飞向嗔地的业火之海。

    韩夜还记得，怒焱就住在业火之海的玄火殿内。

    正所谓，三千烦恼风，万里业火海。

    业火之海，顾名思义，乃无尽业火构成的火海，燃烧在橙红大地之上，火焰高达十数丈乃至数十丈，如同矗立大地的山丘一般，将苍穹都染成一片橙色云海！

    蓝无瑕、朱瑾、沧浪、雾蟾等道行较浅的六界侠士，越靠近业火之海就越发感觉焦灼烦闷。

    蓝无瑕朱瑾夫妇倒好，他们双双牵手施展冰心诀，抵住了这股烦恼热风。

    雾蟾单手持诀，以风灵毒雾抵挡，加之司徒云梦发出水仙冰清境庇佑，也算是未受多少影响。

    沧浪则打着桃花扇，向纤眉碧眼、风姿卓绝的雾蟾献殷勤道：“雾蟾长老，老大人现在在你袖中，只怕受热已久，不如在下用水灵术助他免遭热恼①？”

    雾蟾干脆地回应道：“不必，多谢。”

    沧浪吃了个瘪，干笑一声，又给雾蟾扇风道：“那我给你消消热气如何？”

    雾蟾望着辽阔无垠的业火，又回道：“沧浪族长，眼下我们随恩主魔界寻人，怕不是时候独自潇洒吧？”

    尽管雾蟾说话并不像韩夜那样带刺和薛燕那样嘲讽，但沧浪听了也不是滋味，一脸尴尬地站在那里。

    雾蟾也觉自己过分与沧浪保持距离，不利于队伍氛围，只好引导道：“沧浪族长，我们应该学习六界恩主，多多关心诸位道友，不该拘泥于儿女私情……论斗战，你我皆属第二梯队，万一遇到明王天龙之流，我们也帮不上什么忙，只好为团队后勤尽些绵薄之力。”

    雾蟾言外之意很明显，你沧浪有空别忙着对我献殷勤，你应该多为队伍考虑考虑。

    雾蟾说罢，抱拳施礼道：“雾蟾直言，还请勿怪。”

    话说到这份上，沧浪也不是个不明事理之人，便陪着雾蟾一道为司徒云梦加持水风灵术，将水仙冰清境的范围扩大到了银雕十丈之内，硬生生将烦恼热风顶在了外头。

    银雕又向西南飞了二千余里，司徒云梦和薛燕双双感觉业火之海的火焰腾升得更高了，火舌如同一座座通天峭壁、拔地而起，几次差点将银雕吞没，韩夜只好令银雕飞上三百丈高空，方才堪堪避过。

    韩玉以罗盘辨位，突觉罗盘上的指针猛烈旋转了起来，只好对众人道：“大家当心，此地有异！”

    薛燕慧眼俯瞰大地，倒也不慌，点破道：“这下好啦。这业火之海好久没遇过我们这些法力高强的神仙了，明显是生气啦！”

    说着，薛燕对韩夜道：“呆瓜护法，干脆让你的雕再飞高一点，先避避风头算了。”

    韩夜正打算指挥，司徒云梦却一把按下了韩夜抬起的手。

    “阿夜，不用劳师动众，飞太高，你的老朋友就不好找了。”

    “我来应付。”

    既然司徒云梦主动请缨，韩夜当然支持，便点头同意。

    这时，业火之海的动静也更大了。

    只见那冲上二百来丈高空的火柱，竟已幻化为一条条的业火巨龙！

    三丈来粗的巨龙足有数百来条，在火海之上翻腾不止，长吟声此起彼伏，继而纷纷扑向上方的银雕及众人。

    司徒云梦不慌不忙，流玉美目里倒映着橙红火海，她腾飞而起、御风而下，一手挽着素纱披帛，一手五指箕张，朝成群结队奔涌而来的业火巨龙们喊道：

    “三千烦恼，熊熊炽魂！万类业火，皆归我身！灵力归还！”

    话音刚落，数百条荒古火龙如同大江大河一般呼呼作响地归入司徒云梦掌心。

    热浪滚滚，烦恼渐去，

    海纳百川，众生无虞。

    一盏茶都不到的工夫，司徒云梦就将业火之海上空的热恼之龙尽数收回体内，归为己用。

    至此，业火之海安静得就像一潭死水，橙红苍穹也不再躁动，化为满天的橙光朝霞。

    众人呆若木鸡地望着悬于半空的司徒云梦，只见她窈窕动人的背影隐隐泛起了一阵五彩光华。

    素纱披帛为橙色魔光染成橘黄，乌亮秀发被橙色魔光映出金芒，

    吸收了热恼之龙的司徒云梦回眸众生，有了一丝女魔尊的妖艳与深沉。

    但这股气息却稍纵即逝，片刻之后，司徒云梦恢复了正常，心头也并未觉得有一丝一毫的苦恼烦闷。

    九天玄女看出了门道，点头赞许，对众人道：“嗯……佛姥不但是本领超脱六界，心境也已无懈可击，否则，她不可能在吸收了这么多的烦恼之风后，还能如此镇定自若。”

    众人纷纷点头。

    其实，人活一世，修心一生。

    少女时期的司徒云梦曾有过许多烦恼，但她最大的烦恼还是明知心属韩夜，却羞于开口表达。

    到后来她发现，一切的烦恼并不来源于他人，而来源于自身。

    正因为自己喜欢韩夜，所以为韩夜过于冷静而烦恼；

    也因为自己关心薛燕，所以怕薛燕遭受委屈而烦恼。

    一切的烦恼，都是不自在！

    而当了娘亲、怀抱六界、教化万物之后，司徒云梦自在了，她已不再烦恼。

    修忍辱。

    念性空。

    化慈悲。

    是以，区区三千烦恼风，心若冰清尽成空！

    司徒云梦吸收了等同于一方魔尊的嗔地灵力，却云淡风轻地飞回了银雕之上，对韩夜道：“阿夜，我们继续前进。”

    这种时候，韩夜又会怀疑司徒云梦到底还是不是自己老婆，简直不像个人类！

    他忍不住抓住了司徒云梦的纤腕，那手腕柔柔泛香、温润如常，确是枕边人无误。

    虽已确认，但当着众人面无端端摸了老婆的手，韩夜也只能找个借口掩饰唐突，所以问道：“夫人，你没事吧？”

    司徒云梦报以微笑，如春水明光般潋滟动人，只道：“没事啊，感觉精神更好了。”

    司徒云梦越是这么温柔平静，韩夜就越能感觉到：

    她很强！

    碾压六界众生的强！

    六界之内，恐怕只有盘古复生才能与之匹敌！！

    不，现在还有个殷释天，亦不知深浅如何。

    这三人是独一档的存在。

    而韩夜感觉自己就算努力修炼过，到现在也只是四重昊天之境能和妻子的圣魔辉光形态比划比划，还无法想象何时能匹敌妻子的凤凰佛姥形态！

    论实力，或许他终究只是那个想要保护白素贞的许仙罢了。

    好在韩夜对妻子没有那么强的好胜心，并不烦恼，反是淡淡一笑，指挥众人向着业火之海中心的玄火殿继续前进。

    行进路上，薛燕不忘小声挖苦韩夜：“占老婆便宜就占便宜呗，又没人说你什么，还故意想几句说辞，不尴尬吗？嘻嘻。”

    韩夜厚着脸皮道：“不尴尬。你以为我是你？成天想着别人会尴尬。”

    “嘿！你奶奶的！”薛燕又被韩夜故意挑动斗嘴给影响了，正打算还一句嘴，忽然看见前方十数里外，出现了一座宏伟的古代宫殿！

    那殿堂由纯红玛瑙所构，占地千亩，高百仞，恰似一头伏在火海中沉眠的太古巨兽，火光将它照耀得辉煌无比，即便远在十数里之外，凡人肉眼也能看得清清楚楚！

    “哇！这宫殿一看就知道很值钱诶！”薛燕兴奋得没工夫再和韩夜斗嘴，水灵双目由不得放出光来。

    “那就是玄火殿。”韩夜曾经来过一次，认得此殿，遂提醒司徒云梦、薛燕等人。

    很快，银雕就将众人送达玄火殿门口，韩夜将银雕化为匕首、收归腰间。

    众人仰起脖子去看，果见门额上写着三个金文大字：

    “玄火殿”！

    一行二十人往大门底下一站，就如同宅院门下的二十只小蚂蚱，实在渺小得不值一提。

    尽管很小，但众人也不至于真的要从门缝里钻进去。

    云霄、琼霄、碧霄在司徒云梦授意下，合三人仙力推动了右侧的大门，但听轰隆隆巨声响起，地震连连、尘土弥漫，不一会儿功夫，三霄娘娘就将右侧大门完全推开。

    毕竟三位上仙均不弱于魔尊，开个门实在不值一提。

    但没想到的是，左侧大门也被大力牛魔王以蛮横之力单手推开，只是比三霄娘娘慢个半拍罢了！

    这个牛魔王，虽是后辈，却不曾想力量竟强到如此地步，能单开一门，幸亏他与铁扇公主是己方势力，要是夫妇二人法宝齐出，三霄娘娘恐怕不摆出诛仙剑阵也难以取胜。

    而薛燕的心思却不在和六界英雄暗中较劲之上，她两眼放光地仰望着这一对纯红玛瑙构成的大门，竟尔咽了咽口水。

    韩夜拍了拍她的肩膀道：“别想了。”

    薛燕纤眉一挑，对韩夜道：“嗬！你知道姑奶奶想什么？”

    韩夜一脸不屑地道：“你不就是想从门上抠点玛瑙下来，好拿去人间卖？每次露出这个表情我就知道你是什么德行。”

    “哼！”薛燕双手环于胸前道：“从魔界顺点东西回去怎么了？违反了我们定好的规矩吗？”

    韩夜苦口婆心劝道：“其一，这门是怒焱的，不是我们家的。其二，再珍稀的东西，拿多了回去就不稀罕了，价值就会贬低，咱们没必要这么干。”

    偶尔，韩夜的劝说还是有道理的，薛燕听罢之后，又对韩夜哼了一声，但从门上抠下玛瑙的念头也就消了。

    因为韩夜和薛燕是边走边说话，说着说着，他们就带着众人进到了殿内。

    殿内红光忽明忽暗，那是玛瑙因火光而闪烁出的光芒。

    殿上立有十八根参天大柱，每根柱子都占地数亩，上面刻着各式各样魔族特有的兽面纹路。

    众人初入此地，不敢过于张扬，所以走得稍慢，他们跟着韩夜进入后，也花了半盏茶的功夫才从门口走到殿堂中央。

    九天玄女问金神蓐收：“蓐收，这玄火殿比你金秋堂如何？”

    蓐收抬头看着这鬼斧神工的宫殿，只道：“高大宏伟有余，富丽堂皇不足。”

    蓐收刚说完话，整座玄火殿忽而火光大作！比众人进入前明亮了十倍有余！火光将偌大一座殿堂照耀得如同炎魔降临、猖狂夺目！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一个雄浑焦躁的声音传遍了整个玄火殿，令人鼓膜剧震、心跳加速，那声音只道：“好一个富丽堂皇不足！无知狂徒，你今日来本座玄火殿，是来送死的吧？”

    韩夜循声望去，但见正前方五十丈之外，有个巨大宝座，宝座十丈来高，占地数亩，雕龙刻兽，上头却不知何时立了个身高九尺的男人。

    此人面容威武、相貌不凡，橙发如冲天烈焰，粗眉间煞气深重，额上橙云印记熠熠发光！

    韩夜认得，那正是嗔地魔尊——怒焱！

    注释：

    ①“热恼”——佛教语，又称“热脑”，意为焦灼苦恼。《法华经》有云“我等以三苦故，于生死中，受诸热恼，迷惑无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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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册·上穷碧落下黄泉 第一百零七回 无名火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在怒焱眼里，蓐收就是世仇！

    怒焱跟着魔祖蚩尤斗过多少次九天神明，蓐收就跟着黄帝轩辕杀过多少回十地群魔！

    尽管怒焱从没去过神界，蓐收也从没来过魔界，但在上古时期，这二人就已在人间打过不止一次照面了。

    三皇互斗，神魔相伤，本来神魔一见面就会斗个你死我活。

    奈何蓐收永恒不死、怒焱身躯不灭，不管怎么打二者都会并存于世，那仇恨便只能无休无止。

    何况今日，怒焱正为某事烦闷，蓐收还敢在他眼皮子底下说什么玄火殿“富丽堂皇不足”？

    这就是赤裸裸的挑衅！

    怒焱胸中的无名火一下就烧了起来！

    怒焱自巨大宝座上迅猛飞出，化作一颗飞火流星直取蓐收。

    这一变故虽快，但蓐收毕竟上古正神，不慌不忙将身躯虚化，令怒焱从他身体穿过。

    但听呼啸一声，火光夺目，眨眼间怒焱就冲出二百丈之遥，浑身炽焰爆到三丈来高，终于远远在众人后方落定。

    “又他娘的虚化！”烈火中的怒焱双目如炬、似有猛火喷出，转过身来对蓐收道：

    “每次打架，你们这帮神仙就只知道虚化！还敢不敢真刀真枪地跟老子干一仗了？啊？！”

    蓐收知道怒焱不喜欢自己，却没想到这厮竟是个疯子，一见到自己不由分说就开打，那么，蓐收也不甘示弱，只见他右手虎爪朝旁边虚空一抓，一道金色神光闪过，手里已多了一把丈二来长的金色镰刀。

    那便是蓐收自上古时期就用来收割魂魄的神兵——收魂镰，象征着金秋之神收割一切。

    “既然你这么想打架，我便成全你。”

    蓐收脚底化出两条金龙，如离弦之箭般攻向蓐收，在两百丈的路径上留下一道长长的金色幻影，下一刻，只听得“当”地一声，蓐收手上的收魂镰刀就撞在了怒焱变幻而出的一把五尺长刀之上。

    声如龙吟虎啸！

    动如热浪狂风！

    神魔之威碰撞而爆发出的灼热气浪顷刻间将众人席卷在内，扩散到百仞高、千亩广的整个玄火殿内！

    当然，九天玄女、三霄娘娘和铁扇公主并未干看着，分别使出金光护体、上清元气和风灵护壁，帮助众人将热浪挡在了五丈之外。

    但蓐收和怒焱的龙争虎斗却刚刚开始。

    只见蓐收将他那柄看似厚重不堪的收魂镰舞得灵活迅捷、虎虎生风，一边砍向怒焱一边骂道：

    “魔就是魔，成不了气候！都几千年了火气还这么大，像一群疯子，怪不得只能窝在自己的老巢里。”

    怒焱盛怒难消，将手中燃着熊熊烈焰的炎龙长刀舞得密不透风，滴水不漏地接下了蓐收的所有攻势，并回敬道：

    “你们可算有种呐！盘古之殇出世，还不是我和重楼、凌峰去打的！你们缩在九天之上当缩头乌龟的时候，又成什么气候了吗？！啊？！”

    须知，怒焱虽多嗔易怒，毕竟也是炎魔之尊，脑瓜子偶尔灵光，此番搬出“救世之时魔尊比诸神出力更多”一事，登时就把蓐收挤兑住了。

    的确，当日受韩夜号召，三大魔尊冲破万千虚灵围追堵截、送韩夜上得蜀山后，九天诸神才算姗姗来迟。

    当着六界之主和救世英雄的面，蓐收无从抵赖。

    可被这厮把话堵死后，蓐收就更加不爽了，化作一道道金色幻影攻向怒焱，怒道：“实话告诉你！我是看在佛姥面子上才跟队来找你的！其实我见到你这张臭脸就恶心！既然你要挑事，今日索性就分个你死我活吧！”

    “别他娘的倒打一耙！说得好像是老子先惹事！”怒焱握紧双拳，周身化出十八道热恼之龙，这些火龙缠在炎龙长刀上令其变得火芒夺目、光耀四方，借由无名怒火，怒焱攻势大涨，硬生生将蓐收的重重幻影逼了回去，还边打边道：

    “哼！一来到本座这里，就把本座布置好的八荒热恼龙阵给破了？想荡平我这嗔地就直说！我可不像你们这帮虚伪神仙，弯弯绕绕不痛快！”

    当怒焱心直口快说出这番话时，韩夜突然意识到：

    这位老朋友并不是一味地无故发火，显是遇到了什么事，致使他对蓐收等九天神明抱有敌意。

    于是，韩夜一边仔细观察打斗一边问侧旁的薛燕道：“那是怒焱本人吧，不是别人变化而成的？”

    薛燕以慧眼观之，看到怒焱的心脏赤红如火、无有瑕疵，这才双手环于胸前道：“当然是橙毛本人，六界之内最爱发无名火的人，你觉得还能有谁？”

    眼见怒焱和蓐收愈斗愈烈，其中又有隐情未能细察，司徒云梦便打算出手干预二人打斗了。

    正要抬手施法，韩夜却抓住了她盈香纤柔的妙臂，沉稳地道：“夫人，交给我来料理。”

    韩夜素来稳健，当他说他能料理的时候，作为妻子的司徒云梦便几乎不用担心了。

    只有九天玄女略感担忧。

    九天玄女看得很明白，水能克火，火能克金，表面上蓐收和怒焱势均力敌，可若是再斗上个十来回合，金神蓐收恐怕就要落于炎魔怒焱之下了。

    按照九天玄女往常的个性，蓐收是上古旧友，怒焱则是敌对魔尊，她二话不说就会帮蓐收拿下怒焱。

    可怒焱又是司徒云梦丈夫的朋友，当着韩夜的面，以二打一实在不好！

    所以九天玄女只盼着韩夜能公道处事，把这场本不必打的架给劝住。

    不过，九天玄女显然忘了，韩夜现在不是地仙巅峰实力了，而是匹敌上仙的天海一线境，加之他又修炼出了自在之身法，莫说是劝架，就算是以一敌二收拾怒焱和蓐收，自也不在话下。

    说是迟，那时快，韩夜化作一道深蓝疾影冲向打作一团的上古两大神魔，在蓐收的金龙狂舞与怒焱的炎龙回转之间轻松闪跃。

    众人只见得韩夜的身影一会儿闪到这、一会儿闪到那，既没有被蓐收召出的上百条金龙波及，也没有被怒焱唤出的数十道热恼之龙击中，游刃有余，自在随风。

    当怒焱终于将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时，韩夜开始劝架了：

    “老伙计，莫生气。蓐收现在也是韩某的朋友了，我们正要一起攻伐暗天邪教，何必刀剑相向？”

    韩夜本想，这怒焱再生气，总得给自己一点面子吧？

    但他显然低估了怒焱对蓐收的愤怒，只听怒焱大喝道：

    “什么？这小子竟然是你朋友了？！”

    “那老子不和你做朋友了！！”

    话虽然这么说，但怒焱却没再攻击韩夜，而是命令数十道热恼之龙绕开韩夜，去攻蓐收。

    韩夜听得怒焱此言，也只是微微一惊，继而笑了。

    万年魔神，赤子之魂，怒焱的确有时候表现得像个小孩子，心思很单纯，要不然韩夜怎么会觉得他“虽易嗔怒，却也可爱”呢？

    心思单纯的人其实挺适合交朋友的，不必猜来猜去，所以韩夜意气勃发，更想要帮怒焱消消火气，便一边躲闪着怒焱和蓐收的攻击，一边问怒焱：“喂，老伙计，你是不是不能冷静下来？”

    “不能！”怒焱继续向着蓐收进攻，但被韩夜隔在两人之间多番化解过后，蓐收已近乎停下攻势了，怒焱也只能被迫缓和，边打边道：“韩夜！两年不见！我以为你成家立业、不问世事了！没想到你竟拉着这帮臭神仙来这里找老子的麻烦！”

    “老子冷静不了！！”

    此话一出，嗔怒又生，怒焱朝着蓐收打出上百道热恼之龙，竭力释放他的满腔怒火。

    “好，我帮你冷静。”

    在现在的韩夜看来，怒焱生气到失控，恐怕也有自己的责任，所以韩夜下定决心，必须帮怒焱把火气降下去。

    当即，韩夜闪到蓐收身前，以极快手法使出圣冰封魔诀，右手将龙泉剑背于身后，左手朝着满天火龙一瞬间射出足足六百道穿风寒气！

    三两道寒气便能扑灭一条热恼之龙，六百道寒气又如何呢？

    只听得寒热交错之声不绝于耳响起：

    “噗噗噗！”

    “噗噗噗噗噗——！”

    眨眼之间，气流蒸腾乱窜，热恼之龙就被韩夜尽数消灭。

    整个玄火殿的气温也随着韩夜出手而骤降，恢复了平静。

    仅一招，韩夜就化解了怒焱的全力一击，更有数十道寒气射在怒焱身上，令怒焱感觉浑身恶寒不止。

    “混账！！”怒焱被韩夜压制，反而大怒，正打算祭出炎龙刀与韩夜殊死一搏，韩夜已经御起龙泉剑，令飞剑刺向怒焱胸口。

    神魔大战，按理说御剑术几乎无用了，众人正不明白韩夜这是佯攻还是主攻，韩夜却突然施展幻天错影……

    把自己和龙泉剑对调了位置！！

    旋即，韩夜来到怒焱身前，以自在之身法轻巧避开怒焱的刀砍，右掌凝聚寒冰神力，一掌震在怒焱雄健的胸膛之上。

    薛燕脱口而出道：“漂亮！寒冰神掌！”

    不错，韩夜早已算好打法，圣冰封魔诀只是辅攻，而御剑术也只是帮自己找个更好的位置，方便突施奇招。

    天海一线境催动的寒冰掌已具神魔之威，火克金，冰克火，所以，韩夜便是以这一招寒冰神掌完全将怒焱冰封。

    既封躯壳，也封嗔心。

    只是，剑魔韩夜能够三招之内拿下魔尊，动作自在飘逸、酣畅淋漓，作为倾慕者的蓝无瑕不可能不兴奋！

    他大声挥臂疾呼：“韩大哥就是韩大哥！这一手真帅啊！！”

    朱瑾见丈夫这么开心，也为他高兴，丈夫一直有一个优秀的追随目标，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不过，比蓝无瑕更惊讶的却是怒焱。

    不同于其余见识过韩夜新境界的六界高手，怒焱还是头一回看到韩夜这个姿态！

    要知道，上次分别时，韩夜已从虚无之境退化到沧海之境，按理说自己的灵力应该高他近百倍！

    可这次，韩夜以看似沧海之境的寻常姿态，竟能稳稳压制住自己了！

    这……！

    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韩夜吗？！

    所以，怒焱被冰封之后，即便韩夜特意给他留出个脑袋来说话，他也半晌说不出一句话。

    韩夜只好问他：“这下冷静了没有？”

    怒焱确实冷静了，等同于发怒之人被人突然扇了一耳光，被迫哑火了。

    群魔之间素来崇尚强者，谁的拳头硬，谁才有资格说话。

    现在，韩夜也终于能说上话了。

    可韩夜毕竟是韩夜，尊重朋友，从不盛气凌人，他施展蜀山化水咒，帮怒焱融掉了浑身的冰雪，拍去他身上的碎冰，抱拳施礼道：

    “老伙计。两年未见，甚为想念，特来探望，有事相商。”

    “相信我，我绝无率领众英雄侵犯领地之心。”

    被韩夜这么一哄，怒焱的气总算是完完全全消了。

    一旦怒气全消，怒焱看九天之神也稍稍顺眼了些，只把他们晾在一边与韩夜嘘寒问暖：

    ……

    原来，这两年怒焱得知韩夜与心爱之人终成眷属、成家立业，打心里为韩夜高兴，想起自己一介魔尊，不便去打扰韩夜的凡人生活，所以就留在了嗔地独自过日子。

    听怒焱所言，其实他本人与暗天教无甚瓜葛，但也未与暗天教为敌，近些日子一直是井水不犯河水。

    倒是在重楼所辖的魔界斗地，最近暗天教活动很多，还兴起了一座神坛，名曰“战神坛”。

    坛主修罗原是重楼部下，唤作“罗睺”，与死去多年的溪风同为重楼左膀右臂。

    ……

    听到这里，薛燕一拍脑门道：“坏啦坏啦！原先以为红毛会跑去暗天教当修罗！这下倒好！升官当明王啦！”“会当什么明王呢？魔尊明王还是红毛明王？”

    说着说着，见韩夜脸色渐渐阴郁，薛燕又觉得话说得过分了点，就此不言。

    怒焱接着往下叙述：

    ……

    罗睺虽加入暗天教且成为了战神坛坛主修罗，但重楼似乎并没兴趣加入暗天教。

    罗睺一直拿重楼当做主人，向重楼表达自己加入暗天教只是希望获得更强的能力为重楼带来快乐。

    因为重楼自打一年前从人间回到魔界斗地，就再没开心过了，打架也不爱打了、比武也没兴趣了，成天喝闷酒。

    罗睺只好在斗地建了个修罗斗场，从斗地各处抓来一些魔界生灵，当着重楼的面比武，只斗得尸堆成山、血流成河，才勉强让重楼感了些兴趣。

    怒焱也是最近几个月去过一趟斗地、打算找重楼喝酒时，才知道了这些事。

    罗睺成为暗天教分坛坛主修罗之后，虽然嗜武杀伐之心更甚，但仍不敢违背重楼意愿，他像往常一样尽心接待了怒焱。

    九天皆暗，方乃暗天教之真正教义。

    ……

    “暗天教主早就有心将天帝除去，所以收纳了很多教众，可即便如此，我们仍需要你们的帮助！”

    “一起推翻神界的残暴统治吧？”

    ……

    听完罗睺的劝说，怒焱甚至感觉到他似乎被暗天教洗脑了，当即拒绝了其邀请。

    怒焱看了看老朋友重楼，见他一副沉溺于众生斗杀的模样，觉得他堕落了，不像一个魔尊该有的样子，不免心灰意冷，所以，怒焱没有当场质问罗睺，而是转身施展传送结界准备离开。

    这时，罗睺却在身后提醒了怒焱几句：

    “怒焱大人，还请听小的一言。”

    “暗天教公然反对神界统治，要推翻神界，九天诸神断不可能坐视不理，他们难道不会借着消灭暗天教之名，再次入我魔界攻伐侵占吗？”

    “大人可以不加入暗天教，小的绝不勉强！”

    “但大人和我主人走得太近，请千万小心！莫受牵连！”

    这句话说得颇有水平，很是入耳。

    怒焱不太相信罗睺的话，却更不相信九天神明会对魔界客气。

    暗天教的存在已是事实，如果神界以此为借口杀到他玄火殿来，又该如何应对？

    天帝和天尊不来，九天玄女总会来吧？五方古神总会来吧？

    不行！

    得有所防备！

    所以，怒焱才在业火之海布置了八荒热恼龙阵，一旦九天神仙靠近，此阵立时发动，攻击外敌；

    所以，怒焱看到九天玄女和金神蓐收大摇大摆地走进来，才会这么愤怒。

    只是怒焱没料到，领头的人不是九天诸神，而是韩夜和他老婆！

    怒焱不愿意向韩夜发火，那便只能向着出言“挑衅”的金神蓐收发火……

    ……

    ……

    ……

    怒焱向众人讲述这些事时，也没干站着，大殿毕竟不是长时间说话的好地方，所以他一边讲述情况，一边带着众人进入了自己的地宫。

    关于地宫，它的通道恰好位于玄火殿的巨大宝座之上，众人从这个通道下去，经过一段越走越宽的长长阶梯，终于来到了错综复杂的地宫。

    下到地宫后，薛燕也忍不住笑了，说她仔细一想，觉得宝座和通道像个大号茅坑，坐在上头就可以出恭，不知道橙毛为何会这么设计自己的地宫。

    气得怒焱差点没把事说完就要打她。

    是韩夜替怒焱解围，反击薛燕道：“你说它是个茅坑，那你还往里钻？”

    这一下把大家都逗笑了。

    气氛缓和后，怒焱才开始继续提供线索。

    说完魔界的暗天教分坛时，怒焱已经带着众人穿过了玛瑙构成的地下大厅、穿过终年寒冷彻骨的冰室、穿过清澈见底的莲花湖、穿过装满字画古书的书屋、穿过放满刀枪剑戟的武库、穿过藏着成千上百食物的粮仓……

    一直来到摆着各式各样仙酒的酒窖。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了。”

    怒焱请众人落座，与韩夜相对而坐。

    酒窖很大，足足能容纳上千人，整个酒窖里飘着幽寒清澈的酒香。

    怒焱微一抬手，两罐冒着寒气的酒坛就飞了过来，他问韩夜：“你那个烛龙酒袋里现在装着什么酒？”

    韩夜如实相告：“绵竹酒。”

    “没听过。”怒焱不屑地道：“该不是凡人酿的凡酒吧？”

    “把那酒倒了，喝我这个！”

    老朋友见面分外亲切，没多久怒焱就恢复本性，与韩夜活络起来。

    既然老朋友发话，韩夜只能却之不恭，让妻子司徒云梦把绵竹酒从烛龙酒袋里尽数引出，复将怒焱酒坛里的那寒冷之酒控住、填入韩夜的酒袋中。

    怒焱知道韩夜的酒袋起码能装千坛美酒，可魔界的酒坛每一只本来也能装上等同于凡间五百倍容积的美酒，因此，只是两坛酒，就将韩夜的烛龙酒袋装满了。

    韩夜忍不住试了试这酒。

    一口下去，如坠万丈寒冰！浑身飘然如仙！

    前一刻下至寒冰地狱，后一刻上至飞霜九天！

    随后，又有一股火烧之感游遍五脏六腑、四肢百骸！

    千般滋味，回味无穷。

    “好酒！”

    韩夜喝完这口，两眼射出精芒，对怒焱道：“这是什么酒？”

    “这是人间武林中失传已久的寒冰烧。”怒焱哈哈大笑道：“你也知道，我生性易怒，喝这个酒吧，就能镇住嗔怒，保持冷静。”

    “这几天总担心九天诸神过来找麻烦，怕喝酒误事，反而是没喝。”

    “结果你也看到了。”

    之后，所有人都放松多了。

    坐在酒窖里，大家喝着美酒、吃着怒焱分享的美食，顿觉这个魔尊比想象中会过日子。

    常言道，多嗔折寿，动怒伤身，嗔地魔尊似乎找到了长久过日子的办法。

    韩夜向怒焱一一介绍此次前来魔界的六界英雄。

    除韩夜家人外，三霄娘娘、牛魔王、铁扇公主、洪锦龙吉这几位，怒焱闻名已久，相互结识、各自钦佩。

    蓝无瑕、朱瑾、沧浪、雾蟾、千里眼、顺风耳，虽然实力不如神魔，怒焱也报以尊重，毕竟是韩夜的人。

    至于九天玄女和金神蓐收，他们与怒焱双方都给司徒云梦和韩夜面子，不强行合作，但也不再互相争斗。

    九天玄女向魔尊怒焱正色道：“嗔地魔尊，既已归属相同阵营，还是和你好好介绍一下吧。”

    说着，九天玄女引向司徒云梦，陈述事实：“韩夜的妻子，司徒云梦，其实才是现在的六界之主，天帝已正式承认，并尊为凤凰佛姥。”

    “我等现在尽归她调遣。”

    怒焱不相信九天玄女的话，看向韩夜，等到韩夜郑重向他点头后，他才不得不接受这件事，旋即颇为惊讶地上下打量起了司徒云梦：

    真看不出来啊！

    这么一个外表文静温柔的仙女，竟藏得这么深？

    云霄仙子接着说道：“如果不是云梦仁爱六界众生、以永恒不灭灵力换得大家第二次生命，你以为你和重楼等人还有命在魔界逍遥快活吗？”

    “她的丈夫，也是你的朋友，试问，只要她夫妇二人坐镇六界，天帝等神仙还有什么想法过来寻你们的晦气？”

    云霄仙子这一番话，可算彻底给魔尊怒焱吃了颗定心丸！

    薛燕都忍不住想给云霄仙子竖个大拇指了！

    那个罗睺表面上替怒焱考虑，其实只是不想怒焱和其余各界走得太近。

    这其中的关键就是挑动神、魔两界对立，暗天教好来一个“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反手再将神魔两界消灭。

    那么，罗睺的分化之计就不攻自破！

    韩夜认真地说道：“怒焱，当日在里蜀山，是暗天教主殷释天亲口对内子说，要消灭神魔两界，可不仅仅是神界。”

    “你是我的朋友，你帮过我，所以我想在与暗天教决战之前与你们会合，大干一场！现在的韩未央已非从前，我需要你们帮助，也不想看到你们因暗天教的斗争而遭受危险，一起吧！”

    薛燕趁热打铁道：“喏，橙毛啊，你又欠两个大人情咯！呆瓜拯救了六界你欠呆瓜一个人情！小梦梦复活了六界你又欠小梦梦一个人情！你就说什么时候还吧？”

    司徒云梦本不想强人所难，还想对薛燕说一句看怒焱本人意愿。

    结果怒焱却连连点头道：“还，现在就还！其实我也好久没出去打架了，既然你们都来了，我们一起去斗地找重楼吧。”

    “顺便掀了他娘的那个什么鸟战神坛！哈哈哈！”

    见到老朋友韩夜变得这么强，怒焱本就开心，又看到韩夜的老婆现在做了六界之主，怒焱更开心！

    其实，魔尊们一直都觉得自己很憋屈，被九天诸神压着打，缩在十地行动受限，只要不是天帝老儿当六界主宰，魔尊们都想感谢神农祖宗保佑了。

    更何况，还是韩夜的老婆当六界主宰，那就完全不必担心后顾之忧了！

    正在高兴之时，韩夜突然想到了什么，忙对怒焱提醒道：

    在怒焱印象中，六界实力能在天尊之上的，也就是三皇、轩辕和蚩尤了，韩夜今日来玄火殿做出的事、说出的话，可谓再三令他感到吃惊，颠覆了他的认知。

    见怒焱一脸惊讶，韩夜便追问：“你这里有任何明王的线索吗？”

    在韩夜眼里，八部天龙已不足为虑，纵然多来几个也不是己方对手，可明王却不同，单个明王即拥有毁灭一界之能耐，绝不能轻敌，所以他才对明王的线索更感兴趣。

    怒焱细细回忆后，对众人摇头：“罗睺那小子没和我说过这些，更没说在他之上还有什么明王……依我看，重楼也不会去做这个明王。”

    莫非……暗天教主只是授意让修罗罗睺来拉重楼入教，并未考虑除他以外的人物做明王？

    正当众人疑惑之时，博闻强识的九天玄女却开口了，她说道：

    “如果非要在魔界中找个人物、化成明王来对付魔界，我倒记得有个人物，可担此任。”

    众人闻言，颇为好奇地齐声问道：“谁？”

    九天玄女道：“立誓杀尽天下魔尊的六足罗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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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册·上穷碧落下黄泉 第一百零八回 六足僧

    不是所有六界中的人物事迹，九天玄女都需要翻阅玄机天书来获取。

    在九天玄女的记忆里，六界曾有这么一个特别的人物，他降生于五台山殊像寺山门前，天生六足、模样怪异，无名无姓、父母不详，被老方丈善喜收养。

    五台山属文殊菩萨道场，殊像寺则更是一直以文殊菩萨为尊，传言，文殊菩萨的忿怒相就长着六只脚，所以善喜禅师对这个畸形儿视若神明、爱护有加，甚至打算等这孩子长大后继承自己的衣钵，传颂佛法，度化世人，光大殊像寺。

    起初，六足儿也是按照善喜的心愿成长的。

    六足儿能感觉到他从小就与众不同，寺庙里的师叔师兄们都说他是文殊菩萨转世，六足儿自然也认为自己就是文殊菩萨转世。

    六足儿认真修研佛法，刚过幼学之年①就已熟读佛经三千卷，为当世佛门灵童，频频得到其余寺庙高僧的夸赞，善喜禅师也是面上有光。

    本来继续这般修禅下去，六足儿也能成为佛门众多流芳百世之高僧的其中一员。

    但六足儿成长到志学之年时，却在偶然的一次游历中，于益州文殊院里见到了文殊菩萨的真容！

    彼时，文殊菩萨正从一位年约九岁的小和尚身上开智降世。

    降临之刻，方圆十里佛音悦耳、遍地生花，万丈佛光普照人间，天上飘下阵阵曼陀罗花雨，整座文殊院更是恍若白昼般璀璨耀眼！

    六足儿为文殊菩萨现身的场景所震撼，顿觉自身之渺小。

    当然，更有一丝失落：这就说明自己并非什么文殊菩萨转世，真正的文殊菩萨转世另有其人！

    六足儿回到了殊像寺，将心中困惑告知了善喜禅师，善喜禅师慈和地抚摸着六足儿的头，微笑道：“无妨无妨。是否转世，无足轻重，心中有禅，皆可成佛。”

    但六足儿这些年虽熟读佛经、看似精通，实则流于表面，没有师父善喜这样的禅心佛缘，自打得知自己不是文殊菩萨转世后，他就再也静不下心来诵读佛经了。

    如此又过得十年，善喜禅师已垂垂老矣，六足儿也长成了六足僧，六足僧虽六根未得完全清净，善喜禅师却仍打算将住持之位传给六足僧。

    可就是这一年，五台山下却兴起了一个魔教，唤作“无厌圣教”。

    此教一直信奉魔界贪地的魔尊——巨魔千军。

    巨魔千军生下来就有百丈之躯，大如山岳，横扫无忌，独霸贪地！

    正因千军身躯庞大，吃的东西都比别人多上千倍，所以千军的贪念尤为旺盛，为贪地群魔之最！他早有意染指人间、掠夺资源，奈何神魔两界早已约定，双方不得直接插手人间诸事！

    正当魔尊千军烦恼之时，无厌圣教的教主孔翎通过魔教特有的方式，与远在魔界贪地的千军取得了联系。

    他先是表达了对魔尊的效忠之心，而后劝诱道：

    “尊上，属下知您因何事烦恼。”

    “人间界域虽不足两万里，可却拥有上亿凡人、数千城镇、万顷良田，资源数之不尽，钱粮用之不竭，更依附着三十六洞天、三十三妖界，您心动已久……”

    “本教教众皆是您的信徒，信奉‘予取予求，众生无厌’，您既不能亲身来此掠夺，何不将贪地魔气借予我等？令我等在人间代行其事，再将得来的资源献与您以作供奉？”

    魔尊千军听到这里，终于心动了，将自己的半成法力通过魔族刻印赐予了孔翎。

    放眼人间已罕逢敌手！

    因此，不到一年时间，孔翎就将无厌圣教的势力扩大到五台山方圆百里之外！

    杀烧抢夺，无恶不作！

    横行无忌，不可一世！

    终于，五台山实力最强的显通寺灵岩圣僧站了出来，他联合菩萨顶、殊像寺、佛光寺、金阁寺一同讨伐无厌圣教。

    奈何灵岩圣僧佛法虽高深，灵力却仅相当于普通的仙派掌门，善喜禅师等其余各寺住持充其量也不过是一般仙派长老之能耐，合在一起仍不够对付魔教教主孔翎，第一次交锋可谓是铩羽而归。

    万般无奈之下，灵岩圣僧只能求助其余仙家佛门同道。

    九华山白云禅师、神武寺觉方大师先后前来应援。

    但更令灵岩圣僧感到惊喜的是，当时的蜀山掌门逍遥剑仙闻讯也亲自过来匡扶大义。

    白云、觉方的道行只是略逊灵岩圣僧，而逍遥剑仙的实力却比这三人加起来还强！

    合为一处后，各路道士僧人团结一心、所向披靡，总算击败孔翎并瓦解了无厌圣教。

    可惜，在攻入魔教大殿时，众人一时不慎，被孔翎以魔族刻印的地魔神行术遁走。

    好不容易能聚在一起击溃魔教，正道人士并不想就此散去、养虎为患，他们接着便在五台山范围内四处搜寻孔翎，务必将这股魔教势力削株掘根！

    孔翎躲进五台山一处幽暗的山洞里，凭借魔族刻印施展出显相法阵，再度与魔尊千军取得了联系。

    孔翎大声哭诉自己无能，痛斥正道人士可恶，说对方人数太多，连番攻伐之下，自己最终不敌落败，本来为尊上准备了牛羊千匹、粮食万担，现在全被正道人士夺了回去，圣教也已被这帮可恶的家伙付之一炬！

    尽管孔翎这些话里有夸大成分，但魔尊千军还是很信任他，毕竟这几个月，孔翎确实为他献来了许许多多的好酒佳肴，都是他在魔界从未尝过的美味！魔尊千军已经深陷贪念，无法自拔！

    眼看着煮熟的鸭子飞了，千军又岂能善罢甘休？

    可这一次，千军不准备再赐予孔翎更多法力了，因为孔翎终究只是个凡人，继续承受更为强大的魔气只会令他撑破躯壳、爆体而亡，所以……

    魔尊千军打算违反神魔两界的约定，亲自来人间走一趟！

    将这些胆敢阻止他饕餮美食的无知凡人、愚昧地仙，统统消灭！！

    千军许诺道：“孔翎，你是本座在人间最忠心的仆人，本座答应你，一旦帮助本座驾临凡间，本座便让你做这人间皇帝，凌驾于众生之上。”

    孔翎虽有些介意不能进一步得到魔尊的灵力，但现在已成丧家之犬、无力回天，贪地魔尊是他唯一扭转局势的机会！自然是点头答应。

    于是，千军传授了孔翎魔界之门的法术。

    其时，只有斗地魔尊重楼被神魔两界共同指定具有六界随意传送的能力，怒焱、千军、凌峰和水落樱均不能自行从魔界去往其余五界，所以，千军的确需要孔翎从人间将他拉过去，纵使强如上古神魔亦不能例外。

    但千军没有告诉孔翎的是，将魔尊带到人间对六界众生而言也属禁制，需耗费施术者一个甲子的寿命，这个寿命对于上三界生灵而言固然九牛一毛，可对孔翎而言却足以要了他的性命！

    四十有二的孔翎，在召唤出魔界之门的那一瞬间，生命飞速流逝，成了一个发须苍白、满脸皱纹、身形佝偻的垂暮老人！

    然而他毕竟法力有限，开出来的魔界之门仅丈余高。

    这使得千军只能被迫将身躯缩小到一丈大小，方能从魔界贪地跨入人间……

    终于，孔翎见到了千军的真容，只见这位魔尊体格健硕、枯颅无发、双眉似刀、大嘴如盆，模样颇为丑陋，但身上的灵力却深不可测，深到当他一只脚踏入人间时，孔翎顿觉有数百只无形之手将其狠狠压在山洞石壁之上，令其近乎窒息昏阙！

    千军现身于五台山无名山洞后，他呼吸着洞内的潮湿空气，望着奄奄一息的孔翎，意味深长地道：“我忠心的仆人啊，感谢你将我带到人间。”

    孔翎颤巍巍地坐直身子，有气无力地道：“尊、尊上，没、没想到这法术如此耗费属下的元气，属下感、感觉快不行了，请快救救属下——！”

    千军双手负于身后，露出了狡黠的目光，对孔翎笑道：“孔翎教主，你不是耗费了元气，而是折损了寿元。本座虽贵为魔尊，却没有替人增寿的能力，请恕本座无能为力。”

    孔翎一愣，看到千军冷漠的神情总算才明白过来：魔尊把他给骗了！

    一个衰老将死之人，又如何能做得了人间皇帝？！

    孔翎做梦都想不到，千军身为群魔至尊、万魔之王，竟能如此出尔反尔！

    他破口大骂道：“混蛋！我、我为你鞍前马后这么久！你居然连我都骗！快把、把我的寿元还给我——！”

    魔尊千军望着洞外的晚霞与暮光，哈哈大笑道：“孔翎教主，你也别忙着叫屈了。你知不知道魔族刻印不但能赐予你法力，还能洞察到你在人间的一举一动？”

    “这几个月，你确实是供奉了本座许多美酒佳肴，不过……”

    “你真的在尽心尽力为本座办事吗？恐怕没有吧？”

    “是谁说对无厌圣教那几个护法说，要用本座借予的灵力称霸武林、统治人间的？而且还不想还给本座了？”

    听到这里，孔翎的眼神里充满了恐惧，瞳孔都在逐渐放大！

    他原先确实以为，魔族刻印只是能提升自身实力，却不想魔族刻印还有这种能力！

    要早知如此，就该谨言慎行了！

    但一切都已经晚了，现在，孔翎的生死已完全掌握在魔尊千军手中。

    他只能跪在地上求千军救他！

    不，他连跪下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趴在地上求千军救他！

    千军却一点都不怜悯孔翎，说道：

    “本座乃贪地魔尊，从来都是贪得无厌，别人的东西本座尚且想全部夺来，何况是本座自己的灵力……你不会以为本座真舍得分享给你吧？”

    言毕，千军收回了孔翎身上的那半成灵力，归入己身，笑道：

    “念在你给本座送了这么多吃的，也罢……待本座在人间享受够了，再去鬼界捞你一把，你可千万别投轮回井啊。”

    “好好等着我过去找你。”

    “哈哈哈哈！”

    孔翎已经无法回应千军了，他灵力全失、阳寿已尽，终于在千军的嘲笑声中化为一堆皱巴巴的皮肉，骨血消散、溘然长逝……

    千军收回法力后，便出了山洞，贪婪地呼吸起了人间空气，外头的空气可比山洞里的沉闷空气好闻多了，那空气里充满了香火气和烟火气，是贪地魔尊喜欢的味道。

    可千军毕竟不像其余魔尊那样修成了第一显身，无法长时间将他庞大的身躯维持到凡人大小，渐渐地，他就变回到他那高大如山的百丈之躯！

    百丈之躯，遮天入云，视线宽广。

    傍晚时分，巨魔千军就翻过了五台山南边的锦绣峰，站到了南台顶上，俯瞰这五台山的瑰丽风景。

    自古，五台山便屹立着东、西、南、北、中五个山峰，高出云表，山顶无林木，如垒土之台，故称五台。

    从南台顶往下看，各大城镇和寺庙都点起了油灯、升起了炊烟，不觉间，千军的肚子也饿了，所以他决定：

    进入五台山，将他目光看到的一切尽数吞入腹中！

    这不，意念一动，他便伸出他的双手，将脚下左侧的普济寺连同它四周的十几亩地都抓了起来！

    “哈哈哈哈！”

    千军兴奋至极，将整座普济寺连同寺中八十余名僧人全部吃进嘴里，消化了个一干二净，并狂笑道：

    “不够！还不够！”

    “五台山的和尚们，听好了！本座乃贪地魔尊千军！此番来五台山享受人间美味，特恭贺尔等有幸成为本座腹中之食！哈哈哈哈——！”

    千军并不打算低调，毕竟像他这么庞大的魔尊，要低调也没法低调。

    他看到五台山北面庙宇林立，似乎能吃的更多，便纵身一跃，从南台顶跳了下去，一脚就踩碎了山峰下的千年佛母洞！

    这一跳，整座五台山也发生了强烈的地震，大地崩裂，群峰惊骇，终于引起了逍遥剑仙、灵岩圣僧、白云禅师、觉方大师、善喜禅师等人的充分重视，他们不约而同地放下搜寻孔翎一事，从各处赶了过来。

    但包括逍遥剑仙在内，他们绝对想象不到上古神魔到底有多强，就譬如现在的魔尊千军，二十倍于魔化孔翎的灵力！百倍于仙派掌门的道行！仿佛一场凡间佛门仙派的噩梦！

    逍遥剑仙使出天剑、灵岩圣僧打出万佛朝宗、白云禅师施展神光剑法、觉方大师击出伏魔金印，一众僧道齐齐出手，剑气佛光映亮了当晚的天空，这些绝招打在百丈巨魔千军的身上……

    却跟挠痒痒似的！！

    千军硬生生以肉体扛下众人的绝技，只是拍了拍胸口的灰，继而大笑道：

    “不痛不痒，蝼蚁众生，全部滚开！”

    当说到“全部滚开”时，千军左手一挥，一股惊天魔风便掀了过去，魔风掀飞了上百座寺庙上方的瓦片，吹翻了上千株大树，将整个五台山都吹得一片狼藉！更将除逍遥剑仙之外的所有僧人吹得老远！

    灵岩圣僧被吹到了北台顶上，白云禅师被吹出五台山，觉方大师也被吹得不见踪影！

    惟有逍遥剑仙能凭借仙风云体术勉力扛住魔尊的随手一击！

    可是！

    仅仅只是随手一击，正道人士便真的如蝼蚁般溃散了！

    众人的心里除了绝望，还能剩下什么？！

    “嗯……就你似乎有点意思。”

    千军望着脚下独木难支的蜀山掌门逍遥剑仙，笑道：“作为欣赏，你就优先成为本座的腹中食吧。”

    说着，千军便要伸手去抓逍遥剑仙，却被逍遥剑仙出言挑衅道：

    “阁下既自称魔尊，自然不把我等放在眼里……但老夫尚有一招诛神屠魔的绝技未出，相信阁下未必抵挡得住？”

    嘿？

    这家伙竟敢在魔尊面前说这样的蠢话？

    千军倒真的想看看，连自己一击都险些顶不住的陆地神仙，还有什么资格和自己叫板？

    可现在肚子又饿了，千军没工夫和他硬耗。

    “那个……你先准备吧，本座再吃点东西。”

    毕竟，贪地魔尊不是狂地（原为慢地，“慢”指傲慢）魔尊凌峰，贪婪之心终究是盖过了狂傲之心，所以贪地魔尊没和逍遥剑仙多废话，顺手抓起逍遥剑仙身后的白云寺，又连庙带人吃了个一干二净！

    逍遥剑仙眼看众生遭难，却沉住了气，心知小不忍则乱大谋之理，当即取出三十六张天罡道符，以三十六天罡之术布置在周身，一手持剑，一手作诀抵住剑身，凝聚仙力念道：

    “三清在上，天尊无量！拜请剑神，重掌天罡！”

    但见三十六张天罡符同时发出辉光，将五台山方圆百里之内的灵气都吸了过来，归入逍遥剑仙体内。

    待到灵气吸收完毕，逍遥剑仙怒喝一声，猛然张开他炯炯有神的双眸，仰视巨魔千军，一股强烈罡风自他体内迸发而出，蔓延到整座五台山。

    他剑指一挥，数十万道气剑便如同下雨一般朝着千军射去！

    如此数量的剑气也终于达到了上百名仙派掌门同时出手的规模，射得魔尊千军浑身发麻，竟也不得不后退了一步。

    魔尊千军怎么也想不到，人间竟然还有此等人物，能和他过上个一招半式？

    但逍遥剑仙却不给魔尊千军喘息之机，立即又使出天罡剑神的绝技——降魔神剑诀。

    “浩然天地，岂容奸邪？”

    逍遥剑仙话音刚落，六合八方的游离剑气又聚拢了过来，在他方圆十丈之内凝成了一道道丈余宽的灵气之剑，灵剑围绕逍遥剑仙不断回旋，瞬间便达数万之众，遮天蔽月！

    “走！”逍遥剑仙左右手剑诀齐出，数万道降魔剑气便朝魔尊千军射去，这招威力明显比之前的剑气雨强多了，令魔尊千军也不得不重视。

    “混天重拳！”

    千军迎着密密麻麻的剑雨挥出他那惊世一击，这一记正拳，苍穹失色，大地震颤，狂风乱舞！竟然硬生生将逍遥剑仙射出的那数万道降魔剑气击得烟消云散！

    这一拳，也把五台山众生刚刚燃起希望击灭了！

    “哈哈哈哈！”

    “地仙到底是地仙，就算能请神过来，也只能三两招之内打个平手，却不能久持！”

    魔尊千军毕竟数千年的老魔，对于这一战分析得很透彻，令逍遥剑仙也陷入绝望。

    却在此时！

    逍遥剑仙原先布置的那三十六张天罡符突然随风飘起，飘到了逍遥剑周身三十丈范围内，化作三十六柄金光灿灿的天罡神剑！

    与此同时，天空中突然降下一道十三丈宽的祥光之柱，有一正大仙容的庄严女神自光柱当中降临凡间。

    那，便是号称降妖除魔无极元君的执法天神——九天玄女！

    只听九天玄女的肃穆之声响彻夜空：

    “贪地魔尊千军，汝受凡人诱惑，染指人间，违反了神魔两界之约，今日，吾特受天帝伏羲之命，率三十六天罡前来降妖伏魔。”

    “还不速速伏诛？”

    原来，魔尊千军来五台山把动静搞得太大，已经彻底惊动了九天诸神！

    千军虽然贪婪，却不至于蠢到家，眼见九天玄女带着三十六天罡一起过来讨伐，他单独对付一个九天玄女都够呛，再不逃回魔界更待何时？

    须知，魔尊来人间虽极不方便，但回到自己所辖的界域却也不难。

    千军正欲开出魔界之门，九天玄女却施展出降妖除魔千重神威，令千军的百丈之躯瞬间重了百倍，重得他双脚深入地面十丈有余，双手也几乎抬不起来了。

    “蜀山掌门，还不动手？”

    九天玄女一声提醒，逍遥剑仙终于明白自己的责任所在，使出体内余下的所有天罡灵力，将四周那一柄柄五丈来宽的天罡金光神剑统统射向魔尊千军！

    每一柄天罡神剑里都附有一位天罡神的灵力，当它们尽数射在千军身上时，祥光璀璨，瑞云蒸腾，耀眼的金华将苍穹也映得金霞满天！

    魔尊千军再怎么强悍也抵不住如此攻势，他庞大的身躯硬生生被金色的剑气射得千疮百孔，最终支撑不住，哗然一声散作漫天金尘，死于非命！

    其实，这就是九天玄女想看到的结果，本来神魔双方约定不得干涉人间，魔尊千军竟因一时的贪念公然毁约，那便让他“求仁得仁”！

    在人间杀死这厮，其余魔尊就算知道了也说不得什么。

    事实上，重楼、怒焱、凌峰、水落樱甚至是隐居绝地的蚩尤和刑天，对于千军这种行为确实是尤为不屑的，也从没想过替千军报什么仇，倒是时常说他乃魔尊之耻。

    要不是贪地至今未有强魔称尊，十地魔尊们都想把千军从魔尊里除名了！

    而那一役，神界大获全胜，五台山得以安宁，蜀山也名声大振，巩固了它三十六洞天之首的地位。

    只可惜，逍遥剑仙并非韩玉这样的神明转世，因请神大损灵元，回去之后不久便逝世了。

    从那以后，蜀山便流传着一个规定：

    不到万不得已决不能施展请神咒，否则必将撑破躯壳、胀破元神，终致灰飞烟灭！

    蜀山弟子当中，惟有韩玉是个例外。

    ……

    ……

    ……

    听九天玄女说出这段往事，怒焱哼了一声道：“玄女，蓐收，虽然我不喜欢你们，但说实话，千军那是死得活该！他好几次想来老子的地盘抢东西，我都碍于和他同为魔尊相伴千年，没下手致他于死地。”

    薛燕却没关心怒焱的态度，反而向九天玄女抬杠道：“不对啊！玄大姐，你说六足罗汉的轶事，怎么说着说着，六足罗汉没人了，倒说到千军那家伙身上去了？”

    九天玄女对众生道：“那是因为，接下来我要和大家说的事，正好与六足罗汉和千军都有关系，可这事关乎到神界机密，若非佛姥让我公示，我本不该说出来。”

    “因为天帝知道，千军是个贪念极强的蠢魔，只要放回魔界，他和你们其余魔尊还会继续内斗。”

    “却不曾想，堂堂一介贪地魔尊，竟然死在了六足僧的手里。”

    ……

    ……

    ……

    原来，千军的百丈身躯虽然化为齑粉，可他的元神仍保留了一点。

    只因魔尊皆有解体之法，身躯近乎不死不灭。

    可是被九天玄女、三十六天罡神联合蜀山掌门重创，千军的灵力已经削弱到与凡人无异了。

    该怎么回到魔界重整旗鼓，是千军为之苦恼的事，以他现在的法力根本就开不了魔界之门了！

    这时，千军在五台山殊像寺附近就遇到了那个身披僧袍、天生长有六只脚的六足僧。

    六足僧本来听从师父善喜的嘱托，留守寺中，未能参与此次讨伐无厌圣教的大战，可外头闹得那么大，他心神难宁、无法入定，总是要出来看看的！

    一出来就看到那巨大的魔尊，如同一座行走的山峰朝着这边走来，随手就将众多佛门道派的高手击飞出去。

    俾睨天下，不可一世！

    在五台山佛门圣地亵渎菩萨、横行霸道！

    六足僧既已知道自己不是文殊菩萨转世，对于如此可怕的妖魔自是心生怯意的，甚至带有一丝丝妒意！

    为什么？五台山明明就是文殊菩萨的道场，文殊菩萨却不显灵救世？

    为什么？文殊菩萨却要跑到文殊院那种地方转世修行？！

    如果他六足僧有菩萨法力，岂能让邪魔如此猖狂？！

    六足僧目睹了蜀山掌门的精彩绝技，也目睹了九天玄女下凡惩戒魔尊。

    可在六足僧心中，他们都是道家神明！不是佛！不是菩萨！！

    这个世界的菩萨到底在哪？！

    为什么佛门弟子要靠道家神明来救助？！

    六足僧心中的魔障越来越深，正当此时，虚弱的、与凡人大小无异的千军，踉跄着来到了他身边，低头哀求道：

    “小和尚，救救我！”

    六足僧努力消除内心的业障，六脚落定，双手合十，没有回应他。

    千军细看六足僧，才发现他异于常人，甚至说不是个凡人，倒像是穿着和尚衣服的虫精，否则怎么解释他有六条腿？

    “嗯？你不是和尚，你是穿了僧袍的妖精吧？”

    千军上下打量着六足僧，开始欺骗诱导他道：“本座乃贪地魔尊，被九天诸神陷害，乃至于此。”

    “帮本座一个忙吧，弄些吃的给本座填肚子。待本座有能力重回魔界、恢复全部法力，便赠予你一成法力作为答谢，让你足以称霸武林仙派、纵横人间，如何？”

    虽然六足僧还不说话，可千军对于此人妖魔身份已确认无疑，他甚至怀疑六足僧是无厌圣教的余孽，打扮成僧人样子在附近游荡。

    可千军却低估了六足僧除魔卫道的决心。

    尤其是千军反复在六足僧面前说他是魔尊，还自称“本座”……

    魔尊？

    六足僧自幼饱读佛经，在经书里只听过——“智德皆胜，可为人师表者，方能称作尊者。”

    一介邪魔歪道，也敢称尊？

    一介邪魔歪道，践踏佛门清净，还敢口出狂言？！

    六足僧杀心顿起，使出善喜禅师教他的罗汉拳，将魔尊千军一拳打翻在地，千军此刻法力微弱到连普通武林人士都能轻松拿捏，自然不敌，被六足僧的三只左脚踩住胸膛，心中竟隐隐生出一丝胆怯。

    从前从未有过的胆怯！

    六足僧继续用三只脚踩住千军，望着千军不由自主抖动起来的身躯，竟而心头莫名生出几许快感，他鄙夷地道：“一切邪魔歪道，我必除之！”

    “降伏地狱主！驱除众阎魔！”

    “威德伏魔，乃我所欲！心中有禅，皆可成佛！”

    六足僧一边念着、一边用罗汉拳一拳拳打在千军头上，他的表情也逐渐变得疯狂、嗜血，硬是把千军打得五官凹陷、脑浆迸裂！

    打着打着，六足僧突然感觉浑身越来越有力量，双手、躯干和六足上竟然渐渐泛起金光！

    这可把六足僧惊到了：

    难道说？

    打死魔尊就能获得福报、提升道行吗？

    六足僧难以置信地望着双手和六足，感觉灵力确实大涨！

    其实六足僧不知道的是，千军体内还残留着九天玄女和天罡众神的金光灵力，所以才会被削弱至此，而六足僧此番虐杀魔尊，肢体接触，这些灵力也在不经意之间传到了六足僧的身体里。

    六足僧还以为是佛祖显灵了，鼓励他诛杀恶魔，所以更加肆意地蹂躏千军的尸体，还取出戒刀将千军面目全非的头颅割了下来，以作战利品。

    正所谓，龙游浅底遭虾戏，虎落平阳被犬欺！

    千军没想到他活了数千年，和九天诸神斗了无数次，性命居然丢在了一个身形怪异的僧人手里！

    六足僧感觉自己已修得正果，兴高采烈地拿着千军的人头去找师父善喜。

    看到满身是血和脑浆的六足僧提着魔尊脑袋来找自己，善喜心头莫名地感觉到难过，可他分不清到底是因为弟子误入歧途而难过、还是因为看到魔尊那丑陋的头颅而恶心，总之，善喜建议六足僧斋戒沐浴，放下魔障，潜心修禅。

    头一次，六足僧反驳了善喜，当然，也是他最后一次反驳善喜：

    “师父，我已经无法禅定了。”

    “您说的对，心中有禅，皆可成佛。”

    “既然文殊菩萨不愿光临我们五台山，今后，就由弟子化身罗汉，为五台山降妖除魔吧！”

    六足僧当即向善喜展现出他身上泛起的金光，当此时，他双手如金身、六足显灵光，恰似民间流传的那个神明——大威德金刚！

    其实，六足僧就算不是文殊菩萨转世，善喜也并不认为他失去了继承殊像寺住持的资格；

    但现在的六足僧，却渐渐向着忿怒相转变，戾气深重，善喜内心郁结万分，最终决定将住持之位传予六足僧的师弟吉辉。

    传位第二天，善喜就圆寂了。

    六足僧对于善喜圆寂只是有一点点难过，但更多是认为，善喜毕竟肉体凡胎，他的智慧也仅限于此了。

    他已经没资格再做自己的师父了。

    六足僧甚至懒得和师弟吉辉去争这个五台山殊像寺住持之位，他离开了殊像寺，离开了五台山。

    道不同，不相为谋。

    自那以后，六足僧心中的禅，就是专杀那些跑到人间来的十地群魔！

    因他多生忿怒、形貌可怖，世人称其为“六足罗汉”！

    但六足罗汉并不满足于这个称呼，他更想要众生有一天称他为：

    魔尊杀手！

    大威德金刚！

    所以，六足罗汉怀着这样的执念进入了魔界，去那个到处是魔的地方诛杀群魔，“增长道行”。

    如果说地藏王是“地狱不空，誓不成佛”，

    那么六足罗汉遵循：“魔界无魔，我便成佛”！

    这是这一去，六足罗汉便再也没有回到过人间了……

    ……

    ……

    ……

    注释：

    ①“幼学之年”——指10岁。《礼记·曲礼上》中有云：“人生十年曰幼，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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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册·上穷碧落下黄泉 第一百零九回 杀戮界

    诗曰：

    修禅未得六根净，

    不在五百罗汉中。

    立志踏足妖邪地，

    杀尽魔尊证性空。

    根据人间史料记载，魔尊千军进军人间以及蜀山掌门逍遥剑仙去世，据此约有一百六十六年。

    因为六足罗汉的身体里有九天玄女的灵力，加之又是他亲手杀死魔尊千军，所以九天玄女在一百多年前曾对他颇为关注。

    九天玄女对众人道：“尽管他的行为不在神界计划之内，但杀死邪恶的魔尊本身是正义行径，所以，后来我找过他，问他要不要修炼成仙、位列仙班……被他拒绝了。”

    “他说他不承认道家的神仙，一心只想成佛。”

    “他反而问我……神界有佛吗？”

    薛燕闻言哈哈大笑。

    众人皆知，神界无佛，东方琉璃世界和西方极乐世界才有佛。

    六足罗汉一说话，就把九天玄女给聊死了。

    薛燕忙问：“玄大姐，既然他身上的灵力有一部分是九天神明的，不是佛祖赠予的，你直接给他说破不就完了？”

    九天玄女没有回应薛燕的话。

    但司徒云梦能感受得到，九天玄女毕竟不是圣人，不可能事事都能预见未来，那六足罗汉既然一心除掉妖魔，与九天玄女从前的思想近乎一致，只是佛道两家阵营不同，九天玄女当然要留着六足罗汉，就算不能拉拢，也不必惩罚。

    所以，司徒云梦帮九天玄女说话了，她柔声对薛燕道：“燕儿，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我们现在只是在拼凑敌对阵营人物的重要线索，旁枝末节不必细究。”

    当了母亲的司徒云梦已足够温柔体贴，九天玄女甚是喜欢，这便没有了顾虑，正面回应薛燕道：“的确，我没有说破。我当时认为六足罗汉乃降妖除魔之悍将，虽遗憾不能归附神界，却是十地群魔的死敌。既然他认为猎杀群魔能增加道行，我何必揭破？”

    “那么，留在他身上的灵力，已足够用以降伏逃到人间的邪魔了，我也不必收回，任由他在人间继续发展就好。”

    说到这里，众人就都懂了。

    神界承认借蜀山之手诛杀魔尊千军，是因为千军公然违约，杀之既能扶持蜀山派又能威慑群魔，其余魔尊也说不得什么。

    而神界掩盖六足罗汉才是最终杀死千军之人，则有他们自己的心思：

    六足罗汉立志诛杀邪魔，九天诸神的首要目标也是诛杀邪魔，只不过九天诸神没有六足罗汉这么行动方便，他们和十地群魔一样要遵守神魔两界之约定，不能直接干涉人间，那么……

    六足罗汉无意中吸收了神界灵气，能自行除魔，那便是替天行道！

    难道十地群魔能以此为由责难九天诸神毁约吗？

    九天玄女回首往昔，对薛燕道：“在人间，六足罗汉确实杀了不少妖魔，他虽有十倍于仙派掌门的灵力却无心称霸人间、一统仙界，我对他很是放心，起初每年观察一次，到后来，手上事情多了，就没怎么管他了。”

    薛燕本来还想问：你确定他杀的妖魔里头就没无辜的吗？

    但转念一想，当年的九天玄女只要是妖魔就会认为该杀，肯定不会细查有无冤假错案。

    这便没有再多嘴了。

    又听九天玄女接着道：“也不知什么时候，当我快淡忘他时，我听说他跑到魔界去了。”

    “魔界可不比人间，凶险得很，遇到一般的妖魔倒还好说，可遇到全力以赴的魔尊，我赐予的那些灵力根本不够看。”

    薛燕这才感兴趣地追问：“那他去了魔界后，你就完全没关注过他了？”

    九天玄女道：“关注不了了，神魔之约除了要求神魔不得干涉人间诸事外，还有第二条规矩，是你们很多人不知道的。”

    九天玄女说着这样的话，看向司徒云梦，道：“神魔两界不得互相窥伺，若有一方监视另一方，也算毁约。”

    这一条，倒确实有很多人都不知道。

    包括司徒云梦在内，大伙儿都露出了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表情。

    也是，相互对立的双方，谁也不希望对方能监视自己，那样也太难受了。

    九天玄女严肃地道：“我不会为了一个六足罗汉而违背神魔之约，所以，约莫一百年前，我便失去了他的消息。”

    韩夜思索片刻，问道：“魔界如此凶险，六足罗汉又立志杀尽魔尊，会不会他已经死了？”

    “不会。”九天玄女肯定地道：“若然他已死，我的灵力就会穿越魔界、经过神魔井、回到身边。但这一百年来，却未发生过这种事。”

    “回想起对神界抱有敌意的镇狱明王，加上之前化身金刚明王的金刚药叉，我有理由怀疑，殷释天已来到魔界，将徘徊此地郁郁不得志的六足罗汉吸纳为教众，并封为五大明王之一。”

    九天玄女不愧执法天神，她的推断能力连韩夜也有些佩服。

    而韩夜的推断，则与九天玄女近乎一致：

    六足罗汉机缘巧合杀死魔尊千军后，误以为除魔可增进道行，那么当他在人间除魔多年后，道行未能显著提升，会让他对于人间除魔之事感到怀疑。

    他虽不至于推翻之前的论调去怀疑除魔修业的正果，但会误认为人间的邪魔太弱，就算杀很多个也是收效甚微！

    何况人间邪魔已寥寥无几。

    所以时间久了，六足罗汉便会很想去往魔界。

    正所谓，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只是，魔界可不比人间，纵是地煞魔、烦恼魔、炽燃魔、阴魔、死魔、尸魔、蝗魔、骨魔、旱魔、洪魔、瘟魔之流，流至人间亦可为祸一方，他们独个的战力已让单一仙宗佛寺难以应付！

    要是成群结队出现，那六足罗汉便有三头六臂也难以招架！

    如果六足罗汉这一百年来并未死去，那他在魔界这段除魔的苦行经历，定然是艰难无比！

    想到这里，韩夜便问众人道：

    “六足罗汉既自号魔尊杀手，难道没去挑战过魔尊吗？”

    话音刚落，韩夜便看向身为魔尊的怒焱，众人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了过去。

    怒焱喝了一口寒冰烧，不屑道：“像这种小瘪三，本座要是看到了还不送他去西天见如来？焉能有命活到现在？”

    怒焱所言甚是，魔尊们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而六足罗汉又从没见识过魔尊的真正实力，一旦交上手，六足罗汉定然是十死无生了。

    但想到魔界十地，每一地都是方圆十万八千里，地域足足是人间的数十倍，也有可能六足罗汉再也没找到过一个魔尊。

    怒焱提醒道：“除贪嗔痴斗狂这五地之外，恨疑惘惰四地至今没听说过有像我们一样的魔尊，我们也几乎不去那几个地方，或许六足罗汉一直徘徊在那里也说不好。”

    无论如何，六足罗汉应该至今未在魔界找到过魔尊。

    魔界对于外界生灵而言从来都是神秘诡异，六足罗汉或许只能去猎杀那些落单的小妖小魔。

    而小妖小魔又显然不清楚魔尊住在什么地方。

    六足罗汉流浪于此间，终是碌碌无为。

    恰好是这样一个逐渐被六界忘却的人物，韩夜认为他必然会被殷释天收归入教。

    “小玉。”韩夜问韩玉道：“在你看过典籍里，有提过天外天五大明王中长有六只脚的明王吗？”

    “有。”韩玉回曰：“大威德明王。”

    传言，大威德明王“为无明之众生，现极恶之怒相，伏出世之魔军，灭天地之怨敌”，生有六面六臂六足，六根清净，降伏诸魔。

    看来，六足罗汉如获封成为明王，恰好会被封为大威德明王。

    结合最近几天突然变强的金刚药叉和殊明，韩夜认为六足罗汉一旦获得明王神力，应该也很快能找到魔尊住所了。

    在通晓六界中事的殷释天指示下，六足罗汉会优先去猎杀哪位魔尊呢？

    毫无疑问……

    魔尊重楼。

    六界公认为魔界最强高手的魔尊！

    更何况，魔尊重楼的手下罗睺现在就是战神坛坛主修罗，而重楼至今仍未加入暗天教，六足罗汉都不需要费劲找，直接就可以去战神坛挑战重楼，完成自己的夙愿。

    如果六足罗汉现在的实力已与金刚明王、镇狱明王相当，那重楼的处境可就危险了！

    想到这里，韩夜坐不住了，突然站起身来对众人道：“诸位，韩某认为，应该动身去斗地和重楼会合了。”

    有时候，韩夜的举动会让人觉得他有点奇怪，那其实是因为他脑海里已经将事情推演了好几遍。

    惟有夫妻同心的司徒云梦和血脉相连的薛燕二人能跟得上韩夜的思维，知道他为何如此。

    司徒云梦跟着站起身，抚了抚黄裙上的尘土，对怒焱道：“既已确定暗天教分坛就在斗地，六足罗汉也可能成为明王与战神坛会合，那事不宜迟，我们这便过去吧。”

    薛燕跟着笑道：“是啊橙毛，老是坐在你这酒窖里，熏得我头晕。”

    怒焱对于薛燕的直言反而感觉亲切，回道：“魔剑剑魂，两年未见，你还是和从前一样活泼开朗啊，哈哈哈。”

    “你恐怕至今还没去过斗地吧？”

    “等去了那里，我保证你会觉得我这里才是人间仙境，哈哈哈。”

    说完这话，怒焱还是听从六界之主的号召，带众人离开了玄火殿，前往斗地。

    行进路上，怒焱不忘和众人继续交谈，方知是司徒云梦吸收了八荒热恼龙阵的所有灵气。

    既是六界之主亲手破阵，这阵也破得不冤枉。

    韩夜不忘询问怒焱关于第十地的情况，怒焱回应，自从韩夜和重楼在绝地决战过后，整个绝地就消失了，九天十地也成了九天九地，连上古魔尊们也不知道绝地去了哪里。

    无怪乎有传言，绝地并不属于六界，或许，它只是三千世界当中的另外一个世界，暂时依附于魔界罢了。

    不过，韩夜已无所谓再去求证蚩尤。

    妻子的全部实力仍在，燕儿的魔剑剑魂也在，自己也并不是不能进入虚无之境，那么夜梦燕三人其实比两年前更有精进，合三人之力，再遇上殷释天，必要时甚至可以拿佘芷威胁，韩夜有很大把握能打赢。

    之所以要召集六界高手，一方面是扩大我方优势，另一方面也可以相互照应。

    待扫荡完战神坛后，能获得暗天教总坛线索便罢，即便不能，七坛也仅余两坛，不信他殷释天还能躲在暗处不现身。

    故而，韩夜最担心的反而是没尽快和重楼碰头，致使朋友陷入危险。

    乘雕去往斗地的路上，仍然要经过业火之海才能抵达混光区域。

    原本平静的业火因怒焱的路过而熊熊燃烧了起来，似乎在欢送主人远行。

    而紧张环伺的烦恼魔、炽燃魔之流，一旦见到怒焱现身更是逃去无踪。

    看来，九地魔尊对各自管辖的界域均有特色的威慑力。

    薛燕调侃怒焱又骗了红毛，以前对红毛说什么炎龙刀被毁了，刚才打架时却拿回来和猫爪人打得火热。

    怒焱只好解释，这把炎龙刀是两年闲来无事时全新打造的，不是斗地被毁的那一把。

    说着说着，众人就来到了混光区域附近。

    韩夜将银雕暂时化作匕首、收归腰间，司徒云梦这次站在混光区域三丈外，就能将斗地光雾吸引过来了。

    只见她五指箕张、单手一抬，便从九色光雾里吸出了红彤如火的斗地魔光，很快，赤红魔光便将众人笼罩在内，形成一个方圆五丈的魔族赤色传送结界。

    这一手法术，可把怒焱看呆了：

    这明明只有魔族才能施展的绝技，六界之主是怎么学会的？

    薛燕看到只有怒焱在惊呆，不免吃吃发笑，道：“说了是六界之主就是六界之主，你以为和你开玩笑呢？跟我们在一起，以后有得你惊讶的，这不算什么。”

    其实，长期施展过界域转换之术和空间转移之法后，司徒云梦对它们已熟练得如同喝水一般了，在司徒云梦看来，混光区域虽不知造物者因何而造，但一法通、万法通，此地与六界放逐之术颇为相似，皆是将六界众生送至别处。

    不同之处在于，六界放逐之术单手只能放逐一个，在六界之内位置不限；

    而魔界传送之法可以一次传送很多个，却仅限于魔界中指定的某一地域。

    把这个想通后，身具师法天地之能的司徒云梦自然而然就学会了，甚至不需要水落樱再教她这招。

    当怒焱还在惊异于司徒云梦能驾驭从未有人能控制住的九色混光时，众人的身躯已逐渐为四面的赤红光雾所吞噬……

    ……

    少顷，众人只觉眼前一片耀眼红光，杀伐之声不绝于耳，血腥之气徐徐入鼻，沸腾之血燃遍周身！

    待红光散去之后，众人来到了斗地。

    《楞严经》有云：

    “汝修三昧，本出尘劳，杀心不除，尘不可出。”

    “纵有多智，禅定现前，如不断杀，必落神道。”

    在六界当中，杀业深重者必将落入神鬼之道：

    下品者，徘徊于鬼界变成恶鬼；

    中品者，流落于妖界化作凶妖；

    上品者，盘踞于魔界转为邪魔。

    是故，斗地多生杀戮好斗之邪物。

    有以杀害其余生灵为乐的杀戮魔；

    以迷惑众生色、受、想、行、识为乐的五阴魔；

    以剥夺弱小生命为乐的死魔；

    以收集众生白骨为乐的骨魔；

    以堆积万物尸体为乐的尸魔；

    还有那号称“天神之敌”的修罗，天生与神作对，凶猛好斗，力大无穷，传说是从其他世界进入到魔界栖息，非本土恶魔。

    无分昼夜，相互厮杀；

    他人不死，斗战不息！

    六界英雄一旦进入斗地，隔着数十里都能感觉到斗地群魔那扑面而来的杀气！

    幸好司徒云梦能自如地控制众人的传送位置，这次仍将众人传送到了混光区域旁边，根据司徒云梦以往来魔界的经验，她认为先传到斗地中央，比较容易去往魔尊所在的地方。

    所以，众人暂时不用考虑立即进入作战状态，开始环顾起了周遭环境。

    斗地乃魔界十地当中最凶险的界域，上空终年为血云覆盖、不见天日，方圆十万八千里的红土大地上布满了喜杀好斗的众生，还有那用于杀戮的各类兵器利刃。

    怒焱是众人当中最熟悉此地之人，根据他口中描述，从斗地中心往北，穿过五千里渺无人烟的绝望荒原，再穿过一万七千里长满铁戟的铁戟岭，就能到达一片方圆三百里的树林。

    那树林却不是由树木构成，而是由一柄柄插入地面的古铜巨剑构成，正是斗地赫赫有名的“巨剑林”。

    巨剑林里插满了短至五丈、长至数十丈的古铜巨剑，传闻蚩尤曾率群魔归隐界内，弃剑封刀，万刃入土，便有此地。

    多年前，重楼纠缠怒焱比武时，曾将这三百里巨剑林毁于一旦，但古铜巨剑却如同真正树木一般具有不凡的生命力，即便被毁仍能长出新的剑身。且是巨剑剑身上长出许许多多大剑剑身，大剑剑身上又长出许许多多细剑剑身，如同铜铁构成的繁茂枝叶，古剑参天，阴翳成林！

    而重楼栖身的炎波宫，就在巨剑林北侧。

    怒焱和韩玉说完方位以后，双手环于胸前道：“绝望荒原寸草不生，却富含铜矿铁矿，地形并不险恶，只是稍微要注意一下荒原上游荡的杀戮魔和骨魔。”

    说着，怒焱看了看韩夜、司徒云梦、薛燕、三霄娘娘、牛魔王等人，又道：“好吧，就我们目前的阵容，也不需要怎么注意了。”

    然后怒焱补充道：“铁戟岭地形虽险恶，但我们是飞着过去的，自是不足道也。”

    “只不过进入巨剑林后就要注意了，上次我来这里，明显这里的杀戮魔、五阴魔和死魔都增多了，以前重楼还管管他们，现在重楼只顾着看别人厮杀取乐，我们面对的敌人数量可能就有长千上万了。”

    九天玄女和金神蓐收闻言互看了一眼：

    如此数量的群魔，哪怕是九天正神路过也得掉层皮！

    好在……

    身为万物之母的司徒云梦已经能自如施展灵力归还之术了。

    九天玄女注意到，之前在嗔地司徒云梦已经能朝着一个方向回收灵力而不至于伤及己方，有她照护众生，不管邪魔是千万还是亿万，都能给他们收个干干净净！

    韩夜也是这么想的，双手扶着妻子的香肩，慎重地道：“夫人，依我看，斗地群魔绝大多数还是凶恶的，如若流落至其余界域也只会伤害他人，收回他们的灵力不算违反众生平等的观念。”

    “当初你将灵力奉送六界时，只是想着怎么还原，不可能细查，现在我们还是应当拨乱反正、去粕取精，让六界众生不再陷入无端端的杀伐当中。”

    韩夜所言在理，也是说到了司徒云梦的心坎上，所以司徒云梦只是嗯了一声，用温和的眼神回应了韩夜。

    但大伙儿都知道，关键时刻司徒云梦还是会一如既往施展她的霹雳手段。

    怒焱至今仍未意识到灵力归还之术的可怕，便向薛燕询问了一番，得知此招竟然是“让已经被赐予灵力的六界众生归还灵力”，不免心头一颤！

    幸好司徒云梦是韩夜的女人，要不然真把这女的惹毛了，魔尊恐怕还不够她塞牙缝的吧？

    难怪天帝伏羲都得认她为六界之主、凤凰佛姥！甚至安排九天玄女和金神蓐收这帮家伙俯首称臣……这明显就是怕了啊！！

    想到这里，怒焱突然觉得重楼没眼光！竟瞧不出六界之主是如此厉害的角色，当年还拿她要挟韩夜和自己比武，这不就得罪了人家？

    “重楼啊重楼，你自求多福吧。”

    怒焱心里这般想着，都不由得为重楼捏了把汗，这时，薛燕却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催促道：“喂橙毛！赶紧带路啊，发什么呆？”

    “是不是跟呆瓜呆久了，一起变痴呆了？”

    怒焱方才只是往深处想了那么一下，顿觉莫名恐惧涌上心头，自然是没有一丝一毫的嗔怒之心了，对薛燕道：“是，我们出发吧。”

    正当他要带路之时，他突然察觉，在混光区域当中，有一股强大的魔气正朝着这边涌来！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韩夜、薛燕、九天玄女、三霄娘娘、韩玉、牛魔王夫妇便几乎异口同声地紧张喊道：

    “有人！”

    “很强的灵气！”

    “在向我们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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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册·上穷碧落下黄泉 第一百一十回 荡群邪

    正当众人凝神戒备时，混光区域的红光里走出了一个人。

    她身着一袭霓裳羽衣，手挽披帛，琉璃美目杨柳眉，粉红长发如丝绢，身材高挑而窈窕，双腿笔直且修长。

    竟是痴地魔尊水落樱。

    韩夜很是警惕，正准备问一旁的薛燕，水落樱是否别人所化。

    薛燕已经用胳膊肘撞了一下他的腰，回应道：“是本人。”

    有薛燕以慧眼确认，众人才松了口气。

    司徒云梦便问跟随而来的水落樱：“落樱，你不是要在徘徊水榭陪着凌峰转世吗？不用跟过来了。”

    水落樱抚了抚衣袖，回曰：“我想明白了，暗天教一心毁灭神魔两界，我和凌峰断不可能独善其身，我不是为了让你再帮我，云梦。”

    “是为了魔界的未来。”

    水落樱说着这样的话，美眸里却充满了希望与信念。

    怒焱对久未谋面的水落樱也是刮目相看了，露出了赞许的神情。

    真没想到，那个从前只会和凌峰闹情绪的怨妇，竟也有此觉悟了！

    韩玉又问：“那凌峰呢？你不带着？”

    水落樱抚了抚衣袖，笑道：“我既是痴地魔尊，又岂能没有手段保护他？佛姥尚能放个分身出来带孩子，我水落樱难道不能化出个身外身来照料吗？”

    众人释然。

    水落樱对司徒云梦毅然决然地道：“我陪你们，把这仗彻底打完！灭了暗天教，再回去陪凌峰！”

    铁扇公主赞同道：“早该这样嘛！”

    龙吉公主也笑道：“就是，让六界恢复秩序后，有佛姥罩着，你们两口子还不是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说到“想怎么玩就怎么玩”的时候，她夫君洪锦倒是露出了微微脸红的表情。

    也不知道这对神仙夫妇私底下是怎么玩的。

    按理说，神仙夫妇相处千年万年，如果不是清心寡欲，那就定然会时不时玩点新花样……

    韩夜望了一眼洪锦，又看了一眼仙姿玉容、冰清无瑕的司徒云梦，发现司徒云梦也看着自己，竟也略略赧然，赶紧喝了一口寒冰烧装作若无其事。

    司徒云梦见丈夫如此，心中反而欢喜，抬起素袖嫣然忍笑。

    就这样，水落樱重新归入了队伍。

    至此，韩夜队伍里除夜梦燕星玉之外，已有三大上仙、两大神明、两大魔尊、魔王夫妇、高仙伉俪、道门侠侣、二位妖主，外加千里眼顺风耳，共二十二人，扫荡斗地群魔其实压根不成问题了。

    韩夜本打算对现有队员进行一番部署，以便快速扫清障碍向巨剑林前进，这时，司徒云梦却提出了她的新想法：

    “阿夜，或许，我们根本用不着大费周章，我一个人就可以了。”

    原来，司徒云梦经韩夜提醒，可以收回一些十恶不赦的邪魔法力、不算违反众生平等后……

    她突然开窍了：

    反正早晚要和殷释天决战，届时也需要集结灵力，那么斗地这些杀戮嗜血、灭绝人性的邪魔，一旦撞上，直接收回法力就完了，何必还要劳师动众？！

    有了这个想法，司徒云梦忙将右手放在胸口，期许地问韩夜：“有什么办法让我精准收走极恶之徒的灵力，而不伤害无辜吗？”

    这个问题，就连九天玄女都犯难了。

    毕竟司徒云梦的“灵力归还”是前无古人的超脱六界之绝技，恐怕连天帝和女娲娘娘都不知道怎么精准控制。

    司徒云梦目前虽可以对着一个方向收走灵力，但如果想要精确区分善恶并且只收走邪魔的灵力，这可比登天还难！

    众人正苦思良策时，薛燕却灵眸一转、计上心头，笑道：

    “小梦梦，我可以借你慧眼啊，帮你一起看人心善恶，如果谁的心是全黑的，你就直接收走灵力，都不用犹豫。”

    这方法确实可以。

    何况司徒云梦和薛燕体质相同、心心相印，按理说她俩配合起来的效果肯定比薛燕借留仙秀才慧眼效果更佳！

    可问题是……就算看到了恶灵又如何呢？

    有办法只收走恶灵而不波及到心怀善念的妖魔吗？

    想到这里，薛燕脑瓜子就算转得再快，也想不出办法了。

    唯有韩夜成竹在胸，嘴角一弯，对薛燕道：“军师，黔驴技穷了？”

    薛燕不服气地双手环胸，回击道：“车夫，你倒说说有何高见？”

    “灵力归根到底也是一种气。”韩夜把手放在司徒云梦的肩膀上，对司徒云梦道：“夫人，如果你能将自己的气释放出去，捕捉他人的气，就能将他们的气顺势收回。”

    “你还记得蜀山的锁气诀吗？”

    韩夜一言，令梦、燕二女茅塞顿开。

    不错，锁气诀对于道士和僧人来说并不难学，只需修炼至一定境界，譬如玄元真气第六重——黄境，真气足够，就能将真气外放以捕捉妖魔鬼怪行迹，令他们无所遁形。

    这便是武林高手口中的“气机锁定”，锁定范围受本人灵气强弱影响。

    如果司徒云梦能学会将自己的气息外放，如韩夜的昊天战意那样用气机锁定众生，就能精准挑选自己想要收回灵力的对象施展“灵力归还”！

    九天玄女对夜、燕二人的想法也颇为赞同，提醒司徒云梦道：“佛姥也不必担心有冤假错案，等先剿灭了此地的暗天教分坛后，再考虑是否归还一部分无辜生灵灵力，也不算违背众生平等的宗旨。”

    于是乎，韩夜便根据自己的理解帮助司徒云梦临场领悟锁气诀。

    韩夜亲身示范，以天海一线境状态施展出锁气诀，并将它们附着在司徒云梦身上。

    起初，司徒云梦只觉浑身汗毛竖立，像被人全方位监视着一般，莫名觉得紧张，甚至感受到了威胁。

    但马上，韩夜发出的那些气息就变得温和了，如同一个男人的怀抱，令司徒云梦渐渐放松起来。

    看来韩夜特意控制了这股气，令其逐渐变得平和。

    得韩夜如此悉心传授，身具师法天地之能的司徒云梦自然很快就抓到了窍门，她顺着韩夜发出的气息也释放出自身灵力，缠绕住了韩夜的身体。

    等到司徒云梦反向使出锁气诀，韩夜方知妻子现今的灵力也比自己高出了数倍！竟似一座无形大山般压得自己喘不过气来！

    时至今日，司徒云梦已分别吸收了蛇类、鸟类、鬼魂、太湖、大雪山、地狱、魔界的灵力，即便是还了一些回去，有一部分也已永久留在了自己体内，光是魔界嗔地那些灵力就已经等同于魔尊级别的灵力了，所以此刻数倍于韩夜也并不奇怪。

    只是，韩夜亦不畏惧司徒云梦比自己强大，毕竟是自己的恋人、妻子兼道侣，他坦然对司徒云梦道：“就现在，试着单独收走我的灵力吧。”

    看到韩夜一副视死如归、随时都能把一切献给自己的样子，司徒云梦总能被他感动到，那当然是无论如何也下不去手了，甚至流露出了怜爱的神情，硬是滞了一滞。

    薛燕在一旁提醒道：“笨蛋，又没让你全收走，让你收一点试试！”

    对。

    司徒云梦感叹自己差点又陷进男女情感中去了，恢复了六界之主的姿态，眼见韩夜也对自己点头肯定，便尝试着以意念将韩夜身上的玄元真气抽离了一丝过来，归入了自己的体内。

    要真带走丈夫身上的灵力，司徒云梦着实有点舍不得，毕竟都是丈夫自己努力修炼得来的，所以，仅仅只是收回一点点，司徒云梦就打住了，将双手端庄叠放在腹间，向众人道：“诸位，我学会了。”

    司徒云梦口里的“学会”，韩夜和薛燕也不知算不算真的学会。

    好在韩夜素来稳健，他安排薛燕一会儿就和司徒云梦配合试试。

    其余人还是按照之前的设想来布阵：

    众人乘雕向北直行。

    星辰、韩玉居前，韩玉以罗盘辨位，星辰带千里眼和顺风耳查探军情、顺带消灭远方的邪魔；

    九天玄女、蓐收、云霄、碧霄、琼霄负责右侧；

    怒焱、水落樱、牛魔王、铁扇公主负责左侧；

    洪锦、龙吉、蓝无瑕、朱瑾、沧浪、雾蟾负责后方；

    韩夜坐镇正中，一边临敌指挥，一边陪薛燕帮司徒云梦将灵力归还之术充分发挥出来。

    一想到司徒云梦需要练手，本来打算让银雕飞高一点的韩夜，反而命令银雕飞低至离地仅十丈之高的位置，为的就是方便司徒云梦收回灵力。

    眨眼间银雕就载着众人如一道银色流光飞出了数十里地。

    “雕右侧！距此二十里！五十只阴魔正穷追不舍！”星辰报告道。

    “雕左侧！距此三十里！约三百只蝠魔正向我们逼近！”顺风耳高喊道。

    “后方有些许蝗魔也在靠近，但我们加快速度应该能甩开。”千里眼提醒道。

    韩夜对于这些妖魔不可谓之不熟悉，这些妖魔要么就是在人间偶尔见过，要么就是在蜀山《降妖谱》里看到过：

    阴魔专以迷惑六界众生的色蕴、受蕴、想蕴、行蕴、识蕴为生，又称五蕴魔，以灵体形式飘荡于空，素喜居住在生灵较多的地方，但因道行在魔族中尚浅，普通阴魔仅能迷惑五蕴其一，靠惑乱人心来吸收他人灵力并转为自身道行。

    蝠魔乃蝙蝠精修炼千年成魔，青面獠牙，背生蝠翼，一只蝠魔发出的音波都足以摧毁一座小镇，合在一起更能摧城破山！

    蝗魔为百万蝗虫互相啃食凝聚成魔，人形本体被大量蝗虫重重围绕，而蝗魔也因此具有分裂解体之能，非法术强大的仙派佛门人士不可杀死，这种魔物，哪怕只有一只出现在人间都会在当地方圆十里范围酿成巨大蝗灾。

    韩夜曾在山东地段消灭过三只蝗魔，当时正带着蜀山后辈弟子和蝗魔周旋，足足打了一个时辰，突然，韩夜感觉到司徒云梦正在家里忍受着剧痛，他意识到妻子快生了，这才祭出鸣鸿刀，用“腥风”配合血魔斩将这帮畜生彻底消灭，然后就急匆匆和蜀山弟子道别，回家去了。

    听说，苍山奇侠柳灵泉和他的义弟茶圣陆羽在五百年前也曾击败过一只蝗魔，足足和人家打了三天三夜才将其消灭！

    ……

    要换作平时，蓝无瑕、朱瑾、沧浪、雾蟾等人遇到这么多的邪魔难免心生怯意，但现在却不同，有救世英雄韩夜和六界之主司徒云梦带队，邪魔再多也是白送。

    “我说这帮家伙在其他地界怎么遇不上呢。”金神蓐收打趣道：“搞半天都跑斗地来了，难道斗地也在搞什么天音大会？”

    韩夜则对众人道：“诸位，把敌军放过来，我们先不动手。”

    大家都明白韩夜的意思，要等司徒云梦把灵力归还用出来后，再视效果决定是否出手。

    而那边厢，薛燕已经牵着司徒云梦的手，将慧眼神通传给了司徒云梦，借了她一双慧眼。

    得好姐妹薛燕帮助，司徒云梦睁开泛着五彩光芒的双眸来环顾周遭，能看清左侧那隐隐飞来的、密密麻麻的黑心蝠魔，能看清右侧那逐渐放大、如同阴影般笼罩而来的黑心阴魔，还能看清后方那星星点点般漂浮而来的黑心蝗魔！

    全部看得一清二楚，连他们的善恶之心也看得通通透透！

    薛燕帮司徒云梦确认了一遍，道：“没一个好东西，全部收了。”

    司徒云梦有薛燕这句话，也就放手去干了，她右手捏起兰诀，自体内猛然刮出一股香风气流，呼啸大作，吹向四面八方。

    约莫半刻之后，司徒云梦对薛燕和韩夜道：“都锁定了。”

    “收。”韩夜和薛燕异口同声道。

    “灵力归还！”司徒云梦将兰诀化为张开的五指，单手一握，但见五颜六色的魔气竟从银雕的左侧、右侧和后方飞了过来，齐齐归入司徒云梦的妙躯之内，增长了她的灵力。

    旋即，星辰报道：“阴魔！全灭！”

    顺风耳报道：“蝠魔！全灭！”

    千里眼报道：“蝗魔！全歼！”

    至此，众人终于确信：司徒云梦的的确确是掌握了以锁气诀和慧眼配合来精准收回众生灵力的诀窍！

    而修炼出这一诀窍，司徒云梦也才花了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她的学习能力超乎六界想象！

    九天玄女欣慰地望着司徒云梦，再看韩夜和薛燕，已彻底明白这三人为何不能合在一起，因为这三人性格互补、配合完美，只要韩夜和薛燕好好辅助司徒云梦，司徒云梦在六界内就是无敌的！！

    十地魔尊、魔界众生，又算得了什么？

    很快，银雕载着众人飞到了绝望荒原的上空，韩夜命银雕向上再飞高二十丈，因为银雕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万一荒原上突然有个山丘，韩夜怕银雕来不及反应会撞上去。

    但哪怕是三十丈之高，银雕带动的气流都能将地面上沙石尘土吹向两侧，高高扬起，扬到五里之外！

    这一动静便激起了地面上大量骨魔和尸魔的注意。

    骨魔喜好吞噬众生骸骨，并将吞噬的骸骨组成一具具短则数丈、长则十数丈的骸骨，而骨魔则附于其上残杀弱小生灵。

    不知情的人总会把骨魔当做是巨型骷髅鬼怪，其实那只是因为骨魔将千百骸骨解体成巨人骷髅的模样罢了，骨魔的本体则附在骸骨之上任意位置。骸骨不灭，骨魔不死！

    尸魔则喜好吞噬众生遗体，无论鸟兽虫鱼还是人类妖精，尸魔将它们堆成一座小至丈许、大至五丈的球状尸山，自己躲藏在数以万计的尸体里，控制尸堆杀害众生以扩充尸库。尸体既在，尸魔永生！

    这些魔物闻到了神仙们的味道，也是兴奋不已，加快了他们的攻势。

    众人一会儿看到右侧爬起一只只庞大的骸骨，举起骨架、巨剑、长枪要袭击银雕；

    一会儿又看到左侧飞来一团团腐臭恶心的浮空尸堆，变化成血肉巨人、血盆大口、遮天血手要吞噬银雕。

    漫天遍野的白骨与血肉交织成一片比地狱还恐怖的噩梦！

    ……但他们都被司徒云梦以灵力归还之术抽掉了灵力。

    抽掉灵力就等于失去生命，鬼魂甚至会直接魂飞魄散！

    数以百计的骨魔和上千的尸魔，在司徒云梦使出灵力归还的那一瞬间，统统化为灰暗躯壳！被六界之主处以极刑后，便一个个摔在绝望荒原上，碎成碎片，随风飞逝。

    甭管是无形还是有形，也甭管是寄生还是解体！

    总之，只要被司徒云梦的锁气诀捕捉到，那就是死！

    尸魔分裂又如何？

    骨魔附魂又怎样？

    一招灵力归还全给收了！！

    怒焱看到六界之主冷酷的一面，也不由得心头发憷：

    这娑婆世界，如果仅有唯一一个至高的神明，她必然不是什么天帝、也不是什么女娲，只能是眼前这个女人！

    生杀予夺，一念之间。

    想到此处，怒焱又替重楼暗中捏了把汗，更替韩夜捏了把汗，幸好韩夜替大家把这个可怕的未知生物照顾好了，还给了她一个安稳的家，否则大家确实就会像九天玄女说的那样，不可能再有逍遥日子过了。

    怒焱拍了拍韩夜的肩膀，意味深长地道了一声：“兄弟，费心了。”

    怒焱一副认真乃至于敬佩的模样，倒让韩夜都略感错愕，薛燕则颇为明白，笑道：“他要费什么心？讨个天仙似的老婆自己也潇洒快活了。姑奶奶才是真的费心了！”

    谈笑间，银雕带着司徒云梦如秋风扫落叶般扫荡群邪，令绝望荒原上的七百一十一只骨魔和一千四百余只尸魔统统灰飞烟灭！

    这一次，司徒云梦甚至都不用抬手了，仅凭意念便能取其性命。

    仅留十几只躲在荒原沟壑里的幼魔未下死手。

    薛燕不忘调侃怒焱道：“我说橙毛，怎么这里看上去比你口里说的还要凶险啊？得亏咱佛姥手段高明，不然有得打！”

    怒焱解释道：“兴许是那些妖魔感觉到了神仙们过来，所以集结成军、疯狂进攻。”

    云霄提醒道：“恐怕暗天教也在防备我们吧？在我们去往巨剑林的路上安排邪魔阻拦。”

    但无论哪种可能，现在都不重要了，只要明王和天龙不现身，余下喽啰都只是给司徒云梦“上缴”灵力的。

    众人继续挺进，只消半刻工夫就飞跃过了茫茫五千里的绝望荒原。

    紧接着，一条比昆仑山和天山还雄壮数倍的蜿蜒山岭映入众人眼帘，那便是斗地最大的山脉——铁戟岭！

    据怒焱所言，铁戟岭里居住着三百四十万铁戟战将、六百一十万玄兵煞妖以及因杀伐而堕落魔界的无数长枪天兵巨锤天兵，如果重楼有心将他们组成一支军队，足以横扫除神界之外的其余界域了。

    当然，对神界而言也是不小的麻烦。

    可重楼却从无侵扰其余各界之心，只想和强者比武。

    故而这些妖魔除了在铁戟岭上昼夜厮杀、争斗不休，对六界而言也翻不起什么大浪。

    而妖魔们如果只是纯粹与另外的妖魔斗杀，并无残害弱小之心，慧眼是无法看出他们内心发黑的。

    所以司徒云梦在薛燕的辅佐下，只是稀稀拉拉吸收了约数十万只铁戟战将、玄兵煞妖和堕落天兵天将的灵力，便放过了其余的妖魔。

    起初，岭上群魔还朝着银雕这边掷出如雨一般的铁戟、长矛、铜锤，但被司徒云梦一计“灵力归还”吸走了兵器上的灵力并消灭了阻挠大军前进的冥顽之徒后，这些妖魔自然是作鸟兽四散，逃入山岭，遁去无踪。

    九天玄女和金神蓐收看得很痛快，就好像神界大军征讨魔界一般，打这些斗地群魔如摧枯拉朽！

    铁戟岭仿佛一条旷世巨龙，蜿蜒北去，气吞山河，

    它周身萦绕着的绵绵云雾犹如龙吐仙气，

    它背上映射出的斗地红光恰似龙焕光华！

    韩夜眼见妻子和燕儿扫荡群邪配合默契，颇为自在，喝了一口寒冰烧欣赏着魔界奇景。

    薛燕忍不住骂道：“喂！别偷懒啊！没见我和你老婆在忙吗？”

    韩夜回曰：“我没偷懒，我在思考一会儿到了炎波宫该如何才能见到重楼。”

    薛燕将信将疑，她总觉得韩夜在偷懒，只要看到韩夜站在那里啥也不干还喝酒，就不爽。

    而韩夜似乎也怕薛燕说他，命银雕加快飞行速度，大约一刻多的时候后，银雕便带着大家飞跃铁戟岭，来到了巨剑林。

    巨剑林的古铜巨剑大多是锈迹斑斑、残破不全，它们密密层层地遍布在方圆数百里之内，乍看真如一片古铜森林。

    一大批栖息于巨剑枝条上的血鸦，在感觉到司徒云梦逼近后，纷纷扑棱翅膀飞离了此地，如同一朵朵血色流云，仓皇离去。

    除阴魔之外，杀戮魔和死魔喜居于此。

    杀戮魔状似修罗，或双头、或四手，有人形、亦有各种兽形，他们睁着血红的双目疯狂找寻活物，以斩杀活物为乐趣，实在没有活物可杀，也可能会退而求其次去虐待尸体。

    死魔外表看去虽如同一团黑雾，本体却是藏在黑雾里的白骨，他们存活的意义就是吸食其余生灵身上的精气神，用以滋养自身，不将生灵活活吸成枯骨誓不罢休！尽管死魔的故乡并非斗地，但近来斗地来了许许多多的妖魔，这里能吸食的精气也就更多，自然吸引了死魔们光顾。

    司徒云梦仅仅只是锁定了那些邪恶自私的杀戮魔和死魔，剥夺了他们的生命，放过了那些尚未为恶的妖魔，却也足足吸收了数万杀戮魔和死魔的灵气！

    灵力又进一步增强了。

    但韩夜站在妻子面前，见她面无表情，反而担心她取多了性命，心性会变得不好。

    这便关心地牵了牵妻子的柔荑，问道：“夫人，你觉得怎么样？还好吗？”

    司徒云梦从呆滞中回过神来，月眉微舒，回应韩夜道：“还好啊，感觉更精神了。”

    看到司徒云梦那略带少女般明艳的表情，韩夜可算松了口气。

    司徒云梦反应过来后，能感觉到韩夜的担忧，抚了抚他胸口柔声道：“阿夜放心，我不会有事的，不用过分担心我。”

    众人听罢，也松了口气。

    对一般男人而言，哄不好媳妇儿只是家里鸡犬不宁。

    对韩夜而言，哄不好媳妇儿就整个六界都要遭殃！！

    蓝无瑕见到司徒云梦如此，反而对自己的人生榜样韩夜更生崇拜。

    谁说大丈夫多陪妻子就是没出息？只要妻子聪明得体，这出息可大了！

    念及于此，蓝无瑕也紧紧与朱瑾十指相扣，效仿人生榜样韩夜的“义举”……

    巨剑林才三百里地，对现在的银雕而言，几个眨眼就能飞过去，但韩夜怕银雕飞太快错过地标，所以命它减缓了速度。

    很快，众人就来到了怒焱所说的重楼住所——炎波宫前。

    可是，一来到这里，怒焱却整个人都傻眼了！

    因为这里根本不是他认识的那个炎波宫了，而是被修罗罗睺扩建成整整比炎波宫规模宏大数十倍的——

    “万象魔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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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册·上穷碧落下黄泉 第一百一十一回 万象宫

    “峥嵘嶒嶷，粲宇宙兮光辉；崔嵬赫奕，张天地之神威。

    怒焱掌火，凌峰司金，千军制阳，落樱摧阴，

    重楼主杀，据乎其心，魔族十地，莫敢称君！

    镇八荒，通九垓。修罗杀戮，尽在楼台。

    八门启兮万魔来，考凶煞兮拔将才。

    俨若皇居而作固，穷千祀兮悠远哉！”

    ——罗睺《万象魔宫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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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非要说人间有谁是罗睺比较欣赏的，那只能是五百多年前的诗仙李白，罗睺不像一般的修罗，只会打打杀杀、胸无点墨，他时常捧着重楼送他的《李太白集》反复诵读。

    《李太白集》里有一篇《明堂赋》，描写了人间万象神宫的气象，真可谓君临天下、旷古烁今！

    罗睺的《万象魔宫赋》便是以此为启发而创作的。

    罗睺总想着，有一天他要盖一座比人间甚至神界各大建筑更恢宏的宫殿，他将为其命名为“万象魔宫”，并让魔尊重楼驾临此宫，十地称雄！

    为何罗睺如此期待重楼十地称雄呢？

    只因他无父无母，是一颗偶然间陨落魔界斗地的流星，非本世界之人，却被重楼从众多魔物手中救下、予以收养，并取名“罗睺”……罗睺视重楼如君如父，忠诚无二，甚至长大变强后一心想让重楼成为魔界真正的主人，而不仅仅只是斗地称尊！

    奈何，无论罗睺如何劝说，重楼也绝无此意，只想在六界当中寻找强者比武，以满足自己的斗欲。

    这世上，孤独的强者往往是不适合做皇帝的，尤其是做十地群魔的皇帝。

    更何况，罗睺不是本土魔神，他甚至不知道绝地里还隐居着魔帝蚩尤和战神刑天，重楼又岂能与他尊崇的魔界始祖蚩尤去争什么帝位？简直荒唐！！

    罗睺一腔热血换来的只是重楼冷漠的训斥，重楼有时候还会感叹：“要是溪风不为女人而死（溪风的故事写在《剑魔携香》第四十六章·碧云深）就好了，本座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不会像你这样总爱胡思乱想！”

    每次重楼一说这个溪风，罗睺就尤为不爽：

    不就是在君父身边多侍奉了个几百年吗？

    如果给我罗睺活九千年，我就能侍奉君父九千年！

    如果给我罗睺活五万年，我就能侍奉君父五万年！

    乾坤磨灭，我心不变！

    看看溪风这厮是个什么样子？以前总说要一起辅佐君父，为了区区一个神界天女水碧！为了几个寻常人类！竟白白牺牲了性命！

    谁来帮君父把守神魔井？

    谁来帮君父震慑十地群魔！！

    只有我罗睺了。

    ……

    奈何，罗睺虽是重楼属下，在崇尚武力的群魔当中实力却并不是顶尖。

    远逊于嗔地怒焱、狂地凌峰、痴地水落樱也就罢了，单挑血魔、五蕴魔君和黑死魔也只能险胜，倘若这几个强魔联手，自己就不是对手了。

    难道每一次都要君父重楼亲自出手，才能镇得住这些各怀鬼胎的魔头？

    那还要自己作甚？！

    罗睺很渴望力量！

    既为了能真正为重楼分忧；

    也为了能实现梦想——盖一座六界最大的宫殿，万象魔宫！

    他总相信，当君父重楼登上万象魔宫最高层时，必将瞪眄万魔、睥睨天下！

    可是，现实总是令人苦恼。

    一年前，当重楼从人间回来后，他就再没开心过了。

    罗睺费尽千辛万苦建了个修罗斗场，抓来斗地各处的妖魔比武，也只能换来重楼一点点开心。

    到后来，重楼连看比武的兴致都没了，只会喝酒。

    看到重楼这个样子，罗睺也没心情建什么万象魔宫了。

    他时常为自己帮不到重楼而自责、难过，可他实力远不如重楼，能力也有限，再找不到能刺激到重楼一战的对手了！

    终于在某一天，他接触到了来魔界发展教众的暗天教龙王——娑伽罗。

    娑伽罗劝说罗睺离开重楼，因为他听说，罗睺在天竺神话里本该是修罗领主、流星之王，为何屈居于魔尊重楼之下，却不自立门户？

    只要加入暗天教，罗睺无论实力和才能都足以胜任战神坛坛主“修罗”一职……

    罗睺却说他绝不会离开重楼。

    娑伽罗看到罗睺对重楼如此忠诚，也想到自己对教主很忠诚，不免惺惺相惜，于是，他放弃了直接策反，转而想到了一个办法，一个既能让罗睺不背叛重楼、也能让罗睺为暗天教办事的办法。

    那就是：将罗睺引荐给教主，依然封为“修罗”，但罗睺不必效忠殷释天，可以继续效忠重楼。

    因为娑伽罗看出罗睺渴望力量，能够好好利用，而重楼意志消沉、无心问政，斗地此时只是罗睺在操办大小事务，拿下罗睺就等于拿下了重楼。

    娑伽罗特意隐瞒了一半事实，告诉罗睺：“暗天教主志在消除六界不平等，我们誓要灭掉天帝天尊、九天诸神！”

    “兄弟，我也知道重楼不想做魔界主宰，但你帮他和我们联系上，一起推翻神界，待一切障碍扫清后，他自然而然就想做了。”

    “难道我们的目标不是一致的吗？”

    罗睺心动了。

    尤其是他见识过娑伽罗的实力：用虬龙三棱锏一击便在绝望荒原上打出一个宽约百里、深达千丈的旷世巨坑！！

    罗睺心动了！

    在罗睺看来，只有他的君父重楼才有这般恐怖的实力！

    娑伽罗却说：“我去和教主说说，只要你同意与我们合作，这股力量，你也可以拥有。”

    “不但能帮助你的主人重楼，还能实现你兴建万象魔宫的夙愿。”

    “如何？这买卖干不干？”

    罗睺完全被娑伽罗说服了，并且在真正得到殷释天赐予的天外神力后，他对这位朋友也几乎是言听计从。

    当然，违背重楼意愿的事，罗睺还是会反对。

    譬如娑伽罗让罗睺劝说重楼也加入暗天教这种事，罗睺就坚决反对，因为他认为君父不可能居于人下，更因为他认为最终君父会统领魔界，而自己仍然是他手下。

    合作毕竟是合作，不是叛变。

    借暗天教的灵力来为重楼办事，而自己也适当为暗天教办点事，这在罗睺看来，只是合作。

    因此，罗睺在重楼不反对的情况下，成为了战神坛坛主修罗。

    罗睺在重楼不反对的情况下，眼见普通决斗已无法满足重楼，便将重楼的住所炎波宫以天外神力改造成了万象魔宫，并广邀十地群魔来此试炼，将优胜者赐予更强的灵力作为嘉奖，将劣汰者扔到巨剑林化作魔界古剑的养料……

    ……

    ……

    ……

    此时此刻，怒焱望着眼前陌生的万象魔宫，不禁瞠目结舌，但见它外观：

    高二百九十四丈，穿过三重赤红云雾，直通天际；

    方圆六百丈，占地六千余亩，雄踞巨剑林之北。

    那些原先庞大得如参天古树般的青铜古剑，在万象魔宫面前却似雄狮脚下的杂草一般，渺小不堪。

    万象魔宫外分五层，恢宏无上，气象万千。

    第一层为八边形，象征太古八荒，高六十四丈，外按八荒方位有抱厦①外殿八座，均高三十丈、宽百丈，并分别按照东、南、西、北、东南、西南、东北、西北方位供奉着魔祖蚩尤、魔尊重楼、战神刑天、远古巨魔朴父②、炎魔怒焱、巨魔千军、痴魔水落樱、狂魔凌峰八位至强魔神的塑像。

    各抱厦以三重檐廊相连，环绕于第一层四周，同时也作为万象魔宫的八个出入口，镇守八方。

    第二层为九边形，象征魔界九地，高五十五丈，占地五千亩，外层悬浮着红、黄、紫、橙、粉、绿、蓝、黑、白九座附属宫殿，分别为斗魔殿、狂魔殿、贪魔殿、嗔魔殿、痴魔殿、恨魔殿、疑魔殿、惰魔殿、惘魔殿。

    第三层为十二边形，象征着十二地支，高五十五丈，占地四千亩，外层悬浮着宫毗罗殿、伐折罗殿、迷企罗殿、安底罗殿、摩尼罗殿、珊底罗殿、因达罗殿、波夷罗殿、摩虎罗殿、真达罗殿、招杜罗殿、毗羯罗殿，对应着十二生肖魔将。

    第四层为十八边形，象征着十八地狱，高五十五丈，占地三千亩，外层悬浮着熔岩殿、寒冰殿、刀山殿、流沙殿、毒虫殿、炮烙殿、荆棘殿、碾压殿、石磨殿、风吼殿、雷鸣殿、浓烟殿、深海殿、沸油殿、蚀身殿、穿心殿、黑暗殿和空无殿，每殿均有方圆十八丈大小。

    最高一层为二十四边形，象征着二十四节气，高五十五丈，占地两千亩，外层悬浮着立春宫、雨水宫、惊蛰宫、春分宫、清明宫、谷雨宫、立夏宫、小满宫、芒种宫、夏至宫、小暑宫、大暑宫、立秋宫、处暑宫、白露宫、秋分宫、寒露宫、霜降宫、立冬宫、小雪宫、大雪宫、冬至宫、小寒宫、大寒宫，每宫均是十二丈见方。

    除这二十四宫外，万象魔宫的最高一层还悬浮着三十三丈见方的修罗宫，以及二十四丈见方的幻影阁、夺命楼、血池殿。

    算上顶部那高达十丈的始祖麒麟圣像以及它口里含着的魔魂珠，万象魔宫合计二百九十四丈高，如同一座魔界泰山一般镇在苍茫大地之上。

    千百妖魔，齐齐归附。

    八荒尊者，皆为臣服！

    而它四周悬浮着的那些大大小小的附属宫殿，星罗棋布，浩如烟海，正印证了“万象”二字！

    若然乾闼婆和紧那罗还活在这世上，看到修罗罗睺一手建立起的这座宏伟无上之魔宫，她们只会羞愧到无地自容！

    她俩虽为殷释天建了一座六界最大的风月场，可罗睺却为重楼建了一座六界最大的宫殿！足足比长乐苑高三倍、广数十倍！

    也难怪嗔地魔尊怒焱会为眼前的景象而傻眼。

    好在，司徒云梦在来到此地前，已配合水落樱用七十二变帮助大家隐形，再由韩玉给大家贴上了隐灵符，众人才不至于早早被万象魔宫门口的那些杀戮武士和死魔卫兵所察觉。

    此举不但是给足了怒焱缓神的时间，也给足了星辰和千里眼观测的时间，星辰将万象魔宫外部情况尽数描绘给了韩夜。

    韩夜望着魔宫上刻着的“万象魔宫”四个金文大字，对怒焱和蓐收道：“以后你俩也不用为谁的宫殿更大而争执了，无论玄火殿还是天帝宝库，都远不及这万象魔宫庞大。”

    众人皆同意韩夜的观点，与其说这是一座宫殿，还不如说它是一座城池，一座群魔居住的城池，只不过是被强大的灵力维系于半空不坠，显得与凡间建筑与众不同罢了。

    怒焱虽对此宫规模已然服气，却忍不住骂道：“重楼这家伙，才半年不见，就把自己的宫殿搞得这么奢靡了！什么事都要显得高我一等吗？”

    话虽是这么说，怒焱却心里明白，如果重楼有此想法，早就在数千年前就这么干了，所以怒焱也仅仅只是嘴上发泄他的不满。

    谁让这万象魔宫把他引以为傲的玄火殿彻底比下去了呢？

    薛燕却怀疑怒焱的情报到底还准不准确，问道：“我说橙毛，你的情报到底作不作得准啊？”

    怒焱怒道：“当然作得准！”“谁又知道重楼会来这么一出？！”

    薛燕又问：“那你说红毛现在到底在不在这个宫殿里？”

    怒焱嗅了嗅空气的气味，搜寻着重楼的气息，终于指着万象魔宫最高层，道：“没错！就在这宫殿里！就算不认得这个新宫殿，但他的气息老子绝不会认错！”

    怒焱和重楼可算是最早跟随蚩尤经历多番神魔大战的元老，所以众人不会怀疑他认错人。

    问题是，众人接下来该怎么进去找到重楼呢？

    以武力强行进攻，还是智取？

    韩夜更倾向于智取。

    他始终坚持重楼不会加入暗天教，但如若我方大举杀入万象魔宫，重楼或许会在不明所以的情况下被罗睺带走。

    这庞大的魔宫定然也是狡兔三窟，一旦众人跟丢重楼便再难找到，此番来魔界的行动就功亏一篑了！

    念及于此，韩夜开始安排顺风耳窃听万象魔宫最上层的声音，以进一步获取信息，再做决策。

    当时，万象魔宫内部构造已是错综复杂，千里眼和天眼很难看透，惟有顺风耳能派上用场。

    顺风耳确实也不负众望，窃听到罗睺正在给“幻影阁主——五蕴魔君”、“夺命楼主——黑死魔”、“血池殿主——血魔”布置任务。

    罗睺似乎很害怕韩夜来到此处，“打扰”重楼清静。

    只听罗睺道：“血魔、五蕴魔君、黑死魔，你们仨是从万千魔族高手中选拔出的悍将，外面的人现在都称你们为‘万象三魔’……而现在，有了我赐予你们的天外神力，莫说是斗地，魔界之内任何地界你们都可以横着走了……”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别只顾着在我这魔宫里享乐，替我也办点事！”

    血魔和五蕴魔君沉默不语，黑死魔却用阴沉的声音回应道：“没问题，说吧，让我们干什么？”

    罗睺道：“我安插在玄火殿附近的眼线方才来报，说韩夜已来到魔界，并与怒焱大人会合了，现在正赶往此地。”

    “昨日，娑伽罗那边也来信说，暗天教主安排了一位明王过来协助镇守战神坛，听说叫做什么‘威德明王’，法力在我之上。”

    说到这里，罗睺顿了一顿，开始指挥万象三魔各自的事务：

    “黑死魔，巨剑林的十万死魔都听从你的吩咐，你速去联络他们，并指挥他们埋伏在铁戟岭与巨剑林交界处，只等韩夜乘雕过来便缠住他们，拖延他们前来万象魔宫的时间！记住！不要轻敌！对方的兵力不是我们轻易能应付的！”

    “五蕴魔君，你在三魔当中速度最快，立即去斗地入口迎接威德明王，如遇威德明王撞上了韩夜等人，叫他不要恋战。万象魔宫易守难攻，只需与我们合为一处，抵御韩夜便大有胜算！”

    “血魔，修罗斗场还是继续由你主持群魔试炼。最近爬到楼上来的家伙有几个实力还过得去，君父看他们比武也高兴了不少，只要黑死魔和五蕴魔君按照我的计划行事，君父便不会受到打扰。事成之后，我再对你三人论功行赏。”

    等罗睺交代完血魔负责的事务时，血魔忍不住问了句：“罗睺，我一直搞不懂，你为何这么害怕韩夜和重楼老大见面？”“他有你说的那么强吗？弄得我都想和过过招了。”

    罗睺道：“君父曾多次提及韩夜是六界当中令他打得最开心的人物……你说呢？”

    “就算他实力退步了很多，也决不能掉以轻心！”

    “何况，我听说韩夜一心要剿灭暗天教，而我们又与暗天教正在合作，他见到君父于我们而言有何好处？”

    罗睺用严肃的话语提醒过血魔之后，血魔也妥协了。

    从这段谈话里不难听出，罗睺将身上的天外神力也赐予了五蕴魔君、黑死魔和血魔一部分，令这三魔实力大进，斗地群魔固然好斗，但也难免对更强的力量心怀贪念，自然不会希望暗天教就此覆灭……

    ……

    顺风耳将听到的信息原原本本地念给了韩夜及在场英雄听。

    薛燕忍不住笑道：“搞了半天他们还以为我们在路上呢！”

    其实仔细一想，韩夜以神魔之力催动的银雕，其速度之快，绝非六界一般人士能够预料，而司徒云梦在铁戟岭和巨剑林附近消灭的邪魔，恰好就是心生恶念的万象三魔之手下，这些喽啰还没来得及通风报信就被司徒云梦全收了，连一丝抵抗的机会都没有！

    所以，万象魔宫里对于韩夜等人的到来是浑然不觉的！

    那么，韩夜认为他们就更应该智取了，别白白浪费了这信息不对等的好机会！

    韩夜让沈高觉和桃高明再探万象魔宫内部情况，沈高觉的听力修为已超越了一般顺风耳，不但能听清楚魔宫里各类妖魔的声音，还能凝神听出他们的心声；

    而桃高明的千里眼也强于星辰，能看出一些内在变化，辨识本相。

    二位相识千年的兄弟一番配合之下，众人就算不进入万象魔宫，也能把里面的情报套出个八九不离十了。

    原来，万象魔宫是按照外五内九的建筑风格创造的，外层看上去是五层，内侧却足有九层，象征着九五之尊。

    内部第一层为星罗厅，可算作十地群魔的迎客厅。

    第二层为混沌厅，恰似一个被黑暗星云笼罩的巨大迷宫。

    第三层为戮鬼厅，厅内到处都是怨气难消的斗尸。

    第四层为杀人厅，厅内困住了上万名已然入魔的人类士兵。

    第五层为斩妖厅，厅内栖息着数千只杀意强烈的邪魅。

    第六层为诛仙厅，厅内囚禁着上千堕落魔道的地仙恶灵。

    第七层为斗魔厅，厅内潜伏着数百只战意高昂的杀戮魔。

    第八层才是修罗斗场，也就是说，只有通过下面的层层试炼，十地群魔方有资格进入修罗斗场比武。

    比武连胜七场者则可挑战万象三魔中的其中一个，若还能获胜，罗睺便令其取而代之，成为新的三魔之一，并为其改造一座大型宫殿以供享乐。

    第九层便是重楼住所，在罗睺的法力维持下，重楼可直接观看到下面八层中任意一层的情况。

    但从顺风耳窃听各类声音开始，他就没听到过重楼哪怕说上一句话，只是听千里眼说重楼正静静坐在旷若星空的最高层俯瞰群魔斗杀，手执琼觞，面无表情，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顺风耳顺着风声与气息努力去倾听重楼的心声，只听到他的心里回荡着一句话：

    “缘浅缘深，自在由人，互不相扰，各自安身。”

    顺风耳把这句心里话告知了韩夜和司徒云梦。

    司徒云梦疑惑不解地看着韩夜，韩夜也是一脸疑惑：

    重楼这句心里话到底是跟谁说的？难不成是想对他韩夜说的？

    那也……太矫情了。

    就算没有魔族刻印监视韩夜的一举一动，重楼又不是不知道他住在哪！

    打不成架，难道还不能过来喝几顿酒？

    这心里话说的好像是韩夜成婚以后，重楼被韩夜冷落了而心怀怨念，最终离开去过自己生活似的！

    薛燕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调侃道：“那是那是！重楼就是你这个呆瓜的老相好，你看当年他好几次跑出来救你，嘴里说是渴望找一个能旗鼓相当的对手，其实他费了老劲把你培养起来，你还不是和小梦梦过日子去了！哈哈哈哈！没把姑奶奶给笑死！！”

    薛燕这么一说，司徒云梦也很想了解韩夜的内心想法，便道：“阿夜，既已探明此地情况，该怎么去找重楼，听你的。”

    韩夜知道司徒云梦可能会吃醋，只能边解释边道：“夫人，具体重楼是什么想法，只有正式见面才知道，我们不必因为几句心里话而断章取义、妄加揣测……至于怎么找重楼，我倒有一计。”

    随后，韩夜向各人说出了他的计策——“瞒天过海、擒贼擒王”。

    既然重楼和罗睺关注下层的一举一动，干脆就扮作各类妖魔，从第一层一直挑战到修罗斗场，充分引起重楼的关注，等到战胜各类对手后，再直接向重楼挑明身份，既给老朋友一个惊喜，也让罗睺猝不及防。

    那么这个计策的主攻手自然非韩夜莫属，毕竟也是老久没见到朋友了。

    说到这里，怒焱连连称是，笑骂韩夜依旧是城府颇深、鬼点子多。

    至于怎么“瞒天过海”，薛燕认为大家不能再像去长乐苑一样用那些浅显易查的身份了，毕竟罗睺不是乾闼婆那种缺心眼。

    薛燕明眸一转、突发奇想，问司徒云梦道：“小梦梦，你会施展幻术晓梦迷蝶，但你试过将幻术施加在一片区域里吗？让这个区域里的人全部都中幻术？”

    “如果你有这个能耐，那可就好玩咯！”

    彼时，六界英雄们皆已见识过司徒云梦的“师法天地”有多么恐怖了，只要谁施展出或者解说出任意一个法术，司徒云梦就能迅速学会！

    所以，众人群策群力帮司徒云梦查找六界幻术。

    终于，九天玄女从天帝宝库里翻阅到了一本《齐物论》，遂将《齐物论》中的道家不二绝技——“大梦不觉”传授给了司徒云梦。

    庄子云：“梦之中又占其梦焉，觉而后知其梦也。且有大觉而后知此其大梦也，而愚者自以为觉，窃窃然知之。”

    同样出自庄子参悟的幻术绝技，“大梦不觉”远强于“晓梦迷蝶”，乃集千年道家幻术之大成。

    晓梦迷蝶须由施术者持续施加于一人之上，令此人身处浅层梦境而不觉，但此梦境易被第三人从旁破解，故名“晓梦迷蝶”；

    大梦不觉却能在指定界域内施加于众生之上，只要施术者不解除幻术，该界域内的所有生灵均无法脱离梦境，因入梦过深，众生已不知其是梦是觉，故名“大梦不觉”！

    身为六界之主的司徒云梦，只要她想，完全可以吸收整个六界的灵力施展出六界范围的“大梦不觉”，那样就连天帝和三清天尊也会坠入梦境无法自拔，而司徒云梦则可以随意改造梦境去操纵别人。

    好在司徒云梦至情至性、至真至善，不屑于控制众人意志，只是在韩夜的劝说下才施展此法。

    “大梦不觉”的唯二破解之法，其一便是提前服下保持清醒的良药，其二便是灵力在施术者之上，以司徒云梦目前的灵力，虽不敢说能稳控各大明王，但控住常态重楼和修罗罗睺肯定是足够了。

    薛燕拿出“回神补心散”，将其变成许多份给众人服下，如此，一个时辰内友方都不会受到幻术影响。

    看到薛燕照顾好了众人，司徒云梦则借韩夜的灵鹫羽匕割下自己一根头发，将其幻化为身外身。

    只见司徒云梦的分身手挽素纱披帛、御风而起，飞花环绕，五彩明艳，一直飞到三千丈高空方才停下，她双手合十，浑身渐渐散发出如同冷月一般的光华。

    地上的司徒云梦本体这才双手持诀念道：“生为大梦，死为大觉，朦胧幻月，大梦不觉。”

    言毕，司徒云梦本体手指高空中的分身，轻吟一声：“变。”

    分身便渐渐为月华吞没，化作一弯新月悬于万象魔宫之上！

    当是时，斗地翻涌不止的红云也将这明月染成血红，令其变得神秘而诡异。

    血月高挂，云海流逝，在血色光芒的笼罩下，高大二百九十四丈的通天魔宫也变得尤为诡异。

    宫顶的始祖麒麟初现狰狞，宫外的千百魔殿如坠血海！

    至此，司徒云梦法术已成，只要她不撤掉空中的幻月，被幻月照到的方圆百里之内便无人能醒！

    眼见司徒云梦施展的法术如此厉害，薛燕也开始发挥出她军师的特质了，她又像帮助司徒云梦织就龙蟒的晓梦幻境那样，帮助司徒云梦织就一个大梦幻境，令幻境里众生的常识得以改变：

    韩夜等人在万象魔宫群魔眼里也只是一群前来试炼的妖魔，他们不需要真正杀伤任何一个妖魔，也能一路过关斩将上到修罗斗场。

    虽然韩夜等人在群魔眼中的形象与寻常妖魔无异，但韩夜等人看各自的模样却是原先模样，毕竟韩夜等人均不受“大梦不觉”之幻术影响。

    只是韩夜等人要想好化名，以便魔界众生能更为代入梦境。

    因为罗睺已经通过眼线知道怒焱、牛魔王等人和韩夜一伙了，所以队伍里的妖魔也要改名字，不能用之前的名字。

    在薛燕的建议下，韩夜等人便改了名字。

    韩夜改名为龙渊剑魔——冷夕。

    司徒云梦改名为梦魔——司命。

    薛燕改名为鹭妖——寒露。

    韩玉改名为妖道姑——青瑶。

    星辰改名为魔射手——天煞。

    九天玄女改名为玄魔——元牝。

    蓐收改名为金魔——萧瑟。

    水落樱化身痴地魔女。

    怒焱化身烦恼魔。

    牛魔王化身牛魔。

    铁扇公主化身风魔女。

    三霄娘娘改名为西海三魔女——云霞、琼霞、碧霞。

    龙吉公主化身龙魔女。

    洪锦化身旌旗魔。

    蓝无瑕化身魔道剑客蓝田玉。

    朱瑾化身花妖女月明珠。

    雾蟾化身金蟾鬼母。

    沧浪化身南海鲛魔。

    桃高明改名魔眼——高明。

    沈高觉改名阴风耳——高觉。

    这一次大家取名字都很积极，就连星辰也没敷衍，但其实取名字并不重要，就算大梦不觉幻境里的群魔有所怀疑，也会被司徒云梦修正过来。

    众人对好了各自身份，便由韩夜带队，向着万象魔宫的正南门进发，赶赴修罗斗场。

    注释：

    ①“抱厦”——祖国复杂古代建筑里常见的建筑结构，一般指房屋前面加出来的门廊，也指围绕厅堂、正屋后面的房屋。

    ②“朴父”——《神异经》中记载道：“东南隅太荒之中有朴父焉，夫妇竝高千里，腹围自辅。天初立时，使其夫妻导开百川，嬾不用意，谪之竝立东南。”意思是，远古大洪水时期，天帝让朴父去治理洪水，朴父夫妇二人身高皆为万丈，可治水时却很懈怠，天帝便责罚他们站立于东南大荒之中，不得进食。本作沿用了《神异经》部分设定，但将朴父单独拎出来作为比百丈魔尊更为强壮高大的远古魔神，按笔者设定，朴父与战神刑天、斗魔重楼相匹敌，只是死得较早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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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册·上穷碧落下黄泉 第一百一十二回 试炼所

    当是时，一轮血月高悬于万象魔宫之上，血红月光洒落南门外殿，令这庞大的外殿徒增几许诡秘。

    血月之光也照在正南门口那八名镇守殿门的死魔①卫兵身上。

    他们身披赤铜战铠、手执混铁长矛，对韩夜等人的到来却视若不见，像八座雕塑一样伫立门旁、遥望远方。

    死魔卫兵体内时而散发出的黑雾魔气，令沧浪、雾蟾这样的一方妖主都觉得诡异莫测；

    死魔卫兵盔甲里藏着的白骨面容，令千里眼、顺风耳这些见过世面的千年树精也顿感不寒而栗！

    幸而卫兵们此刻都被六界之主的“大梦不觉”控住了，否则真要打起来，雾蟾和沧浪自认单独对付一个都够呛。

    传闻，人死后化为白骨鬼，修炼千年可成白骨精，再修炼两千年才能成为死魔，一旦成为死魔，便具有不逊于仙妖两界长老的实力了。

    而死魔精心训练后可成为死魔卫兵，实力更进一步，且几乎可以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只要用六界生灵的精气作为奖励赐予他们，便能永久驱使！

    也正因魔界里像死魔、烦恼魔、炽燃魔这类强大失智的怪物过多，莫说是神界想要加以扼制，就连蚩尤、重楼这类稍有头脑的魔界人物也只能让他们呆在魔界，不能放去人间。因为哪怕放走一个去到人间，都有可能打破来之不易的六界平衡。

    韩夜一边细看那些死魔卫兵，一边喝了口寒冰烧，问薛燕道：“燕儿，你确定他们已经被完全控住了？不会有个别人物中途发现异常吧？”

    “放心。”薛燕对韩夜以及他身后的众人解释道：“我们这批人在他们的意识里，应该半个时辰前就已经进去了，现在他们的梦境里是完全察觉不到我们站在门口的。”“除非他们彻底死掉，否则就会一直被佛姥控制意识。”

    说着，薛燕看了一眼身旁平静若水、绰约随风的司徒云梦，但见司徒云梦一直望着万象魔宫那黑暗深处、似有忌惮，便道：“佛姥，我看你还是让夜神尊者走最前面吧，虽然这里头的妖魔都被你控住了，但乌漆抹黑还是会让你有点不自在的。”

    薛燕所言，夜、梦二人都很赞同，于是韩夜干脆就牵着司徒云梦的手，带着众人向里走，尽管不太可能再遭遇战斗，但韩夜还是按照扫荡斗地群邪时的那套队形来前进。

    跨过南门外殿的门槛，高达二十八丈的重楼雕像便屹立于众人眼前。

    但见那重楼雕像长发蓬松如烈焰、双目凌厉如赤月，高大魁梧，气度威严，一手执炎波血刃、一手握银玄魔刃，仿佛本尊亲临般惟妙惟肖。

    薛燕打趣道：“呆瓜，喏，这不就见到红毛了？还这么大一个！不用去最上层碰头啦。”

    韩夜冷声回应道：“是，飞燕尊者，那你就负责把它搬回人间去吧。”

    话虽是这么说，韩夜的表情却是一副“你真无聊”的模样，惹得薛燕双手叉腰骂道：“自己的老相好自己搬呗！还要姑奶奶替你搬？！”

    其实大家都已经习惯了夜燕二人斗嘴，也知道他俩没当真，二十八丈的重楼雕像可不是闹着玩的，快有人间的乐山大佛那么高了，须得用法术才能转移出去。

    不过，众人眼前，非但是重楼雕像做得顶天立地、庞大无朋，整个抱厦外殿也是高远摩天，须得仰起头才能看到南门外殿的穹顶藻井，那里布满了各类修罗力士、飞天战魔，约有数十万之众，恰如众星捧月一般迎奉着中央的魔尊重楼雕像。

    支撑此殿的十根天干大柱，每柱约需四十人合抱，上雕魔龙盘绕、赤云朵朵，实是雕梁画栋、威武不凡！

    绕过南门重楼雕像，众人走了约莫半盏茶时间，跨过一段高高的门槛后，这才步入到万象魔宫的正殿。

    正殿比外殿足足宽广数十倍有余。

    一旦进入殿内，众人便顿觉空旷深邃，仿佛置身于一片全新的浩渺宇宙当中！

    地上每隔一段便有五尺星云悬于半空、发光闪烁，与它们附近的星云遥相呼应，却似乎有着某种联系。

    穹顶高处，无数妖魔浮雕隐于暗中，却密密麻麻布满天空，仿佛监视着大厅里众人的一举一动！

    奇特的是，正殿大厅里却没有一根柱子支撑，也没有一盏明灯照耀。

    远远望去，地上的星云与天穹的浮雕一直延伸至黑暗远方，恰似辽阔无边的暗夜星空，神秘莫测，玄乎其玄。

    众人围绕在靠近南门的一颗飘浮星云四周，等待韩夜发号施令。

    韩夜问星辰道：“妹夫，你的千里眼能找到通往第二层的阶梯吗？”

    星辰竭力观望了许久后，摇头回曰：“不行，我的视线被这些星云遮挡住了，看不清楚。”

    星辰又问了一遍身边的千里眼，千里眼也表示看不清楚。

    从千里眼的描述，众人得知，远方恰如夜空般群星璀璨、一望无尽，有上千团星云不断闪烁，而上到第二层的道路似乎就掩藏在这些星云之中，但以千里眼目前的视力也只能看到众多星云，看不清其余各物了。

    星辰听罢，又生一计，取出应龙振翅弓，对韩玉道：“韩玉，不妨用那一招吧。”

    星辰虽在家里学着韩夜的、尊称妻子为“夫人”，但在外头执行任务时，则听从韩玉的要求，互叫对方名字。

    听星辰这么一说，再结合当前形势，韩玉就知道他说的是哪一招了，拿出日月星三辰道符，念了一番咒语，将它贴在星辰化出的灵箭之上，而后，星辰便将带有日月星三辰符的灵箭朝着远方的星空射了出去。

    灵箭去势甚缓，看来是星辰有意为之。

    “闪。”只待灵箭飞出，韩玉左手作剑诀，右手对着远处一指，星辰射出的灵箭便光芒万丈，将万象魔宫的正殿映得恍如白昼！

    而后，灵箭就带着三辰闪的光芒射入上方的天花板中，并持续发光，如同日月之华普照大地。

    借由此法，众人终能清楚地看到六十四丈之上的殿堂天顶，而视力较好的英雄俊杰们更能望见刻于天顶上的数百万妖魔浮雕，那些浮雕大小不一、形态各异，象征着魔界十地里形形色色的各类妖魔。

    只是这密集广阔的浮雕悬于众人头顶高处，难免会令人觉得有些压抑和不适。

    司徒云梦便是其中之一，她将目光放到了周遭的墙壁上，开始环顾起了四面的壁画。

    说是四面，其实只能看到一面。

    因为即使一楼大厅已然光明万丈，司徒云梦的视线也望不到太远，只能望见天花板与地板远远延伸至遥远前方并连成一线，彷如天地相交！

    也是，六千亩地实在太大，常人视力已无法一眼望到底！

    那么，司徒云梦只能将目光收回来一些，转而去看身后那正南门口的墙。

    墙上画着宏大而连贯的壁画，多是盛唐风格的彩画，从左向右望去，先是看到修罗、血魔、死魔、杀戮魔、瘟魔、阴魔、尸魔、骨魔、斗尸等上千妖魔跪拜于魔尊重楼身前的画面，重楼双手负于身后，其余各魔则毕恭毕敬、俯首帖耳；

    再能看到约莫上万妖魔在重楼的带领下穿过神魔井，前往九天第一天——紫天的飞天场景；

    又能看到重楼率修罗、血魔、死魔等各类魔军穿越重重天空，与仙女仙童、天兵天将交战的壁画；

    还能看到重楼站在赤天一众神仙尸堆上俾睨众生的景象……

    再往右就模糊了。

    “看来……”司徒云梦一边观看壁画，一边对众人道：“创建这万象魔宫的人，志向不小。”

    韩夜判断道：“但显然不是重楼亲自参与的，应是他手下罗睺所为。”

    怒焱也点头道：“是，这些壁画不符合那家伙的性格。”

    薛燕抬杠道：“说不好呢，万一红毛沉迷于享乐，已经不是从前的红毛了，就喜欢这种氛围，你们也不必帮他说话吧？”

    大多数人都暗暗觉得薛燕说得更有道理一点，毕竟魔乃一切欲念之集合，而斗地魔尊重楼的实力又高出其余魔尊一截，他就算不自立为帝，难道不渴望着有朝一日号令群魔放手厮杀吗？

    正所谓乱世出妖魔、末法现奸邪，从前重楼不屑去做的事，时间长了缺乏管束、难保他不会去做。

    更何况魔帝蚩尤不知何故已与魔界脱离……整个魔界还有谁管得了重楼？

    彼时，众人依然很难信任重楼，尤其是看过万象魔宫的奢华宏大之场景，看过正殿里延绵不绝、栩栩如生的群魔弑神之壁画，他们愈加认为：

    一旦遭遇重楼、罗睺、万象三魔后，双方必有一战，重楼不可能加入我方！

    到时候就看韩夜狠不狠得下心让六界之主收走重楼的全部法力。

    这个时候，司徒云梦又体现出了她作为韩夜妻子的担当，她面色肃然地环视众人，宽解道：“诸位放心，若查明重楼有意破坏六界平衡、引发战争，本仙还是会公正处理的。”

    至于怎么公正处理，司徒云梦没明说，她还是打算交给韩夜去周旋。

    但韩夜对妻子的支持还是颇为感激。

    这时，星辰却惊讶地对韩夜道：“大舅子！大殿虽然被照亮了，但上去的路却找不到了！”

    千里眼也一边仔细用眼观察，一边附和道：“是啊，之前还能隐约在星云里看到，现在完全消失了。”

    韩玉则道：“非但是楼梯通路消失了，连那些星云都消失了。”

    三人这么一说，大家才惊觉：

    原本地板上悬浮的所有星云都不见了！

    徒留一块块平整光亮的大理石地板。

    只是方才大家的注意力都放在了穹顶和壁画上，故而竟未能留意。

    韩夜手捏下巴思索片刻，对众人道：“或许，设计这一层的罗睺就是想通过星图的布局，让大家猜谜，方能上到第二层。”

    韩夜这么一说，大家恍然大悟。

    的确，顺风耳听到的情报里有提到过，罗睺将第一层称为“星罗厅”，而方才星辰与韩玉的配合却令整个大厅变成了白天……

    白天又怎会出现星星呢？

    于是，韩夜请司徒云梦将穹顶上的日月星三辰之光吸入掌心，光芒顿消，整座星罗厅便再度陷入到浩瀚星空当中。

    地板上悬浮的星云也重新闪耀星光。

    只是这样一来，星辰和千里眼又很难看清通路了。

    正当众人苦思良策时，韩玉却似有所悟、开始发挥出她的术数特长。

    但见她一手捏诀测算，一手挥动道袍衣袖，绕着最靠近南门的那一颗星云不住踱着步子，口里念道：“正南门，朱雀位，井、鬼、柳、星、张、翼、轸……”

    说到一个星宿，韩玉就开始指向远方的某一处星云，接着，她又开始测算天文，将前方最近的五团星云自左往右一一数来，这才略带兴奋地道：“有了！这五颗星连成一线，恰是‘海石’！”

    似乎是找到了规律，韩玉祭出碧云剑，御剑而起，飞至三十丈高空后，开始数“海石”附近的其他星云群。

    “南船！”

    “天稷！”

    “天狗！”

    “天庙！”

    “张宿！”

    “天相！”

    当韩玉发现这些星云的规律后，她忍不住对九天玄女脱口而出：

    “快！玄女姐姐！查阅一下前朝黄裳的《天文图》！！”

    九天玄女难得看到韩玉这么兴奋，遂让金神蓐收配合，从天帝宝库里取来前朝黄裳绘制的《天文图》，以灵力传递给韩玉。

    韩玉接过《天文图》，对着下方的星云布局一番确认后，终于连连点头，对韩夜和司徒云梦道：“哥，嫂嫂，小玉的猜测没错！这一层的星象布局完全是按照《天文图》里的方位而来的，共有一千四百四十片星云。”

    说着，韩玉指着南门道：“我们从南门进来，按理应该走朱雀位进入中枢紫微，如小玉所料不错，去往第二层的路就在那紫微垣当中。”

    “只需按照小玉测算的方位依次穿过星云团，即可通往第二层。”

    言毕，韩玉收回碧云剑，落到众人身边。

    而后，她拿着《天文图》，将前进路线一一向众人道来：

    “从‘南船’尾星出发，至‘海石’，接‘天社’，前进至‘天狗’，向西北至‘天庙’，入‘张宿’，再向东北至‘星宿’，接‘太民’，过‘轩辕’，北上而至‘上台’，再北上至‘文昌’，东北进‘内阶’，再西北入‘三师’，最终从‘少辅’进入紫微垣，即可找到去往第二层的路了。”

    韩夜虽然识路，走过一次的路基本都记得，却不识星名，尤其是前朝文官命名的星名，听得只是一头雾水，问司徒云梦道：“夫人，你听明白了吗？”

    司徒云梦也摇了摇头，她虽知星名，却不识星宿形状及方位。

    薛燕爽快地道：“你俩也真是，这需要明白什么？呆瓜妹自己明白就行了。让呆瓜妹在前面带着我们走呗！”

    薛燕所言不错，术数、阵法和天文一向都是韩玉的拿手好戏，不然韩玉又怎够格做众人的副军师呢？

    于是乎，韩玉便带着大家穿过一片片星云群，走了大约一炷香时间后，终于来到了她所说的紫微垣当中。

    越过少辅星宿，在四辅星团与六甲星团之间，韩玉找到了紫微星位。

    星辰、千里眼等人定眼一看，果见一条若隐若现的楼梯隐藏于星空之中、直通天际，须得站到此楼梯的十丈之内方能瞧出它的端倪，而它脚下的紫微星正是为其定位的。

    韩玉这才解释道：“这个位置必须严格按照星位一步步走过来才看得到，如果直接飞过来，楼梯也不会显现。”

    众人在佩服韩玉学识之余，也对这万象魔宫的创造者感到奇怪。

    按理说，如果万象魔宫不是重楼造的，那就应该是他手下罗睺造的，问题是，在众人印象中，一介强魔不该拥有此等才识，竟能上知天文下晓地理？

    怒焱解惑道：“罗睺这小子一直跟着重楼，偶尔会学些东西，还是有点文化的，属于我们当中为数不多的异类。”

    不过，第一层既已通关，众人断无理由继续留在此地，在韩夜的带领下，一行人赶往二楼。

    走在时明时暗的阶梯上，脚下的天文星图逐渐放大，洪锦的心中生出一丝疑惑：“奇怪了，这一层难道就只有我们吗？”“其余妖魔呢？”

    司徒云梦一手扶着透明的星云梯之扶手，回眸身后的各路神仙，解释道：“最近这一个时辰里只有我们进来过，原先进来的妖魔早就已经上去了。”

    薛燕接话道：“至于后来进来的妖魔，他们一旦进入大梦幻境的范围内，就会被催眠，误以为自己‘正在进入万象魔宫’，但实际上却在原地踏步。”

    众人恍然大悟。

    薛燕补充道：“从我们后面再进来的人总会碍事嘛，所以干脆把他们控制住算了。”

    司徒云梦和薛燕的配合素来稳妥，韩夜也就放心了。

    只是听顺风耳给出的情报说，第一层唤作“星罗厅”，第二层唤作“混沌厅”，想来这第两层的设计初衷并不是用以武斗厮杀，而是试炼群魔的智慧与意志。

    如果说第一层是考验天文数理，那么第二层应该就是挑战信念意志了。

    想到这里，韩夜便一马当先，沿星云阶梯上至第一层与第二层之间。

    一旦穿过第一层的天花板，眼前便完全进入到了一片混沌世界！

    如幽静夜空，星汉灿烂，万古不灭。

    左侧是无边无际的宇宙，右侧是深邃渺远的混沌。

    眼前时而飘来虚幻的雾气，令这片界域变得格外朦胧，也令韩夜身后的妻子、同伴之身影也变得格外朦胧。

    妻子窈窕美好，同伴娇小玲珑，让韩夜感觉到活在这世上并不孤单。

    或许，创造这万象魔宫的人会觉得自己很孤单吧。

    韩夜率领众人继续前进，方知中间这段只是从星象厅到混沌厅的过渡。

    再向上不知走了多少，跨过了千百级阶梯，众人爬到第二层——真正的混沌厅。

    第二层比第一层更为昏暗，仿佛吞噬一切的混沌之气游离于四周，众人只能看到方圆十丈之外的环状回音壁，将他们及下方的通路包围在中心。

    一爬上来，薛燕就忍不住发泄道：“奶奶的，怎么感觉一楼不止六十四丈高啊，起码有几百丈了，爬得我累死了。”

    韩夜环顾周遭物事，随口回应道：“你会累吗？”

    薛燕双手环于胸前道：“心累。”

    司徒云梦抬袖而笑。

    随后，韩夜开始寻找去往第三层的楼梯，他打算还是像当年蜀山小队闯锁妖塔那样，分队搜索，最后以司徒云梦的龙唤之术将大家召集到一处，上至第三层。

    不过，罗睺显然是不想让来者太容易上去，并未将二层楼梯直接设计在一层楼梯之上，反而还将这一层布置成混沌太古之状，令原本庞大神秘的迷宫如同元始宇宙般难以捉摸。

    薛燕依然和韩夜、司徒云梦分在了一组，她望着延伸至天穹的迷宫之壁，提醒韩夜道：“我说呆瓜，你也别太耽误时间，没听裸猴说殷释天派来的蚱蜢精马上就要过来了吗？要找红毛也得在他来之前就找到！小梦梦不一定能控得住蚱蜢精呢！”

    “干脆把这一层都破坏掉算了。”

    和薛燕相处久后，夜梦二人也基本了解了薛燕取外号的规律，虽然各自依然觉得有趣，但却没有那么惊讶了：

    “裸猴”其实是罗睺的谐音。

    “蚱蜢精”多半说的是威德明王，按照薛燕的个性，她肯定会把六条腿的人物喊成蚱蜢，就好像将八只手的镇狱明王叫成“大闸蟹”一样。

    韩夜心里想笑，嘴上却略作嫌弃地冷声道：“薛女侠，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暴力了？”

    薛燕用胳膊肘撞了撞司徒云梦的柳腰，戏谑道：“跟动不动就毁天灭地佛姥学的啊！”

    司徒云梦闻言哭笑不得，柔声怨道：“燕儿！我那是为了惩奸除恶，可不是没来由破坏什么东西！”

    三人正说在兴头上，却在此时，朦胧的穹顶之上，传来一个粗犷而兴奋的声音：

    “各位好，欢迎大家来到万象魔宫，我已恭候各位多时！”

    “我是此宫的创造者，也是修罗斗场的举办者，同样，也是魔尊重楼的属下，你们可以叫我……罗睺。”

    听到这里，怒焱疑惑地望向一旁的水落樱，甚至有一丝惊讶：

    难道说，六界之主的“大梦不觉”竟然没能控住罗睺，令他发现了众人的存在？！

    注释：

    ①“死魔”——死魔与烦恼魔、蕴魔、天子魔并称为佛门四魔，也是中国魔界里最适合采用的怪物素材。因死魔本质上是夺走众生生命、令他们中断修行悟禅的魔障，所以笔者采用了白骨吸取精气的形象，固然可能会与死神、摄魂怪有部分撞衫，但天下神话殊途同归，笔者只能尽量将死魔的形象往祖国文化上面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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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册·上穷碧落下黄泉 第一百一十三回 修罗场

    接下来，又听混沌厅的中央继续传来罗睺的声音，道：

    “能从星象厅来到这混沌厅，说明诸位不是只懂一味杀戮的无知愚魔，很好。”

    “但要想获得凌驾群魔之上的强大灵力，光靠智慧是不够的，还需要坚韧的意志。接下来，就请诸位各凭本事找到来第三层的入口吧，哈哈哈哈！”

    “……”

    怒焱听完这话，又是一脸惊讶，因为从后面两段话听来，罗睺不像是察觉到他们了，倒像是事先遗留下话音并播放给来到此层的妖魔们听。

    水落樱为怒焱刚才的疑惑而略感不屑，传音予他道：“别大惊小怪，六界之主亲自控住的人，哪有那么容易醒过来？”

    随后，远方才传来如同波纹一般的神女之音，直达怒焱和水落樱的心灵：

    ……

    “大家莫慌，这是罗睺留于天顶与回音壁的回音，唤作‘亘古遗音’，并非察觉到了我们的异常。”

    ……

    水落樱听得出是九天玄女的声音，魅笑道：“这个玄女啊，总是不忘显摆她的学识。”

    怒焱赞同道：“没错，这帮神仙，就喜欢臭显摆。”

    话虽这么说，水落樱和怒焱还是按照韩夜的指示寻找去往第三层的路。

    此时，迷宫里的混沌之气忽明忽暗、或清或浊，时而扰乱着二位魔尊的视野，在他们面前，两排笔直承天的迷宫之壁通向远方昏暗未知的区域，壁上每隔一丈远便挂有一幅字画，字画里画有各式各样的怪异图案：

    有画着巡海夜叉手持长矛鬼盾驰骋于海面的《巡海夜叉图》；

    有画着披香侍女为魔尊重楼摇扇、四大天师前来拜谒的《魔界步辇图》；

    有画着各类修罗战将杀死九天诸神并提着他们脑袋朝天怒吼的《修罗弑神图》；

    也有画着万里铁戟岭上各类铁戟战魔争斗不休的《铁戟岭斗魔图》；

    还有画着重楼携十地群魔一同乘坐大雷音鸟俯瞰魔界山河的《群魔至尊出游图》；

    更有画着各类不逊于九天仙子的魔女披着透明织衫翩翩起舞的《魔宫簪花仕女图》。

    除此之外，还有《飞天图》、《天魔降临图》、《八部天龙图》、《帝释天图》、《湿婆图》、《魔尊御驾亲征图》、《血魔乱蜀图》、《五蕴魔君扰佛图》、《黑死魔疫病图》、《罗睺狂王图》、《万象魔宫伎乐图》、《五百强盗成魔图》、《魔殿屠龙图》等字画。

    色彩鲜艳，栩栩如生！

    五花八门，层出不穷！

    这一幅幅映射着魔界文化和思想的字画，令怒焱和水落樱也不免为之震撼、为之欣赏。

    魔界之画比起人间最大的不同是，画里有时还住着画妖，时而能看到近旁《血魔乱蜀图》里的血魔在控制蜀山弟子自相残杀，时而又能看到远方《五百强盗成魔图》里的强盗们拿起屠刀斩杀平民、立地成魔！

    飞天神女，身姿曼妙。

    魔王力士，雄壮威武。

    妖音阵阵，邪魅潜伏。

    万千杀机，尽在画中！

    若在平时，他们发现怒焱和水落樱靠近后，会从画中冲出对二人进行攻击，甚至将二人拖入自己的画里。

    但受到司徒云梦的“大梦不觉”影响，他们还是自顾自地在字画里活动，完全察觉不到外人来此。

    而在水落樱眼里，除了画妖在画中活动之外，另有一类恶灵在迷宫之壁内游走，那便是“壁魔”。

    壁魔从外头看来，只是附身于墙壁的一团阴影，实际上此类恶灵形貌极其丑陋，活像一团长满血红眼睛的污泥！

    正常状态下，六界众生只要穿行于迷宫，这些壁魔便会化作阴影游动过来，趁猎物不备现出真身、突袭吞噬，一旦将猎物吞入身体，壁魔又会钻回墙壁当中慢慢消化，而被壁魔杀死的生灵则魂飞魄散、永不超生。

    当然，壁魔们现在也在做梦，根本看不见怒焱和水落樱，自然是自顾自地游动着，穿梭于迷宫墙壁和字画之间。

    见识过司徒云梦各种凌驾于六界之上的绝世法术后，水落樱越来越佩服她，甚至心想，司徒云梦就该做这六界之主，这也是魔界众生最好的结果。

    招呼好了司徒云梦，就能为自己和凌峰谋得一片广阔天地，那又何必再缩在自己老窝？

    小风险，大回报，这买卖挺划算……

    水落樱若有所思地走着，忽而感觉身体变得灼热无比，耳旁龙吟阵阵，她惊讶地看向怒焱道：

    “云梦在召唤我们！”

    怒焱也肃然回应道：“是，我也感觉到了。”

    司徒云梦此刻召唤众人，也就意味着他们已经找到上去的路了！

    没想到他们竟然这么快？

    但惊讶归惊讶，水落樱和怒焱还是响应司徒云梦号召，被龙唤之术传到了司徒云梦身边。

    此时，韩玉、星辰、九天玄女、蓐收、三霄仙子、牛魔王夫妇、洪锦夫妇、蓝无瑕夫妇、沧浪、雾蟾、千里眼、顺风耳已全数集结于夜梦燕三人身旁，并呈扇形立于三人之前。

    在司徒云梦身后，确有一条若隐若现的混沌阶梯，长长远远，通往上层。

    薛燕看到怒焱一脸惊异的样子，忍不住笑道：“喂，橙毛，本姑娘猜你一定想说，‘怎么这么快找到了上去的路’，对吧？”

    怒焱严肃地回应道：“不错，这迷宫少说也有方圆数里，庞大无边，岂是那么容易能找到出路？”

    薛燕哈哈大笑，面朝怒焱，用食指将下眼皮往下一拉，看上去是对怒焱做了个鬼脸。

    怒焱见状大怒：“你要说就好好说！干什么对老子做鬼脸？！”

    薛燕又笑了：“不是做鬼脸，是给你看我的眼睛。”

    怒焱还没明白薛燕是什么意思，只觉薛燕的双眸和从前一样水汪灵动。

    韩夜替薛燕向怒焱解释道：“怒焱，燕儿已独具慧眼，能看破伎俩、识别真伪，所以她带着我们很快找到了上去的路。”

    怒焱初听“独具慧眼”还以为是夸赞薛燕眼光敏锐、见解高超，仔细听水落樱和司徒云梦与他分说，才终于反应过来：这是一个六界之内独一无二的神通。

    “有了这么厉害的本领你早说啊！可把我们一顿好找！”怒焱抱怨道。

    “刚才忘了嘛，嘿嘿！”薛燕不好意思地抚了抚脑后的银燕钗，冲怒焱吐舌头道：“直到走了一段路后，透过重重墙壁看到上去的楼梯，我才想起来了。”

    原来，第一层的阶梯在中央紫微星位，第二层的阶梯却在四象区里，青龙区、白虎区、朱雀区、玄武区中各有一个通往上层的阶梯，须得从中心向四周摸索许久方能找到。

    当薛燕发现自己能看清路径后，她立即让司徒云梦将韩玉召唤过来，二女配合找路，花了一盏茶的功夫才来到了白虎区里的阶梯处。

    这便让司徒云梦将众人都召唤了过来。

    众人回望身后那幽暗重重的迷宫，耳听迷宫里传来此起彼伏的画妖魅语、壁魔低咆，觉得这并不是一个考验众生的试炼场所，而是夺人性命的死亡地带。

    没人愿意继续留在灰暗诡异的空间里，于是，他们沿着第二层阶梯上到了第三层。

    不过，第三层的环境比第二层也好不到哪里去。

    第三层为戮鬼厅。

    这里恰似阴间黄泉一般潮湿无光、阴风凄凉。

    地形也并不平整，五千亩的广袤大厅里有着延绵起伏的荒芜丘陵。

    山丘上堆满了枯骨，低洼处流淌着尸水，整座戮鬼厅竟然流放着足足数十万斗尸与饿鬼！

    斗尸大都是死去的士兵装扮，有的身中利箭，有的浑身烂疮，或断臂，或缺腿，或无头，或空腹，有的甚至只剩个上半身在骨堆里爬行、在尸水里挣扎，但只要看到活物，他们就会像疯了一般扑过去，与其缠斗。生前好斗，死后不休。

    饿鬼则四肢瘦小，腹部隆起，毛发稀疏，双眼空洞，当他们看到活物时，原本空洞的双目才会冒出绿光，继而舍命扑向活物，意图生吞活剥，果腹充饥！

    腐烂的气味遍布整个戮鬼厅，饥肠辘辘的回声与斗尸凄厉的嚎叫交织在空中，令这一层变得尤为阴森可怖。

    司徒云梦比起少女时期虽已不那么害怕饿鬼，但仍是下意识牵着韩夜的手，掌心泛起丝丝幽香凉汗。

    薛燕望着那些游荡四周的尸鬼，对司徒云梦道：“它看不到我们的，想不到饿鬼也能做梦呢！”

    薛燕所言不错，直到一行人上来这第三层起，戮鬼厅的斗尸和饿鬼就像没看到他们似的，走路的继续走路，爬行的继续爬行，互殴的继续互殴，啃食腐肉的继续啃食，一如往常。

    韩玉则四下张望，对薛燕道：“但燕儿姐，它们看不到我们，我们也看不到上去的路啊。”

    韩玉的担心不是多余，虽然此地再无机关隐藏、也无障碍遮蔽，可星辰和千里眼的视线竟然完全找不到楼梯了，连轮廓边影都瞧不见。

    正当此时，罗睺的声音又自天顶之上响了起来：

    “欢迎各位进到第三层，戮鬼厅。这一层和上一层都有休憩的地方，诸位只需走到本层边缘处，就能传送到外侧附殿。”

    “戮鬼厅和杀人厅共用外侧的九座宫殿，没杀够数目者，可在殿中稍作调整。”

    “从这层开始，地面上写着的字就是你们要杀的六界众生之数目，这些妖魔鬼怪都是我从各地抓来的，诸位可痛快杀戮，管够。”

    “当然，如果你们的同伴和随行之人中，恰好有这一层要杀的类别，譬如这一层的‘鬼’，也可以杀了拿来充数！哈哈哈哈！”

    说罢，众人才开始观察地面，发现地面上确实隐隐闪现着许多金色大字，也是这一层杀鬼的数目：

    “壹佰”！

    即是说，这一层要杀够一百只尸鬼，方能过关，届时罗睺才会亲自打开通往第四层的通道。

    薛燕问一旁的司徒云梦道：“小梦梦，前面几层的家伙们完全不知道我们的存在，但裸猴是知道的吧？”

    司徒云梦点头回曰：“他自然知道，且全程都在最高层观看我们上楼……只不过他在梦里看到我们的形象，是化名化身的幻象，这也是按照你们的建议来织就的梦境。”

    薛燕听罢，成竹在胸，对司徒云梦道：“那好，你现在将梦境改成‘我们已经通过第三层’，就行了，谁还无聊打这么些恶心巴拉的丑鬼呢？”

    司徒云梦佩服薛燕的智慧，因为既然她们有权利让众生做一场梦，那么众生所梦到的幻觉，对众生而言就已经是现实！

    正所谓，梦到极致便为真，真到尽头便似梦。

    在“大梦不觉”里，修改梦境就等于修改认知，修改认知就等于修改现实！

    于是，司徒云梦抬起右手素袖，作拈花状施法，沉吟道：“改。”

    话音刚落，一道红光便从遥远的穹顶之上射了下来，恰好射在众人脚下，红光闪烁，一段长长的星云阶梯便显现于众人面前，那正是通往第四层的楼梯。

    只听罗睺庄重的声音回荡在戮鬼厅里：

    “冷夕，司命，寒露，青瑶，天煞，元牝，萧瑟，花弄影，君燚，牛力大王，风罗刹，云霞，琼霞，碧霞，蛟蕊，汤帜，蓝田玉，月明珠，金蟾鬼母，南海鲛魔，高明，高觉……”

    “过关。”

    听到“过关”二字，除司徒云梦和薛燕之外，众人皆是一愣：

    还能这么玩？

    还能让万象魔宫的创造者误以为大家各自都杀了一百只恶鬼？！

    那……这“大梦不觉”之法真是无所不能了啊！

    设想一下，如果施术者让被催眠者认为自己杀害了挚爱亲朋，甚至认为自己是一条狗！被催眠者该如何化解？

    众人庆幸司徒云梦足够善良，否则这个法术用来害人，当真防不胜防！

    惴惴不安之际，众人随韩夜和司徒云梦上到了第四层——杀人厅。

    杀人厅的布置和戮鬼厅又不一样。

    此层的墙壁上点满了油灯，光线较下层明亮了许多，顶部天花已与人间建筑无异，只是一直延伸至四方，望不到尽头。

    数千根红柱如同丛林树木般矗立着，错落有致，井然有序，随天花板一同延伸至远方。

    地面也换成了人间宫殿常用的方砖大石。

    不同于人间的是，此层游离着十万入魔士兵。

    这些入魔士兵大多是元兵模样，少数穿着边陲小国的戎装，他们双目血红、面容扭曲、理智全失，或持长矛、或策战马，正疯狂搜寻着本层的猎物。

    殊不知，他们自己才是猎物。

    入魔士兵不同于斗尸和饿鬼，往往都是行动灵活、精通器械，甚至能用简单的语言和其他士兵沟通，如果罗睺将这十万魔化大军推向人间，攻城略地，也会给人间造成不小的麻烦。

    不过……

    这并不是韩夜和司徒云梦等人要考虑的事，因为入魔士兵一样察觉不到他们的存在，也出不了这个万象魔宫。

    司徒云梦一见到地面上刻着的“伍拾”二字，就知道本层的任务是“杀死五十名入魔士兵”，于是她又改变了罗睺认知。

    “过关！”

    随着罗睺的一声宣布，三丈来粗的红光又从天顶射了下来，众人从星云阶梯上到了第五层。

    第五层乃斩妖厅。

    此层色彩变化较快，整座大厅一会儿闪烁幽幽绿光，一会儿泛起朦朦紫光。

    地板镶嵌着绿萤石，地上布满了紫水晶，天顶垂下丝丝藤萝，令此层颇似妖怪居住的洞穴一般！

    约有五万妖精在此活动，但也是无视韩夜等人，各自活动。

    蝴蝶妖飞舞在藤萝之间，蜘蛛精栖息于水晶之上。

    蛇妖嘶鸣，熊怪低吼，虎妖觅食，鹿精欢跃。

    从这些妖精们的眼睛里，薛燕看出他们也被魔气侵染，对陌生人具有很强的杀意。

    只不过是他们没找到攻击目标，故而维持着他们原本的动作。

    本层需杀死三十只妖精，方能上至第六层。

    第五层与第六层共用魔宫外侧附属的十二地支魔将殿作为休息区。

    但既然不用动手，众人也不必休息，自第五层上至第六层。

    第六层为诛仙厅。

    此层视野辽阔，仙气氤氲。

    四千亩之大的场地内，仙界物事应有尽有！

    琼楼玉宇浮于半空，奇花异草遍布大地。

    瑶池五彩斑斓，悬石鬼斧神工。

    好一片洞天福地。

    可如此美妙的地方，却充满了与之不符的杀机与戾气！

    这些戾气均来自于本层众多地仙散仙之上。

    也不知道罗睺何等本领，竟将上万地仙散仙抓捕于此，令他们堕入魔道自相残杀！

    有身穿道服的不知名天师在空中斗法；

    有未完全修成人形的狐仙鹤仙在楼台里追逐！

    更有青鸾、紫凤、碧龙、水麒麟等仙类在瑶池之上打作一团，相争难休！

    薛燕问司徒云梦：“佛姥，要不要制止他们？”

    司徒云梦正拿不定主意，韩夜却道：“夫人，我们现在有能力做这件事，那么遇见不平之事，能平则平。”

    韩夜此话正合司徒云梦心意，尽管众人知道，只要抓住罗睺令其不再施法，这些六界生灵就能恢复理智、脱离苦难，但司徒云梦做不到遇上了却装作看不见。

    尤其是本层仙类，他们违背自身意愿在相互斗杀，与下面几层的情况就不一样了。

    于是，司徒云梦在薛燕的帮助下令这些地仙散仙改变了意识，令他们的梦境里再也察觉不到其余仙类的踪迹，均是独自遨游于本层。

    如此一来，地仙散仙各自没了攻击对象，也就四散而开，如随风飘蓬一般游荡在琼楼玉宇之间，再无厮杀之念。

    惟有上层的妖魔们，尤其是罗睺，仍然“认为”冷夕、司命、寒露等挑战者们分别杀死了二十只地仙。

    众人顺利过关，来到了第七层——斗魔厅。

    斗魔厅的场景与斗地就近乎一致了。

    化外之地，荒无人烟。

    杀伐不绝，红光耀眼。

    此地以崇山峻岭为主，山岭之上插满了刀枪剑戟，众人随手一摸就能摸到一把兵器与旁人斗杀，地上更是堆满了杀戮魔和其余各类生灵的尸体，真可谓修罗战场！

    传言斗地本无杀戮魔，杀戮魔乃是天外修罗与本界妖魔相交而成，或双头、或四手，有人形、亦有各种兽形，他们睁着血红的双目疯狂杀戮，就算察觉不到韩夜等人来此，也会寻找同类相残。

    杀戮魔体质近神、精力旺盛，非一般生灵能轻易杀死，一旦打起来，若双方实力相差不大，没个百来天只怕分不出胜负！

    幸而本层的杀戮魔仅有数千，分散在庞大的斗魔厅里就比较稀疏了，韩夜等人只会偶尔看到几个杀戮魔在互斗。

    司徒云梦也并没有像对待下层仙类那样，强行控制他们的梦境阻止攻伐。

    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如果杀戮魔本身的意志就是互斗，那就让他们打个够。

    司徒云梦不会横加干涉。

    本层的挑战是，必须杀死十只杀戮魔，方能上到第八层。

    可司徒云梦只消念头一动，不费一兵一卒，罗睺便放众人过关了。

    越往上走，蓝无瑕、朱瑾、雾蟾、沧浪等人就越能领会到“大梦不觉”之高妙！

    试想，就算司徒云梦、水落樱、牛魔王能帮助大家七十二变，变作各种形象，名字也可化用，但第五层的妖精们、第六层的地仙们，那是实打实必须杀死的！且每个人都要杀够一定数量！

    怎么杀？

    是让雾蟾、沧浪、朱瑾在斩妖厅斩杀自己同类？

    还是让蓝无瑕在诛仙厅诛杀我辈同道？

    如若不杀，就得和罗睺当面破脸！

    假设帮助地仙妖精们恢复了理智，又会遭到罗睺怀疑！

    司徒云梦在薛燕帮助下催动的“大梦不觉”，别提给大家省了多少事。

    六界之主到底是六界之主，玩弄对手于股掌之间也就罢了，对方还无法察觉到被她玩弄。

    蓝无瑕夫妇、雾蟾沧浪等人只觉跟着六界之主足够安心，就算重楼真的叛变了，和罗睺、威德明王加一起，那也不够她一个人打的！

    而身为六界之主的司徒云梦却并不关心这些，眼看就要上到第八层的修罗斗场，她发现身边的丈夫韩夜却心事重重。

    丈夫又在想些什么呢？

    会担心这一切的背后其实都是重楼授意，所以为正邪对立而烦恼吗？

    会担心威德明王赶来，继而牵扯出其他明王和殷释天过来参战，致使局势不好控制吗？

    难猜。

    司徒云梦也不想去猜。

    她近前两步，挽住了丈夫的手，柔声道：“阿夜，别担心，我信任你的任何决定，遇事一起承担。”

    司徒云梦认为自己不管有多么强大，也终归是一个女人，一个愿为丈夫分担忧愁的女人，一个不愿看到丈夫烦恼的女人。

    有妻如此，何谈烦恼？

    韩夜轻轻抚摸着司徒云梦的若兰素手，回应道：“多谢夫人关心，我并不是因为担心而思索。”

    说到这里，韩夜开始露出了他特有的自信微笑，嘴角一弯道：“到了修罗斗场，你和燕儿就好好看我表演吧。”

    “我要震慑群魔，给重楼下一记猛药！”

    他到底又想做什么？

    从韩夜坚定的眼眸里，司徒云梦预感到，韩夜一旦进入修罗斗场，便会干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而司徒云梦早就习惯了郎君如此行事。

    那份自信的狂妄，依然能让司徒云梦感到心儿怦怦直跳，不免满怀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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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册·上穷碧落下黄泉 第一百一十四回 斗魔台

    ……

    ……

    ……

    万象魔宫第八层，修罗斗场。

    此斗场位于第八层中央，占地两千亩，规模比人间大都的内城还大上不少。

    第七层至第八层的楼梯口设置在环绕修罗斗场的外侧回廊里，共有九个。

    当第七层的挑战者完成“杀死十只杀戮魔”的任务后，经罗睺核实，便会开放出最近的阶梯位置，放挑战者上至第八层。

    只有被罗睺亲自确认过的人物才能进入修罗斗场，而试炼未通过者，就算抢在通过者前面登上阶梯，也会被阶梯排斥而虚化，继而从阶梯坠下。

    除此之外，抢梯者还会依照情节之严重程度，被罗睺施以惩戒，轻则逐出万象魔宫，重则由死魔卫兵夺走生命，尸首扔至外面的巨剑林以作古剑养料。

    堂堂群魔神宫、修罗之地，素来只尊强者，又岂容弱者投机取巧？

    只有像血魔、五蕴魔君、黑死魔这种，从星罗厅一层层打到修罗斗场、并连胜七场的人物，才配称之为强者！

    不过，最近战神坛主罗睺也开始注意起了另外几个呼声较高的人物，这几个人里，或有能将万象三魔拉下马的强者：

    杀戮魔中剑法超群的杀戮剑客聂切，是一个；

    修罗中长得最美的木修罗，又是一个；

    能用天书召唤出噬仙恶虎的蛋生魔，是一个；

    还有那天生刀枪不入的青钢魔，也是一个。

    尽管这几个人物重楼都瞧不上，但罗睺不怪他们，毕竟重楼连魔宫三巨头都没瞧得上，甚至连罗睺本人都没瞧得上！焉能瞧得上这几个凡妖俗魔？

    罗睺只希望这批人表现得比三巨头好一点，因为一个人在高位上呆惯了，就容易懈怠、容易退步，目前的万象三魔明显没那么有进取之心了，重楼每次看到他们出招就犯困……

    是时候刺激刺激这帮人、令他们恶斗不止了！

    否则，罗睺担心再这么下去，重楼又会回到他整天闷闷不乐时的样子。

    而这两天，罗睺比较关注的人物里，除了杀戮剑客、木修罗、蛋生魔和青钢魔外，还有一个人物。

    那便是铁戟战魔里的佼佼者——广利。

    听说，广利千年前曾是一名凡人武将，不幸战死沙场后，斗欲积聚难消，遂化成了斗尸铁戟将军，偶然一次机会，广利进入了魔界，在魔界中怀着满腔战意奋力厮杀，终成铁戟战魔。

    因他根基深厚、斗战经验丰富，故而在众多妖魔当中脱颖而出，成为了近日修罗斗场里的知名人物。

    昨日，罗睺亲自来到修罗斗场的观战台上观战，就为这铁戟战魔广利的武力所吸引。

    彼时，广利已三战连胜。

    他先用铁戟打了一只死魔将军，并将死魔将军的枯骨击得粉碎，令其魂飞魄散！

    又凭借坚韧不屈的意志，摆脱了阴魔队长的色蕴迷乱，反戈一击将其斩首！

    最精彩的是第三场，与赤蝗魔决斗。

    那一场，广利特地卖了个破绽，让赤蝗魔的“万蝗啃啮”咬到了肩膀，趁赤蝗魔得意之际，广利使出黑炎戟法，那戟上黑炎无物不焚，恰是万千赤蝗的克星，竟一举将赤蝗魔身上的三万多只赤蝗烧得只剩数百！

    没了蝗虫护体，赤蝗魔功力大损，被广利趁胜追击，一戟劈为两半！！

    这三场，铁戟战魔广利的表现足够惊艳，因此，当第四场杀戮剑客要上台挑战广利时，罗睺中止了比斗，并安排广利到外侧回廊之外的雷鸣殿休息一天，明日再战。

    杀戮剑客聂切对此很不满意，质疑罗睺的公正性：“凭什么他打三场可以休息？说好了连胜七场才能挑战万象三魔！”

    罗睺伸出左手，以强于聂切数十倍的灵力将其压制在擂台地面上，面若寒霜地道：“我定的规矩，我想改就改！不服气可以挑战我……不然就给我闭嘴。”

    聂切就算再不识好歹也不敢挑战罗睺，虽然他在魔界小有名气，拥有能轻松击败一般地仙妖魔的水平，但他很清楚自己赢不了罗睺，且是十个自己也赢不了罗睺！

    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聂切悻悻地退出了擂台。

    罗睺一边目送聂切离去，一边宣布其余人继续比斗，他之所以要把广利的事情特事特办，正是看重广利的潜力，今日广利已然负伤，实力发挥不出全部，一旦撞上剑法通神的杀戮剑客聂切，那便败多胜少。

    聂切会像他的名字一样将任何失败者薄切成片，广利亦不例外。

    广利就此折损倒不打紧，往后群魔的斗杀却少了些看点，那又如何令君父重楼开心？

    所以，罗睺给予了广利特权：可以保留三场胜绩带到第二天。

    事实上，广利也没有辜负罗睺的期望，次日，也就是司徒云梦施展“大梦不觉”催眠魔宫众生的这一日，他又连胜了三场！

    第四场，对决螳螂皇。

    螳螂精修炼一千八百年可为皇，居于魔界惘地成为魔物，它的外壳已经修炼到如同金刚断龙石一般坚不可破，它的双臂也如同两柄屠龙宝刀一般锐不可当！

    众人本以为这会是一场恶战，但铁戟战魔广利仅凭一杆玄风铁戟，竟在三十回合后瞅准破绽，一戟戳瞎了螳螂皇的左眼！不等螳螂皇逃窜，广利还骑到它那一丈多高的脊背上，硬生生扯下了它的左侧翅膀，令其无法再飞行。

    接下来就是单方面的杀戮了，广利以无坚不摧之势将螳螂皇拆了个四分五裂，观战台上的数千妖魔纷纷为之喝彩。

    在魔界，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广利不会给螳螂皇任何反扑的机会，一直打到螳螂皇倒在地上四条腿再也蹬不动了，死透了，这才罢手。

    第五场，铁戟战魔广利对决利刃蜈蚣。

    蜈蚣精修炼两千四百年，百足皆可为利刃，故称为利刃蜈蚣。利刃蜈蚣虽然身长五丈、体格庞大，速度却不逊于魔界各类妖魔，一旦被它缠上，那一百只利刃构成的脚便如同一百名刀兵同时挥刀绞割，实在令人难以应付。

    因此，利刃蜈蚣们过去一直栖息繁衍于魔界惰地的遗忘地窟里，鲜有人去那里寻晦气。

    今日，罗睺将此物从魔光囚牢释放到擂台上，就是想看看广利如何应对。

    广利也不愧是铁戟战魔中的佼佼者，将一柄玄风铁戟舞得密不透风、气浪滚滚，竟能和这利刃蜈蚣斗个平分秋色！

    战至五十回合，广利除了乌钢战甲被利刃蜈蚣的脚割出数道伤痕外，本人并未受到任何伤害，其实他也知道，对于利刃蜈蚣这等魔物而言，一旦被伤到，可不仅仅是流血那么简单，而是身中剧毒、浑身麻痹，再无反败为胜的可能。

    所以广利打得很谨慎，只等利刃蜈蚣攻势渐渐开始疲软，他才将魔灵之力注入铁戟，使出一式搠天夺日，以冒起黑炎的铁戟击中利刃蜈蚣的腹部，将其一分为二！

    “叽叽叽——！”

    利刃蜈蚣痛苦地扭动着身躯，从上半身和下半身的伤口上分别喷涌出大量黑血，这些黑血连石头都能腐蚀成一片片的凹坑，广利只能迅身脱离，落到五十丈之外擂台上。

    至此，广利赢得了第五场胜利。

    第六场，他要对决的则是瘟魔。

    瘟魔可不比螳螂皇、利刃蜈蚣这种毫无智商可言的魔物，他乃是五路瘟神的子嗣，自甘堕落，流落魔界，久受魔气侵染后，肉体已变得不似神仙、反似妖魔。但见他一副形同枯骨的褐色身躯悬于空中，口吐瘟疫，双目突出，四周更是围满了数以万计的蚊蝇，模样很是瘆人，上来就对着广利喷出大量绿色毒雾作为掩护，却没有急于进攻。

    看来，这厮汲取了昨天赤蝗魔的教训，不敢冒进，旨在以瘟疫毒气耗尽铁戟战魔广利的灵力，再给予致命一击。

    不过，广利显然也有所准备，当他双拳握紧时，浑身的肌肉便得以暴涨，险些还将他身穿的乌钢战甲撑裂，凭借这一举措，广利的身躯完全避毒，瘟魔光凭毒雾已无法令其中毒！

    这便是魔族武士们梦寐以求的绝技——“阳解体”。

    解体者，一部分会像韩夜施展出红莲落神剑那样，将身躯打散后随时重组，这种状态称为“阴解体”；

    另一部分则会如同广利这般，解放自己的身体令战力暴增，避毒驱咒，但因强行增强过灵力，待半个时辰过后，势必元气大损，轻则数日之内功力尽失，重则身躯碎裂、当场毙命！

    所以，无论阴解体还是阳解体，风险都非常大，不到万不得已，习得此技的群魔亦不会用出此等压箱底的绝活。

    但既然已经用出来了，广利自然也不会再拖延时间，他如同一头雄狮般扑向瘟魔，朝其挥出铁戟。

    一戟强过一戟，一戟猛过一戟！

    威猛铁戟震出的余波令他脚下方圆二百来丈的巨大擂台都颤抖了起来，也将瘟魔身边围绕的各类蚊蝇毒虫震成了齑粉，扬灰为霾！

    瘟魔为广利的斗志所慑，只能连连招架后撤，却无有效办法反攻。

    终于，斗得四十来回合，瘟魔深感不敌、力怯欲走，被广利抓住脚踝，一戟捅穿了心脏！

    瘟魔的要害恰是心脏，此番被广利击中，片刻之间便一命呜呼。

    至此，铁戟战魔广利六战六胜，赢得全场喝彩！

    只要再战胜一个对手，广利便能指定万象三魔的其中之一进行挑战，更有机会获得战神坛主罗睺赐予的天外神力！

    广利兴奋得都不想再散去功力，依旧维持着阳解体的狂猛姿态，他浑身冒着热气，一手握拳，一手持戟，冲观战台四周怒喝道：“还有谁？还有谁——！！”

    眼见广利如此狂妄，杀戮剑客聂切又站了起来，打算下场与这厮一较高下，但从他身后却有一道深蓝闪电穿梭而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落在了远处数百丈外的擂台上！

    待身影落定，众人定眼一看，乃是一名身穿深蓝武服、肩披龙纹斗篷的壮年剑客，这剑客虽长有稀稀落落的胡茬，面容却颇为清秀，鼻梁高挺，眉宇冷峻，很是耐看。

    剑客腰间还别着一柄“七星龙渊剑”，事实上，很多妖魔都习惯将这把剑叫做“七星龙渊”，并不知道人间自李唐时期后，因避唐高祖的名讳，已将此剑改“龙渊”为“龙泉”。

    龙渊剑，就等于龙泉剑。

    剑客拔出那柄龙泉剑，指向广利道：“我来做你第七场的对手，如何？”

    广利细看此人，脑海里终于浮现出了他的名字——“龙渊剑魔·冷夕”。

    当然，除他以外，整个修罗斗场的人都记得他叫冷夕，号龙渊剑魔，是最近几年来到魔界的英雄人物，至于他从何而来，大家就都不清楚了。

    广利此刻已经杀红了眼，可不管来者何人，只想趁着阳解体的状态迅速拿下此人，挑战黑死魔，最终获得夺命楼主之位，所以也就没和冷夕废话了，腾身一跃，一计铁戟搠向冷夕。

    冷夕头也不抬、身子也不动，便将幻影在了原处，等广利刺中他的幻影时，他已然落在了广利身后十丈远方。

    动静自在，行如魔魅！

    这一手身法亮出来，令广利也略吃一惊，但他见识过众多强者，身法诡异无常的也不在少数，仍是没将冷夕放在眼里，转身以极快速度再攻冷夕。

    冷夕单手一挥龙泉剑，化出剑气，一股去势甚缓的剑气便沿着擂台地面扫向广利。

    出手之时，冷夕的龙纹斗篷轻轻扬起，动作颇为干净帅气，吸引了不少观战妖魔们的目光。

    但好看归好看，广利却觉得他是个花架子，因为稍微厉害一点的剑客武者都知道，“天下功法唯快不破”，这冷夕扫出来的剑气慢得要命，哪有半点危险可言？

    当广利距冷夕仅五丈远时，那龙泉剑气才沿着地面扫出丈余，广利觉得自己完全能避开它并以黑炎戟法命中冷夕，是以不改路数，直取冷夕面门……

    便在此时！冷夕挥出的龙泉剑气突然寒光一闪，一化为四，四化一十六，最终分散成八八六十四道剑气，如冰莲绽放般射向四面八方，寒光闪耀，令整个修罗斗场的观众一时失明。

    待寒光褪去，冷夕已将龙泉剑归鞘，并双手环于胸前对广利道：“这招叫做‘分龙诀’。”

    “虽然蜀山掌门守正也会，但我用出来的话，比他大概要强上十数倍了，你输得不冤。”

    冷夕所言不错，“分龙诀”是“斩龙诀”的进阶招式，施展此招之人刻意压缩灵力，将数倍于“斩龙诀”的灵力控在一股剑气里，这剑气晃晃悠悠、极不稳定，会令对手感受不到威胁，甚至误以为来势很慢而掉以轻心！

    但一旦此剑气爆发出来，却有数倍乃至于数十倍于斩龙诀的威力，令人防不胜防！

    当日在蜀山清律堂外，守正曾以这招斩杀过毒沼界的五毒长老石蜈蚣，可惜，那一战之后，他只将这招传给了他的关门弟子——剑魔韩夜。

    铁戟战魔广利自是不知道这些来龙去脉，他一脸惊讶乃至于恐惧地望着冷夕，看到此子斗篷飞扬、镇定自若的同时，却又忽觉自己浑身发痒。

    只听得哗然一声，广利身上披着的乌钢战甲突然碎作一块块的乌钢，广利手上的玄风铁戟也随之寸断为数十截，碎块纷纷落于他的周身三尺之内！

    广利惊慌失色地摸了摸全身，担心自己已经缺胳膊少腿了，却发现自己除了还穿着一条裤衩外，倒没受到什么斩击剑伤。

    可这样一来，他也已足够震惊了：

    这世上……竟有将剑法用得如此出神入化的高手？

    眼前这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一招制敌，为何又不取自己性命？

    ……

    震惊之余，广利又觉自己浑身清凉，赤红的身躯裸露在群魔面前终究不雅，他只能又羞又怒地对冷夕道：“你！你实力远高于我，既已得胜！为何不取我性命？”

    冷夕兀自双手环于胸前，嘴角一弯邪笑道：

    “哦，我本来是想杀你。”

    “不过你让我想起我从前的一个对手，也是个铁戟将军，虽然比你弱上许多，但让我打得很开心……”

    “所以……看在他的面子上，我饶你一命，下去吧。”

    广利虽受到了冷夕羞辱，却也不得不慑服于冷夕的强大，所以他将地上的钢甲和铁戟的碎片抱在怀里，灰溜溜离开了修罗斗场。

    冷夕目送他离开视线，才开始关注脚下的擂台。

    这擂台底部由金刚石所构，经得起群魔破坏，四面望去，观战台都离得很远，目测这擂台比皇宫广场还要庞大。

    擂台四角分别雕有东方持国魔王、南方增长魔王、西方广目魔王以及北方多闻魔王，象征着修罗斗场威震四方。

    再隔一段，就是看台，看台此刻正密密麻麻坐着各类妖魔鬼怪，即便如此，冷夕还是一眼能看到绝色脱尘的妻子司徒云梦和纤巧玲珑的同伴薛燕。

    哦不，现在应该叫她们为梦魔司命和鹭妖寒露。

    有一部分家人朋友是分开坐的，但他们都只是在看戏。

    毕竟这次，冷夕打算一个人演一场独角戏，以刺激重楼下到修罗斗场与他重逢。

    于是乎，已经胜得一场的冷夕，一手握着龙泉宝剑，一手伸出食指指向天空，以天海一线境的灵力对在场众人道：“龙渊剑魔冷夕，第一场，胜！”

    灵力之强，声音之响，令整座万象魔宫都震动不已！

    那嚣张的气焰，也激得坐在观战台上的血魔不得不站了起来。

    但一想到这会儿还没轮到他出手，血魔又强忍怒气坐了回去。

    冷夕接着便环顾四周，对群魔道：“方才，那个铁戟战魔连战三场，却已是强弩之末，冷某再将他击败，顿觉有点胜之不武了。”

    “不如这样，罗睺，还有那个什么血魔，你们把刚才他打过的那三只，一并送到场上来吧，我知道这些虾兵蟹将你们抓了也不只一个。”

    “难怪重楼不喜欢看你们表演，这些玩意儿放一起都太弱了，冷某打他们也只需……”

    “一招。”

    冷夕说着这样的话，抬头望向高空那雕有万千魔像的天花板，似乎，这句话他只是在对重楼说的。

    他狂妄自大的语气，一下就令整个修罗斗场热血沸腾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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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册·上穷碧落下黄泉 第一百一十五回 剑光寒

    铁戟战魔广利本是近期热门，不曾想竟被冷夕轻松一招击败。

    当时虽然大多数人都认为冷夕肯定能分别一招击杀螳螂皇、利刃蜈蚣和瘟魔，但仍不相信他能仅凭一招就同时干掉三个魔物。

    血魔以魔族传音大法对罗睺道：“这家伙真够臭屁！也不怕把牛皮吹破了！要不要我直接下场收拾？”

    血魔本就是魔界高手，又得罗睺赐予法力，广利在他眼里还算不得很强，所以他认为自己未必会输给能轻取广利的冷夕。

    罗睺则透过天顶望了望最高层之上的重楼，发现重楼已被冷夕的狂妄渐渐吸引、恢复了专注，他心中的喜悦也终究盖过了恼怒，冲血魔一挥手道：“别急，咱们和他慢慢玩……他说要打几个就打几个，他说要打几轮就打几轮，打到君父开心为止。”

    “你是压轴戏，要留到最后。”

    罗睺这么一说，血魔就如同吃了一颗定心丸，想他当年自号幽泉、纵横蜀山、天下无敌之时，在魔界却也佩服两个半人，一个是魔祖蚩尤，一个是魔尊重楼，再有半个，就是这流星魔王罗睺。

    蚩尤、重楼自不必说，强者巅峰。

    罗睺，却是因为对血魔的实力尤为认可，往往都将好处都留给血魔，哪怕成为了战神坛坛主也没忘记，所以血魔佩服一半。

    血魔服从了罗睺的安排，将关押在血池殿的螳螂皇、利刃蜈蚣和瘟魔又各放了一只出来，并以血河通路之术又传送到了场上。

    这次，血魔挑选了最强壮的螳螂皇和利刃蜈蚣，还有最奸诈的瘟魔，倒想看看这冷夕如何一招之内连诛三魔。

    “分开点，围住他。”罗睺提醒血魔道。

    血魔觉得罗睺的提醒非常正确，万一冷夕使出强大的仙法魔功，而这三个魔物又站太近，确实有可能一招通杀。

    可不能给冷夕这种机会！

    血魔以血魔咒印驱使螳螂皇、利刃蜈蚣和瘟魔呈三角状分布在冷夕外围，各自距冷夕五十来丈，这才对众人宣布：“第二场，冷夕对螳螂皇、利刃蜈蚣、瘟魔，开始！”

    话音刚落，冷夕拔剑出鞘。

    在他拔剑的那一瞬间，周身竟然分出三道寒光幻影，各自持剑，化作深蓝闪电攻向螳螂皇、利刃蜈蚣和瘟魔！

    螳螂皇还没来得及抬起螳臂，利刃蜈蚣还没来得及架起刃脚，瘟魔还没来得及喷出瘟疫毒气！……就齐齐被冷夕的三道幻影穿胸而过！！

    螳螂皇腹部被穿了个大窟窿。

    利刃蜈蚣被斩成数十段。

    瘟魔更是直接爆成满天碎屑！连同他周身环绕的蚊蝇一起灰飞烟灭！

    这一手剑法……

    无所不破，既快且强！

    杀意十足，狠辣张扬！

    一招之内连诛三魔！

    整个修罗斗场的妖魔们都震惊了，惊得鸦雀无声、噤若寒蝉！

    这便是冷夕自领悟到天海一线境和自在之身后，从妻子司徒云梦身上借鉴到的全新招式——“寒光三分剑”。

    强大的招式大多来源于名师指导、来源于实战经验，但偶尔，也来源于生活灵感。

    当妻子用混元一气化三清狠狠把自己“疼爱”过一番后，冷夕（韩夜）在高兴之余，也为之恐惧，一个男人如不能将最爱的女人掌控在怀，却反而被她掌控，就算再爱也会感到恐惧。

    所以，韩夜害怕被司徒云梦的分身包围，他情愿将万千宠爱集于一身。

    但同时，他也理解了一分为三的精奥所在。

    一生二，二生三，三生无穷，则变化无穷。

    如果出剑足够快，再辅以蜀山疾影步的水月诀，就能在一瞬间施展出不同剑招，并将这些剑招分别融入三个幻象当中，从不同方位攻出，千变万化，无所不破！

    看似一招，实则三招，

    看似四人，实乃一人！

    是为“寒光三分剑”！

    对于魔界众生而言，分身之法其实并不罕见，但若要同时分出三个并使出不同的剑法杀伤敌人，迅捷无伦，实属难能。

    故而，包括罗睺、血魔在内，群魔看到这里已经是无话可说。

    罗睺认为自己的灵力虽能压制冷夕，但招式却讨不了好；

    血魔则认为自己幸好没提前下去，否则对上这龙渊剑魔，胜负难料。

    而冷夕本尊呢，却依然留于原地，收剑回鞘，对在场众人的惊异目光睬也不睬，只大声道：“刚才杀的这三个，权当是热热身，不算正式比试。”

    “算我送你们一场表演吧。”

    “之后上来和冷某过招的人，可不能这么敷衍了。”

    冷夕冷冷地说着，环顾四周，道：“第二场，谁来？”

    “多来几个也没关系，我照单全收。”

    群魔一听这话，原本的震惊瞬即转为愤怒：

    这个冷夕，真他娘的嚣张啊！

    这哪是来比试的？

    分明是欺我魔界无人来挑衅的？！

    如果不是罗睺定下了规则必须一对一，不少妖魔甚至想要三五成群地跳上擂台，将冷夕群殴致死！

    看到十地众魔群情激愤，坐在一起看冷夕表演的薛燕和司徒云梦则双双笑了。

    薛燕对司徒云梦道：“梦魔姐姐，冷夕这家伙有的是招儿惹人生气啊，哈哈哈！”

    司徒云梦抬袖掩唇，也笑道：“是啊，鹭妖妹妹，惹怒别人可是他的拿手好戏。”

    梦、燕二人分别被韩夜惹生气过，所以能感同身受。

    虽然对在场妖魔而言，司徒云梦是梦魔司命，薛燕是鹭妖寒露，但在梦、燕二女眼中，彼此却互为原先本相，未受“大梦不觉”梦境之影响。

    二女也不认为冷夕杀死螳螂皇、利刃蜈蚣和瘟魔算是冷血，因为这些生物天生邪恶，不知残害过多少生灵才修炼成魔，杀了便杀了，不必过分纠结而因小失大。

    坐在二女身后辅佐司徒云梦的九天玄女则提醒道：“梦魔大人，接下来这几场冷夕的对手，属下可以帮你查一下背景，如此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尽管梦、燕二女均认为冷夕收拾这帮人已是游刃有余，但转念一想，如能听到九天玄女介绍人物的背景和能力，没准这戏看得更过瘾，于是乎，司徒云梦就同意了让九天玄女来解说挑战者们的信息。

    下一场，冷夕的挑战者是杀戮剑客——聂切。

    经九天玄女翻阅书籍介绍此人，梦、燕二女方知此人比想象中要强上那么一些：

    杀戮剑客原本只是一名普通的杀戮魔，父母不详，无名无姓，但他天生酷爱以剑作为兵器残杀众生，对手越强，杀戮剑客杀得越兴奋，久而久之就修炼到剑法通神的地步。

    杀戮，对于一般邪魔来说，是欲望；

    可对杀戮剑客而言，却是艺术！

    杀戮剑客将自己取名“聂切”，既是觉得“聂”这个姓好听，代表了“盖聂”、“聂政”等一干剑术高超之人物，也是因为“聂切”本意为“薄切成片”，很符合自己的性格。

    这世上，还有什么能比“将众生切成薄片”更令聂切感到快乐呢？

    聂切试过将魔界贪地的腐尸地龙斩成一万四千七百五十张薄片，他拿起其中一张薄片对着天空看，只能透过薄片隐约望见贪地紫月……他不满意，硬是将一万四千七百五十张薄片又切成了四万四千二百五十张薄片，直至透过那薄片能完全欣赏到月光了，方才满意。

    聂切还试过将蝗魔的数万只护体蝗虫都切成薄片，他硬是追着一只蝗魔从惘地追到了斗地，追了三七二十一天，才将蝗魔身上的蝗虫切了个干干净净，拈起其中一只蝗虫的薄片，能看到那薄片里清晰可见的内脏和外壳，聂切才肯罢手！

    聂切想把众生切成薄片的欲念，已然成魔！

    而这两日，他最想切的人，是广利。

    不，应该说上一刻还是广利，这一刻却换了人……换成了冷夕。

    聂切飞身跳上台来，面朝冷夕，神情忽然变得着魔而兴奋，指着冷夕手里的龙泉剑道：“切！我认得你这剑，这剑可是鼎鼎有名的七星龙渊，你这个名号，恐怕也是因此而来。”

    冷夕细看来人，只见这聂切身穿银色战衣、手持黑色长剑，短发干练，额生三目，面容惨白，看上去与一般的杀戮魔大相径庭。

    据说他天生本有四条手臂，为了使剑方便，刻意将四条手臂修炼成了只有两条，而这两条手臂无论速度、力量均是单条手臂的数倍以上！

    杀戮剑客聂切的剑法，已经强到一般神仙妖魔都不敢招惹的地步！

    但冷夕却敢招惹，他冷声回应道：“不错，看来你略懂些皮毛。”

    “皮毛？”聂切魔怔般笑了起来，活像个随时要砍人的疯子：“切！那你可就错了！！”

    说着，聂切拿起手中那通体黑色、浑然无迹的长剑，呈给冷夕看了一眼，道：“此剑名曰‘湛卢’，为我千年前于古越国所夺，按照人间排名，此剑尚在你那柄‘龙渊’之上！”

    “我剑既强于你剑，我人还会弱于你人吗？切！”

    起初，冷夕以为聂切发出“切”的声音是代表不屑，听多了后才明白，这聂切想切人已经想疯了，所以说话间会忍不住犯病似的来一声：“切”。

    就跟发羊癫疯的患者说话似的。

    冷夕不免嘲讽道：“谬也！若剑强则人强，那还要比试作甚？直接比谁的剑更锋利不就能决出胜负了？幼稚。”

    “剑强不强，得看用的人强不强，懂吗？”

    聂切岂能不懂？但他不服！

    他早看这个嚣张的冷夕不顺眼了，自己剑法在魔界里已是屈指可数，难道冷夕的剑法还能比自己更高明？

    “是否剑强人强，还是用剑来告诉你吧！”

    “切！！”

    当聂切说到这个“切”字的时候，他才开始出手，拔剑出鞘，斩向冷夕的面颊。

    声未至，剑已至！

    在刹那生灭之际，聂切的湛卢剑已距冷夕太阳穴仅寸许之遥！甚至将冷夕的发丝也斩断数根，只是因为时间太快，暂还留于冷夕侧面。

    可是……

    在更快的时间内，冷夕已经出完剑并收剑回鞘了。

    当冷夕镇定自若甚至颇为不屑地将龙泉剑收回鞘中时，聂切的湛卢剑却停了下来，停在冷夕脸旁再也未进毫厘！

    随后，除了那柄湛卢剑，聂切的身体哗然一声碎成上万方块！！

    有的方块只留着聂切的一只眼睛，有的方块只留着聂切的一块皮肉，有的方块只留着聂切的一部分肝脏！

    湛卢剑也因无人持握，随聂切身体的碎块一同掉落在地。

    “五金之英，太阳之精，出之有神，服之有威。”冷夕吟诵着“湛卢剑”的美誉之辞，拂了拂被湛卢剑斩断的数根青丝，鄙夷地望着碎成一堆方块的聂切，道：“湛卢剑乃是一柄仁道之剑，拿在你手里却沦为杀戮工具……”

    “你侮辱了它，不配拥有。”

    冷夕此言一出，霸气十足，虽号称龙渊剑魔，却隐有剑中皇者之风范，令群魔当中的使剑者无不慑服！

    刚才那一霎，能看清聂切出剑的，众人之中尚有数十；

    但能看清冷夕出剑的，却仅薛燕、重楼二人！

    薛燕是因为慧眼加持，所以能看清韩夜（冷夕）在一瞬间分出正反各一百道幻影，迅猛出剑，将聂切砍成肉泥！

    重楼却是因为万战不败而积累出的经验与眼力，瞧出了这一招的端倪。

    其实，这一招韩夜不是没用过，在太湖蟒神殿的甬道里，韩夜曾以鸣鸿刀激发出天魔解体大法，遂化出左右各五十道身影替司徒云梦挡下了摩呼罗迦的“百神杀拳”。

    只是，天魔解体大法需要鸣鸿刀辅助催动，而这招“剑皇叠影大法”却能随心所欲使出！

    如果说天魔解体大法是将施展者解体至无穷无尽，彷如永夜天幕，进而困杀敌人；

    那么“剑皇叠影大法”则是将一百乃至数百套剑招融于施展者一身，顷刻爆发出体外，又转瞬收归体内，如此，便能在不经意之际斩出数百剑光摧灭敌人！

    对地仙而言，螺旋九影已属高招，因为那等同于他们能将法术分到九个幻象里同时发出，威力强大，变幻多端；

    可对剑魔而言，那都是小孩把戏，因为剑皇叠影足足比螺旋九影多了数十倍幻影！堪称神魔范畴的绝顶剑技！

    而掌握了自在之身的韩夜，在天海一线境的灵力支持下可轻松使出此招，不再需要任何准备动作，便能杀敌于无形！

    “想把别人切成薄片就叫自己聂切。”冷夕拿起肉块堆里的湛卢剑，见那肉块里的数只眼睛还在转动着，便冷讽道：“那我把你斩成碎块是不是该叫‘碎斩’？”

    “几千岁的人了还这么幼稚。”

    “被人砍成碎片的滋味，自己尝过了吧？”

    聂切被冷夕一招挫败，早已服气，所以想点头承认失败，可成为万千碎块的他又如何点得了头呢？

    冷夕见状，对着聂切把手一挥，寒光闪烁，肉块聚拢，总算以天海一线境的神魔之力将聂切肉身聚拢还原。

    “你的身体暂时复原，去找点浆糊把自己粘好。”冷夕双手环于胸前，冷冷说道：“也当是给你个教训，以后不要动不动把别人切成薄片。”

    聂切对冷夕当真已是心服口服，单跪于冷夕身前抱拳道：“你赢了，我聂切服你！”

    “湛卢剑也归你，你比我更适合他，冷兄。”

    按理说，击败妖魔不取性命，对妖魔而言就是莫大的恩赐，只要足够强大，他们便只能服软，自然要把珍宝献给胜者以作战利品。

    可冷夕却又不想要这把湛卢剑，冷声回应道：“不需要，满了。”

    “带着却用不上，恐委屈了它。”

    冷夕只差没说，他拥有世上最好的宝刀和最强的宝剑，多带一把都是浪费。

    宝刀自不必说，霸刀鸣鸿，与神剑轩辕齐名，六界之内无出其右；

    宝剑也已非一般的龙泉剑，乃是蜀山集一派之力将陨铁重塑，又经道祖太上老君降下八卦炉火和自身精血铸就，是实打实的神铸之剑！早就不是一般凡铁能够相提并论了！

    所以，冷夕爱惜湛卢剑，就更不能据为己有，他将湛卢剑扔给了场外的亲朋好友，也就是蓝无瑕化身的蓝田玉，托其保管，日后就成了玉英宫镇宫之宝，此处不表。

    至于为何给了蓝无瑕，毕竟他一派掌门还愿意跟着自己做小弟，当大哥有宝能不分给小弟吗？

    看到蓝田玉（蓝无瑕）拿到传说的湛卢剑格外高兴，月明珠（朱瑾）也跟着高兴，觉得这小弟到底是没白当。

    而司徒云梦和薛燕望着那湛卢剑化作一道黑光落到对面数百丈之外的观战台上、落到蓝无瑕身上，也各自笑了起来。

    薛燕梨涡顿起，

    云梦笑靥如花。

    她们笑的并不是韩夜对剑不贪，而是对人不贪。

    因为对许多男人而言，女人和兵器都是贪多务得、细大不捐，可韩夜明显不一样，他很负责任。

    要了又照顾不好，就是不负责任。

    神铸龙泉与霸刀鸣鸿作为刀剑，在六界当中均属独一无二了，韩夜又岂能瞧得上湛卢这种凡间之剑？

    至于司徒云梦和薛燕就更不必说了，照顾两个优秀的女人，他犹嫌自己不够周全，还能再多带一个吗？

    不能。

    想到这里，司徒云梦心中格外温暖，薛燕也为司徒云梦感到高兴，继续陪她看向擂台上不可一世的剑魔韩夜。

    此时，韩夜，或者说是群魔眼里的冷夕，伸出了两个指头，高声对众人道：“龙渊剑魔冷夕，第二场，胜！”

    他又在自行宣布对战结果！

    他又在喧宾夺主、气焰嚣张！

    可是，这一次却没人敢明面上咒骂和愤慨了。

    因为方才这家伙打三个也是一招、打一个也是一招，看上去实力根本深不见底！

    没人认为自己能稳赢此子了！

    所以也没人敢上台挑战。

    “第三场，谁上？”

    “多上几个也行，我说过的。”

    却在这时，有两个老魔上到了台去。

    他们分别是浑身发青、体格刚猛的青狮王！

    以及浑体发白、身高三丈的白象王！

    这对魔王兄弟就像两座大山一般立于冷夕面前，抱拳齐声道：“龙渊剑魔，青狮（白象）愿向阁下讨教几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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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册·上穷碧落下黄泉 第一百一十六回 动如雷

    这世上有些妖魔，本也分不清到底是妖还是魔。

    而青狮王和白象王就显然是这一类妖魔。

    说他们是妖，他们的法力却强于一般妖主，在人间可称霸一方；

    说他们是魔，却又分别是狮子和大象修炼成精，并非魔界之物。

    但九天玄女向梦、燕二女介绍青狮王和白象王的时候，却说他俩属于“魔”。

    理由是，先天之魔看血统，后天之魔看危害。

    先天之魔，往往具有魔祖蚩尤血脉，行事固然乖张狠辣，但绝大多数会遵守六界既定的秩序，譬如重楼和怒焱；

    而后天之魔，既可以是神明堕落为魔、仙类我执成魔，也可以是凡人嗜血成魔、鬼魂修炼入魔，还可以是山精水怪邪化为魔。

    青狮王和白象王就曾是山中妖精。

    当他俩在八百里狮驼岭修炼成精后，便开始大肆杀戮当地的下三界生灵。将凡人生吞活剥自不在话下，更贪婪夺取其余妖精鬼怪之功力，甚至联手残杀驼岭上的地仙。

    青狮王与白象王强取豪夺、道行渐增，历经百余年，终于双双成魔并霸占了整个狮驼岭！

    自那之后，狮驼岭便无人敢来，成了一片人间地狱。

    骷髅若岭，骸骨如林。

    皮肉腐烂，化作尘泥。

    人筋缠树，干焦晃眼。

    哀魂遍野，苦痛低吟。

    渐渐地，二魔野蛮残忍的行为也总算引起了九天诸神的注意。

    九天诸神虽顾不上去关注人间那数亿之众的山精水怪，但只要人间有魔，就该依行为论处。

    先天之魔流于人间，便驱逐回魔界；

    后天之魔横行霸道，便该捉拿至戮魔台处以天刑！

    于是，九天玄女命部下袁公率七十二地煞下凡捉拿青狮王与白象王。

    那袁公本是白猿所化，乃九天玄女的得意弟子，对于剑法和天书的运用可谓炉火纯青，实力直逼四大天师之一，光他一人就够青狮白象喝一壶了。

    更何况他带来的七十二地煞，又个个都有不弱于各大仙派掌门的仙力！

    这些神仙合在一起都能和魔尊比个高低了。

    青狮王和白象王如何能敌？

    青狮白象与袁公才交了三个回合的手，就被袁公从天书里放出的九龙十虎击溃了！

    在认识到敌我实力悬殊后，这二魔却并未放弃挣扎。

    因为，多年前，他们曾偶然于狮驼地洞里发现过一条幽暗深邃的魔界裂缝，当时青狮王还犹豫要不要进魔界，或是继续在人间作威作福？

    白象王却说，进了魔界就不好回人间了，青狮王这才作罢。

    眼下神仙降罪、大劫将至，青狮王与白象王自不犹豫，佯装大败逃入洞府，从这魔界裂缝溜到了魔界。

    进了魔界，九天诸神便管不了了，袁公和七十二地煞只能返天复命。

    袁公对于此事悔之莫及，认为是自己大意才放走了妖魔，回到神界甘受天帝与九天玄女责罚，从此一心为神界看管天书，不再担任要职。

    而青狮王和白象王则结伴在魔界贪地摸爬滚打、落地生根，凭借着青狮王的狡诈和白象王的阴狠，二魔渐渐在十地当中占据了一席之地……

    ……

    所以，九天玄女眼见青狮王和白象王跟韩夜说话那么客气，自是颇为警惕，对司徒云梦道：“佛姥，要不要提醒尊夫，以防有诈？”

    司徒云梦看向薛燕。

    薛燕笑道：“我说玄大姐，你多虑啦，难道你以为呆瓜就不阴险狡诈了吗？”

    “除了姑奶奶我能稳压他一头，我敢说，六界之内很难再找到能和他旗鼓相当的家伙啦！哈哈哈！”

    九天玄女闻言，眉头一皱。

    司徒云梦听罢，却抬袖而笑。

    九天玄女不能够理解薛燕竟“以奸诈为荣”，司徒云梦却理解。

    与韩夜、薛燕出生入死这么久，司徒云梦认为他俩都属于懂得变通的人，如果队伍里全是像自己这样的直愣之人，又如何敌得过千千万万的坏人？

    做好人，偶尔就该比坏人更奸诈。

    那么，擂台上的冷夕，确实也是一眼就看出了青狮王和白象王并非好意，却兀自冷淡回曰：“别太客气，出手吧。”

    说着，冷夕便打算拔剑出鞘，却被青狮王抬手喝止道：

    “且慢！”

    青狮王抱拳道：“英雄！我和二弟承认你剑法举世无双，不敢硬撼！”

    冷夕冷声问道：“既不敢硬撼，为何又上台讨教？浪费时间。”

    白象王与青狮王互看一眼后，白象王对冷夕拱手道：“呃……其实我和大哥是想和你比比拳脚的……我们想着你剑法无敌，拳脚功夫也不会太差。”

    冷夕狐疑地细看了一眼青狮王和白象王，但见这两大魔头，青狮王相貌狞恶、凿牙锯齿、圆头方脸、赤眉虬髯，白象王则面容白净、肥头大耳、牙如黄金、鼻似蛟龙，二者均是体格庞大、面相不凡，此刻的神情却显得颇有诚意，便点了点头，应允道：“也罢，那就比比拳脚吧。”

    言毕，冷夕便将神铸龙泉拔出鞘来，插在擂台之上。

    那神铸龙泉乃道祖亲授，为蜀山至宝，哪怕是金刚石构成的擂台也能轻松插入，剑身没入其中足有三尺之深。

    青狮王和白象王没想到冷夕这么爽快答应，不由得双双一喜，便一左一右攻向冷夕，青狮王露出锋利的双爪，白象王甩出粗壮的鼻子，表面上看去是真的要和冷夕互拼拳脚，内心却藏着他们不可告人的诡计：

    不错！青狮王和白象王也想获得更强的灵力，能令他们能像万象三魔那样横行无忌、风风光光！

    但他们也不是傻子，观察许久后发现冷夕的剑法在魔界当中已属顶尖，合二魔之力也绝非敌手！

    可这厮为人这般自负，若被言语挑唆后不再用剑呢？

    那就……

    不可能挡得住拥有魔兵利器的青狮白象合力一击了！！

    “哈哈哈哈！”

    青狮王和白象王想到这里，终于掩藏不住他们沾沾自喜的神色。

    青狮王变出一柄百炼大捍刀，白象王化出一杆六牙霸王枪，二人分作两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向冷夕。

    当是时，冷夕已将龙泉剑插入地里了，就算反应过来，也应该来不及拔出宝剑再与狮驼二魔相抗！

    青狮王和白象王志在必得、欣喜若狂，正当他们举起各自的兵器要给冷夕一个迎面痛击时，却忽而感觉手底一沉，兵器变重了万倍！

    一千三百斤的百炼大捍刀一瞬间重达一千三百万斤！

    一千六百斤的六牙霸王枪也陡然变重为一千六百万斤！！

    只听得“咚”、“咚”两声，青狮王和白象王双双摔倒在地，无论百炼大捍刀还是六牙霸王枪，均将地面压成一个丈许凹坑！

    并且，当青狮王和白象王尝试再将他们的兵器拿起来时，即便使出吃奶的力也拿不动了！它们就像生了根一样长进了金刚石擂台当中！

    狮驼二魔尚自惊异，远处观战的薛燕却一眼便看出门道，对司徒云梦和九天玄女道：“是‘雷霆禁屠界’！”

    司徒云梦和九天玄女均知，雷霆禁屠界乃第三重魔剑技，就算没修炼到天海一线境，韩夜仅凭沧海之境也能施展得出，一经施展，方圆十丈之内的地面就会磁化，可将敌人的兵器吸附至地面，迫使敌人缴械。

    看来，韩夜只是假装不用龙泉剑，将其插入地面，却在神不知鬼不觉之间使出雷霆禁屠界，留这一手来对付青狮王和白象王。

    司徒云梦点头赞许地道：“阿夜真聪明，青狮王和白象王如果不耍花样，正大光明和他比拳脚，那么雷霆禁屠界自然也无甚作用……”

    薛燕双手环胸接着道：“但那狮子精和大象精却是玩阴的，叫别人赤手空拳却自己用兵器，就正中呆瓜下怀！”

    “自从这家伙修炼至天海一线境后，雷霆禁屠界的磁化范围扩大到一百丈了，吸附兵器的力道也增强了数十倍，还不够收拾这帮老魔小丑的？”

    其实，不但是薛燕看出韩夜胜券在握，在场大多数妖魔们也看出冷夕必胜无疑，甚至有一部分还呼喊起了他的名号以作支持：

    “龙渊剑魔！”“龙渊剑魔！！”

    这样一来，青狮王和白象王就颇为狼狈了，他们一边努力想取出地里的兵器，一边看着冷夕面色阴冷地朝这边走来，连忙喊道：

    “等等！”

    “等等！英雄！先把兵器还给我们吧！！”

    冷夕不改冷酷神色，质问道：“还给你们？”

    “说好了比拳脚，是谁先亮的兵器？”

    青狮王和白象王听冷夕质问，愈发慌张，青狮王将身躯强化、肌肉青筋暴起，白象王将体格变大、身形又长一倍，但纵使二人灵力进一步增强，却仍是拿不动兵器分毫！

    终于，青狮王和白象王意识到了问题的严峻。

    “我们错了！我们错了！！”青狮王放下脸面向冷夕致歉。

    “饶命！英雄饶命！！”白象王抱拳向冷夕连连讨饶。

    但这些动作反而激起冷夕的鄙夷。

    “好啊。”冷夕蔑然道：“能扛下我这招，就饶你们性命。”

    说着，他挺立于擂台中央，伸出一根手指头指向修罗斗场的天顶，嘴角露出一丝邪笑，旋即喊出了这招的名字：

    “苍龙出渊。”

    苍龙出渊是韩夜施展过的第二重魔剑技，但他用得极少，只在锁妖塔最底层打七星主剑妖龙时用过一次。

    这一招的精髓是凝聚自身与四周的雷电之力，自下而上轰击敌人。

    但在天海一线境的加持下，冷夕也依然打出了上古神魔级别的威力！

    只见一道粗约三十来丈的宏大蓝龙电柱迎空而上，砰然一声轰到了天顶之上，轰得天顶上那《九千阿修罗大战天神》的天花彩图瑟瑟发抖！轰得个修罗斗场也是摇摇晃晃！

    蓝雷之光，煌煌夺目，将冷夕、青狮王和白象王完全吞没，也剥夺了在场观众的视力！

    雷声震动，响彻九霄，掩盖了青狮王和白象王的惨叫，也一度夺走了万千妖魔的听觉！

    待雷光褪去，青狮王和白象王已被冷夕那足以灭神诛仙的狂雷轰得浑身焦黑、七窍生烟，双双扑通一声倒在地上，再无动静。

    冷夕则安然无恙地从雷电残光中缓缓走出，背对光芒，阴影遮面，龙纹斗篷，身后飞扬。

    气质神秘莫测，姿态英武不凡。

    他望了一眼此时的青狮王和白象王，见这二魔焦糊得如同一小一大两座煤山，即便不死也伤得极重了，这才开口道：

    “啧啧啧。”

    “一招都接不住，就别怪我了。”

    说罢，冷夕瞧也不瞧被电成煤炭的狮驼岭二魔，转向观战台众人，神情淡漠地道：“不来几个人把他俩弄走吗？”

    血魔闻言，指挥十余名死魔卫兵上得台去，将两座“煤炭之山”从台下拖走。

    此时的青狮王足有四丈、白象王更有六丈，死魔卫兵着实费了一番功夫才将他们拖走，二魔的身躯还将金刚石的地板也拖出两条深深的黑印！

    “龙渊剑魔冷夕，第三场，胜！”

    冷夕伸出三根指头宣布自己的胜利，又狂妄地对众人道：“还有谁上台挑战？”

    这下，再无人敢挑战龙渊剑魔了，甚至于血魔也为自己是否要接受冷夕的挑战而担忧！

    须知，青狮白象不但是奸诈，实力在魔界当中也算一流好手了，在没有得到罗睺赐予的天外灵力前，血魔自认对付其中一个也得四五十回合外方能分出胜负，若这二魔并肩作战，魔界之中鲜有敌手。

    没想到冷夕打他俩也只需一招！

    这实力，已足够在九地中的任何一地称尊为王了！

    血魔这边担忧不已，罗睺那边却略感疑惑：

    他总觉得冷夕这个人动机不明。

    有如此实力，已能和君父重楼掰掰手腕了，根本无需获得自己那一点点天外神力，为何要跑到修罗斗场挑战群魔？

    莫非？

    这人是韩夜和司徒云梦那帮人授意指使的？故意来砸场子？

    但罗睺脑海里的记忆又告诉自己，冷夕确实是冷夕，是魔界中人。

    所以罗睺顿生疑惑，催促血魔赶紧比下一场，同时以魔族传音大法传唤五蕴魔君，命他无论如何都要尽快接到威德明王，以防韩夜等人杀来时无法应对。

    而擂台之上，冷夕眼见半晌无人再敢挑战，遂换了一个方式激怒众人。

    “好吧。”冷夕将插入地里的龙泉剑收归鞘中，环顾众人，道：“我改一下规则。”

    “三招。”冷夕伸出三根指头道：“能接得住我三招，便算我输。如何？”

    这么一说，全场又沸腾了起来！

    要说赢，就连血魔都自认没可能再赢冷夕了。

    但要说三招都撑不住，这可把妖魔们又一次惹恼了！

    当然，也不是所有妖魔都被惹恼，蛋生魔和龙背魔非但不恼，还很兴奋。

    他俩双双飞上台去，表示愿意挑战冷夕。

    九天玄女查了一下他们的信息，并一五一十地告知了司徒云梦：

    蛋生魔原也是神仙，乃从一枚鹅蛋中降生，故名“蛋生”，是袁公在凡间收的徒弟，论辈分也是九天玄女的徒孙，早些年跟着袁公习得一些天书秘法，还在人间行侠仗义过一阵子。

    后来袁公不慎放走了青狮王和白象王，回到神界甘受天帝和九天玄女责罚，从此再也没来过人间，蛋生为师父忿忿不平，遂追随青狮白象行踪来到了魔界。

    可魔界实在太大了，蛋生根本找不到青狮王和白象王，终究迷失在惘地当中，又因生性天真无邪，渐渐为魔气所侵蚀，便成了现在的“蛋生魔”。

    魔化后的蛋生虽然是魔，心地却颇为善良，可算是魔中异类，偶尔也替弱小的妖魔打抱不平。

    此番来到修罗斗场，既是因为打听到青狮白象也在此处，准备在擂台上为师父报仇，也是为了获得更多灵力以便于去往神界与师父重逢。

    至于龙背魔，他则是被龙族遗弃在魔界的龙族后裔，久而久之成为了妖魔，既有龙的特性、也有魔的特征，身高一丈，背生龙脊，皮糙肉厚，通体黝黑，是蛋生魔在惘地结识的伙伴。

    蛋生魔聪明，龙背魔愚钝；

    蛋生魔灵活，龙背魔刚猛；

    蛋生魔仙法精湛，龙背魔虎啸生风！

    这一文一武、一小一大配合在一起，实力其实略高于青狮白象。

    只可惜，在冷夕来此挑衅前，罗睺规定只能一对一单挑，而青狮王和白象王则老谋深算一直未上过台，蛋生魔始终没找到机会报仇。

    私下报仇又怕被罗睺、血魔等强大妖魔赶出万象魔宫，届时非但寻仇困难，去神界看望师父袁公的心愿也完成不了了！

    小不忍，则乱大谋。

    蛋生魔已非当年那个天真无邪的小蛋生了，他叮嘱同伴龙背魔，必须等青狮王和白象王上台，才能动手！

    没成想……

    龙渊剑魔冷夕竟然把这两个魔头干掉了！

    那一招苍龙雷光柱宏大无匹，硬是打得青狮王和白象王不成人样、生死未卜。

    千百年来的夙愿竟然就此得偿！蛋生魔差点哭了出来。

    既然大仇得报，而冷夕又如此厉害，蛋生魔自然是不愿与之争雄了。

    直到冷夕喊了半天仍没人上去挑战；

    直到冷夕提出三招不败即算胜利……

    蛋生魔毕竟还是想见自己的师父的，在惘地就是因为看到魔气化成的师父，想去拥抱师父，一时不慎，这才误入魔道。

    反观冷夕，聪明的蛋生魔一眼就看出冷夕如此神威根本不在乎那点灵力！

    所以，出于对冷夕的尊敬，蛋生魔才决定带着同伴龙背魔，上台挑战冷夕！

    上得台来，冷夕冷眼观察这两位全新对手：

    蛋生魔虎头虎脑、脸蛋圆圆，额有黑月印，面有双腮红，身穿一袭黑光马甲衣、腰围一条火焰红叶裙，模样看上去就是个孩童，只是衣着和散发出的气息令他显得有些诡异无常。

    龙背魔虽然通体黝黑，却穿着一件黄色大褂，背上龙刺自黄色褂子的窟窿里穿出，显得尤为贴身，想来那褂子应是蛋生魔给龙背魔量身裁剪而成的。

    观战台上的云霄仙子对琼霄、碧霄分析此战道：“从玄女方才传递给我们的信息中不难看出，蛋生魔擅长以法术远攻，龙背魔则擅长近战，如果蛋生魔是矛，那龙背魔就是盾。两者配合起来，韩大侠三招之内怕还真不一定能拿下。”

    琼霄、碧霄点头称是，倒也不担心韩夜安危，只是露出一副瞧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

    对三霄等人而言，韩夜挑衅群魔就是和他们玩，最终刺激到重楼下楼观战，输赢其实并不重要，更何况大伙儿都见识过韩夜的厉害，区区几个小魔小妖，还不足以对韩夜构成威胁……

    却说那擂台上，韩夜与蛋生魔、龙背魔三人对峙，原本大家以为一场大战即将来临。

    可那蛋生魔却在众人始料不及的情况下，朝着冷夕跪了下来！

    连带着，龙背魔也朝冷夕跪了下来。

    冷夕依然不动声色，沉声问曰：“什么意思？”

    甚至有人还以为蛋生魔要使诡计，蛋生魔却对冷夕磕了三个响头，道：“多谢恩公为我和家师报仇！”

    龙背魔也用低沉笨拙的声音，跟着道：“多谢恩公为我同伴报仇！”

    冷夕疑惑地看向观战台上的梦魔司命和鹭妖寒露，梦魔司命则传音入密给到了冷夕，告诉了冷夕蛋生魔与青狮白象的关系。

    冷夕瞬即明白：他无意中又帮别人报仇了。

    于是，冷夕放下警惕，上前扶起蛋生魔，说道：“举手之劳，何足挂齿？你既已上台，就好好和我打一场。”

    “你本性不坏，所以不管最后赢不赢，我都会帮你去找你师父袁公的。”

    蛋生魔听闻冷夕此言，惊得目瞪口呆！

    这冷夕到底是什么人？会读心术吗？还是九天神明？

    竟把自己的情况摸得一清二楚！

    冷夕却冰冷如一，双手负于身后道：“不多说了，既然你也想赢，就陪我好好玩玩。”

    蛋生魔自从魔化以来，比从前更为好斗了，既听恩公之言，那便却之不恭，跳到了龙背魔的背上准备动手。

    蛋生魔仅三尺身材、格外小巧，一旦落于龙背魔的背上，则活似魔龙背着一个天鹅蛋，模样竟有几分可笑。

    但下一刻，蛋生魔的攻势却并不可笑了。

    他从怀里取出一卷黑色天书，念动咒语，那天书里竟然窜出一只身长三丈的吊睛恶虎，恶虎周身还外绕着一条数丈长、三尺宽的枯骨死龙！

    传言，魔虎食龙，龙死化作伥龙，从此为虎作伥。

    这蛋生魔召唤出的吊睛恶虎倒有几分实力。

    当然，也只有这几分实力。

    在修炼成自在之身的冷夕面前，吊睛恶虎连一只小花猫都不如，它一爪子朝冷夕扑去，却只是扑了个空，冷夕的幻影已经晃到蛋生魔面前，凝结成实。

    “就这？”冷夕不屑地道：“再多招几只玩玩。”

    尽管冷夕是恩人，但他说话实在太狂了，弄得蛋生魔不知不觉使出了全力，一口气召出八只伥龙恶虎，将方圆十丈之内的空间围了个水泄不通！

    但冷夕总能在这些庞然大物之间肆意穿梭、来去自如！

    大概躲了七八回合，冷夕感觉该出手了，便提醒道：“蛋生，我这一剑唤作‘剑火横空’，好生抵御！莫送性命！”

    说着，冷夕就拔剑出鞘，一道雄阔弯月横扫过那数百丈见方的擂台！

    只听得呼啸一声，八只伥龙恶虎应声被拔剑斩斩为两截，继而化为灰烬！

    远方持国魔王和多闻魔王的雕像也被一分为二，断口之处燃起熊熊魔焰！

    理所当然，在天海一线境的催动下，任何平凡无奇的招式均会强大到神惧魔惊，“剑火横空”亦不例外！

    也当然，冷夕特地在蛋生魔和龙背魔身上留了些力，他认为蛋生魔和龙背魔都不坏，不至于一击杀死。

    这一剑虽能轻易地斩龙断虎，却最多只会将蛋生魔和龙背魔斩至重伤。

    但显而易见，冷夕多虑了。

    随着剑火之光在空中消逝，冷夕定眼一看，蛋生魔竟分毫未损！龙背魔也安然无恙！

    只是龙背魔将他的背朝着自己，背上那一根根龙刺通红如火、恍如烈焰，似乎已将冷夕使出“剑火横空”全数吸收！

    蛋生魔则趴在龙背上冲冷夕做了鬼脸，笑道：“嘿嘿！恩公，我知道你厉害，也知道你人好！但要说三招之内拿下我和背背，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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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册·上穷碧落下黄泉 第一百一十七回 难知阴

    自韩夜修炼至天海一线境、常态即拥有匹敌魔尊的灵力后，六界之中绝大多数人物，韩夜均能在数招之内击败。

    眼见龙背魔竟挡下了自己一招，梦境中化身冷夕的韩夜自然饶有兴致，推测起了龙背魔的特殊能力，暂停了行动。

    而那边厢，看台上的九天玄女却已经揭晓了答案。

    “魔龙之躯，抗法天生。”九天玄女一边翻阅天书一边对司徒云梦和薛燕道：“过去数千年内，倒出过几个龙族后裔入魔的例子。”

    “与龙族生来具有五灵仙术的天赋相反，龙族入魔后则能抵抗乃至于吸收五灵仙术。”

    “龙背魔应该是将这一能力修炼至背部，令背部可以吸收强于自身数十倍的五灵仙术……因此，韩夜的‘剑火横空’未能伤到他。”

    龙背魔这个能力，实乃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蛋生魔身板弱小，光凭他的聪明智慧以及天书法术尚不足以稳胜各类妖魔，仍需龙背魔这种拥有近乎绝对防御的抗法之躯，才能帮助蛋生魔与敌方斗法时只需考虑进攻、不必担忧防御。

    薛燕忍不住对九天玄女道：“我说玄大姐，你干嘛不把情报一次性说完？”

    “害得呆瓜浪费了一招。”

    司徒云梦则注视着韩夜的一举一动，双手叠于身前，展眉对薛燕道：“没关系，还剩两招，其实我也想看看阿夜会用什么办法击败蛋生魔和龙背魔。”

    薛燕见司徒云梦眼里此刻只有韩夜，又想到这家伙不止一次提出不希望韩夜和人比武，则点破她道：“小梦梦，我发现你不是不喜欢看呆瓜打架，只是不喜欢看他挨别人打！”

    “只要是他打人打得爽，不因此受伤吃痛，你也就无所谓了。”

    “要不然今天你怎么看得这么开心呢？”

    司徒云梦闻言，将一双滢滢玉目看向薛燕，片刻之后，倒也不再掩饰，爽快承认了。

    其实司徒云梦从小就爱看韩夜耍剑，乐于欣赏丈夫的斗战英姿，眼下修罗斗场又没一个能打的对手，司徒云梦完全不必担心他的安危，所以才能安静闲适地观看这场表演。

    当然，薛燕也爱看，笑道：“行，那龙背魔的能力就让他自己去摸索呗！咱们呐，也乐得个自在。”

    与此同时，台上的冷夕则动了起来，他缓缓朝着蛋生魔和龙背魔走去，边走边道：“有趣。难得遇到个接得住我一招的对手。”

    说着，冷夕用深沉阴冷的目光看向蛋生魔，看得他心里直发毛，这才接着道：“你既叫我恩公，今天我便好好教教你。”

    “六界内，真正的高手从来不会只依赖于单一的攻击方式。”

    “五灵仙术仅是其中一种，恰好也是我最不喜欢的一种。”

    当冷夕说到“五灵仙术”的时候，擂台上的蛋生魔和看台上的梦燕二女皆是一惊。

    蛋生魔惊恐的是，冷夕竟然仅凭一招就猜出了龙背魔的能力！

    而薛燕则一脸疑惑地看向司徒云梦，意思是：你把龙背魔的能力告诉呆瓜了？

    司徒云梦回以错愕表情，表示：我没有啊！

    看到司徒云梦一副近乎无辜的模样，薛燕点了点头，突然明白了韩夜为何如此说话：

    韩夜就是在诈这个小蛋生！欺负人家孩童心性，故意把他的情报给诈出来！

    这确实是韩夜的惯用手法。

    薛燕的判断没错，看到蛋生魔此刻的神情，冷夕（韩夜）已经有了答案。

    冷夕顺势吓唬道：“接下来这两招，是你和龙背魔从未遇过的招式。如果你们只能吸收五灵法术，那很可惜，你和你的同伴都会……”

    “死！”

    冷夕说着这样的话，整个人变得阴鸷，那汹汹气势令蛋生魔觉得冷夕或许真的会下狠手将自己杀死！

    “腥风！”

    冷夕一手背于身后，一手朝着蛋生魔和龙背魔五指张开，登时，整个修罗斗场便里掀起一阵浓烈的血腥之风，吹向二人！

    龙背魔慌忙转身，将蛋生魔抱在怀里，用背部的龙脊来吸收冷夕吹出的腥风。

    这一次，非但是龙背魔没有察觉到灵气的流动，在场观众也感觉不出这招有任何杀伤力。

    龙背魔转过身来，惊疑不定地望着冷夕。

    蛋生魔也意识到了这招的怪异之处，随龙背魔望向冷夕。

    冷夕则冷冷地道：“这一招只是铺垫，下一招你们就身首异处了。”

    龙背魔和蛋生魔倒从未怀疑过冷夕的实力，也不认为他在虚张声势。

    只是……这世上会有这样的招式吗？前一招没任何威力，后一招却能置人于死地？

    蛋生魔没在天书里看到过此等绝技，龙背魔也是孤陋寡闻。

    冷夕却当着数千妖魔的面说出了震惊满堂那八个字：

    “轩辕宿敌，霸刀鸣鸿。”

    须知，魔界十地多的是活了上千年的妖魔，也不是全无见识，他们或多或少都听过这样一个六界传说：

    上古时期，轩辕剑与鸣鸿刀为一炉所生，而黄帝轩辕却认为轩辕剑是神剑之首、鸣鸿刀乃魔刀之首，不惜亲手以轩辕剑斩断鸣鸿刀！

    鸣鸿刀经受莫大委屈，誓与轩辕剑为敌！不等黄帝斩断便化作红色云鹊飞入云端，消失无踪。

    这数千年来，鸣鸿刀曾在魔界出现过数次，每次都掀起过一场血雨腥风！

    持有此邪物者即拥有匹敌魔尊的实力；若魔尊得之，更能与天尊叫板！

    魔祖蚩尤认为鸣鸿刀恨意过深、戾气极大，留于魔界只是在消磨群魔的精力与性命，故而将此物神不知鬼不觉地送到天帝宝库的钱库当中。

    金神蓐收去钱库巡视时偶然发现了此刀，认为此刀留在神界比留在魔界更安全，故而将其藏于钱库金山之下，直至韩夜得到此刀，此刀方才重见天日！

    当然，知道鸣鸿刀这一整个来因去果的妖魔，倒也寥寥无几。

    妖魔们没想到冷夕不但拥有极强的七星龙渊剑，竟还拥有六界第一名刀——鸣鸿霸刀！

    “鸣鸿”二字一旦被冷夕提出，便如一片血色阴影蔓延至整座环形看台，令只了解此事一支半节的群魔无不闻刀色变！

    蛋生魔虽不知鸣鸿刀的来历，但听到场外此起彼伏的唏嘘声，也感觉得到这“霸刀鸣鸿”的厉害。

    这时，在众目睽睽之下，冷夕高举左臂，金光闪耀、云鹊铮鸣，三尺霸刀幻化而出，最终握在冷夕手里。

    刀上龙吟虎啸，一股压迫众生的气息席卷至方圆八百丈之外，霸道非常！

    “啊！是它！”

    “就是那把刀！”

    “鸣鸿刀！！”

    看台上的群魔亲眼见到此刀，一开始还只是有几个人在惶恐大叫，随后，恐惧的感觉如同波浪般扩散倒了整个修罗斗场，包括罗睺与血魔！

    众人皆尽哗然！

    这种紧张情绪很快就从场外影响到了场内，令蛋生魔和龙背魔的身躯不由得颤抖了起来。

    冷夕这才阴森寒冷地道：“鸣鸿刀杀神诛魔，如屠猪狗，连上古天神都能杀，杀你俩简直是浪费。”

    “你们现在好好看看，脸上和脖子上有没有一个红鹊标记？”

    蛋生魔和龙背魔得冷夕提醒，赶紧去摸自己的脸和看自己的脖子，果然发现红鹊标记已在不经意之间种到了身上！

    “被腥风和红鹊标记中的人，我想怎么杀就怎么杀，抵抗仙术有什么用？躲到哪里都得死！”

    “血、魔、斩！”

    冷夕说着使出一式拔刀，将鸣鸿刀自腰间挥出。

    与此同时，受到场外及场内的双重影响，蛋生魔和龙背魔已完全被恐惧所支配，思维也没那么清晰冷静了，蛋生魔指挥龙背魔慌忙用背部龙刺抵御冷夕的攻击，但他俩也知道，他们这下是死定了！

    没想到冷夕如此绝情绝义！说杀就杀！根本没打算对他们手下留情！

    “血魔斩”到底是个什么招式？

    中了这招又会死成什么样？

    蛋生魔已经不敢想象！

    他双手捂住了眼睛，等待着被人宰割的命运。

    龙背魔则在转身背对冷夕之际，冷不丁发现他们脚旁五尺之外还插着一柄剑。

    是的，一柄剑。

    冷夕的龙泉剑！

    但很快，这龙泉剑就变了。

    变成了身高八尺的冷夕之模样。

    只见冷夕双手握拳，自身上迸发出一堵十丈厚气墙震向四面八方，因为蛋生魔和龙背魔离得太近且注意力全部放在了前方，故而无力防御冷夕这一招“混天壁”，被混天壁的气劲震飞出去老远，狠狠砸在三百丈之外看台围墙上，方才滑落下来。

    看到这里，司徒云梦恍然大悟。

    修罗斗场虽为群魔争雄之地，可毕竟也是在打擂台，既有擂台，则不一定要杀伤对手，只需趁对手不备将他们推出擂台，也算赢了。

    回想起刚才韩夜的一举一动，司徒云梦总算明白了他的计划：

    当韩夜诈出龙背魔能吸收五灵仙术后，他开始吓唬蛋生魔，蛋生魔虽已成魔，可内心仍保持着大半的善良与童稚，不知不觉就着了韩夜的道，相信韩夜会用鸣鸿刀里的狠辣招式收拾自己。

    实际上，韩夜在施展腥风之际，已趁机将龙泉剑御剑而出并落到龙背魔的脚旁，蛋生魔和龙背魔全神贯注未曾留意。

    等到他以“血魔斩”正面佯攻时，这才施展幻天错影与那柄龙泉剑调换位置，最终以混天壁将蛋生魔和龙背魔震出场外。

    如此一来，蛋生魔和龙背魔也只撑到了第三招。

    蛋生魔逐渐恢复镇静后，也清醒了过来，带着龙背魔爬起身，望向远方擂台上那气息阴冷、姿态凝重的剑客冷夕，向他高声坦然道：“恩公！我们输了！”

    听那语气，似乎对他们败给冷夕一事无甚异议，却对冷夕的狡诈很不佩服。

    冷夕也不搭话，朝蛋生魔射出龙泉剑，蛋生魔还以为他又要动手，赶紧抬手做出遮挡状，却不想是他踏上龙泉、御剑而来。

    冷夕双手负于身后，龙纹斗篷高高飘扬，颇有一番绝世宗师的气概，俯瞰蛋生魔道：“小蛋生，别怕。你既叫我一声恩公，我又怎么可能真的下死手。”

    “吓唬吓唬你罢了。”

    说罢，冷夕主动飞剑而下，拉着蛋生魔和龙背魔回到了擂台上。

    蛋生魔可算对冷夕佩服得五体投地，因为他原以为冷夕只是剑法盖世、武力超神，没想到冷夕还很聪明，甚至说异常狡诈，一度把自己和同伴吓得魂不附体。

    与这样的人为敌，何其愚蠢？

    所以蛋生魔和龙背魔双双抱拳认输。

    蛋生魔笑着用食指擦了擦鼻子，略带埋怨地道：“哼！恩公，你真坏！下次不准这么吓唬我！”

    “明明是你说的让我们陪你好好玩，我们才陪你玩的，可我一点都不觉得好玩！以后再也不和你玩了！”

    冷夕闻言，难得地露出了笑容。

    没错，他是很“坏”，司徒云梦和薛燕也知道他很“坏”，可正因为他“坏”，令十地群魔反而觉得他真实，不像神明那般光鲜亮丽、高大伟岸。

    “等我忙完了这里的事，就帮你去见你师父。”冷夕说着这样的话，令蛋生魔感觉他又没有想象中那么阴冷了，或者说，这人忽冷忽热，令人难以捉摸。

    正所谓，“动如雷震，难知如阴”。

    蛋生魔和龙背魔心悦诚服，再次向冷夕磕了三个头，感谢他仗义相助，而后回到了观战台上。

    至此，冷夕赢得了第四场胜利。

    送走蛋生魔，冷夕又继续叫嚣众人上台向他挑战。

    这次很快就有了挑战者。

    只见五位高达十丈的巨灵魔，分别从五个不同方位翻下观众席，如山岳般走上擂台，向冷夕靠拢，最终将他围在垓心。

    这五位巨灵魔分别叫做昭温、昭良、昭恭、昭俭、昭让，据九天玄女所言，他们都是巨灵神昭命的儿子。

    一说到巨灵神昭命，薛燕不由得想起当年闯神魔井时遇见的那位十八丈大神，那厮身穿银甲、肩披白袍、手执宣花板斧，曾屡次阻挠韩夜去往神界寻梦。

    没想到他一副秉公无私、正直迂腐的模样，竟然也生了五个儿子？

    薛燕感受到了莫名的讽刺，捂嘴直笑：“哈哈哈！还以为那傻大个真是个正经人呢！竟然跟妖女魔女厮混生了一堆小魔怪？！”

    九天玄女解释道：“不，他并未与任何人结合，他的五个孩子均是由神魔井内的上古混沌之气孕育而成。”

    原来，巨灵神昭命镇守神魔井的神界之门已达数千年之久，偶尔会有一丝杂念，而神魔井内充满了混沌之气，即便九天正神也难以抵抗这日积月累的诱惑……

    一千四百三十年前，昭命不慎被混沌之气侵入体内。

    怀着强烈的正魔之别、公义之心，昭命绝不允许自己堕入魔道，故而将这些混沌之气聚集于丹田，并通过神明之力予以排出。

    岂料，混沌之气因昭命的意念而发生改变，竟生出自我意识，化作五个一丈大小的婴孩。

    那便是最初的巨灵魔五兄弟——昭温、昭良、昭恭、昭俭、昭让。

    可是，昭命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这件事实！

    本是忠于职守的九天正神，却生出了魔气缠绕的妖魔子嗣！

    这是何等的造化弄人呐？！

    昭命打算将神魔井劈开一道太古裂缝，将他的五个儿子送往虚无幻界，而六界众生一旦进入那虚无幻界，便等同于直接被流放至三千世界的虚空当中，立时便要灰飞烟灭！

    正当昭命打算执法杀死他的五个儿子时，这五个儿子却颇通人性，齐齐喊出了他们的心愿：“爹爹，我们不想死！”

    五个孩子嗷嗷大哭。

    昭命对任何六界生灵都从未心软过，但这一次，面对机缘巧合诞生的亲人，他心软了。

    是啊，他们都是自己的孩子，又从未害过人，有什么理由要置他们于死地？

    难道仅仅只是因为他们似魔非魔，而神魔自古对立吗？

    昭命对待他的五个儿子，不再太上忘情，有了一点点亲人间的私心。

    他将五个儿子分别命名为“昭温”、“昭良”、“昭恭”、“昭俭”、“昭让”，希望他们遵守人间世代传递的“温良恭俭让”，不与人好勇斗狠，温和地活在这个世界。

    但昭命又很清醒地知道，一则，他不可能将孩子们一直留在身边，总会被人发现，二来，也不可能将孩子们放入神界、令他们被无情上苍治罪。

    孩子们只有一个去路，那就是沿着神魔井去到另一端——魔界。

    昭命硬下心肠，强行将五个儿子送到了魔界之门边上，并叮嘱他的五个儿子，魔界只是暂居之地，不要一直留在那里，一有机会就去人间好好生活，魔界都是穷凶极恶的妖魔，去了以后千万小心。

    巨灵魔五子记住了父亲的叮嘱，依依不舍地与他道别。

    昭命目送儿子们离去，继续担负起了他镇守神界之门的职责，重新秉公行事。

    只是昭命不知道的是，巨灵魔五子虽然听从嘱托，没有与妖魔为伍，却也从来没有想过要去往人间。

    毕竟，从魔界回到神魔井比从人间去往神魔井要方便多了。

    时间久了，巨灵魔五子也想看看亲爹还过得好不好，他们并不想斩断这亲情羁绊！

    所以，巨灵魔五子也和蛋生魔一样选择留在了惘地。

    但与蛋生魔不同的是，巨灵魔五子并不行侠仗义，只是过着与世无争的日子，一边修炼，一边寻找去往神魔井的机会。

    如今，这机会就来了！

    罗睺如果赐予大哥昭温强大法力，是否就能作为兄弟几个的代表，去神魔井看望一千多年未见的父亲？

    能！

    一定能！

    在听到冷夕说出“可以不限人数”、“三招不胜就算输”之后，巨灵魔五子本想马上上台挑战，没想到却被蛋生魔和龙背魔捷足先登！

    眼下蛋生魔和龙背魔已因胆怯和瘦弱而败下阵来，巨灵魔五子认为他们的机会就来了，这便上到台来挑战冷夕。

    冷夕环顾这五个巨灵魔，见他们个个身高在自己十数倍之上，比白象王变身之后还高，恰如一座五指大山将冷夕抓在掌心，遮断了外界的灯火辉光，令他陷入到深渊般的阴影当中。

    巨灵魔昭温带头向冷夕抱拳道：“龙渊剑魔，巨灵魔五兄弟上台挑战。”

    “不知您所说的‘撑过三招即算胜’，是否依然作数？”

    冷夕抬头望着高大威猛的巨灵魔昭温，冷声道：“作数。”

    不过，冷夕却又不屑问道：“只是我想不明白，你们五人有何理由确保能撑过我三招？”

    昭温看了一眼身旁的昭良，笑道：“冷大侠，我们兄弟五人早看出来了，您是英雄人物，只不过外邪内正罢了。”

    昭良道：“之前的几个魔物，青狮白象瘟魔聂切，那都是他们该死！”

    昭恭接着道：“我们和青狮白象不同，我们自问从不害人，更不欺凌弱小。”

    昭俭又道：“您明明有实力杀死蛋生魔和龙背魔，却只是将他们打落擂台，足见您是大大的善人。”

    昭让道：“所以我们有信心撑住您三招。”

    看到巨灵魔五子这么说，冷夕竟哈哈大笑了起来。

    想当初魔尊重楼第一次现身就要杀死自己和司徒云梦，为了带着青梅竹马活命，韩夜（冷夕）也曾狂拍重楼马屁……没想到今天被魔界几个小人物拍起了马屁。

    其实，冷夕能理解巨灵魔五子的思路，他们肯定会这么想：

    五个巨灵魔都很结实，只要分开站位，硬顶住冷夕的寒光三分剑、剑火横空和霸刀九式，冷夕是不可能三招之内把他们五个人都打下擂台的！

    ……如果他们是这么想，那就有意思了。

    太有意思了！

    冷夕忍不住嘴角露出一丝邪笑，对巨灵魔五子道：“我接受挑战。”

    “但我希望你们接下来是真的不怕死……”

    “因为我并不是根据善恶来决定谁该不该死的……”

    冷夕说罢，他的鸣鸿刀上开始吟诵起天魔解体大法的口诀：

    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

    魔之道，生有尽而灭无穷！

    随着这尖锐的口诀在修罗斗场里不断回响，巨灵魔五子明显感觉到头痛欲裂、鼓膜阵痛！

    渐渐地，他们发现冷夕已经散开了。

    完全散开了！

    他的身躯化作黑夜扩散出去！

    十丈！

    百丈！

    直至将整座擂台都笼罩在无穷无尽的黑夜当中！

    昭温、昭良、昭恭、昭俭、昭让焦虑不安地环顾四周，发现他们已经完全看不到金刚石构成的地面、修罗天花构成的穹顶以及远处万千妖魔所在的看台！

    他们只能看到一片浩瀚夜空！

    只能看到星星在这片夜空里闪烁！

    当冷夕使出天魔解体大法时，巨灵魔五子方知他们才是被如来佛祖握在掌心的五只猢狲！

    而这时，冷夕的声音也开始回荡在幽暗深邃的夜空里：

    “只有我玩高兴了，你们才不用死。”

    “龙渊之渊，亦是深渊之渊。”

    “你们明白了吗？”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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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册·上穷碧落下黄泉 第一百一十八回 木魅影

    当冷夕施展天魔解体大法之后，不但是巨灵魔五子看不到场外，观战台上的众人也瞧不清场内。

    薛燕知道冷夕击败巨灵魔五子也不过是一两招的事情，反而不再关心胜负，关心起了九天玄女，她双手环胸笑着调侃九天玄女道：“玄大姐，我发现你很不老实哦！”

    “你以前总对小梦梦说什么天地不仁、太上忘情，为什么你知道昭命那傻大个的私情，却不去惩罚他？”

    九天玄女面色不改，甚至神情严肃地道：“诚然，我是知道昭命有五个儿子，也知道昭命将他们都送去了魔界，但昭命本意不坏，行为也未危害到神界，我还是决定对他法外开恩。”

    说着，九天玄女看了一眼司徒云梦，又道：“从前我虽故步自封，但也不是全无私情，若当真能做到太上忘情，就不会骗兰香说她只是个仙女了。”

    司徒云梦点头表示理解，她更喜欢有点人情味的神仙，这样的神仙更像人。

    至少，从巨灵魔五兄弟过往的信息来看，他们与世无争、孝顺父亲，当然有权活下去，昭命和九天玄女的处置并无任何问题。

    而台上的冷夕在对待巨灵魔五兄弟的态度上，与司徒云梦是一致的，依然是表面吓唬，实际留手。

    怪只怪巨灵魔五兄弟多嘴，竟敢在自己面前妄猜善恶之意，教训一顿总是要的。

    是故，冷夕在永夜天幕的中央凝聚出一股人形阴影，旋即施展出吸星大法。

    吸星大法的威力一旦达到神魔层次，就不仅仅只是近距离吸收对手功力了，可隔空吸功、隔空吸物。

    更可怕的是，一旦在天魔解体大法的永夜天幕里施展吸星大法，吸星大法的吸力将再增数倍，届时对手再想逃避脱离，比登天还难！

    连上仙古神与魔尊之流都很难破解的招式，用到五只巨灵魔身上简直就是牛鼎烹鸡。

    不一会儿，冷夕就将五只巨灵魔尽数吸到了身边，巨灵魔们那庞大的身躯在夜空里恰似五座悬空山峰，而冷夕的人形阴影则彷如峰峦之心脏。

    尽管身形相差悬殊，可冷夕吸起巨灵魔五子的灵力却游刃有余，才半盏茶功夫就将五魔灵力吸得连一成不到了，令他们顿感浑身乏力、虚弱无比。

    “去吧。”

    冷夕冷哼一声，五股星云气流便自体内吹出，裹挟住五只巨灵魔，将他们远远刮了出去，穿过重重夜幕，一直刮到了擂台外的看台上。

    看台格外庞大，数千妖魔其实并未将其完全坐满，依然有几片区域仅有寥寥数人，冷夕便将巨灵魔五子扔到了那些人少的区域。

    但听“轰隆隆”数声响起，十丈大小的巨灵魔便纷纷摔在看台四处，将黑曜岩构成的看台也压出了五个凹坑。

    失去灵力的五只巨灵魔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一个个躺在坑里，只能认输。

    冷夕在台上宣布：

    “龙渊剑魔冷夕，第五场，胜！”

    宣布胜利后，冷夕遂将笼罩在擂台上的永夜天幕收作一团，凝成本体，而后伸出右掌，又将掌心灵力依次还给了观战台上的五位巨灵魔。

    这一举措可谓出乎巨灵魔们的预料了，没想到冷夕夺走他们的灵力后，竟然愿意归还，于是各自起身，向远处擂台中央的冷夕抱拳致谢。

    冷夕淡然道：“本来呢，你们没让我玩高兴，我是想杀了你们。”

    “但是你们实在是太弱了，弱得我都没兴趣杀了。”

    “滚吧。”

    尽管冷夕把话说得很难听，可昭温、昭良、昭恭、昭俭、昭让却更为坚持他们的观点：冷夕外邪内正、外冷内热，是个大好人！

    这也是五位巨灵魔敢于上台挑战的原因，就算输了也不会遭受太大风险，权当和这位魔界英雄人物切磋切磋。

    巨灵魔们心服口服，再无与冷夕争胜之心。

    他们一同挑了一处位置，终于还是坐到了一起。

    之前之所以分开坐，无非是因为他们的体型都尤为庞大，一人能占上百个座位，过于醒目，如果全坐一起，恐引起群魔警惕并予以针对……

    巨灵魔五子坐好之后，冷夕又开始在台上挑衅群魔。

    这一次，群魔上台的想法已近乎熄灭了。

    因为他们都觉得冷夕太强了。

    强得无法估量！！

    就方才冷夕化身方圆数百丈黑夜的天魔解体大法，那可是天魔级别的法术招式！寻常妖魔如何破得？

    连被赐予过天外神力的万象三魔都不可能有这种本领，妖魔们又何必自讨没趣？

    冷夕见半晌无人回应，环顾四面，冷声问道：“怎么？整个魔界凑不出第六波人来挑战冷某了？”

    “你们这么弱，又如何能让重楼看开心呢？！”

    冷夕说是大家没让重楼看开心，其实，在最高层观战的重楼已经看开心了。

    别人不知道，重楼却很清楚：冷夕就是韩夜！

    因为冷夕的“苍龙出渊”、“剑火横空”、“混天壁”、“不败之身”、“斩龙诀”、“雷霆禁屠界”、“腥风”、“血魔斩”乃至于“天魔解体大法”，重楼全都见识过，而且重楼甚至都知道，韩夜就是故意将这些招式施展给他看的！

    按理说，老友不远万里过来探望并带来各种惊喜，重楼是该早早现身与其相认、把酒言欢……可不知出于何故，重楼仍只是坐在楼上，通过罗睺开出的广目显光术来欣赏修罗斗场的整个比武过程，并未做出任何行动。

    司徒云梦眼见丈夫那么努力吸引重楼注意，重楼却自始至终都没给出回应，而看台上也没人再上去挑战，她便把心一横，打算上台陪丈夫玩玩。

    哪怕给丈夫垫一场胜利也好。

    正欲起身，忽听一个如青叶般摇曳的动听女声在修罗斗场里响了起来：

    “冷官人，妾愿一试。”

    在场妖魔们半数以上都听得出，这是木修罗的声音。

    传闻阿修罗非天非神，易怒好斗，骁勇善战，男者身形丑恶，女者端正貌美，而木修罗的亲父是修罗、亲母为木魅①，因此她的容颜兼具修罗女与木魅之美，甚至比一般的仙女还要艳丽动人。

    在万众瞩目之下，木修罗登上擂台，并用倾慕的目光望着冷夕。

    冷夕也粗略地看了看此女，见她身披一袭黑袍，眉弯如柳，秋水剪瞳，露出的双手白皙透亮、若羊脂美玉，扎起的马尾辫随风轻舞、泛起淡淡幽香。

    确是个六界顶尖的大美人。

    但冷夕对木修罗的美貌却无甚兴趣，反而施展出昊天战意去感知她的灵力深浅，一番确认后，方知此女不但是艳盖群魔，法力也绝非泛泛，不逊于实力已达人间巅峰的八思巴、蓝无瑕和守正。

    当然，比起魔尊之流还是远远不如，自然也对自己构不成威胁。

    摸清楚双方实力的差距后，冷夕理所当然会问道：“你能撑过我三招？”

    木修罗摇头道：“妾身上台来，并无十足把握能撑过三招。”

    说罢，她牢牢注视着冷夕，又道：“只是想知道冷官人到底有多强，输赢不重要。”

    还有这样的对手？

    上台不是为了赢、不是为了获得更强大的力量……

    那到底是为了什么？

    冷夕略感狐疑。

    这时，看台上慧眼如炬的薛燕却向司徒云梦说出了那个答案：“糟糕！呆瓜这下玩出火了，那家伙看上他了！”

    的确，魔界当中有许多女子都是爱慕强者、追崇雄杰的，当化身冷夕的韩夜连战连胜甚至三招之内就能轻取对手后，难免会吸引到一些魔界女子倾慕。

    很显然，木修罗就是其中之一。

    自古，雌性吸引雄性靠的大多是外貌气质，而雄性吸引雌性靠的是才学本领，正是所谓“男才女貌”，可对女妖魔们而言，她们眼里的“才华”恰恰就是男人那强横到征服一切的武力！

    木修罗亦无法抗拒冷夕身上散发出的强大魅力，乃至于看他的眼神都显得有些迷恋了，这可把台上的司徒云梦弄得略感不自在。

    尽管司徒云梦努力克制，九天玄女却能觉察到她的那一丝丝不安，不由得拍了拍她的香肩道：“兰香，放心，你相公对木修罗没半点兴趣，不必紧张。”

    “据我所知，木修罗冷艳自负，而你相公也是外冷内热，木修罗根本不可能是他喜欢的那一类女人。”

    九天玄女作为局外人看得很清楚，论相性，韩夜更喜欢温柔端庄还会使点小性子的女人，司徒云梦完全符合，薛燕也符合一半，怎么也轮不到这个木修罗。

    薛燕则在一旁啧啧笑道：“哎呀！玄大姐你不当司法天神，改当红娘了？这话能从你嘴里说出来？”

    九天玄女庄重地道：“我也是就事论事，这第六场，韩夜该怎么打就会怎么打，不会受此影响。”

    司徒云梦当然知道，也对韩夜足够放心，但女人与生俱来的威胁感总会不经意间流露出来，并非是司徒云梦不够大气，而是这是女人的天性。

    司徒云梦平复心情看着台上的韩夜，却发现韩夜也看了自己一眼。

    而后，韩夜，也就是群魔眼中的冷夕，复看向木修罗冷淡地道：“你还没资格看清楚我的全部实力，能撑过三招再说吧。”

    冷夕越是冷漠，木修罗就越是喜欢；

    冷夕越是狂妄，木修罗就越是兴奋！

    这不，一听冷夕如此说话，木修罗上来便使出了她的绝技——“妖树界·苏质怛罗波吒罗”！

    传说，苏质怛罗波吒罗是一棵天外天的妖树，虽不及九天神树之规模，却也高达七万丈，上通天界、下达阿修罗界，只因它的果实结在天上而根枝长在阿修罗的领地，阿修罗觉得不公，便时常从这树爬到天界夺取果实，与众多天神争斗不休！

    但见木修罗施展此法，双手交叠于胸前，马尾长发飞舞不止，整座擂台也随之剧烈震动起来。

    忽然，万千紫青色交织的妖树枝条从地板中破土而出，直冲天际！

    一排排枝干拔地而起，

    一片片树叶阴翳成林！

    眨眼间，占地千亩的擂台就完全被木修罗的妖树界所包围！

    前番还是空无一物的擂台，此刻却成了古木参天、枝繁叶茂的妖树林！

    冷夕冷淡地望着四周环境，因妖树枝叶完全遮蔽了视线，致使他只能看到十丈之内的景象。

    只见紫色藤萝在交错无尽的树梢间缓缓垂荡着，青色叶片在香气弥漫的丛林里轻轻盘旋着，而木修罗则倩然立于紫萝青叶之间，望着冷夕冷傲地道：“冷官人，现在，你是妾身的猎物了。”

    神情虽是冷傲，却带着几分柔媚。

    此情此景，想必六界当中只要是个男人，都难免为木修罗的木魅倩影所摄魂夺魄。

    可冷夕却偏偏很镇定，镇定得乃至于木修罗都有些错愕。

    他不但是灵魂很镇定，肉体甚至可直接穿过重重枝叶，视周遭障碍如无物！

    原来，他已在不知不觉中使出“冥天暗魂”，将自身虚化。

    冷夕一边像个幽灵般朝着木修罗飞去，一边冷声说道：“你不会以为……凭空变出一片树林就能将我困住吧？”

    趁冷夕说话之间，木修罗将方圆数十丈的妖树枝条齐齐卷向冷夕，却始终无法碰到他一丁半点。

    的确，木修罗的能力放在凡间近乎无敌了，可放到上三界仍是不够看，更遑论困住那堪称上三界绝顶高手的冷夕。

    眼见冷夕一往无前，木修罗也逐渐从错愕中恢复冷艳姿态，对冷夕那神秘而强大的实力却更添几分喜爱，不知不觉停下了攻势。

    “妾身说过，输赢不重要。”

    停下攻势后，木修罗自知输给冷夕只是时间问题，旋即做出了一件令他颇觉惊诧和尴尬的事：

    此女竟然当着冷夕的面褪去了身上的黑袍与罗裳，露出了她白皙剔透、羊脂美玉般的肌肤，露出了她凹凸有致、纤腰细柳般的胴体！

    她甚至还抽出了脑后的翠木芙蓉簪，令马尾辫在风中散开，披散在白玉俏肩和冰清腰背之上。

    “妾身只服从强大的男人，冷官人已足够强大了，妾身倾心不已……你胜了我，我便归你。”

    木修罗说着这番话，坦然将娇艳的身子呈现给冷夕，面上却无一丝一毫的羞涩，仍是冷淡如霜。

    冷夕能看出木修罗并非风尘女子在卖弄风骚，也听过木魅化身赤裸美女显于凡人之前的传说。

    这世上总有一些花妖木灵、山精水怪，她们并不认为光着身子就是一种羞耻，就像她们未修成人形之前那样，无所谓穿不穿衣服。

    而这类妖魔，冷夕也遇过不止一次了。

    但木修罗与普通妖魔还是略有些不同的，她对于其余众生皆有廉耻之心，却对倾心屈从之人，只觉理所当然。

    她以一副“反正早晚把自己交给你”的表情望着冷夕，见冷夕略感惊讶，接着又诚恳地道：“妾身很喜欢你，妾身在看台观察许久了，千年以来，你是头一个令妾身心动的人物，就连嗜武成痴的重楼也不曾如此。”

    “你骂他们的话也是深得妾身之心。十地虽大，妖魔们却大都是草包，看似强大，实则缺乏见识、志大才疏！”

    “我与你感同身受。所以，妾身这副身体，只有冷官人才配拥有。”

    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木修罗才展现出一点点殷切神态，但大多数是冷淡的，对自己的贞节与肉身都很冷淡。

    没想到，打到第六场，竟白送了一个魔界美女。

    这要换作正常男子，就算不纳入后宫也不至于冷言相向。

    但冷夕（韩夜）不是正常男子。

    冷夕冷冷听木修罗说完，突然给她来了句：“把衣服穿好，我不和光着身子的人说话。”

    “下贱。”

    此话一出，木修罗又错愕了，不明白冷夕为何厌恶。

    冷夕则表情麻木地对木修罗道：“你是现在自己把衣服穿好？还是等下光着身子被我打到场外被别人看见？”

    木修罗认为，自己既已是半交出去的状态了，那么冷夕说的话，她也只能屈从，所以乖乖地穿好了衣服。

    本来羞耻一事，只要她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冷夕；

    可惜冷夕不尴尬，那尴尬的就只能是自己……

    木修罗尴尬地将披散的秀发又扎成马尾，长舒了口气道：“明白了，妾身的肉体，冷官人并不喜欢。”

    冷夕教训道：“我喜不喜欢对你而言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因何而修炼？”

    “难道辛苦修炼千万年，还会修炼到越来越野蛮？茹毛饮血、赤身裸体？与鸟兽何异？”

    “修炼，不单要把实力变得强大，更要修炼得超脱世俗。”

    做了丈夫和父亲的韩夜异常稳健，不像稚气少年看到女人裸体会略感害臊，也不像登徒浪子遇到美女就挪不动步子。

    他对于男人征服女人的本能欲望已修炼至止水境地，爱和欲相辅相成，若只有“欲”却无“爱”，韩夜是不会为之所动的。

    自律，成熟，这反而令木修罗更生敬佩。

    “你真的和那些男人不一样。”木修罗注视着冷夕，实言相告：“妾身很喜欢你，愈发觉得喜欢。”

    冷夕略嫌不耐烦地道：“打不打？不打就下台给别人打。花样玩尽了。”

    此时此刻，不但是冷夕不耐烦，司徒云梦和薛燕看到冷夕被“困”在妖树界中半天没动静，都觉得不耐烦了。

    好在薛燕有慧眼，能穿过重重树影看到韩夜和木修罗在对话。

    薛燕一边紧张地对司徒云梦说韩夜和裸女在闲扯、一边又高兴地对司徒云梦说韩夜让裸女穿好了衣服，弄得司徒云梦急切想要下场收拾那个木修罗一顿了。

    这会儿她倒不担心丈夫会对木修罗有想法，纯粹是怕丈夫被魔女骚扰。

    薛燕则骂道：“这些个妖魔女光着身子不穿衣服都不害臊的！”

    “还有，她也很阴，她的妖树界可以释放出大量毒雾，足以麻痹六界众生令别人无法动弹。”

    九天玄女表情严肃地道：“不过这招对韩夜并不奏效，韩夜早已百毒不侵了。”

    是的，韩夜不但是换了薛燕百毒不侵的血液，还修炼出进退自如的自在之身，更熟悉“虚化”、“解体”等多种神魔保命手段，就算天帝亲征也不能拿他怎么样。

    但梦、燕二女均认为，还是尽快催促韩夜打完这场为妙。

    于是乎，司徒云梦传音予韩夜道：

    “阿夜，别玩了。”

    “你说让我看你表演，可没说让我看你和别的女人表演。”

    第二句话本来是薛燕让司徒云梦带的话，原话是：“你说让我看你表演，可没说你会在台上看别的女人卖骚！”

    司徒云梦觉得不雅，所以改了改，这才传话给韩夜。

    但从司徒云梦口里说出来，哪怕改得柔和了一些，韩夜也诚惶诚恐！

    “和别的女人表演”，往坏了说就是当着妻子的面和别的女人眉来眼去，那怎么行？

    妻子肯定是吃醋了！必须速战速决！

    本来已经不耐烦的冷夕，这下总算出手了。

    他将虚化的身体转为实体，右手将血气送入龙泉宝剑，龙泉宝剑上瞬间绽放出一朵耀眼夺目的火红莲花！

    与此同时，冷夕的身躯也完全转化为烈焰熊熊燃烧！

    那炽热烈焰顷刻间就将十丈之内、八方六合的藤萝枝叶尽数烧为灰烬！

    下一刻，冷夕就朝着木修罗冲了过去，所过之处，一棵棵参天妖树均被他带动的炽焰洞穿。

    而冷夕在木修罗眼里却如同一道迅捷无匹的火焰之光，刹那之际便冲到她面前，令她浑身灼热难耐，双目一片白芒。

    等她清醒过来时，她已跌坐在百丈开外的看台围墙下，而冷夕则浑身冒火立于擂台上，尚能看到他身后那妖树界被火焰烧穿出一个深邃的洞窟通道，通道里也是明火摇曳、气温热烈。

    原来，红莲落神剑在天海一线境的激发之下，不但能帮助冷夕解体，还能令冷夕变得如浴火魔神一般霸道迅猛！

    冷夕蔑视木修罗道：“你不下台，我只好送你下台了。”

    “原本看你是一介女流，还想和你多玩两招。”

    “现在，你只配接我一招。”

    按理说，被冷夕收拾过一顿的人，无论男女都该体面退场。

    可木修罗却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火焰与尘灰，冷静自若地对冷夕道：

    “妾身输了……是，你可以不喜欢妾身，妾身自不强求。”

    “但你也阻止不了我喜欢你，而且我认为我会一直都喜欢你的，冷官人。”

    “天荒地老，从此不渝。”

    木修罗这般说着，甚至露出了一丝魅笑。

    在她看来，就算被冷夕虐待她也高兴，毕竟对方可是一招把自己引以为傲的妖树界给破了，没理由不更加喜欢！

    冷夕没工夫和她继续浪费口舌，冲群魔高声宣布胜绩：“龙渊剑魔冷夕，第六场，胜！”

    木修罗却痴痴看着冷夕，不肯回到看台。

    她观察着冷夕的一举一动，见他不止一次向着看台某处张望，突然想到了什么，对冷夕道：“对了，冷官人不喜欢妾身，是否已有中意之人？”

    冷夕不愿继续和木修罗有任何纠葛，如实回应道：“是，我已有家室。”

    木修罗并不生气，也不失望，平静地道：“明白了。”

    当一个要强的女人发现她没机会时，往往都会爽快离开。

    可木修罗却没有爽快离开，而是认真地对冷夕道：“我会杀了令正，然后取而代之。”

    “不惜一切代价。”

    这么阴狠的一句话，在木修罗口里说出来竟显得有些真挚。

    于她而言，雌性竞争最好的办法就是把对方杀了，她并不觉得自己阴狠，反而觉得这是一个敢爱敢恨的魔界女子应该做的。

    要是十多天前，冷夕或许会因为木修罗说出这种话，为保护妻子而将其重伤甚至杀死，但现在，冷夕却只会哈哈大笑：

    “杀吧。连我都杀不死他，三皇天尊也杀不死她，你随便杀。”

    木修罗对冷夕的话将信将疑，她不认为有哪个女人会强到三皇天尊都消灭不了。

    而冷夕则突然发现自己一时不慎说漏了嘴：

    似乎，司徒云梦现在在群魔眼里应该是梦魔司命？

    梦魔司命是自己的妻子也就罢了，可她还不至于强到六界无敌的地步吧？

    无论如何，为了证实自己说的话，也为了摆脱木修罗的纠缠，冷夕只好叫来了梦魔司命。

    化身梦魔的司徒云梦求之不得。

    如果六界当中有一个艳绝群芳的女子，丈夫韩夜特别喜欢，她或许会委屈自己、同意韩夜纳为爱妾妃子；

    但如果六界当中有一个花容月貌的女子，丈夫韩夜不喜欢，觉得被缠住了叫她来解围，那她一定会用自己最快的速度去解围！

    在群魔眼皮子底下，梦魔司命化作一道魅影倏然落到冷夕身旁。

    当她落定之时，全场陷入沉默，继而一片哗然。

    不但是观战的妖魔，就连台下的木修罗也是怔怔然望着司命，半晌说不出一句话。

    冷夕看向身旁的司命，看到的却只有妻子司徒云梦的原本模样，心里难免会想：夫人，你到底变成什么样子了？怎么大家看你的眼睛都直了？！

    木修罗渐渐露出自惭形秽的神色，不敢逼视司命，道：“你就是他的妻子？”

    司命孤傲地颔首道：“不错。”

    “听我相公说，你想杀了我？取我而代之？”

    木修罗郑重地点头。

    “咯咯咯。”司命抬袖笑了，模仿水落樱的标志笑声，声音如银铃般清脆，而后才藐视木修罗道：“别挑日子了，就今天吧。”

    说完“就今天吧”这四个字，冷夕和司命身后的那千亩妖树森林竟在不知不觉中失去色彩、变为灰色，最终随风散作尘埃！

    在冷夕视角里，司徒云梦虽仍然是素衣黄裙、披帛如云，但因学习了水落樱的神态，颇有一番女魔尊睥睨天下的霸气，完全不像是演出来的。

    而她甚至连眉毛都不用抬一下，就将苏质怛罗波吒罗妖树的灵气尽数吸走，与木修罗相比简直判若云泥！

    “妖树界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法术，以后别在本座面前用了。”

    言毕，司命飞到木修罗身前一丈外，飞得越近，木修罗就越感受到她的可怕！

    不但是她身上散发出的杀气压得自己喘不过气来！

    就连整座修罗斗场，竟也渐渐长出数百万计的妖树枝条，伸向四面八方！

    天花板上的一众修罗图也化作一棵棵数十丈的神树降临尘世！

    看台上的妖魔们也长成一株株人面鬼树，朝着木修罗涌来！

    司命施展的六道树界，规模竟强于“妖树界·苏质怛罗波吒罗”这招数百倍！！

    木修罗深深感受到了恐惧，被司命的震慑到躬下身子、跪坐在地。

    也不知道自己是在做梦，还是看到了实景。

    这哪里是什么梦魔？

    这分明是比痴地魔尊还要强大的梦魔女帝！

    与她相比，自己何其无知？

    何其幼稚？！

    尽管仍然喜欢着冷夕，但木修罗已经认识到，冷夕的妻子才是这世上最可怕的人物，想要杀死她简直就是个天大的笑话！

    终于，木修罗投降了，承认自己输给了冷夕，也输给了司命。

    她心灰意冷地走了，离开了修罗斗场，离开了万象魔宫……

    司徒云梦目送她离去，这才仔细关心起韩夜是否受伤，顺带帮他整理了一下衣妆。

    “这里还需要我吗？”司徒云梦用滢滢玉目看着韩夜道。

    “不需要了，多谢夫人。”韩夜向司徒云梦表达敬意，正是所谓相敬如宾，而后又露出自信的笑容道：“你还是和露儿继续在看台上欣赏我的表演吧。”

    露儿？

    哦对，燕儿现在叫寒露。

    于是，司命放心地在原地留下一道魅影，本体则闪现到了鹭妖寒露和玄魔元牝的身旁。

    如此一来，龙渊剑魔冷夕就正式赢得了第六场胜利。

    距离挑战万象三魔仅剩一场对决。

    他正准备询问还有谁愿意上台挑战时，一道青钢之影穿风而过，落在了他三丈远外。

    落地之时，众人能明显听到金器撞击地面发出的铿锵之声。

    “铜头铁臂青钢魔，前来挑战。”

    来者报上自己的名号，冷夕也认真打量起此人。

    此人身穿一袭青缎背心，浑身犹如精铁铸就，在辉火之下熠熠生光，若神兵利器般映射寒芒。

    非但是身躯如钢，就连面部的眼珠也如同两颗钢珠，随着视线变化而不断转动。

    世传，达摩亲传功法的少林宝寺有十八铜人阵，铜人们个个刀枪不入，有降妖伏魔之能，而这青钢魔的身躯强劲程度，似乎还在他们之上！

    青钢魔双手环于胸前，自负地道：“剑魔，你的招式多以斩击为主。很不巧，任何斩击对我均是无效！”

    说着，青钢魔冲韩夜竖起一根指头，狂妄地道：“之所以留到最后一场上台，就是想看看你那乐极生悲的样子。”

    “我倒要见识见识，你怎么三招之内击败我，哈哈哈哈！”

    注释：

    ①“木魅”——木魅在祖国传说中，一般指由长寿古树成精所产生的精怪，有不同的形象化身。南朝诗人吴均的《吴城赋》中曾写道:“木魅晨走，山鬼夜惊。”唐代诗人李白的《过四皓墓》里也曾写道：“木魅风号去，山精雨啸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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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册·上穷碧落下黄泉 第一百一十九回 柔克刚

    经九天玄女查证，青钢魔是赤铁妖与铜镜魔的后代，生下来就如同铁打，刀枪不入，水火不侵，已在魔界存活了三千多年。

    铜镜魔怀上青钢魔时，本打算与赤铁妖合力霸占疑地的猜忌镇，猜忌镇堪称疑地最繁华的城镇之一，一旦打下，铜镜魔就能带着青钢魔在这里过上好日子了。

    但很不幸，猜忌镇已被从人间逃窜至魔界的黄风怪抢先占据了。

    自然而然，铜镜魔、赤铁妖就在猜忌镇外的黄沙坳，和黄风怪打了一架。

    起先二魔与黄风怪还能斗个平分秋色，可一旦黄风怪使出三昧神风，铜镜魔和赤铁妖就双双不敌，被吹出数百里地，狼狈落败。

    之后，铜镜魔一直想找回场子，却总是自取其辱、悻悻而归。

    赤铁妖认识到敌我的差距，劝铜镜魔放弃攻打猜忌镇，转而去打其他城镇。

    “其他城镇就没有高手坐镇吗？”铜镜魔反问赤铁妖这样一个问题，问得赤铁妖哑口无言。

    “以前跟着你到处跑，不需要安家！现在有孩子了才想起要弄个地方住！这都怪你不中用啊！”铜镜魔指着赤铁妖的红铁脑门，用力戳了一戳，愣是将他脑门戳出个凹坑，这才毫不留情地道：“打也打不过人家！混也混得没人家好！跟着你这个窝囊废，我可真是倒了八辈子大霉！！”

    既知赤铁妖给不了自己想要的，铜镜魔索性不和他一起过了，反正铜铁之魔需怀胎三五年才能把孩子生下来，铜镜魔还有时间选择其他活法，于是，她离开了疑地，去到了贪地。

    而赤铁妖生性懦弱，被铜镜魔骂过以后，只是眼睁睁看着妻儿去了别的地域，并未追随到贪地……

    千年前的贪地，资源倒也不比疑地差，在这里，铜镜魔找了个姘头过日子，那便是当时富甲一方的宝盆妖。

    宝盆妖的本体是一只聚宝盆，因六界众生的贪念凝聚成魔，有了妖魔的意识，他可以变出许许多多的金银财宝来满足铜镜魔的虚荣心，但这个法术不能久持，需要吸取其余生灵的魂魄加以炼化，方能变出更多财宝。

    对铜镜魔而言，宝盆妖的优点是远远大于缺点的。

    一边是过去的贫贱伴侣，一边是现在的富贵情人，铜镜魔自然是恨不能早点和宝盆妖在一起，她帮忙抓了许许多多的贪地妖魔让宝盆妖炼化，令姘头能变出大量钱财去拉拢豪强、购买物资、换取属地。

    至少在生下青钢魔之前，铜镜魔是锦衣玉食、高枕无忧的。

    但生下青钢魔之后，宝盆妖的态度就变了……

    不是自己的儿子为什么要养？

    何况是窝囊废赤铁妖的儿子？

    宝盆妖每每看着这个一点都不像自己的铁头小崽子，就感觉头顶绿得发亮！

    他喜欢铜镜魔，是因为铜镜魔可以利用铜镜去夺取其他女性的容貌，那便等于他能和任何相貌身材的女子玩耍，有趣。

    要是铜镜魔还带着个别人的种，味道一下就变了！

    所以，宝盆妖不止一次提出，铜镜魔要跟着自己就必须舍弃赤铁妖的儿子！

    数年之后，铜镜魔终究还是经不住享受的诱惑，把青钢魔遗弃了。

    她将青钢魔从混光区域扔到了惰地，令其自生自灭，而自己则忘却一个母亲的初心，继续在贪地与宝盆妖逍遥快活……

    青钢魔成了弃儿后，在惰地过得很苦，因为惰地空气比其余地界沉闷数十倍，资源也异常贫乏，实在不宜居住，能住在这里的妖魔不是生性懒惰就是厌倦残生、来此等死。

    但青钢魔却凭借着惊人毅力愣是在惰地活了下来，并逐渐长大成形。

    正因惰地众生大多懒惰，并无争强斗狠之心，而青钢魔天生刚硬、好胜心强，致使其反能在惰地拼出一片天地，成为本地妖魔闻之色变的人物。

    小有所成后，青钢魔便开始了他的报复之旅。

    他第一个要报复的人，是黄风怪。

    毕竟是这厮害得自己家庭分离，最终令自己被双亲遗弃。

    在青钢魔五百岁时，他终于摸索到了去往疑地的方法。

    他走了三万里路，从惰地的钢龙潭一直走到混沌光域，经混沌光域传送到了疑地；

    又走了四万里路，这才从疑地的混沌光域走到了猜忌镇。

    尽管他体质强大，刀枪不入、水火不侵、不知疲倦、英勇无畏，可他既不会腾云驾雾也不会轻功疾行，这七万里路，他走了足足两年多！

    庆幸的是，五百年后，黄风怪还在猜忌镇称王称霸。

    顺理成章地，青钢魔就在此地与黄风怪大战了一场。

    然而，黄风怪的三昧神风可不是闹着玩的，几个回合就把青钢魔吹到了三百里地外，让青钢魔不眠不休地走了三天才走回来！

    看着青钢魔竟还敢不依不饶，黄风怪讥笑道：“可怜！可怜！铁疙瘩就是铁疙瘩！今生今世都报不了仇！也休想摸到本大圣一根毫毛！”

    说罢，又是一阵三昧神风将青钢魔刮到了五百里地外……致使青钢魔花了五天才走回来。

    等到青钢魔重新走回来，黄风怪再三施展三昧神风，将青钢魔刮到了七百里地之外……致使青钢魔花了七天，又走了回来！

    ……

    如此僵持了足足三年，黄风怪把青钢魔刮走就休息、等他来了又刮走，渐渐地，黄风怪感觉自己快吹不动这厮了。

    倒不是自己的三昧神风威力变弱，是青钢魔逐渐进化、适应了他的神风！

    又过三年，黄风怪已经完全吹不动青钢魔了，只能离开猜忌镇，凭借腾云驾雾来躲避青钢魔。

    再过三年，青钢魔死追黄风怪不放，身法竟然能赶上黄风怪了！

    终于，在第十个年头，青钢魔追上了黄风怪！

    他硬顶住黄风怪的三昧神风，右手抓住黄风怪的衣领，左手化为一柄钢刀砍下了黄风怪的脑袋！

    这时候，他俩已经跑到了疑地的边缘，外头就是那无穷无尽的漆黑，传闻，再往前走就会进入天外天的虚无幻界，六界众生一旦进入便会形神俱灭。

    惟有乾坤三皇、一世古佛方能逾越。

    青钢魔背对未知的黑暗，拎着黄风怪的脑袋端详着，不知在想什么。

    黄风怪虽然身首异处，嘴巴还能说话，怒道：“他娘的！我真佩服你为爹妈报仇的毅力！折在你手里头，本大圣无话可说！”

    青钢魔闻言，歪起了头，看向黄风怪道：“你似乎搞错了什么？”

    “我不是为那两个狗东西来报仇的……”

    “我是为自己来报仇的！”

    青钢魔说完，将黄风怪的头颅扔进了前方漆黑一片的疑地边缘！

    本来黄风怪是个连九天神明也头疼的妖王强魔，砍掉脑袋还不至于死，只消等青钢魔走了再将脑袋接回身子便是，没想到青钢魔竟故意将自己追到此处，为的就是将自己彻底送入万劫不复之境！

    “不！啊啊啊啊啊啊——！”

    可怜！可怜！

    身外一方大妖的黄风怪，竟就这般死在了青钢魔手里，脑袋完全散作天外天的尘埃，身躯还留在黄沙之地上不断抽搐，直到永远。

    青钢魔麻木地望着前方的黑暗，透过那黑暗，他能看到一片神秘渺远的星云虚空。

    半晌，他才从嘴里挤出一句：

    “哦，原来传说是真的，出去真的会死。”

    毕竟，他也好奇十地之外是不是真的无法存活，黄风怪帮他验证了真伪。

    杀死黄风怪，青钢魔又开始在疑地寻找他的亲生父亲——赤铁妖。

    找了足足四百多年，青钢魔总算在疑地东南方的一个偏僻山区里找到了他的生父，彼时，赤铁妖垂垂老矣，原本强壮的身体如今已变得锈迹斑斑。

    青钢魔并无一丝一毫的同情之心，他责怪赤铁妖无能！痛斥赤铁妖懦弱！令自己生下来就遭受折磨！

    “你老了，我送你一程，下辈子活得自在点，别再做我爹了。”

    青钢魔将双手化作两柄青钢战斧，一斧子一斧子地劈在他亲爹身上，将他老迈的亲爹活活劈死。

    钢出于铁而胜于铁，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青钢魔瞧不起自己的生父，冷血地杀死以后，反而舒坦了。

    至此，他的复仇计划已完成大半，仅剩贪地的那对狗男女未除。

    青钢魔遂开始打听宝盆妖和铜镜魔的消息。

    要打听消息自然是直接去往贪地更合适。

    但他来到贪地时，却发现此地历经九百多年后，资源已被贪婪众生掠夺破坏至极度贫瘠！几成大荒之地！

    在此地又辗转数十年，青钢魔陆续得知铜镜魔与宝盆妖不但是败光了财富，二人也日渐不睦、相互厌倦，虽然还在一起，却只是为了各自利益而抱团取暖，没了什么感情。

    当然，青钢魔并不在乎这二人日子过得怎么样，他只想报仇！

    可贪地既已地广人稀、资源匮乏，方圆十万八千里，要找到铜镜魔和宝盆妖着实不易，直到一年多以前，青钢魔才证实铜镜魔和宝盆妖已双双死在了饕餮手上（详见《剑魔携香》“第一百三十八章·兽还恩”）。

    虽不知铜镜魔和宝盆妖是如何与饕餮这等上古凶兽结怨的，但毕竟二人已死，而饕餮也不知所踪，至此，青钢魔完全丧失了复仇目标。

    青钢魔后悔没早点来贪地先杀死这对抛弃自己的狗男女，再去找黄风怪和赤铁妖算账。

    但后悔归后悔，这世上也已再无他的亲人。

    青钢魔不知道以后该干些什么……

    去惘地？茫然失措地度此余生？

    还是回到惰地？平平淡淡地了却残生？

    不，既然上天给了他这副坚不可摧的身躯，他应该去折磨别人！

    斗地似乎是个好去处？！

    在那里，只要别人杀不死他，他就能活活耗死别人！

    带着这样一种想法，青钢魔来到了斗地。

    再过得一年，他又加入了修罗斗场。

    他并不追求成为什么万象三魔，只是想阻止那些令他不爽的人获得优胜。

    所以，青钢魔就是要当绊脚石，就是要在冷夕打到第七场、眼看胜券在握的时候，让他吃瘪！

    一想到冷夕这个狂徒无论如何都杀不死自己，一副乐极生悲、无可奈何的模样，青钢魔就会觉得很爽！！

    ……

    九天玄女将青钢魔的情报悉数告知于司徒云梦。

    司徒云梦又将青钢魔的故事用传音入密之法告知了丈夫韩夜。

    台上冷夕模样的韩夜听罢后，没有急于向面前的青钢魔进招，而是叹了口气，摇头道：“你真可怜。”

    青钢魔不知道冷夕在说什么，只是笑道：“可怜？曾经也有人说过我可怜，但他现在已经死了。”

    接着，冷夕又冷声道：“也很可恨。”

    青钢魔愈发笑了：“可恨？言之尚早了！等你和我交上手，才会真正见识到我的可恨！哈哈哈哈！”

    说着，青钢魔化作一道青钢之影，以迅猛无匹的攻势攻向冷夕，左手化作钢刀、右手变作钢斧，如狂风暴雨般向冷夕劈砍过去。

    但冷夕拥有自在之身，只是站在原地便轻松自如地避开了青钢魔所有攻势，他好整以暇，开始一边闪避一边思索破敌之策。

    从司徒云梦那边传来的情报，冷夕得知青钢魔不但是铜头铁臂，耐力和毅力也在六界当中堪称一绝，如今亲身试探，便觉一点不假。

    这青钢魔连攻了三十余招，仍旧是气息恒稳、力道不减，恐怕再让他攻个三千招，他也不会觉得疲倦。

    又攻了十余招后，青钢魔尽管一下都没砍中冷夕，却愈加兴奋，挑衅道：“出招啊！不是说过三招不胜便算败吗？！”

    “是不是想着一招都不出就永远不败了啊？！”

    “真替你觉得丢人！哈哈哈哈！”

    然而，青钢魔的话语却没刺激到冷夕，毕竟冷夕才是挑衅之王，青钢魔那点话在他面前都是小孩儿把戏。

    冷夕决定，无论如何都先试探一招。

    趁着青钢魔双手齐出、中门大开之际，冷夕斜下挥出一记手刀，斩向青钢魔胸膛，那便是冷夕“玄天七剑诀”中的强攻绝招——破天刃气。

    破天刃气的威力乃在凡人施展的斩龙诀百倍之上，连古神魔尊之流亦不敢硬撼……

    却被青钢魔光凭肉身就扛住了！

    但听“当”地一声剧响，整座修罗斗场回荡着如同千钟齐鸣般的钝器之声，冷夕这一计破天刃气将青钢魔身后那五百丈远外的金刚石墙壁都斩出了一道百丈长、三丈宽的剑痕。

    不同寻常的是，这剑痕中间一段是完全断开的，看来正是被青钢魔阻挡所造成的情状。

    而青钢魔硬接破天刃气后，却只是身形一滞，胸前未受半点损伤。

    “我就说你三招之内根本拿不下我。”青钢魔将右手变回五指状，拍了拍胸前的尘土，而后对着冷夕将大拇指朝下一指，叫嚣道：“只剩两招了！龙渊剑魔冷夕，第七场，败！”

    冷夕听闻此言，并不恼怒，甚至有些想笑，显然这个青钢魔忍他很久了，就是故意和他抬杠。

    青钢魔倒确实有抬杠的资本，不同于龙背魔仅背部能抵抗仙法，这厮可是浑身上下都刚硬不折、无懈可击，堪称绝对防御！

    观战群魔并不怀疑冷夕剑气的威力，也自问无力抵挡，却没想到青钢魔连这个也能不费吹灰之力挡住！

    难怪连五蕴魔君和黑死魔都要和和气气与他说话，他的确是个硬茬！

    是以，大家都在好奇，接下来这两招冷夕该怎么出奇制胜？

    冷夕气定神闲，缓缓朝着青钢魔走去，淡然说道：“你很硬，外表硬，心肠更硬……”

    “知道吗？在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生下来就没了爹娘，有很多人恨不能孝顺父母、报还恩情！”

    冷夕说着这样的话，青钢魔能感觉到他的内心有团火焰在熊熊燃烧，其实青钢魔不知道的是，冷夕本有一对爱他的爹娘，只是为了救他的妹妹而惨死妖道之手！

    后来冷夕（韩夜）虽娶了妻室、有了家庭、有了儿子，也功成名就，却“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

    故而，冷夕尤为看不惯青钢魔这样的人，他继续冷声说道：

    “你爹娘都罪不至死，你却恨不能将他们逐一杀死！真是个畜生！”

    冷夕一边说着，一边自在躲避着青钢魔的化刃攻击。

    “所以，心肠太硬就是你的死穴！”

    说着这句话，冷夕忽而冲向青钢魔，大义凛然！一往无前！从气势上已完全压倒了青钢魔！

    而后，冷夕就趁青钢魔忙于进攻、招式渐乱，一拳击在他的胸前，将他击退丈许之远。

    只听得当啷一响，冷夕并未追击出去，而青钢魔也落稳身姿、停下攻势。

    青钢魔之所以不再进攻，除了被冷夕击退，更因为他方才被冷夕一通话说得心头发慌，不知道这家伙从哪听来的自己身世！

    打架就打架，为何要揭自己老底？！

    是故，青钢魔将化为钢刀的右手又变回常态，惊魂甫定地抚摸着胸口，发觉自己其实并未受到任何创伤后，这才缓过气来，得意洋洋地对冷夕道：“第二招了！”

    “不不不——痛痛痛——不不不——痒痒痒痒痒——！”

    咦？

    说第二段话时，青钢魔猛然察觉自己说话竟变得颤颤巍巍了！

    是错觉吗？

    不！

    不但是说话发颤，他的视野也在发颤！

    他眼前的冷夕在左右晃动！

    他眼前的擂台也在不住晃动！

    甚至整个修罗斗场都在剧烈晃动！

    晃得青钢魔只觉天旋地转、神志模糊！

    在旁人看来，其实是青钢魔整个人都在剧烈晃动，晃得身上都发出“嗡嗡嗡”的响声了！

    “是空明拳！”台上薛燕兴奋地对司徒云梦和九天玄女道：“呆瓜以柔克刚，用神魔威力的空明拳揍了那个铁疙瘩一拳！”

    司徒云梦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九天玄女则微微点头称是。

    众所周知，空明拳是道门内家绝学，乃一门至阴至柔的拳法，《道德经》有云：“兵强则灭，木强则折……弱之胜强，柔之胜刚，天下莫不知，莫能行。”

    昔日武林盟主公孙正也曾精研此拳法，并在过去一年当中传授给了韩夜，正所谓一法通、万法通，掌握了真武七剑诀精髓的韩夜仅三天就学会了这门拳法。

    在天海一线境的进一步加持下，空明拳已能够一拳震碎山岳，也足以克制任何刚强威猛的神魔了！

    此刻擂台上的青钢魔自然也不能幸免。

    中了空明拳后，他整个身子都止不住颤抖着，彻底丧失行动能力甚至感知能力。

    随后，冷夕便使出了他的第三招——惊神指。

    惊神指为前朝宫廷侍卫张颠于穴道铜人上偶然悟得，集周身真气于一指，一旦点中对方的要穴，便能将对方立毙于当场。

    因这招乃是从穴道铜人上修炼而成，对于铜人、铁人、人形钢魔、人形锡妖则杀伤力更强！

    而掌握了天海一线境的冷夕，一旦使出神魔威力的惊神指，那便是惊神骇魔、破天穿山，纵是三大天尊本尊亲临也难以化解！

    这一指点在青钢魔的膻中穴上，只听得“咚”地一声尖啸，冷夕的指尖气劲竟然洞穿了那坚不可摧的身躯！

    又洞穿了修罗斗场的石壁！

    再洞穿了万象魔宫的厚墙！

    一直远远射入到斗地的赤色云端，方才停息！！

    青钢魔被一指洞穿膻中穴，立时气绝，倒在台上，再无动静。

    至于是否就此身亡，得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冷夕自不会怜悯这等不孝不义之人，昂起头来，冷声对群魔道：“来人，把这个畜生拖下去，别脏了我的眼。”

    不过，本该负责处理擂台的血魔却没有反应过来，他还沉浸在冷夕那惊世骇俗的武功上！原来这龙渊剑魔不单单剑法超神，武功也是冠绝六界！！

    不止是血魔，在场除了罗睺和韩夜的亲朋好友，其余一众妖魔也是惊得瞠目结舌！

    冷夕太强了！

    全方位无弱点的强！！

    他说三招之内击败对手，就绝不会用到第四招！

    魔界之内除了蚩尤和重楼，还有谁能与之匹敌？！

    不，似乎，连重楼都尚有不及？

    罗睺见血魔和一众死魔卫兵没动静，也终于在人群里现出身形，亲自指挥死魔卫兵将青钢魔那半死不活的躯体从擂台上搬了下去。

    这次，冷夕才终于见到了罗睺的真容：

    那罗睺身高九尺、长有四臂，浑身黝黑、体格健硕，人身龙尾、相貌凶恶。

    头戴星冠、脚着朱履，身穿玄霞云帔，腰缠白玉腰环。

    周身散发出一股不亚于摩呼罗迦、迦楼罗和夜叉的天外神明气息。

    冷夕确信，罗睺肯定是接受了暗天教主的法力，成为了八部天龙之“修罗”。

    但他对于重楼现在的处境却更为担心，因为罗睺成为“修罗”后，到底是效忠暗天教主还是继续侍奉魔尊重楼？

    冷夕认为更多可能是前者。

    可现在，仍没看到重楼，冷夕认为他还要继续将这场擂台戏演下去。

    “龙渊剑魔冷夕，第七场，胜！”

    冷夕向在场众人宣布着胜利，继而望向罗睺，问道：“你就是罗睺吧？”

    罗睺倒也爽快，双手负于身后点头道：“不错，我正是罗睺。”

    冷夕又问：“冷某既已连胜七场，是否可挑选万象三魔中的其中一位一决高下了？”

    罗睺上下打量了冷夕一番，回应道：“不必，方才八场对决，你赢得都非常精彩，以你的身手，万象三魔尚无资格与你并列。”

    “不用挑战他们了，我打算将你直接升为龙渊魔王，位在万象三魔之上。”

    罗睺认真宣布着自己的决定，而对面看台上的血魔一听罗睺这么说，反倒是松了口气：

    眼下三魔之中，五蕴魔君已去迎接威德明王，黑死魔又在巨剑林布防，冷夕若真的要挑战万象三魔，不就等于直接挑战自己了吗？

    血魔就算再怎么自负，也分得清实力差距，断然不敢接战。

    那么此时罗睺主动安排，倒也合情合理，于自己有利……

    只可惜，被罗睺安排的人物却是韩夜假扮的冷夕，他又岂会听从安排？

    冷夕傲然与罗睺对视，拒绝道：“不，规矩就是规矩。罗睺，是你自己定的规矩，连胜七场可以指定万象三魔挑战……怎么？当着魔界各位好汉的面，你要反悔？”

    没想到冷夕会来这么一出，硬是要挑战万象三魔。

    罗睺被冷夕一番言语挤兑得无话可说，他看了看远处的血魔，见血魔冲自己连忙摇头；

    又望了望穹顶之上的君父重楼，见重楼冲自己点头。

    看来重楼是真的喜欢看龙渊剑魔比武……

    本来罗睺举办比武就是为了让重楼开心，权衡之下，他最终还是向重楼妥协，也向冷夕妥协，点头道：“不错，你的确有权挑战万象三魔的任何一个。”

    “说吧，你想挑战谁？”

    冷夕嘴角一弯，笑道：“幽泉老怪，三魔之首，血魔邓隐！”

    说着，冷夕将目光投向血魔所在的看台，看得血魔浑身直起鸡皮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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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册·上穷碧落下黄泉 第一百二十回 血神子

    血魔惊讶的不是冷夕要挑战自己，毕竟这已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他惊讶的是，冷夕不但知道他曾经的化名——“幽泉”，更知道他入魔界前的俗名——“邓隐”！

    须知，在蜀山派未合并为一派前，蜀山之上尚有许多个门派。

    而这些门派当中，属仙剑派和无尘宗两派最强。

    仙剑派掌门长眉道人以护卫苍生为己任，推崇“浩然天地、正气长存”；

    无尘宗宗主绝尘真人则道貌岸然，经常将妖精地仙炼化以增长道行。

    只不过，长眉率领的仙剑派行事低调、一心为公，无意兼并其余各派，所以被绝尘趁虚而入、占得先机，成为了蜀山各派的盟主。

    绝尘成为盟主时，对整个蜀山宣称他绝非为了一己私欲、旨在整合正义势力与妖魔对抗，长眉深表认同，遂带领仙剑派也挂名加入了蜀山盟。

    蜀山各派会盟之时，规模盛大，震惊各大仙界！

    而当时随仙剑派和无尘宗一同加入蜀山盟的各门派当中，还有一个新兴门派，规模仅次于这两大门派，那便是邓隐一手创立的血神门。

    血神门门主邓隐原是绝尘师弟，功力却总是差着一截，可他又不甘于做这门派老二，终于在滤芯挑战绝尘落败后，心灰意冷，叛出无尘宗，自创血神门，秘密修炼血神魔功。

    血神魔功据说是魔界传到人间的凶煞功法，以炼血为主，修炼者需残忍杀害下三界众生，夺取他们的血液转为自身修为，修炼至一定程度后即可成魔。

    邓隐并不希望绝尘乃至于众多蜀山人士知道他在修炼邪功，所以，当绝尘坐上盟主位置后，邓隐主动与他这位师兄言归于好，并入蜀山盟，正是所谓“遇强即屈、虚与委蛇”。

    十数年后，邓隐魔功大成，隐忍多年的他正准备找师兄绝尘算账，顺便夺取蜀山盟主之位，却突然得知，在蜀山做客的赤龙地仙赤霄不知何种原因竟与绝尘打了起来！

    邓隐认为，赤霄当时的实力乃在魔功未成的自己之上，即便不能胜过绝尘，消耗掉绝尘的灵力也对自己有利……

    这可真是个天赐良机啊！

    于是，邓隐以保护盟主为名，率领一众血神门弟子匆匆赶到无尘宗“勤王”。

    等他从无尘宗的无极阁赶到观日台时，打斗却已经结束了。

    出乎邓隐意料，焚天竟然以弱胜强，以一计赤龙爪贯穿了绝尘的胸膛！

    绝尘功力散尽，倒在地上奄奄一息；

    焚天则虚弱无比，就此昏迷不醒！

    天赐良机。

    天赐良机啊！

    “救、我……师弟。”面色煞白的绝尘捂着血流如注的胸口躺在地上，看向朝自己缓缓走来的邓隐，此时此刻，邓隐就是他唯一活下去的希望了。

    邓隐却露出了志得意满的神色，一手抓住绝尘的头发，将他整个人从地上拎了起来，啧啧笑道：“师兄，你也有今天啊。”

    “本打算亲手杀了你，没想到有人代劳……”

    “做师弟的便送你一程吧，嘿嘿嘿！”

    言毕，邓隐使出血神魔功亲手将绝尘的残躯炼化成了一团鲜血，令其尸骨无存。

    而后他又以蜀山义士之名趁机囚禁了焚天。

    表面上是质问焚天为何杀死蜀山盟主，实际上，邓隐也想趁焚天虚弱时将他予以炼化，进一步提升功力。

    谁又会嫌自己功力太高呢？

    只是，地仙已超脱下三界众生范畴，邓隐吸收绝尘之时发觉目前他还不能直接汲取仙人们的功力。

    已经白白浪费了绝尘那么多灵力未能化用，邓隐可不想再浪费焚天的灵力。

    那么，他就务必要弄清楚血神魔功如何吸收上三界众生的灵力。

    焚天自然成了他最好的练手对象，只需打着为盟主复仇的幌子抓住焚天，蜀山其余各派也就无话可说了，邓隐则可以慢慢摸索窍门。

    计划原本进行得很顺利，可中途却冒出来个里蜀山妖主炙心，打抱不平将焚天劫走。

    邓隐岂肯善罢甘休？当即以赤尸血炼术化作一道血云追上炙心。

    哪料炙心身法更快，眼见邓隐追穷不舍，周身竟噼噼啪啪闪起耀眼电光，继而化身成一只紫电鸑鷟①，叼着焚天疾速遁去。

    一眨眼功夫，这一人一鸟就消失在云之彼端。

    邓隐终究是把人跟丢了。

    尽管煮熟的鸭子飞了，尽管满心懊恼，但事已至此，邓隐也无力追回，只好返回蜀山，对其余人士宣称是里蜀山的妖孽救走了焚天，而焚天是里蜀山安排在蜀山的内应，故意杀死蜀山盟主使蜀山群龙无首。

    惟有将脏水全泼到焚天身上，才没人怀疑是邓隐最终杀死的蜀山盟主绝尘。

    何况焚天已中邓隐奸计，他认定蜀山没一个好人，被救走之后断不可能再回蜀山，也就不必担心这厮揭穿自己的险恶用心了。

    之后，邓隐便顺理成章地坐上了蜀山盟盟主的宝座。

    奈何好景不长，用无辜生灵炼血这种事也不可能瞒过所有人，渐渐地，以仙剑派长眉为首的仙侠义士找到了邓隐修炼魔功、滥杀无辜的证据。

    于是乎，真正的蜀山义士们幡然醒悟，自发组织起来，攻上无尘宗，击败了邓隐的手下，并将邓隐团团围困在无尘宗的无极阁里。

    既然证据确凿、辩无可辩，邓隐只能露出爪牙，变为血魔姿态，他自以为整个蜀山盟已经没人是他的对手了。

    这时，长眉却祭出了仙剑派镇山法宝——紫青双剑，将血魔邓隐重创，一连杀死了他的九十八个血影分身，只剩最后的本体。

    血魔邓隐化作一团血雾，趁长眉再次发功时迅速逃离蜀山，却被众多蜀山仙人义士穷追不舍，最终，他被追到了天南之地，迫于无奈，把心一横，从这天南之地的魔界入口进到了魔界……

    经历此事后，心怀苍生的蜀山侠士们才意识到，要想成就大事便不能一盘散沙，联盟不是长久之计！合派势在必行！

    大伙儿正式推举长眉成为了蜀山派第一任掌门，从此，依附盘古之心的蜀山派才逐渐壮大为三十六洞天之首！

    而血魔邓隐……

    ……

    看台上，韩玉继续向星辰讲述这段蜀山历史，说道：“血魔邓隐怀恨在心，曾屡次从天南之地的魔界通道返回人间、报复蜀山，每次都会变得比之前更强，而每次，我们蜀山派都要付出极大的代价才能将其驱逐、封印。”

    星辰道：“就没有一次真正杀死过他？”

    韩玉睁大了清婉之目，对星辰道：“他狡猾得很呢！只要留下一个血影分身甚至一滴血，都能活下来，然后逃到魔界继续修炼，回头再找我蜀山派的麻烦。”

    星辰又问：“长眉也制不住他了？”

    韩玉回曰：“创派祖师长眉八百年前就已驾鹤飞升，之后，蜀山派很长一段时间都没遇到过像他这般厉害的人物，可以正面制住血魔了……连我的太师叔太和真人也自问不能与之比肩。”

    韩玉虽然未在谈话间提及逍遥剑仙和请神咒，但星辰也明白，对于血魔这等极难杀死的人物，就算用出请神咒也很可能被他拖到失效。

    所以，星辰没有再问其他蜀山掌门的事迹，继续追问长眉下落：“长眉飞升神界已经八百年啦？怎么我在神界却从没听过这号人物？”

    二人身后坐着的金神蓐收闻言，以传音之法批评星辰道：“你当然没听过，你做计蒙手下的时候整天无所事事，哪里会去关注这些？”

    接着，蓐收就讲述道：

    “长眉真人来到神界后，即将升格为‘大仙’，故而一直在靛天西北的连云瑶池潜心修炼，几乎不问世事。”

    “惟有一次，他中断了修炼，并干涉了人间气运……”

    蓐收顿了一顿，道：“当时正值血魔邓隐入魔界修炼有成，学到了许多魔界秘法，甚至修炼出了抵御紫青双剑的手段，于是化名幽泉，从魔界返回人间兴风作浪，人间仙派一时竟无人能敌！”

    “正道人士节节败退，纷纷寄希望于蜀山派，可蜀山派当时的掌门独孤剑圣独木难支，逍遥剑仙尚还年轻，先天五太更是还未出生……除了飞升神界的长眉之外，看来，惟有蜀山派信仰的道德天尊他老人家亲自下凡才能收拾了。”

    “但那时道德天尊却在炼丹房里潜心炼丹，这一炼就是七七四十九天，根本无暇顾及人间。”

    “长眉只好以元神姿态现身于蜀山，并将修炼出的南明离火剑赠予独孤剑圣，独孤剑圣合三剑之力终于重创血魔，令其狼狈逃回魔界。”

    星辰闻言，又问：“奇怪，神魔两界不得直接干涉人间，长眉此举虽然正义，在当时却已经是违背天条了，动静也不小……为何天帝陛下和玄女大人未对长眉施以惩戒？”

    金神蓐收笑道：“天帝和玄女只是迂腐，不是愚蠢。血魔重返人间害死那么多无辜生灵，又以血魔咒印夺取仙派人士的心智、令他们自相残杀，这就已经触犯神魔约定了……就算天尊他老人家不出手，玄女本来也是要出手的。”

    “既然长眉愿意出手，替天行道，削弱魔界势力，天帝不但不会罚他，还要赏他。”

    韩玉点头称是：“听太师叔说，后来创派祖师长眉得天帝嘉奖、赐予仙力，直接从玄仙晋升至上仙，位在三清之下。”

    “之后他云游天外天，去寻找更多的造化机缘，就再也没有回来过六界。”

    星辰豁然开朗：“难怪我没机会认识他。”

    说着他又挠头道：“只是……他跑到天外天不回来怪可惜的，说到底也是个人才。”

    金神蓐收在此事上的看法却与星辰有所不同，他知道天帝伏羲的天外天探索政策一直是摇摆不定的：

    最初，女娲从天外天带回五彩之心，上能补天、下能治水，无疑是增强了神界整体实力，所以他默许有人能从天外天再带回神物；

    后来，女娲被贬凡间，五彩之心不受控制，给神界带来了巨大隐患，他则坚持要将不属于六界的东西送回天外天；

    再后来，五彩之心被分开成了兰香仙子和苾灵仙玉，趋于稳定，可天帝却不敢擅用她的能力，便又安排一些有能力的神仙遨游天外天去寻找神物，以渡六界未来大劫——盘古灭世之劫。

    那段时间，长眉便是其中一位自愿去往天外天的神仙。

    庆幸的是，五彩之心满怀对六界的热爱而觉醒，拯救了六界；

    不幸的是，去往天外天寻宝的神仙基本都没回来，包括长眉真人……

    此事倒不必对星辰和韩玉多言，蓐收反而是嘲弄星辰道：“你竟然替神界考虑人才问题？你平时都不关心这些事的，是吧？双弓天箭手大人。”

    “在神界白混了那么多年，不关心自己神界的事情就罢了！好歹也关心一下人间蜀山的事，那是你媳妇儿的门派！你要是不关心这事，可又要挨人家的打了！”

    蓐收就是奔着挑唆韩玉揍星辰去的，话虽是对着星辰说，目光却放在了韩玉身上。

    蓐收毕竟和瑶光相识数千年，而韩玉是瑶光转世，就算此刻瑶光已烟消云散，但韩玉身上总归带着点瑶光的英气与骄悍。

    这不，被蓐收一挑唆，韩玉忍不住又想去拧星辰的耳朵了，她婉眉轻轻一蹙，对星辰道：“对啊！成亲之前我有言在先，你要陪我一起照顾哥哥嫂嫂燕儿姐，还要陪我一起打理蜀山派！你看看，别人一问你蜀山之事，你就这也不知道、那也不知道，平日里干嘛去了？！”

    蓐收眼见“奸计得逞”，在一旁幸灾乐祸。

    星辰可就惨了，一边抱拳向韩玉讨饶，一边怒视蓐收，冤屈地道：“蓐收大人！您怎么下凡以后嘴这么贫？！”

    “您说事就说事，为何挑拨我和我妻子的关系，让我无端端挨训！”

    星辰倒是不知蓐收私下里经常嘴贫九天玄女，还以为蓐收是个表里如一的正经大神。

    蓐收却笑道：“有趣啊。”

    “你一个神仙娶了凡间女子，就该好好享受凡人乐趣，挨媳妇儿打骂不也是一种体验吗？”

    “我在帮你呢！回头记得在计蒙殿下面前替我美言几句啊。”

    还美言几句？

    星辰哭笑不得，被韩玉训斥了一顿后，将一股憋屈劲撒在了蓐收头上：“你变了！你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刑法之神了！你是个害人精——！”

    蓐收不以为意：“这不是佛姥提倡的吗？六界无界，众生平等。不做高高在上的神仙，要做与人为乐的神仙！起码看你被你媳妇儿训斥，我就很快乐！”

    韩玉见星辰竟敢怪罪蓐收，又拎起了他的耳朵，耳提面命道：“行有不得反求诸己！明明是你自己不关心神界之事、蜀山之事，现在又要问，怎好意思怪在蓐收大人头上？！”

    说罢，韩玉向蓐收行了个礼以示赔罪：“拙夫愚钝，还望海涵。”

    被韩玉这么一说，星辰再也不敢向蓐收报怨，也安静地听完韩玉讲述蜀山与血魔邓隐的千年恩怨……

    ……

    第二次逃回魔界的血魔比之前低调了许多，只因紫青双剑和南明离火剑三剑合一的威力，彻底伤到了他的根基、损坏了他的道行，致使他足足在魔界修炼了三百多年，才重返人间，三上蜀山复仇。

    彼时，号称“先天五太”的蜀山长老太易、太初、太和、太始、太素虽修炼成了驱魔阵法，竟也限制不住血魔的血河万象，太始更被血魔趁虚而入、中了他的血魔咒印。

    为护卫苍生，也为了不伤害到其他师兄弟，太始逆行真气、冲破血魔咒印，舍却一身修为与其余四位长老施展驱魔阵法，终于又将血魔封印到了魔界。

    那一役，蜀山折损了太始，使他仙力散尽、衰老死去，“先天五太”成了“先天四太”……

    又过得两百多年，血魔学乖了，这次附身在一个婴孩身上一起成长，令自己具备一定的凡人特质，以减少驱魔阵法对他的效力。

    凭此能耐，不可一世的血魔复杀回蜀山，用血魔咒印控制住数十名蜀山弟子，更杀死了太易、太初和太素三位长老！

    幸而蜀山又出了长风、长空、苍月、元云、元颐、守真等杰出之辈，从太极殿闭关而出，摆出五灵法阵对付血魔！

    长风掌风、苍月掌雷、元云掌火、元颐掌水、守真掌土，命长空作为阵眼，以龙泉宝剑一剑刺穿了血魔。

    血魔修炼两百年只是专心修炼克制驱魔阵法的方法，没想到蜀山又弄出个五灵阵法，这可把他打了个措手不及！

    负伤遁去。

    临行还前扬言，择日再上蜀山复仇……

    ……

    星辰听到这里握紧拳头，义愤地道：“没完没了是吧？难怪大舅子要指名挑战这个阴毒家伙，是我我也要揍他！”

    金神蓐收却笑道：“已经完了。至此，血魔来人间的事就完了。”

    星辰不解：“为何？他不敢来人间？还是被我们神界出手收拾了？”

    韩玉对自己的丈夫可谓相当无语，叹了口气，道：“再往后，血魔经常出入的魔界入口就被天刀老人玉玦镇住了。”

    “魔尊重楼既然决定不让血魔再回人间，血魔还怎么过来寻仇？”

    哦……

    星辰露出了幡然醒悟的神情。

    是啊，两百多年前玉玦被重楼击败，永镇天南，熬成天刀老人，那么血魔自然就进去后再也回不来人间了。

    “所以……”韩玉望着台上的亲哥哥兼同门韩夜，期许地道：“我哥肯定会挑选血魔作为对手，他想做这件事已有两年多了……我一点也不觉得意外。”

    事实上，化身冷夕的韩夜也确实是这么想的。

    他冷冷看着血魔从观战台上飘飞而来，看着血魔在离自己还有十丈之远的地方就停了下来，严阵以待。

    这血魔比起之前的对手倒多了几分魔界精英的气势，但见他身高八尺、肩披红袍，眉间有红印，面上无血色，风度翩翩、仪表堂堂。

    举手投足间，尽显三魔之首、人魔领袖之风范。

    “龙渊剑魔，在下正是血魔邓隐，没想到久未涉足人间，还有人记得我的凡俗之名。”

    血魔承认冷夕的实力，不敢在他面前造次，双手抱拳试探道：“听闻蜀山现任掌门守正收有一徒，名曰‘韩夜’，也和阁下一样号称剑魔，不知……”

    血魔盯住冷夕，察言观色，小心翼翼地问：“与阁下是何关系？”

    冷夕面不改色，淡然道：“没关系，我都不认识他。”

    “哦？”血魔不敢掉以轻心，又试探问道：“会不会有点太巧了？”

    冷夕冷哼一声，不屑地道：“剑魔之名，人人可以叫，有什么巧不巧？”

    “要是龙渊剑魔和任何自号剑魔的人都有关系的话……”

    “那冷某的‘血魔斩’就应该是你血魔自创的了。对吧？”冷夕冷笑一声，语气里充满了讥讽，反令血魔放松了些戒备。

    血魔邓隐知道，血魔斩这个招式其实来源于上古时期，创作者不详，但阴差阳错被鸣鸿刀吸收到刀身之上，只因此招血气如魔、霸道凶残，遂成为了霸刀九式的其中一式。

    而自己虽称“血魔”，和“血魔斩”倒没什么关系。

    血魔本担心冷夕和蜀山关系匪浅，说不好是来寻仇的，既已确定没关系，防备之心骤减。

    “冒昧再问一句……在来擂台挑战前，冷夕兄杀过人吗？”血魔仍不能完全放心，又问了个问题，想看看冷夕该如何回应。

    因为从前面八场对决来看，血魔认为冷夕是一个大英雄，是非分明、明辨善恶，而他血魔却血炼了那么多无辜之人，如果冷夕过分正义，自己可就遭殃！

    孰料，冷夕又以机智幽默将血魔的问题予以化解：“笑话！没杀过人怎么上到修罗斗场来的？”

    “你们的杀人厅是摆设吗？”

    血魔被冷夕反问一句，警惕心又去三成，笑着解释道：“哦，偶尔会有一些水平较高的妖魔，我和罗睺认为够资格上来，就会让他们在某几层直接晋级，蛋生魔、龙背魔、巨灵魔等等就是这一类。”

    冷夕又是冷哼一声：“那你就应该去问一下罗睺，我是怎么上来的，我到底杀没杀人？莫非你们之间都不通气的？”

    血魔点头称是，其实他并不想让冷夕怀疑到是在试探，故而三两句话遮掩了过去：“是，阁下言之有理。”

    那么，冷夕与自己既无私仇、也不对立，应该只是来切磋技艺了。

    作为存活千年的老魔，血魔把冷夕揣摩得格外细致，唯恐冷夕猝起发难，自己会死于非命。

    他顺势拱手说道：“蒙阁下抬爱，专挑邓某比试，不胜荣幸！”

    “但阁下武功盖世，邓某自觉不是对手，如是比武切磋，邓某愿意请教……”

    “若是以命相搏……这个……邓某恕难奉陪。”

    说到“恕难奉陪”的时候，血魔邓隐显得格外卑微，又向冷夕鞠了个躬，千年以来还是头一次这么卑微。

    毕竟，活命比什么都要紧，只要确保冷夕无意杀自己，血魔认为过个几招不打紧。

    哪知这冷夕硬是不松口，他冷笑道：

    “修罗斗场，全力厮杀！拳脚无眼，刀剑无情！万一伤到了也是在所难免，我尽量收招，但不能保证你能安然无恙。”

    “要是打个架还束手束脚，这修罗斗场还有办的必要吗？”

    “亏你还是三魔之首，这点觉悟都没有？！”

    冷夕既不松口，血魔就不敢出手，只好看向罗睺求助。

    罗睺却透过广目之术，向最高层征询重楼的意愿。

    重楼再见到韩夜，往日一幕幕犹在眼前，愈发觉得韩夜扮成的冷夕有意思了，而且也知道，韩夜作为蜀山弟子一定会给血魔好看。

    既有好戏可看，重楼岂能不看？他重重点头，露出颇有兴致的神情，示意罗睺同意韩夜的要求。

    得君父如此肯定，罗睺便咳了一咳，大声冲血魔道：“冷夕所言甚是！血魔，你既已下场比斗，便当生死相搏！平日里君临天下的气势去哪了？快快接战！！”

    说着，他还是向血魔使了使眼色，表示自己会审时度势，让其切勿担心。

    血魔无奈，只好答应，复看向冷夕问道：“还是三招？阁下盖世魔王，邓某也只配接三招！”说到后头，血魔甚至有点求饶的意思了。

    冷夕也爽快笑道：“好！”

    “对你，我也只出三招。”

    “三招不胜，你继续当你的血池殿殿主便是！”

    只不过，冷夕这么一答允，看台上的韩玉却大感不妙！

    韩玉皱眉对星辰道：“这个血魔当真狡猾！明明就有重九玄功在身，我哥想杀死他哪有那么容易？他却这么猥琐，只打三招？”

    蓐收和星辰均知，重九玄功修炼至最高一层境界后，肉身可以重塑，而以血液为生的血魔，只要血不除尽，则可反复再生，等同于拥有九千九百九十九条性命！

    星辰对韩夜却颇有信心，拍了拍韩玉的肩膀道：“放心吧，大舅子从不打没把握的仗，他既然答应，我们就静观其变吧。”

    说话之际，血魔邓隐已经率先动手，与冷夕缠斗起来。

    血魔邓隐心想，不管自己出多少招都没关系，只要冷夕出完三招，这场对决就算完了，所以上来就对冷夕一味猛攻。

    得到天外神力的血魔邓隐功力再上一层，若再对上当年全盛状态的长眉或是三剑合一的独孤剑圣，他也有信心轻松击败！

    下一刻，血魔邓隐就朝着冷夕使出了赤尸血炼术，凭空变出七七四十九颗颅骨，每一颗颅骨都为鲜血所包围，并迅速凝成四十九只血夜叉，直朝冷夕扑来。

    冷夕从容不迫，左闪右躲，在四十九只血夜叉的攻击中自在穿梭，仿佛身旁没有这些魔物一般。

    血魔并不惊讶于冷夕能轻松躲招，毕竟已多次见识过其诡异身法，他惊讶于血魔咒印竟完全施展不到冷夕的身上！

    血魔咒印是血魔邓隐的拿手绝活，既可附加在招式里诅咒对手，也可亲自打入对手体内，一旦对手沾上，便会咒印缠身、魔毒攻心，最终成为血魔奴仆，任其摆布。

    血魔原想，就算不能让冷夕成为奴仆，至少也能限制他的行动，这才明着施展赤尸血炼术进攻、暗地施加血魔咒印。

    未料到，冷夕竟然完全不吃这招！

    在最高层观战的重楼则蔑然一笑，笑这血魔枉活了千年，只会欺负蜀山牛鼻子老道，根本没见识过几个真正的上三界高手。

    真正的神仙魔上三界高手，黄庭之内的气流便如同一股风暴，能时刻抵御咒印，寻常咒印几乎无法施加，只有当施咒者功力强于对方时方有可能生效，所以，冷夕完全不必理会血魔的偷袭，就算站在那里让血魔施咒，血魔也断然无法成功。

    眼见赤尸血炼术都不管用，血魔只好拿出他的压箱底绝活，他纵身而上，飞至二十余丈高空，将血夜叉们尽数收回至周身，继而使出威震仙魔两界的秘技——“血河万象”！

    七七四十九只血夜叉合为一体，化作一只巨大骸骨，高十丈、宽三丈，自他骨髓之内喷出漫天鲜血，组成一团波澜壮阔的血海将千亩擂台完全笼罩在内！

    顷刻间，冷夕便立于这片血色天空之下，彷如沧海之一粟，随时便会被这血海吞噬殆尽，那血暗交织的骇人场景也令在场数千妖魔心惊胆战！

    冷夕却依然神情冷淡，对血魔道：“你这招血河万象就是拿去人间欺负欺负凡人地仙罢了，在冷某眼中，不过是雕虫小技。”

    冷夕说罢，周身突然显现出七柄银光剑影，剑上各有一字，分别为“斗”、“牛”、“女”、“虚”、“危”、“室”、“壁”！

    当女字诀变得光芒夺目之时，冷夕双手凝聚辉火神力，朝摩呼罗迦快速打出火焰灵气波，一瞬间，五万道赤色灵气波便飞了出去，如同一团百丈规模的火舌卷向血魔的血河。

    血魔还想以血河顶住冷夕的攻击，令血河不断变化，一会儿转成巨大的血骷髅、一会儿又转成数万只血蝙蝠，千变万化，森罗万象，正是血河万象之精奥。

    但很可惜，血河万象很快就被淹没在冷夕那茫茫无际的火焰灵气雨当中！

    “破！”冷夕右手朝天上虚空一抓，登时，五万火焰灵气全部爆开，如同人间数万百姓齐放烟火，响彻云霄，辉火灿烂，竟硬生生将万象血河蒸发成了浩渺蒸气！

    枯骨扬灰天顶，焦糊难闻；

    血气弥漫天地，腥味十足！

    毫无疑问，冷夕用弥天辉火彻底破掉了血魔引以为傲的血河万象。

    弥天辉火是弥天银辉的改良招式，只需以鸣鸿刀激发出烈焰之力，令烈焰附于银辉气波之上，就能使原本缺乏五灵特征的弥天银辉进一步增强，这便是威不可挡的“弥天辉火”！

    血魔立于辉火与烟气之间，脸上写满了沮丧，抱拳对下方的冷夕道：“冷夕兄仅出一招就破了在下的最强绝技……在下佩服！甘愿认输！！”

    血魔本以为服个软冷夕就会放过自己，正准备飞下擂台，却不想，冷夕抬头望着他高声道：“不，我还有两招没出呢，比武尚未结束，不能认输！”

    血魔在心里骂这个冷夕是神经病，嘴上却辩解道：“冷夕兄！我已认输！承认你的实力远在我之上！大不了不做什么血池殿殿主了！你还待如何？！”

    冷夕冷声道：“还有两招。”

    血魔怒道：“是！你说过三招不胜便是败！可邓某已承认你胜了！断无让你继续出招的道理！”

    冷夕继续冷声道：“还有两招。”

    “你有病啊！”血魔终于忍不住大怒：“你是个疯子！我不和你玩了！”

    说罢，血魔便准备借机遁走，既知完全不是对手，又何必留于台上挨冷夕的打？

    可冷夕会放过他吗？

    不会。

    但见冷夕化作一道流光冲出去，闪现于血魔身前，阻挡了他的去路，冷声道：“你是不是弄错什么了？”

    “说了三招就三招，第一招你没被打死，那就必须再接我两招。”

    “没经过我的允许，你哪也不能去！”

    血魔邓隐差点没被冷夕这番话气死：

    有这么比武的吗？

    不论胜负，只决生死！

    这个冷夕吃错药了？

    他和自己既没仇也不对立，为何要揪着自己不放？！

    “你究竟想怎样？”血魔被冷夕缠得无可奈何，急道：“说吧！你要我干什么我都答应，好吗？”

    话说到这份上，冷夕才终于露出了他阴险的一面，他冷笑着对血魔道：“我要的很简单，但你不用答应……”

    “我要你死。”

    “我要两招之内杀死你的九千九百九十九个分身，让你形神俱灭！为蜀山前辈们报仇！！”

    说着说着，冷夕微微低下了头，阴影渐渐遮住了他的脸庞，只能看到他嘴角露出的一丝诡异冷笑。

    那笑，如同深夜噩梦，顿令血魔魂不附体、心胆俱裂！

    注释：

    ①“鸑鷟”——五凤之一。《小学绀珠》中写道：“五色为赤者凤、黄者鵷鶵、青者鸾、紫为鸑鷟，白名鸿鹄。”足见在古人眼里，鸑鷟就是紫色凤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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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册·上穷碧落下黄泉 第一百二十一回 千魔伏

    韩夜还记得最落魄的时候是谁曾帮助过他：

    三年前，当他被一众“除魔会”的武林人士追杀时，是薛燕背着他鲜血淋漓地倒在荆棘丛林里，此举固然重情重义，令韩夜永志不忘……

    可当夜燕二人感到绝望时，也是蜀山掌门长风和旧盟主守正挺身而出，非但救了他二人，更力退众多武林败类，盛情收容，以礼相待，令韩夜好生感动。

    蜀山派还救下了亲妹妹韩玉，令兄妹二人终于骨肉团聚；

    蜀山派又悉心安排，让韩夜做了真武长老守正的关门弟子……

    滴水之恩，当涌泉以报；

    雨露之恩，当以死相报！

    因此，蜀山派的事就是韩夜的事！

    蜀山派的荣耀就是韩夜的荣耀！

    韩夜岂能放过为蜀山前辈们报仇的机会？

    蜀山长老和众多弟子只是为了天下苍生才死于血魔之手，可血魔却仍在魔界逍遥法外。

    今日，韩夜便是要取血魔性命以告慰清律堂里太上长老们的在天之灵！！

    只是，当他于万象魔宫外证实到血魔就在此处时，却没有立即表现出义愤，而是将这份义愤深藏在心底，爬上重重妖楼，击败一众魔头，直至此刻方才发难！

    血魔自然不了解眼前这个“冷夕”为何突然提起蜀山之事，完全出乎他意料之外，但冷夕既已提出要杀死自己，也来不及细想了，犹如惊弓之鸟一般化出数十道血影分身四处乱窜。

    冷夕冷冷一笑，举起龙泉剑，剑上射出七道灵光，投到三十丈之高，在修罗斗战图之下排成了玄武七星的模样！

    “哪里逃？”

    冷夕大喝一声，自玄武七星当中不断射出剑光，直打擂台上的众多血魔分身，血魔分身一旦被剑光射中，立时化为一滩血水。

    眨眼间，这招真武诛仙阵便杀死了血魔的三十五个分身。

    不过，韩玉始终担心韩夜（冷夕）终究会放跑血魔，因为血魔足足有九千九百九十九条命，也就等于拥有九千九百九十九个分身，而真武诛仙阵每次只能发出七道剑光，就算再怎么频繁射击都来不及在血魔逃跑之前全数消灭。

    眼见韩玉在一旁干着急，星辰也不是没心，取出应龙振翅弓道：“夫人莫急，既是蜀山派宿敌，我也助大舅子一臂之力吧。”

    说着凝聚灵气、化为灵箭，引弓上箭，打算对着台上射出一计八荒裂光箭，却被金神蓐收从旁阻止。

    星辰正大惑不解，金神蓐收却指着擂台的上空提醒夫妇二人道：“瞧仔细了，玄武七星正在发生变化。”

    经此提醒，星辰和韩玉才去关注血魔邓隐的头顶高空，但见那玄武七星的排列忽而急剧变动，斗转星移，继而转为满天星曜！

    韩玉细数了一下那些星象和位置，猛然惊觉：那正是紫微星群里的一百零八星曜！

    与万象魔宫第一层紫微星群里的布局一模一样！

    “这不是真武诛仙阵！”另一侧看台上的薛燕对司徒云梦兴奋地道：“呆瓜又创出了新招式啦！”“这回来魔界，这个臭家伙可算是神气到姥姥家去了啊！嘿嘿！”

    “嗯。”司徒云梦也很高兴，有时候看着丈夫竭尽全力去报仇、屡出奇招，又何尝不是一种享受。

    真武七星毕竟只有七颗星，再怎么射出剑光，频率也有限；

    而紫微群星却多达一百零八颗，如果全力攒射，血魔未必抵挡得住！

    司徒云梦早知丈夫此番来魔界必有领悟，所以并不感到十分意外。

    当众人从第一层星罗厅去往第二层混沌厅时，司徒云梦就察觉到韩夜在领悟新的招式了，因为，站在韩夜身后去看那片混沌世界，幽静夜空已与韩夜遥相呼应，或者说，韩夜已与这星夜融为一体、恰如其分！

    暗夜星空，本来也不会只有“斗”、“牛”、“女”、“虚”、“危”、“室”、“壁”这七颗星宿，那么，韩夜肯定会在见识过夜空星象以后得到启发，并将其运用到武学仙法当中。

    人活着便会不断领悟，司徒云梦能感觉到，作为六界之主的丈夫、自己的男人，韩夜还在变强！

    以夜为名，胸怀万千繁星！

    而现在，那紫微繁星组成的全新阵法当中，每一颗星曜均锁定了血魔，并持续不断地射出夺命剑光，片刻工夫便射出足足上千之数，杀死了血魔千余条性命！

    剑光密集，如倾盆暴雨！

    剑光凶猛，似破空流星！

    只听得大厅内雷鸣声动连绝不绝，轰隆阵阵！

    又见得擂台上金刚石屑翻飞不止，浓烟滚滚！

    紫微剑光如紫薇大帝亲率神将天官征伐蛮夷一般，无休无止地杀伤着下方的血影分身，令血魔愈见衰弱。

    尽管冷夕已完全占得上风，但他仍然认为血魔留言后招，至少此子流淌在擂台上的血水依然可以遁地而逃，于是便冷声提醒道：“我说你逃不了你就逃不了，紫微诛魔阵已将擂台八荒六合的区域封锁，遁地是没用的。”

    说话之间，紫微诛魔阵已杀伤了血魔三千多条性命，除他重叠在本体上的分身外，擂台上已无独自活动的个体，却到处都是死亡分身留下的斑驳血迹。

    一部分带有血魔意识的血迹正朝着金刚石的缝隙里钻，妄图逃脱死阵，却被地板里的紫色剑光给逼了回来！

    多番尝试后，血魔终究未能凭借驱使鲜血逃脱，而分身却仅剩三千，他终于相信了冷夕说的话，留于擂台上的人形忍不住质问冷夕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冷夕悬浮于空中，双手环胸道：“一名蜀山弟子。”

    血魔又气又恼问道：“那为何骗我说和蜀山没关系？”

    冷夕闻言，不回答他的话，只是神色鄙夷的哈哈大笑，笑得血魔顿觉自己幼稚傻气。

    是啊，妖魔之间，岂能轻信？

    冷夕就算骗了血魔，那也没什么好说的。

    血魔感觉到身体进一步变得虚弱，紫微诛魔阵的威力比当年三剑合一的独孤剑圣更强十数倍以上，纵使自己获得了天外神力的强化也抵敌不住！

    但他依然没有放弃抵抗，冲冷夕怒道：“骗我也没有意义。我要是你，干脆一骗到底，直到将对手赶尽杀绝为止！可现在你却让我警惕了，以为我真的逃不掉吗？”

    “遁地不成，我就飞天！”

    仅剩一千多个血影分身的血魔孤注一掷，硬顶住紫微诛魔阵的攒射，朝冷夕迎面冲来，看来是要做殊死一搏！

    但冷夕既有自在之身躲避、又有冥天暗魂虚化，自是浑不在意这等攻势。

    血魔邓隐也料定冷夕不会在意，等冲到他面前时，突然喊道：

    “赤尸血爆大法！！”

    赤尸血爆大法为血魔禁招，以血为引，一次性牺牲上千分身，可在方圆百丈之内造成巨大爆炸，从而重创血魔难以战胜的强敌。

    看来这血魔是自知不敌，佯装正面进攻，实则突袭自爆，妄图以此招出奇制胜，扳回局面。

    赤尸血爆大法的威力果然强大，这一炸，愣是将整个修罗斗场的穹顶都炸得如同天塌、土石纷扬！

    强大的腥风气劲也将观战台众多妖魔吹得差点从坐席上飞出去！

    可冷夕……

    却依然双手环胸悬浮于空，未受半点伤害。

    血魔终究还是低估了冷夕，或者说低估了韩夜，就连三重天外神力的夜叉灭孤影和力敌天尊的镇狱明王之流也不能伤到他分毫，一个小小血魔又能如何？

    蚍蜉之力，焉能撼树？

    本来血魔的分身就已经不多了，这一炸没伤到冷夕，反令自身加速灭亡，真可谓偷鸡不成蚀把米。

    冷夕继续双手环胸，冷眼看着紫微诛魔阵的剑光将血魔身躯消磨殆尽，冷眼看着血魔身躯化作漫天血雾、再无人形，这才道：“这招威力也还马马虎虎，但比起魔尊之辈，尚有差距。”

    少顷，化作血雾的血魔却突然笑了，他哈哈大笑，笑声充满了整个修罗斗场：“剑魔冷夕！你到底还是失算了！我已修炼到血雾形态也能存活于世……我会记住今日你带给我的屈辱，咱们后会有期！”

    韩玉担心的事情果然来了，没想到血魔修炼了千年，生存能力又上一层，恐怕蜀山再出紫青双剑和南明离火剑也无法将其彻底消灭了！只要血魔化作血雾遁走，再找一处地方慢慢修炼、慢慢复原，便又能东山再起、重归人间，在六界掀起一阵血雨腥风！

    可惜，他面对的是成熟稳重、心思缜密的韩夜。

    韩夜化成的冷夕反问血魔邓隐：“你以为我说的三招消灭所有分身是开玩笑？”

    “为何我会在使出第一招之后才开始让你警惕？”

    为何？

    血魔邓隐也曾想过这个问题。

    为何冷夕会在使出弥天辉火之后，才开始说什么要为蜀山前辈报仇？

    因为弥天辉火布置在空中后，余热未消，可以继续蒸腾上空的水雾！

    而冷夕算定了血魔会逃跑、算定了血魔会遁地、算定了血魔会自爆，亦算定了血魔会凭借血雾遁走！

    城府之深，算计之精，连千年老魔也甘拜下风！

    紫微一百零八星曜的光芒其实只是遮住了空中游离的赤色辉火，而现在，那些赤色辉火一个个如同太阳般耀眼夺目，令紫微诛魔阵也黯然失色，数千辉火照射血雾之上，将血雾晒成了一大片袅袅青烟！

    原来，当冷夕说出要为蜀山报仇时，就等于向血魔宣告了他的死亡宣言！

    “血魔，实话告诉你。”冷夕阴冷笑道：“冷某吃定了你！天王老子也留不住！！”

    “我只是不想你死得不明不白，才提早告诉你因何而死。”

    “记住，是蜀山弟子杀的你！”

    冷夕说完这话，血魔邓隐却已无法回应了，他的元神随着滚滚青烟飞散四下、随风而去。

    力毙血魔之后，冷夕连战连胜，声势已达顶峰！

    亲友们高声欢呼，妖魔们齐声喝彩。

    在场妖魔虽然善恶不一，但绝大多数都是不耻血魔的，只是宁惹怒君子、莫得罪小人，没人能杀得死血魔，自然就没人敢招惹血魔，万一血魔怀恨在心、伺机报复，那可真是防不胜防。

    是以，除罗睺铁青着一张脸之外，在场之人都很高兴。

    然而，冷夕却又干出了出乎群魔意料之外的事，只见他将左手朝着下方的擂台一张，那原先被紫微诛魔阵打得坑坑洼洼金刚石擂台上，忽而金光一闪，现出了霸刀鸣鸿的形貌。

    下一刻，冷夕与鸣鸿刀对调了位置，落回擂台，右手握住龙泉剑使出了“玄灵断魂风”！

    剑指苍天，玄灵断魂，以一人一剑为起始，上空的滚滚青烟顿时被一股清香剑风向两侧掀开，划出一线之天，而血魔藏在浓烟中的本体魂魄也被冷夕这招一分为二，魂飞魄散！

    众人没想到血魔竟这么奸诈！除了借血雾遁走，竟然还留着本体潜藏于浓烟，伺机逃生！

    众人更没想到冷夕竟然把这个也算到了，硬是将这千年智慧的血魔斩杀于擂台之上！

    看台上的薛燕则不以为然地道：“呆瓜这人呐，记事，不奇怪。”

    司徒云梦知道薛燕为何会这么说，两年多以前，韩夜在蜀山之上手刃仇人长天，也是没料到长天竟还留着一条魂魄，差点让他跑掉，幸而上任掌门长风真人熟悉长天性情，在长天逃窜至山门前补上一剑，否则韩夜的一切努力都将功亏一篑！

    所以，韩夜岂会忘记狡诈之人都会给自己留一手？

    他是一步步置血魔于死地，一步步帮蜀山除此大患！

    为前辈所难为，能古人所不能！

    连胜九场，不过三招，场场碾压，震惊全场！

    龙渊剑魔，君临十地，万千妖魔，无不拜伏！

    冷夕把大伙儿打得一点脾气都没有了，更别提再有人上场挑战！

    “龙渊剑魔！”

    “龙渊剑魔！”

    “冷夕！”

    “冷夕！！”

    看台上数千妖魔齐齐声援，有的喊着冷夕的名号、有的喊着冷夕的名字，但他们心里都深深为冷夕的强大和狡诈所折服！

    在众多欢呼声中，冷夕以真力扩音，向众人举手大声道：

    “诸位，冷某此番来修罗斗场，确实是为了替蜀山除掉血魔，这不假。”

    “但更是为了履行三年前的一个约定！”

    说着，冷夕看向天花板，仿佛透过天花板能看到一直观战的斗地魔尊重楼，只道：“不知大家是否耳闻？三年前，我与贵地魔尊重楼曾有个一年之约。”

    “一年后，无论天涯海角，我都必须到魔界与他一战！”

    “君子一诺，重于千金！我确实赴约了，但可惜……我们没有打完，未分出胜负就被狂地魔尊凌峰从中打断，引为生平憾事！”

    说到这里，冷夕看了一下观战台上的梦魔司命，似乎在关心着梦魔的情绪，见梦魔心情平静，这才继续道：

    “这些年，我成家立业、已为人父，却从未忘记过要完成这场未能完成的决斗。”

    冷夕叹了口气，环顾四面，大声问道：

    “十地群魔，你们告诉我，我是不是该来找重楼，把没打完的这一仗打完？”

    群魔沉寂了片刻，继而纷纷响应道：

    “打！”

    “打！”

    “打！！”

    万千妖魔已充分见识过冷夕的实力，也久闻魔尊重楼的威名，既然冷夕指名要挑战重楼，此等千年难遇的热闹为何不瞧？

    不得不说，冷夕在挑动群众情绪上是一把好手，整个修罗斗场也为之沸腾了起来！

    “重楼！”冷夕剑指万象魔宫的最高层，怒道：“别再当缩头乌龟了！我来这里可不是为了打这些虾兵蟹将的！我是来和你决一死战的！”

    “不分胜负，决不罢休！！！”

    冷夕内心那团斗战欲火，点燃了全场激情，致使全场妖魔竟然跟着一起喊道：

    “不分胜负，决不罢休！！”

    “不分胜负，决不罢休！！”

    “不分胜负，决不罢休！！”

    惟有罗睺在人群里格外生气，望着最高层那浑身颤抖的魔尊重楼，不知如何处理。

    而薛燕眼见韩夜激情澎湃，则在一旁对司徒云梦煽风点火道：“哈哈哈！我说小梦梦，这呆瓜真的是精心准备啊！搞得好像在追求红毛一样，你难道不吃醋？”

    司徒云梦恬静地摇了摇头。

    她当然不会吃醋，在她看来，韩夜打这几个歪瓜裂枣就是闹着玩，并未付出多少辛苦，追自己那段时期才是真的豁出老命了。

    想当年在鸣剑堂议事厅里，无论白云禅师、五雷盟主、乾坤双剑还是魔化纪云，韩夜都打得很吃力，可韩夜为救司徒云梦于水深火热之中，硬是把这一场场硬仗都打下来了！

    得君如此珍惜，司徒云梦感动至深、无以复加！

    一个女人，一辈子能被最喜欢的男人拿命追过一次就够开心了，何况韩夜还来过两次！鸣剑堂一次，神界一次，每次都是置生死于度外，司徒云梦怎么可能忘记？

    所以司徒云梦虽不喜欢重楼，但对于韩夜以此等方式与重楼会面，倒也不至于吃醋。

    正淡然自若之间，重楼也终于现身了。

    但见一位身材魁梧的红发男子穿过天花板那修罗战图，降临本层，落于擂台之上、冷夕五丈之前，蓬松赤发迎风飞扬，威武朱袍猎猎作响！

    眉若横刀，眼如赤月，额上火印，璨璨生光！

    不是重楼却是何人？

    只是比起上次见面，冷夕感觉到他沧桑了些，腮颊已长满了胡茬，发梢也略嫌纷杂。

    看到老朋友如此摸样，冷夕也难免想要嘘寒问暖，却在此时，罗睺化作一道流星，砰然一声落于冷夕与重楼之间。

    他来势凶猛，下落的力道将金刚石地板也砸出一个三丈凹坑，一时间尘烟四起。

    “且慢！”

    罗睺以天外神力将重楼护住，令其不受尘土纷扰，而后狰目怒视冷夕道：

    “韩夜！我早该想到是你乔装变化，潜伏来此！居心叵测！！”

    “你还没有资格挑战君父！”

    看起来，罗睺虽无法解释他脑海里存着的“冷夕信息”，但总归通过冷夕对重楼说的那一番话，明确了冷夕的真实身份为蜀山剑魔、重楼旧友——韩夜！

    既知对方是韩夜，又看到重楼为韩夜所打动，罗睺认为自己不得不出手了，他怒气冲天地道：

    “十地群魔皆知，血魔是我罩的！”

    “你在我的场子杀了他，难道觉得我会与你善罢甘休吗？！”

    “韩夜！要和君父比武，须先过我战神坛主罗睺这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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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册·上穷碧落下黄泉 第一百二十二回 抒旧怨

    冷夕还是了解重楼的。

    虽不知重楼之前何故对他避而不见，但现在既已决定相见，重楼也自然不会仍由罗睺从中作梗。

    所以，冷夕没有急于接受罗睺的挑战，而是等重楼表态。

    果不其然，重楼对罗睺的突然阻止很是不满，冷声道：“本座知他是韩夜，本座也知他与暗天教是敌对，但他说得好……他欠本座一场堂堂正正的决斗。”说话间，重楼看向冷夕的神色却很复杂，带着三分兴奋、三分敬重、三分感动，却有一分惋惜。

    冷夕不明白这一分惋惜的缘由，只听重楼又用冷漠的语气对罗睺命令道：“下去吧，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按理说，罗睺拿重楼当义父，一般是不会忤逆其意愿的。

    可今日，罗睺却一反常态地跪在重楼面前，求道：“君父！从小到大我都听您的，可这次，请您务必听我一言！”

    “您不能出手！尤其是不能对韩夜这厮出手！！”

    罗睺虽是人身龙尾，倒也有一双腿，所以能够跪在地上，即便他跪在体格魁梧的重楼面前也不显得矮小。

    但重楼就是瞧不上他，冷声道：“本座说了……下去！”

    当重楼这么说话时，全场妖魔都能感觉到他杀机已动，罗睺却依然态度强硬，甚至站起身来，双手齐出，以天外灵力禁锢了重楼。

    重楼大怒，额上火印熊熊燃烧，双拳紧握，险些破掉了罗睺的法术禁锢。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罗睺的模样忽而一变，黝黑肌肤泛起黑金之光，星冠转为流星头盔、朱履转为朱云护胫，身披群星战铠、腰缠计都环带，灵力陡增一倍，登时便压制住了重楼。

    罗睺双手控住那压制重楼的红光灵气，浑身发着抖，显是拿出了十成功力，总算镇住了重楼，这才言辞不卑不亢地道：“君父，我算过了，当我解放出二重天外神力时，灵力可匹敌你的常态。”

    “请恕罗睺不能从命！得罪了！”

    说着，罗睺甩动龙尾、双足深陷金刚石地板，硬是发功将重楼推回了万象魔宫的最上层，直至重楼完全穿过修罗天顶后，他方才散去功力。

    突遭此变，十地群魔哑然失色，整个修罗斗场也顿时鸦雀无声。

    在魔界混过的妖魔们，甚至是其余五界的一部分人物，都或多或少听过重楼的大名，了解重楼的心性：

    重楼武功极高，法力无穷，嗜武好斗，目空一切，被罗睺这么一弄，一旦他事后追究起来，还不将罗睺大卸八块？！

    更何况，重楼难得有了和冷夕比武的兴致，罗睺竟敢败兴？就算侥幸胜得冷夕，恐怕也没好果子吃了。

    罗睺到底是为了什么？一定要阻止重楼并亲自与冷夕动手？

    众人费解。

    不但是众人费解，梦、燕、玄三女也费解。

    已知罗睺是暗天教的八部天龙，他识破冷夕正是韩夜后，抱有敌意是理所当然的……那么，在没有绝对把握能收拾韩夜的情况下，不应该联合重楼一起共抗强敌吗？

    三女完全看不懂罗睺的行为。

    此时，看台上的冷夕对于罗睺强行阻止自己见重楼也是颇为介意，冷声道：“别假惺惺地骗重楼了……口口声声称他为君父，实则却要囚禁他、违背他的意愿！我看你才是居心叵测。”

    罗睺闻言驳斥道：“笑话！我从没囚禁过他！如果我对他不忠，就不会修建这万象魔宫！如果我对他不忠，就不会举办这修罗斗场！我所做一切都是为了君父能够开心！！”

    说着，罗睺顿了一下，狠狠地盯着冷夕道：“你口口声声说君父是你朋友，你在人间成婚生子、享尽太平之时，有没有想过君父默默为你做过多少事？挡过多少仇敌！”

    “凡人自古有云，‘礼尚往来’！君父屡次去太平镇探望你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来魔界看他一次？！”

    “你根本没有——！！”

    罗睺这段话发自肺腑，说得异常激愤，若是换作是为其他人说话，冷夕怎么也要争辩几句，但说到重楼，冷夕无从辩驳。

    的确，冷夕虽有心来探望重楼，但毕竟忙于各界大事、妻儿家事，两年间一直未能过来，致使忽略了这个老朋友。

    罗睺见冷夕语塞甚至面有愧色，便趁胜追击，宣泄起了他对韩夜的不满：“我恨你！不管我怎么讨君父开心，他都没有今天这么开心！不管你对他怎么不上心，只要你一来，他就比过去那两年都开心……”

    “你就是个混蛋！！”

    “凭什么你一来，君父就要接受你的挑战？你告诉我凭什么？！”

    冷夕叹了口气道：“你误会了，罗睺。过去那两年，我的实力太弱，不足以让你义父尽兴，因而未能过来叨扰……可我一旦知道自己变强，立即就过来找他决斗，不恰好说明我拿他当朋友吗？”

    “你不该因为你对我的成见而败坏重楼的兴致。”

    冷夕说的话固然中肯，罗睺却不领情，反怒道：“你拿他当朋友？你还有脸说你拿他当朋友？”

    “我且问你，妖魔能和人类交朋友吗？！”

    冷夕坦然道：“能。六界无界，众生平等，只要与人为善，皆可为友。”

    罗睺怒指冷夕：“你看看你看看！这就是你们人类的虚伪之处！”

    “六界皆知，既称妖魔，便是邪恶化身，妖魔群居之地便是化外之地！你说‘与人为善皆可为友’，那我问你，君父杀过的人不下百万了，他算不算你的朋友？！”

    冷夕二度陷入沉默，以他不逊于薛燕的辩才，竟然在口舌上落于罗睺下风，这是司徒云梦和薛燕都没想到的。

    半晌，冷夕才肯定地道：“算！重楼对我有恩有义，重楼所杀之人也大多并非无辜，如何不算？”

    这下轮到罗睺冷哼一声了，他不屑地斥责道：“你撒谎！你骨子里其实根本瞧不起君父！之前对他尊敬无非是因为他足够强大，如果不对他尊敬你必死无疑！我说的可有半句虚言？！”

    罗睺所言倒不是全无根据，冷夕想起第一次遇见重楼，为了带着濒临死亡的司徒云梦一起活下去，他确实绞尽脑汁、斗智斗勇、拍尽马屁，才让重楼对自己有了“投入灵力、以图壮大”的兴趣。

    当时他确实谈不上对重楼有什么尊重和尊敬，只有畏惧和利用，但这也是人之常情。

    罗睺却尤为恶心这种“人之常情”，骂道：“我们虽为妖魔，但既称朋友，那便是一心一意、至死不渝！而你们人类口里的‘朋友’却只是相互利用、各取所需！如果君父对你来说没用了，你还会拿他当朋友吗？！你不会！”

    说着，罗睺话锋一转，怒道：“……可他却会！！”

    “你功力退步到人间地仙的那段日子，他依然拿你当朋友，既不找你比武，也没要求你为他做什么，默默守护着你所居住的太平镇！仅仅只是你曾对他说过，你们是朋友——！！！”

    罗睺此言一出，激愤万分，登时就将冷夕镇住了。

    不但是那句“你们是朋友”镇住了冷夕，令他愧疚之心顿起；

    更令冷夕惊讶的是，他终于明白太平镇为何如此太平了：

    原来，九天玄女作为司徒云梦干姐姐虽然一直守护着他们家的宅邸，但重楼一介魔尊却是甘愿护佑整个太平镇的安宁！

    难怪从前朝到当朝，改朝换代，妖魔频出，却无任何邪祟敢犯太平镇，太平镇几成世外桃源！

    一切……竟是魔尊重楼暗中守护！！

    罗睺义愤填膺地道：“你可还记得？一年多以前，你为纪念你和飞凰公主的成亲周年之礼，邀请了一大帮六界人士去韩宅见证你俩的无双之恋、天赐良缘！”

    “可曾邀请过我的君父？！”

    这一点，冷夕承认他确实考虑欠妥，但他也有苦衷，却不便对罗睺言明：

    因为当日邀请的人物大多是各大武林仙派的掌门和前辈，与魔尊重楼乃是敌对关系，而自己彼时的功力却仅地仙水准，万一这两拨朋友不对付打起来，他带着灵力尽失的妻子又如何制止得住？

    好好一个喜宴，没准就成了别人的丧宴！

    所以冷夕（韩夜）没有邀请重楼赴宴。

    罗睺却不懂这些，他激动地拍了拍自己胸口，替重楼鸣不平道：“君父待你如何你心知肚明！你既称君父为友，缘何家有喜事，却视君父如无物？！”

    “你不邀请他就罢了，他拉下面子去你家做客，你又是怎么招呼他的？你且说说！！”

    经罗睺提醒，当日重楼拜访韩宅的情状，冷夕总算完全记起来了：

    ……

    ……

    ……

    韩夜忽听冥冥之中一个刚武的声音传到耳边，道：“剑魔，本座也来了，没什么好东西招待吗？”

    韩夜在喧哗的人群中放眼看去，终在正堂不起眼的角落里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那人披着黑袍，混在人群里完全感觉不到其存在。

    韩夜便用蜀山传音入密之法传话道：“哼，你这丧门神，可别再找我比武了。”

    那人冷然一笑，黑袍下的嘴角微微一扬，道：“你没什么灵力了，比起来没多大意思，顶多切磋一下招式，而且，你手上的魔族刻印那天就已经消了，本座要找你也不大容易……本座此来，无非见见故友。”

    韩夜闻言笑道：“我在这里安家了，没事来找我喝酒吧。”

    黑袍男子却没有回应他这句话，只是问道：“朋友？”

    “朋友！”韩夜微微一笑，目光里带着坚决。

    “哼。”黑袍男子双手环于身前，道：“看起来你挺忙的，做你的事去吧，本座自便惯了，不必管。”

    于是，韩夜又携自己的爱妻招呼其他人去了……

    ……

    ……

    ……

    化身冷夕的韩夜万万没料到，竟是因为自己招待不周，致使重楼伤及自尊、黯然离去！

    可那日亲友实在太多，难以照顾周全，一个人又能关心到那么多人吗？

    他自问不能。

    罗睺却指着冷夕怒道：

    “我君父何等尊贵？十地群魔无不俯首！”

    “我君父何等强大？纵横六界无人敢敌！！”

    “他拿你当朋友前去赴宴，你却怪他不请自来！还骂他是丧门神？”

    “是可忍，孰不可忍？！”

    尽管冷夕知道自己当时只是调侃重楼，并无任何不尊重之意，但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如果重楼因此怪他毒舌，他也不得不承认是自己没好好尊重朋友。

    所以，冷夕三度陷入沉默，无话可说。

    罗睺并不会因为冷夕的沉默而停止释放他积攒已久的怒火，宣泄道：

    “当然，这些细节君父都没告诉我，是我自己去了解的！”

    “君父自人间回来后，就再也没有开心过！郁郁寡欢，沉默寡言！我屡次要去人间找你麻烦都被他拦住了……”

    说着，罗睺拉下胸甲，露出胸口的伤痕对冷夕道：“他为了让你过上太平日子，甚至不惜将我重创，这些伤都是君父造成的！他还放言，如果我敢找你麻烦，他便将我碎尸万段！这些你都知道吗？！”

    冷夕当然不知道，他也不愿对自己的行为进行任何辩驳，但仍是忍不住问道：“我明明和他说过没事来找我喝酒啊！又没有排斥他，他不爽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

    从罗睺的述说里，冷夕感觉到还是有点不对劲。

    因为在冷夕眼里，尽管自己做得不对，但重楼也不该这么小家子气，配不上他魔界第一高手的身份，故而有此一问。

    罗睺却冷哼道：“所以说你虚伪！假客气！我君父不爽为何要告诉你？既然你都把他侮辱到这个份上了，他不杀你全家已是仁至义尽！”

    “……知道他回来是怎么和我说的吗？”

    冷夕确实也想知道重楼回去说了什么，缓缓点头。

    却听罗睺恨恨地道：“君父只和我怅然说道，人魔有别，他和你是两个世界的人，没必要强行待在一起，赤诚相待，便已足矣。”

    “既然太平镇终得太平，你韩夜也不缺朋友，他以后便不会再找你比武了，也不会再打扰你的人生了。”

    “听到了吗？他对你绝望了！！”

    似乎是装了足足一年多的怨气，罗睺继续倾泻道：

    “韩未央啊韩未央！你才是真正的居心叵测、别有用心！”

    “你心知肚明，结交他做朋友只是权宜之计！”

    “你也心知肚明，人与妖魔是不可能做朋友的！”

    “可你就是要对他说你们是朋友！欺骗他！耽误他！他变成这个样子全都是拜你所赐！！”

    罗睺仍是忿忿不平地道：

    “而现在，你仍然只是想拉拢他、利用他，陪你去收拾什么暗天教！好继续做你的盖世英雄！”

    “可你佳人在怀、红颜相伴、享尽人间太平之时，有没有想过你所谓的朋友很孤独？很颓丧？！”

    “六界之内，我最恨的人就是你！韩、未、央！！”

    话说到这里，冷夕终于明白了，罗睺为什么要加入暗天教。

    不仅仅是因为他想获得更强的力量来讨重楼欢心，也不仅仅是因为他想实现那建造万象魔宫的梦想。

    最重要的是，暗天教是韩夜的敌对阵营，韩夜在哪个阵营，罗睺就偏要去韩夜的敌对阵营，誓不与韩夜罢休！

    既知罗睺并不是完全邪恶，只是敬爱重楼之心胜过一切，韩夜化成的冷夕也就释然了，态度诚恳地对罗睺道：“你说的对，是我忙于事务与家庭，忽略了我的朋友。”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该好好向重楼道个歉。”

    罗睺听了冷夕这番话，仍然不敢放松戒备，只道：“少在我面前来这套！你听好了，我是不会让君父和你比武的，你也休想劝动他为你卖命！”

    冷夕摇头叹道：“你根本不明白，暗天教并不是只想消灭神界和九天诸神，他们还要消灭十地群魔，包括你和你的义父！你只是被他们利用了。”

    “而且，你好生糊涂！你既已加入暗天教，就意味着对重楼不忠了，一人岂能事二主？”

    冷夕本是厚道之言，只是替罗睺与魔界着想，奈何罗睺对他的旧怨可谓根深蒂固，完全不相信他说的任何话。

    “你想挑拨我和暗天教的关系，我懂。”罗睺冷然说道：“至于我君父的事，该说的也都说完了。”

    “动手吧！多说无益！”

    言毕，罗睺杀机陡增，双手一扬，整个修罗斗场突然发生了剧烈的变化。

    天花板上的修罗图案延展出去，化作漫天星宿。

    修罗斗场的环壁逐渐消失，变为无尽夜空！

    观战台被罗睺的强大法力又拉开出去数倍之远，各人坐席的间隔也增大了不少。

    擂台则更是直接从千亩之地扩大为万亩之地！

    片刻工夫，修罗斗场就成了星空战场，偶然间能看到远方流星划过，光辉夺目、绚烂多彩，却略显孤独凄凉。

    罗睺给了冷夕一个更大的场地，就是为了双方打得更加尽兴，至死方休！

    “我等这天已经足足一年了，韩夜，感谢你特地过来送死！”

    罗睺说罢，总算也施展出了他的绝技——“四道修罗”！

    正所谓，修罗众生，分摄天、人、畜、鬼四道，身形寿享，亦随其类，多有不同。

    罗睺的四道修罗之法可令其具备仙界、人界、妖界、鬼界四界之特征，一旦全力进攻，便如同神仙、凡人、妖精、鬼魂协同作战，令人极难抵御！

    但见他的四条手臂青筋暴起，左上角那条手臂变为蓝色天神之手，执黄金枪；右上角那条手臂变为黄色凡人之手，举大朴刀；左下角的手臂变为绿色畜生之手，持九齿耙；右下角的手臂变为红色饿鬼之手，握狼牙棒！

    刀枪棍棒如倾盆暴雨般朝着冷夕攻去，隔着十数里远，观战台上的群魔都能感受到汹涌杀气扑面而来！

    枪风如龙，席卷天空，

    刀光闪耀，映亮苍穹！

    钉耙狂舞，扶摇而上，

    狼牙凶猛，地裂山崩！

    眨眼功夫，四种不同的攻势便将那万亩金刚石擂台打出了一个足有千亩大小的缺口，直打得悬空擂台摇摇欲坠，直打得流星夜幕黯然无光！

    等到罗睺真正出手时，十地群魔才不得不佩服此人的实力，觉得这才是六界真正高手应有的水准！

    甚至于蛋生魔、龙背魔、巨灵魔等人还认识到，如果先前擂台上要挑战的不是冷夕，是罗睺，恐怕他们也难保不在三招之内败下阵来！

    但罗睺的对手却是不是他们，是冷夕！是那拥有自在之身、常态匹敌魔尊的韩夜化相！

    任他罗睺如何施展浑身解数，就是打不中冷夕一下！

    只见得冷夕的残影一会儿闪现到罗睺跟前，一会儿停留在百丈之外，如同繁星闪烁，轻轻松松就避开了罗睺所有杀招，镇定自若，游刃有余！

    龙影于前，飞龙在天！

    潜龙入海，或跃在渊！

    万亩擂台上到处都是冷夕的身影，却只有薛燕、重楼等寥寥数人能捕捉到他的动向，连千里眼、星辰等人都看花了眼！

    如此斗得十余回合，薛燕看出二重天外神力的罗睺依然拿不下韩夜，何况韩夜还未将他的真力提升至昊天之境……胜负已无悬念。

    于是，薛燕便拉了拉司徒云梦的素袖，笑道：“不看了，反正裸猴打不过呆瓜，我们干点别的事吧，小梦梦。”

    司徒云梦也慢慢从欣赏丈夫的矫健身姿中脱离出来，睁着滢滢玉目问道：“什么事？”

    薛燕从二十丈之外的另一处看台区将顺风耳拽了过来，将顺风耳推荐给司徒云梦，道：“方才裸猴叽里咕噜跟呆瓜说了一通话，隔得有点远，我也没听太清楚……那家伙好像在骂呆瓜，把呆瓜骂得一愣一愣的！我们当中只有顺风耳听力最好，干嘛不找他问问情况？”

    顺风耳的确将对话全部听了过去，且毫无保留地将这些话都告知了司徒云梦和薛燕，致使二女对于重楼的看法又有了一些改观。

    薛燕听得连连点头，对司徒云梦道：“如此看来，问题都出在裸猴身上，红毛对呆瓜和你却不坏。”

    见司徒云梦不为所动，薛燕只好拉起她的柔荑，哄道：“我知道你不喜欢红毛，但他多次救过你和呆瓜也是事实，依我之见，你已是六界之主了，怎么也得和最强魔尊见上一面。”

    “也算是支持一下呆瓜的决定，你说对吧？”

    说着，薛燕冲司徒云梦俏皮地眨了眨眼。

    这话不但是说给司徒云梦听的，更是说给九天玄女听的。

    果然，九天玄女权衡利弊，也劝说司徒云梦道：“佛姥，薛姑娘所言甚是。一直以来，重楼算是十地群魔中最恪守承诺之人，他镇守神魔井、维持人魔两界秩序，实属难能……您是该与他好好见一面。”

    “如今暗天教护法将他囚禁，何不以龙唤之术将他召过来，问个明白？”

    见司徒云梦仍未表态，薛燕又出主意道：“那个裸猴逮着呆瓜一顿骂了，你肯定不爽！咱们干脆就抓着红毛数落，呆瓜又没对不起红毛，谁怕谁呢？”

    还是薛燕能说到心坎里，听她这么一说，司徒云梦才有了兴致，遂同意了燕、玄二人的提议。

    司徒云梦抬起素袖，随手一挥，身前的观战席上便五彩光华闪耀，片刻之后，只听得一声龙吟，身形魁梧、气势威严的重楼就被传唤到了众人面前。

    龙唤之术须得被传唤之人响应方能生效，由此可见，重楼也想与司徒云梦见上一面。

    重楼目光扫过众人后，便态度平和地对司徒云梦和薛燕道：“韩夫人，燕儿姑娘，别来无恙？”

    对于九天玄女和顺风耳，他却是睬也不睬，一副旁若无人的样子。

    司徒云梦和薛燕听重楼竟能准确认清她二人，顿觉奇怪：

    要知道，司徒云梦现在是梦魔形象，薛燕则是鹭妖模样，重楼既已中了幻术，他又是如何精确辨认的？

    莫非，重楼从一开始就没中过幻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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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册·上穷碧落下黄泉 第一百二十三回 训夫朋

    薛燕难免要问：“奇怪，红毛，你认得出我和小梦梦的真身？”

    重楼神情严肃地道：“我虽中了你们的幻术，但直觉不会错。”

    “有些事，眼睛作不得数，要凭感觉判断。”

    重楼此话一出，薛燕、玄女、顺风耳都或多或少有些佩服，毕竟是历经万战的斗地魔尊，见识也不同于一般妖魔。

    重楼说着，将赤月之眸看向司徒云梦，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沉默不言。

    司徒云梦从未独自与重楼会过面，基本都是夫唱妇随，且距离上次见他也已有两年时间了。

    犹记当时，司徒云梦的心思全放在韩夜和薛燕身上，根本无暇顾及这个斗地魔尊。

    此番正式会面，司徒云梦格外谨慎，与重楼对视了许久，最后还是由她自己打破了沉寂的局面，但见她端庄坐直身子向重楼道：“是我把你召过来的，重楼。”

    重楼颔首回曰：“知道。”

    旋即，司徒云梦姿态端正地问道：“你可知本仙为何将你召来？”

    ……嗯？

    重楼听司徒云梦这么说话，就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认错人了。

    在重楼印象中，司徒云梦固然拥有极强的潜力，但她一直是跟从丈夫的意愿行事，爱韩夜胜过于爱自己，温柔体贴、知书达礼……怎么两年多不见，竟以“本仙”自称了？甚至于有些盛气凌人？

    重楼看向薛燕，神情略带疑惑。

    薛燕摆了摆手，不以为然地道：“红毛，你没认错，她就是小梦梦，呆瓜的老婆。但是她现在身份与从前大不相同了，别觉得奇怪。”

    九天玄女则认为这是挟制重楼的大好时机，不可放过，所以接着薛燕的话，右手引向司徒云梦，向重楼介绍起了司徒云梦的新身份：“重楼，你有所不知，韩夫人现在已是实至名归的六界之主了，更被天帝及各界尊为凤凰佛姥。”

    “她只要愿意，可以收回我们任何人的灵力，剥夺我等性命，就连三皇亦不例外。”

    见重楼似有怀疑，九天玄女气定神闲地道：“嗔地魔尊怒焱和痴地魔尊水落樱，皆已随佛姥来到此地，你可向他们求证此事，便知真假。”

    重楼在万象魔宫最上层观战之时，已将看台这数千妖魔都观察过一遍了，知道怒焱化身的烦恼魔和水落樱化身的痴魔女正坐在一处，坐在看台的东南角。

    于是，他面朝东南角，以上古魔族传音秘术向怒焱那边求证……

    很快，怒焱就一五一十地回应了他，证实九天玄女所言非虚。

    重楼思绪万千，再看向梦魔司命，没想到这个女人能成长到今日这个地步，地位和实力竟然高出她的男人那么多！

    这倒是重楼始料不及。

    既知司徒云梦已成六界之主、掌握生杀大权，重楼就算再目空一切也不敢造次，回想起从前根本没正眼瞧过司徒云梦、还拿她多次威胁韩夜，重楼甚至有了一点点心虚。

    司徒云梦见重楼气势没那么强盛了，这才缓和道：“蚩尤既已不在魔界，魔界之事，本仙只能与你商量了。”

    “十地群魔，你能做得了主吧？”

    司徒云梦虽是韩夜的女人，但也是六界的主宰，故而先和重楼谈的是公事，将私事暂且放在了一旁，并未以私废公。

    重楼直言相告道：“韩夫人，十地分据，互不干涉，我不能保证他们都听我的。”

    重楼本无称帝之心，说话也比较慎重，没有敷衍司徒云梦。

    只是司徒云梦听重楼这么一说，又觉得韩夜想要“团结十地群魔以壮大队伍力量”的目标有些难以实现了。

    倘若重楼有心暂代蚩尤魔帝之位，而丈夫又与重楼是好友，那魔界自然易取；

    但现在看来，重楼也没把握凝聚群魔，韩夜要一个个去说服自私自利的妖魔们，委实困难重重。

    好在，十地魔尊当中，只有重楼尚未加入我方了，司徒云梦认为她必须公私分明，才能帮助丈夫凝聚这股力量。

    念及于此，司徒云梦端庄将双手交叠于膝上，忧心忡忡地对重楼道：“重楼，你虽无意号令群魔，但毕竟也是魔界目前最强之人，责无旁贷……眼下有件事，关乎魔界存亡，请你务必为整个魔界担起重责。”

    司徒云梦把话说得天大，而她在重楼眼里又是个良善女子、不擅说谎，这就使得重楼不得不充分重视了，凝重点头道：“但说无妨。”

    司徒云梦这才放心开始说服重楼入队，但考虑到薛燕比她更适合说服重楼，她将此任务交给了薛燕。

    薛燕佩服司徒云梦越来越上道，越来越有六界领袖之风范，自然会陪她竭尽所能劝服重楼。

    首先，薛燕开门见山，将殷释天公然邀请司徒云梦消灭神魔两界之事原原本本告知了重楼，并让当时亲眼目睹此事的水落樱和大力牛魔王出面作证，令重楼意识到了暗天教的险恶与巨大威胁！

    然后，薛燕又告诉重楼，暗天教不但有八部天龙、还有五大明王，其中的威德明王更是自号“魔尊杀手”，他立志要消灭全天下的魔尊，这会儿应该就快来找重楼了。

    随即，司徒云梦便让九天玄女将威德明王当年捡漏杀死贪地魔尊千军之事，也告知了重楼。

    这个真相无疑激起了重楼的好胜之心，令他不由自主握紧了拳头。

    因为，就算魔尊们再怎么瞧不起千军，但在重楼心中，千军毕竟也是贪地魔尊、昔日同僚，岂能死在一个自命不凡的秃驴手里？

    而且，这个口出狂言的秃驴竟还胆敢来斗地挑战自己？

    梦、燕二女只是陈述了一番事实，便将重楼挑动得斗志渐起、杀意横生！

    薛燕趁热打铁道：“红毛，别人不了解呆瓜，难道你还不了解呆瓜吗？”

    “他为何早不来晚不来，偏要今天过来找你？就是因为他得知此事，为你担心啊！”

    “呆瓜是真心实意拿你当朋友，绝无虚情假意！他一听说你会有危险，就力排众议带大家来到这里，无非就是珍惜你这个朋友！”

    顺风耳也在一旁附和道：“是啊，魔尊大人。我们还在怀疑你是不是已加入暗天教时，只有韩大侠一直都相信你！”

    说到这里，司徒云梦、九天玄女以及被龙唤之术召唤过来的怒焱水落樱齐齐点头，无不印证了这一说法。

    重楼却不动声色，只是缓缓点了点头。

    而后，他只字未提韩夜，却问薛燕道：“燕儿姑娘，那个暗天教主殷释天……究竟有多强？”

    薛燕甩手道：“别问啦，我们加起来都不一定打得过，不然找你干嘛？”

    “有意思……”重楼已彻底为薛燕说动，看向众人，露出他桀骜不驯的笑容道：“有意思！”

    “好，我加入你们！”

    有重楼这话，怒焱悬着心的也算是放下了，他生怕重楼一时糊涂要与六界盟军为敌，事情便不好办。

    幸而事态的发展皆大欢喜，现存于世的三大魔尊正式都加入到了韩夜等人一方。

    九天玄女提醒重楼道：“重楼，上次盘古之殇出世，你和怒焱凌峰护送佛姥解了六界之危，固然有功于世人……但你义子还在场上纠缠韩夜，请先让他停止干戈，消除误会，一同对抗暗天教。”

    重楼看也不看九天玄女，只看向司徒云梦道：“本座加入的并非你神界，而是韩夜一家所在的六界盟军，你没资格对本座发号施令！”

    九天玄女被重楼这句话给呛到了，再怎么说自己也是执法天神，权位仅在三皇三清之下，现在还是六界之主的义姊，焉能忍得下这口气？虽未直接在言语上与重楼起冲突，方圆百丈之内的灵气却一下子就肃敛了起来！

    重楼也立时感受到了威胁，冷哼一声，强大的杀气自体内迸发而出，竟隐有盖过九天玄女之势。

    顺风耳法力较弱，被神魔两大高手的气息给震慑得浑身打颤，呼吸也尤为困难。

    而司徒云梦坐于二人之间却丝毫不慌张，只担心若再让这两位大人物对立下去，恐怕威德明王还没来，他俩便会自己先打起来！

    “都坐下吧，别站着说话了。”司徒云梦轻描淡写一拂素袖，将右侧的观战席让给了重楼。

    仅仅只是这一拂，九天玄女释放出的肃穆之气以及重楼散发出的杀气，皆在一瞬间为司徒云梦收归自身，化为无形！

    一切就像从未发生过一般。

    顺风耳如释重负，呼吸也畅快起来。

    重楼却是心头一颤，惊讶不已！

    因为九天玄女前番说司徒云梦能够收回众生灵力，重楼是不信的，但等到司徒云梦真正用出来后，他亲身体验，却不得不信！

    司徒云梦看重楼神情愈见紧张，自己却反而更显自如，朝着一旁的座位让道：“请坐。”

    重楼拘谨地坐了过去，他的身材高大魁梧，即便坐下来也比坐着的其余各人高出一头，却反而更加凸显出他的不自在。

    司徒云梦一边看着星空擂台上韩夜轻松自在地化解罗睺各种攻势，一边对身旁的重楼道：“你既是我夫君的朋友，便也是我的朋友。”

    “我是不会强迫我的朋友去做任何事的，包括命令你去叫你义子停手……”

    “因为，既是朋友，便该相互尊重。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重楼认为司徒云梦虽然气势有所改变，内在倒与从前相差不多，依然是贤良淑德、善解人意，也无怪乎韩夜会钟爱此女无以复加。

    但接下来，重楼却发现他把司徒云梦想得过于简单了。

    只听司徒云梦反问重楼道：

    “那你有没有强迫我夫君做过什么事？”

    薛燕听闻此言，在一旁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好像在说：来啦来啦！红毛你到底是着了小梦梦的道啦！

    原来，司徒云梦并没有放过数落魔尊重楼的机会，只不过是先公后私罢了。

    现在重楼既已加入我方阵营，她就可以放心训斥，不至于耽误丈夫的六界大计。

    罗睺在擂台上是怎么骂自己老公的，司徒云梦就怎么谴责他老子重楼还回来！

    重楼被司徒云梦的话套进去了，只好回应道：“这个……确实强迫过，不假。”

    怒焱看到重楼气势锐减，传音与他道：“重楼，别大意！连天帝伏羲都怕她，你可千万小心！”

    重楼觉得怒焱说了句废话，现在这情形他已经被架在火上烤了，当然会格外防备！

    司徒云梦则痴痴望着远方，道：“什么六界之主、凤凰佛姥？都是众生抬爱……说到底，我也只是个女人。”

    “韩夜的女人。”

    说着，司徒云梦看向重楼，终于发难道：“你找我夫君打架就打架，为何要拿我的性命去刺激他？”

    “不知道他会发狂吗？”

    薛燕在一旁煽风点火道：“红毛知道！但他就是故意的！好让呆瓜和他生死相搏、打得尽兴嘛！哈哈哈！”

    司徒云梦将流玉美目盯住重楼，质问道：“你是堂堂斗地魔尊，魔界现存第一高手，若要约我夫君陪你比武斗殴，直言便是！何须拐弯抹角？还甘愿替别人背锅？”

    “莫非你觉得我夫主①不守信用，不愿履行一年之约，是个食言而肥的小人？！”

    重楼无言以对，魔族素以强者为尊，但若然眼前这女人正是六界最强，他还有什么办法收拾？只能挨训！

    薛燕已经仰头大笑，觉得司徒云梦教训重楼的样子，简直就像民间悍妇教训他老公的损友那样子！

    而且，两年前绝地一战的细节，往常都是薛燕说给司徒云梦听的。

    包括重楼曾当着韩夜的面说司徒云梦“傻气”……

    包括重楼明知自己没抓司徒云梦还骗韩夜说司徒云梦在他手上……

    包括重楼曾刺激韩夜说他会折磨并杀死司徒云梦……

    每当说起这事，薛燕就会骂呆瓜和红毛是两个傻蛋，打着打着就上头了，致使被凌峰趁虚而入、偷袭得手。

    司徒云梦则不怨韩夜无法保持冷静，毕竟那是因为他太过于爱自己……却会怪重楼拿自己来欺负韩夜！专挑韩夜软肋下手！逼他干了不愿意干的事！

    在男人眼里，女人有女人的天真；

    在女人眼里，男人也有男人的稚嫩。

    司徒云梦可以接受自己弱小时被人欺负，惟独不能接受她最爱的男人被人欺负！

    现在她是六界之主了，自然可以教训魔界之尊为丈夫讨回公道！

    只听司徒云梦继续道：“重楼，你对我夫君说过，魔族从来都是弱肉强食，谁的拳头硬谁说话！”“……现在本仙的拳头硬否？”

    重楼保持缄默。

    司徒云梦又道：“你还对我夫君说过，如果他的女人依然神通广大、坚决不让他与你决斗，你会犯难……”“现在我已恢复法力，不许你再找我丈夫决斗，你犯难吗？”

    重楼继续保持缄默。

    司徒云梦再道：“你又对我夫君说过，我是个傻女人，为了复原六界众生而失去了所有灵力，这才让你能够轻易把我掳走……”“好啊，我可以聪明点，先把我送给你的灵力还过来吧！”

    重楼再三保持缄默。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薛燕实在憋不住了，捧腹大笑。

    九天玄女也难得地笑了。

    顺风耳捂嘴偷笑。

    水落樱想起重楼是他杀夫仇敌，眼下却如此窘迫，也是快意大笑。

    就连怒焱都不厚道地笑了。

    惟有重楼一个人，笑不出来，郁闷至极！

    司徒云梦大抒胸臆，把重楼说得无地自容，这才替韩夜找回场子道：

    “从本仙决定送给你们灵力起，这些灵力便已是你们自己的了，本仙无权要回。”

    “但是，你义子在场上说我夫君没拿你当朋友，这个本仙恕难苟同！”

    “作为韩夜的妻子，我想问问你……你懂什么叫朋友吗？”

    “不尊重朋友意愿，强迫朋友出去喝酒打架，那叫狐朋狗友！不是真朋友！”

    重楼后悔自己草率了，竟敢坐在司徒云梦旁边，被这个女人好一顿教训，真是窝囊透顶！却偏偏发作不得，只能沉默不语、如坐针毡！

    看到重楼这副模样，一开始只是窃笑的怒焱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重楼传音与他，迁怒道：“你还笑！知道韩夫人现在这么厉害，为何不早早提醒本座？！”

    怒焱回曰：“你怕什么？天不怕地不怕还怕一个女人？她又不会吃了你，好好挨你的训吧！”说着，怒焱又忍不住扶额笑了，毕竟从没见过重楼这般模样。

    不过，发泄完为人妻子的义愤，司徒云梦倒没有再训斥重楼了。

    一来，重楼的确是夜梦夫妇的救命恩人，对韩夜的友情也绝无虚假；

    二来，重楼自尊心极强，响鼓焉能重锤？

    话说到这份上，司徒云梦主动缓和下来，柔声道：“该说的都说完了，以后我不会再说你了，重楼。”

    重楼长吁了口气，望向远方流星夜空，抱拳对司徒云梦道：“多谢。”

    话说越短，越是耐人寻味。

    司徒云梦看了看场上的韩夜，又瞥了瞥身旁的重楼，顿觉自己似乎言辞过重了。

    尽管她不止一次为丈夫斥责过别人，譬如九天玄女、譬如妖主沧浪、譬如霸刀鸣鸿，但这些人物兵器都是当着她的面要对丈夫不利，身为妻子自当竭力维护。

    重楼则不一样，重楼已经视丈夫如兄弟手足，如此教训未免太狠了些？

    但看重楼现在的样子，正全神贯注于韩夜与罗睺的斗战之间，格外沉默，司徒云梦已经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了。

    好不容易丈夫把朋友哄开心了，自己却把他朋友又骂到自闭，似乎不该是贤妻所为？

    该怎么办？

    司徒云梦想到了薛燕，将滢滢玉目看向薛燕。

    薛燕知道司徒云梦在想什么，首先冲她笑着摇了摇头，仿佛在说：“你没做错，我就喜欢你这个样子，真性情，干得漂亮！”

    然后，薛燕拍了拍司徒云梦的盈香素袖，肯定地点头，似乎又在说：“放心交给薛女侠吧，本军师自有妙计！”

    注释：

    ①“夫主”——等同于“夫君”、“丈夫”、“相公”，但更侧重于强调夫君一家之主的家庭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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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册·上穷碧落下黄泉 第一百二十四回 聆赤心

    司徒云梦不知薛燕又有什么鬼点子，但对薛燕却是一百个放心，安心坐于重楼身旁看戏，至于什么罗睺、威德明王，她倒是不着急，只要殷释天不亲自过来，在她看来都已是小事。

    薛燕将顺风耳拉到三十丈之外，对他轻声耳语了一番，顺风耳便就此坐下。

    薛燕又请九天玄女坐到顺风耳旁边，对她细声交代了一阵，九天玄女也欣然应允。

    而后，薛燕才坐回司徒云梦左手边，翘起二郎腿，闲适地道：“佛姥，您交代的事，属下办好啦。”

    正不知薛燕究竟办好了何事，司徒云梦忽听远处九天玄女以心灵波荡之音传话过来道：

    “兰香，你做得很好，重楼是该团结一致，也该震慑推敲。”

    “接下来，我会把重楼的心声念给你，你可能会激动，但请不要意气用事，大局为重。”

    司徒云梦冲远处的九天玄女点了点头，以示明白。

    于是乎，九天玄女就开始念了：

    “韩未央，你福分不浅，有一个一心一意爱你的妻子，很好。”

    虽然声音是九天玄女的，但司徒云梦却看向了重楼，果见重楼双手环胸观战，目光里流露出了一份对好友幸福境遇的欣慰。

    司徒云梦正自感动，却觉腰间被人掐了一下，她转头一看，原来是薛燕在提醒她不要激动。

    细细一想，司徒云梦终于明白了薛燕的精心安排：

    顺风耳会听心术，此刻离重楼如此之近，他可以一字不漏地窃听到重楼心声！

    而传音入密之法对于重楼这等绝顶高手而言，或许会为他所察觉。

    所以薛燕不但安排顺风耳窃听，还命他趁重楼专心观看擂台比斗之时将心声告知九天玄女，再由九天玄女以心灵波荡之术递给司徒云梦！

    如此，重楼到底在想什么，司徒云梦就一清二楚了！

    只是重楼自尊心很强，此事却决不能令他知晓。

    又听九天玄女那边传来声音道：

    “说起来真可笑，你明明在我眼里就像个小孩子似的。”

    “当年，凌峰就算持有至终魔剑，我却留有后招，只需施展第三原身，他便不是我的对手……我只是在找合适时机罢了。”

    “可你却非要大吼大叫地说什么，凌峰不配与我单打独斗，你想要和我联手，叫我不要那么刚愎自用。”

    司徒云梦边听边观察重楼，发现重楼是一边看韩夜的斗战英姿、一边回忆起了过往，尤其是绝地那一战的过往。

    又听九天玄女的声音传来：

    “你竟还对我说什么，如果是你的朋友，你不想看到我不开心！不想看到我憋屈地死在小人手里！”

    “真是无聊啊……哼！”

    “……但确实，我有被你感动到，你是诚心诚意拿我重楼当朋友。”

    司徒云梦听到“有被你感动到”之时，眼睛余光里能瞟到重楼的神情正略带着一丝感动，恰好说明这的的确确就是重楼的心声！

    真没想到一介魔尊藏得这么深？

    表面上满不在乎，内里如此重情重义？

    司徒云梦顿觉重楼亲切多了，有个丈夫朋友的样子了！

    再听九天玄女传言道：

    “什么才叫真正的朋友？尊夫人问得好……”

    “六界虽大，我的朋友却不多。”

    “曾经，我为了与神界飞蓬一战，不惜摧毁过新仙界，还怒杀前来捉拿飞蓬的十万天兵，致使天帝迁怒于飞蓬，将他降罪贬下凡间……”

    “也曾经，我为了与飞蓬转世一战，不惜破坏过锁妖塔，从塔中取出人间魔剑赠予他练功，还抓住他的恋人相威胁，迫使他与我比武……”

    “那时的我，或许并不是真的把他们当朋友，只是为了能找一个与我一战的对手。”

    ……

    “但你不同，韩未央。”

    “我很确信，你是我的朋友。”

    “当你奋不顾身想要救我的时候……当你大声叫我不要留有遗憾的时候……你在我眼里就不再只是一个对手了，而是肝胆相照的朋友！”

    ……

    “我很孤独，纵横六界，不生不灭，而我的朋友却一个个离开、一个个老去……”

    “活得越久，朋友就会越少……”

    “我已经很久很久没遇到过真心对我的朋友了，你知道吗？韩夜。”

    ……

    “你和尊夫人的周年之礼，我曾化身凡人去往你府上，本想和你道声喜……”

    “却看到你家中人来人往、热热闹闹，你携娇妻接待六界众生，大家都尊敬你、佩服你，你成了这个世界的救世主，却只想过一个凡人过的生活。”

    “而我却只是成天打打杀杀的斗地魔尊，会破坏你这来之不易的心愿。”

    “那日，我终于明白了，人魔有别，我和你是两个世界的人，没必要强行待在一起。赤诚相待过，便已足矣！”

    “既然太平镇终得太平，你也人生圆满，那么比武……还重要吗？”

    ……

    “不重要了。”

    “或许，我该回到我的世界……”

    “缘浅缘深，自在由人，互不相扰，各自安身。”

    ……

    司徒云梦听九天玄女宣读着重楼的心声，假装看着流星划过的擂台，不敢再看重楼，却早已哭成了个泪人儿，不停地以素袖拭泪。

    原来，他们在万象魔宫外头切听到的重楼心声，是这个意思。

    这才是重楼真正的内心想法。

    重楼从没怪过韩夜未邀请他、也没埋怨过韩夜叫他“丧门神”、更不计较韩夜夫妇未能尽心接待……

    他离开的原因，恰恰是因为他把韩夜当成了真朋友！

    真正的朋友，只会衷心祝福他的朋友，盼着他的朋友越过越好，然后自己回到自己的世界，过自己的日子。

    曾共患难，有酒同欢；

    时光飞逝，去留无常。

    你有归宿，我便不扰，

    如遇困难，我仍相帮！

    ……

    前一刻还把重楼说得无地自容的司徒云梦，此番自己竟变得无地自容。

    她本就是个至情至性至善的女子，也有个义结金兰的大哥，如何感受不到重楼心中那份纯粹的友情？

    她偷偷瞄了一眼重楼，却见重楼黯然神伤，又听九天玄女传来重楼的心声道：

    “只是，与你一战之后，六界再无值得我一战的对手，却也是事实。”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我不想打了，不管罗睺怎么让我振作，我也不想打了。”

    “反而看看别人打斗，还能提起点劲吧……”

    ……

    “今天看到你打第一场的时候，我就知道是你来了，你可知我有多高兴？”

    “你变强了！你的妻子也变强了！我甚至能感觉到，你身边的每个人都变强了！”

    “我本不想见你……既已决定分处两个世界，我就不能再见你……”

    “可你却一次次用那些和我比斗过的招式，唤醒了我沉睡已久的斗魂！”

    “我终究还是没能忍住见你一面，朋友。”

    ……

    “谢谢你。”

    “也谢谢尊夫人。”

    ……

    ……

    ……

    当心声读到“也谢谢尊夫人”这句话时，略有一些迟延，重楼已经朝着司徒云梦看了过来。

    却见司徒云梦不知为何竟潸然泪下，重楼顿感奇怪，关切问道：“韩夫人，何故泣涕涟涟？”

    薛燕到底机灵，赶紧打圆场对重楼道：“嘿嘿！红毛，你也知道小梦梦是个多愁善感的女人嘛！看到自己的相公在台上雄姿英发，又想起他现在成了六界盟军的统帅，多不容易啊？自然会喜极而泣，对吧？！”

    似乎也有点道理。

    重楼没有细想，继续观赏着朋友韩夜和义子罗睺的武斗，但坐在司徒云梦身旁却感觉到没那么不自在了，一时也不知是何原因。

    司徒云梦慢慢擦干泪水，双眸却依然带着些湿红，她突然向一旁的重楼道：“重楼，你知道什么叫做‘六界无界，众生平等’吗？”

    重楼露出了好奇的表情，表示洗耳恭听。

    司徒云梦倾诉道：“当我以为自己只是个仙女的时候，总认为仙妖有别、仙凡有别，乃至于与我大哥焚天结拜之时，尚还忸忸怩怩。”

    “后来阿夜带着我驰骋六界、放眼天地。我发现，神仙也好，妖魔也好，鬼魂也好，在我看来其实都是人，皆为有情众生。”

    重楼饶有兴致地听嫂夫人阐述她那独到的六界思想，也陷入了思考。

    司徒云梦注视着重楼，宽解道：

    “故而，在我眼中，并无人魔之别。”

    “与人为善，皆可为友。”

    “六界无界，众生平等！”

    重楼闻言笑了，嘴角微微上扬，活了千万年的他头一次听一个女人说出这样的观点，竟是豁然开朗。

    “哼，明白了。”重楼说完，又觉得自己有点倨傲了，抱拳向司徒云梦谢道：“多谢六界之主开导。”

    至此，六界之主与魔界之尊，韩夜的妻子和韩夜的朋友，终于相互理解。

    而台上韩夜化作的冷夕也察觉到了这一变化。

    毕竟这场打斗从头到尾都是罗睺在全力进攻，而冷夕却从容不迫，完全有余力去关注场外的情况。

    眼下，罗睺已使出过上百杀招，依然一招都未击中冷夕，他恼羞成怒，从武功改为法术，使出了天外秘技——“日月无光、流星为王”。

    但见数万颗火焰流星自罗睺身后召唤而来，划破夜空，壮丽宏伟，齐齐砸向冷夕，每一颗流星砸在金刚石擂台上均能轰出一个三五丈大小的深坑，一时擂台之上，烈焰熊熊，浓烟滚滚！

    如同爆竹般的剧响响彻星空，如同炮火般的冲击传遍四方！

    在远处的观战台上看来，它就像一场流星之雨，映亮了整个夜幕。

    这等密集攻势的陨石可顷刻间摧毁人间数十万大军，即便砸在天兵天将和十地群魔的头上，也能造成巨大伤亡！

    可却偏偏拿冷夕一点办法都没有，仍旧伤不到他一根毫毛！

    “罗睺，你的招式对我而言，中看不中用。”冷夕双手环于胸前，一会儿闪烁到罗睺身前，一会儿又出现在他十丈外，轻松避开各类陨石攻击，点评道：“的确，你的二重天外神力能在灵力上能略胜我和你义父一筹，但仅限于我二人常态……况且，灵力还不能代表全部实力。”

    “这股力量是你突然得来，未能充分化用己身，而你又缺乏凭此灵力对战强敌的经验……你现在是打不过我的。”

    “当然，真要动手，你也打不过你义父重楼。”

    冷夕对于罗睺现在的水平有非常清晰的认识，这得益于他多番与暗天教高手交战，更得益于他与重楼曾全力相搏。

    不过，冷夕认为当年绝地之战也只是他本人出了全力，重楼并未被逼出全力。

    为何有此想法？

    冷夕参考了他初到绝地与上古魔神刑天那一战。

    彼时，韩夜（冷夕）刚入昊天之境，也是未能将灵力善加运用，纵有薛燕的银光魔剑加持，战力也只是介于五成功力蓐收和常态怒焱之间罢了。

    那一战，刑天却一招“天门碎”就将自己击败了！

    刑天与重楼孰强孰弱尚自难说，但他俩明显属于一个级别——仅次于魔祖蚩尤的级别，均有单枪匹马便能大闹神界、所向披靡的实力！

    既然重楼与刑天是一个级别，那么……绝地一年之约，韩夜又岂能仅凭一个昊天之境就和重楼打得有来有回？

    韩夜只能认为：重楼终究还是对自己放了水。

    如果重楼认起真来，韩夜判断他大概就等同于自己现在的常态；

    如果重楼施展第二真身，韩夜预测他大概就等同于自己现在的白昼帝君形态；

    如果重楼施展第三原身，韩夜估计他大概就等同于自己现在的四重昊天之境形态……兴许还要再加上一把幻化而成的至终魔剑！

    因此，韩夜化身的冷夕瞧不上二重天外神力的罗睺，甚至他认为，罗睺一心服侍重楼、修建万象魔宫，压根也没精力开发他的三重天外神力。

    这样一个对手，已经引不起冷夕的半点兴趣了。

    罗睺却不服气，使出了他融合天外神力与自身灵力的最终绝招——战神伐天！

    但见罗睺摇身一变将九尺之躯变大十倍，一瞬间高达九丈，如同一幢九层高楼，俯视下方的冷夕。

    非但是身形变得巨大，整个人也陷入狂暴状态，黝黑如铁的肌肉冒起青烟，四只手臂上握着兵器也增大十倍！

    凭此绝招，罗睺体魄倍增、力量暴涨。

    “死！！”

    罗睺已正式成为修罗狂魔，他不顾一切地攻向冷夕，眼里再无他物，不将冷夕砸成肉泥誓不罢休！

    冷夕却兀自双手环胸，一招都未曾还击罗睺，任由自在之身趋避其猛攻。

    一方面，他在等梦燕二女将实际情况都告知重楼。

    因为重楼对他家人的印象都不错，而司徒云梦识大体、薛燕够机灵，只需梦、燕、楼三人正式会面，二女定能劝得重楼加入我军！

    他冷夕只需缠住罗睺令其无暇阻止，此事即成。

    另一方面，他也不想浪费过多的灵力在罗睺身上，还不如以逸待劳，等罗睺师老兵疲之后再予以反击。

    无论罗睺怎么挣扎，他都斗不过齐心协力的夜梦燕三人组。

    局势已尽在我方掌控！

    当然，其实也不算完全掌控……

    意外很快就在下一刻发生了。

    先是整个流星夜幕忽而剧烈震颤，深邃苍穹变回修罗天顶，浩瀚星空变回斗场石壁，就连罗睺和冷夕所在的擂台，也从万亩瞬间缩小到了千亩！

    狂暴的罗睺随之停下了攻势，诧异地望着四周，从他的表情来看，这一切似乎并非他在主导。

    冷夕正感疑惑，司徒云梦那边却传来秘音，提醒道：

    “阿夜，我感觉到有一股很强的气，有别于六界众生的气，在向这边靠拢！已距万象魔宫仅五里之遥了！”

    这时，冷夕才想起了那个人！

    那个曾为六足罗汉、现称魔尊杀手的忿怒化身——威德明王！

    当然，对冷夕而言，如果只是一个威德明王，他倒也不惧。

    他唯一担心的是，罗睺会像朱羽雕后那样被明王直接抽走灵力，死于非命！

    “威德明王来了！”冷夕急忙对罗睺道：“你先带着你义父避一避！”

    罗睺望着脚下小不点一般的冷夕，愤恨与得意顿时冲散了先前的困惑，哈哈大笑道：“避？”

    “他来得好！正好与我一起联手对付你！韩夜！”

    “有种别走！”

    冷夕已经没时间和罗睺解释了，罗睺也不可能听他解释。

    冷夕只是觉得，重楼怎么就收养了一个这么蠢的手下？死到临头了还不听劝？

    这时，忽听一声惨叫，黑死魔慌慌张张地从修罗斗场的南入口飞了过来，他双目失神、气息凌乱，口里一叠声叫道：“怪物！坛主，外面有怪物啊！”

    黑死魔是死魔中的杰出之辈，不同于一般死魔的是，他的外表看上去虽也是一团黑雾，本体却是浑身发黑的人形，被他接触到的众生不但会失去生命，还会浑身发黑，并通过尸体将这黑死疫病再传递给其他活人！

    一传十，十传百。

    如此传播下去，黑死魔可轻易杀死数以百万的生灵，增进自身道行，十分恐怖！

    但就是这样一个恐怖的邪魔，从他嘴里竟然喊出了“怪物”二字？

    那么，被他称为“怪物”的人，究竟有多么可怕？

    在场群魔难以想象！

    罗睺看到黑死魔这般模样，渐渐从战神伐天形态中清醒过来，身形也开始缩小，他一边缩小一边问黑死魔道：“什么怪物？说清楚点！”

    “你不是去巨剑林布防去了，其他的死魔卫兵呢？”

    黑死魔恐惧地说道：“死啦！他们全死啦！！”

    “被那个六只脚的怪物统统轰成碎渣啦！！！”

    变回原先大小的罗睺愈发冷静了，耳听黑死魔此言，不由得看了看冷夕，发现冷夕的模样正逐渐变回深蓝劲装、相貌清秀的韩夜，于是下意识问了句：“你的人马？”

    韩夜冷声道：“我的人马都在你的万象魔宫里了，我既已潜入到此，何必再安排人从外面进攻？”

    “你怎么就偏不相信我说的话呢？”

    “威德明王来了！来消灭你们这些妖魔来了！”

    罗睺的确不愿相信韩夜的话，但他又不得不面对事实，他突然想起自己还安排了五蕴魔君在混沌光域外迎接威德明王，缘何只有黑死魔跑来报信？

    五蕴魔君到底去哪了？

    为什么没有比黑死魔先一步汇报威德明王的行踪？

    想到这里，罗睺连忙凝神去感应五蕴魔君的存在，却发现……

    五蕴魔君已经凭空消失了！！

    “五蕴魔君呢？”罗睺忙问神智涣散的黑死魔道：“他现在在哪？”

    黑死魔战战栗栗地回曰：“在、在那个六只脚的怪物手里！”

    “六、六只脚的怪物砍下了他五个脑袋，做成项链正挂在自己的脖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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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册·上穷碧落下黄泉 第一百二十五回 大威德

    无论黑死魔将威德明王描述得如何可怕，罗睺总是不愿相信他是直奔义父重楼而来的。

    在罗睺心目中，谈不上什么正邪之分，如果暗天教是邪教、九天诸神是正道，那十地群魔算什么？

    因此，威德明王即便杀死了众多死魔卫兵乃至于残杀五蕴魔君，对罗睺而言都算不上什么大事，毕竟他对五蕴魔君也没什么感情。

    没准是威德明王怪罪五蕴魔君接待不周，迁怒于众魔呢？

    然而，事关重大，威德明王既已赶来，而罗睺单人又拿不下韩夜，那么威德明王无论是敌是友都该前去会面才是！

    想到这里，罗睺施展法术，脚下的擂台变成了一个十丈大小的圆孔，彷如星云通道，而后他才对心有余悸的黑死魔道：“你，与我一同去迎接明王大人。”

    黑死魔连连后退，摇头道：“不去！打死我都不去了！！”

    “废物！”罗睺骂了他一句，收回了他身上的天外灵力，因黑死魔的身躯未被暗天教主亲自重塑，故而法力流失后也只是体格变小到原来一半、灵力骤减而已，并未就此死去。

    “韩夜，我虽不相信你说的话，但你如若真拿君父当朋友，就先留在这里照顾好他吧。”罗睺对韩夜甩下这么一句话后，便沿着星云通道从万象魔宫第八层向第一层飞去。

    罗睺当时想的是，如果威德明王是友军，那见过他后，立即便可带来与韩夜等人相抗；

    万一威德明王真像韩夜说的那样，立志消灭全天下的魔尊，至少也应保证重楼的安全。

    只是出乎他的意料，韩夜并未听从安排，而是紧随他而来。

    韩夜身后跟着的，还有那素衣黄裙的仙女——司徒云梦，水蓝轻装的侠女——薛燕，浅绿道袍的道姑——韩玉以及黄金白甲的神将——星辰。

    接下来就是重楼、怒焱、水落樱、九天玄女、蓐收、云霄、琼霄、碧霄、牛魔王、铁扇公主、蓝无瑕、朱瑾、沧浪、雾蟾、千里眼和顺风耳。

    再往后就是蛋生魔、龙背魔、五大巨灵魔、穿好衣服的铁戟战魔广利、粘好身体的杀戮剑客聂切等数千妖魔。

    整个修罗斗场的人几乎都跟着罗睺一起去往万象魔宫的最底层！

    人声鼎沸，浩浩荡荡！

    真可谓牵一发而动全身。

    狼狈不堪的黑死魔也被迫跟着一同离开了修罗斗场。

    倒不是他不再畏惧威德明王，而是自创造者罗睺离开修罗斗场后，整个修罗斗场便不受控制地坍塌起来。

    修罗穹顶裂成一块块巨大石板，砸向地面；

    金刚石地板更如同黑洞一般向着下层凹陷不止，吞噬着第八层的一切！

    黑死魔已被夺去了大量法力，留在原处只能死路一条，故而不得不跟随众人离开。

    司徒云梦柳眉轻收，意念一动，便将星云通道上方砸下的石板碎块悉数化为尘埃，替众人解危后，她才对一旁的薛燕道：“燕儿，我的大梦不觉已被威德明王从外面破解了。”

    薛燕讶道：“啊？那，妖魔们现在能看到我们原本的模样了。”

    “嗯。”司徒云梦颔首道：“不过，阿夜既已邀得重楼入队，其余人看到我们的本相也无妨……事到如今，我们还是跟阿夜出去会一会这个威德明王吧。”

    彼时，司徒云梦已吸收了数倍于魔尊的六界之力，而威德明王竟然能将司徒云梦的“大梦不觉”破掉，足见此人的灵力与金刚明王、镇狱明王一样，也达到了天尊之规模！

    当然，薛燕倒不担心众人合力打不过这个威德明王，就怕威德明王半路上出什么怪招损招，所以赞同地道：“好！既然蚱蜢精都来了，岂有不当面揍他一顿的道理？”

    说话间，罗睺已带着众人穿过了第七层——斗魔厅。

    原本杀伐不绝、红光耀眼的斗魔厅，此刻也是山崩地裂、摇摇欲坠。

    数千杀戮魔当中，约有千余名杀戮魔恢复了清醒，他们在怒焱的号召下跟随众人一道逃往下方的诛仙厅，其余杀戮魔却被永远地陷在了土石深渊之中。

    很快，众人又来到了第六层——诛仙厅。

    洞天福地、仙气氤氲的诛仙厅，此刻已灵气尽失、黯淡无光，上万地仙之灵从丧乱疯狂中苏醒，约有八千余名仙灵在三霄娘娘的号召下跟随众人逃往第五层。

    第五层的斩妖厅紫晶遍地、丝萝回荡，五万妖精已被坠落如雨的石板砸死了上万，余下妖精冷静过来，也在沧浪、雾蟾等妖主的号召下逃脱险地，去到了第四层。

    第四层的杀人厅也不再是红柱如林、方砖大石，受外界强大法力影响，红柱倒塌、砖石破碎，无数恢复理智的人类士兵倒在了血泊中，仅三万多人类在蓝无瑕的引导下逃到了第三层。

    第三层是戮鬼厅，潮湿昏暗、阴风阵阵，如今却乱作一团，数十万尸鬼被翻滚的骨山尸海搅成了骨屑肉泥，只剩数千保有意识的鬼魂随众人逃出生天。

    越往下走，万象魔宫就崩坏得越厉害，韩夜不忘提醒前方的罗睺道：“罗睺！这些人都是你抓进来消遣作乐的，现在既已不需要万象魔宫了，你就有责任保护他们周全、放他们自行离去！”

    罗睺看也不看韩夜，只是加快了飞往底层的速度，回道：“万象魔宫是我生平最得意之作，我全力庇护尚自不及，岂会令其损毁？！”

    “分明是有人在外头干扰我的灵力！”

    “灵力受限，哪里还顾得上别人？！”

    说到这里，罗睺也愈发怀疑威德明王来者不善，但他更多的是认为，威德明王打算将他连同韩夜等人一起压死在这万象魔宫的废墟里。

    韩夜沉声道：“你不能去见威德明王！威德明王一旦见到你，立时便会收走你的所有灵力。”

    “你只是殷释天留存在重楼身边的一份食粮，威德明王的食粮！明白吗？”

    当韩夜说出这个可能时，罗睺只觉得匪夷所思、荒谬绝伦！

    在罗睺眼里，威德明王就算再强也不可能一招将自己消灭，也断无理由将自己消灭！

    罗睺只能认为韩夜在危言耸听、离间双方，故而未对韩夜多加理会，继续前往万象魔宫的最下层。

    韩夜却担心万象魔宫进一步塌陷会伤及无辜，对身后的司徒云梦道：“夫人，立即用龙唤之术把所有生灵都召集过来，能救多少是多少！”

    众所周知，龙唤之术只能对愿意接受召唤的对象生效，如果不能被司徒云梦召唤过来，要么此人自甘堕入魔道、要么此人已然失去意识……

    情况紧急，一切看众生自己的造化了。

    经韩夜提醒，司徒云梦确实也召回了杀戮魔一百三十位、地仙六百名、妖精二千一百个、人类士兵五千员、饿鬼四千只。

    余下召集不到的，司徒云梦也无暇顾及了，虽然惋惜，但只能说是生死各安天命……

    很快，六界众生来到了第二层——混沌厅。

    原先的混沌迷宫已碎成一片残垣，其中壁魔与画妖也大多数死于非命，少数从下方楼梯和外围窗口四散而逃，司徒云梦也不必再召唤他们过来，跟着韩夜去往最下层。

    穿过最后的星云通道，众人来到了第一层——星罗厅。

    曾经星汉灿烂的星罗厅受到外界法力干扰，此时也是漆黑无比、陷入死寂，众人时而能听到上层砖石轰塌的剧响，整个万象魔宫也摇晃得尤为厉害，看来要不了多久，上方坠落的石板就会压垮星罗厅的天花板，致使万象魔宫最终覆灭！

    罗睺马不停蹄赶往南门，穿过重楼殿，来到了万象魔宫南方的巨剑林边。

    但见前方那古剑参天、枝繁叶茂的巨剑林，此刻竟变得瑟瑟发抖，仿佛在迎接一位大人物的到来。

    每隔一小段时间，那些数以万计的青铜巨剑便会齐齐震动，直震得剑鸣四起、尘土翻飞。

    不止是巨剑林，众人甚至能感觉到脚下的整片大地都在震颤，有节奏地震颤！震感越来越强，到得后头，不少道行低微的生灵更被震得头晕目眩、天旋地转！

    司徒云梦岿然不动，素袖一挥，方圆十里的地面这才停止震动。

    非但是司徒云梦，韩夜、重楼、九天玄女、水落樱、怒焱、蓐收、牛魔王、三霄娘娘、铁扇公主等六界高手均能感觉到，一股凌驾于众生的邪气自二里之外的巨剑林里传来！

    那些方才逃窜至巨剑林里的画妖和壁魔，进去之后只是惨叫连连，之后便再无动静，仿佛已然被巨剑林里的“怪物”吞噬殆尽。

    “怪物”吞噬的却不仅仅只有林子里的妖魔，还有维持整座万象魔宫秩序的灵力，以及魔宫上方司徒云梦变出的血色幻月！

    这些物事均化作阵阵灵力之风，涌向巨剑林深处，成为了“怪物”腹中之食。

    来者既有此能耐，罗睺自然认为他必是威德明王，连忙抱拳向巨剑林深处高声喊道：“明王大人！在下战神坛坛主罗睺！”

    “不知明王大驾，有失远迎，还请勿怪！！”

    话音传过去半晌，整个巨剑林里也不住回荡着罗睺的声音，但对方却没有马上回应，除了司徒云梦控住的十里地面，方圆千余里的大地仍在有节奏地震动着，似乎，威德明王乃是步行前来，他的步伐引发出了此等规模的震动。

    再过得一阵子，万象魔宫上方的血月已彻底黯淡，至此，大梦不觉之法被林中怪物兵不血刃地化解了，而万象魔宫也因缺乏灵力维系，四周依附的大大小小数十个宫殿如群星坠落般自众人身后落下，一时间砖瓦成屑、土石尘扬！

    等到万象魔宫仅剩摇摇欲坠如风中残烛的主体建筑时，苍茫大地终于不再震动！万千巨剑也终于不再嘶鸣！

    威德明王自巨剑林北面走了出来，于世人面前显露出他的真容！

    但见赤云之下，暗红天地间，一位骑着镇地魔牛、身高丈六的忿怒神明俯视众生，最终将目光定格在罗睺身上，傲慢地道：“罗睺，汝何德何能做战神坛坛主？”

    “汝本天外来客，不属六界之流，却甘为重楼义子、魔尊走狗，成了彻头彻尾的妖魔！”

    “汝岂不知？贫僧为文殊忿怒化身，杀的就是汝等妖魔吗？”

    说话间，众人仔细端详起了威德明王的相貌。

    但见威德明王长着三个头，中间一颗为牛头、右边一颗为人头、左边一颗为鬼头，每颗头都长有三只眼睛，六手六足，全身青黑，背生焰云，恍如阎魔之尊！

    然而，光凭他的外表还不足以惊骇群魔，他身上穿着的装饰才最令群魔感到寒毛直竖。

    威德明王的头饰由骨魔的尸骸所构，项链由五蕴魔君和阴魔的头颅制成，披肩袈裟则由杀戮魔和地煞魔的人皮织就！

    他用瘟魔、尸魔榨出的尸油来抹脸！

    用痴魔女流尽的鲜血来画眉！

    用炽燃魔余下的骨灰来涂身！

    数以万计的灵魂被拘禁在他的胸腔内，永世不得超生！

    透过他胸前的人皮袈裟，还能听到这些魔灵在痛苦地嚎叫和哭泣！

    就连他的坐骑——镇地魔牛也长有三只眼，相貌凶狠，鼻穿红环，肤如青岩，头上挂着无数妖魔的头骨！看起来，之前就是这头魔牛引发的千里地震。

    这一人一牛只需往十地群魔面前一立，十地群魔便无不面露惧色！

    也难怪活了数千年的黑死魔要叫威德明王一声“怪物”！

    一股凶煞之气自威德明王身上发出，蔓延至百里之外，令群魔几欲窒息，而罗睺也不得不落下一丝冷汗，慌忙辩解道：“明王大人！暗天教主和娑伽罗使者知道我是妖魔，但他们也和我说过，妖魔并不是暗天教的敌人！九天诸神才是暗天教的敌人！”

    说着，罗睺随机应变，指着身后的韩夜等人对威德明王道：“属下受暗天教主册封为‘修罗’，一直想着为本教尽心办事，并未尸位素餐！此刻正奉教主之命抵御韩夜率领的九天诸神侵袭！故而才未尽礼数！”

    “还请明王莫要责怨，施以援手，共同对敌！”

    在罗睺看来，威德明王固然可怕，但他与自己同属暗天教也是事实，不管威德明王杀了多少妖魔来泄愤，只需现在立即划清界限、分清阵营，阵营自是大于仇怨的……

    那么，威德明王定会顾全大局与自己联手！至少义父重楼可保无恙。

    但此番言行却反令重楼尤为不屑，甚至面露杀机。

    要知道，重楼虽斗欲极强、我行我素，可威德明王明显是冲着自己来的，还杀害了这么多魔界同胞，就算再怎么铁石心肠，重楼也只会有一个想法：

    威德明王既敢前来！就必死无疑！！

    可罗睺竟当着自己的面干出这种委曲求全、奴颜婢膝的事，叫重楼老脸往哪放？！

    薛燕也忍不住替重楼骂罗睺道：“这个干儿子真不懂事！别说呆瓜是红毛的朋友，橙毛呐、落樱啊，那都是你叔叔姑妈辈！为了讨好萌王就都被你污蔑成‘九天诸神’了，像话吗？！”

    九天玄女正色道：“他真要像话，就不必修建这座劳民动众、草菅人命的万象魔宫了。”

    说着，九天玄女凛然看向重楼，言外之意却是：你也是！堂堂魔尊为了满足斗欲，竟纵容义子干出这等伤天害理的恶行，与暴君无异！

    可想起神界无权管辖魔界，此刻众人又有了共同的敌人，宜团结一致，不宜多生事端，这次便没有直接言明。

    按理说，威德明王与罗睺均奉暗天教主号令，当罗睺表现出忠于本教时，威德明王便该将矛头直指韩夜等人了……

    孰料，威德明王竟直言道：“罗睺，汝此言差矣。”

    “贫僧此番前来斗地，全凭自己心意，汝虽奉暗天教主之命，却与贫僧何干？”

    “贫僧一生与妖魔为敌，又岂能与汝等邪祟联手？呵哈哈哈！”

    威德明王说到这里，竟然面状癫狂地大笑了起来，笑声里充满了对罗睺的不屑。

    罗睺完全不能理解威德明王的想法，沉声质问道：“莫非阁下不是暗天教五大明王之一吗？焉能不奉教主号令，任性妄为？”

    “呵哈哈哈！”威德明王又是一阵狂笑，打断了罗睺的质疑，一手放在胸前，自豪地道：“贫僧乃文殊忿怒化身，威德明王是也！只不过殷释天借天外神力令贫僧体内的神格觉醒罢了！”

    “诚然，暗天教以消灭魔界为己任，与贫僧可谓志同道合。”

    “但贫僧所志，乃是消灭十地所有的妖魔！尤其是魔尊！！”

    “十地无魔！我便成佛！”

    “呵哈哈哈哈——！”

    威德明王一番话，彻底浇灭了罗睺主动示好的希望，罗睺甚至觉得这厮不像个心智正常的神明了，倒像个一心消灭天下妖魔的偏执狂、魔怔人！

    韩夜倒一点都不觉得意外，这六足罗汉在凡间时已有些疯疯癫癫，再跑到魔界待上百年、夙愿未了，只疯到这个程度实属难能了！

    所以，韩夜很冷静地应对现在的情况。

    他安排九天玄女去和威德明王对话，分散其注意力，然后让司徒云梦趁机用六界放逐将罗睺送走，送到一个威德明王无法抽走罗睺灵力的地方去，这样，万一等下群殴起来，罗睺不至于立即丧命。

    六界放逐不同于龙唤凤返和幻天错影，无需六界众生同意即可成功施展。

    九天玄女听从韩夜安排，大局为重，心领神会，指责威德明王道：“六足儿，若当初我知道你会变成今日之模样，就不该将神灵之息留于你体内。”

    “其实你从来都不是什么文殊化身，只是我们神界暗中支持你翦除邪魔罢了。”

    威德明王不以为意，蔑视九天玄女道：“六道众生，神界各路神仙也在其中，是为天道！天道与其余五道在我佛眼中均不能超脱轮回！”

    “表面上是汝等神仙赐予了贫僧灵力，实则，又何尝不是我佛流入六道中的灵力？”

    威德明王自己把自己洗脑了，所以不会认为自己有任何错误，只会认为一切都是佛祖的安排，令他潜心修行、诛杀群魔、功德圆满！

    九天玄女见他已然魔怔，遂问道：“汝自封‘威德’二字，可知何谓‘大威’？”

    威德明王回曰：“降伏群魔，大威于奸邪！”

    九天玄女又问：“那何谓‘大德’？”

    威德明王面不改色：“消灭群魔，大德于众生！”

    薛燕在一旁听得都笑了，对司徒云梦道：“我的个乖乖哟！蚱蜢精自己解释的‘大威德’可真是不得了！比姑奶奶还能狡辩！！”

    此时的司徒云梦，已经出手将罗睺放逐到了鬼界阴司，这才点头对薛燕道：“真正的大威德明王不可能是非不分……传闻，大威德明王降服恶魔，故称大威；护善救众，乃称大德！”

    “我们来到万象魔宫前已消灭了大量邪恶妖魔，余下的大多数无辜，却惨遭此子屠戮殆尽，由此可见，威德明王有威无德！”

    一旁的怒焱听了九天玄女与威德明王对话，再听罢司徒云梦和薛燕的评价，胸中怒火早已按捺不住，愤然对九天玄女道：

    “玄女！别跟这个王八蛋废话了，他不是说要杀我们这些魔尊吗？”

    “老子倒要看你怎么杀我们！”后面一句话，怒焱是对着威德明王说的。

    说话间，怒焱掌心化出炎龙长刀，并在周身凝出三十六道热恼之龙，这些火龙缠在长刀上令其变得火芒夺目、光耀四方！

    一刀挥出，热浪滚滚，席卷方圆百里，令整个巨剑林变得如同夏日酷暑一般燥热难当！

    三十六道热恼之龙齐齐轰向威德明王，眼看就要将其吞没，威德明王却连眼皮子都没抬一下，只端坐在镇地魔牛之上，众多火龙便在他十丈之外销声匿迹、化为无形！只将方圆三百丈之内的参天古剑尽数化为铜水！

    怒焱知道威德明王很强，但没想到他竟这么强！手都没抬一下就挡住了自己的强攻。

    这时，水落樱已经施展出了她的第二真身。

    只见玫红绢发飞舞、身披霓虹战袍的她，散发着那迷醉众生的勾魂芳香，冷峻地提醒怒焱道：“怒焱，你太瞧不起明王了！”

    “我和明王交过手，哪怕你我二人全力以赴、联手为之，也不是对手！”

    尽管话这么说，水落樱仍是参与了这一战。

    因为她打心底里认同怒焱的决定，威德明王立志杀死所有魔尊，而魔尊们又已听命于六界之主、与暗天教为敌！那么在魔界十地里，任何魔尊都不能置身事外！必须抢在其余英雄面前维系魔族尊严！

    在这样的意念驱使下，水落樱出手便是十二成功力，她双手抱珠，在胸前凝成一股粉红色的魔气，继而朝着威德明王推了过去。

    粉红魔气遇风便长，从一寸长到一尺，又从一尺长到一丈，再从一丈长到十数丈，内里蕴含痴地徘徊水榭的风景。

    粉雾天空，落英缤纷，

    五彩绚烂，流连忘返！

    薛燕向司徒云梦和九天玄女解说道，这招唤作“痴地幽禁”，是比“痴地流连”更为强大的空间法术，可将目标强行传送至痴地某处。

    看来，水落樱是想将威德明王先送到痴地去，让他慢慢再从痴地爬过来。

    都知道威德明王移动力不强，否则也不会在获得天外神力和重楼位置后，还花了这么多时间才来到万象魔宫。

    如果威德明王中了这招，就只能疲于奔命，对我方自是大大有利……

    但威德明王却完全不受这招影响！

    他只是伸出一只手用力一抓，便将水落樱的“痴地幽禁”轻松破解，空间裂缝为之合上，仅有地上的数十柄青铜剑被传送到了痴地。

    水落樱的实力虽不能与重楼相比，却和怒焱相差不多，要是她使出全力都不能把威德明王怎样，这就足够引起怒焱的重视了。

    旋即，怒焱也施展出了他第二真身，但见他的身躯爆发出夺目橙光，炽焰冲天，体格也从九尺长到了三十来丈！

    眉间煞气深重，额上橙云印记如火熊熊燃烧！

    解放出全部魔力后，怒焱的炎龙长刀也变大到原先的三十多倍，威德明王在他眼里一下就成了个小不点！

    “吃我炽炎怒斩！！”

    怒焱双手持刀，一式纵劈，斩向威德明王。

    那刀意延伸百里、惊天动地，令整个巨剑林都战栗起来！

    天上赤云也因此熊熊燃烧！

    威德明王却只是举起头上那两只手，便将这一刀扛了下来！

    挥刀所过之处，自怒焱向前茫茫远外，被撕开一条长达百里的火焰之路！

    此路宽百丈、高千仞，融化了路上无数的古铜巨剑，直达赤云天际……

    却还能看到骑牛的威德明王矗立中央、毫发无伤！

    重楼在一旁看得很兴奋，不由得握紧了双拳：

    怒焱在第二真身状态下劈出的这一刀，已不逊于当年与自己对决时使出的“炎龙破”了，没想到威德明王竟只用了两只手就挡了下来！

    经过这三个回合，重楼也算是瞧明白了，威德明王作为暗天教真正的高手，既能挡住强大的武力攻击、也能抵御诡奇的法术控制，绝不是怒焱和水落樱联手能够收拾的，必须加上自己方有胜算！

    事关十地尊严、魔尊荣耀，重楼也总算出手了，使出了他的得意技——“魔宗降临”。

    却见他跃至百丈高空，赤发飘舞、战袍飞扬，右手凝聚斗地魔气，一掌朝着威德明王推去，霎时间，万千魔魂从方圆百里聚拢而来，如同噬天黑夜一般扑向威德明王！

    数千妖魔皆被重楼威压所慑，就连九天玄女、金神蓐收和三霄娘娘都能感受到那万钧压力，躯体顿时沉重不堪。

    惟独威德明王肃立不动，伸出身前那两只手，掌心处各张开一副獠牙大嘴，就将重楼击出的魔魂尽数吸收了！

    魔魂尽除，徒留狂风肆虐，把地面上的铜水吹飞千丈，也把威德明王身上的魔骨饰品吹得咚隆作响。

    薛燕提醒重楼道：“红毛！蚱蜢精刚才用的法术叫做‘魔障断绝’，可以吸收魔类瘴气，并转为自身灵力，少用魔障攻击。”

    重楼对薛燕给出的情报很是信任，从他认识薛燕起，就对此女颇有好感，所以他当即改变了作战方式，不再用魔气激发的招式，而换成了破坏心灵的秘法。

    “魔道秘技！第二真身！”重楼双拳一握，全身收缩成一团小型烈日，而后这烈日猛然升腾，在空中爆开，妖艳明火把万里绝地都烧得通明透亮。

    重楼从烈日中显现雄姿，火红的蓬松长发闪着金芒，赤月眼眸满布红光！一身赤色软甲转为火云战衣，朱雀战袍也幻化成了烈日魔袍！体内散发出的魔气更较之前强了一倍！令十地群魔无不臣服！

    众人皆知，魔尊重楼终于要动真格了！

    “有意思。”重楼嘴角一弯，露出了兴奋的笑容，冲威德明王道：“看看这招‘心波’你能否化解！”

    言毕，重楼则双手抱珠，朝着威德明王打出一道小型心火。

    这心火仅有二尺规模、去势甚缓，但韩夜却知道，它只是看起来没有毁天灭地的威势而已，却内蕴无上魔功，一旦中了此招，对方必会陷入无穷无尽的心魔当中，分不清是真是幻，心头逐渐疼痛，直至心力衰竭而死！

    毕竟韩夜就曾中过这招，当时也是凭借自己的智慧才予以破解，并且还破得相当艰难！

    可就是这么一个令六界高手都极为忌惮的绝技，到了威德明王身外三丈却凭空消失了，连光芒都未曾闪过！就此失效！！

    威德明王抬头他的牛头、人头和鬼头齐齐看向重楼，一脸漠然地道：“无效！魔尊重楼，任何魔障之法，对贫僧皆是枉然。”

    见魔尊重楼神情逐渐严峻了起来，威德明王这才说出了他最想说的那段话：

    “汝可知？贫僧在十地苦行百余年，为的是什么？”

    “为的就是挑战汝！魔界第一高手，最强魔尊！”

    “贫僧等这一天已经太久太久！誓要亲手将汝诛杀！将汝的人头挂在贫僧的胸前制成璎珞！”

    威德明王说到这里，情绪渐渐变得激动了起来，他将牛头上的三只眼盯住重楼，人头上的三只眼盯住水落樱，鬼头上的三只眼盯住怒焱，亢奋地道：

    “今日，本来只是想来会一会汝。”

    “却不料，嗔地魔尊、痴地魔尊竟也聚集于此！”

    “好！好啊……！”威德明王六手合十，虔诚地道：“我佛慈悲！今日特让贫僧了却夙愿！”

    “汝等三人！一起上吧！！”

    “呵呵呵呵！哈哈哈哈——！！！”

    威德明王说罢，张开他的六只手，终究是显露出了他那力图尽诛魔尊的雄心壮志！

    而天空中的魔尊重楼，左前方的魔尊怒焱，以及右前方的魔尊水落樱，也并未因为几招不占上风就丧失斗志，三大魔尊在不知不觉中组成了一个三角阵型，与震慑十地的威德明王形成了鲜明对峙。

    韩夜很清楚，这场三大魔尊与降魔金刚之间的宿命对决，将正式进入白热化，不死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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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册·上穷碧落下黄泉 第一百二十六回 惊十地

    不过，韩夜并无任何坐山观虎斗的打算。

    战争就是战争，不是江湖斗杀，讲究一个兵不厌诈，韩夜决不会放任威德明王杀死任何一个队员，他时刻准备着安排其余队员助阵三大魔尊，围攻威德明王。

    之所以没有马上动手，是因为韩夜判断过局势，发觉三大魔尊的赢面并不像众人认为的那么小。

    魔尊重楼虽然尚未施展第三原身，但以他目前的状态，犹在第二真身的怒焱与水落樱合力之上。

    而怒焱和水落樱又各自都拥有了正宗上古神魔的实力！

    已知，暗天教五大明王人均拥有等同于四位上古神魔的法力，那么，只需重楼、怒焱、水落樱三大魔尊配合得当，也未必会输给威德明王。

    打到半路，如果重楼再突然使出第三原身，就更会将威德明王打个措手不及，甚或反败为胜！

    ……想到此处，韩夜就按兵不动了。

    重楼和怒焱都是他的老朋友了，此番新入我方阵营，如果贸然安排九天玄女、蓐收、三霄等人助阵，那么，击败威德明王倒也容易，却会让重楼怒焱很没面子！

    韩夜已经非常熟悉这些朋友的性情了，威德明王既是直奔重楼和怒焱而来，又大放厥词、极尽侮辱，朋友们只会急切地想要将明王碎尸万段，绝不可能接受各路神仙帮忙。

    魔尊们要靠神仙们帮忙才能战胜他们不共戴天的强敌？

    那可比让他们直接战死更难受！

    因此，须由三大魔尊正面击败威德明王，阵前立威！方能皆大欢喜。

    万一三大魔尊打不过，韩夜视情况再安排大家一拥而上，也不怕威德明王跑掉。

    而事实上，情况也正如韩夜所料，三大魔尊已逐渐与威德明王打得有来有回了。

    但见威德明王胸前双手结大威德根本印，齐齐推出掌来，冲重楼、怒焱和水落樱打出一式“毒龙催伏”。

    这“毒龙催伏”与“魔障断绝”相辅相成，“魔障断绝”负责吸收魔障并转化为自身灵气，“毒龙催伏”则可将灵气以毒龙形式击出，毒龙里的剧毒足以麻痹十地群魔甚至魔尊，可摧破一切障碍，降伏任何邪魔！

    双掌聚气，一条百丈来粗的毒龙横空出世，将威德明王的身影衬托得极为渺小，而后，那毒龙便以吞食天地之势朝着三魔尊以及他们身后的妖魔们扑去！

    毒龙的底部，地面被犁出一道半圆柱型深坑，直通远方！

    毒龙的两侧，万千巨剑被气波震得四散而出，漫天飞舞！

    这一击的威力可想而知，一旦打中，不但是万象魔宫震成齑粉，六界众生也必将形神俱灭！

    面对着铺天盖地而来的巨大毒龙，重楼、怒焱和水落樱并未躲开，而是不约而同使出了防御绝技。

    重楼双手聚起赤色灵力，在身前迅速结成一道高五十丈、宽五十丈、厚六丈的赤色光墙，如同一座屏障之山立在了毒龙与众生之间。

    与此同时，怒焱凝成一堵三十丈宽广的业火壁，推向重楼的丹火赤墙；

    水落樱则炼出一团小巧玲珑的琉璃旋涡，也投向重楼的丹火赤墙。

    赤墙得二人协力，迎风大涨，最终长成一个百丈宽广的玄火漩涡，如同上古巨兽张大嘴巴，一口将扑面而来的百丈毒龙吞了进去！

    狂风呼啸千里！

    刹那万里无云！

    三大魔尊通力协作，竟然就此化解了威德明王的毒龙催伏！

    威德明王见状为之一滞，似乎也未曾料到三位魔尊联合起来倒有些本事。

    而薛燕见重楼虽然气息匀稳，怒焱和水落樱却有些吃力，不由得问韩夜道：

    “呆瓜，你确定他们仨不需要我们帮手？”

    韩夜喝了一口寒冰烧，镇定自若地道：“放心吧燕儿，他们肯定暂时不需要。”

    “魔尊们虽然平素喜欢各自为战，但一旦遭遇强敌，便能激发出他们配合的本能。”

    “威德明王虽然看起来不可一世，可他也没更好的办法击破魔尊们的阵型了。”

    韩夜一边说着，一边指引薛燕去观察场上形势，这时，只见水落樱已经施展地煞七十二变变成了金刚明王的模样。

    她三头六臂、五目圆睁，头束马王髻，浑体黝黑，珠玉遍饰；

    六只手分别持有七股铃、五股杵、黄金弓、白银箭、般若剑和妙法轮；

    头顶三片焰云，脚踏两座莲台！

    威风凛凛，不可一世！

    身高却远不如真正的金刚明王，仅有十丈大小。

    不过比起丈六身形的威德明王，却仍是如同巨人一般。

    “金刚明王”挥舞法器猛攻威德明王，威德明王也以六只手臂赤手空拳架挡，只打得剑土纷飞、鬼哭神嚎！

    数合下来，眼见威德明王仍是不动如山、镇定自若，“金刚明王”只得进一步出言迷惑道：“威德明王！本尊现已归痴地魔尊调遣！”

    “本尊与尔原本实力相当！若再加上重楼与怒焱联手，尔必定毫无胜算！”

    “快快投降，饶尔一命！”

    威德明王不以为意，他的九只眼睛早就把“金刚明王”的真身水落樱看透了。

    水落樱虽然能够变化成金刚明王的模样，但法器却不是真的法器，灵力也远不如金刚明王那般强悍，因此，只与威德明王斗了七八个回合，她便顿觉六肢乏力、酸麻不已。

    怒焱眼见“金刚明王”渐落下风，却也没有闲着，趁机将炎龙长刀上的烈焰提至极限！

    “落樱！让开！！”

    说是迟，那时快！但听“呯”地一声震耳欲聋之响，天摇地动，狂猛火焰自怒焱刀上迸发而出，刹那间，一头规模不亚于百丈毒龙的烈焰猛龙便轰向威德明王。

    “金刚明王”得怒焱提醒，凭借高妙身法疾速上飞，堪堪避过了这头火龙，而火龙终是咬上了它眼前唯一的目标——威德明王。

    苍穹在震颤，犹如通红锅盖！

    大地在燃烧，恍若炼狱火海！

    原本血红的斗地瞬间染为火红一片！

    数以百万计的巨剑在烈火灼烧中化为铜水！

    而威德明王……却硬撼火龙、巍然不动！

    他抬起身前和下方的四肢手臂，硬生生用强横灵气将火龙挡在了十丈之外。

    只因火龙太过宏伟，肉眼看上去似乎是威德明王被吞没了，但怒焱却很清楚，威德明王并未受到任何伤害，反而是沿着这条火龙一步步朝着他逼近过来！

    按理说，这招“炎龙破”已是怒焱最强一击了，既然不能伤到威德明王，怒焱就应该避其锋芒。

    但怒焱却坚持施展炎龙破，持续不断地用火龙冲击威德明王。

    “嗔地魔尊，贫僧便先从汝下手屠戮吧，阿弥陀佛！”

    威德明王透过漫天火光，用九只眼睛锁定了怒焱，继而顶住猛火吞噬，骑牛快步奔袭而去。

    大地因为撼地魔牛的奔跑而再度陷入到剧烈的震颤当中！

    眼看着已经逼到怒焱百丈之内的范围，威德明王将身前的双手用以结印，上方的双手则化出头顶结界，逼退了尾随而来的“金刚明王”。

    怒焱的阻挡渐渐疲软，水落樱的侧攻也已乏力，威德明王本以为这次定然有所斩获！可他一时之间却忘了……

    最强的那个魔尊自始至终都没出过手！

    魔尊重楼此刻就站在身高三十丈的怒焱身后，趁威德明王注意力全放在怒焱身上时，他突然解体，化作一团红雾从怒焱胸前穿过，双手使出了那一招“极焰燃雷”！

    只见魔尊重楼周身发出如同雷电般激射而出的火焰，呈扇形四射，砰然一声正中威德明王和他方圆百丈之地，一声裂天巨响过后，十数里内的巨剑和土石被一下震成齑粉！

    在场的六界众生亦被震得脑中一片轰鸣！

    强大的震荡波荡五百里之外，一时间尘土扬至九霄、大地哑然失色！猝不及防的威德明王被这一计狂雷从牛背上震了下来！

    威德明王吃惊不小，虽然勉强用六只脚在地面落定身姿，但场面上却是输了半招、落了下风！

    原来，方才怒焱看似竭尽全力，却从始至终都没把自己作为主攻手，反而是为了掩护重楼的进攻而做起了样子。

    威德明王不知道的是，重楼与怒焱同为上古魔神，数千年前就配合不少次了，此番协战，焉能不把他打个措手不及？

    一番惊讶过后，威德明王立稳六足、站定身姿，遥望重楼、怒焱和“金刚明王”，陷入了片刻的沉默。

    斗地魔尊不好对付，嗔地魔尊和痴地魔尊也不是省油的灯，三者强强联合，比威德明王想象中要厉害多了。

    只是，如此一来，却反而激发出威德明王更强的征服欲望与杀戮之心！

    他索性弃了坐骑，张开六臂、运起六足，跳至半空与重楼、怒焱和“金刚明王”激斗了起来！

    只见得百丈之高，威德明王六手齐出，上左手握三叉戟、上右手持剑对上重楼，中右手持如意宝棒直打怒焱，中左手持黄金法轮猛攻“金刚明王”，下左手和下右手又结大威德根本印，时不时将吸收好的魔障之气以毒龙形式轰向三大魔尊。

    以一敌三，不落下风！

    他们打斗时迸发出的强横灵力，将巨剑林方圆百里都破坏得千疮百孔！

    惟有被司徒云梦灵力庇护的六界众生得以幸免于难。

    韩夜细心观看四人比斗，点头赞许地道：“怒焱其实也比以前进步了。”

    一旁的司徒云梦饶有兴致问曰：“何出此言？”

    韩夜指着怒焱甩手而出的炎龙长刀，解说道：“夫人不知，以前‘炎龙破’这招一旦释放，必会献祭怒焱手中的兵器。”

    “可你看他现在手中的炎龙刀，除了变红发烫之外，却并未损毁。”

    司徒云梦依韩夜所言细看，果见怒焱手中的炎龙长刀已变成红热状态，进入这个状态，炎龙长刀甚至可以像鞭子那样挥舞，所及之处，焰气腾腾，热浪滚滚！

    韩夜欣赏着强者之间的对决，又向薛燕道：“军师，现在知道我为什么不担心他们了吧？刚开始场面上虽然不怎么好看，但三位魔尊一旦开始配合，久持下去，威德明王讨不到好。”

    “虽然一时胜负难料，可我方三位魔尊却能磨练出更好的配合，这对于今后的决战必有帮助。”

    看到韩夜在这里安排三大魔尊“练兵”，薛燕都忍不住笑了：“得了吧你！因为红毛和橙毛你都很喜欢，都是你朋友，所以你想让他们好好表现一下！姑奶奶不知道你那点小心思？”

    韩夜淡然一笑，竖起食指放在嘴边，示意薛燕不要揭破。

    这时，身后的妖魔们才从惊天动地的打斗中回过神来，铁戟战魔广利看到威德明王如此凶煞，终于将心中的疑惑向韩夜倾诉而出：“英雄，暗天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教派？从这个魔怔明王口里听来……他们似乎并不是只要消灭神仙们？”

    “当然不是。”司徒云梦身后的铁扇公主发话道：“你亲口听到了，暗天教要把你们都杀光，神仙也是，妖魔也是，无一幸免！”

    大力牛魔王也在铁扇公主身旁附和道：“是啊是啊！连俺老牛他们都不会放过，何况是你们呐？”

    群魔当中，有人认得铁扇公主，也有人认得牛魔王，听他二位夫妇都这么说了，自然是不得不信。

    这时，一心想要与师父袁公重逢的蛋生魔则斩钉截铁地道：“就算是只消灭神界的神仙……我也不会答应的！”

    而一直想要见到亲爹昭命的巨灵魔也连忙赞同道：“是啊是啊！我们的爹爹也在神界！我们也不会答应！”

    司徒云梦突然发现，魔界并不是一个完全封闭的界域，依然会有许许多都的妖魔与其余五界有交集，不恰好印证了“六界无界、众生平等”的理念吗？

    念及于此，司徒云梦将双手端庄叠放于腹间，向十地群魔宣布道：“诸位放心，我们来到这里，并非只是为了寻得魔尊重楼，更是为了解救你们。”

    “以我六界之主的名义，护你们周全。”

    妖魔们见原先勾魂夺魄的梦魔司命，此刻却变成了素衣黄裙、馨香动人的仙女模样，自是不敢轻易相信。

    司徒云梦这才意识到，她应该向群魔介绍一下自己的团队。

    于是，司徒云梦将韩夜、薛燕、韩玉、星辰、九天玄女、蓐收、云霄、琼霄、碧霄、牛魔王、铁扇公主、洪锦、龙吉公主、蓝无瑕、朱瑾、沧浪、雾蟾、千里眼、顺风耳等人一一向群魔进行了简单介绍。

    在牛魔王夫妇的努力担保下，十地群魔逐渐开始相信司徒云梦的话。

    何况，魔界以强者为尊，韩夜假扮的冷夕是实实在在打服了十地群魔，十地群魔对于他说的话也颇为重视。

    众人一番努力之下，十地群魔乃至于六界众生可算彻底意识到了暗天教的威胁。

    一旦察觉到暗天教其实是在麻痹和利用他们，他们立时愤慨不已，期待三大魔尊能击败威德明王、捍卫魔界尊严！

    甚至有些妖魔想要上前助阵，只是被韩夜拦了下来。

    韩夜很清楚，高手对决并不是一加一等于二那么简单，以三大魔尊和威德明王的实力表现来看，蛋生魔、龙背魔、广利等人如果加入其中，并不是老虎与狮子搏斗得财狼相助，能左右战局……

    实则是黑熊与大象厮杀，一群蝼蚁上前助战，会被大象不小心一脚踩死，无足轻重……

    只不过韩夜不想打击十地群魔的自尊心，所以他神色严肃地道：“诸位，威德明王既已指名挑战三大魔尊，我们安心掠阵即可，也免得人家说我们人多欺负人少。”

    此话在理。

    十地群魔服从韩夜的安排，便继续安静观战。

    那边厢，施展出第二真身的重楼、怒焱和水落樱越打越顺手，已然占得上风，不但是化解了威德明王的毒龙催伏，且各自还以特殊能力抑制住了他的魔障断绝。

    眼见怒焱和水落樱变成的“金刚明王”将威德明王从天上逼到离地仅十数丈之遥，重楼双手齐出，使出星沉地动之术击向威德明王，气势凌人地道：

    “威德明王，本座佩服你的勇气。”

    “但很可惜，也仅仅只是佩服勇气罢了。”

    说话之际，威德明王感觉百里大地在剧烈颤动，脚下的撼地魔牛也在瑟瑟发抖，空中有一股无形的霸气突然压在了他的身上，令他不得已落回了地面！

    星沉地动不同于镇天英魄，虽然也有震慑对手、限制对手的效果，但更多是凭借高深的火土灵术令对手如星星沉落、如大地动荡！

    重楼这一手星沉地动可谓霸道非常，击得威德明王落回地面时还浑身剧颤，狼狈不堪！

    威德明王调整姿态、正欲反击，忽听方圆千里之内忽而琴声大作。

    琴弦铮鸣，天云回荡！

    哀痴怨恨，直下九幽！

    原来，“金刚明王”趁着威德明王硬吃了一记星沉地动后，立马接上她的痴地琴音，扰乱威德明王心神！

    但见“金刚明王”变出三把七弦琴来，用六只手齐齐奏响魔界旋律、痴怨之音。

    浓厚的粉色云雾在巨剑林里冉冉升起，将威德明王笼罩于百余丈之内！

    而威德明王的三个头、六只耳朵里则萦绕着那琴音，极尽诱惑、极尽迷离！

    恰似女魔尊伸出十八只杨柳之手，抚摸脸庞！

    又如水落樱张开六个樱桃小口，柔声呼唤！

    可威德明王毕竟不是金刚明王，是实实在在的殊像寺高僧所化，明显抵抗力要强于金刚明王，他六手合十、立地如佛，渐渐顶住了水落樱的琴音扰乱。

    怒焱等的就是这个机会，他将手中炎龙长刀一甩，炎龙长刀化作炎龙长鞭，呼啸而去，一下子就把威德明王的六只手臂统统缠在了一起！

    长鞭击破长空，强大的冲击力还将威德明王周身百丈内粉雾也吹得四散而开！

    这便是怒焱持刀甩火、化刀为鞭的绝技——“速火龙刃”！

    威德明王被这招缠住，一时半会儿脱不开身，便在此刻，魔尊重楼疾飞而来，飞至他的面前十丈外，使出了自己的得意绝招——“残天”！

    却见重楼右掌猛然推出，全身的霸道灵力如海浪般席卷而来，四面被波及的空间恍若冰川破碎般哗然开裂！

    灵气之浪撕裂了万千巨剑！

    撕裂了斗地土壤！

    更撕裂了百丈虚空！

    这一击，将地面打出一个方圆三百丈的巨坑！却没有激起任何尘土飞扬！

    三百丈土壤竟是凭空消失在未知虚空里！

    威德明王的身躯再怎么坚不可摧，也难免被重楼这一掌击出内伤，三颗头的嘴角上分别流出一丝鲜血！

    威德明王怎么也想不到，三大魔尊配合起来如此顽强，连斗五十回合未落下风就罢了，竟还能将自己打出内伤！！

    其实，三大魔尊同根同源，又各自是六界真正的高手，一旦通力协作，就连天帝、女娲也敢一战！

    薛燕看到威德明王已露败相，便大声讥讽道：“哈哈哈哈！你这个蚱蜢精！还自称魔尊杀手，结果一个魔尊都杀不了，真是丢脸啊！”

    说着，薛燕冲威德明王做了鬼脸，摇晃着身子道：

    “捡了千军这个死耗子，冒充打猎的，你就是不行啊！别装模作样啦！啦啦啦啦！”

    打架的时候，最烦的其实就是身边站着个聒噪的家伙恶心人，而薛燕显然是这其中的佼佼者。

    本来威德明王已受内伤，被薛燕这么一说更是破防，胸口气血翻涌，他只能强行压住激荡的心胸，恼羞成怒地回应道：“休要胡言！贫僧并没有输，贫僧还有后招！”

    薛燕自然知道威德明王说的后招是什么，但罗睺早就被司徒云梦送到鬼界阴司去了，这会儿根本不可能被抽走灵力，故而，薛燕趁胜追击奚落威德明王道：

    “你还有啥后招？”

    “该不是在找那个裸猴吧？”

    “哈哈哈哈哈！”

    薛燕此言一出，三霄娘娘、牛魔王、铁扇公主、蓐收、星辰等人更是哈哈大笑。

    是啊！上次迦楼罗被金刚明王抽走灵力，是大家没有防备。

    这次韩夜稳中求胜，早就防着这手，就不信威德明王还有什么办法！

    看到威德明王四下寻找罗睺踪迹，众人皆笑，就连司徒云梦也抬袖莞尔。

    “认输吧！”

    “认输咯！”

    “输给魔尊联手不丢人，魔尊杀手！”

    “还魔尊杀手！我呸！！”

    十地群魔将威德明王一阵挖苦，之前的恐惧感也早已烟消云散。

    而重楼、怒焱和水落樱虽然击伤了威德明王，倒也没有立即趁胜追击，毕竟刚才的配合也令三人暂时需要调停一番，方能再战。

    众人嘲笑了一会儿后，威德明王不但没有认输，反而重新恢复了他魔怔诡异之笑容，看向韩夜道：

    “汝等似乎已然知晓贫僧的能力了？”

    “但无济于事。”说着，威德明王挣脱了炎龙长鞭的束缚，破碎的炎龙长鞭化作数十道火光飞到怒焱手中，凝成了炎龙刀的模样，而后，威德明王才神情严肃地环顾众人，手结大威德心印，说道：

    “教主赐予贫僧法力，同时也给了贫僧兼管修罗之权力，不但能在六界之内找到修罗的位置，还能无视任何障碍将其召回……”

    “八部招来！”

    威德明王头上双手高高举起，话音刚落，身高九尺、长有四臂龙尾、浑身黝黑的罗睺就被威德明王传唤到了身前，看罗睺那一脸茫然的样子，显是被双方阵营传来传去给搞迷糊了。

    韩夜、薛燕等人万料不到，五大明王不但能收走八部天龙的灵力，还能将自己管辖的八部天龙瞬间召唤过来！！

    但意识到这一点已然太迟了，威德明王顺势抽走了罗睺的全部灵力，一点也没留下。

    只见一团星光闪烁的黑暗星云快速涌入威德明王的胸膛，致使他原本黝黑的身躯变得如同黑金一般熠熠生光！

    借由此灵力，威德明王的伤势完全恢复，背上的焰云也熊熊燃烧，将丈六身高的威德明王衬托得如同三丈一般高大，他蔑视三大魔尊、俯看十地群魔，说道：

    “十地无魔，我便成佛！”

    “魔虽千万，我亦愿往！”

    “汝等，做好受戮的觉悟了吗？”

    威德明王将他的三个头看向三大魔尊，癫狂大笑起来。

    他头上的骨魔头骨、胸前的阴魔尸骸、肩上的魔皮袈裟都活了过来，随之不断抖动，仿佛是在畏惧着威德明王的凶悍！又仿佛是作为他的虎伥在耀武扬威！

    而威德明王那气镇诸天的威势，亦令十地群魔无不胆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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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册·上穷碧落下黄泉 第一百二十七回 流星泪

    韩夜本该认识到，任何人，只要入了暗天教，接受过殷释天的身体重塑，就逃脱不了叛教身死的厄运！

    金翅大鹏和朱羽雕后是这样，罗睺亦不能例外。

    只是他总想着“人定胜天”，尽力让罗睺逃脱这厄运，毕竟重楼身边也仅剩这一个忠心耿耿的属下兼义子了。

    韩夜不指望能从他嘴里套出什么暗天教的情报，只希望他不要枉死。

    可现在，罗睺却终究难逃一死。

    被夺走灵力后，他的九尺之躯迅速萎缩成四尺之躯，变得只有孩童大小，四只手瘦弱不堪，龙尾退化成蛇尾，脸上五官凹陷、发须斑白，一副垂垂老矣的模样，看上去已离死不远了。

    而众人身后，唯一悬浮着的那座旷古烁今之万象魔宫，也因无力为继而轰然倒塌，高楼坍塌带动的劲风吹到十里之外，浓烟与尘土扬起千丈之高！

    司徒云梦以辟尘之术将众生保护在百丈范围之内，未受此影响。

    重楼看到罗睺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现，此刻却要死去，难免露出一丝担心，但他已来不及去查看罗睺的伤势了。

    因为威德明王并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此处多有干扰，不宜酣畅大战。”

    “来吧！随贫僧去往不垢莲华界再战！”

    威德明王边说边施法，双手结大威德心印，浑身顿时散发出万丈金光，照亮了方圆千里的斗地天空！

    而重楼、怒焱和“金刚明王”明显感到自己的身体也发出金光，竟然与威德明王遥相呼应！

    “走！”

    随着威德明王一声大喝，他与三大魔尊竟瞬间消失于众人面前，被传送到了他所谓的“不垢莲华界”。

    《般若波罗蜜多心经》有云，“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听上去这像是一个对威德明王有益、对十地群魔有害的结界空间。

    “韩夜……！”

    四人一旦消失，空中便只留下重楼那略带焦急的声音。

    韩夜明白，那是重楼对他的托付，重楼并不知道罗睺被抽走天外神力已回天乏术了，他以为罗睺或许有救，故而临行前托韩夜照顾。

    然而，威德明王此番已吸收了修罗之王罗睺的全部灵力，灵力犹在天尊之上，再加上这个奇怪的结界，韩夜只觉重楼等人凶多吉少！

    于是，他赶紧安排妻子司徒云梦施展凤返，跟上重楼等人，以防有失。

    司徒云梦自与魔尊重楼冰释前嫌后，也和韩夜一样担心重楼，可她素袖一挥，却是月眉一蹙，对韩夜道：“奇怪，我完全感觉不到他们三人的存在了。”

    须知，此刻司徒云梦的灵力已数倍于魔尊，达到了天尊的水准，按理说六界之内没有她到不了的地方了，想不到连她也无法成功施展！

    那该如何是好？

    薛燕摸了摸脑后的银燕钗，灵眸一闪，向众人解说道：“蚱蜢精的不垢莲华界超脱六道轮回，已不属六界范围，距此地约有一百万里的距离！”

    “这是西方极乐世界的佛陀才能施展的绝技，能将指定妖魔传送到不垢莲华界里，再予以击败，非常克制红毛橙毛他们！我们如果不能去帮忙，他们可就惨咯！”

    薛燕说着，又对韩夜道：“呆瓜，还记得当年神武寺文殊菩萨显灵吗？”

    韩夜当然记得，那日，在漫天佛光影响下，数千年道行的红衣女鬼被削弱得像个小鸡崽儿一样。

    薛燕以慧眼判断道：“蚱蜢精的不垢莲华界与文殊菩萨的曼陀罗花雨界，在佛法上是相当的，能大幅削弱魔尊们的灵力！”

    佛法与文殊菩萨相当，那就意味着连六界神仙也无法轻易破解。

    韩夜一改冷静的模样，催促道：“燕儿，没时间细说了，有办法过去吗？”

    薛燕看向司徒云梦道：“小梦梦，唯今之计，只有你再度变身为凤凰佛姥，集结斗地灵气，方能去往不垢莲华界。”

    “其余人恐怕都没这个能耐了。”

    听到这里，韩夜才意识到大家去往不垢莲华界需要一些时间准备，起码得等薛燕帮司徒云梦变出凰王霞帔。

    要知道，之前在大雪山一战，他和其余英雄可是等了许久才等到司徒云梦进入这个状态！

    但再焦急也无济于事，韩夜只能等，他安排薛燕尽快帮助司徒云梦变身。

    这时，奄奄一息的罗睺也因无力支撑，瘫软在地。

    韩夜想起重楼临行前的托付，疾步上前将罗睺抱在怀里。

    除他以外，其余人并不关心罗睺的死活。

    从万象魔宫里逃出来的无辜众生早就恨罗睺恨得牙痒痒，而六界英雄义士们也对其无甚好感，惟有韩夜不计前嫌，甚至施放出玄元真气希望能维持罗睺多活个一时半刻。

    朋友之子，也算得上自己的侄子，哪怕罗睺比自己大上个几千岁，韩夜也有了一丝为人叔父的感觉。

    如果把罗睺当个孩子来对待，韩夜就不会怪他了，要怪只能怪暗天教的殷释天和娑伽罗，诱导罗睺误入歧途，致使他白白丢了性命！

    可惜，玄元真气即便是修炼至天海一线境，依然无法救得罗睺性命，罗睺自知大限将至，将微微睁开的双眸看向韩夜，问道：“韩夜，我……还能见到我的君父吗？”

    韩夜表情严峻地摇了摇头，他认为罗睺根本撑不到那个时候了。

    “可惜啊……可惜。”

    罗睺心灰意冷，如坠万丈寒冰，良久，他回顾过往经历，这才满怀歉意地对韩夜道：“对不起，是我一直都不相信你！”

    “其实你说得很对……我既已加入暗天教，就意味着可能对君父不忠……若要对君父忠心不二，就不该加入这暗天教……”

    “一人岂能事二主？”

    韩夜听着，也不知该对他摇头还是点头。

    一旁的韩玉却道：“是啊，我哥虽然一开始怀疑你蒙蔽重楼、利用重楼，但他后来也不认为你是坏人了，所以才一直对你说，叫你跑！”

    “只是我们都没想到……你根本就跑不掉。”

    韩玉说着，神色黯然，天性善良的她也不忍看到罗睺就此死去。

    而罗睺这时才完全反应过来：最开始他是被韩夜等人强行送去了阴司十殿，等他刚把阴司十殿的场景摸清楚，准备问阎罗王如何回到魔界时，却又被威德明王硬生生传唤了过来。

    一想到是自己被殷释天和威德明王利用，反而对义父重楼不利，罗睺就愧疚万分，甚至对他来说，死并不可怕……

    明明不想背叛却害了重楼，那才最为可怕！

    罗睺悔恨到眼眶湿红，叹道：“若早知如此，我宁可自己跳出十地边缘，牺牲性命，永不超生！也决不能让暗天教得逞！”

    此时说这些也无甚意义了。

    韩夜看着怀里的罗睺，怜悯地问道：“你还有什么话想说，我帮你带给重楼。”

    罗睺想了半天，自嘲地道：“其实也没什么想说了……”

    “今后请你好好照顾君父吧，拿他当兄弟，别让他一个人孤独地活着……”

    “在他眼里，反正我一直都不重要，他未必会把我的话当回事。”

    听到罗睺说出这样的话，韩夜觉得很悲伤。

    一个人到死还在贬低自己的价值，是一件多么可悲的事？！

    但既已答应重楼要照顾他义子，韩夜认为，无论如何，哪怕是骗，也不能让罗睺就这么落寞地死去。

    所以，他用自己的理解，编造了一个谎言。

    一个善意的谎言。

    “你错了，罗睺。”韩夜面色肃然地道：“你在重楼心目中其实很重要，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义子。”

    “他只是不愿多话表露出来罢了。你岂能不知？”

    罗睺觉得韩夜说的不无道理，重楼不喜欢轻易表达出内心的真实想法，这个倒是事实。

    韩夜郑重问道：“现在，你愿意相信一次我说的话吗？”

    罗睺点头道：“愿意。”

    事到如今，罗睺哪还有不相信韩夜的道理？

    而韩夜，却不由得想起了他一位曾经的对手，八卦门掌门陈耀海的养子——陈青河。

    当日，在鸣剑堂议事厅的台上，陈青河曾于死去前追问陈耀海，为何将他取名为“青河”……韩夜和司徒云梦感触颇深。

    那时的韩夜还没做过男人、更没当过爸爸，不能理解父与子之间的亲情。

    有了韩千里之后，韩夜却懂了。

    一个名字对于孩子有多大的意义？

    大到足以改变一个人的一生！

    所以陈青河宁死也要问明白取名的含义。

    那么，韩夜认为，罗睺也有权理解他的名字，理解重楼的良苦用心。

    他带着三分慈和、七分哀伤，问罗睺道：“你可知，你义父为何要给你取名‘罗睺’？”

    罗睺略感疑惑：“难道君父不是希望我成为修罗之王，跟随他一同嗜血杀戮、征服魔界吗？”

    韩夜摇头道：“非也。传闻，罗睺不但是修罗之王、流星之王，更是九曜星君之一，此星常逆行于天，行无徐疾。”

    “你义父给你取名罗睺，并不是想要你永远做他的手下、禁锢你的思想……”

    “恰恰相反，他想让你好好做自己！”

    此言一出，罗睺震惊不已，原先几乎合上的双眼也渐渐睁大。

    韩夜接着帮罗睺梳理信息，问道：“否则，他一介武尊，嗜武好斗，为何偏偏让你去看什么《李太白集》？”

    韩夜又道：“万象魔宫是你的心愿，你在为重楼起高楼之时，可曾想过，他也在默默看着你起高楼，默默看着你展宏图？”

    见罗睺双目逐渐被泪水淹没，韩夜一手抱着孩童般的他，一手放在自己胸口，关怀地道：

    “我也是一位父亲了，能够理解当爹的心。”

    “你既然感兴趣，为何不干脆就让你去开开心心地干？当爹的，偶尔只需好好享受儿子的孝顺，就满足了。”

    “所以，他任由你修建万象魔宫，任由你举办修罗斗场！固然因为他不想再打斗，但更多是为了让你开心啊！”

    “他绝不仅仅只是把你当手下来对待！懂了吗？”

    罗睺懂了。

    罗睺幡然醒悟！

    “君父……”罗睺勉力从韩夜怀里腾起身来，含泪高声喊道：“君父——！！”

    但很遗憾，重楼听不到他的声音。

    “我真的看不到他了吗？韩夜！”罗睺仍不死心，期待着韩夜还有什么办法带他去看重楼最后一眼：“我求求你！哪怕是死，我也要死在他的身边！”

    韩夜则望向正在忙活的薛燕和司徒云梦，这时，薛燕终于将飞凰束带变成了凰王霞帔。

    那纹有青鸾、火凤、大鹏、孔雀、神雕、仙鹤、鸿鹄、紫燕、金乌九种神鸟朝拜凰王的火红霞帔，终于也披在了司徒云梦的香肩之上。

    司徒云梦柳眉含英、玉眸如火，望向回光返照的罗睺，她也知道时间不等人，于是尝试再度施展凤返之术，却只能感受到一丝丝重楼的气息，无法传送过去。

    看来，大家还得再想想办法。

    所以司徒云梦冲韩夜摇了摇头。

    见司徒云梦如此，不需要韩夜再给答案，罗睺也已经清楚：他等不起了。

    似乎是接受了这个结果，罗睺从遗憾中逐渐恢复过来，对韩夜道：“好吧……”

    “我虽将死，君父却还有愿意关心他的人。”

    “今后，请视我君父如手足兄弟，不要让他一个人再孤单下去了。”

    韩夜承诺道：“好，我答应你。”

    罗睺这才将他心中的秘密如数告知于韩夜：

    “其实，我不让你和我君父比武，也不单单是因为恨你。”

    “君父自那日从人间回来后，我隐隐感觉到，他的实力退步了……而你却越来越强大。”

    “所以我不想他和你打。”

    听到这里，韩夜觉得很奇怪，明明重楼武功法术并未退步，甚至能以残天伤到金刚之躯的威德明王，仅凭这点，六界之内能做到的也寥寥可数。

    莫非是罗睺误以为重楼久不练手而产生出了错觉？

    正疑惑之际，罗睺却紧紧抓住韩夜的手，满含崇拜地诉说道：

    “我从小就跟着君父……君父六界无敌，未尝一败……！”

    “可暗天教却颠覆了我的认识，他们当中高手如云，我担心……”

    韩夜毅然决然地回应道：“不用担心！我这次来魔界，就是想要重楼加入我们，只要有我和内子在，我们不会让他遭受任何危险！我以人格立誓！”

    罗睺见识过韩夜的能力了，自然稍稍放心。

    这时，远处的司徒云梦也听从薛燕的建议，将方圆十万八千里斗地的八荒灵气全部收了过来！

    片刻之间，仙云披帛转为绕体焰云！绚烂夺目的五彩圆光闪耀在她的脑后！

    司徒云梦以完全的凤凰佛姥形态法驾十地！

    她身上散发出的炽热红光，仿佛三千世界中心的无上太阳！令十地群魔、六界众生不由自主地跪了下来，迎奉六界之主的君临！

    亲眼见识到司徒云梦这个形态，罗睺在震撼之余，终于彻底放心了，也总算理解了韩夜。

    的确，韩夜并不是骗重楼当马前卒去对付暗天教，而是想以他们六界无敌的能力来照应重楼！

    认识到这一点，罗睺双手托起韩夜的手来，忏悔地道：“之前的种种事情，都是我不懂事，如若犯下任何罪孽，均与君父无关！”

    “一切冤愆，由我而起……我既死去，也请由我而止。”

    韩夜肃然点头，以示尊重。

    罗睺又渴求道：“别让他输给任何一人，包括你！”

    “请让他一直骄傲下去！让他的自尊心永远完整！！”

    “求你了！叔父！”

    初时，韩夜被罗睺突然这一声“叔父”叫得一愣。

    而后才慢慢搞明白了：

    罗睺既已把重楼当做父亲，现在又认可韩夜是重楼的兄弟，那么此时此刻他认为只能叫韩夜这一声“叔父”，才能求得动韩夜了。

    如此，韩夜又怎好拒绝，只能郑重点头道：“嗯，我都答应你！”

    “谢谢……叔父……”

    罗睺把刚说的话说完，也终于安然逝去，他的身躯自下而上散作一点点的星尘，飞散空中，继而化为漫天星屑。

    远方忽而有流星雨划过天空，恰如他脸颊上划过的泪。

    渐渐，那泪也和罗睺的身躯尘埃一同变作星尘，朝着远方飞逝而去，并最终与流星雨合为一处，消失在茫茫天际。

    君自天外，流星而来。

    随风飞散，今已不在。

    ……

    对于这个曾经愚笨的“大侄子”，韩夜感觉到很难过。

    他本来只是想拉重楼入队，让重楼免遭暗天教高手围攻，却不曾想，搭上了这个对重楼忠心耿耿的唯一亲人。

    这笔账，依然只能算在暗天教的头上！

    韩夜轻轻抚摸着罗睺残留在他掌心那最后的星屑，他知道，接下来的他责任也不小，不能继续拖时间让重楼输给威德明王，失信于罗睺！

    “夫人，好了吗？”韩夜忙问司徒云梦道。

    “嗯，我已经完全锁定重楼的气息了。”司徒云梦点头回应韩夜，而后对众人道：“诸位稍候，等我去了那边，再把你们都传唤过去。”

    紧接着，司徒云梦就化作五彩光华消失于众人面前。

    这一次凤返，司徒云梦用了足足两个眨眼的时间，她感觉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长。

    或许就像薛燕说的那样，不垢莲华界相距十地有百万里之遥，像是隔了足足两个六界的距离！

    所以司徒云梦传送得也没有那么精准了，只传送到了重楼百丈之外。

    一旦凤返施展成功，司徒云梦立即以龙唤之术将韩夜、薛燕、韩玉等人拉了过来。

    只见得过了一会儿工夫，韩夜、薛燕、韩玉、星辰、九天玄女、蓐收、云霄、琼霄、碧霄、牛魔王、铁扇公主、洪锦、龙吉公主、蓝无瑕、朱瑾、沧浪、雾蟾、千里眼、顺风耳等人便稀稀落落闪现于司徒云梦身旁。

    司徒云梦没有把其余人叫来，一方面是因为隔得太远、传唤费劲，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他们来了也没什么大用，还需分心照顾，还是不召为妙。

    众人落定之后，才开始环顾周遭奇景。

    不垢莲华界是一个完全封闭的界域，由威德明王凭空创造，约有三千里之广，底部是一个巨大的金色莲花座，一直延伸至千里之外，上方则持续飞舞着金色曼陀罗花，这些金色曼陀罗花看起来有限制妖魔的作用，令大力牛魔王、朱瑾、沧浪雾蟾、千里眼顺风耳等人明显感到身体不适。

    佛光阵阵，繁花悦目，表面上看起来是一派佛门宝地。

    但远处传来的威德明王之癫狂笑声，却与这宝地显得格格不入！甚至有些诡异！

    韩夜带着司徒云梦等一行人循声飞了过去，却见威德明王正将如意宝棒变作十丈大小，一棒击退了重楼，而重楼虽在十数丈之外落定身姿，却浑身颤抖、苦苦支撑！

    更令众人惊讶的是，重楼不再是第二真身形态了，也没有像韩夜预料的那样变出第三原身。

    此时的重楼仅是第一显身状态！

    只见他火红的长发略显蓬乱，赤色的软甲破裂不堪，朱雀战袍也已千疮百孔，惟有一双赤月般的眼眸里还闪烁着不灭斗志！

    比起重楼，怒焱和水落樱可就惨多了。

    怒焱变回到原先大小不说，他气喘吁吁地仰躺在地上，还被威德明王的其中一只脚踩住胸膛，额上的橙云印记也尤为黯淡！

    水落樱亦从“金刚明王”变回到粉发霓裳的显身之状，被威德明王的其中一只手拧住了脖子，衣衫褴褛、凌乱不堪。

    “斗地魔尊，贫僧不得不佩服汝的毅力。”威德明王狂妄地看着山穷水尽的魔尊重楼，摇头笑道：“嗔地魔尊和痴地魔尊皆已被贫僧降伏，汝竟还屹立不倒？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

    “看汝能撑到什么时候——！！”

    威德明王倒没有急着杀怒焱和水落樱，他将手里的水落樱扔到一旁，顺势一脚踢开怒焱，朝重楼猛攻而去！估计是想将重楼拿下后，再一同处决三人。

    只是韩夜等人都看出来了，怒焱和水落樱早已无力再战，而重楼又是最弱状态，只消再过得几个回合，他就必败无疑！

    这就大大出乎韩夜的意料了！

    如果只是一个不垢莲华界，虽会消耗三大魔尊的灵力，但还不至于让三大魔尊败得这么快。

    没想到三人竟是兵败如山倒！

    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何三大魔尊连第二真身都使不出来了？！

    正当韩夜大惑不解之际，薛燕却以慧眼观测出了威德明王压箱底的绝技。

    “大威德伏魔圈！”

    薛燕对众人道：“蚱蜢精的大威德伏魔圈可以限制住周身千丈之内的魔尊，令他们既不能解体、也不能变身！”

    众人闻言一愣。

    三千世界之内，还有这等针对魔尊的技法？

    须知，魔尊之所以不生不灭，就是因为他们可以解体躲避任何攻击，也能通过变身突然爆发击杀强敌，如今，这两大特殊能力都被威德明王禁掉了，他们还拿什么跟威德明王打？

    这个威德明王，可真是把魔尊克得死死的！

    司徒云梦定眼一看，果见以威德明王为中心的莲花宝座，向外扩张到很远很远的地方，能隐隐看到一个金色圆圈。

    这圆圈如同半球笼罩着千丈之地，圈上浮现出各式各样金刚、天王、明王的金色幻影！

    这便是薛燕口里的“大威德伏魔圈”了！

    而圈中，威德明王气势正盛，将手中的宝剑、三叉戟、如意棒、黄金轮齐齐攻向重楼！

    裹挟雄风！威猛无双！

    下一刻就要将这魔界最强魔尊打成肉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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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册·上穷碧落下黄泉 第一百二十八回 终极魔

    正当众人为重楼捏了把汗时，重楼却并未就此认命。

    他于斗地众多强魔的厮杀当中登顶巅峰、成为最强魔尊，内心的信念自是千锤百炼、永不磨灭！越是危难关头，反而越发斗志激昂！

    尽管被不垢莲华界和大威德伏魔圈双重削弱，威德明王已十倍于重楼灵力，但重楼依旧能临危不乱，仅凭武学招式和身法，奇迹般避开了威德明王这一轮猛攻！

    致使威德明王手中的剑、戟、棒、轮统统砸在了莲花座地板之上，将千里之地砸得轰隆作响、烟尘四起，却未伤到重楼分毫！

    重楼感觉到韩夜等人赶来，便一个纵身落到韩夜身边，问道：“韩夜，罗睺如何了？”

    韩夜面带愧疚地摇头道：“重楼，他被威德明王直接抽走灵力，无论如何也救不了了。”

    韩夜说救不了，那就真的竭尽全力救治过了，重楼不怨他救治不力，但重楼却明显动了真火，双拳紧握，恨恨地看向威德明王。

    威德明王见重楼明明苟延残喘，还敢怒目视之，不免哈哈大笑道：“重楼，汝之犬子，实在可笑！”

    “汝道暗天教主为何要收他入教？就是为了将贫僧神格唤醒后，能够通过他直接定位到汝之所在！”

    “将汝和其余两位魔尊诛杀，世上再无魔尊！贫僧功德圆满后，自去暗天教总坛与教主会合，共襄大计！阿弥陀佛！”

    威德明王六手合十，竟然还装起了高僧样子。

    倒在地上的怒焱不甘心地喊道：“重楼……你不能输啊……！”

    就连远处奄奄一息的水落樱，也气若游丝地道：“重楼……大哥！”

    没错，重楼确实是杀死凌峰的凶手，但凌峰转世既已寻得，眼下又关乎整个魔界的尊严，水落樱不由自主地把希望放在了重楼身上，舍弃了过去的旧怨！

    即便得到两位魔尊鼓励，重楼却在内心告诉自己，这一战，或许他真的赢不了了！

    他要面对的是一个完全克制魔尊的天尊级别高手，或许比天帝伏羲、中皇女娲更难对付！

    以他现在的状态，即便能再坚持十数招不败，又待如何？！

    威德明王看出了重楼的信念在动摇，兀自六手合十笑道：“呵哈哈哈！汝能坚持到现在已属难能，但可别忘了，不垢莲华界会一直消除汝之魔性，魔性尽除，魔气不复，汝必死无疑！”

    “魔高一尺，佛高一丈！认命受戮吧，斗地魔尊！”

    威德明王疯狂大笑，身前双手再结大威德心中心印，薛燕认得出，那便是维持大威德伏魔圈的手印。

    有这个大威德伏魔圈在，重楼无法解体保命也就罢了，第三原身还变不出来，一旦威德明王打出致命一击，稍一不慎，重楼便有性命之忧！

    薛燕看到这里，难免义愤填膺，忽而大骂威德明王道：“蚱蜢精，别装模作样啦！你虚伪恶心！根本不配做佛门弟子！就算杀死魔尊们也不可能功德圆满！！”

    威德明王闻言，牛头继续盯住重楼，人头和鬼头看向薛燕，反驳道：“胡说八道！魔乃一切欲念之集合，贪嗔痴三毒更是妨害佛门弟子修行，贫僧将其尽除，何来虚伪之说？又如何不是功德圆满？！”

    “好一个功德圆满！”薛燕一手叉腰一手指着威德明王道：“姑奶奶问你，魔是一切欲念的集合，那你自己有没有欲念？”

    威德明王笑道：“贫僧六根已净，自然无欲无念。”

    “错！大错特错！”薛燕手指重楼，对威德明王道：“你执着于杀死魔尊，怎好意思说自己无欲无念？”

    “你妄图消灭所有妖魔以增长道行！便是贪念！”

    “你欲将妖魔们除之后快，现出忿怒相貌！便是嗔念！”

    “你对挑战魔尊之事执念已深，徘徊十地已有一百多年！便是痴念！”

    “你贪嗔痴三毒俱在！何谈六根已净？你虚伪！！！”

    薛燕一番话，骂得威德明王恼怒不已，但六界英雄却纷纷拊掌叫好！

    重楼感觉到薛燕那小小的身躯里竟迸发着无穷无尽的侠义之光！

    “大胆！！”

    威德明王三番两次被薛燕出言挤兑，终是恼羞成怒，愤而冲向薛燕。

    原本薛燕与他相距一百来丈，但威德明王六脚奔袭也是转瞬即至，眼看手里的三叉戟就要刺到薛燕，薛燕正欲趋避、韩夜也正要拔剑抵御，司徒云梦却一步抢到薛燕身前，朝着威德明王击出一掌。

    这一掌，便是司徒云梦自刑天斧劈中领悟出的掌击——“天门碎”！

    只不过，已吸收了十万里斗地全部灵力的司徒云梦，能打出比刑天斧击还强上十数倍的威力！

    但听哗啦一声剧响，方圆三千里的不垢莲华界骤然崩裂！

    天空中的曼陀罗繁花不再，地上庞大无垠的莲花宝座亦如琉璃般破碎！

    十方乾坤，顷刻粉碎！露出外围的浩瀚星空！

    威德明王被司徒云梦这一掌击退数百丈之远，手里的智慧剑、三叉戟、如意棒和黄金轮统统被震成齑粉！

    就连他的二十四窍（三眼、二鼻孔、一口、二耳孔）都被打得鲜血直流！

    一掌击出后，威德明王大骇失色，浑身不由得战栗起来！

    重楼、怒焱、牛魔王夫妇等未见识过司徒云梦巅峰实力的六界高手们也是震惊不已！

    “威德明王，你不过是倚仗削弱妖魔的能力，令魔尊们变弱，方能小人得志罢了。”司徒云梦身后的凰王霞披飘然舞动、猎猎作响，她收归手来，大义凛然地道：“在本仙面前，岂敢放肆？”

    击碎不垢莲华界后，司徒云梦也没忘记用御风术带着众人悬浮于空中。

    而威德明王自己也能凭借灵力维系不坠，且在大威德伏魔圈的影响下，他还能迅速恢复伤势。

    只不过，被打过一掌后他整个人都老实了许多，开始仔细审视起他面前的司徒云梦。

    想不到这个外表柔弱、典雅端庄的仙女，却强于六界众生如此之多！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啊！

    威德明王猛然想起暗天教主不是没提醒过他！暗天教主曾说，六界之主司徒云梦是五大明王合起来都打不过的六界最强高手！如果不幸撞上，千万不可逞强！

    只是方才他和三大魔尊打得尽兴，而司徒云梦又没有出手，致使自己没怎么留意此人。

    如今司徒云梦随手一掌就摧毁了不垢莲华界，实力自不必说。

    威德明王就算再怎么癫狂，也不敢造次了，他道貌岸然竖掌道：“阿弥陀佛！贫僧方才正自疑惑，不垢莲华界距十地足有一百零八万里，您和您的部下是如何突然来到此处的……”

    “现下明白了，您是天外天无上圣物——‘五彩之心’的具象体，不但能纵横六界，更可以穿梭于任何世界，自在独行！”

    威德明王此话，倒解释了当初司徒云梦为何能突然进入鸣鸿刀的精神世界，助韩夜制服鸣鸿刀。

    因为法力完整的五彩之心在三千世界内不受任何界域限制，甚至能在梦幻与现实之间来去自如！

    见司徒云梦对自己一脸鄙夷，随时又要动手，威德明王突然脑子灵光了些，恭敬地道：

    “阿弥陀佛！五彩之心，教主屡次提及您的法力当世无敌，贫僧自认绝非敌手……”

    “但贫僧以降妖除魔为己任，而贫僧所杀的三大魔尊皆有数之不尽的罪过……！”

    “如果阁下定要阻挠，贫僧也只好先回暗天教，择日再战。”

    司徒云梦当然不可能放威德明王离开，也知道威德明王只是在拿话来堵自己，只是，她一时间也编不个好理由留下威德明王。

    这种时候，司徒云梦自然而然要看向韩夜，希望外子想点办法。

    韩夜看了看司徒云梦，又看了看魔尊重楼，思索片刻，忽而有了主意，对司徒云梦道：“佛姥，属下觉得威德明王说的有点道理。”

    听韩夜口出此言，司徒云梦登时玉眸微微张大，颇感惊讶：

    这个阿夜！叫他拿个主意，他倒好，直接替威德明王说起了话！

    但司徒云梦还是耐心地韩夜接着解释道：“您是六界之主，三大魔尊有无罪过，均应由您来审判，和威德明王倒没什么关系。”

    “不过，威德明王和魔尊重楼既已开始决斗，又胜负未分，还请您先不要出手，待二人分出胜负再说不迟。”

    讲到这里，大力牛魔王、铁扇公主、三霄娘娘等人均为之不解：

    明眼人都看出来重楼肯定打不过威德明王了，韩夜还让他们继续决斗，这不是把重楼往火坑里推吗？

    可重楼到底是重楼，他不但不怪韩夜怂恿，反而认为是韩夜理解自己。

    他向薛燕和司徒云梦一一抱拳致谢道：“韩夫人，燕儿姑娘，感谢仗义相助、仗义执言……但韩夜说得对，我和威德明王的对决尚未结束。”

    “胜负未分之前，还请诸位英雄不要横加干扰。”

    重楼把话说死之后，惟有威德明王表面冷哼一声，心头却为之窃喜。

    在威德明王看来，加入暗天教是其次，消灭魔尊获取功德才是生平之志，他会轻易放弃这个机会吗？

    韩夜正是瞅准了威德明王这个心理，并围绕这个心理和威德明王打起了心理战：“威德明王，你以一敌三，已先后击败了嗔地魔尊和痴地魔尊，六界英雄有目共睹，确实足够强大了。”

    “难道你是因为惧怕重楼释放出全部实力，所以才要削弱他的变身和解体吗？”

    威德明王傲慢地道：“那倒不是。大威德伏魔圈是贫僧的降魔绝技，旨在消除众生魔性。削弱魔尊能力只是附带的。”

    威德明王又补充道：“既是双方决斗，自当拿出自己最强的绝技来比试，难道放着不用？”

    韩夜却抓住这个话头，旋即附和道：“是啊！既是双方决斗，就该拿出最强绝技比试……可重楼现在还没拿出最强绝技，你却不给他机会啊！这个决斗公平吗？”

    威德明王闻言，哈哈大笑，将九只眼睛瞪向韩夜道：“荒谬！大家都看到重楼已经使出最强绝技了，非是贫僧不给他这个机会！”

    “错！”韩夜斩钉截铁地否定道：“我见识过他的最强绝技！比你更强！”

    “你只是怕他使出来，收拾不了，所以故意削弱他！然后对佛祖大言不惭说是你凭本事杀死的十地魔尊！对吗？！”

    薛燕很快意识到韩夜在用言语激将威德明王，马上补上一句：“对！他又不是第一次干这事啦！上次趁着九天诸神打残魔尊千军后，不就干过吗？”

    “胡、胡说！一派胡言！！”威德明王薛燕揭了短处、怒不可遏，差点又想和薛燕动手，但毕竟忌惮薛燕身旁的司徒云梦，只能强压怒火辩解道：“如若魔尊千军还活着，贫僧定然与他公平决斗一场，他必败无疑！”

    薛燕立即激道：“他早就死啦，说这些没用！你敢让魔尊重楼使出全力吗？”

    威德明王看向重楼，见他已是强弩之末，自然不放在心上，回曰：“笑话！如何不敢？！”

    薛燕闻言，纤眉一扬看向韩夜，心里想的却是：你这个坏家伙！蚱蜢精可算是着了你的道了！

    不错，韩夜认为重楼只是被威德明王限制了变身，此刻威德明王已瞧不起重楼，只需激得他不再以大威德伏魔圈克制重楼，让重楼使出第三原身，便极有可能反败为胜！

    所以，韩夜加了把火，对司徒云梦道：“佛姥，既然威德明王愿意公平对决，那我们就给双方一点时间准备。一旦比武，拳脚无眼，就算威德明王打死魔尊重楼，那也只怪重楼学艺不精，与人无尤！我们便放威德明王自行离去，不予追究。”

    “好吗？”

    司徒云梦完全信任韩夜的安排，颔首道：“好，依你。”

    威德明王见司徒云梦应允，顿时心中大喜。

    要知道，以司徒云梦现在的实力，能不能从她手里逃走还是个问题，这下好了，不但能诛杀魔尊实现愿望，还能全身而退，威德明王岂有不答应之理？当即立誓：“佛祖在上！弟子威德明王愿与魔尊重楼公平对决，如若有违，天人共戮！永堕轮回！”

    韩夜没想到威德明王答应得这么爽快，双眉微舒，又做做样子问重楼道：“你呢？魔尊重楼。”

    重楼双手环于胸前道：“同意。”

    于是，威德明王撤去大威德伏魔圈，更放任韩夜和司徒云梦将怒焱和水落樱拉到己方阵营救护，牛魔王夫妇和三霄娘娘分别对怒焱、水落樱施法，总算来得及保住二人性命。

    其实，只要大威德伏魔圈不限制住魔尊们的解体，魔尊们就不会轻易死去，只不过大伤过后无法恢复全部功力。

    因此，怒焱和水落樱分别谢过牛魔王夫妇和三霄娘娘出手相助。

    问题的关键，还在重楼。

    韩夜鼓励重楼道：“朋友，接下来你不要再保留任何实力了，用第三原身出手，好好和他打一场！”

    “这不正是你梦寐以求的吗？”

    是啊，重楼自生于天地之间便只想与人决斗，眼下威德明王不但强得可怕，还成了重楼的杀子仇敌、阵营宿敌，重楼焉能不战个痛快？

    但韩夜感觉到，重楼没了那股兴奋劲。

    韩夜更感觉到，重楼不是不想打，他有难言之隐！

    可马上他就要与威德明王激战了，这个难言之隐岂能带到战场上去？

    正自焦急之时，薛燕却安排顺风耳窃听重楼心声，并传话给了韩夜。

    “韩大侠，原来自那日绝地之后，魔尊重楼就再也变不出第三原身了，不是他不想变！”

    “也正是如此，他原本是想找你比武喝酒，慢慢恢复功力的！”

    “但一想到你有了家室、实力也退步了，不能满足他的需要，他终究想通了，便只能回到魔界，心灰意冷，借酒消愁！”

    韩夜耳听此话，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怪不得罗睺临死前会说，隐隐感觉到重楼实力退步了……竟是这般情况？

    而重楼也很惊讶，他终于发现，这个不起眼的顺风耳竟然能窃听到自己的想法！

    重楼再看司徒云梦，又突然明白身为六界之主的嫂夫人为何突然理解自己了！

    重楼不需要被人理解！也不希望被人偷听内心想法而获得理解！

    他用饱含杀意的表情看向顺风耳，吓得顺风耳连忙躲到了薛燕身后。

    “你真笨！”薛燕对身后顺风耳骂道：“我让你偷偷传音给呆瓜，没让你直接说出来呀！”

    顺风耳小声嘀咕道：“我看魔尊大人实在太憋屈了，没忍住就直接和韩大侠说了！”

    薛燕没好气地道：“跟你说了，红毛最不喜欢别人窃听他的隐私了，等这一场打完，你自求多福吧！”

    顺风耳急道：“别别别！我这是为了公事啊！我和魔尊大人没任何私怨！薛女侠，你可一定要替我做主啊！！”

    薛燕耸了耸肩，指着重楼对顺风耳说：“那你自己去和他说呗，说你这是公事公办。”

    顺风耳哪里还敢去找重楼？他看都不敢看重楼，连忙缩到薛燕身后，悄悄往司徒云梦那边靠了过去。

    重楼正欲对窃听心声的顺风耳发作，韩夜却拍了拍他的肩膀，认真地道：“重楼，别担心，我欠你一场极致的决斗，今天就还你。”

    “威德明王残杀魔族、视魔尊如无物，还害死了罗睺，他的性命，必须由你亲手了结。”

    “如果我和内子、燕儿助你恢复第三原身，你也不要有心理障碍，因为那本来就是你自己的能力。”

    “用你自己的能力去做最想做的事吧，朋友。”

    重楼面容渐舒，抱拳道：“多谢。”

    而后，司徒云梦就拉着薛燕、韩玉、九天玄女、三霄娘娘等人来研究如何帮助重楼变出第三原身。

    通过各人给出的线索一番分析过后，薛燕判断，问题可能出在绝地一战。魔尊重楼用第三原身一击杀死凌峰后，蚩尤认为这个变身太过强大，已然超越了三皇之一，严重影响六界平衡，故而，他在带着绝地离开六界之前，便将重楼的第三原身予以封禁。

    盘古之殇已逝，六界逐渐和平。

    蚩尤觉得重楼没必要再拥有如此强大的能力，所以，身为万魔之祖、魔界之帝，亲手禁掉重楼的第三原身也属合情合理。

    那么……六界之中还有谁能解除这个禁制呢？

    众人想到这里，不约而同看向了司徒云梦。

    是的！只有正式被六界承认的六界之主，才有这个资格！

    恰好司徒云梦又已经完全理解了魔尊重楼，非常想要帮助这位丈夫的朋友，愿意一试。

    于是，薛燕在九天玄女的配合下，将“魔族解禁咒”授予了司徒云梦。

    司徒云梦咬破食指，以自身鲜血在韩玉递给她的白符上画下了那金刚界自在印的符咒。

    此印为金刚界大日如来于三昧耶会之印，能以一世之尊的法力破除众生任何禁制。

    刚一画好，金刚界自在符印便熠熠生辉，焕发出彩虹的光芒！

    尽管听从司徒云梦的一切命令，但九天玄女仍然担心重楼解放全部力量后将再无人能够制住，起码神界单方面已无力压制他了，所以九天玄女还是婉言劝道：“佛姥，还请三思而后行。”

    蓐收也道：“佛姥，请三思。”

    “我意已决！”司徒云梦用纤纤素指夹住那张金刚界自在符，霞帔舞动、罗裙蹁跹，她肃然道：“重楼是我夫君最信任的朋友！也是这世上最恪守承诺的魔尊！如果解除他的禁制会危及六界平衡。这后果，我愿一力承担！”

    说话之时，香风四起，司徒云梦立于风中，乌发飞散、焰云腾腾，令人感觉到了那份六界之主的担当。

    在九天玄女眼里，她更像是一位六界至高无上的大法师，为了六界的未来去勇敢完成她释放护法威能的使命！

    九天玄女肃然起敬，竖掌道：“是，尊奉佛姥教令。”

    金神蓐收、三霄娘娘、铁扇公主、牛魔王、怒焱、水落樱、洪锦龙吉等人齐声附和道：“尊奉佛姥教令！”

    信念凝聚，众志成城。

    司徒云梦身上散发出万丈太阳宏光，她以六界恩主之姿对重楼道：

    “魔尊重楼！千万年来，你一直尽责看守神魔之井、努力维持六界平衡，然而诸神自在于九天，你却独自背负着镇守十地的孤寂！”

    “魔祖蚩尤担心你无法控制自身力量，危及六界平衡，故而抑制住了你大部分的灵力……”

    “今日，我以六界之主的名义解放你的全部灵力！”

    “到我跟前来。”

    重楼听从司徒云梦召唤，缓缓向着太阳之光走了过去。

    韩夜知道，重楼的内心已坦然接受了大家的帮助，他拉住重楼，送上他最真诚的鼓舞：

    “重楼，你在我眼里，是六界当中最强大的魔尊！”

    “和你做朋友，是韩某的荣幸！”

    “让威德明王好好见识一下吧，你的全力！”

    一向冷淡的韩夜说得略显激动，重楼露出了一丝嫌恶，说道：“知道了，还是那么啰嗦。”

    说着，往前走了三步后，重楼故作冷漠地回敬韩夜道：

    “韩夜。”

    “认识你，也是本座的荣幸。”

    韩夜闻言笑了，这是朋友间最大的肯定。

    言毕，重楼就走到了司徒云梦跟前，让司徒云梦解除他的封禁。

    “十地十方十自在！”

    “十善十行十如来！”

    司徒云梦一边念着咒语，一边结金刚界自在手印，在太阳之光的外围又闪现出五彩虹光，她双手打开，掌心推向重楼，喝道：

    “十地众生，不灭斗魂！佛魔一体，第三原身！解——！！！”

    话音刚落，魔尊重楼便感觉到丹田内有一股源源不绝的灵力正猛烈燃烧着！

    如混沌般神秘莫测！

    如洪荒般无边无际！

    他满怀崇敬地看向了六界之主，那一刻，他理解了自己的使命。

    那追随六界之主维持天地秩序、捍卫六界尊严的使命！

    他握紧了双拳，开始了他战无不胜、所向披靡的终极变身！！

    “天地初开，一片混沌！”魔尊重楼周身散发出令三千里结界都感到沉重不堪的灵气，那灵气足以镇住须弥高山、压迫大洲四海，令原先的浩瀚星空也黯淡下来，转为无边无际的混沌！

    “显身真身，皆为我身！”魔尊重楼说话之间，从第一形态进化到了第二形态，火红长发闪着金芒，赤月眼眸满是红光，周身魔光闪耀千里天空！

    “魔道无极，第三原身！”魔尊重楼的躯壳从中向外裂开，彷如破茧成蝶，内里红光闪耀，他怒喝一声，外身震成齑粉，体内迸发出的红色魔光令三千里莲华界也变成一片赤红，亮得威德明王的九只眼睛都睁不开来。

    待能够看清楚时，重楼已经又变了一副模样。

    他依然是眉若横刀、眼如赤月，额上的火云印记熠熠生辉，但头上的犄角消失了，背后闪现出炽热的日冕光晕，一袭流火般的长发耀眼夺目，一套丹火轻装将手臂上的魔族经文尽显无遗！

    众生只能感觉到他的灵气更为内敛，惟有司徒云梦和薛燕能感觉到，变身终极形态的重楼灵力又增数倍！

    “纵横六界，唯我独尊！！”

    魔尊重楼左手作诀放在胸前指着天，右手作诀放在右旁指着地，既有魔尊的十足霸气，也有佛陀的尊贵崇高。

    天地初开，一片混沌，最原始的太古时期，是不分佛与魔的。

    佛到尽头便是魔，魔到极致便为佛！

    第三原身的魔尊重楼在形貌上已然佛魔不分！

    或者说，在众生眼里，魔尊重楼的形貌才更像佛，而威德明王的形貌却像个魔。

    “我的朋友说得对。”

    重楼气魄非凡地看向威德明王，用大拇指指着自己道：“本座是这天地六界当中最强大的魔尊！”

    见威德明王心生怯意，魔尊重楼傲然视之，怒道：“岂能输给你这个杂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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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册·上穷碧落下黄泉 第一百二十九回 玄色风

    同样是第三原身，韩夜能明显感觉到重楼这次变身与之前的不同。

    首先是体格，绝地一战时，重楼变出的第三原身比常态要矮一个头，但这次变身却能维持体格不变，依然高大威猛。

    然后是灵力，重楼散发出的玄色魔风相较上次变身更为纯粹。

    司徒云梦对韩夜解释道：“我在解除禁制时，也解除了他变成第三原身所需承受的一切风险。”

    薛燕闻言一惊：“那岂不是以后只要你在，红毛想怎么变身就怎么变身了？”

    司徒云梦神情肃然地点头回应。

    韩夜与薛燕均知，重楼为何使用第三原身的次数如此之少，只因重楼曾亲口说过，第三原身一经用出，风险极大，不但可能功力散尽，甚至可能令重楼成为衰老病死的凡人！

    想不到司徒云梦竟能做到这般程度？彻底杜绝了重楼的后患！

    而那边厢，重楼对威德明王放出狠话后，也不由得握了握拳头，去感受他焕然一新的身体。

    他能感觉到，这一次的变身没有任何负担，体内已凝结了十地魔尊集于一身的斗魂！

    也就是说，重楼这一形态拥有相当于单一魔尊变身后十倍的灵力！

    超越了三皇之一的神农，甚或能与魔界始祖蚩尤分庭抗礼！

    ……如此强大的力量，若然对手不使出全力，那可真是太扫兴了。

    重楼看向他此战的对手威德明王，见威德明王已完全恢复伤势，浑身又重新散发出黑金佛光，才稍稍放心了些。

    显然，方才威德明王也并未闲着。

    威德明王得喘息之机，潜心施法，终于重塑了不垢莲华界。

    但见方圆千里的莲花宝座如同广袤大陆一般幻化成实、冉冉升起，三千里天空中又飘起了如同骤雨一般的金光曼陀罗花。

    “任汝如何口舌逞强，魔就是魔，终究逃不过被明王降伏的命运。”

    威德明王不为重楼骂出的“杂碎”二字所动，将浑身的暗金佛光照射到周身千丈之外，他六手齐出，上左手化出三叉戟、上右手变出智慧剑、中右手凝成如意棒、中左手唤出黄金轮，六足震动千里莲台，朝着重楼奔袭而来。

    面对旋风一般席卷而来的威德明王，重楼双手环胸，兀自立于莲台大地之上，岿然不动，似乎都没准备出手拆招。

    然而，当威德明王欺身攻至魔尊重楼九丈之内时，异变却陡然生出，但见重楼身上迸发出一股玄色风暴，扩散至八方六合、百丈之外，也将威德明王逼退到了百丈之外。

    众人可在空中听到兵器交互的铿锵之声，也能看到威德明王的六只手臂都在瑟瑟发抖，重楼却像什么都没干过似的，继续双手环胸蔑视威德明王。

    威德明王似是不敢相信方才发生过的一切，九只眼睛微微睁大，而后他六足原地转动，四手武器不住挥舞，另外两只手更是结印击出威猛毒龙，以他最强的攻势齐齐打向重楼。

    在旁人看来，便如同一股粗达五十丈的黑金龙卷风带动它外围八条十丈来粗的剧毒猛龙，一同扑向重楼。

    面对如此攻势，重楼依旧双手环胸，泰然自若。

    待到黑金龙卷风逼近到重楼十数丈外时，忽听砰然一声震天巨响，龙卷风连同它附带的八条毒龙全部消散了，化身龙卷风的威德明王竟莫名其妙地横飞了出去，远远摔在距离重楼的数十丈之外！

    伴随那之后的，仍然是自重楼体内迸发而出的玄色风暴，呼啸乾坤，扩散至百丈之外！

    观战众人举臂抵挡重楼迸发出的劲风，能明显感觉到其中的霸道内力和强烈杀意。

    重楼则看向从地上爬起的威德明王，嘴角露出一丝桀骜不驯的笑容，道：“不是号称魔尊杀手吗？”

    “本座也是魔尊，为何杀不了？”

    重楼孤傲的言语虽未激怒威德明王，却令他只觉脸上蒙羞，他便以胸前双手结大威德根本印，齐齐推出掌来，全力冲重楼打出一计“毒龙摧伏”。

    只见一条一百五十丈粗的毒龙横空出世，以吞食天地之势扑向那看似渺小的魔尊重楼！

    莲花台面被轰出一道深渊般的圆柱之坑，直达天地一线间！

    数以亿计的曼陀罗花亦被气波震得四处狂舞，并最终环绕在那巨大毒龙的三百丈之外，与毒龙一道轰向重楼。

    任谁都看得出，这次威德明王击出的“毒龙摧伏”比之前更为强大，重楼不该轻视，至少当拿出双手全力抵御了。

    可重楼却偏偏没按众人的想法来。

    他依然双手环于胸前，但身前却迅速结成一道高三百丈、宽百余丈、厚十八丈的黑炎气墙，如同隔绝神魔两界的暗狱之门，将威德明王的威猛毒龙尽数挡在了身外！

    玄风肆虐，黑炎滔天！

    毒龙被气墙吞噬，消散无踪！

    方圆百里飘荡着的金色曼陀罗花也被重楼这一招“玄墉”所带动的黑焰，烧成满天灰烬！

    “玄墉”与“赤墙”的不同之处，在于它需要三皇级别的灵力方能驾驭，一旦结成，不仅能抵御六界一切攻击，还能将毒瘴、幻光、佛音等任何特殊侵扰阻绝在外！

    堪称神魔当中的绝对防御！

    这一次，众人仍是没看清楚重楼是如何出手的。

    惟有独具慧眼的薛燕看出来了。

    她对韩夜和司徒云梦道：“别看红毛一副拽拽的样子，其实蚱蜢精这三轮进攻，他都出过手！只不过速度太快，连蚱蜢精的九只眼睛也极难瞧清楚。”

    韩夜同意薛燕的看法，因为他进入虚无之境时曾瞧见过第三原身的重楼出招，当时重楼也是双手环胸穿过凌峰身体，看似没出过手，实则在一霎之间使出上千杀招，硬生生将凌峰从第二真身打回了第一显身！

    集千招于一招，令凌峰死无全尸！

    完全掌握第三原身状态的重楼，仅仅只是寻常一击，就拥有比韩夜“剑皇叠影大法”更强的威力。

    且“剑皇叠影大法”还需要蓄力才能在一瞬间砍出数百道剑光，而重楼却只需双手环胸、随意挥击，便能做到！！

    如果说威德明王的“魔障断绝”可以吸收魔尊们的瘴气，那么重楼仅凭他那超越六界的武艺，就能反过来克制威德明王的“魔障断绝”，令他的这项能耐再无用武之地！

    威德明王被重楼那深不可测的实力震撼住了，心头久久无法平静，大概，连他也后悔自己竟敢让重楼施展出第三原身了吧？

    重楼见威德明王不再进攻，不屑地道：“三招已过，你也没能杀了本座。”

    “看来你真是个徒有虚名的杂碎啊，本座很失望！”

    说着，重楼终于展开双手，左手变出银玄魔刃，右手化出炎波血刃，飞至十丈之高，傲视威德明王道：“轮到本座出手了。”

    “出手了”三字还回荡在千里天地之间，重楼已化作一道红光将威德明王穿胸而过，并落定在他三百多丈外的远方，双手环胸，银玄刃和炎波刃都收了回去。

    但听哗然一声剧响，威德明王脚下方圆三百丈的莲花宝座地面被切成无数碎块，碎块如烟尘散落天空，地面也凹成了一个整整齐齐的巨型半圆天坑！

    仅是一个刹那，威德明王就被魔尊重楼用手底下的双刃斩中三千余次，哪怕是金刚之躯也难免如遭凌迟！

    威德明王遍体鳞伤、体无完肤，肌肤渗出金血，浑身都不由得颤抖了起来。

    重楼这才转过身看向威德明王，嘲讽道：“你方才说……要取本座首级制成璎珞？”

    “巧了，多年前，蜀山有个叫邪剑仙的杂碎，也说过要将本座的犄角掰下来泡酒。”

    “后来他成了什么？”重楼看向远处观战的韩夜问道。

    韩夜以玄元真气回曰：“听说后来他成了残渣，形神俱灭。”

    薛燕则笑道：“红毛，现在就算是想掰你的角也掰不掉了啊，第三原身都没那对角了。”

    重楼嘴角一弯笑了。

    他果然还是喜欢和韩夜以及他的家人待在一起。

    或许，如果早想清楚点，也就不会那么孤独了。

    这六界，确因韩夜、薛燕、司徒云梦等人的存在，不再那么无趣。

    所以重楼此战也不仅仅只为自己而战了……

    他为有公有私却恩怨分明的六界之主而战！

    更为有血有肉却惜情重义的朋友知己而战！

    他揍威德明王揍得很爽！！

    凌峰虽欺他骗他，真打起来也不过一合之敌，无趣！

    威德明王轻他辱他，却能好好斗上几十个回合，有趣！！

    魔尊重楼愈发自在，出招更加得心应手，他右手抓住威德明王的牛头，将威德明王整个人都摁进莲花宝座的地面里，并拖着威德明王的身躯疾驰而去！左手砰然一拳击在威德明王的胸前，将威德明王击飞千里之远，令其化作一道彗星消失于众人眼前。

    “只能借着外界灵力，压制本界魔族！”

    整个不垢莲华界里回荡着魔尊重楼的声音，却不见其人，只见化作一团黑火流星的威德明王自远方射来，轰然一声砸在莲花宝座上，将莲花宝座砸出一个方圆百里的陨石巨坑！

    “只能趁着千军虚弱，欺负臭鱼烂虾！”

    魔尊重楼化作一团玄色魔气，急速凝聚于威德明王身前，以数百道上勾拳将威德明王打上天空，令威德明王如同亢龙一般远远飞向天际！

    “你就是个杂碎！”

    随后魔尊重楼又化作一道红光追飞而上，截住威德明王，并以上千道势大力沉的掌击痛打威德明王，将他从空中硬是打回到金色莲座之上。

    千里莲座被魔尊重楼震得瑟瑟发抖，威德明王更是毫无还手之力！

    其实，也并非威德明王不想还手，他早就偷偷结大威德心中心印并开出大威德伏魔圈了。

    在他身外，那千丈宽广的金色圆圈上仍旧浮现着各式各样的金刚、天王、明王，也依然能限制魔尊们的变身和解体。

    可魔尊重楼的第三原身却早已佛魔一体，为群魔终极形态，不再受到任何伏魔绝技的限制……

    那么大威德伏魔圈也就只剩恢复威德明王气力状态这唯一效用了。

    而且，越是难杀，重楼反而杀得越是兴奋！

    招招压制！

    拳拳到肉！！

    甚至在不觉间施展出了比韩夜“昊天战意”更深一层的、凌驾六界武学的绝技——“混沌斗气”！

    天地初开，一片混沌。

    混沌既无分天地，自然比昊天更高一层，它如同一股玄色魔风环绕于魔尊重楼周身数百丈之内，不但能洞悉对手动向，还能硬控对手行动、压制对手元神。

    当魔尊重楼将山岳一般沉重的混沌斗气压迫在威德明王身上时，威德明王顿觉浑身奇重无比、动弹不得，只能任由重楼宰割。

    重楼右手数百套拳掌打得威德明王眼冒金星！

    左手上千次刃光刺得威德明王痛不欲生！！

    打着打着，重楼左手以混沌斗气控住威德明王，右手使出十倍于常态的“星沉地动”将威德明王震到了金色莲台之上，将偌大一座莲台也震出个方圆五百里的旷世凹坑！

    而后，重楼左手对威德明王使出一计“残天”！

    霸道灵力如海浪般席卷而去，将威德明王四面空间都震成碎片！

    也将威德明王的牛头、人头和鬼头统统震得口吐鲜血！！

    可这仅是随手一击，变身第三原身的重楼，实力比之前判若两人，不但是各项绝技无所限制，就连这“残天”亦可瞬息而发！

    但见他右手一计“残天”！

    左手一计“残天”！

    右手一计“残天”！

    左手再是一计“残天”！

    将威德明王脚下的数百里莲花宝座都轰成了碎渣！

    将威德明王也打得二十四窍流血不止！！

    “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害我义子性命！”

    “本座要将你千刀万剐、碎尸万段！”

    “把你宰了以后，更要将整个暗天教连根拔起！以祭奠我义子在天之灵！！”

    魔尊重楼杀红了眼，血性顿起，眼看就要活活把威德明王打死。

    威德明王岂能坐以待毙，也终于使出了他最后的杀手锏——“怖畏金刚像”！

    这也是威德明王将三首、六臂、六足发挥到极致的绝技。

    却见威德明王忍受着身躯破碎时阵阵苦痛，硬顶着重楼的数十发“残天”猛攻，六只手结成共三组大威德心中心印，浑身散发出万丈暗金佛光！

    整个不垢莲华界亦为之佛音笼罩、闪闪发亮！

    威德明王化身怖畏金刚状，身躯猛然变得如崇山峻岭一般高大伟岸，更变出了三十四只手、十六条腿！

    他的三十四只手。右手由上而下分别持有法螺、月刀、白筒、铃铛、勾刀、标枪、月斧、剑、箭、棍、棒、人骨杖、法轮、金刚杵、椎、匕首、手鼓；左手自上而下分别持象皮、人骨碗、天王头、藤牌、人左腿、长绳、弓、人肠、人心、人左臂、丧布、三尖矛、炉、颅器、牛角、军旗、黑布。

    他的十六条腿。右八腿屈，踩男人、水牛、黄牛、鹿、蛇、狗、绵羊和狐狸；左八腿伸，压鹫、枭、鸦、鹦鹉、鹰、鸭、公鸡和大雁。

    显相忿怒，众生怖畏！

    “纳命来——！！”

    现出怖畏金刚像的威德明王大喝一声，将三十四只手上的法器化作一道道金光，并合为一股千丈粗的金光圆柱轰向重楼。

    在千丈规模的金光面前，重楼看上去就像洪流当中的一颗石子，实在渺小得不值一提。

    但即便面对如此盛大的神明之怒，重楼也丝毫不惧，左右手各聚起一股黑炎，并迅速合二为一，合力之时，数万丈暗光刺破了不垢莲华界的佛光，令众生仿佛陷入到了一片混沌无边的世界当中！

    相传，魔尊们有一招“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绝技，唤作“魔血弹”，可将自身魔血燃烧起来，化为雷火炸弹，随手一击便能毁天灭地！

    魔尊重楼曾以这招轻松将人间十万精锐大军炸成灰烬！

    今日，魔尊重楼在紧要关头将这招使了出来，薛燕却发现它并不是简单的“魔血弹”了。

    因为重楼很清楚，魔血弹用来收拾一些下三界的杂兵确实厉害，但对付威德明王这等天尊级别的高手，威力尚嫌不足。

    持续保持住第三原身后，重楼也逐渐掌握了最原始的破坏能力，也基于此，重楼融入自身精血、辅以混沌之力，炼成了比“魔血弹”强大百倍的“终极魔血弹”！

    但见两股强大的黑炎在重楼手中融为一体，化作一颗丈许大小的黑色太阳，重楼面朝吞天金光掷出他那颗黑色太阳，终于打算一招决出胜负。

    起初，状似黑色太阳的终极魔血弹淹没在茫茫金光当中。

    再接着，金光逐渐黯淡，随终极魔血弹的压迫而四散而开。

    最后，终极魔血弹终归势如破竹，将千丈金光吸收入内，并一往无前朝着威德明王逼去！

    下一刻，威德明王被这一招完全命中。

    方圆三千里之内的流风、曼陀罗花乃至于灵气都被吸附过去，融入到这黑色太阳里……

    片刻之后，玄色风暴自内向外迸发开来，如同末日太阳最后的辉煌，那是连三皇也不能与之抗衡的辉煌！

    生灭之间便震碎了整个不垢莲华界，再现天外星空！

    六界英雄们虽有司徒云梦施法保护，也难免被末日玄风震得浑身发颤。

    那么，身处风暴正中央的威德明王又岂能安然无恙？

    “呃呃呃呃——！！”

    “啊啊啊啊——！！！”

    众人隐约能听到威德明王那凄厉的惨叫声。

    这惨叫也只是维持了一会儿，随后，整片繁星虚空便陷入到了异常的沉寂之中。

    带风暴散去，魔尊重楼拎着威德明王的牛头从遥远星云之间飞了出来，一边飞来一边还道：

    “啧啧啧。中了本座的终极魔血弹还能留个全尸，够结实。”

    众人定眼一看，魔尊重楼手中的威德明王头颅上还连着一段血肉模糊的脊椎，那脊椎在剧烈扭动，似乎它的主人生前曾饱经痛苦！

    只是，众人也没时间为重楼残杀威德明王而感慨了。

    不垢莲华界被终极魔血弹彻底摧毁后，大家眼看就要暴漏在天外天里！

    很多人都知道，六界众生其实是不能直接呆在天外天的，若无三皇那样强横的灵力，一旦接触天外天，将瞬即化作天外尘埃！

    “此地不宜久留，诸位，我们立即返回十地。”

    司徒云梦当机立断，以凤返之术回到了蛋生魔的身边，此时蛋生魔尚在巨剑林北面等待众人凯旋而归。

    一旦传送成功，司徒云梦便以龙唤之术将其余人等都召唤回了六界。

    惟有一人慢了半步。

    那便是韩玉。

    韩玉临行前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尽管魔尊重楼此刻的实力足够杀死威德明王了，但按常理推断，五大明王被杀死后，应该和八部天龙一样灵力自动回归暗天教主手里……

    缘何威德明王死后却无任何灵力波动的情况，韩玉手底的罗盘也没有半点反应。

    韩玉终究是为众人留了个心眼，将一张人符抛在了不垢莲华界后，这才响应司徒云梦的再次号召，被传唤回了斗地……

    一行二十三人平安回到万象魔宫的遗址前。

    十地群魔恭贺三大魔尊力克强敌，为魔界十地挽回了尊严。

    重楼却弱者们的追捧无甚兴趣，他将罗睺的遗物和威德明王的尸骸一同埋葬在万象魔宫里，并以炎波血刃击出烈焰，将整座遗址付之一炬。

    他背对着熊熊烈火，内心也如同烈火熊熊燃烧着，环视众人，宣布道：

    “诸位，罗睺不但是本座的部下，也是本座最忠诚的义子。”

    “暗天教欺骗他、利用他、愚弄他，还取走了他的性命……！”

    “本座立誓，只要活在这世上一天，就誓与暗天教为敌！终有一天，本座必将殷释天挫骨扬灰！以祭奠罗睺在天之灵！”

    “因此，谁若与暗天教为盟为友，便是本座不共戴天的敌人！！”

    身为十地最强的魔尊，重楼说出的话便等同于命令，在场之人包括怒焱和水落樱岂敢有违？

    群魔齐声响应道：

    “誓与暗天教为敌！！”

    “誓与暗天教为敌！！”

    见群魔都听从号令，朋友们也纷纷支持，重楼这才从第三原身形态又变回第一显身。

    他双手环胸，火红长发随风舞动、朱雀战袍猎猎作响，遥望远方，似乎还有什么心事。

    韩夜看在眼里，颇为理解。

    毕竟重楼现在痛失属下、仅余孤身一人，心情肯定说不上太好。

    是否该给他点时间独处一下？

    是故，韩夜关心地问重楼道：“重楼，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还能有什么打算？”重楼看向韩夜，坦然道：“本座暂时没家了，只能去你府上借住几宿。”

    见韩夜略为惊讶，重楼又问：“不欢迎？”

    “欢迎！”韩夜、司徒云梦和薛燕异口同声道。

    “当然欢迎。”司徒云梦微笑着补充道：“不过重楼，我有一个要求。”

    重楼自打被司徒云梦亲自解除禁制后，对这位六界之主的好感又上升了许多，已经心服口服地认她为主，所以，当司徒云梦突然提出要求，重楼难免忐忑，只好放下孤傲的姿态抱拳恭敬地道：“请说。”

    司徒云梦神情认真地道：“和我夫君住一起，喝酒别喝醉，打架别上头。”

    “……”

    “……”

    “哈哈哈哈！”重楼笑了，露出了他久违的笑容。

    当他看到司徒云梦用一副认真表情说出有趣的话时，难免发自内心想笑。

    “你是六界之主了，我们的老大。你说了算。”

    重楼越来越喜欢司徒云梦做这六界之主了，因为司徒云梦并不是一味地大公无私，而是大爱中带着小爱，大公中带着小私，像个活生生的人。

    如果是这样的人来做六界之主，对重楼而言，可比天帝伏羲、三清天尊之流要好上百倍！

    而正当氛围逐渐变得轻松时，却无人留意到巨剑林深处的那头撼地魔牛正朝着这边走来，牛头上挂着的某个骷髅头已长出了第三只眼，并闪烁着暗金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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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册·上穷碧落下黄泉 第一百三十回 龙渊皇

    ……

    ……

    ……

    大约过了半柱香时间，斗地魔尊重楼、嗔地魔尊怒焱、痴地魔尊水落樱就当着十地群魔的面，正式宣布加入司徒云梦率领的六界盟军，一同推翻暗天教。

    蛋生魔、龙背魔、五大巨灵魔、铁戟战魔、杀戮剑客等妖魔也纷纷响应。

    他们当中，大部分是服从强者命令，少部分也是为了保命，既知暗天教的最终目的是消灭神魔两界，任何妖魔均不能独善其身，加入也就是在所难免了。

    司徒云梦认为丈夫韩夜的坚持有时候也挺有道理的，就像他这次力排众议来魔界找回老朋友，无形中又为六界盟军增添了一大助力。

    只是……

    重楼却一直不愿统领十地群魔，哪怕是在众人面前展现过他凌驾魔界众生的实力，他依然拒绝为王为将，向司徒云梦抱拳道：“六界之主，虽然大家都愿意加入，但此番群魔无首……我们还需推举出一位贤能来号令群魔，以便后续与暗天教的大战能指挥我等冲锋陷阵，发挥出最大威力。”

    怒焱知道重楼的老毛病又犯了，一贯独来独往不喜欢率领队伍，他不由得叹道：“唉！只可惜，魔帝蚩尤和战神刑天现在找不见了。”

    “魔界十地既已群魔无首，直接由佛姥来指挥恐怕不妥。”

    水落樱看向九天玄女等神仙，又道：“但我们也不可能听从神仙们的号令。”

    群魔正犯难之际，重楼却似乎早就有了答案，双手继续环于胸前，突然嘴角上扬笑道：“本座愿举荐一人，十地群魔均可听从他的号令。”

    说着，重楼开始饶有兴致地和大家打起了哑谜，他不急不缓地道：“此人曾亲率十地魔尊，化解了六界大劫，是六界真真正正的救世英雄。”

    “此人也恰好于修罗斗场化身龙渊剑魔，百战百胜，令十地群魔拜伏！”

    “我魔族素来以强者为尊，他的实力不在本座之下，更曾以无极元灵斩大破六界最强的盘古虚灵！”

    说到这里，重楼才看向韩夜，兴奋地道：“如果他不愿号令十地群魔，本座以为，六界再无人够资格了！”

    韩夜没料到重楼竟是这般打算，既然重楼自己不想当群魔领袖，便坚持要把韩夜捧成群魔领袖！

    “尔等以为如何？”

    重楼说罢，看向怒焱和水落樱，似乎在征询他们的意见，实际上却只等他们表态支持。

    果然，怒焱看了看重楼，再看了看韩夜，顿时领悟了：

    重楼这一步棋下得高明！

    非常高明！！

    已知六界之主司徒云梦无敌于世，但她爱夫至极，对韩夜可谓宠爱有加，百依百顺、夫唱妇随，韩夜说的话她就没有不听的！

    六界之内如果非要说谁能制得住司徒云梦，那便只有她的相公韩夜了！

    这就是一物降一物啊！

    怒焱一想到天帝伏羲那个老匹夫，竟然想尽办法和六界之主拉关系，安排镇天女武神瑶光转世成了六界之主的干妹妹兼小姑子，又安排九天玄女认作六界之主的干姐姐！

    这一手棋下得好大！！

    如果大伙儿跟着六界之主灭了暗天教之后，魔界还有好日子过吗？

    ……

    现在可完全不一样了，只要让她相公韩夜坐上魔界之主的位置，便能分庭抗礼！

    韩夜是个重感情、负责任的大好男儿，又和重楼、怒焱等魔尊做了朋友，只消他做这魔界之主，夫妻枕边说几句好话，那么九天诸神又能把十地群魔如何？

    高！

    重楼这一招“推贤让能”实在是高！！

    所以怒焱想到此处，焉能不大力配合？

    他杀气腾腾地对十地群魔道：“重楼所言甚是！韩夜正是我魔界十地领袖的不二之选！”

    “你们还有哪个不服！尽管站出来！”

    “但本座也事先言明，龙渊剑魔是本座的朋友，就算你们想挑战他，也得先过本座这关！”

    其实，韩夜本来就已经把十地群魔打服了，没人敢再挑战，现在两大魔尊都这么说了，其余妖魔哪里还敢多话？蛋生魔、巨灵魔、铁戟战魔广利、杀戮剑客聂切等人更是高呼英明！

    蛋生魔、巨灵魔是为了能再次见到师父和生父。

    铁戟战魔和杀戮剑客则是为韩夜的实力所折服。

    的确，韩夜做这魔界之主，皆大欢喜。

    重楼趁势又问水落樱道：“你呢？”

    水落樱也没有在公开场合和重楼唱反调，反而附和道：“我早知韩夜非池中之物，能让他率领群魔，是魔界众生的荣幸。”

    “我同意你和怒焱的看法，愿奉韩夜为十地之主。”

    水落樱也不傻，如此不但是没得罪其余妖魔，也给了司徒云梦一个面子，自然乐意为之。

    于是，趁着十地群魔呼声高涨，重楼给韩夜想好了一个名号，一个足以与司徒云梦的“凤凰佛姥”匹敌的名号。

    那便是：

    十地之主！

    龙渊魔皇！

    重楼知道，龙渊便是龙泉，龙泉剑是韩夜最早的佩剑，而龙渊与寒夜二者在意境上是相得益彰的。

    又因为“魔帝”已成蚩尤特定称谓，十地群魔也不会因为蚩尤离开而不再认他为魔界始祖，故而只能称韩夜为“魔皇”。

    重楼相信，万一哪天蚩尤和刑天再度回归，看到韩夜保全了魔族、维持了六界平衡，也不会反对重楼今日之决策。

    “恳请魔皇即位！”重楼双手抱拳向韩夜行礼道。

    “恳请魔皇即位！”怒焱和水落樱也当着司徒云梦的面向韩夜行礼。

    “恳请魔皇即位！！”十地群魔在三大魔尊的带动下，也相继向韩夜行礼。

    韩夜倒不像司徒云梦初当妖界之主时那么拘谨，心里亦有一些准备，只是面上略作客气地推辞了一番。

    但三大魔尊既已决定韩夜做这魔界之主，自然坚持推举不变。

    九天玄女看了一会儿，突然想清楚了：韩夜如能约束好十地群魔，未尝不是一件坏事，因而她支持韩夜即位称皇。

    司徒云梦也认为丈夫韩夜担得起这个地位，她庄重地双手叠于腹间道：“夫君，我认为重楼说的不无道理，你若再多加推辞，十地就会一直群魔无首。”

    “难道蚩尤一日不回，十地便该一日无君？蚩尤十年不回，十地便该十年无主吗？”

    “你既是我的外子，也当为我分点忧……我一个人能管得了六界吗？”

    司徒云梦此言一出，不但是薛燕笑了，神仙魔尊们也哈哈大笑。

    司徒云梦既已把话说到这份上了，韩夜自是欣然应允：“既是诸位盛意拳拳，六界之主又推崇备至，韩某若再多做推辞，委实有些却之不恭了。”

    于是，就在那千疮百孔的巨剑林外、那万象魔宫的遗址前，韩夜正式被拥戴为十地群魔的新任领袖。

    当是时，斗地魔尊重楼、嗔地魔尊怒焱、痴地魔尊水落樱肃然而立，面朝龙渊魔皇韩夜。

    在三大魔尊身后站立的则分别有：

    蛋生魔、龙背魔。

    巨灵魔五兄弟——昭温、昭良、昭恭、昭俭、昭让。

    铁戟战魔广利，以及他身后残留的数十万铁戟战将、二百余万玄兵煞妖、三百万堕落长枪天兵和堕落巨锤天兵。

    杀戮剑客聂切，以及他身后余下的十几万杀戮魔、二十万死魔。

    数以万计的阴魔、尸魔、骨魔、蝗魔、旱魔、洪魔、瘟魔、龙魔人、树魔人、烦恼魔、炽燃魔。

    还有姿态各异的数万名痴魔女、风魔女、龙魔女、修罗女、天魔女等等。

    包括暗藏于群魔当中的木修罗。

    她之前听到惊天动地的打斗也折返了回来，从妖魔们对话当中得知，龙渊魔皇韩夜就是龙渊剑魔冷夕的本尊，她望着挺立于十地众生前的韩夜，眼神中充满了崇拜。

    当然，又因为对韩夜的妻子司徒云梦格外忌惮，她只能选择默默喜欢了……

    规模近千万的十地群魔，从万象魔宫遗址呈扇形一直延伸至数里之外。

    浩浩荡荡，延绵无尽。

    他们一同见证了韩夜的立地为皇。

    韩夜的左侧，是以司徒云梦为首的神仙大军，包括双弓天箭手星辰、九天玄女、金神蓐收、三霄娘娘、龙德星洪锦、红鸾星龙吉、玉英宫掌门蓝无瑕、掌门夫人朱瑾等，也包括从诛仙厅里逃出生天的众多地仙散仙。

    韩夜的右侧，是以薛燕为首的人间大军，包括蜀山天师韩玉、大力牛魔王、铁扇公主、鲛人族长沧浪、毒沼界妖主雾蟾、千里眼、顺风耳等，也包括从戮鬼厅、杀人厅、斩妖厅里脱离苦海的人间众生。

    而龙章凤彩、风姿俊逸的韩夜则环顾万般诸相，双手握住龙泉剑剑柄，将宝剑立于地面，头顶红云苍天，脚踏热血大地，对十地群魔发表了他那段足以影响后世千年的激情演说：

    “承蒙诸位厚爱，推举韩某做这龙渊魔皇、十地之主……”

    “古人云，在其位，谋其政，韩某今日有一番话要对你们说，希望对魔界的朋友们未来有所帮助。”

    韩夜保持着立地为皇的姿态，以天海一线境的玄元真力发出震天撼地之音，令方圆万里都能听到他的演说。

    这震撼之音惊得整片巨剑林里栖息的血鸦也倾巢而出，亿万血鸦，如同片片红云，飘向远方。

    “韩某承认，此番来魔界原本只是想找寻旧友，邀旧友入队相互照应，一同铲除暗天邪教。”

    说着，韩夜看了一眼饶有兴致听讲的重楼，而后才将目光扫向十地群魔道：

    “但一路上看到魔界现在的景象，我难免忧心忡忡……比起两年前，我感觉到魔界变得更加贫瘠了！”

    “资源匮乏！地广人稀！其实根本不宜居住。”

    讲到这里，韩夜话锋一转，质问十地群魔道：“但数千年前，我们的老祖宗蚩尤创业之初是这般模样吗？！”

    问到这里，韩夜陷入沉默，十地群魔也陷入了沉默。

    停顿了一会儿后，韩夜一手拄剑、一手指向茫茫无际的众多妖魔们，怒道：“因为你们只懂杀戮！只会破坏！只知道弱者必须服从强者，却严重影响了本界的生态平衡！”

    “过分的自由换来的是无序，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告诉你们应该怎么更好地与其余五界相处！甚至因为魔界封闭，你们对整个六界的认识渐渐流于过去的印象、流于以讹传讹！”

    “过时！落后！”

    韩夜不再把手指着十地群魔，而是将食指缓缓横扫出去，提醒群魔道：

    “等这六界再度太平，你们都应该好好去外面看一看！”

    “神界固然阶级森严不自在，可他们有秩序！”

    韩夜说到这里，九天玄女、蓐收等人点头称是。

    “人间虽然时而战乱，但天下一统后，百姓安居乐业，日子亦有盼头！”

    韩夜说到这里，韩玉、星辰等人纷纷赞同。

    “妖界在我夫人的‘六界无界、众生平等’思想之影响下，也早已繁荣昌盛、欣欣向荣！”

    韩夜说到这里，沧浪、雾蟾等人争相附和。

    “就连鬼界阴间，也是赏善罚恶，各类鬼魂忙忙碌碌，并不觉得厌倦。”

    韩夜说到这里，司徒云梦、薛燕也是齐齐响应。

    十地群魔眼看着其余各界人士一一验证韩夜的话，开始反思起了他们在魔界过去的生活。

    韩夜所言不错，魔界已逐渐凋零。

    魔界也群魔无首，没有一位纵观六界的英雄人物去谋划他们的未来！

    重楼就是看清楚了这一点，才决定推举韩夜成为魔界之主。

    因此，恰是这个外邪内正、不拘一格、老实又不老实的韩夜，才是谋划未来的不二人选！

    又听韩夜大声对群魔倾诉道：

    “整个六界！惟有我们魔界！”

    “无序！混乱！”

    “看不到希望！看不到未来！！”

    韩夜双手展开，将破乱不堪的斗地呈现给众生，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地道：

    “这就是我们魔界现在的样子！”

    “五界众生畏惧我们，不敢进来，而我们又困于此地，不能出去！日渐疯狂，丧失理智，终致于此！！”

    韩夜把话说得异常激动，仿佛他就是群魔当中的一员，能够切实感受到大家的落寞、大家的悲哀！一下就令群魔情绪变得低落了起来。

    十地群魔，无不垂首。

    但立刻，韩夜就将情绪拉高，一手拄剑，一手拍了拍自己的胸膛，义愤填膺地道：

    “所以，我做这魔界之主并不是来享受皇权的。”

    “而是肩担大任，救你们于水火的！”

    韩夜解说道：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我与魔界素来有缘，来此多次并不会感到不自在，而且每次都会变得更强……我很清楚，这是因为蚩尤照顾我，也是因为重楼怒焱器重我，他们与我情同手足兄弟！”

    “丢下魔界这个烂摊子，我大可以和我的夫人、我的同伴出去逍遥快活，享尽人间之乐，可我却不愿意这么做。”

    “我这人很倔，我不相信魔界无法改变！我也不想丢下你们！！”

    韩夜这番话说出口，就连重楼和怒焱也不由得露出崇敬的表情。

    那么，他们身后的十地群魔自然更是感激涕零。

    而后，韩夜就开始给十地群魔讲故事，像佛祖给弟子们讲经那样，韩夜拿出了他的故事来启发群魔：

    “朋友们，这些日子，我们六界盟军一直跟随六界之主征战暗天教各大高手，而我们当中，痴地魔尊水落樱是最卖力的那个。”

    说着，韩夜手掌摊向水落樱，继续道：“本来她已寻得凌峰转世，六界之主也批准她可以陪伴情郎了，她却毅然决然地要继续跟着我们剿灭暗天教。”

    “身为六界之主的内子问她何故如此。”

    “她对我们说……是为了魔界的未来！”

    韩夜伸出一根手指头，点向苍天，问群魔道：“那么，什么才是魔界的未来？”

    十地群魔浑浑噩噩、茫然不知。

    韩夜也知群魔缺少教化，故而将暗天教作为靶子，吸引他们的仇恨道：“首先！它一定不是被暗天教统治的那个未来！”

    韩夜煽动情绪道：

    “暗天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邪教！他们当中只是一个威德明王，就把我们魔界搞得众生惶惶、鸡犬不宁！”

    “他们欺骗我们！”

    “他们蔑视我们！”

    “他们利用我们！”

    “他们把我们十地群魔当傻子一样糊弄！利用我们和神界拼个你死我活，最后还要消灭我们！！”

    “他们拿我们的尸骸和鲜血做装饰，极尽侮辱！！”

    “他们简直猪狗不如——！！”

    韩夜大声怒斥，激动万分，甩臂顿足，说得暗天教像是屠了他的全家一般，令万千妖魔群情激奋！

    群魔们不由自主握紧了拳头，认为韩夜所言发自肺腑、句句在理，是真心实意为了魔界的未来在帮助众人醒悟。

    韩夜见群魔情绪高涨，又转而说道：

    “我理解你们，你们平素没什么信仰，也不会为谁而战。”

    “但你们要为自己活下去而战！”

    “要为身边的亲人朋友而战！”

    “还要为你们远隔其余各界的至亲至爱而战！”

    韩夜将战斗的意义不但是归属到个人生存权，更准确抓住了蛋生魔、巨灵魔等人的心理，致使蛋生魔、巨灵魔等一众妖魔震声响应。

    “跟随我的脚步，誓灭暗天邪教！！”韩夜高举龙泉剑喊道。

    “誓灭暗天邪教！”三大魔尊齐声道。

    “誓灭暗天邪教！！”三大魔尊身后的妖魔们齐声道。

    “誓灭暗天邪教！！！”十地群魔坚定不移地齐声道。

    比起之前群魔响应重楼的灭教誓言，三大魔尊明显感觉到这次妖魔们更愿意听从韩夜的指挥。

    重楼见韩夜这么上道，倍觉欣慰，因为他在不经意间也察觉到了韩夜所具备的特殊能力——领袖才能。

    重楼深知，上次韩夜能把他们这些魔尊召唤到人间，最终集结天地六界之力斩破盘古虚灵，固然有运气成分，但更重要的是，他能很快引领众生情绪，令众生目标归一、团结一致。

    这点，重楼自问极难做到。

    重楼既不适合做救世主，也不适合领导群魔走向正确的道路……韩夜却完全可以。

    而韩夜之所以能带领大家一次次反败为胜、化腐朽为神奇，绝不仅仅是因为他本人的实力，更因为他有着六界无出其右的领袖才能！

    这在后世也称之为“领导力”。

    拥有超强领导力的人会让别人认为他是领导者，但更会让别人认为他是朋友，并心甘情愿朝着他划定的目标艰苦奋斗，以成万世伟业！

    很明显，韩夜就是这样的不世奇才。

    赤子之心，人中之龙。

    号令群魔，莫敢不从！

    重楼欣赏着韩夜号令群魔的英姿，顿时觉得自己轻松了，可以待在队伍里放手去干自己想干的事了。

    又听韩夜将话题引导到众生教化之事：

    “说到自古以来的神魔之争。诸位，我曾大闹过神界，我很清楚那里的实力！我们魔界如果非要和神界拼个你死我活，最好的结果也就是伤敌八百、自损一千。”

    “魔尊重楼固然很强，堪称六界无敌，但他一人能同时对付天帝和三清天尊吗？”

    “更遑论神界还有单个实力伯仲于魔尊的五方古神！还有福禄寿三星！四大天师！五路瘟神！五门神君！南斗六司！北斗七君！上洞八仙！廿四雷将！廿八星宿！天罡地煞！五百灵官！三万金甲神！十万天箭手！无数天兵天将！！”

    “你们扪心自问，真要和他们死斗下去，就算夺得神界富饶之地，我魔界还有几人能存活？”

    韩夜已经挑动过群众情绪后，魔界众生自然也能把韩夜的话听进去，约有七八成的人都深觉韩夜所言在情在理。

    韩夜环顾群魔，下结论道：“因此，神魔约定两界均不能染指人间，看似是在约束神界，其实是在保护你们啊……！”

    “我们只有一条路可走。”

    韩夜竖起一根指头，指向身旁的司徒云梦，道：“接受六界之主的‘六界无界、众生平等’之思想，与其余五界和平相处。”

    “不再欺凌弱小！不再滥杀无辜！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六界既然无界，则其余五界资源我魔界均可共享之！众生既然平等，那么魔族不能歧视其他族类，而神仙亦不能凌驾于我魔族之上！”

    韩夜只说得十地群魔顽石点头，竟然解开了千万年来他们的心结。

    “所以，‘六界无界，众生平等’并不是在剥夺你们的权利，而是给你们更多的权利！更多的资源！更多的生存空间！”

    “让十地每一位魔族同胞都活的更好！！”

    韩夜说到兴头上，振臂疾呼，令群魔纷纷拊掌叫好。

    紧接着，韩夜就下了军令状，他一手持剑，一手指向三大魔尊为首的群魔道：

    “从今往后，我命你们不可欺凌弱小、滥杀无辜！如若有违，军法从事！”

    三大魔尊带头遵从命令。

    十地群魔也随之痛快地答应了下来。

    “是，听从魔皇号令！！”

    最后，韩夜不忘捧一下他的夫人司徒云梦，手掌摊向司徒云梦道：

    “魔族素以强者为尊，我虽为龙渊魔皇，却也不得不遵从六界之主的意愿。”

    “司徒云梦是真真正正的六界之主，想要收回谁的生命，谁就必死无疑，包括我在内。”

    “所以，你们在尊我为皇之时，更应该奉她为主，我只是代六界之主统御六界盟军，听明白了吗？”

    群魔回曰：“听明白了。”

    “六界无界，众生平等！”韩夜举剑高喊道。

    “六界无界，众生平等！！”三大魔尊振臂回应道。

    “六界无界，众生平等——！！”十地魔尊完全接受了韩夜和司徒云梦的教化，他们的信念令整个斗地也为之震撼不已……

    ……

    就这样，韩夜在魔界十地加冕为皇。

    除魔界众生心服口服之外，其余五界英雄也全力支持。

    甚至于九天玄女和蓐收都庆幸韩夜能担任魔界之主，毕竟惟有他才能将九天诸神都收服不了的妖魔们管束起来。

    这可是天帝伏羲想做却一直未能做到的事！

    韩夜吩咐三大魔尊道：“重楼，怒焱，水落樱，为方便后续行动，你三人就去我府上与我一同行动。”

    “直至彻底推翻暗天邪教！”

    韩夜面朝三大魔尊，嘴角上扬，露出了他邪性且自信的微笑。

    这种微笑，反令十地群魔觉得有趣、亲切。

    “好！”重楼双手环于胸前，满怀期待地道。

    “求之不得！”怒焱双手抱拳领命道。

    “没问题。”水落樱严肃地点头道。

    韩夜又举剑号令群魔道：“其余人等，暂留魔界，随时听从六界之主的龙唤号召。”

    “遵命——！！”十地群魔皆为韩夜慷慨之志所动，已是全心全意听从指挥。

    司徒云梦站在韩夜侧面，颇为感慨，这个令天地豪杰折服的男人既是自己的爱人、也是六界的统帅，为人妻子自觉无上光荣。

    薛燕也很高兴，自己一直喜欢的男人不负情义、不负苍生，对得起这一路陪伴、同甘共苦、潇洒人生。

    几经波折，三大魔尊总算入伍，十地群魔也终归臣服。

    韩夜此行真可谓众生欢愉、满载而归。

    正当各路人马即将撤离魔界时，整个大地忽而又剧烈地震动起来，将千万之众的妖魔们震得人仰马翻，靠司徒云梦的土灵术才勉强稳住身形。

    威德明王遗留下来的那只撼地魔牛也走到了万象魔宫遗址三里之外，显现于众人面前。

    撼地魔牛依然长着三只眼，但它的三只眼都凸了出来，模样变得比之前更可怕，肤如熔岩，头上挂着妖魔头骨也已变红发烫！

    任谁都看得出，这头魔牛的身躯随时都会因红热而自爆！

    “是‘绝境焚爆’！”薛燕大声惊呼着，撞了一下司徒云梦柳腰道：“快！六界放逐——！！”

    韩夜和司徒云梦闻言亦是大吃一惊，他们早该想到，就连暗天教分坛一个小小护法也能施展的自爆绝技，五大明王焉能不会？

    但虎蛟仅凭略强于陆地神仙的灵力，已经能够炸伤当时的司徒云梦了。

    那么，灵力比虎蛟强了足足数百倍的威德明王，一旦使出“绝境焚爆”会有多强的威力？

    司徒云梦慌神了，朝着红温到膨胀的撼地魔牛使出六界放逐，可却并没有将撼地魔牛送走。

    这时，撼地魔牛竟然说话了，它头上的其中一个骷髅头转化为三目牛头，并哈哈大笑道：“没用的。五彩之心！”

    “贫僧的灵力来源于天外天，不属于六界，此刻尽数凝聚于撼地魔牛之上，灵力也不逊于你，你是无论如何送不走的！”

    “既然不能杀死最强魔尊，那么一口气炸掉整个斗地，消灭亿万邪魔，也是莫大功德！！”

    “呵呵哈哈哈哈——！！！”

    撼地魔牛连同它头上的数千颗骷髅头都发出了魔怔般的笑容，那笑容十分诡异，令众生无不惧骇。

    “凤返回去，把大家都召过去！”韩夜和薛燕异口同声对司徒云梦道。

    司徒云梦也不再犹豫，施展凤返回到了她的得意弟子馨儿身边，五彩光华一闪，她便消失于十地群魔面前。

    旋即，司徒云梦就开始龙唤拉人。

    其实韩夜也知道，司徒云梦的龙唤有限制，且不说能不能一次性将上千万的生灵传到人间……

    那些没反应过来、来不及被龙唤传走的妖魔们怎么办？

    此地多达数亿的其余生灵又怎么办？

    十万八千里的斗地还能保全吗？

    但事关紧急，顾不上那么多了，能救多少是多少！

    所以韩夜、薛燕等人，连同三大魔尊、各路神仙以及数十万妖魔被传到了人间。

    只有数人尚未响应司徒云梦的龙唤号召。

    其中一人，便是韩玉！

    她又一次拒绝了司徒云梦的召唤，念着蜀山口诀，御剑飞到撼地魔牛身前，将另一张人符贴在了撼地魔牛的鼻环上。

    她知道，此时此刻，能够拯救整个斗地数亿生命的就只有她了！

    她知道，虽然平时自己已派不上多少用场，但只要团队需要她，只要哥哥嫂嫂燕儿姐需要她，她就能毫不犹豫牺牲自己！

    “别了，大家。”

    韩玉双手作诀，与百万里之外、不垢莲华界处那事先留好的人符进行了互换，顺手也带走了下一刻即将爆炸的撼地魔牛。

    转眼之间，韩玉和撼地魔牛就都消失了，斗地得以幸免于难，数亿生命亦得以保全！

    惟有一张孤零零的人符还飘飞于空中，带着一缕银色星辉。

    “瑶光——！！！”九天玄女察觉到异常，在被司徒云梦召唤走之前强行留了下来！

    “韩玉——！！！”星辰也察觉到了不对劲，抵御住了龙唤之术，发了疯似地朝着韩玉消逝的方向狂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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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册·上穷碧落下黄泉 第一百三十一回 瑶光星

    一切仿佛都是命中注定。

    当威德明王被魔尊重楼亲手杀死在不垢莲华界时，韩夜之所以没有让司徒云梦召唤天书封印其尸骸，是因为此地距离六界太远，韩夜认为一旦不垢莲华界崩碎，威德明王那股灵力就永远滞留在天外天了，即便殷释天施法也不可能将其收回。

    既已达到削弱殷释天的目的，又何必多此一举？

    但他万料不到，濒临死亡的威德明王以暗天转灵术将所有灵力偷偷转移到了撼地魔牛身上，包括他的最后一缕残魂。

    其实撼地魔牛并不是十地众生之一，是殷释天赐予威德明王法力时，由威德明王的意念凝聚而成，可无视空间距离令威德明王借体还魂。

    威德明王心知，既已无力战胜众多敌方高手，倒不如舍身求法，将斗地的数万里大地一口气炸毁，既成全了我佛除魔之夙愿，也回报了暗天教主知遇之恩。

    本来眼看就要成功了，他却低估了韩玉的能力与决心。

    韩玉道法通玄，人符的位置互换已经运用得颇为熟练了，只需消耗掉镇天女武神瑶光的全部灵力，即便相隔数百万里也能成功施展《三才符法》；

    韩玉术数无双，当她计算出自己是拯救斗地众生的唯一那个解法时，她也会义无反顾地做出选择！

    便如同当年她毫不犹豫牺牲自己，换回了镇天女武神瑶光转世重生……

    ……

    ……

    ……

    在神界赤天、太上老君的太极图阵里，韩玉与瑶光曾正式见过一面，那界域方圆百丈、光线昏暗，地上排布着八卦的图案，八卦的中央是一个阴阳太极圆图，韩玉站在阳面、瑶光则立于阴面。

    “谢谢你，后世。”瑶光走到韩玉面前，郑重地把双手放在她肩上，道：“我真的好羡慕你，能和兰香做一辈子名副其实的姐妹，和哥哥是亲生的，能自由自在地喜欢一个人，还能得到大家的关心和疼爱。”

    “你也可以啊，你今后都可以的。”韩玉表情略为惆怅，却努力露出笑容，似乎是做下了她的决定，对瑶光道：“今后……我哥、嫂嫂、燕儿姐，你要帮我照顾好他们！好吗？”

    瑶光杏目睁得大大的，讶道：“原来你……你都知道了？”

    “嗯！”韩玉似乎老早就接受了这个结果，乖巧地道：“转世重生咒，小玉在蜀山经楼看过……一旦施展，前世后世，便再不能并立于世，我会消失。”

    “那你还同意施展？”瑶光本还想酝酿一番，料不到韩玉竟直接把话说到这里了，她反而有些愧疚，甚至有些义愤填膺了，她握紧了拳头对韩玉说：“我会把你的人生都夺走啊！你为什么还能如此平静？”

    “因为……我不甘心让哥哥和梦姐姐再受苦……”韩玉在身前牵紧了双手，咬了咬下唇，道：“你知道吗？我哥哥来神界找梦姐姐，历经重重困难，就像那时候他与昆仑八派在台上比武，我却只能在台下看着，你可知道，我有多么不甘心吗？其实……”说着，眼泪漱漱直流，她又把带着泪花的眼睛看向瑶光：“从神界之门开始，你进入我身体，我就不想再出现了！我哥那么喜欢梦姐姐，梦姐姐又那么喜欢他，我不甘心自己帮不了他们……可你能啊！”

    瑶光有些黯然，道：“为什么要放弃自己？”

    “我没有放弃自己啊。”韩玉微笑道：“你就是我，我就是你，你只是另外一个我，另外一个强大的我！我用强大的自己去保护哥哥、保护梦姐姐、保护燕儿姐，让他们不再受苦，让他们幸福！难道不应该高兴吗？”

    瑶光没想到韩玉竟已有此觉悟，敬佩之心油然而生，不由得双手抱拳对韩玉施了个礼。

    “和哥哥嫂嫂燕儿姐在一起的时光很快乐啊，我没有遗憾了……”韩玉牵起瑶光的手，那只手坚硬、刚强，她轻轻抚摸着，语气突然变得坚决，道：“无论如何，我哥不能死！如果我哥死了，韩家的一脉单传就没了！更何况我会失去一个好哥哥，梦姐姐失去一个好丈夫，燕儿姐失去最喜欢的人……我哥！绝不能死！！”

    ……

    ……

    ……

    彼时彼刻，恰如此时此刻。

    韩玉不希望任何人死去，尤其是现在，哥哥已成家立业，梦姐姐人生圆满，燕儿姐逍遥自在，星辰也声名鹊起，六界众生在大家的努力下日渐和善，娑婆世界也日趋太平。

    如果只需牺牲自己一人便能成全亲人朋友、亿万生灵，死何足惜？

    一念之间，韩玉便与撼地魔牛一同传送到不垢莲华界遗留之处。

    被摧毁过的不垢莲华界已完全暴露在太虚空间里，并重新归入浩瀚宇宙的怀抱，四面皆是闪烁不止的星星。

    传说，每一颗星星都通往一个世界。

    而韩玉的故乡娑婆世界距离此地一百多万里，看上去则如同一轮五彩的明月。

    遥望故乡，韩玉才明白，往常她在蜀山看到的那些星星，其实就是一个个的另外世界。

    或许，就连在娑婆世界里看到的月亮也是一个另外的世界。

    但现在明白，为时已晚，也无甚意义了。

    下一刻，撼地魔牛身上传来的炽热焰气便吹到了韩玉身上，魔牛整个身躯已膨胀到极限，继而猛然爆开！

    耀眼火光吞没了三万里的界域，雄浑热风自魔牛体内迸发而出，吹至天外天数十万里之外！

    那宇宙中渺小得如蜉蝣一般的蜀山道姑，就这样被火光吞没于其中……

    威德明王千算万算，没算到他竟连一个妖魔也没带走！只能拉着眼前这位秀丽的道姑来陪葬！

    可他已经没机会发泄愤懑了。

    惟有饱含不甘、饮恨而终！化作三千世界太虚空间中的点点尘埃，随爆燃之风远远吹散逝去。

    ……

    “只能陪你们到这里了。”韩玉双手叠在胸前，体面地迎接她的死亡。

    临死之际，她的内心才逐渐感觉到遗憾。

    “哥哥……嫂嫂……星辰……燕儿姐……以后的六界众生，就只能靠你们守护了……”

    “还有天天……抱歉，小姑姑不能看着你长大了……”

    韩玉闭上了眼睛，不忍再看那遥远的娑婆世界，那无法返回的故乡。

    不知不觉，眼角也流下了两行清泪。

    可良久，她却依然感觉自己的魂灵很清醒，就连身体也未能感受到被高温所焚化的痛苦……

    韩玉再度睁开眼来。

    发现她正被一股闪烁不止的银辉所包围。

    那些银辉的气息非常熟悉，如果韩玉没记错的话，那应该来自于镇天女武神瑶光、她的前世。

    在银辉之外，另有一股比银辉强大百倍的气息，与这太虚星空融为一体，韩玉只能感受到那高深莫测的强大，却看不清气息到底有多么厚重！

    或许，那气息环绕在百丈之内；

    又或许，那气息有万里之广！

    这个神秘的气息到底来自于谁？

    韩玉尚在惊讶之际，一个寻常男子的声音在她心底响了起来：

    “是什么让你下定决心，放弃自己的一切？”

    这声音确实十分寻常，就像一个平凡普通的而立男子在说话，既不显苍老、亦不显稚嫩。

    韩玉睁大了清目，没有马上回应那个男声提出的问题，但她隐隐能感觉到，她被人救了下来，被一个实力凌驾于六界之上的人出手救了下来。

    这个人，很有可能就是群魔之帝、魔祖蚩尤！

    “不错，我是这世上本不该再存在的那个人。”

    “你可以把我当做蚩尤。”

    韩玉闻言一惊，方才她根本没开口说话，只是在思考着神秘人的身份，没想到神秘人竟然能读懂她的内心？

    “你会读心术？”韩玉在心底问道。

    “读心术对于天外天真正的高手而言，并不是什么大神通。”神秘声音兀自潜藏于太虚之中，说道：“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是什么让你下定决心放弃自己的一切？与兄嫂的亲情……与众生的友情……抑或是与星辰的爱情？”

    韩玉沉默了片刻，内心也思考了一会儿，这才回曰：“是本能。”

    “你能理解吗？从小我娘就教导我，和我哥要相亲相爱……后来我爹娘惨遭妖道毒手，我哥就成了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当他独自一人背负着全家的仇恨时，我却在蜀山茁壮成长，什么也没为他做过……”

    “他已经为我苦了八年，接下来我都希望他顺顺利利、平平安安。”

    “如果有什么事需要牺牲我来成全我哥，小玉自当义无反顾。”

    韩玉停顿了一会儿，在心底诉说道：

    “嫂嫂也很伟大，牺牲所有拯救了我们的事迹……如果没有嫂嫂，就没有我哥、我、还有六界众生。”

    韩玉又停顿了一会儿，在心底诉说道：

    “燕儿姐也是，她明明和我哥很般配，但她一旦知道哥哥嫂嫂是真心相爱，就果断放弃了自己的爱，以义气成全情爱！”

    “非但如此，只要知道大家需要她，她就不愿离开，嘴上满不在乎，心里却特别在乎……一直陪伴大家直到现在，无愧‘侠女’之名。”

    韩玉看向无尽的虚空，坚定不移地道：“大家都可以为了彼此牺牲，为什么惟独小玉不行？”

    韩玉说完心声，周遭万里之内的虚空凝固了，片刻沉默之后，神秘的声音回应道：“从前我不理解，但现在……我很理解。”

    而后，峰回路转，神秘之声肯定地道：“所以你还不能死，你的使命尚未完成。”

    当神秘之声说出这句话时，韩玉为之一惊，继而重燃了生存的希望，睁大双眸忙问：“你是说……我还有可能活下去？”

    神秘之声道：“但我有个条件。”

    “把她也带回去，镇天女武神瑶光的神魂。”

    话音刚落，韩玉周身环绕的银辉开始闪闪发亮。

    神秘之声接着道：“在神界赤天一战，镇天女武神虽然将全部的灵力都给了韩夜，助他步入昊天之境，但她的一缕神魂尚徘徊于天外天，徘徊在六界数十万里之外。”

    “一直陪伴着六界，陪伴着五彩之心和她的家人。”

    “似乎，她还有心愿尚未完成。”

    神秘之声顿了一下，又说道：

    “我见她与我同病相怜，故而凝聚其神魂不散，化作人间星空里的那颗瑶光星，照耀娑婆世界。”

    ……原来如此！

    韩玉想起好几次韩夜一家人高兴的时候，天空中的瑶光星就会特别明亮，她以为那只是个巧合。

    没想到竟是瑶光的英灵在天外天守候！

    韩玉一听说自己不但能活下去，还能把前世带回去，她就喜不自胜，婉眉舒展问曰：“你是说……我的前世还有可能复活？”

    神秘之声反问：“你说呢？”

    其实，无需答案，韩玉心中已有了答案。

    神秘之声那高深莫测的能力，就是答案！！

    “太好了！”韩玉惊喜万分，旋即又似乎想到了什么，用双手食指互相戳了戳，疑惑地道：“可是……瑶光曾说，前世后世，二者不能并立于世啊。”

    神秘之声回应道：

    “前世后世，二者不能并立于世，确实不假……但那仅限于六界范畴。”

    “这两年，我来到天外天俯瞰六界，发现了很多从前看不到的东西。”

    “如果瑶光的神魂寄居于你体内，与你一同回去，共用你唯一的躯壳，那么她就等同于复活了。”

    “而你则等同于拥有两个人格。”

    “……你能答应我这个条件吗？”

    韩玉毫不犹豫地答应道：“好啊！太好啦！！”

    神秘之声提醒她：“别急着答应，你真的想清楚了吗？”

    “如此一来，你的哥哥、你的嫂嫂、你的燕儿姐，甚至于你的相公星辰！都不是你一个人独享了，可也愿意？”

    韩玉尤为高兴，忘乎所以，眯着一双清眸笑道：“愿意！”

    “这样一来，我曾答应过前世的所有，就都能实现了！”

    神秘之声用颇为满意的语调夸耀道：“你果然与众不同，韩玉。不愧是那个人类女子孕育出来的其中一个。很好。”

    “那么……瑶光就随你一同回去了。”

    “记住，不要对任何人提起我的存在。”

    ……

    韩玉听他说完这些话，本以为他会出手将自己送回娑婆世界，却没想到，此人直接消失了。

    四周的虚空灵气不再涌动，万里星云归于宁静。

    正当韩玉疑惑之时，一股熟悉的气息却自遥远的故乡那端飘荡而来。

    韩玉感觉得到那是她亲哥哥韩夜的气息。

    韩玉突然想起，韩夜已经掌握了玄元心法的最高层次——虚无之境、太虚解体。

    那么，当韩夜施展太虚解体时，是否就能无视六界法则，遨游太虚？

    可韩玉已没有更多精神去细想了，神秘人这么一走，她便感觉自己困了。

    很困很困，困得眼皮子直往下坠的那种。

    这时，环绕周身的所有银辉也已尽数归入韩玉体内。

    朦胧之间，韩玉看到那腰挂灵鹫羽匕和烛龙酒袋的俊秀男子朝自己飞来；

    恍惚之际，韩玉听到了俊秀男子在耳旁焦急地呼唤。

    “小玉！”

    “小玉！”

    随后，韩玉就昏睡过去了。

    但她知道，自己肯定是安全了，可以放心睡了。

    同时她也明白，正是因为韩夜找了过来，所以神秘人才就此消失不见……

    ……

    ……

    ……

    的确，当韩玉舍生取义后，不但是星辰和九天玄女焦急不已。

    韩夜、薛燕等人反应过来后，也相继通过司徒云梦的凤返之术折返回到魔界，大伙儿商量着怎么将韩玉救回来。

    怒焱固然敬佩韩玉的义举，但他提醒众人，韩玉这下必定是尸骨无存了，而大家又不能轻易去天外天寻人，估计找回韩玉的尸骸都成问题。

    司徒云梦尝试感应过韩玉的灵力，确实也感应不到了，那么此时此刻，无论龙唤和凤返都无法对韩玉成功施展了。

    或许，韩玉真的殒命于天外天也说不好。

    然而，夜、梦、星、燕等人并未就此放弃希望。

    事已至此，司徒云梦提议道，她是超脱六界的五彩之心，去天外天应无问题，她打算试试。

    却被韩夜和薛燕齐声制止。

    韩夜担心司徒云梦会有闪失，薛燕则说司徒云梦现在不是完全的五彩之心，也不能长时间飘荡在天外天里。

    经众人一番商议后，最终韩夜决定，由自己施展太虚解体去往天外天。

    因为一旦太虚解体，韩夜的速度也就凌驾于众生之上了，是名副其实的瞬息千里，如此一来，一百万里的路径也就不到一炷香时间可达。

    那么，一旦韩夜寻到了韩玉，司徒云梦就立即用凤返去到韩夜身边，将兄妹二人一同拉回魔界；

    万一遇到危险，司徒云梦也只需以龙唤之术先行召回韩夜，不至于赔上韩夜这条命。

    夜梦夫妻心心相印、配合默契，六界英雄是有目共睹的，二人施展空间互换之技法已是随心所欲，所以他俩配合起来，众人放心。

    于是乎，司徒云梦归还了斗地的全部灵力，再由韩夜施展太虚解体将斗地游离灵气吸收到自身。

    而后，在薛燕和九天玄女的帮助下，韩夜定好了去往不垢莲华界的准确方向，腾空而起，从斗地万象魔宫遗址出发，飞跃巨剑林、铁戟岭、绝望荒原，穿过十万八千里大地的边际，正式进入了天外天。

    经过一路上不断加速，韩夜已能飞行到一瞬千里，又因天外天无甚障碍，韩夜进一步加快速度，最终稳定在一瞬三千里！

    韩夜有信心在一盏茶的功夫就飞到不垢莲华界并找到韩玉！

    但渐渐地，他却发现了一个致命问题：

    他修炼的虚无之境并不能吸收天外天的任何灵气！

    非但如此，路径若干个其余世界时，其余世界的灵气也无法以玄元心法吸引过来！

    如果韩夜是一匹千里马，那么灵力就好比马的食粮。

    跑得太远而粮草不足，就会致使后继乏力，最终饿死在路上！

    韩夜感觉他以太虚解体汇聚的灵力只够他飞到不垢莲华界，根本不够返回六界！！

    好在有夫人司徒云梦支持，司徒云梦能借用九天玄女、三霄仙子、金神蓐收和水落樱的灵力再把他从天外天拉回六界。

    既无后顾之忧，韩夜胆子就大了些，一往无前，在油尽灯枯之前终于发现了韩玉。

    谢天谢地！

    胞妹韩玉并没死！

    非但如此，她悬浮于天外天的虚空里竟还毫发无伤！

    韩夜虽不知是何缘故，但也没时间细想了，将韩玉抱在怀里，意念一动提醒司徒云梦，司徒云梦便施展凤返、化作五彩光华闪现于韩夜身边。

    看到韩玉没死，司徒云梦也是大喜过望，一手拉住韩夜、一手拉住韩玉，再以凤返之术回到了薛燕身边。

    司徒云梦与薛燕同为五彩之心体质，二人的配合也极度默契，一霎思量，三人便传回了薛燕身边。

    只是，在离开天外天之前，韩夜总感觉背后一双巨大的眼睛一直在盯着他看……

    那双眼睛如同日月一般巨大辉煌，把他看得不寒而栗！

    这不寒而栗的感觉却仅仅持续了一小会儿，因为梦燕二女配合太快，韩夜来不及去思考那双眼睛的主人是谁，就被带回了娑婆世界。

    薛燕看到韩玉安然无恙，赶紧上前探看医治，待确认她只是昏睡过去后，便兴高采烈地向六界众生宣布韩玉安全。

    这个消息终于让星辰、九天玄女等人都松了口气。

    惟独韩夜没完全松气，一旦确认韩玉没事，他才开始猜测那双眼睛主人的身份：

    如果韩玉不是靠自己能力活下来的，那么……那双眼睛的主人就应该是救下韩玉的人。

    他到底是谁？

    出于何种目的？

    会是带着绝地一并离开的蚩尤吗？

    满腹疑惑之际，韩夜安顿好了魔界众生，并带着三大魔尊、六界英雄一同返回了人间韩宅。

    三大魔尊被安排在地下韩宅里，和留仙秀才、桃树精、柳树精等人住一起，正好和九天诸神错开，眼不见心不烦。

    星辰把昏睡的韩玉抱进卧室里善加照顾。

    司徒云梦则从九天玄女的分身手里接过天天来照料。

    时间过得很快，眼看就到了半夜。

    月上中天，繁星璀璨。

    韩夜坐在卧房的八仙桌前，还在想着那双日月般的眼睛是否正是蚩尤的眼睛……抑或是司徒云梦在韩宅曾看到的恐怖之眸……

    司徒云梦将孩子哄睡后，便悄然走到他身后，将一双如云似柳的手环住他的肩膀与胸膛。

    “怎么了？阿夜。”司徒云梦关切问道：“还有心事？”

    韩夜转头问司徒云梦：“夫人，你说救下我们妹妹的那人，是不是就是蚩尤？”

    司徒云梦微蹙月眉，细细回顾了一番，摇头道：“不清楚，但极有可能。”

    “此人法力在你我之上，如果不是蚩尤，我实在想不出还有谁了。”

    韩夜又问：“那……会不会是湿婆？”

    司徒云梦又摇头道：“这个嘛……阿夜放心，不可能是他。”

    “我凤返到你和小玉身边的时候，也察觉到了此人的存在。”

    “此人的灵力格外亲切，必定是我们之前认识的人，是敌非友。”

    之前认识的人？

    想来想去，符合条件的就只有蚩尤了。

    可如果是蚩尤，为什么不好好地呆在绝地，非得搬到一百万里之外去监视整个六界？在绝地难道就不能监视六界了吗？

    韩夜实在想不通这点。

    司徒云梦不愿韩夜继续陷入无休无止的深思，她坐到韩夜身边，右手抚摸着韩夜结实的胸膛，将头靠在韩夜的肩膀上，温柔地道：

    “阿夜，想不明白也不必想那么明白。”

    “蚩尤既然想避开我们，他一定有自己的想法，不必勉强。”

    韩夜觉得夫人之言颇有道理，既然蚩尤已跑到一百万里之外，那么仅凭自己现在对虚无之境的领悟，恐怕很难再安全顺利地找到他本人了。

    万般诸法讲究一个机缘，看来，现在还没到去找蚩尤的时候。

    无论如何，此番去魔界是大获成功的，重楼、怒焱入队，十地群魔也听从号令，这无疑又为己方决战暗天教增添了几分胜算。

    只是……为何殷释天眼看鬼神坛和战神坛被摧毁、眼看威德明王自爆，却至今都不现身？

    甚至一点动静都没有了？

    他真的那么简单吗？放任大家捣毁各坛，就只等一个决战？！

    韩夜越是这么想，就越不放心。

    他越不放心，司徒云梦就越不安心。

    为人妻子，有时候就是不想丈夫太过于焦虑。

    终于，司徒云梦干起了她作为妻子能干的事，她将自己靠进韩夜的怀中，柔声问道：“阿夜，问你个事。”

    韩夜从深思中回过神来，回曰：“何事？”

    司徒云梦习惯性地挑弄着丈夫的胸膛，担忧地道：“在万象魔宫里，木修罗说她倾慕于你，我看她姿色也挺不错，还在你面前极尽诱惑……你却断然拒绝了。”

    “对于这样的女子，你会有遗憾吗？”

    这样的问题，显然只会有一个答案。

    韩夜不假思索地道：“没遗憾。”

    “也谈不上什么遗憾。”

    “六界奇女子多了去了，我也没觉得她有什么特别。”

    见司徒云梦表情也并未见得有多高兴，似乎有别的想法，韩夜便一把搂住她的杨柳纤腰，问曰：“夫人，你突然问这个……你吃醋了啊？”

    司徒云梦摇头道：“不吃醋。”

    “也不至于吃醋。”

    说着，司徒云梦将滢滢玉目看向韩夜，那玉目映着卧房的灯火显得格外澄澈、格外明亮：“以后你看到哪个女人的姿色你可能会喜欢，请先告诉我……我变给你。”

    司徒云梦说着，将右手放在胸前，温柔地道：“这样你就不会有任何遗憾了。”

    堂堂六界之主，竟然能说出如此傻话！

    韩夜和薛燕一样，忍不住就生气了。

    诚然，韩夜喜欢司徒云梦那股子傻劲、犟劲，但他却不喜欢司徒云梦为了自己犯傻！

    只是和薛燕不一样，韩夜有自己的办法收拾司徒云梦，只听韩夜煞有介事地道：“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有个女人挺喜欢的。”

    “你变给我？”

    司徒云梦闻言一愣，一双柳月柔眉微微舒展、又慢慢收拢，不免问道：“谁？”

    韩夜嘴角一弯，笑道：“梦魔司命。”

    司徒云梦抬袖笑了，那不是她在大梦不觉里幻化给别人看的吗？

    怎么夫君突然想看这个了？

    韩夜把司徒云梦拉入怀中，一手环住她的柳腰，一手握住她的细腕，醋意大发道：“缘何你的大梦不觉里，大家看到你眼睛都发直了？我没中你的幻术却看不到，这对我公平吗？！”

    司徒云梦面颊飞红，双眸顾盼微嗔道：“你让我变给你，直说便是！不必生气，他们看到的我只是虚构的色相。”

    “你就把梦魔司命当做一个本不存在的人就行了。”

    韩夜没好气地道：“那怎么行？梦魔司命虽是外相，内心却完全是你，只要内心是你，我就不可能不喜欢！”

    司徒云梦被韩夜说得有些开心，笑靥如花，抚了抚韩夜的脸庞道：“好好好！夫君，依你！依你。”

    言毕，司徒云梦就从韩夜的怀里脱离开来，开始了她的地煞七十二变。

    只闻得一阵香风吹满整个卧房，自司徒云梦体内飘荡出既似夜兰、又如玫瑰的诱人之香。

    紧接着，司徒云梦身上闪过一阵五彩明光。

    待明光褪去，她的衣着、发饰和相貌就都变了。

    但见粉色如丝绢的旖旎长发披在她楚楚动人的香肩之上，

    对眉娥娥兮，如柳梢飞月，

    双眸滢滢兮，似碧波春水。

    光看这眉眼就难免沦陷其中！

    更何况梦魔司命那原本凹凸有致、曲线优美的身段还穿上了一层紧身的玄色纱衣，似有似无，若隐若现，令人完全移不开目光！

    除了紧身的玄衣，梦魔司命的腰身之间还环绕着薄如蝉翼的黑丝披帛，素手之上还穿戴着柔滑泛光的中指袖套。

    两腿雪白，白如无暇玉柱；

    双手纤柔，柔若梦幻杨枝。

    梦魔司命就像六界所有男性眼里最完美的情人，浑身散发出她极致的诱惑！

    只需往那里倩然而立，便足以勾魂夺魄、魅惑群迷！

    梦魔司命将双手环在自己的楚腰之上，反而将她挺拔傲人的兰胸、白皙若雪的云颈、我见犹怜的俏肩都呈现得更为完美了。

    “还行吗？冷公子。”梦魔司命莞尔一笑道。

    “不……不……”韩夜坐在凳子上，眼睛都看直了。

    “不行？”梦魔司命双颊微微泛红，颇有一番少女般的美妙，但眉间却隐有一丝疑惑、一丝失落。

    韩夜口里喃喃道：“不可方物！不可逼视！！”

    梦魔司命显是学习了女魔尊水落樱的笑容，声如银铃，咯咯笑道：“冷公子现在是十地魔皇了，那小女子可否沾个光，做个魔界皇妃呢？”

    “够资格吗？”

    说到最后四字，梦魔司命露出了妩媚的笑容，漂浮于空，右手食指放在唇边，将头微微抬起，一副随时将韩夜玩弄于鼓掌的模样。

    司徒云梦一旦变身梦魔司命，气质和感觉也就跟着变了。

    这得益于司徒云梦接触的六界众生多了，能将女魔尊和各类魔女的气质神情融入到自身，如此就能模仿出一个魅惑心智的梦魔出来！

    如果真的要和木修罗比个高低，韩夜认为，妻子化身的梦魔的的确确能完胜之！

    也无怪乎木修罗当时会自惭形秽。

    妻子实在过于美艳了，致使韩夜难免埋怨道：“你还说这只是你的外相？这身段、这相貌，和你依然很相似啊！夫人！”

    “熟悉你的人都知道这是你变的！”

    梦魔司命又笑了，这一次，她放低了姿态，漂浮着来到韩夜跟前，垂首妩媚笑道：“莫非你忘了？阿夜。”

    “大梦不觉里的我，是众生之相。”

    言语之间，梦魔司命牵携香风落到韩夜身旁，以姬妾之姿伏于韩夜腿股之上，忘情抚摸着韩夜的大腿，柔媚笑曰：“而现在，你面前的我，才是我最想变成的那个样子。”

    “除你之外，别人看到的容貌和身形和司徒云梦就差远了。”

    韩夜经梦魔司命如此撩拨，心也跳得格外厉害。

    他从不怀疑妻子的忠贞，却也从没想到妻子有一天能变成这个样子诱惑自己！

    又听梦魔司命柔声笑道：“今夜，小女子愿荐枕席，侍君共赴云雨之梦。”

    “不知可否？”

    妻子此言确有些真才实学，跟妻子一起久了，韩夜肚里的墨水也不知不觉多了，就好像妻子说的“荐枕席”，语出先秦文人宋玉的《高唐赋》，说的就是宋玉和楚襄王游于云梦之台时提到的“高唐的巫山神女荐枕席于楚先王”之事，巫山神女热情随性、不为礼教所缚，与楚王一夜云雨。

    韩夜不但是想做巫山神女的楚王，更想做梦魔司命的龙渊魔皇！

    当然，无论巫山神女、抑或是梦魔司命，都必须是司徒云梦变的！

    只要这对手是司徒云梦所化，那么身心交融、十指相依，上穷碧落，下尽黄泉，逍遥自在，余韵绵绵！

    ……

    ……

    ……

    夜梦夫妇在室内玩得尽兴，千里眼和顺风耳也在地下韩宅喝酒喝得开心。

    这时候，千里眼桃高明、顺风耳沈高觉、桃芊芊、槐七七、柏飞飞正与留仙秀才一家庆祝六界盟军大捷而归。

    席间，顺风耳提及魔界的经历，面上不时透露着得意。

    想当年在商朝纣王大军中办事，也只是干点偷鸡某狗的刺探军情之事，现在能帮助六界之主获取众生情报，知己知彼，所向披靡，面上自是大大有光。

    而留仙秀才则赶紧记录下三大魔尊大战威德明王的精彩故事，生怕有所遗漏。

    不经意之间，顺风耳听到了六界之主和龙渊魔皇的欢愉之声，赶紧捂住了耳朵。

    千里眼见状，立时便知何事，嘲笑道：“义弟！你到底还是修炼得不行，总说自己非礼勿听！非礼勿听！你看你老哥我，直接把韩大侠夫妇那个区域的视线遮蔽了，看不到了不就行了？”

    顺风耳把捂着的耳朵松开，对千里眼道：“大哥，你还是多对我说话吧，这样我注意力都集中在与你的对话上，也就没事了。”

    “实在不想对六界之主和韩大侠不敬！”

    其实，能力太强了有时候也是一种苦恼。

    千里眼就很理解顺风耳的苦恼。

    但有个人却并不理解顺风耳的苦恼。

    那便是斗地魔尊重楼！

    正在众人喝酒谈天之时，魔尊重楼已悄然立于顺风耳身后，那高大雄伟的身姿仿佛一片阴影，将顺风耳笼罩在其中。

    而坐在顺风耳对面的桃芊芊、槐七七、柏飞飞一旦看到重楼，立时吓得面无人色，哆哆嗦嗦地指着顺风耳身后道：“二二二！二哥！身后有人！”

    顺风耳闻言，也猛然惊觉背后有一座五岳大山，正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想起在魔界，重楼似乎并没说过要放过他？！

    “说得好。你对六界之主不敢不敬……却独独敢对本座不敬？”重楼的声音自顺风耳身后传来：“本座的心声听得很爽吗？”

    顺风耳听到这个声音，顿时从头凉到了脚，也不敢说话，手里的酒杯抖得酒水都飞了出来，竟是一滴都不剩了。

    “你做得不错。”重楼面露杀机地道：“如果让本座知道你下次还敢窃听本座的心声，不但是你会成为聋子，你的兄长也会成为瞎子。”

    “本座说话算话。”

    说罢，重楼不等顺风耳回头，扬长而去，消失于众人面前，身影如同鬼魅一般。

    “重楼大人！”“重楼大人啊！！”顺风耳从极度惊骇中回过神来，冲重楼消失的方向喊道：“公事公办！我是受六界之主和韩大侠所托！无关私仇啊！！”

    但此时，重楼已经听不到他的声音了。

    或者说重楼并不想听到顺风耳的声音。

    顺风耳却连魂都快吓没了，之后连着几晚都没睡好觉。

    自那以后，他也不敢随意再窃听别人的心声了……

    ……

    重楼威胁完顺风耳，便打算回房间歇息，但想起韩夜等人现在正在休息，而他对于整个韩宅的防卫放哨又不是很放心，遂出了韩宅，在太平镇上空巡视了一番。

    若论太平镇最高的建筑，应数镇上土豪乡绅时常光顾的平安楼。

    平安楼是个三层酒楼，白天偶尔会有艺人在此弹唱说戏，但夜晚就格外安静了，只有楼顶屋檐下还点着几盏红灯笼。

    重楼眼力很好，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楼顶上喝酒的水落樱，未曾想水落樱也没有睡觉，用心守卫着六界英雄们的静夜安宁。

    毕竟杀了她的情人，水落樱却能够不计前嫌与自己再度成为队友，重楼对此女油然生出几许敬意，便化作一道玄风，落到了水落樱身旁。

    “重楼大哥？”水落樱感觉到了重楼的存在，略有一丝诧异，但下意识，她对重楼叫出了她叫得最自然的那个称谓——“重楼大哥”。

    倘若水落樱越是奋不顾身寻仇，不自量力，重楼倒越是不放在心上；

    但若是水落樱放下仇恨，反而认他这个魔尊老大，重楼就有点心虚了。

    重楼遥望寂寥星空，双手环于胸前道：“我是你的杀夫仇人，‘大哥’二字，担当不起。”

    水落樱也意识到自己妥协了，爽快一笑，承认道：“大哥叫惯了，确实改不了了。”

    “今日与威德明王一战，不知为何，我总认为只有你能挽回我魔族的尊严。”

    “过去数千年，你都是我魔族最坚实的后盾、最勇猛的先锋，如果连你都赢不了，我们就都完了。”

    重楼冷哼一声，也不知道是在嘲笑自己需要别人帮助，还是在嘲笑水落樱天真幼稚，但的确，有那么一会儿，重楼觉得水落樱有点亲人的感觉了。

    “准备什么时候再来向本座寻仇？”重楼忽而问道。

    水落樱一愣，一手搭在楼顶屋脊之上，一手举起酒杯痛饮，而后转头看向重楼，笑道：“你太强了，我见识过你的全力，十倍于我……今生今世只怕也难此仇了。”

    水落樱很坦率地承认实力的差距，但旋即，她又恨恨地对重楼道：

    “但是，我尊重凌峰的意愿。等我把他带大，如果哪天他决定向你寻仇，我再陪他一起来找你复仇，也不迟。”

    这下轮到重楼楞了。

    但马上，他又哈哈大笑，反而觉得舒坦多了。

    “哈哈哈哈！”重楼笑着笑着，敬重地看向水落樱，道：“好！随时奉陪！”

    就这样，重楼离开了平安楼，继续默默为六界众生巡视。

    而水落樱望着他离去，也放心多了，放心得昏昏欲睡，不再绷着心里那根弦。

    或许重楼不是魔界最好的那个领袖，但他依然是值得魔尊们尊敬的最强高手，也依然是值得韩夜胆肝相照、两肋插刀的朋友！

    重楼并不孤单，经历了这次的事后，他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为自在。

    唯一可惜的是，他的义子罗睺、他的属下溪风，均已看不到他的这份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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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册·四海龙王尽欢颜 第一百三十二回 如隔世

    ……

    “今后请哥哥继续带兰香走，为了我，为了六界的未来，你都要开导她，保护她，天涯海角，永不分离！！”

    “不要因为这世间的晦暗，而磨灭你的锋芒！”

    ……

    ……

    ……

    “叽叽叽！”

    “喳喳喳！”

    一串热闹的喜鹊叫声突然响起，将韩玉从梦境带回了现实。

    韩玉惊坐而起，这才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

    非但是床很陌生，整个房间都很陌生。

    床边是一张八仙桌和四张檀木椅，再往前是一个铜镜妆台，妆台上整齐摆放着一些凡间女子的寻常首饰，除首饰外，另还挂着蜀山罗盘、青丝囊、铜钱剑和八卦镜。

    妆台临近窗子，在那红木窗边，阳光从外面洒落进来，洒在了两只停靠窗台的喜鹊身上。

    这两只喜鹊看上去是一对，它们相互嬉戏，肆意享受着夏日清晨的暖阳，方才的叫声显然就是它们发出来的。

    耳中听着喜鹊喳喳直叫，鼻子里闻着带有三分烟火气的檀香，韩玉能切实感受到人间的美好。

    都说天清地浊、人间疾苦，在这屋子里的韩玉却只觉人间热闹。

    蓦然回首神仙地，还道人间好。

    韩玉再细看屋内陈设，屋内有成双成对的衣柜、有雕刻精美的罗汉床、还有那摆满了经书道藏的大书柜，柜中书籍看上去足有上千册之多。

    “这就是后世住的地方了吧？”“韩玉”双手环于胸前，肯定地点头道：“确实不错，很温馨。”

    正自言自语之际，星辰从屋外推门走了进来。

    星辰还是和从前一样帅气英朗、光华照人，他剑眉星眸、仪表堂堂，乌亮短发、辉映暖阳，上着金边白甲，下穿龙纹长裤，腰配兽面腰带，手戴银光护腕，颈上还围着一条黄缎带，缎带两端垂至臀部，迎风轻扬。

    和从前不同的是，星辰背上背着两把弓。

    其中一把“韩玉”认得，那是天帝之子计蒙赠予他的“应龙振翅弓”。

    另外一把“韩玉”也觉眼熟，想了半天才想起那是后羿曾经用过的“射日神弓”！

    想不到两年多的时间，星辰也和从前不一样了，已经可以同时驾驭两把绝世神弓了。

    星辰进到屋子后，一眼就看到坐起身来的“韩玉”，瞥见“韩玉”确实无恙，就没过多担心了，将背后的两把弓都挂到了衣柜旁，边挂边问道：“醒了？”

    “韩玉”并未急着向星辰亮明自己的身份，反问他：“刚才去哪了？”

    星辰忙着整理自己的衣柜，没有回头，漫不经心地回曰：“去巡视了一下。你不是昏睡过去了吗？大舅子叫我留在这里等你醒来，但我不放心大家的安全，所以偶尔会用天眼出去视察一番。”

    “韩玉”脑瓜子一下没转过来，不知“大舅子”是何意思，问道：“什么‘大舅子’？”

    星辰脱口而出：“就是你哥啊。”

    “韩玉”自生于天地之间，从来就没有什么兄弟姐妹，唯一一个认的哥哥就是韩夜，所以她很快能反应过来星辰说的就是韩夜。

    只不过……哥哥就是哥哥，怎么到了星辰嘴里成了“大舅子”？

    星辰看“韩玉”一脸疑惑，走了过去，左一晃脑袋、右一晃脑袋地看“韩玉”，又摸了摸“韩玉”的额头，喃喃道：“失忆了？”

    “脑子烧坏了？”

    “不像啊。”

    “韩玉”一听星辰这么说她，顿时就来气了，挥手打开了星辰摸她额头的那只手，怒道：“无礼！你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

    虽然只是随手一挥，力道也尤为沉重，竟将星辰的右手也打到红肿了！

    “嘶——！”星辰一边抚摸着自己的手，一边疑惑地看着韩玉道：“你这么凶干什么？”

    “韩玉”强忍怒火、双手环胸道：“我没有失忆，脑子也没烧坏，请注意你的措辞！”

    “还有，你叫我哥哥为‘大舅子’，到底是什么意思？”

    星辰虽不明白“韩玉”为何这么问，还是耐心解释道：“在人间，大舅子就是妻子的哥哥……你是我妻子，那你哥哥不就是我大舅子吗？”

    “……怎么你突然问起这个了？”

    “韩玉”听到星辰说她是星辰的妻子时，脸蛋突然唰地一下就红了，也没心思再听星辰后面说什么了，心中只是骇然想道：“对了！我成胆小鬼妻子了！我成他妻子了！！”

    须知，“韩玉”虽喜欢星辰，但内心只是希望星辰能好好对自己表达一下倾慕之情，从未奢求和星辰能像凡人那样相爱，更别提和他成亲了！

    对“韩玉”而言这就是猛然连跳好几级，实在过于大胆！

    “大胆！！”“韩玉”狠狠给了星辰一记耳光，气得清眸圆睁、愤懑于胸：“我堂堂镇天女武神！岂能嫁给你这个胆小鬼！！我同意了吗？！”

    星辰委屈巴巴捂着脸庞，那脸庞慢慢就肿胀得像一块猪肝了，他仍然没意识到眼前这人并不是韩玉，还以为韩玉在说她前世的身份，故而回道：“夫人——！你同意了啊，是大舅子和大舅嫂叫我按照人间习俗把你明媒正娶娶进韩家来的，你还要求我作为赘婿与大舅子大舅嫂他们一起生活！你怎么没同意？”

    “韩玉”听星辰这么说，才想起与后世韩玉互换意识的时候，韩玉曾简单和她交代过：

    这两年多的时间，韩夜和司徒云梦已如愿以偿成为了夫妻，薛燕则选择了陪伴众人……

    而她瑶光也和星辰住在了一起……

    ……

    望着星辰那卑躬屈膝的模样，“韩玉”突然觉得他有些可爱了，嘴角微微上扬，跳下床来，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摸了摸他的脸，不耐烦地安抚道：“好了好了！打疼你了，给你道个歉，胆小鬼。”

    本来，星辰只是和后世韩玉成了亲，完全不关瑶光一点事，瑶光不会介意，但真正到了神魂穿到韩玉身上时，感觉就完全不同了，瑶光始终无法接受她和星辰是夫妻这件事实。

    所以，拥有瑶光人格的韩玉对捂脸喊疼的星辰道：“喂，胆小鬼，才两年多不见，你真的完全不认得我了？”

    “你仔细感受一下我的神灵之息，再好好看看我是谁。”

    韩玉说着，双手兀自环于胸前。

    星辰一边忍痛捂着脸、一边上下打量着“韩玉”，这才发现“韩玉”虽仍是婉眉清目，可婉眉之间却凝聚着一股英气！那是镇天女武神习武千万年才能凝聚而成的英气！

    再看“韩玉”站立之姿，星辰也发现“韩玉”已站得不再那么松弛了，现在的她时刻保持着腰杆挺直、身躯紧绷的状态，显得格外地孔武英凛！

    “韩玉”很少被星辰这么盯着看，不由得双颊微微泛红，不耐烦地道：“看够了没有？”

    星辰多番确认后，恍然大悟，一个劲地摸着自己的后脑勺道：“啊！”

    “啊啊啊啊啊啊——！”

    “你是瑶光！你是瑶光啊——！这实在是太不可思议啦——！！”

    “韩玉”觉得星辰还是老样子，动辄咋咋呼呼，甚至有些冒冒失失，她不悦地道：“每次都是后知后觉，你到底什么时候才有点长进？”

    而后，“韩玉”才把她和后世韩玉的实际情况都告知了星辰：

    原来，后世韩玉不但没有被绝境焚爆炸死，还把瑶光的神魂带了回来，可以说是因祸得福。

    前世瑶光本来只打算沉睡在后世韩玉的身体里，看看大家还过得好不好就行，但后世韩玉却坚持要兑现自己的承诺，让前世瑶光自己感受一下亲朋好友以及现在的世界，前世瑶光亦有此意，最终还是爽快答应了……

    “韩玉真的很好，她愿意把她的人生分一半给我，今后的每一天，我们各自占用这个身体一半的时间。”瑶光人格的韩玉对星辰毅然决然地道：“所以！我就更加不能和你是什么夫妻了！她对我泽深恩重，我也不能得寸进尺！”

    “哥哥可以分一半，兰香可以分一半，好姐妹可以分一半……男人总不能各分一半了吧？”

    “韩玉”把话说得大义凛然，她认为星辰应该也会识趣，从而好好遵守彼此的默契，却不料星辰嘿嘿笑道：“其实你不必为难……你们把我分一半也没事啦……！”

    “韩玉”没想到星辰竟敢说出这种话，握紧拳头做出要打星辰的样子，星辰见状只好连连摆手讨饶道：“啊啊啊！我说错话啦！就当我什么也没说过！什么也没说过——！！”

    其实，星辰和韩玉虽然成亲一年多，二人更多追求的是精神上的自在，鲜有亲密动作，更别提亲热欢愉。

    韩玉就从来不会把男情女爱放在第一位，所以经常将星辰往后排，甚至有时候还不如薛燕重要；

    而星辰也习惯了分心去做其他事，正如他能够同时左右开弓一般，偶尔也会和六界的神女仙女们有说有笑，哪怕随韩夜等人去其余各界执行任务，他的分身也能和紫天三仙女红儿、青儿、紫儿聊得兴起……

    所以星辰不在乎他的伴侣是一个还是两个。

    这点与韩夜是截然相反的。

    当然，既有大舅子韩夜作为“榜样”，他在人间道德层面上还是不敢对韩玉不忠不敬的。

    但瑶光人格的韩玉却很在乎这个，她指着星辰道：“如果你胆敢一脚踏两船，我就把你劈成两半！”

    “听好了！只要我出现，你就不能对我有任何肌肤之亲！也不准在别人面前说我是你妻子！你的妻子只能是我的后世韩玉！！”

    星辰卑微地挠头道：“啊？！那我岂不是白天都要打光棍了？！”

    “韩玉”蔑然笑道：“不好意思，你猜错了。我占据身体的时间是晚上，晚上进入戌时后，我才会出现，而到了白天辰时后，我则进入沉睡，后世就会出现。”

    “今天只是因为后世觉得我好久没和大家见面，才特意让我占用一整天时间罢了。”

    星辰觉得这样很符合瑶光的个性，也更合理，因为瑶光星一般都是出现在晚上，而瑶光不愿意占韩玉的便宜去享受白天的生活。

    星辰便随口说道：“哦！那还好。”

    但旋即他就意识到不对劲。

    “啊不对！！”

    “不对不对不对！！”

    星辰指着自己道：“那我晚上岂不是要和你同床共枕了？你不是说不能有肌肤之亲的吗？”

    “韩玉”双手环胸道：“谁要和你同床共枕了？到了晚上我睡床，你睡榻！”说着，“韩玉”更是指着罗汉床道：“胆小鬼，你晚上就睡在这。”

    星辰可怜兮兮地道：“啊？我睡罗汉床啊？可我平时偶尔会和韩玉抱在一起睡，已经习惯睡这张床啦！”

    毕竟是自己喜欢的人，“瑶光”还是动了恻隐之心，松口道：“你要睡床也行，我就出去给大家巡逻，守着大家，以防暗天教偷袭。”

    星辰让步道：“那还是别了，你好不容易能感受人间冷暖，而我本来就要负责给大家放哨，晚上还是你睡床吧，我出去巡逻。”

    “韩玉”望着这个熟悉的星辰，又突然觉得他可爱了。

    喜欢，有时候就是一种感觉，当九天诸神都觉得镇天女武神瑶光威不可犯时，惟有星辰能屈膝迁就自己的孤傲，所以瑶光会喜欢星辰。

    今天，这感觉又回来了，“韩玉”抚摸着星辰的头道：“要不然我们晚上都不睡吧，我陪你一起放哨。”

    “好啊！”星辰笑得像个孩子似的：“那太好了！”

    这时，韩夜、司徒云梦和薛燕听到二人对话，也进到了屋里。

    韩夜看到韩玉竟然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摸着星辰的头，做出这种完全不像胞妹的动作和气势，难免会问道：“小玉？你……？”

    “韩玉”闻言转过身去，面容英凛、神情激动地看向韩夜，道：“哥哥，我不是韩玉。”

    在韩夜一脸惊讶之际，“韩玉”又分别对司徒云梦和薛燕喊道：

    “兰香。”

    “好姐妹。”

    “别来无恙？”

    ……

    众人这才意识到眼前之人并不是韩玉，而是瑶光！

    只是身体完全是韩玉的模样。

    然而，这种情况大家在神界已是见怪不怪了，所以很快能够适应。（神界篇详情请参阅《剑魔携香》“第十一卷·追梦还留”和“第十二卷·挥剑方遒”）

    “韩玉”唯恐大家担心后世的安危，遂将目前的情况都告知了大家。

    瑶光本就是正气凛然的镇天女武神，绝不至于损害韩玉的利益而欺骗大家，所以大家一听她这么说，也就彻底放心了。

    韩夜更对司徒云梦、薛燕和星辰道：“夫人、燕儿、妹夫，既然小玉打算让瑶光出来活动一段时间，不如带她出去认识认识其他朋友吧？”

    的确，瑶光对于夜梦燕三人而言都是一种遗憾。

    遥想当年，瑶光与九天诸神配合演了一出戏，选择成为凡人，只是为了刺激到尚未开窍的五彩之心，等到五彩之心感受六界情感羁绊直至彻底开窍后，瑶光却为救韩夜性命而选择陨落于世。

    那一次轮回下凡，她表面上对兰香仙子（五彩之心人形）说是为了脱离天规与星辰长相厮守，实际上却是为了整个六界能脱离灰暗的未来！

    现在，六界不但是得以存续，还换了人间、变化极大，夜梦燕三人自然希望为这一切付出过最多的瑶光能亲眼见证。

    故而司徒云梦柔声应道：“嗯，好啊。”

    薛燕则笑道：“嘿嘿，快点吧，迫不及待啦！”

    于是，夜、梦、燕、星四人引着“韩玉”出了卧房，站在韩宅正堂观赏庭院里的人间美景。

    当是时，阳光灿烂，祥云朵朵。

    九天玄女正站在韩宅庭院里，给司徒云梦的二十四弟子讲解金灵仙术和五雷咒的心得。

    法界之音，玄之又玄，

    众妙之门，妙不可言。

    这些听讲的弟子小至总角、大至弱冠，此刻也是端坐于各自的书案前，陶醉在知识的海洋当中，惟有熊猫仙人石头在打着呵欠。

    书案共有四排，右侧两排皆是凡间孩子模样，左侧两排则是各类神仙妖魔。

    最左侧一排从前往后分别是花雨谷谷主馨儿、青蛇侠女素素、穿山甲太子小陵、冰晶女鬼公主韵儿、铁刀犬王后人獒奇以及百翎洲现任少主小英。

    左侧第二排则分别是虎妖一族杰出之辈阿武、紫兰花妖小紫、小龙女柳宁雪、红孩儿牛圣婴、洪锦之子洪布雨和熊猫仙人石头。

    司徒云梦一一向“韩玉”介绍着她的得意弟子，她一手端庄放在腹间，一手带动环绕妙臂的流云披帛，颇有一番六界之师的气势。

    “韩玉”不单单惊叹于司徒云梦竟然能将六界群英齐聚一堂，更惊讶于司徒云梦气势的剧变！惊讶于司徒云梦已完全有了六界之主的风范！

    包容大地，怀抱苍穹！

    恩泽万物，垂怜众生！

    “韩玉”彻底看傻了！

    但马上，她的惊讶程度就再一次被刷新了上限！

    韩夜开始一一向“韩玉”引荐六界英雄人物。

    介绍九天玄女、金神蓐收、洪锦、龙吉等人已加入我方时，拥有瑶光人格的韩玉还不觉得很惊讶，毕竟这是九天诸神希望看到的未来。

    介绍素未谋面的云霄仙子、琼霄仙子和碧霄仙子时，“韩玉”为她们身上散发出的强大灵力而惊讶，更惊讶于司徒云梦竟能令这三位上仙俯首称臣！

    介绍雄霸一方的大力牛魔王和铁扇公主夫妇时，“韩玉”为他们甘愿敬称司徒云梦作“先生”而惊讶！

    等到介绍魔界三大魔尊——重楼、怒焱、水落樱时，“韩玉”一开始还非常警惕，直到三大魔尊都尊称韩夜为“龙渊魔皇”后，“韩玉”才惊得目瞪口呆！

    “哥哥……？”“韩玉”半天缓不过神来，揉了揉眼睛再看三大魔尊，问一旁的韩夜道：“难道说，十地群魔已尽归你的调遣了？！”

    韩夜一副冷淡模样，微笑回曰：“不错。”

    薛燕拉着“韩玉”的手臂笑道：“这算啥？就连小梦梦也已经被六界正式承认为六界之主、一世之尊、帝师之师、凤凰佛姥了呢！”

    “韩玉”又揉了揉耳朵，怀疑自己听错了。

    直到下了课的九天玄女向她证实道：“薛女侠所言非虚，天帝伏羲已将六界主宰的位子拱手相让了，并嘱托我们务必要听从佛姥安排。”

    怒焱没好气地对“韩玉”道：“不然你以为我们会听你们这帮臭神仙的调遣吗？”说着，怒焱抱拳向韩夜和司徒云梦道：“如今佛姥魔皇皆在，我等只听从他二人吩咐！”

    韩夜还想把人间的陆地神仙、各界妖主、山精水怪、能人异士全部介绍给“韩玉”，“韩玉”却感觉自己脑子完全转不过来了！

    她一手扶额，一手朝六界英雄们摆手道：“诸位，容我缓缓！容我缓缓！”

    寄生在韩玉体内的瑶光终于意识到，韩夜、司徒云梦、薛燕等人不但是在六界闯下了好大的名头！更是备受六界人士推崇，地位比天还大！！

    这世界……简直就成了韩家开的夫妻店了！

    薛燕看到“韩玉”一副傻妹子的模样，不由得拍了拍她的背，笑道：“好姐妹，你哥你嫂都混得这么好了，你以后也跟我们混呗。”

    “干脆再换个称谓……就叫扫清奸邪女武神、打遍九天无敌手——瑶光大侠，怎么样？”

    薛燕一番市井言语，惹得在场众人哈哈大笑。

    “韩玉”贵为镇天女武神却没见过这种场面，反而显得有些窘迫、拘谨。

    韩夜为了激发她的兴趣，也拍了拍她的肩膀，淡然笑道：“义妹，感谢你当年传授给我‘不败之身’……”

    “不过最近你哥哥我修炼出了比它更强的境界，要不要鉴赏鉴赏？”

    什么？

    在瑶光心目中，千锤百炼的不败之身已是无敌了，在它之上怎么还可能有更强的境界？！

    这可把瑶光听得两眼发直了！！

    她实在想不明白。

    可韩夜却实实在在当着她的面演示了出来。

    他叫司徒云梦的二十四弟子也顺便一起学习，以重楼作为参考，互相过了十招。

    这十招之内，韩夜和重楼各自都未出半分灵力，纯粹以武功招式相搏。

    但见重楼一拳击出，韩夜轻松避开，旋即变招直扫重楼下盘，重楼冷哼一声居高临下掌劈韩夜顶门。

    “韩玉”看得很仔细，但觉得韩夜打得太随意了，正常情况下是不该轻易俯下整个身子去攻重楼下路的，因为这样万一不中，自己的上三路就会暴露在对手攻势之下，风险极大。

    正当“韩玉”以为韩夜只能蹲身架挡重楼的掌劈之时，韩夜竟然又变招了，他身形诡异地猛然起身，也不知道借了什么力，就能变化成一计右勾拳直攻空中重楼的侧面。

    重楼被迫挡住韩夜这一击，但也无力再攻，只能轻飘飘落回地面，继而转换路数，右掌成爪去拿韩夜的咽喉。

    其势如火！其速如雷！

    韩夜双手环胸，轻松后退，令重楼屡次离自己只差半寸便无功而返，而后他才以逸待劳，在第五次后撤之时，又突然变招，左手成指直点重楼胸膛。

    重楼单掌化圆卸去韩夜的指力，韩夜的右掌却早已备好，后发先至，直取重楼中门，而重楼另一只手也留有余力，翻出一掌对上韩夜的这一掌。

    二人虽尽量控制内力，但仍有一股雄风自二人掌心之间迸发而开，如同一股猛烈风暴，吹出韩宅，一直吹到了方圆数里的太平镇之外！

    往东吹到了龙泉山脉，往西则吹到了紫颐谷！

    幸而韩宅有司徒云梦携三霄娘娘以法力维持平稳，院内众人才不至于被二人的掌风吹飞出去。

    按理说，韩夜和重楼二人打完这一掌也算是收尾了，可这十招打得很有水平，重楼变得格外兴奋，不打算就此停下了，又向韩夜道：“好！韩夜，再打十个回合吧，让本座过过瘾！”

    韩夜本打算接战，忽听身旁传来一个黄莺悦耳的女声，咳了一咳，沉声道：“夫君？”

    原来，司徒云梦眼看韩夜和重楼又要打得上头了，赶紧出言提醒了他。

    经司徒云梦这么一提醒，不但是韩夜连忙收手，重楼也不得不兑现承诺，放下进招的架势，露出遗憾之色。

    虽然这两大高手已然停手，但在“韩玉”心里二人却仍在交手，上天入地，拳来脚往，招式延绵无尽，身形变化无穷！

    尤其是韩夜，每当“韩玉”认为韩夜一定会守的时候，韩夜却攻了出去；每当“韩玉”认为韩夜连不上下一招时，韩夜就能在不败之身闪避的同时施展奇招，令重楼不得不想办法另行化解！

    真正的高手打架，是极难预测下一招的，而此时此刻的韩夜，众人的确能看出他与重楼恰是棋逢敌手、难分伯仲！

    无怪乎重楼只打了十招就已经格外兴奋！

    这……便是哥哥韩夜口里说的“自在之身”吗？

    他明明才不到二十四岁的年纪，竟能有如此领悟？

    在自己消失的两年多时间里，他究竟经历了多少场大战才修炼到常态可匹敌魔界第一高手？！修炼到仅凭凡人之躯便能对抗最强魔尊？！

    同为神界嗜武如命的杰出之辈，“韩玉”紧锁眉头，叹为观止。

    韩夜对陷入冥思的“韩玉”道：“义妹，舍妹曾说，在回魂仙梦里她已经破解过你的不败之身了，而那个时候你也思考过怎么突破不败之身……只可惜时间有限，还没摸到门槛，战斗就结束了。”

    “现在我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不败之身的更进一步境界，就是我方才展示过的‘自在之身’。”

    “一个人如果只想着保持不败，那他的身体就不能放松……不能放松，招式就做不到圆转如意，这就是你接下来需要加强的地方。”

    ……想不到啊想不到！

    身为镇天女武神的瑶光，有一天竟会被一个凡人男子提点更高层次的武学境界？

    哪怕是自己的义兄，“韩玉”仍会感觉到自尊心受到打击，但更令她感到奇怪的是韩夜说的回魂仙梦一事。

    “等等！我的后世在回魂仙梦里破解过我的不败之身？”瑶光人格的韩玉只觉莫名其妙，看向众人道：“我怎么不记得有这回事？”

    怎么瑶光会忘记这段经历呢？

    难道回魂仙梦里的那个瑶光是假的？

    韩夜疑惑地看向司徒云梦。

    司徒云梦也疑惑地看向薛燕。

    薛燕环臂于胸前，猜测道：“嗯，那个法术是小梦梦拥有等同于整个六界的灵力时方能施展出的绝技……依本军师之见，回魂仙梦以小梦梦的五彩神力催动，灵力实际上都是她提供的，但意念却是梦中各人自发凝聚形成。”

    说着，薛燕对司徒云梦道：“你的对手是焚天老妖怪和玄大姐，是因为他们都是你未能完成的遗憾。”

    薛燕又对星辰道：“你的对手是后羿，是因为他是你一直想超越的目标。”

    薛燕再对“韩玉”道：“在呆瓜妹心里，她一直觉得你消失了，可她自己却活下来了，她想证明自己能兑现承诺保护好大家，所以必须战胜你！”

    说到这里，薛燕两手一摊，道：“可这些并非真实存在，只是在小梦梦帮助下，各自做的一场梦罢了。”

    “要不然回魂仙梦里的那些已故之人为什么不能从梦里走出来？”

    “至于物品和灵力能带出来，那都是因为小梦梦自身能够幻化的缘故，实际上来自于小梦梦本人……我这么解释合理了吧？”

    众人闻言，恍然大悟。

    世传，这“回魂仙梦”是女娲娘娘的绝技，法力强大者甚至可以将被施术者送到过去的某个时段里，法力弱小者也能令被施术者如临梦中、满足遗憾。

    但大家现下都明白了，那是因为女娲娘娘借助了五彩之心的梦幻能力修炼出的法术，源头还是在身为五彩之心本体的司徒云梦身上。

    也就是说，那些曾认为自己穿越到过去的人，实际上只是做了一场真实的梦罢了，他们拿回来的东西也只是被五彩之心能力复制出的东西，并不是过去的东西，也不会从过去的时间线里消失。

    在三千世界的范畴里，没人能真的穿越到过去和未来。

    尽管独具慧眼的薛燕解答了众生心头的疑惑，可“韩玉”却仍对自己的不败之身被破解感到怀疑，她昂首挺胸对韩夜道：“哥哥，我还是不相信我的不败之身会被人击败……要不然我们过几招吧？”

    韩夜喝了一口寒冰烧，摆手道：“算了吧，我兄妹俩久别重逢，不宜比试。”

    正当“韩玉”失望之际，韩夜却把手指向重楼道：“不过，有个人却很适合跟你练练手。”

    “魔尊重楼！”韩夜说出这四个字的时候，嘴角微微上翘，似乎他早就想看魔尊重楼和镇天女武神的这一战了。

    “哦？”重楼闻言也饶有兴致地看向“韩玉”，道：“你这么一说，神魔两界的多次大战里，本座至今还没和鼎鼎大名的瑶光神将交过手……有趣，有趣！”

    “本座乐意奉陪。”

    既然重楼都已经答应了，与群魔为敌已有数千年之久的瑶光岂会示弱？

    她也爽快表示要和重楼过过招。

    于是，韩夜安排众人把比斗的场地拉开了一些，一同观赏魔界第一高手和神界最强女武神的这一场切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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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册·四海龙王尽欢颜 第一百三十三回 试锋芒

    对重楼而言，除了韩夜这个例外，能被他称作一生之对手的人惟有神界第一神将——飞蓬。

    飞蓬在神界中的灵力虽不及天帝伏羲、三清天尊那么强大，但他的武力却登峰造极，犹在镇天女武神瑶光之上。甚至神魔两界中有不少人认为，飞蓬的武力已与手持轩辕剑的黄帝相差无几了。

    身为重楼的对手，不仅需要六界顶尖的实力，也必须具备浓厚的武学兴致与战斗欲望……而这些，飞蓬均能满足重楼。

    所以在飞蓬转世为人后，重楼不惜一切代价都要培养飞蓬后世成为对手。

    奈何，神明永恒，凡人易逝，这是六界自古以来就无法更改的规律，飞蓬后世最终还是老死人间。

    自那以后，重楼就再无合适的对手了……

    ……

    回首过往，再看眼前的瑶光转世，重楼虽有兴趣，但毕竟兴趣不强。

    诚然，重楼至今都未和瑶光交过手，可他却听说瑶光和九天玄女合力打风伯和雨师都费劲，风伯雨师作为蚩尤部下只是特攻魔将，单个实力还不如怒焱、凌峰，重楼根本看不上眼！

    那么这个瑶光转世的实力，也顶多只能拿来消遣解闷罢了。

    无论如何，面子还是要给韩夜的，所以重楼对瑶光人格的韩玉强调道：“规则还是一样，双方不用灵力，单纯比试招数。”

    “韩玉”自然同意重楼的要求，神魔大战，稍一不慎便能破山摧城，何况还是在狭小的韩宅里比斗，只能限制灵力。

    接下来，双方对峙片刻后，“韩玉”便率先动了。

    她终究比重楼的战意更强，千万年来一直以降妖除魔为己任，而重楼又是传说中的最强魔尊，“韩玉”岂有不卯足全力之理？

    说时迟那时快，“韩玉”一上来就朝着重楼使出她的绝技——“四面八方天光地动拳”！

    只见“韩玉”化作一道银光、肘击攻向重楼，在众人还未来得及眨眼之际，重楼就轻轻抬手将肘击挡了下来。

    但“韩玉”这只是第一击，眼见一击不中，又往后退出三丈、继而再度化作银光踢向重楼。

    重楼瞧也不瞧，目视前方，左手背于身后、右手轻轻一挥就卸去了“韩玉”的踢击。

    “韩玉”调整姿态，三度推进，又化作一道银光掌击重楼。

    重楼兀自不动如山，右臂抬起将“韩玉”的掌击轻巧又挡了下来！

    这三招打完，众人才完成一个眨眼！

    因而在众人眼里，“韩玉”就像化出三个分身错影同时攻向重楼，却被重楼轻描淡写地一瞬间予以化解。

    重楼立于韩宅庭院的正中央，当着六界众多英雄的面对“韩玉”道：“镇天女武神……竟止于此？”

    重楼不说话还好，一说话就彻底激怒了“韩玉”，“韩玉”看了一眼九天玄女和金神蓐收，仿佛还能从他们的表情里他们看到想说的话：“瑶光！打他！别让他瞧扁了九天诸神！”

    是故，“韩玉”只能不断进攻，一眨眼击出五招，分别从五个不同的方向攻向重楼，却仍然被重楼站在原地挡了下来！

    一眨眼又击出八招，从地面、空中攻向重楼，却依旧被重楼立于原地挡了下来！

    一眨眼又击出十八招，从四面八方攻向重楼，却照样被重楼矗立原地挡了下来！

    她越来越快，越来越急，在韩宅庭院里来回折返、高速跃动，最终化作一道银光天网将重楼罩在其中，众人只见得“韩玉”的拳击、肘击、踢击、掌击、指击、膝击带起一股股雄风吹向重楼，却只能将重楼的赤色长发吹得轻舞飞扬，完全撼动不了重楼的站立姿态！更别提击中重楼！

    而重楼则自始至终都将左手背在身后，睥睨视之，口里说道：“‘镇天女武神’这名号，是你们神界自封的，唬不了本座。”

    “即便自封‘镇天’……本座非神非天，亦不为汝所镇。”

    重楼对诸神的挑衅可算是与生俱来、张口即出，他这么一说，怒焱和水落樱就忍不住笑了。

    怒焱和水落樱一笑，九天玄女和金神蓐收的脸色就不那么好看了。

    而“韩玉”也因过分着意于九天诸神之荣耀，气息渐乱，破绽频出。

    重楼好整以暇，只待“韩玉”下一轮攻势攻来之时，单掌化圆连破“韩玉”的十数道拳风，左手翻出，一掌击向“韩玉”的小腹。

    眼看“韩玉”就要落败，她的不败之身却在此时催动，唰地一声，身躯闪现在重楼身后八丈之外，总算避免了在六界英雄面前失态。

    虽然“韩玉”凭借不败之身尚未告负，明眼人已能分出她与重楼的高下了，星辰唯恐她继续斗下去会损了自尊心，便对韩夜道：“大舅子，高手过招点到即止，我看还是不要让瑶光和重楼继续打下去了，就此打住吧。”

    韩夜却望着一脸不甘的“韩玉”和气定神闲的重楼，却有着他自己的盘算，对星辰道：“不，星辰，你我都不应该强行中止这场比试，须得让他们分出胜负，瑶光才会甘心。”

    星辰固然知道瑶光的脾气，但他更担心瑶光的执拗会让其在重楼面前栽个大跟头，毕竟星辰比瑶光更了解重楼到底有多强！

    瑶光再怎么号称“打遍彤天无敌手”，充其量也不过是五方古神级别的高手，而重楼可是实打实地干掉了等同于天尊法力的威德明王啊！

    不过，韩夜一向稳重，星辰相信他也不会去害瑶光，故而只能顿了顿足，再看占据韩玉身体的瑶光如何战胜重楼。

    那边厢，既知出招频率无论多快都不能战胜重楼，“韩玉”又换了个打法，以招式威力来定胜负。

    但见“韩玉”抬起右掌，大喝道：“银华破灭掌！”

    玉掌一出，银光四射，整座韩宅都淹没在强烈的银光当中！

    鲛人族长沧浪眉头一皱道：“奇怪，不是说不能用灵力吗？瑶光神将是不是犯规了？”

    薛燕在一旁不屑地道：“睁大眼睛瞧清楚！瑶光并未使用灵力，只是将一千掌叠成一掌，远超凡人速度加上她自身带有银辉，令旁人以为这是灵力散发出的光芒。”

    正说话之际，“韩玉”已化作一道银光冲向重楼，掌心千丈银辉直射重楼，料想这重楼仅凭肉身无法架挡，势必躲开，那么她就有后招补上，令重楼陷入被动。

    哪料重楼仍是左手背于身后，右手推出，自掌心瞬间打出三千道红光，不但是击溃了“韩玉”的所有银华，红光更是刺破韩宅天空，令整个太平镇仿佛坠入斗地那红芒遍布的世界当中！

    这下沧浪瞧清楚了，重楼确实也是以下三界众生极难看懂的掌法，化三千掌为一掌，正面挫败了瑶光的银华破灭掌！

    一旁的毒沼界妖主雾蟾冷淡地提醒道：“沧浪族长，实在看不懂可以不着急下定论，以免惹得行家笑话。”

    沧浪被喜欢的人一句话就说得面红耳赤了，但旋即又心想，雾蟾只是为了他好，想改掉他无知妄言的毛病，说到底还是出于关心。

    想到这里，沧浪合上桃花扇，对雾蟾诚恳地抱拳回应道：“雾蟾长老教训得是，在下谨记。”

    这一次，雾蟾没那么冷淡了，反而是轻轻一笑，也不知道在笑些什么，但绿发翩然、略带娇怯，令沧浪对此女又多了几分喜欢。

    场下的气氛尤为轻松，场上的气氛却颇为凝重。

    被重楼正面破解绝技的“韩玉”可就没沧浪雾蟾这么开心了，她喘着粗气，握紧双拳，难以相信自己和重楼的差距竟然这么大！

    如果不是她的不败之身再一次被动触发，方才重楼的反击起码有数十掌会击中她，令她立即落败！

    足见，这千万年锤炼而成的不败之身还是有点用的。

    重楼却双手环于胸前，中肯地评价道：“瑶光，看在你义兄的份上，说句实话……你和六界顶尖高手对战的经验还是少了，以往只顾着对付一些中等档次的妖魔，故而不是本座对手，实属应当。”

    “你义兄让你和本座过招，其实并不是想给本座提供一个强力对手，而是让本座帮你陪练，懂吗？”

    重楼直言不讳，却戳中了“韩玉”的痛点，令“韩玉”双拳攥紧、咯咯作响。

    “少瞧不起人！！”“韩玉”怒不可遏，使出寸劲拳攻向重楼，这寸劲拳乃镇天女武神瑶光与天外天生物交战时偶然领悟，拳头仅需一寸距离即可打出超凡威力。

    耗力极少，出拳迅速！

    源源不绝，收发自如！

    眨眼功夫，“韩玉”就击出数千拳，如果不是她限制了自身灵力，这数千拳便足以摧毁一座方圆十数里的巨大城池！

    但打到重楼周身三丈之外，却无一拳能突破重楼的防线！

    重楼略为赞许地点点头，左手也不再背在身后，以看不清的拳法一边抵挡“韩玉”千手寸劲、一边点评道：“可以，这手功夫本座倒还瞧得上。”

    重楼身为魔族武学宗师，说出这些话本无问题，但听在“韩玉”耳朵里就是那么难听！

    “可恶——！！”“韩玉”越战越怒，眼见寸劲拳破不了重楼的防护，一跃十丈高空，高高抬起她的右腿，将右腿如同一柄战斧般劈了下来，直劈重楼顶门。

    “是虎跃劈山！”薛燕以慧眼读出这一招的称谓，对韩夜、司徒云梦等人道：“在天帝宝库里，好姐妹就是用这招击溃猫爪人的！”

    可说话间，这看似威力无穷的劈击却仍被重楼右臂一抬又挡了下来！

    只听得一声虎啸响彻方圆百里，重楼所站之地面被“韩玉”高空劈腿的力道也震出一个方圆三丈的大坑！腿击带起的雄风更是吹向四面八方，荡至数里之外！

    惟独重楼若无其事地站在坑底，对“韩玉”扔了一句：“力道还行。”

    “韩玉”被重楼气得面红耳赤，却无论使出多猛多快的攻势，都拿重楼一点办法没有！

    这下九天玄女和金神蓐收等人也算是彻底看出“韩玉”和重楼的差距了。

    如果“韩玉”算六界一流高手的话，那重楼就是六界绝顶高手！

    如果“韩玉”算神界顶尖高手的话，那重楼就是魔界绝世高手！

    “韩玉”终究比重楼差了两个档次！

    尽管不愿意承认这个事实，但玄女和蓐收都知道“韩玉”尽力了，他们的脸上不再挂着不悦，更多是挂着对“韩玉”的担忧。

    因为，在场众人当中唯一放不开的，就只有一心求胜的镇天女武神瑶光了！

    其实，这就是韩夜想要达到的效果。

    他很清楚瑶光现在到底还有哪些地方可以提高，但兄妹久别重逢，实在不便伤及自尊令其难堪。

    重楼却大不一样，他绝不会给九天诸神留任何面子，甚至还要中伤奚落，极尽损人之能事，这样反而才会刺激到瑶光令其改变。

    一个好的团队不但需要协作，也需要良性竞争，重楼既已是自己好友兼名义部下，韩夜自然会把重楼用得恰到好处。

    韩夜始终相信，瑶光经历这次比试会变得比从前更强大。

    关起门来在自家练兵，总比在外头被暗天教欺负要好！

    所以，任凭星辰在一旁如何揪心焦虑，任凭梦燕二女在一旁如何议论纷纷，韩夜总是不动声色，履行着瑶光义兄应尽的义务——帮助瑶光变强。

    只是韩夜不喊停，瑶光人格的韩玉就不会停，也停不下来，她不断以不败之身的姿态去对战重楼，努力寻求破绽，反败为胜！

    渐渐地，重楼愈加轻松自在，“韩玉”却格外感到疲惫。

    身体疲惫，心也疲惫。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重楼才会露出那个破绽，令自己赢得一招半式，只能咬牙坚持着。

    重楼却将左手又背回身后，右手随意抵挡“韩玉”的进招，告诫道：“小丫头，不败之身并不是什么武学至高境界。”

    “自称无敌，便即有敌。”

    “常言不败，终有一败。”

    重楼说着说着，一掌打向“韩玉”，令她的身躯被动闪现至身后五丈之外，自己却身形一晃出现在“韩玉”面前，以言语挑衅道：“你要感谢韩夜认你做义妹，才有这个耐心教你。”

    “若换作本座，陪你玩了这么久还没长进，早就把你给宰了！”

    重楼说出“把你给宰了”这五个字时，嘴角露出一丝邪笑，笑得“韩玉”心底一沉，斗志渐消。

    重楼毕竟是斗地魔尊，经历的战斗比“韩玉”只多不少，仅过了十余招就瞧出不败之身的弊端了。

    在他看来，不败之身只是依靠身体本能来躲避对方攻势，但也正因为趋于本能，躲避方式是随机的，闪现位置也是随机的。

    在重楼这里可没有什么随机！只要被重楼盯上，光靠斗战经验和原始直觉，他就能摸清楚瑶光不败之身的规律并予以破解！

    再斗数合，重楼那斗杀成性、嗜武成痴的特质也尽显无遗，他趁着“韩玉”疲于闪避，朝着方圆十丈之内一口气打出数千道爪击！

    如此密集的爪击如同一股玄色风暴将“韩玉”笼罩其中，令“韩玉”的闪烁无从着落！

    而后，重楼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住了被迫闪现至左侧三尺之外的“韩玉”，掐住她的脖子将她提到半空之中，彻底破解了她的不败之身！

    在韩夜眼里，重楼倒像是故意把“韩玉”逼到没有爪击的地方施行诱捕一般！

    但这一连招在凡人看来则快得可怕，也就是一个眨眼不到的时间就打完了。

    转瞬间，众人便只能看到重楼将“韩玉”抓到半空，只能看到“韩玉”完败于重楼之手！

    星辰一边冲重楼跑去，一边惊呼道：“魔尊大人！只是切磋！别伤她性命！别伤她性命——！！”

    情急之下，星辰连“大人”都喊出来了，说是临阵投敌亦不为过，而“韩玉”身为镇天女武神，却早就将生死置之度外，她双手抓住重楼强壮的手臂，对星辰道：“胆小鬼！技不如人，何必求饶？！别当孬种——！！”

    重楼看“韩玉”那不屈的眼神，仿佛像是对自己在说着：“士可杀！不可辱！你杀了我吧！”

    重楼偏偏不想杀了，将“韩玉”往地上一扔，双手环胸道：“请恕本座直言。比起神将飞蓬，你还差了些。所谓‘打遍彤天无敌手’，只不过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罢了。”

    “……比起你义兄韩夜，你就差得更远了。”

    “别不服气，好好领悟你义兄说的‘自在之身’境界，再来和本座过招吧，哼。”

    重楼对“韩玉”说了很多话，比往常对付敌人时要多上许多。

    一来，他看这女子是韩夜的义妹，确实有心试炼试炼；

    二来，他刚入六界盟军，也不可能真的伤害友军。

    听完魔尊重楼之言，已经退到十数丈之外观战的薛燕则对韩夜道：“我说呆瓜，你和红毛到底谁更臭屁一点？”

    韩夜喝了一口寒冰烧，冲薛燕冷哼了一声以示不想回答这个问题，而后望着狼狈落败的“韩玉”，心道：“义妹，你和重楼过了这么多招，希望能真的得到启发吧。”

    韩夜的前瞻性一向不错，在没有接触暗天教众多高手之前，六界确实维持着长久的平衡，神魔两界高手互斗的机会也极少，那时瑶光倒还能在一界之内称霸。

    现如今，暗天教已破坏了六界平衡，我方人员也在不断进步，韩夜恰是担心瑶光跟不上大家的步伐、会在未来的决战中吃亏，这才特意要激发出她的全新领悟。

    怎奈瑶光对于她从前的“斗神台之主、镇天女武神”之执念太深，又过分依赖不败之身这个绝技，定要与重楼争个高低，终致心态失衡、一败涂地。

    韩夜见胜负已分，带着星辰过去将“韩玉”扶了起来，趁着星辰给“韩玉”拍去身上尘土之际，韩夜语重心长地道：“瑶光，你我都知道，最好的防守是进攻。不败之身虽称为不败，其实也只是一种被动防御，若被对手瞧出破绽，对手甚至可以凭此打乱我们的进攻节奏……”

    “进攻如果失效，便难以取胜。”

    “久攻不胜，也就等于是败了。”

    说到最后，韩夜拍了拍“韩玉”的背，哄道：“何况你只是占用了韩玉的身体，实力肯定也发挥不到五成以上，输给魔尊重楼有什么打紧的？”

    “听哥哥的，放松点，别太紧绷了。”

    “韩玉”被韩夜哄上两句，没那么懊恼了。

    但她却没有对韩夜明说，自己此番被韩玉从天外天带回来，神魂已完全契合韩玉身体了……也就是说，现在她的状态其实就是镇天女武神瑶光的完全状态，输给重楼无任何理由可言，就是彻底输了。

    不过，自古文人相轻、武人相重。

    经过这一轮交手，“韩玉”反而更为认可重楼了，如果号称魔界第一高手的重楼都不够强大，那神界和魔界打了这么多年并最终约定停战，就显得尤为儿戏了。

    人外有人、山外有山，重楼有句话说得很对，瑶光确实和六界真正的高手对战太少了，过去数千年只顾着当群神教头，缺乏高手经验。

    “重楼，刚才是我失态了，魔界最强魔尊，果然名不虚传，我认输。”“韩玉”朝着重楼伸出一只手，露出了她不屈的笑容：“但我会好好听哥哥的话，领悟出‘自在之身’，再和你好好打一场。届时，还望不吝赐教。”

    重楼闻言，上下再度打量了一番“韩玉”，见此女倒有些女武神的风范了，饶有兴致地应允道：“好，随时奉陪！”

    于是乎，这场比试便以镇天女武神瑶光负于魔尊重楼告终。

    韩夜不忘提醒司徒云梦的二十四弟子，若持之以恒，终有一天也能达到这样的高度。

    凡人弟子们纷纷心想：师丈又说笑了！净拿他们和武神魔尊去比！他们要能在司徒先生这里学到对付普通妖怪邪祟的本领，就足够光宗耀祖了。

    惟有馨儿、牛圣婴、柳宁雪、洪布雨等寥寥数人觉得师丈说得有理，自觉开了眼界。

    之后，司徒云梦便以五灵仙术还原了韩宅地面。

    眼看时间临近正午，薛燕便张罗大家吃午饭。

    原本韩玉作为薛燕的帮厨会给薛燕洗菜、切菜、备菜，但现在韩玉的身体由瑶光主导，瑶光肯定是不会这些了。

    一个不食人间烟火、吃什么人间美味都觉得好吃的女武神，薛燕可不指望她能打什么下手！

    但薛燕又想让瑶光吃到各种人间美味，兑现她在神界的承诺，所以便安排馨儿、素素、韵儿、小英、小紫、柳宁雪来帮忙做饭，提高做饭效率。

    这次，薛大厨要做的饭比较简单，叫做水晶龙须面！

    相传周文王姬昌伐灭密须国，在灵台县城筑台祭天之后，竟发现天空盘着一条恶龙，他带领大军射杀了这恶龙，而后用大锅煮熟龙肉，准备用以犒赏大军。可军队人数很多，龙肉数量又少，为了让大家都能吃到龙肉、喝到龙汤，周文王擀了一些长面下到锅里，与龙汤一起分给军队吃。

    那长面味道鲜美、细腻柔韧、状如龙须，后世遂将其命名为“龙须面”。

    为何薛燕又称为“水晶龙须面”呢？

    只因薛燕酷爱烹饪，寻常龙须面在她手里更能化腐朽为神奇，硬生生拉成银丝线的模样，放在阳光下晶莹剔透、闪闪发亮，故而薛燕将自己杰作命名为“水晶龙须面”！

    却见薛燕当着众人的面开始抻面，面团在她手中翻飞拉扯，逐渐从一团面变成了一根粗大的面棒，眨眼间又变成许多条粗线，再变成无数条细线，直到那面条在阳光下细得就像薛燕常用的银丝线了，她才停止拉扯。

    而司徒云梦心血来潮，眼见薛燕姿态美妙，便用玉箫为薛燕伴奏。

    二女配合默契、相得益彰。

    蓝燕飞跃，银丝如尾。

    空中回旋，晶莹泛天！

    还没吃到薛大厨亲手做的龙须面，大伙儿就已经沉浸在欢快的曲乐当中，兴致高昂。

    馨儿和小英用风灵力将厨房里的大锅送了出来，牛圣婴口吐三昧真火将水烧开，薛燕便将抻好的龙须面不偏不倚地投入锅中。

    紧接着，素素、韵儿、小紫、柳宁雪也备好了汤底和碗筷，并帮助薛燕将煮好的面分给了在场众人。

    “水晶龙须面，请各位品尝！”

    薛燕开心地分享着她的美食，六界英雄们也不再客气，纷纷举箸品尝。

    薛燕的水晶龙须面不但是观感极佳，口感也是清爽柔绵、咸淡相宜，炎炎夏日里吃上一口，更觉冯虚御风，回味无穷！

    云霄仙子赞赏道：“薛女侠好手艺，琼浆玉液也不过如此。”

    琼霄仙子响应道：“是啊姐姐，这面条柔滑细腻却内含劲道，好吃！”

    龙吉公主则道：“让人不免想起水晶宫和老龙王。”

    说到水晶宫和老龙王，众人才想起一件事，那便是他们在去魔界召集魔尊之前曾收到过消息：

    “东海龙宫附近发现了暗天教的踪迹。”

    敖慧心和清源妙道真君也因此特意先回去了。

    时隔数日，敖慧心那边似乎还没传来任何消息……

    薛燕撞了一下韩夜的腰：“喂！别只顾着吃！咱们该合计什么时候动身去东海了！”

    韩夜承认自己百密一疏，一直专心于魔界和义妹瑶光的事情上，竟然漏了这件事！

    他赶紧嘬完了薛燕做的水晶龙须面，问柳宁雪道：“小龙女，你爹娘那边近况如何？”

    柳宁雪闻言反而不是很紧张，抚摸着垂于肩膀的长辫道：“师丈，先生，诸位前辈莫急，家父和家母昨日其实来信了。”

    “他们说暗天教的踪迹其实是误传，东海沿岸确实有邪教，却不是暗天教。”

    “但因家中另有要事，所以会晚几日过来与大家会合。”

    柳宁雪因是东海龙宫六公主的亲女儿，天生丽质、冰清玉洁，放在凡人女子当中已堪比天仙，甚为好看，她学习师父司徒云梦传授的礼仪，向大家做了个揖，解释道：“宁雪见大家近日公事繁忙，而家父家母这边也已无恙，故而昨日未能及时向诸位汇报，实在抱歉。”

    柳宁雪法力不俗、姿容非凡，得司徒云梦悉心教授仪态，在场许多人其实挺喜欢这姑娘，所以自然不会过多怪罪。

    但韩夜生性谨慎，仍是让九天玄女用天书查了一下东海附近的情况。

    这不查倒好，一查就发现……

    东海附近有一大片区域，天书已经观测不到任何信息了！

    九天玄女将天书上模糊的东海一带地图呈现给韩夜和司徒云梦，说道：“这就是暗天帷幕的作用。”

    “不仔细看的话，这个地图上面好像和之前印象里的地图并未两样。”

    “但若大家仔细看暗天帷幕作用的区域，就能发现它其实是朦胧的，所有相关地图都会起雾……在此范围之内，天帝、三位天尊大人均探查不到里头的情况，除非我们亲自进去打探。”

    韩夜问道：“像这样的区域，六界当中存在多少个？”

    九天玄女回曰：“上百个。每个地方隔得很远，不排除有些区域是暗天教主故布疑阵。”

    韩夜捏了捏下巴，又问九天玄女：“一个暗天帷幕大概能影响多大一片区域？”

    九天玄女又回道：“约是方圆百里范围。”

    薛燕闻言，以慧眼观测，虽也看不清暗天帷幕里的情况，但却能瞧清楚暗天帷幕的轮廓，她惊讶地道：“那不对啊！”

    “怎么到了东海这里，它覆盖了上千里的范围？”

    “我能感觉到这里头起码有好几个暗天教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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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册·四海龙王尽欢颜 第一百三十四回 论妖仙

    薛燕居然能看到被暗天帷幕掩藏信息的地图里藏有多少暗天教高手……

    当韩夜、司徒云梦、九天玄女等人了解到薛燕这一能力时，都或多或少有些惊讶。

    韩夜颇有微词地道：“燕儿，你既有此异能，之前为何不早早提供情报？”

    薛燕不以为意地双手环于胸前，回应道：“那玄大姐更应该早早给我看她那本地理天书啊！不然姑奶奶怎么知道自己有这个能力？难不成姑奶奶脸上写着慧眼具有这个能力吗？”

    韩夜上下打量了一番薛燕，觉得她说的有道理，而且，韩夜也渐渐意识到薛燕身上仍有巨大潜能未得以充分开发，一旦开发得当，法力不可限量！

    九天玄女则问薛燕：“薛女侠，你既能感觉到暗天教高手的数量，那他们在暗天帷幕里的具体位置也能看到吗？”

    薛燕摇头道：“不行，我这慧眼说白了就是心眼，我只能感觉到有四股很强大的天外气流在区域里涌动，看不到他们的具体位置。”

    说到这里，薛燕又灵机一动，对九天玄女说道：“欸！玄大姐，反正你的天书里能看到所有暗天帷幕，而我又能辨别哪个暗天帷幕里有暗天教高手，那我俩强强联手，不就能很快锁定暗天教分坛甚至总坛的具体位置啦？”

    不错，这个方法的确能很快甄别出暗天教真正存在于哪个暗天帷幕当中，但说到锁定具体位置，九天玄女却面露难色：“可你不是已经说过，暗天教高手的具体位置你看不到吗？”

    见九天玄女如此神情，薛燕把手指了指东海那千里暗天帷幕的中心位置，解释道：“暗天帷幕既然可以瞒住天帝老儿和你的天书，就说明它的正中心有个核心会持续施法干扰，这核心不恰好就是暗天教各坛的位置吗？”

    “不然暗天教搞那么多分坛干嘛？为的不就是狡兔三窟迷惑你们？”

    “所以，不需要刻意去找暗天教高手的位置，只需按照暗天帷幕的正中心找到他们的老巢，就能直捣黄龙啦！”

    三霄娘娘、洪锦龙吉、羽霓裳、妃暄、玉致闻言，先是豁然开朗，而后纷纷称是。

    按照常理推测，薛燕所言确实大有道理。

    但当九天玄女将太湖蛇神坛、里蜀山乐神坛和大雪山鸟神坛的之前出现的位置给薛燕分析过一遍后，薛燕才彻底改变了自己的想法。

    因为，蛇神坛所在的西山岛其实位于太湖偏南，并不在太湖中央，而暗天帷幕却完全笼罩住了整个太湖及周边乡镇。

    同样，乐神坛实际上位于暗天帷幕的西侧，也不在正中央；

    鸟神坛所在的布恩神女峰实则位于暗天帷幕的东北方，同样不在正中央……

    “薛女侠，蛇神坛的位置是我事后与三位天尊大人分析过的。”九天玄女向薛燕解说道：“乐神坛是我们进入暗天帷幕后，根据长乐苑位置推测出的。”

    “布恩神女峰自不必说，我和蓐收亦是善加留意过了。”

    “否则，我们的确会考虑从暗天帷幕的中心下手，排查暗天教各坛所在。”

    听九天玄女这么一说，薛燕才发现事情没那么简单，殷释天也不会让九天诸神轻松就能找到各坛位置。

    然而，既已摸清楚有四个暗天教高手正聚集在东海范围内，众人猜测这四位高手八九不离十便是暗天教的天王毘沙门、龙王娑伽罗以及尚未谋面的二大明王了。

    重楼不屑地道：“哼，不必费事排查。”

    接着，双手环胸的他环顾众人，说道：“区区四个暗天教走狗，好办。我们先到东海发功，把他们炸出来，届时本座收拾一个，佛姥收拾一个，魔皇带着两个魔尊收拾一个，至于最后一个……”

    说到这里，重楼看向九天玄女、金神蓐收、三霄娘娘、瑶光星辰、铁扇公主牛魔王等人，问道：“你等不会合力都拿不下一个吧？”

    重楼虽是粗略安排，倒也符合实际情况，哪怕天王、龙王均有明王的法力，又何足惧哉？

    己方现有兵力明显要强过暗天教除殷释天之外的所有兵力！

    云霄仙子却否决了这个方案：“不妥。重楼，你的方法虽然简单有效，但容易伤及东海无辜生命，况且……”

    碧霄仙子接话道：“暗天教四大高手凭什么要和你对打？他们就不能溜走去找殷释天帮忙？”

    司徒云梦闻言看向韩夜，示意丈夫拿个主意。

    韩夜便顺着三霄娘娘的观点往下说道：“是，我觉得还是稳中求胜、再行突击为宜。”

    “我方兵力大大强于敌方，只需摸清暗天教分坛位置，而后狮子搏兔，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对方是极难防备的。”

    说到这里，韩夜话锋一转，又对众人道：“当然，重楼制定的作战部署与我设想的也相差无几……既然对手已有四人，重楼和我可各分一组缠住明王，余下二组举大力拿下天王龙王，再由夫人封印之，如此，便能稳妥地将敌人悉数抓获。”

    韩夜的方案既照顾了碧游三霄也照顾了重楼，可说是博采众长、雨露均沾，是故，在场众人都同意了韩夜的方案。

    如此一来，众人前往东海也是势在必行了。

    临行前，韩夜特地又问了一下柳宁雪关于东海方面的一些猜测和疑点。

    韩夜问：“小龙女，你娘给你送来报平安的信笺，有无可能是他人伪造？”

    柳宁雪回曰：“不可能。我娘写的字不但是字迹极难描摹，且附有我龙族特有灵气，如若伪造，我一眼便知。”

    韩夜又直言不讳问道：“那么，有无可能，暗天教控制住了她？”

    柳宁雪回曰：“如果我娘是被控制住了，却能写出独有字迹，那她断不可能在文书当中无任何提示……即便我娘真被控制住，敌人也应该通过她将我也骗去，岂非更方便控制？”

    柳宁雪的判断有理有据，韩夜颇为赞许，频频点头。

    这时，各路英雄才开始更多注意这个及笄少女柳宁雪的内在。

    因为单从外相来看，柳宁雪、牛圣婴和洪布雨就是三个小孩，只不过柳宁雪相对大一些，众人自不认为柳宁雪能说出什么非常成熟的话。

    但细听柳宁雪与她师爹韩夜的对话，不难看出柳宁雪实际年龄其实不小，绝不像外表看上去那么简单。

    实际上，在司徒云梦的二十四弟子当中，

    青蛇素素内敛少智，故而不慎被摩呼罗迦抓到了地龙洞中；

    雏鹰小英稚气未脱，是以被仇恨懵逼双眼看不清事实真相……

    惟有这个小龙女柳宁雪，行止得体、思维缜密、法力不俗，如果不是入门较晚，按说排在花雨谷主馨儿前面也是绰绰有余。

    薛燕见韩夜和柳宁雪一问一答，问的问题却越来越没脑子，忍不住驳斥韩夜道：“我说呆瓜，你说敖慧心会被人控制就有点侮辱人了哈！”

    “都知道敖慧心的丈夫是清源妙道真君柳二郎，而柳二郎身具七十二变、足智多谋，又和我们一起打过砸缸萌王，他绝不可能会让敖慧心被对手擒住，打不过也不会硬拼！”

    被薛燕这么一说，韩夜也觉得自己多虑了。

    清源妙道真君和敖慧心如若没出事，东海老龙王估计也就安然无恙了，只是……暗天教四大高手齐聚东海，难道不是为了攻占水晶宫？

    他们究竟意欲何为？

    在韩夜疑惑之际，九天玄女给出了她的判断：“从暗天教毘沙门和娑伽罗的个人背景和行为动机来看，他们肯定是直奔水晶宫去的，只不过在等待某个时机，故而按兵不动。”

    九天玄女的判断并非毫无依据，她翻阅玄机天书，老早就掌握了毘沙门和娑伽罗正式获得天外神力前的所有信息。

    原来，毘沙门俗名莫离、娑伽罗俗名南达，二人均是天龙郡乡民。

    只因整个天龙郡不供奉三皇、却信奉佛教，天帝伏羲震怒，便命四海龙王不许在天龙郡方圆百里之内降雨！

    持续了足足五年！

    地处偏远西部的天龙郡愈加干旱、连年饥荒，到后来更是颗粒无收！

    街头冷清凄惨，百姓易子而食！

    莫离和南达不幸成为了孤儿，又为殷释天所救助，从此死心塌地跟着殷释天，成为了暗天教的毘沙门和娑伽罗。

    如今，他们灵力暴增，已具备报复天帝伏羲和四海龙王的实力了，会优先挑谁下手呢？

    待九天玄女把信息分享给众人后，韩夜笃定地道：“所以，在对神界发起总攻前，毘沙门和娑伽罗一定会先对四海龙王下手！”

    韩夜看了看妻子司徒云梦、同伴薛燕、妹妹“韩玉”、妹夫星辰以及一众英雄人物，神色凝重地道：“四海龙王势力对付单独一个明王，尚还能够周旋，但一旦四大高手尽出，他们势必独木难支、孤立无援！唯今之计，我们只有尽快赶往东海，路上再议细节了。”

    于是，韩夜又开始在韩宅点兵：

    除夜、梦、燕、星、玉五人外，三大魔尊、二大神明、碧游三霄、牛魔王夫妇、洪锦夫妇作为战斗主力自然是悉数带上。

    千里眼、顺风耳一贯带上，用以刺探军情。但这次，桃芊芊、槐七七、柏飞飞表示想一起去龙宫，司徒云梦应允了。

    既是去龙宫，老龙王的外孙女柳宁雪自然要带上，牛圣婴和洪布雨也就陪柳宁雪一起过去了，也算是随父母出征。

    司徒云梦担心这三个弟子混在一起多生事端、无人照料，特安排三人的师姐——蝴蝶精馨儿一同上路，约束三人。

    妖主沧浪和雾蟾随司徒云梦出征。

    仙女红儿、青儿、紫儿也随司徒云梦出征。

    留仙秀才一家跟随韩夜记录六界要闻，因而同行。

    至于玉英宫的蓝无瑕、朱瑾，碧玉堂的广寒散人、雪寒双剑，武当山的一航道人、羽霓裳，龙虎山的张子陵、妃暄，天刀堡的窦仲、玉致，蜀山的清玄、清元、玄穆、玄阳、净真、净宁，这些仙派人士也一并带上了。

    如此一来，此番去往东海的队员就多达五十二人。

    为迄今六界盟军攻伐暗天教兵力之最！

    司徒云梦本担心把这么多人都调去东海，会致使太平镇韩宅这边兵力空虚，被暗天教主趁虚而入。

    薛燕却认为暗天教现存四大高手都在东海，此番去东海就等同于局部决战了，暗天教根本分不出兵力偷袭。

    见司徒云梦还有担忧，薛燕便在司徒云梦耳边又耳语了一番，这才把司徒云梦说得柳眉渐舒、心领神会。

    韩夜虽不知薛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薛燕的鬼点子素来靠谱，能帮助自己在定下战略之时以灵巧战术补全漏洞，自是没有过多担心。

    待点齐兵马后，韩夜便唤出大银雕，载着众人向东海疾驰而去。

    自从韩夜将玄元心法修炼至天海一线境后，银雕的速度也快多了，东海龙宫虽距太平镇八千余里，对银雕而言也不过半柱香的时间便能抵达。

    飞行期间，韩夜命千里眼居左、星辰居右，俯视路上各乡各镇的异常情况，千里眼和星辰表示均未发现异常。

    与此同时，留仙秀才则开始请教司徒云梦关于龙宫势力与神界、人间之间的关系。

    司徒云梦心事重重，对一旁随侍的柳宁雪道：“小雪，你是龙宫皇室嫡亲，你来为留仙先生介绍你们的势力吧。”

    司徒云梦说罢，便放心将讲解事务交给柳宁雪去做，自己则忧心忡忡地俯瞰大地，素衣飘荡、披帛飞舞，颇有一番观音菩萨悲悯众生的姿态。

    或许，她是在担心着东海龙公主敖慧心的安危吧。

    毕竟没多久前就痛失过朱羽雕后这位朋友，而敖慧心还没有朱羽雕后那般稳重，为娘的尚不及自家闺女懂事，司徒云梦实在放心不下。

    而留仙秀才看到红孩儿和小龙女立于司徒云梦左右，红孩儿虔诚如童子、小龙女慧丽如明兰，他突然想起了一个民间传说：

    传言，观世音菩萨的随侍分别是善财童子和捧珠龙女，“善财童子”乃红孩儿被观音降伏并收为弟子后的称谓，而“捧珠龙女”则是娑伽罗龙王最小的女儿，他们一左一右协助观音弘扬佛法、解救世人。

    但眼前的红孩儿显然未曾被司徒云梦降伏，而小龙女也并非娑伽罗女儿，也不知这个民间传说到底是以讹传讹，抑或是从其他世界传来。

    ……这一切都只是巧合吗？

    留仙秀才将心中的疑问记载在《志异》这本书里。

    然而他已经没时间琢磨这个巧合了，小龙女柳宁雪开始有条不紊地介绍龙宫势力。

    从柳宁雪口中，留仙秀才得知，四海龙宫直属于神界管辖，四海龙王皆听命于天帝伏羲，实际上是人间仙官，与身为阴间鬼僚的十殿阎罗同级。

    单论战力，四海龙王和十殿阎罗也是相当。

    四海龙王以东海龙王居首，十殿阎罗以阎罗王最强。

    真要打起来，一般龙王能和两个普通阎罗打成平手，但东海龙王敖广却能胜过阎罗王、秦广王和转轮王联手，所以四海龙王与十殿阎罗的法力实乃伯仲之间。

    “韩玉”补充说，每次仙官鬼僚们上赤天向天帝奏表时，东海龙王总是排在阎罗王前面，也说明了这一点。

    已知，一个普通阎罗拥有大约等同于九仙当中第六等真仙的法力，而阎罗王的法力则等同于玄仙。

    那么，单个龙王的法力实则达到第五等天仙的巅峰，而东海龙王更是在第三等大仙里排得上名号。

    ……

    留仙秀才希望柳宁雪能把战力说得更通俗一点，他感觉自己快听迷糊了，薛燕便生动形象地对留仙秀才解说道：

    “在人间，初级至仙就等于一个仙派长老或妖族长老，高级灵仙就等于一个仙派掌门或妖界之主。”

    “如果把妖界之主作为单个战力来看，一个普通阎罗能打两个中等水平的妖界之主；一个普通龙王能打五个中等水平的妖界之主。”

    “阎罗王能收拾六个妖界之主，而东海龙王能压制十二个妖界之主。”

    “当然，这些放到咱们现在的队伍里都不够看，毕竟上古正神和十地魔尊至少能打五十个中等水平的妖界之主……”

    “本军师这么说，够通俗了吧？”薛燕问留仙秀才一家人道。

    颜如玉掰着指头数了一遍，按照这个算法，四海龙王和十殿阎罗的战力确实颇为均衡，这才向薛燕回应道：“够通俗了，多谢薛女侠解惑。”

    而后，将战力简单介绍完以后，柳宁雪才告诉众人，地方势力除了要考虑掌权者本人的实力，也要看这股势力其他高手乃至于武装部队的综合实力。

    在这一点上，四海龙宫就大大强于阴司十殿了。

    因为东海龙王敖广、南海龙王敖钦、西海龙王敖闰、北海龙王敖顺毕竟管理的是人间四海，与人间各大仙派、妖界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一旦交战，也绝不可能由龙宫方面单独一支军队来迎战强敌。

    柳宁雪以自己所在的东海龙宫举例：

    东海龙王敖广固然实力强大，在人间已罕逢敌手。

    作为敖广的正室、柳宁雪的外祖母，东海龙母亦非等闲，法力只是略弱于单个龙王。

    大太子敖甲娶了凤头渚妖主——黄凤鹓雏为妻，黄凤鹓雏也算得是三十三妖界当中较为强大的一位妖主了，她给自己取了个凡人名字叫“黄鸢”，拥有数万仙鸟幼凤作为子民。

    二太子敖乙的妻子，乃是铁头龙王的独生女儿鲟姬，铁头龙王所辖的囚龙岭黄河浪底同属三十三妖界之一，那里栖息着十数万黄河鱼精。

    三太子敖丙被哪吒为民除害打死了，此处不表。

    四公主敖听心虽未嫁人，却因长期潜心修炼武功法术，现为龙族皇室最强战力！号称龙宫战神，实力隐隐在东海龙王之上。

    五公主敖惜心尽管本身实力一般，却嫁给了武夷山的武夷显道真君，武夷显道真君修炼四千年，道行已达第二等高仙范畴，是人间为数不多的六界高手，实力与龙德星洪锦不相上下。

    六公主敖慧心嫁的男人自不必说，乃是鼎鼎大名的清源妙道真君柳二郎。

    而况敖慧心本人也与龙吉公主素来交好，如果龙宫有事，龙吉公主和洪锦自不会置身事外。

    除以上势力之外，东海龙宫的龟丞相是南海鲛人族长老龟仙千岁的胞兄，海蛇将军又是里蜀山九卿蛇宗正的表弟。

    再加上东海龙宫培育和训练的三十万虾兵、五万蟹将、两万海夜叉！

    放在人间，其兵力早就可以横扫任何一个仙派洞天或是妖界福地了！

    只不过他们和十殿阎罗一样，受神界直接管辖，所以以维持六界平衡、人间行云施雨为己任，从不惹是生非。

    唯一一个惹是生非的三太子敖丙，也已经死了两千多年了。

    为此，四海龙王虽水淹过陈塘关，但也受过天帝伏羲和九天玄女责罚，被迫囚禁在各自龙宫一千年，方才重获自由。

    是以，当柳宁雪提到她三舅时，也和娘亲一样对其无感。

    薛燕问留仙秀才道：“你猜为什么老龙王叫儿子去娶各界妖主或妖族公主，却叫女儿嫁给落单的神仙？”

    留仙秀才猜测：“是不是因为落单的神仙比较好调遣？就跟我们人类倒插门的女婿一样？”

    薛燕纤眉一扬笑道：“没错！儿子娶媳妇，那叫联姻；女儿嫁给一国之主，可就属于那个妖界或者国家了。俗话说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嫁给这些老光棍就没事，一叫就能叫回来啦。”

    薛燕说着说着，想起柳宁雪也是“老光棍”柳错的女儿，当着她的面有点不给柳错面子，于是摸了摸柳宁雪的头，哄道：“小雪，燕儿老师可没说你爹啊，你爹不是老光棍，你爹老帅了！”

    柳宁雪淡然一笑，自然不介意薛燕口不择言，反而对留仙秀才道：“听娘说，我外公自从三舅那件事以后，更为看重与人间各路神仙和妖主的关系，所以要求舅舅们尽量娶有头有脑的女子为妻、而姨母们则务必嫁给有本事的男人……”

    “后来司徒先生告诉我，这个便叫做‘联姻集权’。要战，就能确保我龙族战无不胜，不受任何族类欺负；要和，则有各界人士撑腰而不至于吃亏。”

    听到这里，留仙秀才恍然大悟，怪不得四海龙王虽在六界当中不属顶尖势力，却没有一方势力敢去惹他们；

    也怪不得韩夜会说，如果只是单个暗天教高手，东海龙宫还不至于对付不了……

    正是因为龙宫上有九天诸神管辖、下有一干亲家帮扶，一旦遇事，只需将这些亲家女婿都叫过来，除非天帝御驾亲征，否则东海龙王又何惧之有？

    就连九天玄女也得给上几分薄面！

    想必毘沙门和娑伽罗也能感觉到龙宫颇为棘手，这才请得二大明王到此，打算一举攻陷东海龙宫！

    留仙秀才边听边记，将龙宫势力全部记载在了他的《志异》之上。

    但随后，他又有了另一个感兴趣的内容：

    人间常说三十三妖界，而龙宫与三十三妖界又有着不可分割的关系。

    那么……三十三妖界分别是哪些妖界呢？

    带着这个疑问，留仙秀才请教起了柳宁雪。

    柳宁雪不愧为司徒云梦亲传弟子，对于人间各妖界的情况近乎如数家珍，再加上鲛人族长沧浪和毒沼界妖主雾蟾在旁补充，也算是将三十三妖界的全貌完全展现给了留仙秀才……

    ……

    ……

    其实，人间依附的妖界何止三十三之数？大大小小约有八百余个。

    但有些山精水怪仅占据着一隅之地，根本构不成对人间的任何影响，甚至那地方今日本还住着几只妖精，明日就被当地人或一方高僧侠士驱逐乃至于消灭了。

    古往今来，能够符合三十三妖界排名的，至少须具备如下特点：

    其一、该妖界需有明确的地域文化特征，譬如居巢国、毒沼界、青丘国等；

    其二、常住妖精人口必须拥有一定数量，至少应在五千户以上，譬如里蜀山、凤头渚、龙脊湾、百翎洲等；

    本界妖主如具备超强能力，则相对的户数可适量减少，但不宜低于千户，譬如神女峰、阴山、巫峡隐界；

    其三、该妖界需具备一定的界域封闭性，与人类和仙派保持一定的距离，非一般生灵可轻易出入，譬如幻瞑界、海底城、长白山冰虚界。

    因以上三个条件，牛魔王和铁扇公主居住的火焰山，包括玉面公主居住的积雷山均不算在三十三妖界之列。

    最近一次妖精和仙人们公认的三十三妖界排名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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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独一档

    里蜀山

    此界之主飞凰公主正是司徒云梦本人，驸马则是救世英雄韩夜，妖主的姐妹又分别是盖世奇侠薛燕和镇天女武神瑶光转世，外加个个实力不弱于妖族长老的三公九卿以及百万妖兵，排在第一无可撼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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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档

    其一、居巢国

    由陆地神仙巢湖太姥和居巢五杰坐镇

    其二、北海蛟龙谷

    由实力不弱于北海龙王的三首蛟龙坐镇

    其三、阴山

    由实力不逊于一般神魔的阴山姥姥和朱瑾坐镇

    其四、日月岛

    由修研佛法千年的玉佛妖——万辉圣君坐镇

    其五、毒沼界

    曾由万年黑树王和五毒长老坐镇

    但因黑树王万毒被飞凰公主损了修为，而四毒长老又战死于蜀山，暂由雾蟾接管，排名目前也沦落到了第三档

    其六、青丘国

    由万年修为的九尾天狐坐镇，此国的狐狸据说有千万之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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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档

    其一、巫峡隐界

    由巫山神女梧桐率领地方族人坐镇

    其二、海底城

    由藻王爷坐镇，据说藻王爷是最近数十年兴起的妖主，他吸收了神将水碧和魔将溪风的部分灵力后得道升仙，盘踞于安溪附近的海底城，目前已拥有数十万海洋子民

    其三、幻瞑界

    归幻瞑界少主梦璃和众多梦貘一族子民管辖

    其四、黄仙洞

    由人间著名的黄大仙和其子嗣坐镇

    其五、黄山飞来界

    由天外陨石修炼成精的铁石侯坐镇

    其六、凤头渚

    由黄凤鹓雏黄鸢率领仙鸟坐镇

    其七、龙脊湾

    由霸下长老率领龙龟子民坐镇

    其八、囚龙岭黄河浪底

    由铁头龙王率领各类鱼妖坐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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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档

    其一、大雪山神女峰

    由金翅大鹏坐镇

    其二、狻猊国

    由狻猊中的霸主——火眼狻猊坐镇

    其三、百翎洲

    由朱羽雕后坐镇

    其四、南海归墟

    由鲛人族长沧浪坐镇，龟仙千岁辅政

    其五、长白山冰虚界

    本由雪妖霜玄坐镇，但被泰逢神林寅所杀，后由其妹霜岚接任

    其六、洞庭莲花屿

    由三千年鲤鱼精坐镇

    其七、冰火岛

    由金狮王坐镇

    其八、壶瓶界

    由炼尸不成、反自为妖的尸妖潇湘子坐镇

    其九、武夷铁板涧

    由武夷山号称铁板大仙的铁板怪坐镇

    其十、有翼界

    由翼人王坐镇

    其十一、九蛇沟

    由虿皇坐镇

    其十二、古越剑冢

    由古剑修炼成精的剑精王坐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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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末档

    其一、抚仙湖水下城

    由炼蛊成妖的古滇王坐镇

    其二、楼兰海头古城

    由升仙不成、修炼为妖的楼兰王坐镇

    其三、高昌迷宫

    由吃错丹药被迫成妖的高昌王坐镇

    其四、井中月洞天

    由西海龙王的近亲井龙王坐镇

    其五、武陵桃源乡

    由桃花仙长老坐镇

    其六、雾凇寒界

    由千年树精雾凇王坐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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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中，独一档自不必说。

    第一档妖界是三十六洞天仙派也不敢轻易招惹的势力，综合实力均强于一般神魔，如非九天玄女、四方古神和十地魔尊亲自出手，要灭掉也没那么容易。

    第二档妖界的定位略高于第三档妖界，属于一般仙派不敢硬撼其锋的存在。

    第三档妖界则大多为三十三妖界中游水平，没有特别强大的妖王坐镇，但也会让其余妖界和仙派颇为忌惮。

    末档妖界放在三十三妖界当中相对较弱，但比起大多数未入排名的其他妖界，还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

    ……

    ……

    ……

    留仙秀才听柳宁雪快速讲解三十三妖界势力，深深沉浸在这些人间势力的背景当中无法自拔，手中的笔也写得飞快。

    而五可、玄鬼则暗暗敬佩柳宁雪的才学与见识，想不到司徒云梦的徒弟当中竟有如此厉害的人物！单论人间各妖界，竟能清楚到八九不离十？！

    柳宁雪说完这些，银雕也已经飞入到了东海附近、暗天帷幕的外围。

    这时，一直在思考如何探查暗天教行踪的韩夜，突然意识到了一个关键线索，他拍了拍柳宁雪的肩，询问道：“小龙女，你之前说你娘在书信里曾提到过，‘暗天教的踪迹实乃误传……东海沿岸有一个像暗天教那样的邪教’？”

    “那个邪教叫什么名字？在哪里？你知道吗？”

    柳宁雪微微一愣，回曰：“嗯……娘在书信当中说，好像叫什么‘东方教’，位于庆元府和慈溪县一带。”

    长期在外行侠仗义、为民除害的韩夜，对于某些线索可算是格外敏感。

    韩夜当时认为，一个邪教组织突然出现在暗天教分坛附近，就算它不是暗天教，也绝不简单！

    如果能从这个邪教得到更多暗天教的线索，总比在千里东海漫无目的地寻找踪迹要强上许多。

    所以，在很短的时间内，韩夜调整了自己的策略，他对一旁的司徒云梦和薛燕道：“夫人、燕儿，从这里开始，我们暂时要兵分两路了。”

    “一路人马赶往东海水晶宫，尽快与东海龙王方面会合。”

    “另一路人马去庆元府走一趟，看看有无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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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册·四海龙王尽欢颜 第一百三十五回 庆元府

    韩夜认为，无论分多少队，队里都必须有妻子司徒云梦的分身，因为司徒云梦的龙唤凤返能与六界众生遥相呼应，是独一无二的能力，凭此能力，两队人马可迅速合为一队应敌，实在是方便非常。

    司徒云梦欣然同意，用龙泉剑割下一根头发，变出了另外一个自己，立于自己身后。

    韩夜对司徒云梦交代道：“夫人，我需要你的时候，你就把精力放到我这边来，除此之外，多和龙王、柳错兄弟这些人互动，把我们掌握的情报都尽快告知于他们。”

    交代过程中，韩夜将司徒云梦的素手放在两手之间拍了一拍，司徒云梦颔首道：“嗯，好的。”

    然后，韩夜才开始分队。

    去往东海龙宫的一队，由司徒云梦分身带头，柳宁雪、“韩玉”和星辰辅佐，外加大力牛魔王、铁扇公主、牛圣婴、洪锦、龙吉公主、洪布雨、馨儿、云霄娘娘、琼霄娘娘、碧霄娘娘、一航道人、羽霓裳、张子陵、妃暄、窦仲、玉致、广寒散人、水灵素、李徽音、沧浪、雾蟾、留仙秀才、五可、玄鬼、颜如玉、桃芊芊、槐七七、柏飞飞、红儿、青儿、紫儿。共计人员：三十四个半。

    去往庆元府的一队，由韩夜带头，薛燕、九天玄女以及司徒云梦的另一个分身辅佐，外加蓐收、重楼、怒焱、水落樱、蓝无瑕、朱瑾、清玄、清元、玄穆、玄阳、净真、净宁、桃高明、沈高觉。共计人员：一十七个半。

    看到韩夜这么个分法，众人不难发现，去庆元府探查情况的队伍以机动灵巧为主，真要遇上暗天教四大高手，这队人马也能凭借韩夜、重楼和两大神明、两大魔尊的战力将他们缠住，薛燕出谋划策、九天玄女翻阅天书、千里眼顺风耳刺探情报，能战能退，行动自如！

    而去水晶宫与东海龙王势力会合的队伍则以体面排场为主，既不失了礼数，也有一战之力，哪怕真的撞上暗天教所有主力，仅凭司徒云梦的绝世法术、三霄娘娘的诛仙剑阵、瑶光星辰的异能和牛魔王夫妇的本领，也大有胜算！

    在六界英雄眼里，能够统帅百万雄师的将才或许也并不稀奇，但能把六界各路人马的能力发挥到极致、滴水不漏，韩夜确是举世无双了。

    所以众人完全听从韩夜的指挥，分成两组，各自开始行动。

    然而，望着司徒云梦的分身率大队人马御风而起、飞离银雕、隐没于人海，韩夜心中略有一丝怅然若失的感觉。

    尽管司徒云梦的另一个分身就在身旁，韩夜仍觉得是妻子的心飞出去了一半。

    韩夜情不自禁牵住了身旁司徒云梦的柔荑，叮嘱道：“夫人，去水晶宫的路上如遇殷释天突袭，请务必优先把我和燕儿召唤过去。”

    司徒云梦点了点头。

    与此同时，十数里之外的另一个司徒云梦也点了点头。

    在三千世界里，身外身之法并不能创造出另外的心或产生出新的独立意识，往往本体就是分身、分身也是本体，只需留着一个分身，令施术者的意识能归于其上，那么无论对手如何破坏其余分身，施术者均能安然无恙。

    故而，韩夜并不担心殷释天挑司徒云梦下手会使其遭受重创。

    韩夜只是担心司徒云梦应变能力不足，大队人马被暗天教埋伏后，不能立即将他和薛燕传唤过去，致使亲人朋友们惨遭毒手。

    待确认司徒云梦领会了自己的意识后，韩夜这才命银雕改变方向，朝着日光云海下方的庆元府疾驰而去。

    庆元府是前朝的称谓，在前朝之前，此地唤作“明州”。

    它地处神州大地与东海的沿海中段，位于长江三角南翼。

    唐开元二十六年，唐玄宗李隆基设明州，统辖鄮（后改为鄞）、奉化、慈溪、翁山四县，明州亦因这四县地属四明山区而得名。

    前朝庆元元年，大宋皇帝升明州为庆元府，并明确象山为庆元属县，自那之后，当地百姓逐渐称明州为“庆元府”，但仍有部分百姓维持原称。

    至元十三年，大元皇帝忽必烈于庆元府置宣慰司。

    至元十四年，忽必烈改庆元府为庆元路总管府，升庆元路所辖昌国县（原翁山县）为昌国州，任合剌带为庆元路达鲁花赤。

    至此，庆元府彻底改成了庆元路。

    按照蒙人的概念，庆元路其实就相当于庆元府，此地的达鲁花赤也相当于庆元府知府，但蒙人统治天下这几年来，老百姓仍是叫不惯庆元路、也听不懂什么“达鲁花赤”，总是将庆元路叫成“庆元府”、“明州”，把合剌带叫做“合剌知府”……

    事实上，不但是庆元府这边下达政令难以实施，全国各地的“改府为路”政策都推行得非常艰难，通常都是上头的蒙人办得风风火火，下头的汉人叫得五花八门。

    像是在汉人文化中长大的韩夜、司徒云梦、薛燕和韩玉，就不喜欢叫什么“庆元路”，仍称“庆元府”。

    大多数六界人物亦是如此。

    ……

    穿过层层云海后，整个明州方圆一百八十余里的辖区便映入众人眼帘：

    东有昌国县入海；

    南有象山县望洋；

    西有奉化县傍山；

    北有慈溪县临湾。

    中央地区便是那历史悠久的鄞县和繁华的庆元府城区。

    不同于以往被暗天帷幕覆盖的区域，庆元府及其所辖各县均未被浓雾笼罩，故而千里眼桃高明一眼就能看得清清楚楚，他向韩夜汇报道：“韩大侠，初看之下，庆元府各县并无异常。”

    韩夜闻言，望着脚下阳光万里、云卷云舒，点了点头。

    薛燕却察觉到了不对劲，将手搭在千里眼的肩膀之上，借用其广目神通，双眸凝彩、慧眼辨真，对众人道：“不对，桃树怪以前没来过这里，他看不到慈溪、昌国、象山等地的前后变化……！”

    “在本军师看来，现在的慈溪、昌国和象山三县遇到了大麻烦！”

    薛燕之所以能够如此笃定，是因为一年以前，她曾随韩夜来过明州慈溪，当时慈溪正闹洪灾，而夜、燕二人打算凭借超凡能力拯救这一方百姓。

    也恰是那时候，他们结识了东海龙王。

    在韩夜和薛燕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的配合下，东海龙王总算下定决心帮慈溪百姓治好了的洪灾。

    而东海六公主敖慧心则通过父王了解到了韩夜和薛燕这两位奇侠，为她后来携女拜司徒云梦为师奠定了基础。

    是故，在薛燕印象中，慈溪县、象山县临海，而昌国县四面环海，历来受潮汐和暴风影响，慈溪县和象山县偶有洪涝之灾……

    却不曾想，今日竟看到慈溪、象山两县正在遭受着旱灾！

    当是时，夏日炎炎，阳光普照大地，也炙烤着缺水已久的土壤，令大地之上龟裂出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裂缝。

    慈溪、象山二县之内，街道两旁的杨柳早就失去了往日生机，枯黄之叶在风中摇曳，仿佛要被烈日生生晒成飞灰！

    山野之间，湖泊被晒成干涸盆地；

    拱桥之下，小河被晒成旱土河床。

    田野里的庄稼已然老死枯萎，如今只剩下一片焦黄残骸。

    饥饿的牛羊则无精打采地侧躺在地，皮黄骨瘦，被太阳烤得失去了往日的生气。

    凭借慧眼，薛燕偶尔还能看到一两个居民带着唇焦口燥的孩子在井旁取水，可当他们将木桶完全伸入井里后，却打不出一点水来，只能打起一桶桶浑浊的泥巴！

    衣衫褴褛的百姓们围在一起，面容憔悴，眼中流露出无尽的期盼，也不知道在期盼着什么。

    看到如此情景，薛燕揉了揉眼睛，简直是难以置信！

    古往今来，岁听过明州这种靠海的地区会闹旱灾！

    薛燕甚至都怀疑自己是不是产生出幻觉了，又或是银雕现在并没飞到海边，而是飞到了西北荒漠！

    韩夜见薛燕神情有异，关切问道：“燕儿，什么大麻烦？”

    薛燕将她所见之情景悉数告知了韩夜，韩夜旋即陷入了沉默。

    薛燕对千里眼道：“之前这里根本不是这个样子的！你几时见过海滨之地能如此干旱？你还对呆瓜说并无异常？分明异常得很啊！”

    薛燕说这话时，明显语气比较激动，弄得千里眼都有些内疚了，连忙致歉道：“薛女侠息怒！确实怪我看得不够仔细，是我之过！”

    韩夜见同伴薛燕只是为百姓疾苦而愤怒，乃至于有些迁怒于千里眼，反而不再与她抬杠，拍了拍她的背哄道：“燕儿，桃兄并无过错，我也知道你是出于义愤。当务之急，先把事情捋清楚，我们再做下一步行动。”

    不只是司徒云梦喜欢韩夜的冷静，薛燕也喜欢韩夜的冷静，不因一时的义愤而冲动，能负重前行。

    于是，薛燕渐渐平息了愤怒。

    韩夜能够理解薛燕的愤怒，那是源于底层人士遭受过人间苦难的愤怒，当过叫花子、当过女飞贼、偷摸拐骗样样都干过的薛燕，比任何人都理解百姓疾苦。

    所以韩夜也没闲着，趁薛燕稳定情绪期间，开始调动众人对明州庆元府的现状进一步分析。

    首先，韩夜向座下银雕确认了此地正是人间的明州，并非别处。银雕也从不会带错韩夜要去的地方。

    然后，韩夜请司徒云梦的分身为明州降雨，以解此地燃眉之急，韩夜还记得司徒云梦有一招“龙王祈雨”，仅在北冥之海打龙伯萌尸的时候用过，可利用五彩之心的幻化能力变出四海龙王降雨。

    重楼在一旁提醒道：“魔皇，眼下异状，十有八九正是暗天教所为。我等还未找出他们的具体位置，现在就让佛姥降雨……是否欠妥？”

    韩夜回曰：“重楼，我明白大局为重，也确实想过有无必要为了这些灾民而打草惊蛇。”

    说着，韩夜看向薛燕、司徒云梦和蜀山一众师兄弟们，对重楼道：“如果有什么事一定要牺牲百姓，我们才会和百姓商量着办……否则，尽可能不造成无谓牺牲。”

    “我们固然很强大，但一同生存于这个世界，强者也应尊重弱者的生存权，众生平等。”

    当韩夜说出这番话时，重楼点了点头，他相信韩夜已经深思熟虑过了，虽不能理解弱者为何值得尊重，但他能理解韩夜。

    而韩夜的立场与至情至善的司徒云梦、侠义心肠的薛燕又是完全契合的，二女闻之，齐齐点头。

    韩夜带着众人乘雕又细看了一遍明州，发现非但是慈溪和象山闹旱灾，就连曾经四面环海的昌国县也成为了半岛，完全与大陆接壤！

    反而是鄞县、奉化县等地，受到的旱灾较轻。

    韩夜询问过九天玄女一些具体的地理位置后，指挥司徒云梦以九峰山作为中心施雨。

    九峰山恰好位于慈溪县、昌国县和象山县的中心点，在此处下雨，既能立即缓解三个县的旱灾，也不至于令其余地区因降水量过多而造成洪涝。

    “海螺化梦，琉璃漩涡。”司徒云梦施法、水落樱护法，二人共同结成一个寸许大小、不住转动的五彩漩涡，恰如琉璃一般晶莹剔透。

    而后，这五彩斑斓的漩涡在顷刻之间就将方圆千里的海水、湖水、江水、河水都吸了过来，在司徒云梦掌心集结成数倍于太湖的水，看上去犹如一团旋转的水晶。

    司徒云梦闭目吟诵道：“四海龙王，诚心祈雨。五谷丰登，天下太平！”

    念毕，司徒云梦将“水晶”抛向中天，天空中幻化出四条威武不凡的巨龙，分别是东方青龙、南方赤龙、西方白龙、北方黑龙，他们环绕于“水晶”之外。

    片刻之后，方圆百里的天空就下了雨来。

    但听哗啦啦的声音响起，广袤的旱地被暴雨和水雾笼罩其中，一会儿功夫，慈溪县、象山县、昌国县的百姓就欢呼雀跃了起来，他们有的朝着天空痛饮雨水、有的在大雨里载歌载舞、也有的跪到地上感谢上苍赐福。

    牛羊在泥地里洗澡，庄稼在田野里伸展。

    干涸盆地逐渐变回小湖，旱土河床也慢慢变成潺潺溪流。

    司徒云梦一念之仁，明州之地终于恢复了勃勃生机。

    薛燕看到此情此景，总算是开心了；

    韩夜和司徒云梦看到薛燕梨涡绽放，也各自宽心了。

    惟有玄阳，虽跟着底下的百姓一同高兴，却又忽而满头雾水，问一旁的玄穆道：“师兄，呃……为什么靠近海边的人还会口渴？海里面那么多水。”

    玄穆耐心解释道：“因为海水不能喝，只会越喝越渴，喝多了甚至会脱水而死。”

    薛燕心情大好，也回应玄阳道：“你这榆木脑袋，到底是海边来得少，见识也少！你要是口渴了是不是还要喝点酱油解渴啊？”

    玄阳滞了一滞，回曰：“也不是不行。我喜欢喝酱油。”

    薛燕扶额叹道：“真是被你的天真给打败了。”

    而司徒云梦无心参与他们的话题，眼见降雨量已足够缓解灾情，遂逐渐收回法力。

    天空中的四大龙王散去，水晶也消散随风。

    收功之时，韩夜却明显感觉到司徒云梦和水落樱神态疲惫，不免有些奇怪：

    就算司徒云梦现在是分身状态，只有原先一半法力，但她有状态良好的水落樱持护，二女相加的法力仍是十倍于四海龙王，不至于下点雨就劳神费力。

    这时，司徒云梦也察觉到了韩夜的疑虑，对众人道：“我方才施法时，明显感受到有股无形神力在抗拒施法，令我行雨颇有些艰难……如非落樱在旁护法，这次降雨未必能成。”

    韩夜点头宽慰道：“夫人和落樱辛苦了。”

    随后，韩夜提出了他心中的疑惑：“是龙王娑伽罗在从中作梗吗？”

    正当众人一时不知如何回应时，千里眼却指着昌国县半岛对众人道：“你们看！哪怕佛姥法力无边，为明州祈雨，昌国县却并未因此变回岛屿。”

    “整个海面都未见上升。”

    “这是何故？”

    净宁摸了摸胸前的微卷发丝，解释道：“海面没有上升其实是正常的。这世上所有的水都来自于四海，包括山川湖泊里的水、也包括云雾霜雪化成的水。佛姥只是将其他地方的水调过来解燃眉之急罢了，故而海面不会上升。”

    净宁说到这里，也意识到了不对劲。

    海面的确本身不会上升，但海面更不会轻易下降，按理说它应该是平衡的。

    如果海面高度未发生任何变化，昌国县又是怎么成为半岛的？

    是因为暗天教将昌国县与内陆接壤的海床抬升起来了吗？

    九天玄女面色凝重地点醒众人：“不，应该说，整个海面都下降了。”

    说着，九天玄女翻出地理天书，向众人推演道：“我仔细翻阅资料，发现整个海面比起数月前已经下降了二十余丈，这才令昌国县与内陆之间海床显露出来，使昌国县成为了半岛。”

    薛燕问道：“海面还会下降的吗？”

    九天玄女神色庄严地回曰：“通常情况不会。”

    “但如若东海漩涡无人填补，海水就会从人间落向天外天，致使本世界流失水源，海面也会随之下降。”

    韩夜追问道：“那么，谁在填补东海漩涡？”

    见众人都开始关注这件事，九天玄女只好一一道来：

    向来，环绕于神州大地的四海当中，东海最大、南海次之、北海再次、西海最小，只是天帝命蓐收灭掉天竺、波斯二国之后，西海才排到第二。

    自盘古开天辟地以来，天地四海都有各自的缺陷，南海热，北海冷，西海萧瑟，惟有东海仙气氤氲、生机盎然。

    但随之而来的就是，四海当中惟东海的漏洞最多，多达三十九个！

    海水会从海底流向天外天，故而东海的漏洞也称为“东海之眼”，如果不用灵力充沛的生灵堵住，东海早晚有天会成为无水之海！

    届时，人间再无水源，也没有生灵能够存活！

    ……

    说到这里，薛燕不禁问道：“东海之眼用五彩石也不能填补吗？”

    九天玄女答曰：“不能。女娲娘娘试过了。只因海水皆属水灵之源，而五彩石内蕴五灵之力，五彩石会逐渐吸收海水的灵气而漂浮到海上，堵不住那些漏洞。”

    九天玄女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司徒云梦，补充道：“当年我和瑶光之所以能被五彩之心从水里救出来，正因为五彩之心产生的五彩石吸收了水灵力而浮上水面，五彩石还阴差阳错地令我二人恢复了灵力。”

    蓐收也补充道：“实际上，除五彩石之外，其余材料我们神界都试过了，要不然就是太重了，日子久了会从东海之眼落向天外天，反而带走土壤、扩大漏洞；要不然就是太轻了，稳固不了……总之，需要一定法力的人物才能镇得住。”

    说到这里，大伙儿面面相觑：

    那么……谁又愿意去堵这个东海之眼呢？

    蓐收道：“起初还有个别神明愿意奉献一生，以成全人间众生，但东海之眼的数量实在太多了，天帝不愿意再浪费神界一兵一卒，所以他就想了个办法。”

    薛燕闻言灵眸一闪，接话道：“抓住犯了天条的六界众生去填东海之眼？”

    “正是。”九天玄女和金神蓐收异口同声地道。

    魔尊怒焱回忆六界轶事，佐证道：“我依稀记得在商朝末年也曾有一位仙人，因逆天行事，被天帝禁锢投入到北海之眼，在那之后北海就稳定了。”

    蜀山掌教弟子清玄回忆道：“听说琼华派也曾因逆天行事，被打入东海漩涡……是不是就等于拿去填东海之眼了？”

    九天玄女点头道：“不错，此事是我亲自办的，只因东海之眼常年漏水，海水落下时会产生漩涡，故又名‘东海漩涡’……那琼华派虽奉我为镇派神明，却侵犯幻瞑界、滋扰各类生灵，且未经天帝许可便举派飞升，我只好出面将他们打入东海漩涡，囚禁千年。”

    九天玄女如此一说，六界各路英雄便即了然。

    在人间，还有什么比下地狱更痛苦的刑罚？

    只怕就是这个“打入东海漩涡”了！

    只需神明以强大灵力禁锢罪人，将其投入东海之眼，限制其行动，深海的压力就会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

    可为求活下去，这些罪人又不得不拿出自身灵力抵抗水压。

    如此，便能维持海水与漏洞之间的平衡，迫使为他们所犯之罪行赎罪！

    ……

    九天玄女对一旁的蓐收道：“蓐收，说到这里，我倒记起一人……她所填补的东海之眼可算是三十九个海眼当中最大了。”

    “假若我们禁锢她的灵力失效，又或者是殷释天亲自将她带出了东海漩涡……”

    九天玄女把话说到这里后，金神蓐收顿时面露骇然之色，指着九天玄女道：“以她的能力，如果得到殷释天器重，就一定会成为五大明王之一了！毕竟连镇狱明王、六足罗汉这些货色也被招揽了，我怎么就没想到她呢？”

    众人见二位九天正神把这个人物谈得颇为起劲，纷纷问道：“谁？”

    九天玄女和金神蓐收异口同声回道：“甘露菩萨。”

    九天玄女更是对众人道：“说来不巧，这甘露菩萨与我神界又有过节。”

    薛燕一听，登时便乐了，调侃道：“我说玄大姐，怎么什么人都和你有过节啊，你到底得罪过多少人呐？！”

    “我给你数数哈。从我认识你到现在，疯婆子冷渊，大闸蟹，蚱蜢精，还有这个假菩萨，这就四个了！四个还没一个你能单独收拾的！”

    “真的要多谢你干妹妹给你擦屁股，多谢你干妹夫给你兜着！叫你当年老想着把他俩拆散，活该一世无夫！”

    薛燕骂九天玄女“一世无夫”，便如同孙悟空骂观音菩萨“一世无夫”，对于高阶神明而言，自然只会微微一笑，不多做计较。

    更何况薛燕已经不是两年前的薛燕了，现在的她连天帝都不放在眼里。

    所以九天玄女一本正经地回应道：“飞燕尊者，无夫便无夫。就像尊者这般，无夫并不妨碍行侠自在，又何必在乎嫁人之事？”

    薛燕笑了，总觉得九天玄女那副正经样子反而是在逗她发笑。

    而韩夜则提议，一边由九天玄女为大家提供甘露菩萨的线索，一边由银雕载着众人去往庆元府城内、探一探东方教的底细，两不耽误。

    于是乎，在云海之上，银雕雕背，九天玄女讲述了甘露菩萨与神界九天的昔日恩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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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册·四海龙王尽欢颜 第一百三十六回 军荼利

    九天玄女不急不缓地对韩夜等人道：“甘露菩萨本名不详，原是自东方琉璃世界来到神界蓝天的低阶菩萨，曾借着蓝天的瑶池之水修炼佛法。”

    “一日，我带哼哈二将巡视蓝天，在二千五百瑶池的最西方发现了她。哼哈二将最是性急，上前便喝问甘露菩萨是何方神圣、滞留此地意欲何为？”

    “那甘露菩萨辩解不及，被迫与哼哈二将动起手来……她法力倒也不错，与哼哈二将斗了十余合，我唯恐久斗下去会扰乱蓝天秩序，便以千重神威将其拿下。”

    九天玄女见众人聚精会神听这段故事，便继续说道：“甘露菩萨被我的灵力镇得动弹不得，自知非我敌手，这才说她乃是受东方琉璃世界药师佛之命，来此修研佛法、普度世人，待功德圆满后自会返回琉璃世界，希望我们给她一个暂居之地。”

    薛燕快嘴道：“然后天帝老儿发脾气，直接就把她打进东海漩涡啦？”

    韩夜在一旁忍不住讽刺道：“是啊，在你眼里天帝伏羲已经是个弱智蠢狗了，动不动就发脾气。”

    司徒云梦的分身则提醒薛燕：“燕儿莫急，此事只怕还有些波折，我们且听玄女说完。”

    九天玄女颔首道：“佛姥所言不错。无论东方琉璃世界还是西方极乐世界，素来与我神界交好，当时我见甘露菩萨说得信誓旦旦，也不敢轻易得罪仙家同道，伤了和气，便向天帝禀明了此事。”

    “彼时，女娲娘娘因政见不合，已与天帝分崩离析、带着五颗灵珠去往人间了，天帝为确保能充分应对未来劫数，正全力观察五彩之心的潜能，几无精力顾及这些细碎小事，故命我全权处理。”

    “神界天条虽严，但刑法不便强加于外宾，我权衡利弊，最终还是同意了让甘露菩萨留于蓝天。”

    听到这里，三大魔尊顿觉奇怪：

    世人皆知神佛相处融洽，有时候还互相帮衬，而九天玄女处理甘露菩萨一事也顾全了大局……为何她却说甘露菩萨与她产生了过节？

    只听九天玄女说道：“孰料这甘露菩萨并不是真心想留于蓝天修行，她用琉璃世界的降临之术从神界传到了凡间，还带走了大量的瑶池之水。”

    “一到凡间，她便四处宣扬佛教思想，还用瑶池之水帮助他人起死回生、延年益寿以获取香火，久而久之，世人便尊称她为‘大慈大悲甘露菩萨’，并为她在人间修建了许多寺庙，唤作‘甘露寺’。”

    说到甘露寺，见多识广的千里眼和顺风耳或有耳闻：最早的甘露寺建于东吴甘露年间，距今已有一千余年，但千里眼和顺风耳一直以为它只是因“甘露”这个年号而命名，没想到背后还有这样的渊源。

    又听九天玄女道：“甘露寺最早供奉的便是这甘露菩萨，只因年代久远，甘露菩萨渐渐被换成了观音菩萨。”

    薛燕闻言噗嗤一声笑了：“她对凡人这么友善，要不是你们把她塞进东海漩涡，只怕全天下现在都是甘露寺了。”

    韩夜则道：“这甘露菩萨固然心地善良，但着实不该拿神界之物恩泽凡人却只增添佛门香火，天帝知晓后定会勃然大怒。”

    九天玄女肃然道：“是。甘露菩萨取神界灵物滋养凡尘众生，却向凡尘众生宣称是佛祖慈悲，实在太不应该了。”

    “我获悉此事后，亲率三十六天罡下凡捉拿，并宣读了她的罪状。”

    “甘露菩萨却不以为意，反而对我说，‘阿弥陀佛，玄女大人着相了，神界灵物置于神界，却不滋养凡尘众生，岂不暴殄天物？’”

    九天玄女复述甘露菩萨的原话时，神情虽依然庄严肃穆，念出来的话却有一种反差感，惹得薛燕哈哈大笑、水落樱咯咯直笑。

    薛燕更是猜都猜到九天玄女接下来会对甘露菩萨说什么话了，笑道：“玄大姐，你肯定又要对她说你的那些陈词滥调了。”“什么‘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九天玄女很自然地把薛燕的话接了过去：“不错，我更对甘露菩萨义正辞严地说，‘凡尘众生各有其命，汝强行助他们延寿，乱了六界纲常，无异于逆天行事’。”

    说到这里，韩夜逐渐明白了，为何他和司徒云梦才更适合当六界领袖。

    因为神、佛、魔之间过去只论立场和教义，鲜谈人情世故，而单论教义，“天地不仁”的思想和“普渡众生”的思想其实是冲突的。

    菩萨们总说要帮助有情众生脱离苦海，神仙们却总强调一切顺其自然，从他们对凡人的态度来看，二者尤难共事。

    但站在人道的角度去看待这件事，却又很容易处理。

    用瑶池之水救死扶伤何错之有？

    韩夜曾去过神界蓝天，也见过那里的众多瑶池，十里小池、百里大湖，遍地皆是，屡见不鲜！

    神界缺这点资源吗？

    天帝也不是不关心人类存亡，好几次上古神魔在人间作乱，譬如水神共工头撞不周山、日母羲和浴日晒人间、魔尊千军大闹五台山，天帝都派兵去维持六界平衡了。

    那么，他就真的没想过在凡人遭受苦难时发放一些瑶池水赈灾吗？

    有工夫降罪，没心情救人？

    倘使当年韩夜能说上话，他会这么处理甘露菩萨与神界的矛盾：

    先让甘露菩萨主动认错，并向世人澄清谬误，令大家明白甘露均来源于九天诸神，保证今后从神界调取瑶池水一定征得神界同意、冠以神界之名，兼顾宣扬佛家思想，两不耽误。

    再由神界公开承认甘露菩萨是受到神界授意而解救世人，神佛皆怜爱世人，但瑶池水只能用来救死扶伤、不能用来延年益寿，故而今后甘露菩萨将依据九天玄女指定的人员或地区进行集中施救，把资源留给最需要的人。

    ……在韩夜看来，如果两拨人心眼都不坏，凡事就可以谈，还没到起冲突的地步。

    只不过，当年这件事显然没有按照他设想的来，只听九天玄女说道：“正当甘露菩萨又要与我另做争辩时，哼哈二将自九天而下降临凡间，急匆匆地对我说，天帝已然震怒，命我务必严惩此子。”

    “原来，东方琉璃世界的药师佛昨日恰好来到赤天，与天帝会晤。席间，天帝问及此事，药师佛表示甘露菩萨从未获得过他的任何授命，此子在琉璃世界尚未修成罗汉果位①，更遑论菩萨阶位……”

    “她大概是不满琉璃世界过于枯燥，这才从琉璃世界出逃、窜到了娑婆世界……因她法力低微、不足为道，故而药师佛也没向六界这边提过此事……”

    从九天玄女言论当中，六界英雄不难看出：九天诸神似乎是被甘露菩萨耍了。

    薛燕把肩一耸，无奈地道：“得了！这个假菩萨张口就骗，满嘴胡说！还把你们这帮大人物骗得一愣一愣的。”

    韩夜冷不丁挖苦道：“你也喜欢骗人，不如和她分个高下吧。”

    薛燕双手叉腰回敬：“我说龙渊魔皇，你好歹也是六界统帅，这里说大事呢！干嘛对姑奶奶夹枪带棒的？不想谈事情就一边儿待着去！”

    韩夜讨了个骂，却没有一边待着，仍是厚着脸皮继续讨论甘露菩萨一事。

    而六界众多英雄也已习惯了他俩时不时斗个嘴。

    九天玄女接着道：“甘露菩萨不但是破坏六界平衡，而且还在试图改变众生信仰，天帝伏羲大发雷霆，命我将甘露菩萨打入东海漩涡，以填东海之眼，刑期一万年。”

    “之后，这世上就再无甘露菩萨的踪迹了。”

    当九天玄女讲完了甘露菩萨的线索后，韩夜只是略加思索，便断定甘露菩萨已加入了暗天教，并被殷释天升格册封为五大明王之一。

    从行为动机来看，甘露菩萨本就不是六界中人，对神界又有旧怨，一旦被殷释天从东海漩涡救出，势必与九天诸神敌对。何况暗天教的因陀罗、五大明王和八部天龙均偏向于佛教，甘露菩萨对此更有归属感。

    从事件结果来看，东海海面是最近才开始下降的，而甘露菩萨又受罚以填补最大的东海之眼，如果不是她擅自离开，又有谁能造成如此影响？

    韩夜思维缜密地推理道：“八部天龙这些人尚不足以与我方抗衡，殷释天一定是想到，找一些与神魔两界天生敌对的人物，将他们赐予更强的灵力改造成五大明王，这批人也会对暗天教更为忠诚一些。”

    韩夜归总道：“金刚明王本是天竺婆罗门，与天竺神明颇有渊源；镇狱明王表面服从神界，暗地里却心怀怨恨；威德明王自不必说，立誓除魔证道。这三人都是符合殷释天收人条件的，那么按照这个条件，甘露菩萨就应该被殷释天收作‘甘露明王’。”

    在民间传说的五大明王当中，最符合“甘露明王”这一称谓的，便是“军荼利明王”。

    “军荼利”是梵语，意译为“瓶”，由于佛教当中的宝瓶往往是甘露的象征，所以又译作甘露军荼利。

    显大威日轮，照万类修行；

    注甘露圣水，涤众生之心。

    传说，军荼利明王是五大明王当中最具慈悲之心的明王，那么心怀善意的甘露菩萨成为与之对应的甘露明王也是顺理成章的事。

    经韩夜这么一推论，众人也颇觉合情合理。

    韩夜又问九天玄女：“既然你和甘露菩萨交过手，她具备哪些能力，你能和大伙儿说说吗？”

    九天玄女回忆道：“我虽不清楚她有哪些招式，但她的控水能力很强，而且不是凭借水灵力来控制水。”

    薛燕闻言，不解地问：“不用水灵力怎么控水？”

    司徒云梦也感到好奇。

    九天玄女道：“甘露菩萨似乎可以赋予任何物事控水能力、也能剥夺任何物事的控水能力，这是我在调查事件之时，蓝天的乌云童子和我说的。他说他就曾被甘露菩萨夺走过下雨的能力，直到甘露菩萨被禁锢后方才恢复。”

    魔尊重楼微一沉吟，点头道：“我们不妨超脱六界来看待这个能力，此能力与控水术是上下级关系，可算是控水术的上级能力。”

    自从重楼在不垢莲华界能够随意解放第三原身后，他也领悟到了一些六界之外的智慧，能够跳出六界来分析暗天教高手的能力了。

    最终，韩夜梳理人物关系后，得出结论：

    暗天教龙王娑伽罗一心报复龙族，而甘露明王又具备剥夺和赋予控水术的超强能力，这对天龙明王是相生关系，极有可能组成一队收拾四海龙王。

    四海龙王必然不敌，被甘露明王夺走行云施雨之能后，自然无法再对明州等地下雨。

    同时，又因东海之眼无人值守，致使海面下降。

    ……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定然就是暗天教！

    薛燕见韩夜神情凝重起来，反而颇为理解。

    她也意识到这次的对手并不会像鸟神坛、鬼神坛和战神坛那三场战役一样容易对付。

    因为，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

    鸟神坛金刚明王监视“迦楼罗”，鬼神坛镇狱明王不管“夜叉”死活，战神坛威德明王更是连“修罗”都要一起收拾！

    他们本质上是不和的，谈不上协作。

    如果娑伽罗和甘露明王很有默契，如同薛燕和韩夜这样两两组合，那便不能轻敌！

    更何况，另外两名暗天教高手也在此处，他们各自的实力与配合犹在这一组之上，一旦撞上，必是一场硬仗！

    薛燕帮助韩夜捋清思绪，道：“呆瓜，咱们还是先看看老龙王那边到底有没有事吧？”

    薛燕提醒得很对，韩夜问一旁的司徒云梦分身是否已见到东海龙王。

    司徒云梦这会儿恰好走神了，她的意识更多放在了前往水晶宫的那个分身上，所以，当韩夜拍她肩膀询问时，她像是被惊醒似的，微微睁大玉目对韩夜道：“啊！见到了，阿夜，我那边已经和东海龙王、龙族宗亲都见上面了。”

    而后，司徒云梦说，东海水晶宫方面盛情接待了司徒云梦带队的三霄娘娘、牛魔王夫妇、洪锦夫妇，不但因为司徒云梦是六界主宰，三霄娘娘是六界知名神仙、牛魔王夫妇是一方霸主、洪锦夫妇亦是龙宫贵宾，此刻齐聚于水晶宫，东海龙王焉能不以最高规格礼遇？

    众人听得连连点头，觉得合乎常理。

    司徒云梦正打算实时分享她在水晶宫的礼遇，却被薛燕打断了。

    “行啦行啦，又不是没被款待过，细节别展开了。”薛燕甩手道：“你赶紧看一下老龙王气色好不好，问一下他最近有没有被滋扰欺负。”

    司徒云梦点头称是，遂将注意力放在了另外一个分身之上，半晌，她又回过神来对韩夜、薛燕等人道：“很正常啊，气色很好，看上去格外高兴。”

    “敖慧心还特地感谢我带人过去，说是最近总感觉心里头发慌，我带着小雪到水晶宫来，她别提多宽心了。”

    “但他们又说，除了慈溪县突然冒出来的那个东方教之外，目前还没发现暗天教的踪迹。”

    众人松了口气，看来暗天教还没对东海龙王下手。

    但韩夜、九天玄女、重楼等人却更觉疑心。

    韩夜提出疑惑道：“他们不知道明州闹旱灾吗？不知道东海海面在下降吗？”

    司徒云梦又将注意力放到水晶宫那边，聊了一会儿，这才把东海龙宫最近的计划与行动告知了韩夜。

    原来，自从清源妙道真君回到东海龙宫后，他立即亲率龙族部队、虾兵蟹将对明州各地展开了调查，发现虾兵蟹将汇报的所谓“暗天教”其实只是一个凡人骗子开的“东方教”，他们通过散播恐慌来骗取当地老百姓钱粮，实乃乌合之众。

    而清源妙道真君随韩夜等人屡次与暗天教交战，已清楚认识到暗天教的危害，暗天教高手个个拥有毁天灭地的实力，灭掉一个妖界也不过举手之劳，与其相比，“东方教”之流根本不值一提！

    是故，清源妙道真君当机立断，没有继续追查这个“东方教”，他先请敖慧心书信与韩宅报平安，好让韩夜等人专心对付魔界的暗天教，不要过分担心龙宫；

    再派出大量斥候在方圆百里之内巡视，并叮嘱他们，一旦发现异常立即汇报。

    尽管暂未发现暗天教的踪迹，也尽管没有九天玄女掌握的信息多，但清源妙道真君能隐隐感觉到龙宫即将面临的威胁：

    暗天教主立志消灭这世上所有的神魔，而柳二郎夫妇已明确站在了司徒云梦这边，还帮忙捣毁了乐神坛、鸟神坛二坛。

    与此同时，柳二郎的爱女又是司徒云梦的高徒。

    假若暗天教主没有立即进攻神魔两界，又对防范严密的韩宅无从下手……他就难保不会对东海龙宫下手！

    对其余各界而言，东海龙宫确实是块难啃的骨头；

    可对暗天教来说，这骨头他们倒还啃得动。

    东海龙宫拥宝众多，东海龙王又是天帝伏羲的直属部下，暗天教连妖界里蜀山、鬼界十殿阴司都渗透了，会放着东海龙宫不动吗？

    综上，清源妙道真君善加斟酌后，便没有带着敖慧心与司徒云梦等人会合，他也知道司徒云梦等人办完魔界的事后必然会来龙宫，遂命令龙宫众人按兵不动、严阵以待。

    期间，清源妙道真君虽听说了明州旱灾一事，但权衡大局，终究是按住了敖慧心，一直等到司徒云梦率众赶来……

    ……

    ……

    司徒云梦对韩夜继续说道：“柳错夫妇听说我已消除了明州灾祸，也是松了口气，然后柳错才告诉我，东海漩涡他们每天都会去巡视，并未发现任何问题，甘露菩萨也依然被关押在东海之眼，从未离开过。”

    当司徒云梦将龙宫方面的情报悉数告知于众人时，众人却陷入到更大的疑惑当中！

    难道，韩夜的猜测全都错了？

    九天玄女道：“的确，东海龙宫奉天帝之命看管东海，东海漩涡也是他职权范围之内的事，如果甘露菩萨逃走，他不可能不知情，更不可能瞒情不报。”

    蓝无瑕问道：“那有没有可能是殷释天使了什么障眼法呢？”

    薛燕提醒道：“别拿柳二郎不当回事啊，人家有天眼，只需天眼一照，障眼法不就没用了？”

    司徒云梦也证实道：“是的，柳错方才告诉我，他确认填补东海之眼的人物均是本体。”

    韩夜闻言，喝了一口寒冰烧，只觉好不容易捋清的线索就这么断了。

    沉寂片刻之后，韩夜对司徒云梦道：“夫人，既然东海龙宫暂时无事，明州旱灾也已缓解，我这边还是按照原计划进行，带众人去会一会那个‘东方教’吧？”

    司徒云梦点头道：“是的，我刚和慧心他们说了东方教的疑点，他们也认为你的怀疑不无道理……柳错告诉我，东方教目前在慈溪县活动较多，建议你往那边看看……我的分身就继续跟着你吧，水晶宫那头我先和大家叙叙旧。”

    待确认韩夜同意后，身旁的司徒云梦就开始走神了，意识只留着一点点在这边。

    看来东海龙宫方面还有许多话要对司徒云梦说，司徒云梦再分不了心了。

    于是乎，根据东海龙宫提供的线索，韩夜命银雕转向，朝慈溪县飞去。

    其实，不管是去庆元府城还是慈溪县城，韩夜都打算优先找当地知府或知县了解情况。

    明州各地既已天降甘霖，就势必会惊动暗天教，没那么多时间给他去暗访了。

    与其暗访，不如明察。

    就像率领各界英雄去往大雪山那次，韩夜会想到先找帝师八思巴令其协助调查，这次来明州，他也不会放过明州地方官。

    因为地方官不可能不听从他的号令，韩夜的妻子已是帝师之师、一世之尊了，难道地方官能比当朝皇帝还大？

    这几日明州地头上发生了这么多事，慈溪县令掌握的信息自然要比一般老百姓要多。有了县衙配合提供线索，也比较容易搜查到东方教总部……

    深思熟虑过后，韩夜便直截了当地率众飞到了慈溪县衙之上。

    雨过天晴，万里无云，蔚蓝的天空清澈无比，众人的视线也变得清澈了许多。

    众人只见那县衙大门外，雨润石阶，枯木逢春，两排身着皂色服、头戴红缨帽的衙役分列两侧，笑容满面，喜不自胜。

    再向里头望去，又见更多的县吏和衙役肃立于庭院正堂之外，面色崇敬地望着县衙大堂，似乎在膜拜着什么人物。

    除县吏和衙役，外围还站着一些身穿蒙古军装的士兵，以及一些身穿红色法袍的信徒，那红色法袍之上绘有一颗出云太阳，色彩颇为鲜艳。

    几拨人马聚在一起，足有数百之众，竟将偌大一个县衙庭院都围得水泄不通！

    显然，这些人不太可能是在膜拜慈溪县令。

    难不成暗天教的娑伽罗已先于韩夜等人来访慈溪县衙？并以天外神明之形象蛊惑世人？

    带着这样的疑问，韩夜将银雕收为腰间匕首，携梦燕二女、三大魔尊、九天玄女、金神蓐收等一行人驾临县衙大堂。

    说是驾临，其实是重楼和怒焱以玄风业炎将挤在外头的人员粗暴掀开，这才令韩夜等人有了立足之地。

    重楼怒焱二人固然蛮横，倒也没有伤及无辜，只将大堂外的数百人齐齐掀翻在地，便即收力，这才随韩夜一同看向中堂案前。

    众所周知，往常都是一方县令坐于中堂处理县里要务……

    却不想，案前坐着的竟是个肤色白净、面容较好的男人。

    那男人手持一把蝙蝠桧扇、身着一袭出云红袍，正一脸惊讶地望着面前这些不速之客，看上去颇为慌张，那神情与他头上挂着的“明镜高悬”之牌匾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男人左侧站着一位蒙古官员，他身高中等、体格魁梧，头戴宝石皮帽、身穿华贵长袍、腰系金银腰带，辫子盘于帽中，额前还留有一缕刘海，看上去是个有权有势的高官。

    男人右侧则站着一位汉人官员，他身材偏瘦、略微佝偻，头戴交脚乌纱帽、身着深蓝云鹤袍，想来应该就是慈溪县令。

    汉人官员起初也是吓了一跳，而后缓过神来，怒指韩夜等人道：“尔等何人？擅闯县衙！惊扰东方教主圣驾！”

    汉人官员此话一出，韩夜等人旋即看向坐于堂中的那位白净男子，方知这男子竟然就是东方教教主！

    白净男子将蝙蝠桧扇遮在面前，扇了一扇，逐渐恢复从容，这才对韩夜等人道：“本座才刚刚施雨解救了明州苍生，你等邪魔歪道便即闯来，莫非明州旱灾便是你等所为？”

    白净男子话音刚落，整个县衙的气氛顿时严峻了起来，蒙古官员警惕地盯着韩夜等人，汉人官员更是横眉怒目视之。

    这时，正堂外的县吏、衙役、官兵和教众都爬起身来，跑到门口冲韩夜等人大骂道：

    “肯定是他们干的！”

    “怪不得一股子妖魔气息！”

    “滚啊！害人精！！”

    “东方教主请务必替我们降妖驱魔！”

    韩夜、九天玄女、蓐收、重楼、怒焱、水落樱等辈均是见过大场面的，自是没把凡夫俗子的愤慨当回事。

    薛燕更是嗤之以鼻，心想明州旱灾明明是小梦梦化解的，这帮人真是猪头猪脑，竟然以为是东方教主所为！

    而这个东方教主更是脸皮厚，竟然能说成是自己的功绩！

    要换作两年前的薛燕，早就快嘴骂回去了。

    但薛燕毕竟不是当年的薛燕了，她反而想看看韩夜怎么收拾这个东方教主，所以静观其变。

    东方教主见来人如此镇定，一手拿着蝙蝠桧扇，另一手朝堂外往下压了压，示意的大家停止喧哗，这才对韩夜道：“你是妖魔鬼怪们的头头吧？说吧，来找本座何事？”

    见韩夜没开口，东方教主又补上一句：“一人做事一人当，如果你们是因为本座解救明州而要寻衅滋事，本座随时奉陪。”

    韩夜冷冷地看着东方教主，不急不缓地问道：“你就是东方教的教主？”

    “不错。”东方教主展开蝙蝠桧扇，半遮面容，正式介绍自己道：“日出东方，惟我不败。我正是……”

    “东方不败？！”薛燕指着东方教主哈哈大笑道。

    东方教主站起身来冲薛燕怒道：“是东方惟我！东方教现任教主，东方惟我！！”

    似乎是感觉到自己失态了，东方惟我咳了一咳，又坐了回去。

    韩夜神情冷淡地看着东方惟我，又说道：“我的确有些事想问你，就看你配不配合了。”

    听韩夜这么说话，堂外众人又群情激奋了起来：

    “笑话！东方教主乃当世圣贤，为何要配合你？！”

    “快点滚啊！！”

    韩夜没有理会别人的叫喊，而是盯着东方惟我，等他说话。

    东方惟我环顾在场之人，终于理直气壮地道：“本座为何要配合你？你算老几？”

    韩夜望了望堂外阳光，感觉到时间有点紧，不能和东方惟我就这么废话下去了，于是嘴角一弯，对东方惟我道：“好吧，既然你不想配合，我叫个人过来，帮你配合配合。”

    注释：

    ①“罗汉果位”——在佛家的概念里，修行等级依次为人、天人、罗汉（声闻）、辟支佛（缘觉）、菩萨、佛。本作采纳了其中大部分设定，但更多倾向于佛中有道、道中有佛，因为佛家喜欢把天人和天道排在罗汉之后（如《西游记》里单个天兵天将远不如罗汉），而道家又会将菩萨算作大罗金仙（如《封神演义》里的慈航道人、文殊广法天尊和普贤真人皆为十二金仙），导致祖国的神仙体系颇为复杂、混乱。

    基于此，笔者做了一个很慎重的平衡，将“天人”对标下等神魔、“罗汉”对标中等神魔、“辟支佛”对标上等神魔、“菩萨”对标古神魔尊、“佛陀”对标天尊至三皇之间，并贯穿全书，这样比较容易平衡战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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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册·四海龙王尽欢颜 第一百三十七回 慈溪令

    人总是会汲取过去的教训。

    就譬如办事效率这一块，韩夜始终认为他和梦燕二女在北漠镇时期办事效率低下，竟然跟一个江湖术士在群众面前废话一大堆。

    如果一个男人在这世上拥有顶尖的实力、无上的背景，他是完全不需要和任何人废话的。

    所以，韩夜选择了最快的方法让众人老实，他请妻子司徒云梦用龙唤之术将帝师八思巴召唤了过来。

    司徒云梦还记得韩夜叮嘱过，“夫人，我需要你时，就把精力放到我这边来”，司徒云梦很依着韩夜，开始全神贯注帮助韩夜处理此间之事。

    她素袖一挥，五彩光华闪过，帝师八思巴就一脸茫然地闪现于蒙古高官和慈溪县令之前。

    “先把闲杂人等噤声，只留帝师与蒙人官员和慈溪知县对话。”韩夜对九天玄女道。

    “是。”九天玄女施展玄功，双目微微睁大，在场包括东方惟我在内的一干人等就全部说不出话来了。

    其实，就算九天玄女不施展噤声之术，这些没见过世面的人也早已是目瞪口呆，说不出什么话了。

    这时，八思巴才注意到数日不见的司徒云梦。

    “无量寿佛！”八思巴双手合十，虔诚向司徒云梦施礼道：“尊主唤弟子前来，所为何事？”

    原来，自司徒云梦从大都返回太平镇后，八思巴就一直留于大都，被忽必烈以礼相待、倍加尊崇，因为在忽必烈心目中，八思巴不但是上师了，更是能令他稳固江山的关键！只需八思巴多代他向司徒云梦传递善意、祈求福泽，大元天下自然千秋万代！

    此时此刻，神权已然大于王权，忽必烈对八思巴更是言听计从、不敢有违。

    今日，八思巴本在隆福宫光天殿中修持入定，忽而感觉到一股亲切的力量在召唤他，他情不自禁感应号召，来到了慈溪县衙的大堂里。

    司徒云梦正待开口和八思巴解释，薛燕却抢着道：“喇嘛头子，你来得正好！你师父被慈溪县令怠慢啦！他竟敢对你师父无礼！”

    “慈溪县令？”八思巴听薛燕这么一说，才意识到自己被召唤到了慈溪县衙，他环顾四周，将目光盯向了县令装扮的那位瘦弱官员，而瘦弱官员则慌慌张张看向东方惟我，求助道：“圣、圣教主！这位藏、藏僧又是谁啊？”

    东方惟我不但不认识帝师，更是不能开口说话，嘴巴就像被缝住了似的。

    薛燕见状哈哈大笑道：“笨蛋县令，你这位骗子教主已经被玄女娘娘毒哑啦，说不了话啦！”

    韩夜没有搭理其他人，只是对帝师八思巴陈述了自己这边的经历。

    听到众人发现东海附近有暗天教，八思巴眉头微微收拢。

    听到明州闹旱灾、百姓受苦，八思巴竖掌心怀怜悯。

    听到司徒云梦出手降雨，八思巴又露出了崇拜的神情。

    说来也巧，道家有蓝无瑕愿做韩夜的跟班，佛门有八思巴甘当司徒云梦的弟子，二人皆是人间巅峰，彼此又非常认同他们崇拜对象的作风！

    所以，八思巴双掌合十赞颂司徒云梦道：“尊主慈悲！”

    韩夜则指着东方惟我，推测道：“我认为这个东方教主与暗天教有一定的关联，特来慈溪调查。孰料，佛姥施法降雨，此人却趁机邀功，而慈溪百姓不明真相，竟惟此人马首是瞻，阻碍我等调查。”

    司徒云梦接话，温和地向帝师道：“类吉，我在东海龙宫还有其他要事，没工夫和他们耗，这里的事你来帮我们处理吧。”

    “是，尊主。”帝师八思巴以智慧闻名于世，是个聪明人，他很快明白了自己应该做什么，故而将目光投向那位衣着华贵的蒙古官员，沉声道：

    “哈剌带……”

    “你好大的胆子！”

    说到后面那一句，语气骤升，似乎是动了真怒。

    这一怒，便将那被称为“哈剌带”的蒙古官员吓得跪倒在地！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位蒙古官员竟然正是庆元路的达鲁花赤——哈剌带！也就是庆元知府。

    八思巴震慑住哈剌带后，取出随身携带的双龙盘纽白玉印，那印上以八思巴文刻着“大元帝师统领诸国僧尼中兴释教之印”，八思巴手托此印，不急不缓地问哈剌带道：“你可识得此物？”

    哈剌带战战兢兢地说道：“识得！帝师玉印！！”

    八思巴收起帝师玉印，又取出一卷边镶珍珠、宝光四溢的金丝诏书，呈给哈剌带看了一眼，再问：“你又可识得此物？”

    哈剌带哆哆嗦嗦地回答：“识得！珍、珍珠诏书！！！”

    在场众人，包括东方惟我及其教众、慈溪县令及其衙役，从未见过哈喇知府竟然露出如此恐惧的表情，他们不由得好奇：眼前这个藏僧到底是何人物？

    却听帝师八思巴点头道：“好，哈剌带，你也算见过我一面，还不算糊涂透顶。你是沿海左副都元帅、庆元路总管府达鲁花赤，庆元路这一带你说了算。你便与慈溪县令说说……我是谁？”

    本来帝师一代圣僧、不会轻易动怒，但一想到师父司徒云梦就在此处，而她本也是为了黎民百姓办事，这些地方官员竟如此糊涂、百般刁难！那就难免要做出个样子给在场众人看。

    哈剌带被八思巴当头棒喝，立即清醒，向慈溪县令和众人介绍道：“这、这位便是我大元当朝帝师！皇天之下！一人之上！西天佛子！化身佛陀！创制文字！护持国政！精通五明班智达！八思巴帝师！！”

    “啊？！”慈溪县令一听，吓得魂不附体，瘫软在地，直到身旁的幕僚将他扶了起来。

    众人怎么也不会想到，韩夜这伙“邪魔歪道”竟然能把当朝帝师请到慈溪县衙来！

    然而，更令他们震惊的事情，却在下一刻发生了。

    帝师八思巴把手让向身旁素衣黄裙的仙女，又问哈剌知府和慈溪县令：“尔等可知，她是谁？”

    这下连哈剌带也不清楚了，他只见司徒云梦仙风袅袅、一尘不染，料想该是帝师八思巴请来的神仙之流，只能愧疚答曰：“在、在下愚昧无知！不识仙子身份！多有怠慢！！”

    帝师八思巴傲然对众人道：“这位便是大汗亲封的：六界之上！一世之尊！帝师之师！娑婆之主！孕育天地！垂怜众生！南无五彩尊主凤凰佛姥！！”

    “而小僧，只是她的第二十五位弟子。”

    在场众人听罢，顿时震惊万分、脸色骤变，如果不是被九天玄女噤声了，恐怕更会激起哗然一片。

    被帝师八思巴这么一烘托，司徒云梦的形象一下就高大了起来，东方惟我直接瘫在座位上，而哈喇知府、慈溪县令等人则急忙跪下，伏地膜拜。

    这下，哈剌带也总算明白八思巴说他为何“好大的胆子”了！

    因为司徒云梦是皇帝忽必烈昭告天下亲封的一世之尊，位在忽必烈和帝师八思巴之上！如果忽必烈是天子，那么司徒云梦就是天！

    既是六界之天，驾临明州慈溪，百姓不懂事、破口大骂，官员也不制止、任由侮辱，不就是大大地怠慢了六界之主吗？！

    哈剌带连连磕头请罪道：“帝师！在下罪该万死！！罪该万死啊！！恳请帝师为庆元路各位百姓说几句好话，不要因我一人之罪祸及苍生！”

    须知，哈剌带（又称‌哈剌觞）虽是蒙人，却也是蒙人里的杰出之辈，自从担任了庆元路的达鲁花赤后，对百姓之事还是颇为上心的，也曾率领当地军队对东海一带的海盗倭寇严加防范，努力给明州之地带来了一时的太平。

    哈剌带一直信奉佛教为当世正教，所以当他得知东方教在庆元府城一带活动时，曾安排部下官兵予以驱逐，也不相信东方惟我的那套说辞，什么“日出东方，惟我不败，行云施雨，逍遥自在”，简直乱七八糟！

    可好巧不巧！哈剌带把东方惟我等东方教众从庆元府城赶走以后，明州就莫名其妙开始闹旱灾了！

    慈溪、象山两县更是岌岌可危！

    哈剌带想尽办法赈灾也无济于事，眼看着百姓身处水深火热、蒙古官兵跟着遭殃，哈剌带只能放弃赈灾，退守庆元府城，向朝廷求援。

    昨日，哈剌带忽然从慈溪县令罗江那边听到消息，说是慈溪来了一位海外仙人，能解明州各地燃眉之急，哈剌带将信将疑，但事关重大，这便带着几十个亲信卫兵从庆元府城出发，连夜赶到了慈溪县衙，定眼一看……

    这人不就是东方惟我吗？

    东方惟我看到哈剌带也是颇为胆怯，甚至心生逃窜之念，但慈溪县令罗江却对东方惟我的法力推崇备至，硬是将东方惟我强留下来。

    哈剌带在庆元府城曾见识过东方惟我的法术，知道他只是个装神弄鬼的江湖术士，便让他当着自己的面在县衙作法求雨。

    东方惟我在东方教众及副教主施万霖的殷切请求下，只能硬着头皮施法，一边施法一边想好了说辞，一旦下不来雨，他就谎称“四海龙王都不在家，请不到”，再借机溜走。

    也不知道是老天爷赏脸还是什么其他缘故，东方惟我恰好就“求”到了这一场雨！一下就解决了明州各地的灾情！

    哈剌带哪里见过这等场面？当场傻眼了！但毕竟是自己亲眼所见，又事关明州各地百姓的福祉，只能宁信其有莫信其无，奉东方惟我上座。

    哈剌带不敢失礼于东方惟我，县令罗江则更是对东方惟我的神通佩服得五体投地，正当东方惟我回过神来，打算趁机在慈溪县捞些油水时……

    韩夜、司徒云梦等人就来了……

    ……

    哈剌带今天屡次惊诧到刷新认知，脑瓜子都快转不过来了！但一想到帝师是有真本事的，而帝师的师父司徒云梦又是大汗忽必烈亲封，下雨之事只怕正像韩夜对帝师说的那样，是司徒云梦这位素衣仙子所为！

    结合东方惟我之前的行为，哈剌带猛然意识到应该将功折罪，立即命手下官兵将东方惟我拿下，顺带将他旁边的副教主施万霖也抓了起来。

    东方惟我虽被噤声，但也能行动，眼见大势已去，拿出蝙蝠桧扇变出数十只黑蝙蝠扑向蒙古士兵，倒把士兵们吓了一跳。

    蓝无瑕眼明手快，不待三大魔尊动手，化作一道蓝电闪到东方惟我面前，顺势将途径的蝙蝠都烧成灰烬，而后一把夺过东方惟我手里的桧扇，放在手上把玩了一会儿，对韩夜道：“韩大哥，此乃瀛洲之物，唤作‘蝙蝠桧扇’，以真气催动可释放些许蝙蝠，小玩意儿。”

    东方惟我不但是叹服蓝无瑕身手之快，更惊讶他见识之广，一眼就看出这把扇子的来历！

    而那边，施万霖也打算逃跑，却发现浑身已为数百朵扶桑花瓣所环绕，完全使不出一点力气，只能乖乖被朱瑾以灵力吸到了身边！

    两个头目被擒，余下教众自然易取，哈剌带一声令下，片刻工夫，众人就拿下了余下的所有东方教众。

    薛燕把这些人上下打量了一番，突然发现这个“施万霖”有点眼熟，但见此人身着出云白袍，额戴白练、眼若丹凤、胡须八撇、体蕴上清真气……

    这不正是茅山上清派弟子——余万春吗？

    没想到他在北漠镇行骗被薛燕等人揭发后，竟然又跑到明州与东方惟我狼狈为奸、组团行骗？！

    “哈哈？”薛燕顿时乐了：“哈哈哈哈！又是你这个老骗子！春神大仙？蠢人发癫！还认得姑奶奶吗？”

    九天玄女见薛燕要和化名“施万霖”的余万春对话，旋即解除了余万春的噤声之术。

    余万春发现自己能说话了，慌忙狡辩道：“女、女侠，你认错了人了吧？我们之前从没见过面！”

    九天玄女翻阅玄机天书，向众人念道：“余万春，原为茅山上清派华阳真人座下四弟子，曾携上清派镇派之宝定风珠在北漠镇行骗，被佛姥等人揭破后，定风珠也被韩夜夺走并归还给了上清派。”

    “华阳真人虽仍有心将余万春收回本派严加管教，但余万春自知无颜面对华阳真人，遂没有回到茅山派，一直流浪在外。”

    “近日来到明州，偶遇数十年前的老道友东方惟我，二人相见甚欢，于是，余万春就当了东方惟我的副手，化名‘施万霖’，成为东方教副教主，跟随东方惟我在当地继续欺骗官府百姓，以谋私利。”

    九天玄女宣读完余万春这两年来的事迹，合上玄机天书，正声对余万春道：“余万春，我所言如有不实，你可申辩。”

    余万春垂下头来，对此供认不讳。

    慈溪县令罗江听到这里，彻底明白了自己的糊涂愚蠢！竟然听信了骗子们的谎言，连连冲司徒云梦磕头求她原谅。

    司徒云梦摆了摆手，温声对哈喇知府和罗知县抬手道：“不知者无罪，都起来吧。”

    说罢，司徒云梦又对帝师道：“类吉，我们此行主要是追查暗天教的线索，如东方教众与他们有纠葛，那么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其余人等尚还构不成罪行。”

    司徒云梦深明大义，哈剌知府和罗知县大呼圣明！

    东方惟我眼见余万春都招了，而司徒云梦等人的主要目标又不是自己，连忙举手，表示想要主动招供协助众人调查。

    九天玄女也解除了东方惟我的禁言术。

    韩夜冷冷看着东方惟我，说道：“刚才我给了你机会，让你配合我调查，是你自己说不配合，我才出此下策……现在愿意配合了？”

    “愿意愿意！”东方惟我畏畏缩缩，与之前的装腔作势形成鲜明对比，连连讨饶道：“壮士！小的有眼不识泰山！你让小的说什么小的都说啊！求求你们饶我一命吧！”

    韩夜沉声道：“说吧，你为何要创建东方教，和暗天教又有什么关系？”

    东方惟我只好老实交代：

    他本是泰山玉皇顶掌门金阙子的师弟，但因品行不端、修道不专，炼岔了真气，导致阴阳失调，所以胡子脱落、面容白净，声线也变得不男不女。

    正因如此，他明明已有三百多岁的高龄，外表看起来却像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

    一日，守护泰山的泰山神不知何故突然发怒，将泰山上的整个玉皇顶都摔了下来，当场就摔死了金阙子和大多数玉皇顶弟子，只留下了这个东方惟我。

    ……

    九天玄女听到这里补充道：“那日恰好是天帝伏羲命泰山神灭掉圣典教的日子，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

    无论如何，玉皇顶的确是倒了八辈子大霉，但最惨的还属东方惟我。

    就因为功夫学得不到家，东方惟我的实力和龙虎山的刘卫城有得一拼，都是看到武林人士只能掉头的外强中干之流，更遑论对付仙派高手、山精水怪。

    所以，既已无玉皇顶作靠山，东方惟我不得不过上那居无定所、四处流浪的日子。

    好在玉皇顶被毁时，东方惟我带出了一把蝙蝠桧扇，催动玉皇真气能变出成群蝙蝠滋扰他人，杀伤力虽弱，倒也能吓唬吓唬无知之人，东方惟我便是凭此法宝扮作世外高人行骗。

    到后头，东方惟我索性换上东海出云国的服饰，摇身一变成为海外仙人，蒙骗无知百姓，这样别人也不容易查到他的底细。

    直至半年前，东方惟我来到了明州庆元府城，无意中发现这里有个叫做暗天教的组织，教中高手如云、行动神秘，百姓避之不及、谈虎色变。

    东方惟我本无任何组织归附，遂有了加入暗天教之意，他对着暗天教徒信口开河、鬼话连篇，暗天教徒竟然信了他的话，层层上报，最终被推荐给了暗天教的龙王——娑伽罗！

    娑伽罗起初也真以为东方惟我是海外仙人，恭敬有加地问他：“这位道兄，你加入暗天教的目的是什么？”

    东方惟我摇着蝙蝠桧扇道：“和你们一样啊，散播恐慌，敛取钱财！邪教不都是干这个的？”

    娑伽罗闻言勃然大怒，差点就要动手收拾东方惟我：“你竟敢污蔑我暗天教是邪教？！”

    东方惟我没想到娑伽罗竟然不爱听实话，只能改口道：“啊圣教！圣教！”

    娑伽罗似乎正在用人之际，见东方惟我服软，便强压火爆脾气对东方惟我道：“道兄对我教看来有些误会！你知不知道，这世上有许多人受到了神魔的欺负，这世道太不公平！我暗天教便要消灭这些神魔，还六界一个太平！六界将暗，惟天永生！！”

    说着，娑伽罗甚至直指苍穹，摆出一副志向远大的神情。

    娑伽罗认为，东方惟我是海外仙人，那也非本土势力，听了这番话应该会有所触动，最终加入本教、为本教效力。

    但他未料及东方惟我却是个胆小如鼠之辈……

    ……

    ……

    慈溪县衙里的众人只见东方惟我两手一摊，说道：“那个披着黑袍、长着龙角的怪物简直有毛病啊！我混暗天教只是想骗吃骗喝，他们竟敢去消灭凡人惹都不敢惹的神明和魔王？！”

    “我可不想跟着他们一起找死！”东方惟我说着，像演戏似绘声绘色道：“所以我当时就对那疯子说咯，‘您的志向真是远大啊！我好生佩服！！’”说着这话，东方惟我还对一旁的空气竖起了大拇指，以还原当时的情景。

    “然后我就找了个借口，谎称回东海出云国还有点事要处理，过几天再回明州正式入教……那疯子本想留我，他的随从却跑过来说教主有事找他商议，我见时机正好，赶紧溜了！”

    韩夜听到这里，眉头略皱，看向一旁的薛燕，薛燕则耸了耸肩。

    看来，东方惟我确实与暗天教没什么关系。

    韩夜又问：“那你为何创立东方教给暗天教打掩护？”

    “打掩护？”东方惟我一脸茫然：“壮士！我可没兴趣给这种正儿八经的邪教打掩护！”

    东方惟我说道：“我逃离明州后，又无处可去，在附近流浪了数月，靠诓骗几个乡镇愚民填饱肚子。等我来到上虞县时，正巧遇到了从西北边逃难过来的余道友，我俩久别重逢、相谈甚洽。”

    “余道友和我说，他本来在长兴县开了个上清观，靠赐予乡民符水赚钱，日子过得还马马虎虎。谁知，那里最近突然冒出一批极其可怕的蛇妖，为首的好像叫什么摩呼罗迦！他们不但是杀死了太湖附近的陆地神仙，还到处鱼肉百姓，余道友说他连腾蛇护法手下的几只飞蛇怪都打不过，只能抛下道观往这边逃难来了！”

    “听余道友说，那批蛇妖好像相当痛恨仙人道士，男的抓住剥皮泡酒，女的擒住奸淫产卵！叫我别再往那边去了！”

    余万春闻言骇然点头，心有余悸地印证道：“是啊是啊！太可怕了！要不是我机灵，只怕已经被他们生吞活剥啦！”“……不过说来也是奇怪，那帮飞蛇怪追到绍兴府附近就没有再追我了，现在想来，应该是这块地盘属于暗天教另外的势力范围，他们不敢招惹！”

    韩夜、九天玄女等人均觉合情合理，因为摩呼罗迦的蛇神坛主要影响了太湖沿湖各县，包括长兴县，而娑伽罗的龙神坛却在靠近东海的明州，蛇妖们就算再猖狂也不敢闯入娑伽罗的势力范围闹事。

    同为八部天龙，摩呼罗迦似乎比较忌惮娑伽罗，也不知是因为娑伽罗比摩呼罗迦更强，还是因为娑伽罗是暗天教主的嫡系部下。

    东方惟我接着道：“我一听余道友这么说，自然是打死也不敢往北边去了，可又不愿往南边跑太远，我俩一番商量，最终还是决定回明州再探探风。”

    “我们运气不错，不知何故，这次跟余道友一起回去后，明州各地的暗天教徒就都消失了，原先龙神坛所在的地方更是人去坛空！听当地百姓说这些人像是收到了什么命令，一夜之间就人间蒸发了。”

    余万春那边说道：“是啊，既然暗天教撤离此地，而此地百姓又有一部分信奉邪教的基础，我就提议，何不另起一个教派，捞点钱财再走呢？反正这地方那帮蛇妖也不敢追过来。”

    于是，东方惟我在余万春的提议下，结合二人的法术与见识，在明州凭空建立了东方教，并骗得不少人加入。

    之所以叫东方教，而没有冒名暗天教，主要是担心娑伽罗万一又回来，东方惟我和余万春还可以解释成是“另建一教维持秩序，以待英雄归来尽数归还”，不至于被暗天教降罪追杀。

    不过有时候，人一旦气运来了，干什么事都很顺！

    短短十数日，东方教众就发展了数百名之多，东方惟我甚至带着余万春跑到庆元府城去显摆道法，却被身为达鲁花赤的哈剌带识破，驱除出了庆元府城。

    东方惟我带着余万春等余下教众逃窜到了慈溪县，慈溪县令罗江可就没有哈剌带那么聪明了，正巧慈溪闹旱灾，而东方惟我又说自己随时可以降雨，罗知县便将其奉为上仙，并派出衙役连夜赶往庆元府城向哈剌带报告这个“好消息”！

    哈剌带这才赶来慈溪面见这位“海外仙人”。

    ……

    ……

    ……

    东方惟我和余万春事先自然是没有对过口供的，情报也对得上大家掌握的线索，故而，韩夜未再怀疑这二人的话。

    只是如此一来，韩夜已经可以确信：暗天教的娑伽罗早已来到此地！并在精心谋划着他的险恶计划。

    韩夜又问众人：“你们还有没有见过其他厉害人物？”

    九天玄女随之接触了所有人的禁言。

    余万春连忙回应道：“有！有有有！前几天晚上，我在海边看到两个天神正从天上潜入海底！”

    “其中一个背负猛火、手持宝剑，把整个海面都映得红彤彤的！”

    “另外一个头戴天王冠、手握珍珠伞，他经过的地方瞬间寂静下来，强大的灵气还压得我瑟瑟发抖，我只能趴在好远好远的地方偷窥，等他们潜入海底之后，才敢露头！”

    “后来看他们不是冲着我们来的，我和东方道友就没多管他们了。也不知道是不是神界派来收拾暗天教的。”

    听余万春如此一说，韩夜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均是面色严峻。

    “好家伙！真的都来啦！”薛燕笑道：“看来本军师这慧眼还真灵啊！”

    重楼则摩拳擦掌地道：“来得正好！本座可以好好和他们过过手了！”

    韩夜还打算再多问一些暗天教高手的信息，为即将到来的恶战做一些提前准备，但东方教众、慈溪县官民这边却再也提供不出更多线索了。

    净真拂了拂衣袖，对东方惟我和余万春道：“你们两个败类，以后不要以仙派弟子的名义招摇撞骗了。”

    “是是是！”东方惟我和余万春赶紧磕头。

    哈喇知府和罗知县则顺理成章将这二人及其余东方教众予以拘捕。

    司徒云梦眼见此间事了，温声告诫帝师八思巴道：“类吉啊，你方才对哈剌带太凶了，莫要犯了嗔戒。”

    话虽这么说，韩夜和薛燕却察觉司徒云梦玉颜略展，其实对八思巴的护主行为还是满意的。

    八思巴双手合十回曰：“无量寿佛。尊主，弟子已极少生气，别人就算了，实在是无法忍受哈剌带身为达鲁花赤竟有眼无珠，何其愚钝？这才犯了嗔戒。”

    司徒云梦又道：“上次在布达拉宫，我就和你说过，若要真正统领天下佛教徒，便要尊重汉人文化。”

    “庆元府、慈溪县这些百姓，大多数都是汉人。他们在自己的家乡说的都是汉语，识的都是汉字。”

    “你虽自创八思巴文，那也是为了让大家众生平等，能通用一种文字。”

    帝师八思巴闻言，连连点头称是。

    司徒云梦接着便道：“本仙现在问你，老百姓听不懂蒙文，是老百姓的错吗？”

    八思巴答曰：“不是。”

    司徒云梦又问：“老百姓能学会八思巴文固然是好，学不会了，你要去怪他们吗？”

    八思巴回道：“断断不会。”

    司徒云梦把素手摊向大堂外的一众衙役官兵，道：“凡人百姓想叫庆元路为庆元府，就可以叫庆元府；想叫达鲁花赤为知府，就可以叫知府！”

    “顺其自然，方得自在。”

    “治理一个地方，就得尊重一个地方的民俗，否则如何海纳百川、有容乃大？”

    八思巴心悦诚服地道：“尊主教训的是！回去弟子便告知陛下，按照您的意愿来办。”

    司徒云梦纠正道：“非是本仙的意愿，是众生的意愿。”

    八思巴赶紧改口道：“是！按照庆元路……呃，庆元府老百姓的意愿来办。”

    司徒云梦拍了拍八思巴的肩膀，柔声道：“类吉，放松点，也别太拘谨。官方还是可以叫庆元路、达鲁花赤，我们也当尊重蒙人同胞的意愿。但忽必烈不必强求文化一统、称谓一统，否则过犹不及。”

    八思巴双手合十道：“是！尊主所言句句在理！弟子谨记！”

    于是，司徒云梦用六界放逐之术将帝师八思巴送回了大都。

    而八思巴又将司徒云梦的思想传递给了忽必烈。

    忽必烈深思熟虑后，全盘接受了这些观点，不再强行推动行政称谓这些小事，而是将更多的精力投入到了多元民族平等共处的事务上，促进了文化交流与融合，一直持续到后来八思巴成佛离世，他才逐渐变得病痛缠身、年老昏聩，直至大元帝国走向衰落……

    而韩夜等人这边，在完成对东方教的调查一事后，司徒云梦不吝于夸赞丈夫韩夜机智，能请到关键人物办事，无形中把效率提高了数十倍。

    薛燕也难得地没和韩夜唱反调，笑道：“想当年揭穿那个蠢人发癫还得费我们一番老劲，呆瓜真的长进啦。”

    韩夜淡然笑道：“倒不是我长进了，是夫人地位高了，权力大了，办起事来自然便利许多。”

    司徒云梦对众人道：“好了，接下来大家就到水晶宫来与我们会合吧！我在水晶宫的分身还有些事待办，心思得放到那边去了。”

    韩夜点头应允，身边的司徒云梦也开始走神了。

    也不知司徒云梦此刻在水晶宫的另一分身究竟有什么事着急要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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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册·四海龙王尽欢颜 第一百三十八回 水晶宫

    此刻，司徒云梦在水晶宫最想办的事，便是说和铁扇公主与东海六公主，令这对昔日姐妹重归于好。

    因为司徒云梦也意识到大战将即，而我方阵营里的铁扇公主与敖慧心的矛盾颇深，背后带来的隐患就是牛魔王势力和龙宫势力不对付，无法形成默契协作。

    可事实上，这两拨人的矛盾却只来源于一些不必要的误会，是可以很快解决的，所以司徒云梦认为，帮助丈夫处理完慈溪事务后，就应尽快缓解这个内部矛盾了。

    其实，对一个女人而言，情爱与事业本无直接冲突，实在要说有什么冲突，只能说是另一半不支持自己事业，或者自己没把时间精力规划好。

    而多次施展过身外身的司徒云梦并非分身乏术了，她已然适应了六界之主的办事节奏，丈夫需要自己时就多关心丈夫，丈夫不需要自己时就多关心朋友和下属。

    是以，从庆元府那边抽出精力后，司徒云梦的意识就慢慢集中到水晶宫的大殿上……

    诗曰：

    碧波万顷深海处，珊瑚林里水晶宫。

    光影斑斓真似幻，百丈恢弘坐如钟。

    珍珠点缀重檐顶，鱼群穿梭在其中。

    大禹神针殿后立，龙王设宴邀英雄。

    那东海龙王敖广携妻子东海龙母端坐于主座之上，将左侧最尊贵的位置让给了司徒云梦。

    左侧再往下便是瑶光意识占据主导的韩玉,还有星辰、云霄、琼霄、碧霄、大力牛魔王、铁扇公主、牛圣婴、洪锦、龙吉公主、洪布雨、馨儿、一航道人、羽霓裳、张子陵、妃暄、窦仲、玉致、广寒散人、水灵素、李徽音、沧浪、雾蟾、留仙秀才、五可、玄鬼、颜如玉、桃芊芊、槐七七、柏飞飞、红儿、青儿、紫儿。

    右侧席位上坐着的均是龙族宗亲，分别是：

    大太子敖甲和黄凤鹓雏，以及他们的两个女儿——龙鸟敖嘲风、敖弄云；

    二太子敖乙和鲟姬，以及他们的三个儿子——龙鱼敖鲵、敖鳐、敖鲭；

    四公主敖听心；

    五公主敖惜心和武夷显道真君，以及二人的独生子——山龙王彭福；

    六公主敖慧心和清源妙道真君，以及二人的独生女——小龙女柳宁雪……

    ……

    东海龙宫可不管人间皇帝的那套规矩，这里素来以左为尊。

    当然，如果不是司徒云梦多番推辞，东海龙王也还是想让司徒云梦坐在主位上的。

    为表诚意，东海龙王几乎倾尽龙宫所有的稀世物资来为司徒云梦接风洗尘，他拿出了六界神仙们已见怪不怪的交梨火枣、麟角虎胆，也摆出了作为龙宫特产的水晶玉露糕、碧海琼浆酒，更献出了接待天帝天尊时才肯拿出手的千年珊瑚灵芝汤、万年海胆冰魄冷盘！

    但不知为何，方才韩玉星辰吃得开心，牛魔王夫妇大快朵颐，三霄娘娘也浅尝称赞，只有贵为六界之主的司徒云梦心不在焉。

    东海龙王哪里知道司徒云梦那时候只是把心思放到她丈夫那边去了，还以为是自己怠慢了！

    于是，东海龙王安排东海龙母率领一干龙女、鱼姬、水母艺伎给司徒云梦等人跳舞助兴，如果不是因为敖听心自幼习武、敖惜心怀有身孕、敖慧心舞技不佳，东海龙王都想把她们都叫上去一起讨司徒云梦欢心！

    当是时，水晶宫晶莹剔透，龙宫墙琉璃泛光；玉石铺陈，地面如镜；珠帘摇曳，光辉柔和。

    龙母与一众龙宫美色在殿内倾情歌舞，龙母的光辉如珍珠般柔润和睦，众舞女的舞姿若鱼群般交错绚烂，五光十色，美不胜收！

    可是……司徒云梦却仍然在走神！

    更过分的是，她一会儿走神，一会儿又装作对龙母等人报以微笑，似乎在掩盖内心的不快！

    一会儿还盯着东海龙王这边看，上下打量，不知是何用意！

    一会儿又把敖慧心和柳二郎叫过去，好像在谈什么事，柳眉或松或紧，目光游移不定！就是不好好享用山珍海味、观赏龙宫歌舞！

    ……这些细节都被东海龙王看在眼里！

    到底是什么事情令六界之主不开心了？

    她是不是暗地里对龙宫早有不满？

    东海龙王看了看与六界之主聊得正欢的敖慧心、又看了看坐在右侧的外孙女柳宁雪，突然！他后知后觉了：

    哦！

    六界之主收了柳宁雪为徒，论辈分她便是柳宁雪的父母辈！

    如此推来，柳宁雪的母亲敖慧心就和六界之主平辈！

    ……自己倒成了六界之主的长辈！！

    东海龙王虽在人间足以称霸，但与六界之主相比，那可是差了好几个级别啊！何德何能以长辈自居？！

    彼时，天帝伏羲早已令九天诸神听命于司徒云梦，东海龙王对司徒云梦巴结讨好尚自不及，焉能为了一点虚名惹得六界共主不悦？

    想到这里，东海龙王再看司徒云梦，发现司徒云梦已经打起精神冲这边微笑示意了……这笑容看起来虽明艳绝伦，内里却未免有点耐人寻味、深邃可怕了？

    东海龙王抹了抹额上流下的冷汗，诚惶诚恐地跪拜于司徒云梦面前，请罪道：“佛姥，本王……哦不不不！小王招待不周，还请降罪！”

    司徒云梦不明所以，为之一愣，柔声道：“东海龙王，你招待得很好啊，隆重周到，何出此言？”

    说着，司徒云梦就想起身去扶起东海龙王。

    东海龙王爬起身来连连退却，数千年的经历早就让他活成了人精，不，应该说是龙精，他知道越是厉害的领袖越不会把话说明白，甚至爱说反话！

    东海龙王只好自己把话说明白一点，以求司徒云梦“原谅”：“这个这个……小女无知啊！不识佛姥身份，竟让佛姥屈尊收了我那不成器的外孙女为徒，实在愚昧无知、胆大包天！”

    司徒云梦听罢，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看向一眼身旁的敖慧心。

    敖慧心也是只觉莫名其妙，对东海龙王道：“父王，司徒先生收小雪为弟子明明很开心啊，她又没有什么意见，您这是……？”

    “住嘴！”东海龙王闻言大骇，赶忙把敖慧心拉了过来、护在身后，连连向司徒云梦致歉道：“小女口无遮拦，您大人有大量，千万莫要介怀！莫要介怀啊！！”

    说罢，不等敖慧心开口，东海龙王便将她拉回了右侧席位。

    东海龙王深知，自己的一万句道歉也顶不上小女儿一句无心之失！

    到现在还叫人家“司徒先生”？！

    司徒云梦没做六界之主时叫这个称谓也就罢了，现在就连天帝都得尊称司徒云梦一声“佛姥”了，怎么这个小女儿还拎不清自己身份？！

    难怪司徒云梦不高兴，祸根肯定就在敖慧心这里！

    也怪自己疏忽，迎接司徒云梦到来前没特地让龙母叮嘱一下敖慧心，以至于失了礼数、乱了分寸！

    念及于此，趁着龙母跳完舞、中途休息之机，东海龙王拉着她过来一起教育起了自己的小女儿。

    东海龙王一面向司徒云梦遥相赔笑，一面低头对敖慧心道：“我的乖女儿啊！你以后和佛姥说话要注意一点自己的身份！凡事不要想当然，得跟着九天众神、三霄娘娘她们一起叫‘佛姥’！没大没小，成何体统？！”

    龙母点头应和。

    敖慧心却不以为然地笑道：“父王、母后，你们多虑啦！司徒先生人可好啦！她说我们是很好的朋友！是她不让我叫‘佛姥’的！”

    东海龙王闻言大惊失色，与龙母面面相觑：

    你看看！你看看！！

    这个敖慧心是不是有点傻？

    是不是有点缺心眼？！

    幸好真君柳二郎喜欢她这种天真类型的，平日里没少照顾，否则指不定要得罪多少人！

    可眼前这司徒云梦，却是连柳二郎都得罪不起的人物啊！

    东海龙王瞪了龙母一眼，似乎想说：瞧瞧你平时都把她宠成什么样子了？

    龙母叹了口气，抚摸着小女儿敖慧心秀发，谆谆告诫道：“慧儿啊，平日里大大咧咧也就罢了！大是大非面前，你也要懂点事、守点规矩啊！”

    “此一时，彼一时！”

    “六界之主说她和你是朋友，你就真的以为她拿你当朋友了吗？”

    “爹娘活得比你久多了，那都是客套话！是大人物用来收拢人心的！你岂能当真？”

    敖慧心到底听娘的话，失落地应了一句：“哦，知道了。”

    但东海龙王和龙母均知，这个冒冒失失的小女儿估计是口服心不服。

    正当他俩还打算对敖慧心多说几句时，忽听身后传来一阵黄莺般动听的女声，只道：“龙王，龙母，我有要事要找慧心单独谈谈，方便吗？”

    东海龙王和龙母转过身来，见到素衣黄裙、仪态端庄的司徒云梦正携同铁扇公主和龙吉公主望着他们一家人。

    “方便方便！”东海龙王连忙作揖道：“一万个方便！”

    无论如何，小女儿能得到司徒云梦的重视，终归是好事，东海龙王只担心她又失礼于人，尤其是被铁扇公主和龙吉公主比下去，于是小声叮嘱她道：

    “女儿啊！你可长点心吧！别再乱说话了！”

    龙母也慈爱地劝说道：“我们龙宫今后地位如何就全看你了，慧儿。”

    “知道啦。”敖慧心一脸不情愿地从父王母后那边走到了司徒云梦，她感觉司徒云梦根本不像父王母后说的那样难以相处，相反，和司徒云梦待在一起的时候特别自在。

    但美中不足的是，司徒云梦身旁就站着那个骄横跋扈的铁扇公主！敖慧心正眼都懒得看她，铁扇站在司徒云梦左边，敖慧心就站到司徒云梦右边，如果铁扇敢来右边，敖慧心就定然会闪到司徒云梦左边！

    总之就是不想看到这个女人！

    刚才在席位上的时候，敖慧心也是特地坐到最后的席位，与紫天三仙女遥相而望，眼不见心不烦。

    可司徒云梦偏偏就要带着这个恶婆娘一起走，不知道拉大家单独谈些什么……

    龙族公主敖慧心、罗刹公主铁扇、仙女公主龙吉跟着妖界公主司徒云梦出了水晶宫，来到珊瑚丛林旁的海床之上。

    司徒云梦法术修炼到今日之程度，便连呼吸之间也能轻松施展辟水诀了，在她十丈范围内，海水自然而然被排到外侧，而她柔躯散发出的虹光也令原本漆黑一片的海底变得五彩斑斓、如梦似幻！

    “这里就我们四个了。”司徒云梦停下脚步，用平静如玉的双眸望向其余三位公主，温和地道：“诸位，距离上次在我家开学堂会，已经过去三个多月了吧？”

    说到“学堂会”，这点子本来是薛燕想出来的，因为司徒云梦在创办私塾之初，弟子们固然听话，可自从敖慧心、牛圣婴和洪布雨加入之后，教学的氛围一下就变了。

    敖慧心、牛圣婴和洪布雨尽管各自都拿司徒云梦当师傅，三人碰到一起却经常闹事。

    往往是今日牛圣婴贪玩用三昧真火去烧敖慧心的屁股，明日敖慧心就从司徒云梦那里习得九霄凝冰诀将牛圣婴冻成冰条。

    过得一阵子，洪布雨又施展洪水去淹牛圣婴、只为了给柳宁雪出口气，牛圣婴则拿出火尖枪把洪水都烧成蒸气大雾，甚至不小心还烧着了隔壁几户人家的屋子。

    牛圣婴在司徒云梦座下彻底放飞了本性，柳宁雪和洪布雨也不甘示弱，只要他们三人闹起来，这个课就根本上不成了！

    彼时，司徒云梦尚未习得灵力归还之术，震慑不住这帮顽皮的弟子，韩夜、薛燕、韩玉也没少因为这帮孩子给隔壁邻舍赔礼道歉，甚至还要赔上一笔钱来息事宁人。

    薛燕觉得这样下去不是个办法，就算收了这几个神仙妖魔的孩子可以攀上他们爹娘的关系，但对于他们这清平之家而言实在是负担不起！薛燕提议，干脆把他们都送回去！水浅养不起大鱼，庙小供不起大佛！

    司徒云梦却不舍得送走他们，司徒云梦替孩子们求情说，自己作为五彩之心之时，天帝也是害怕她、畏惧她，巴不得把她送出六界、送回天外天！可后来呢？没有她留在六界，六界就已经完了！

    司徒云梦说她懂牛圣婴、柳宁雪、洪布雨的苦恼。

    六界虽大，如果她不做这三人的先生，就没人能做这三人的先生了！

    薛燕被司徒云梦的将心比心给打动了，所以她提议，干脆就开一个会，把铁扇公主、敖慧心和龙吉都叫过来，将这里的情况悉数告知，这便是后来韩宅专门联络师长与家长的学堂会议，司徒云梦将其命名为“学堂会”。

    学堂会一开，铁扇公主、敖慧心和龙吉就带着各自的丈夫从五湖四海腾云驾雾而来！她们都知道自己的孩子是什么葱什么蒜，这下好了！把司徒先生惹毛了要开会解决了，没准以后不教自己的孩子了……那怎么行？！

    是故，铁扇公主、敖慧心和龙吉一来韩宅就对司徒云梦嘘寒问暖，当着司徒云梦的面各自教训各自的孩子，然后听薛燕说只是弄坏了邻居家的一点东西，三位女仙这才松了口气。

    铁扇公主最是豪爽，率先拿出一件金丝肚兜作为补偿，说这是红孩儿打小就穿过的宝贝，那金光灿灿的宝贝看得薛燕眼睛都直了！

    司徒云梦本想推辞，奈何薛燕眼明手快替她收下了。

    铁扇公主见薛燕肯收，反而是放心了，表示自己的孩子送来读书，司徒先生肯定没少糟心，一点小东西，不成敬意。

    可是，这铁扇公主不拿倒好，一拿出来敖慧心就怒了！她转手拿出一颗东海夜明珠交到了司徒云梦，那东海夜明珠价值连城，本是敖慧心用来在深海里照路的，敖慧心宁可摸黑回家也不想让铁扇公主在司徒云梦面前出尽风头！

    这可把薛燕馋得两眼放光，又替司徒云梦收下了。

    既然铁扇公主和敖慧心都表示了一番，龙吉公主也不甘示弱，取出了她随身携带的红鸾玉佩，直接交给了薛燕。那红鸾玉佩是由一整块红宝石精工雕琢而成，看上去比东海夜明珠更为值钱。

    薛燕爱不释手地从龙吉公主手里接过此宝，又替司徒云梦收下了。

    开个小会，连收三宝，薛燕暗地里都忍不住为司徒云梦叫好！到底是大智若愚的小梦梦啊，干得漂亮！

    如此一来，那几个调皮孩子惹的祸也算不得什么了！

    但这还没完，既然已经攀比上了，铁扇公主自然不愿意输给敖慧心，又拿出不少火焰山宝贝要送给司徒云梦，敖慧心则拿出身上所有的龙宫宝贝要与这厮比个高低！

    最终，司徒云梦平息了二女的纠纷，只收了三样宝贝，并表示以后会努力照顾好几名弟子，希望铁扇公主、敖慧心和龙吉也好好配合。

    自那以后，每隔三个月司徒云梦都会召开这个“学堂会”，把弟子们的学习情况告知他们的爹娘，与爹娘们一同努力做好孩子们的育德育才之工作。

    只不过，最近司徒云梦忙于暗天教之事，还偶尔停课，致使学堂会到现在还没展开……

    ……

    回顾起上一次开学堂会的时间，龙吉公主回应司徒云梦道：“佛姥，快有三个半月没开了。”

    司徒云梦闻言柳眉一蹙，对龙吉公主道：“龙吉，说了我是你们孩子的先生，你们叫我先生就好，不要叫佛姥！别人叫叫也就罢了，你们也跟着起哄，根本没拿我当朋友！”

    说着，司徒云梦不悦地对三女道：“铁扇，你喜欢人家叫你风姥吗？叫龙吉作‘仙姥’、叫慧心作‘龙姥’，你们喜欢吗？”

    三位公主被流露出真性情的司徒云梦逗笑了，又找回了昔日与她相处的感觉。

    “司徒先生！”龙吉公主和铁扇公主赶紧喊道。

    “司徒先生！！”敖慧心也跟着喊道。

    铁扇公主闻言，厌恶地瞥了敖慧心一眼，觉得这个女的真的很狗腿！

    当初各界英雄要来围攻他们牛魔王一家的时候，这个敖慧心不但不帮他们，还从龙宫请出定风珠给到二郎真君，愣是让孙悟空把她的芭蕉扇给废了！

    这世上最恶心的事情莫过于朋友出卖、姐妹背刺！太恶心了！

    这家伙是怎么想到攀上司徒先生的？

    一定是凭着她那卑躬屈膝、奴颜媚骨的德性骗得司徒先生信任的！

    仗着家里有点小钱就大肆攀比……以前的自己真是瞎了眼！竟和这种货色称姐道妹！

    司徒云梦察言观色，感觉到气氛又变得尤为紧张了，仿佛一点就燃，于是乎，她便安排三位公主与自己坐下来慢慢谈话。

    自从收回六界各类灵气后，司徒云梦的仙法便运用得更上一层楼了，她兰指一挥，辟水诀的影响随即扩到了百丈之外！

    在东海海底之下硬生生开辟出一个水下世界！

    她身上散发出的五彩虹光将这片世界照耀得澄净通透、不再单调。

    蔚蓝海水萦绕在辟水结界四周，时聚时散、洋流涌动。

    众人头顶，是那色彩艳丽的各类鱼儿，鳐鱼三五成对、海豚低声吟唱，海马在随波飘荡的海草里嬉戏，蝶鱼在万紫千红的珊瑚里穿梭！

    众人身外，是那种类繁多、错综复杂的珊瑚密林，那里有红如火焰的柳珊瑚、黄如阳光的杯珊瑚、粉如晚霞的脑珊瑚，还有星星点点的贝壳和海星点缀。与司徒云梦浑体所焕发的虹光交相辉映，美轮美奂，妙不可言。

    远方的水晶宫也潜藏于珊瑚丛中，虚无缥缈，若隐若现，如千年冰魄般静谧，亦如夜空星辰般璀璨！

    哪怕是居住于此地数千年的龙族公主敖慧心，也被难免司徒云梦创造的海底世界惊得叹为观止！

    铁扇公主和龙吉公主就更加是瞠目结舌。

    司徒云梦见气氛缓和，大家只顾着欣赏美景去了，这才施展龙唤之术，将水晶宫里的珊瑚桌、珊瑚椅、美酒佳肴都变了过来。

    她优雅地坐于主座之上，亲手为铁扇公主、敖慧心和龙吉各自沏上了一杯珍珠灵雾茶，此茶如同它的名字，茶汤表面浮着一层淡淡灵雾，宛如仙境中的云雾，茶香清雅，入口如饮甘露。

    铁扇公主、敖慧心和龙吉陪着司徒云梦一边喝着这茶，一边观赏海底梦境，而司徒云梦也终于有机会调和铁扇公主和敖慧心的矛盾了。

    只是四位母亲、四位公主不知道的是，作为谈论的对象，牛圣婴、柳宁雪和洪布雨此时已经不在水晶宫了，他们眼见各自的母亲离开水晶宫，也一同溜到了外面，并在海沟深处遭遇到了他们迄今为止最大的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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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册·四海龙王尽欢颜 第一百三十九回 无底渊

    ……

    原来，东海龙王和龙母兀自不放心敖慧心，想起柳宁雪这段日子跟着司徒云梦读书，秀外慧中、端庄典雅的气质也渐渐学出来了，她在司徒云梦面前肯定比敖慧心要讨喜得多！

    于是东海龙王索性让柳宁雪跟过去找敖慧心，让她娘亲不要胡言乱语。

    柳宁雪一走，洪布雨自然就跟着她走了。

    洪布雨和柳宁雪一走，牛圣婴也自然就跟着他们走了。

    反正这三人父辈——柳错、牛魔王和洪锦已经高高兴兴地喝到一块去了，没工夫管他们。

    洪布雨一直很喜欢柳宁雪，所以对牛圣婴很敌视；

    而牛圣婴又一直喜欢和柳宁雪作对，简直是一对欢喜冤家。

    三人结伴，很快就形成了他们之间的默契，不知不觉就快游出水晶宫了。

    但当他们即将游出去时，却被大门口的两名蟹将拦了下来。

    蟹将甲手持长戟，肃然对柳宁雪道：“小公主，二郎真君有命！任何人不得随意进出水晶宫！”

    柳宁雪脸色微微一寒，道：“我要去找我娘，是外公交代的。既然司徒先生和我娘能出去，为何独独我出去不得？”

    蟹将乙抱拳道：“启禀小公主！六公主殿下不但是法力不俗，您的先生更已是六界之主，您的情况和她们不一样！最近二郎真君命我等严加防范暗天教众，今天还专门交代了要把您和二位世子看守好！请不要让属下难做！”

    听了这话，不但是柳宁雪不大乐意，牛圣婴和洪布雨更是逆反之心顿起。

    诚然，外表看上去他们仨都是孩童摸样，只有柳宁雪显得大一点，但实际上他们的年龄都不小了！

    他们本可以像得道神仙那样化作成人模样，但却因为各自的原因，最终选择了保持少女儿童之身：

    牛圣婴是因为孝顺母亲铁扇公主。牛魔王纳妾之后就经常去疼爱玉面狐狸，致使铁扇公主往往孤枕难眠！所以牛圣婴宁可自己还是个孩子，能让母亲晚上孤独的时候抱着自己入睡，不打算变成成人模样。

    柳宁雪是因为变大了以后，外公东海龙王恐怕就会让她出嫁联姻，这样就不能陪着天真冒失的娘亲敖慧心了，她打算将自己修炼到超过四姨母的武力之后，能够独当一面了，再考虑变成成人模样。

    洪布雨则试过变成大人，变成大人后，娘亲龙吉和爹爹洪锦就跑出去忙他们的六界大事了，把洪布雨一个人丢在家里，他感觉很失落，所以强行又变回了小孩模样，不想长大！并对爹娘谎称自己是走火入魔，再也长不大了，搞得这对夫妇寻遍仙山远海也没办法令他长大成人！为此，夫妻二人甚至还有了些矛盾。

    ……本来，孩子调皮，当爹的、做娘的多多少少就有点问题，要不然也不用送到司徒云梦这里来读书了。

    但是柳宁雪、牛圣婴和洪布雨面前的这两个蟹将未免有点太小瞧人了吧？

    总是将他们当做小屁孩一般对待！

    那就该给这帮人一点颜色看看！

    难得地，雪、雨、婴三人想到了一块儿。

    洪布雨故意大声对柳宁雪道：“啊！小雪，既然是你爹吩咐的，那咱们还是回去吧，别让这些看门狗为难了。”

    牛圣婴纠正道：“是看门蟹。”

    蟹将甲和蟹将乙闻言只能点头称是，毕竟也得罪不起这些世子小公主。

    而后，洪布雨将柳宁雪拉到外殿的水晶柱下，见四下无人，悄悄从腰间拿出了一支旗幡，那旗幡白得发光，上面画有道家咒文，洪布雨笑着对柳宁雪道：“我们有这个！”

    柳宁雪认得这旗幡，正是洪锦常用来施展“旗门遁”的白门幡。

    有了这白门幡，洪锦便能帮助三人隐去身形。

    对于虾兵蟹将这种道行低微的守卫而言，自然是轻轻松松就能瞒天过海了。

    牛圣婴见洪布雨留了这么一手，搓了搓手掌凑过来道：“嘿嘿！好你个布雨童子！真有你的哈，我们走吧！”

    洪布雨却把牛圣婴往旁一推，排斥道：“一边儿去！平时就知道欺负小雪，你留在这里陪你爹吧！”

    牛圣婴闻言不悦地道：“我欺负她？现在都是她欺负我了好吗？！”“再说了，自从先生管束以后，我就算有这心也没这胆了！”

    牛圣婴所言不错，论法力，三人组当中数他最强，连孙悟空都怕他的三昧真火，如果牛圣婴真想欺负柳宁雪，哪怕柳宁雪和洪布雨联手也难以匹敌。

    只不过是司徒云梦屡次耐心教导，加上师丈韩夜以身作则，使得牛圣婴认为“被喜欢的女人欺负是一种快乐”，所以他往往会故意找柳宁雪挑事，主动讨打，并以此为乐。

    牛圣婴见柳宁雪面若冰霜、洪布雨也不说话，便威胁道：“好啊！你要是不带我出去，小爷就捣乱！就把你们的计划去和那几个看门蟹说去！”

    “啊喂……！”

    牛圣婴还没喊完，就被柳宁雪捂住了嘴巴。

    “雨哥，带上吧。”柳宁雪冷冰冰地道：“红孩儿确实本领高强，我们过去找先生和娘亲的时候，万一遇到暗天教众，也能进退自如了。”

    洪布雨觉得柳宁雪说的很有道理，牛圣婴的实力大大强于东海龙王，而洪布雨略弱于东海龙王，柳宁雪则稍逊于她母亲敖慧心，现在形势如此严峻，有牛圣婴陪着自是有备无患。

    牛圣婴见二人同意了，吐了吐舌头道：“就是嘛！保持三人一组多好？那先生、师丈和燕儿老师也是三人一组，不是挺有趣的吗？”

    柳宁雪嫌恶地瞥了牛圣婴一眼，道：“再聒噪就不带你了。”

    “哦。”牛圣婴别了别嘴，将双手插进裤兜里，踢了一脚地上的珊瑚石，虽是不大服气，但也算是接受了柳宁雪的要求。

    于是，洪布雨用白门幡开启了“旗门遁”。

    但见他挥舞着白门幡念动咒语，往前一扔，白门幡立时化作一道白光之门，洪布雨带着柳宁雪和牛圣婴穿过这道白门，三人身形便如同褪色水墨般渐渐淡去，直至消失无踪。

    洪布雨将白门幡收归手中，白门幡也因此随他一同隐形，这才带着雪、婴二人旁若无人地走出了水晶宫。

    牛圣婴不是第一次被洪布雨隐去身形，很快就适应了隐身状态，眼见看门的蟹将甲和蟹将乙还在聚精会神望着前方，顽皮之心又起。他悄无声息地折返回去，抓住蟹将甲手里的长戟狠狠敲了一下蟹将乙头上的蟹壳，把蟹将乙敲得头昏脑涨、眼冒金星，这才跟着柳宁雪和洪布雨溜之大吉。

    蟹将甲感觉长戟被人拽动，自是心头一慌，大呼：“谁？”说话之间，四下张望。

    而蟹将乙疼痛之余，却把两只黑点般的眼睛瞪住了蟹将甲，又环顾四周，发现并无他人，于是对蟹将甲怒道：“你？！”

    蟹将甲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长戟，只好对蟹将乙赔笑道：“如果我说是有人拿着我的长戟打了你……你信吗？”

    “我信——！”蟹将乙冷笑一声，也手持长戟敲了一下蟹将甲的脑袋，这一敲手可不轻，愣是将蟹将甲头上的蟹壳都敲得凹了进去，这才贱兮兮地回敬道：“我也是，长戟自己动的！”

    “妈的！”蟹将甲怒了，把长戟一扔，和蟹将乙扭打起来：“来啊！打呗！老子早看你不顺眼了！”

    蟹将乙：“就知道是你这鳖孙干的！”

    蟹将甲：“是老子干的又怎样？今天不把你打成海王八我就跟你姓！！”

    于是乎，看门的两位蟹将便在门口无休无止地互殴了起来……

    ……

    数十丈之外，柳宁雪回看了一眼晶莹剔透、闪闪发亮的水晶宫门，耳听着蟹将们的争吵声，眉毛稍舒，对牛圣婴道：“红孩儿，你也太调皮了。”

    柳宁雪虽然平时一副冰雪脱尘的模样，可当她露出笑容时却如同晴空初雪般好看，把洪布雨和牛圣婴也看呆了。

    牛圣婴为之一滞，这才双手枕到脑后，不以为然地道：“谁让他和咱们过不去？小爷没烧他屁股算是给他面子了！”

    毕竟牛圣婴干的事也是雪、雨二人乐于见到的，所以雪、雨二人这次并不责怪牛圣婴惹事。

    三人正准备赶往四位公主所在的辟水结界，却在这时，柳宁雪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气。

    格外熟悉！

    她突然停下身子，对一左一右的牛圣婴和洪布雨道：“慢着！”

    牛圣婴和洪布雨不明所以，但还是跟着柳宁雪停了下来。

    “四叔公什么时候来我家了？”柳宁雪一边琢磨着，一边双手持诀抵在太阳穴，运用起司徒云梦教她的感灵之法，朝着辟水结界的反方向去追踪气息，愈加疑惑地道：“我爹虽然传信给各位叔公，一同来我家商议要事……可四叔公为什么不往我家来，反而要在我家附近游荡？”

    雨、婴二人知道，柳宁雪所说的四叔公，正是北海龙王敖顺。

    近日，清源妙道真君因担心其余三海的龙王会遭到暗天教威胁，便命传信兵赶赴南海、西海和北海，邀请三海龙王到东海来一同御敌，彼此之间也好有个照应。

    可传信兵去见过三位龙王后，三位龙王却不约而同地说他们安全得很，不想来东海，清源妙道真君最担心的毕竟还是东海这边，便没有强求他们过来，只是让他们提防暗天教众，遇到异常情况务必尽快通知东海，一同协防。

    ……没想到北海龙王嘴上说他不来，如今却在水晶宫附近徘徊，也没和东海龙王、清源妙道真君打招呼。

    他到底在干什么？

    雨、婴二人并不怀疑柳宁雪特有的龙王一族感知能力，他们确信北海龙王就在附近，也随着柳宁雪一起揣测起此人来东海的目的。

    柳宁雪面色严峻地道：“这里头一定有问题，看来我们非得去见一见四叔公不可。”

    洪布雨问道：“那，我们还去找我们的娘亲吗？”

    牛圣婴道：“你真笨！老龙王是担心小雪的娘乱说话才叫小雪去，你觉得我们的先生会在乎小雪娘乱说话吗？”

    言之有理。

    比起眼下北海龙王的疑团，去找司徒云梦等一众公主似乎并不是什么要紧事了。

    柳宁雪又凝神感知了一会儿，双眉微蹙，对洪布雨、牛圣婴道：“不妙，四叔公的气息越来越微弱，也不知是他出事了、还是进到什么隐秘角落去了，我们不能再犹豫了。”

    说罢，柳宁雪终于动了，她施展出龙族特有的水行之术，如同一支离弦之箭般朝着辟水结界的反向游去，一眨眼便游出十数丈之远，令洪布雨、牛圣婴紧赶慢赶才跟上。

    洪布雨在后方劝道：“且慢！小雪，我们是否要安排个人告知先生她们一声？”

    柳宁雪在海水之中传音道：“没关系，你忘了先生会凤返之术吗？只要我们找对了地方，以意念联系她，她随时都能传到我们身边。”“现在只有我们仨知道四叔公的行踪，万不可断了这线索！”

    原来，柳宁雪并不是冲动，而是已经深思熟虑地考虑过最坏的情况了。

    如果北海龙王此刻正被暗天教明王天龙级别的高手残害，雨、雪、婴三人虽不能力敌，但把司徒云梦唤过来却是轻而易举，还怕收拾不了这些坏人？

    于是，洪布雨和牛圣婴便跟着柳宁雪追踪北海龙王的气息而去。

    约莫游了半柱香的时间，洪布雨和牛圣婴感觉到四周的水压更强了，他们似乎正向着更深的海底前进，水压已然将他们的护体灵气都压到脸上了，令他们呼吸都有些困难！

    迫不得已，洪布雨和牛圣婴都加大了周身辟水诀的持护。

    洪布雨本就擅长水灵术，辟水诀随心而发，很快就适应了深海海底的环境；

    而柳宁雪则是半龙半仙体质，天赋异禀，哪怕游到万丈深渊也不影响行动；

    牛圣婴可就难受了，毕竟修研的是火灵力，天生被水克制，虽然能以自身灵力强行催动辟水诀来抗衡水压，动作却变得迟滞多了。

    洪布雨和柳宁雪见牛圣婴行动困难，也没有抛下牛圣婴不管，二人一左一右拉着牛圣婴快速前进。

    “雨哥，圣婴，我猜到四叔公到底在哪了！”柳宁雪以水下传音术对洪布雨和牛圣婴道：“他应该跑到无底海沟里去了，所以我感知到的气息才会逐渐变弱。”

    听到“无底海沟”这四个字，洪布雨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无底海沟，又名“无底深渊”，是个连龙族都不敢轻易进入的地方，也是整个东海里令光芒都为之胆寒的地带！水压已经强到足以将一枚铜钱压成龟裂的薄片，轻轻一触便即碎裂！

    可以想象，整个东海几乎没有任何生灵愿意去那片恐怖区域活动。

    鲸鲵穿行深海，也只能深达一万尺；

    龙族翱翔洋底，亦不过潜至三千丈。

    而据说无底海沟最深之处足有五千丈深！

    足以吞噬任何道行弱小的虾兵蟹将、海底众生！

    自然而然也成了海底龙族心目中的禁区。

    北海龙王来东海不与东海龙王会合也就罢了，他竟还特意跑去无底海沟，这不是更让人感到诡异反常吗？

    柳宁雪给出她的判断道：“如果四叔公真的被暗天教各大高手袭击，恐怕会在数招之内被对方重创，那么他的灵力只会陡然间变弱，断不会缓慢而有序地减弱。”

    洪布雨和牛圣婴闻言点头。

    柳宁雪大胆推测，传音与二人道：“四叔公要不然就是自己在找暗天教，要不然就是已经加入了暗天教！所以我们此番过去，没准能发现暗天教的位置！”

    洪布雨以传音入密之法回应道：“的确！怪不得你爹娘找了半天也没找到暗天教，如果暗天教藏在海底最深的地方，就算你们想找也不好找！”

    但一切，也仅仅只是三人的推测。

    没有亲眼见到北海龙王进入无底海沟，雨、雪、婴三人也拿不定主意是否叫司徒先生带人来围剿。

    三人只能继续追踪过去，打算等证实了猜测后再搬救兵。

    柳宁雪拿出深海夜明珠带着二人探路，此时四周早已没有往日常见的那些五颜六色的海底生灵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些发光生物，它们在黑暗中形成或幽蓝、或墨绿的光点，犹如阴间鬼火一般狰狞可怕。

    三丈之外，浓墨般的深海黑暗将夜明珠散发出的光芒彻底吞没，在近光之处，众人能看到海底悬浮的颗粒像雪片般飘忽不定。

    万籁俱寂，如同死寂！

    只有黝黑的深海热液自海底喷涌而上，发出嘶嘶响声，并形成一道道如同黑色烟囱般玄奇的夺命热流。

    柳宁雪娴熟地带着同伴绕开这些黑烟囱，穿过一片鲸鲵腐尸铺织而成的海底平原，终于来到了无底海沟旁。

    这海沟，柳宁雪长这么大也只来过一次，是她三百整岁生日时，清源妙道真君和敖慧心特地带她过来见世面的。

    那时的柳宁雪只随她爹向下游了一百来丈就不敢再下去了，而且回到水晶宫连着七晚做噩梦。

    听龙族长老说，从未有人游到过这无底海沟最深的地方，相传那里通往另外一个世界，却不是鬼界，也不是魔界，是一个一旦进去就再也回不来的地方！

    在那漆黑一片的深海炼狱里，无底海沟就像一只吞噬六界的太古恶兽，张大了它宽达数百里的嘴巴，等待那些好奇之人闯入，最终献出他们的生命！

    柳宁雪在海底的悬崖边上深吸了口气，如她这般镇定的龙女，面对如此凶险的地方也难免要犹豫一会儿。

    洪布雨关心地传音道：“小雪，没把握就先把先生召过来吧？”

    柳宁雪摇头道：“不，先生在忙着给我们的娘亲说和，我们把她请过来前，一定要自己查清楚了，别浪费她的时间。”

    牛圣婴问柳宁雪：“小雪，你再确认一下，你四叔公是不是就在里面？”

    柳宁雪凝神感知，点头道：“没错，他在无底海沟向下约莫一千丈的位置，停在那里不动了，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牛圣婴对雨、雪二人道：“那怕什么？你们是不是忘了我们现在还隐着身呢！只不过彼此受到白门幡的影响能相互看见罢了。”

    说着，牛圣婴变出火尖枪，火尖枪的火光照耀了他周身五丈之内的世界，他将火尖枪一指海沟那神秘幽暗的深处，道：“不管这里头到底是什么牛鬼蛇神！一来，他们压根就看不见我们，二来，我们也不需要和他们硬碰硬，对吧？”“难道我们不比龙宫那些探子更适合干这件事吗？”

    洪布雨和柳宁雪互看了一眼，觉得牛圣婴说得很有道理。

    他们追查北海龙王这件事，并不是为了邀功，也不是因为好奇，只是希望作为司徒云梦的弟子能为她的六界大计尽一份心力！

    再说了，凡事都有司徒先生的凤返之术兜底，那又何惧之有？

    柳宁雪坚定了信念，看向其余二人道：“无论如何，只要确认是四叔公来了这里，待摸清楚暗天教的位置后，我们就把先生和娘亲她们叫过来，绝不可托大！更不要陷入与暗天教众的纠缠当中！”

    三人汲取了青蛇精素素师姐的经验教训，自是不愿给先生和师丈再添麻烦，于是，三人小心翼翼地向着这海底深渊潜游而去。

    柳宁雪打头阵，牛圣婴居中，洪布雨殿后。

    他们只觉头顶那蓝黑色的深海微光也逐渐消失不见，两侧的珊瑚峭壁仿佛近在眼前，却又感觉远在天边，朦胧之间，峭壁上那些像地狱鬼手一样的珊瑚丛似乎在向着他们招手。

    夜明珠的光芒现在只能照到一丈外的空间了，柳宁雪小心翼翼地躲避着峭壁之上喷出的热液黑烟，拉着牛圣婴和洪布雨向着无尽的黑暗前行。

    渐渐地，柳宁雪感觉离北海龙王的气息仅有五百丈之遥了！

    很快，她就能弄清楚这个疑团了！

    这时，一个女声却在她的耳朵里响了起来！

    “你们胆子真不小啊，还敢往里面闯？！”

    这个声音不但是柳宁雪听到了，牛圣婴和洪布雨也听到了！

    可把他们仨吓得魂都快丢了！

    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但柳宁雪到底冷静过人，立时听出这个声音很熟悉，像是大师姐馨儿的声音。

    “大师姐——！”柳宁雪反应过来，在海底传音道：“你跟着我出来也就罢了，干嘛现在才吱声啊？快把我们吓死了！”

    话语之间，一只泛着萤火辉光的蝴蝶自柳宁雪袖口飞出，化成了白色云衣、紫色蝶翅的少女模样，正是司徒云梦的现任大弟子——花雨谷主馨儿。

    洪布雨在这深渊之中能遇到大师姐，只觉格外亲切，恐惧感渐消，这才惊魂甫定地道：“馨儿师姐——！我们在执行任务，难道身为先生的弟子还能胆小如鼠吗？我们马上就要成功了！干嘛突然吓我们一跳？”

    “任务？”馨儿不以为意，反而训斥三人道：“是先生安排给你们的任务吗？先生会给你们安排这种危险任务吗？”“东海龙王让你们去找先生，你们倒好！越找越远了！这会儿离先生已经有足足五百多里了！”

    没想到……柳宁雪竟然带着大家游了这么远！

    三人面面相觑。

    馨儿则叹了口气，妥协道：“好吧，谁让我是大师姐呢？原本到东海这一趟，就是先生担心你们打起来，让我看着点。既然都已经到这里来了，做姐姐的只好陪你们走一遭了。”

    对于司徒云梦的弟子而言，实际年龄已经不重要了，心理年龄和入门先后顺序才更重要，所以在柳宁雪、洪布雨、牛圣婴心目中，馨儿确实够格做大家的姐姐。

    雨、婴二人闻言喜笑颜开，就连柳宁雪也露出了难得的微笑。

    在馨儿的帮助下，四人的阵型进行了更为谨慎的调整。

    柳宁雪携馨儿行在当先，二女带牛圣婴一同下潜，无疑加快了牛圣婴的行进速度，再由洪布雨殿后，并且，洪布雨身上还穿着一根馨儿带过来的神仙索。

    这神仙索可长可短，最长能伸到千丈之长，如是上仙施展此索，甚至可以笔直通天！

    如此调整，馨儿就能确保在照顾牛圣婴的同时，一旦遭遇强敌，哪怕司徒先生来不及凤返，四人也能借由神仙索快速上升、回到无底海沟之上，脱离险境！

    事实上，馨儿的辟水诀已尽得司徒云梦真传，虽然灵力不如三位师弟师妹中的任何一个，但也足以令她在三千丈之深的海底行动自如！

    柳宁雪终于明白馨儿为何早不现身晚不现身，非要在此时现身，因为馨儿已经明白师弟师妹们的决心了，眼看三人的安排还有纰漏，这才及时现身维护三人周全。

    有了大师姐的照应，四人很快就下潜至一千丈处，离北海龙王所在的位置仅一步之遥了！

    在珊瑚峭壁之上，馨儿和柳宁雪总算发现了一个十丈大小的黑暗洞口，洞里幽幽闪烁深蓝之光，一股凌驾于陆地神仙之上的强大龙族灵气正从里面散发而出。

    柳宁雪认得，那就是北海龙王的灵气！

    然而，正当四人打算进入这个洞口一探究竟时，他们身后，一群体格健壮、身披龙鳞、半人半龙的怪物，正手执寒冰三叉戟，自暗礁深处飞速窜出直取四人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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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册·四海龙王尽欢颜 第一百四十回 细雨剑

    这些龙人怪在深海中的速度均不逊于柳宁雪，他们如同一道道水中之箭，带动阵阵波纹“射”向闯入无底海沟的四人。

    眼看四人便要遭殃。

    幸而有洪布雨殿后，他反应迅速，转身拔出腰间的细雨剑，挡开了距离他们最近的那两只龙人怪！

    剑光夺目，龙吟显德，但听一声锐啸，眨眼间洪布雨又和第二波赶来的三只龙人怪交上了手。

    馨儿和柳宁雪安排洪布雨殿后是有道理的，在司徒云梦的所有弟子当中，属洪布雨的剑法最精！本身他母亲龙吉公主就已是御剑高手，外加剑魔韩夜亲自辅导，可以说，即便天罡剑神之流来此，洪布雨也能和他过上两招！

    更何况洪布雨手中的细雨剑乃龙德星洪锦与红鸾星龙吉协力锻造，内蕴仙力，比神铸龙泉虽尚有不及，但已能跻身人间最强兵器之流！

    打遭遇战，洪布雨甚至要比牛圣婴更灵活、更凌厉！

    眼见那孩童身形、英气勃勃的洪布雨长剑圈转，将细雨剑舞作一团光雾，在深幽海底中辟水分流，引得方圆十数丈内暗流汹涌，而自己则灵活跃动，挟暗流之势猛攻敌军，恐怖的水压完全没有限制住他的发挥，眨眼间他便刺中面前的三只龙人怪数十剑，并将对方逼得节节败退！

    原本，遭遇突袭，以一敌三，情况不可谓之不艰险！洪布雨却仍能反守为攻将局势扭转过来，足见其实力之强！

    不过龙人怪显然也不止这几只。

    第三波的五只龙人怪又俯冲向众人，而左右那两只被挡开的龙人怪也合围而来，洪布雨不慌不忙使出雨落剑法，在细雨剑上布满仙力，瞬间刺出数百道剑气，雨点般的剑气穿破重重水压射到怪物们身上，令他们坚硬的龙鳞也溢出了黑血！令他们身后的珊瑚峭壁也被击出一道道深不见底的黑洞！

    一时之间，前后左右共十只龙人怪竟被洪布雨的密集剑雨逼得后退了数丈！

    其实，洪布雨之所以叫布雨童子，并不仅仅是因为他能施云布雨，更因为每一次出手他的剑气都如同细雨绵绵，故有此名！

    等到牛圣婴、柳宁雪、馨儿反应过来并转身时，洪布雨已经击退了敌人的足足三波进攻！

    可洪布雨却并不得意于一时的上风，反而是“咦”了一声，神情变得更加严峻。

    因为他感觉到眼前的龙人怪格外强大，甚至超过了他的寻常认知！

    放眼人间海界，除龙王之流，寻常龙族海类的实力上限不会超过妖族长老，而妖族长老基本上是接不住自己一招的！

    毕竟，洪布雨也曾不小心杀过几个武林顶尖高手甚至妖族长老……

    最开始是在人间，洪布雨不小心杀了一个号称“天下第一快剑”的凡人，此人因杀人嗜血、鲜血往往染红衣裳，故而江湖人称——“红衣侯”。

    红衣侯一眨眼能刺出十五剑，在他本人看来这已是凡人极限，所以站在洪布雨面前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洪布雨以为他真的很厉害，一口气刺出七十五剑想和他玩玩，结果不小心就把红衣侯刺成了马蜂窝，致使此人重伤不治、饮恨而亡！

    后来数年，江湖上就再也没见过红衣侯的踪迹了，武林好手们只道是他退隐仙逝，殊不知他早就死在了洪布雨手里！

    洪布雨杀了这红衣侯之后，惶惶不安，跑回家对洪锦说自己失手伤了人命，洪锦严厉地规劝道：“孩子啊，我和你娘都是神仙，你也是神仙的子女，天赋异禀，怎能对一介凡人认真？仙凡有别，以后尽量少和他们来往，以免多造杀孽、反噬自身！”

    洪布雨听了爹爹的话，就很少去人间玩了。

    他改成去妖界玩。

    一日，洪布雨跑到鄱阳湖去玩，恰巧来到了鄱阳湖的老爷庙水域，水下住着两位本领高强的妖主，唤作“鼋元帅”和“鼋将军”，二妖均有妖界长老以上的实力，率领着一群鲶鱼精和鳖精安居此地。

    听当地百姓说，近几日老爷庙附近偶有渔船和人员失踪，疑是这帮妖孽作祟，洪布雨二话不说便游进了水底，施展出他超凡入圣的剑法，见到鲶鱼精和鳖精就提剑刺击，并如同一道细雨狂风般吹向二位妖主居住的鼋王府。

    府中鼋元帅和鼋将军闻讯大骇，双双手持金瓜锤出来迎敌。

    但也才十数个回合就双双落败！

    鼋元帅被洪布雨刺得龟壳都成了蜂窝！鲜血染红了方圆数十丈的水域！而鼋将军则是因为被哥哥鼋元帅护住才伤得没那么重，但也几乎奄奄一息。

    洪布雨一想到自己是为民除害，杀得兴起，根本没留手，直到在鼋王府里看到那些本该失踪的村民竟安然无恙吃着东西后，他才停下那狂风暴雨般的攻势。

    原来……鼋元帅和鼋将军并非恶妖，相反，他们乐意帮助在老爷庙水域迷失的乡民，他们命令妖精们救下乡民就带到鼋王府悉心安顿，而这些乡民也觉得鼋王府乃洞天福地，一时不想回去，所以还没来得及告知其家人……

    得知真相的洪布雨顿觉自己冲动任性，但为时已晚，鼋元帅真元大损，当场便魂飞魄散、与世长辞！

    鼋将军悲愤交加地质问洪布雨为何下此毒手！

    洪布雨正不知如何收场，庐山的神明——九天采访使就来了，他察觉到鄱阳湖底动静太大，于是腾云驾雾赶来，还叫来了洪锦和龙吉公主。

    九天采访使本是神界特使，常驻庐山监察人间神仙们的行为是否触犯天规，而庐山和鄱阳湖又挨得很近，九天采访使和鼋妖兄弟更是早就相识，眼见洪布雨闯下如此大祸，九天采访使便当着洪锦和龙吉公主的面说要上报天听！

    洪锦、龙吉虽是得道高仙，但他们绝不敢承受九天众神的愤怒！

    于是，夫妇二人极尽所能地弥补儿子造成的损失，龙吉连连向鼋将军道歉并治好了他身上的伤，洪锦也当着鼋将军的面狠狠鞭笞了洪布雨一顿。

    鼋将军抱着鼋元帅的尸体沉默了很久，痛定思痛，总算松口说他可以原谅洪布雨……但洪布雨今后不得再用剑术伤害无辜之人，否则他就算追到天涯海角也要为他枉死的兄长讨回公道！

    九天采访使尊重鼋将军的意愿，特地叮嘱洪锦和龙吉管务必教好自己的儿子，不要再放任生事，这才回到庐山太平观继续监察人间各事，未将此事上报天帝。

    洪锦、龙吉二人再三和鼋将军道歉和致谢，带着洪布雨急匆匆赶回了青鸾斗阙，夫妇二人相互埋怨过一番后，最终决定，今后至少要确保有一人一直将洪布雨带在身边！因为洪布雨永远只是一个小孩，连判断善恶的基本能力都没有，而夫妇俩又不会老死，带在身边总比放任他出去惹事的好。

    就这样，夫妇二人带着洪布雨持续了数百年。

    直到他们打听到司徒云梦专为六界众生教书，可以把孩子送去读书……

    直到洪布雨住进韩宅和大家打成一片……

    直到洪布雨某天半夜睡不着觉，发现师丈韩夜坐在自家屋顶上喝酒望月……

    他才被韩夜的一番话，彻底解开了数百年的心结。

    当时韩夜是这么对洪布雨说的：

    “布雨，剑本凡铁，因血而活，因心而动，天生会使剑并不是一种错。”

    “师丈和你一样，因为年少失察害过一只善良狼妖的性命，也曾一度怀疑自己……所以，别人不懂你，师丈能懂你。”

    “对于强大的人物而言，杀人剑法本不必学，因为天生就具备……真正厉害的，是手提三尺长剑，杀该杀之人，护该护之人，上对得起父母，下对得起苍生。”

    说着，韩夜喝了一口美酒，看向洪布雨，鼓励道：

    “跟师丈学学护人之剑，如何？”

    那一夜，洪布雨为师丈韩夜的魅力所折服，找到了自己的道！他在韩夜的帮助下又重新拿起了细雨剑，但这把剑再也不是为了杀人，而是为了保护身边的亲人同伴！

    在韩夜的帮助下，洪布雨剑法更有精进，几乎可以做到每一剑都能精准杀伤他想杀之人，却不会伤及无辜。

    正式步入到“细雨蒙蒙，润物无声”之境界！

    ……

    ……

    ……

    却说那洪布雨凭三尺细雨仙剑连退龙人怪数波攻势后，隐隐觉得不对劲。

    细看这些怪物，他们上半身是人、下半身是龙，身躯布满如铁黑鳞，头部生有长须龙角，一人手持一柄幽幽泛着蓝光的寒冰三叉戟，游动起来如同海蛇一般快速灵敏！

    不但是肉体强横能硬挨自己很多剑，恢复能力也尤为可怕，在如此强大的水压下，伤势一会儿就痊愈了！便能重振旗鼓再度攻来！

    以洪布雨的见识，他判断：

    这龙人怪的单只实力已经逼近甚至持平各大妖族仙派长老了！

    没成想无底海沟里竟然藏着这么多强大的怪物，联想到他们极可能是暗天教众，洪布雨突然能理解司徒先生为什么不让他们这些弟子直接参与斗争了。

    因为，暗天教的各类生灵决不能仅凭经验和常理来推断实力！

    “大家小心！”洪布雨对身后的牛圣婴、柳宁雪和馨儿道：“这些家伙个个都是硬手！”

    正说话间，已被击溃的那十只龙人怪又迅速袭来，并且，他们身后还蓦地冒出三十来只龙人怪，随前军一道攻向洪布雨。

    论单打独斗，洪布雨只需集中数百剑收拾一只龙人怪，倒也有信心彻底将其消灭，但对方人数实在太多，而洪布雨又不能不管其余同门的安全，只能将剑气分散，化作密集细雨阻退敌军。

    这一次，洪布雨可就做不到那么游刃有余了，眼见数十只龙人怪硬顶着剑伤节节逼近、无惧无畏，牛圣婴也终于出手了！

    洪布雨绝非泛泛之流，牛圣婴又岂是等闲之辈？

    但听牛圣婴大喝一声：“大胆妖孽！敢在小爷面前猖狂？看枪！”

    话音未落，牛圣婴手握火尖枪与洪布雨并肩而行，朝着气势汹汹的一众龙人怪连刺数百枪，一枪比一枪凶狠，硬生生顶住了敌军这一轮猛攻！

    有牛圣婴助阵，洪布雨就更是如虎添翼，趁此机会，集中剑气将两只龙人怪刺得浑身都是窟窿、黑血墨染周身，最终沉入下方的深渊当中，再无生还可能。

    别看这对童子平日里不对付，大敌当前却配合得相当默契。

    一个是细雨绵绵穿膛剑，一个是烈火熊熊刺喉枪！

    一剑一枪杀得兴起，愣是将敌军逼退到了五丈包围圈之外。

    而洪布雨和牛圣婴一旦配合起来，整个海底深渊立时暗流汹涌、水火交错，三昧真火之光映亮了方圆百丈的空间，好生热闹！

    按理说，已经杀死两只龙人怪，其余怪物应该感到害怕、犹豫，但这些怪物却仿佛不知恐惧为何物，眼看突袭不成，竟然迅捷变阵，反而游到了洪布雨等人十丈之外，依附于对面的礁石峭壁之上，然后朝着众人投掷出寒冰三叉戟来！

    这一轮变阵出乎雨、婴二人预料，还没商量好怎么应对，寒冰三叉戟就带动一道道海底寒流穿梭而来！

    二人只能硬着头皮抵挡。

    柳宁雪担心二人有失，站在二人后方施展出司徒云梦传授的冰莲镜壁，将身前三丈的海水都化作玄冰，这才挡住了龙人怪们的这一轮投掷攻击！

    而那些寒冰三叉戟撞在玄冰之上后，似乎长了眼睛，立即飞回到各个龙人怪手中。

    这样一来，龙人怪军团马上又能发起第二轮攻势。

    “小雪！”洪布雨道：“别管我们！我和圣婴撑得住，赶紧带大师姐进去！”

    牛圣婴也道：“别耽误工夫啦！快进去！”

    经同伴同门提醒，柳宁雪立时恢复冷静。

    对啊！

    这趟下来本就是寻找北海龙王线索的，眼下北海龙王就在洞里，如果他被暗天教抓住，那便趁机将其救出，再呼唤司徒先生过来支援，从而保住北海龙王性命！

    哪怕北海龙王真的叛变，只需柳宁雪亲眼看到，把司徒先生请来让她全权处理，也是合情合理！

    于是柳宁雪把心一横，拉着馨儿的手往就往洞里走。

    在她身后，之前凝成的冰莲镜壁终于被数十支三叉戟击碎，无数冰屑化为冰水，重新融入海底，而洪布雨和牛圣婴则双双冲上前去，与数十只龙人怪战作一团！

    馨儿这时才发现，龙人怪不但是皮糙肉厚、恢复极快，更是不惧牛圣婴的三昧真火！

    眼看那牛圣婴口吐三丈猛火，火焰在海里仍然可以燃烧许久，但到了龙人怪身上却瞬即熄灭！

    三昧真火也烧不断龙人怪的寒冰三叉戟！

    诚如洪布雨所言，对方个个都是硬手！

    “快！”馨儿也加快了步伐，挥舞着蝴蝶翅膀对柳宁雪道：“二位师弟恐怕坚持不了多久！”

    说话间，馨儿在辟水诀之上又运用起了她最擅长的御风术，一股气流带着她和柳宁雪以最快的速度冲入海底洞穴当中。

    一入洞穴，二女先是眼前一暗，继而被幽幽深蓝的光芒笼罩其中。

    这是一个方圆七八丈大小的洞穴，四面都是玄武石和火山泥构成的石壁，洞穴的正中央立着一个神像，头长龙王犄角、肩披龙纹战袍，看上去神威凛凛、高大凶猛，与四海龙王的形象却是相去甚远。

    幽蓝之光正是从这个神像上散发出来的。

    馨儿和柳宁雪曾听素素描绘过暗天教各大神明的神像长什么样子，大概能猜出这是龙王娑伽罗的神像。

    那么，此地就定是暗天教的龙神坛无疑了！

    但奇怪的是，龙神坛里此时却没看到北海龙王的身影，柳宁雪只能感觉到神像前残留着几缕北海龙王的灵气。

    “看来，四叔公刚来这里不久。”柳宁雪调查了一番周遭的情况，对馨儿说着这样的话，旋即却坠入到了另外一个谜团中：

    此地不像是用来关押北海龙王的，那北海龙王为何会停留在娑伽罗神像前？

    难道……他是专程过来参拜娑伽罗的？

    虽然也不排除是暗天教众强迫他跪拜，但他为何又要突然离开？

    ……这一切太诡异了！

    馨儿在一旁见柳宁雪陷入思索，忽而提醒道：“小雪师妹，我觉得你应该赶紧探查一下北海龙王现在在哪！”

    馨儿一语点醒了柳宁雪！

    假若北海龙王不是被抓，而是叛变，并被娑伽罗赋予了天外神力，那么他将是目前众人最大的威胁！

    万一他折返而回，外头的洪布雨和牛圣婴就不一定顶得住了！

    于是，柳宁雪双手作诀，潜心感知。

    片刻之后，她面若冰霜地对馨儿道：“大师姐，不知为何，潜入到这里后我的感应就时灵时不灵了，这会儿更是探知不到四叔公在哪了。”

    不妙！

    馨儿隐隐感觉到情况不妙，所以她立刻双手持诀，与师尊司徒云梦心灵感应，希望司徒云梦收到感应后能施展凤返过来支援。

    可是……

    站在娑伽罗神像面前，馨儿竟然完全感受不到司徒云梦的存在了！！

    甚至都感受不到外头牛圣婴和洪布雨的意识！

    不妙！

    大大不妙！

    馨儿拉住柳宁雪赶紧游出了龙神坛，她一手拽住柳宁雪的手死死不放，另一手作诀，在心里呐喊道：“先生！您可一定要感应到我啊！！”

    出了龙神坛洞穴，外头就是一片火光与洋流交织的海沟深渊，馨儿能看到洪布雨和牛圣婴仍在与外头的龙人怪奋力交战，但此时此刻，龙人怪的数量不减反增，似已有上百规模了！

    如此战力，馨儿感觉凭他四人只怕凶多吉少了！

    可到了外头……

    馨儿却依然无法取得与司徒云梦的联系！

    “小雪师妹，你能感应到先生吗？”馨儿焦急地询问柳宁雪。

    柳宁雪摇了摇头。

    原来，龙神坛的娑伽罗神像不但会在洞穴里影响灵力感应，还会影响到周边的一定范围！

    可馨儿和柳宁雪并不清楚娑伽罗神像具体会影响到多远。

    既知暂时无法取得与司徒云梦的联系，众人只能且战且退了！

    “师姐莫慌。”柳宁雪冷静地道：“雨哥身上缠着你的神仙索，我们速速与他会合，让他带我们原路返回，只要上到一定距离，定能感知到先生所在！”

    柳宁雪一旦沉着下来，便颇有她师丈韩夜的将帅之风，她想出来的办法，也是当时馨儿认为唯一能脱离险境的办法了。

    于是，柳宁雪和馨儿迅速向着洪布雨和牛圣婴靠拢。

    突然间！柳宁雪从海底洋流的动向中察觉到她们身后有只龙人怪正朝他们掷出三叉戟，柳宁雪一个激灵推开馨儿，借着反推之力与馨儿双双避开了三叉戟的锋芒，眼见这三叉戟在二人之间穿过、带起一阵旋转波纹，凛寒彻骨的寒流冻得柳宁雪和馨儿浑身颤抖不止。

    三叉戟失却目标，这才射到了远处一块巨大的礁石上，将那十丈有余的礁石彻底冰封，方圆十数丈之内的水域也被冻成了半冰半水的深寒之状！

    馨儿被龙人怪这一击吓得倒吸一口凉气，她自认，以自己现在接近妖族长老的实力，打一个这样的怪物都够呛！

    而柳宁雪也十分惊讶，认为龙人怪单个的实力比起海蛇将军龟丞相已经没差了！

    真不知道暗天教是从哪里弄来的这些怪物！只消随便组上十几只，便能轻松荡平一些中下等的妖界了！

    而他们此刻却要面对上百只！

    柳宁雪不敢托大，掌心凝成一只冰晶青雀，登时十丈之内寒流逼人。

    她素袖一挥，三寸大小的小雀便振翅扑向包围住洪布雨和牛圣婴的那数十只龙人怪物。

    青雀越飞越快，体型也因吸收海水而变得越来越大。

    飞出五丈后，变为一丈霜鹰；

    再飞五丈后，化作三丈冰凤！

    冰凤展开双翼，冻结十丈水域，一下就将七八只龙人怪完全冰封在内！

    得柳宁雪相助，洪布雨和牛圣婴这才缓过气来。

    方才与上百只深海龙怪交手，洪布雨剑道通神，倒还显得稳而不乱；牛圣婴却早已气喘吁吁、后继乏力了！

    牛圣婴终于理解孙悟空为何遇到河里海里的妖怪总是让他师弟猪八戒、沙和尚去打头阵了！

    还真不是因为孙悟空偷懒怕事！而是他们这些修炼火灵气、不识水性的神仙，一旦到了水里战力就大打折扣！

    若在陆地，牛圣婴完全有信心压过洪布雨一头！几十个龙人怪也不放在眼里！

    可到了海底，牛圣婴就只在刚开始时能耍耍威风，后续却要一边维持辟水诀一边出招，渐感乏力，还险些成了洪布雨的累赘！

    “呼呼！”牛圣婴上气不接下气地用火尖枪扫开七八只龙人怪，忙问匆匆赶来的柳宁雪道：“怎么样？找到你四叔公了吗？”

    柳宁雪摇了摇头，通知众人道：“四叔公不知去向，但我们找到了龙神坛的位置。”

    “那还不赶紧把先生召过来？！”牛圣婴急道：“这帮孙子若非先生亲自出手，可不好对付！”

    馨儿神情紧张地道：“不行，我们在这里感应不到先生，先生自然也无法顺利施展凤返之术，须得赶紧上去！”

    洪布雨闻言，一手使出雨落剑法逼退附近的数只龙人怪，一手拽住腰间的神仙索，从容不迫地道：“事不宜迟，这便撤吧！”

    话音未落，原先被柳宁雪的冰晶凤凰冻住的那几只龙人怪也开始动了，但听得喀拉拉数声剧响，玄冰破碎，龙人怪们携碎冰寒流直扑而来！

    柳宁雪用三丈来厚的冰莲镜壁勉力挡住了这些怪物，与此同时，洪布雨和牛圣婴也合力以细雨剑和火尖枪击伤了十数只龙人怪，这才为众人带来了短暂的喘息之机！

    馨儿安排牛圣婴和柳宁雪一起抓住洪布雨腰间的神仙索，单手作诀，一声大喝：“收！”

    那神仙索便嗖地一声急速收缩，带着洪布雨四人向上而去、飞快逃离困境！

    眼见得两旁的礁石峭壁如流水般向下“滑落”，牛圣婴感觉到，他们应该是安全了。

    庆幸有大师姐馨儿的周全考虑，否则他们今日非得在这帮怪物手里吃个大亏不可！

    但这时候庆幸似乎有些太早了。

    在他们四人脚底下，约有将近两百只龙人怪物穷追而来，迅猛绝伦，竟隐隐跟上了四人上升的速度！

    那规模！那气势！恰如一只深海巨蟒张开血盆大口要将他们吞入腹中！

    “小雪！快！”馨儿对柳宁雪道：“能感应到先生了吗？！”

    “还不行呢！”柳宁雪也有些着急了，一手持诀抵在眉心感知司徒云梦，一手释放出数朵霜寒蔷薇阻击脚下汹涌而来的敌军，对馨儿道：“师姐，你坚持住！让雨哥和圣婴也想想办法，甩开这些家伙！”

    柳宁雪其实知道，馨儿技法固然熟练，但灵力却是四人当中最弱的，她让神仙索一次带四个人上去，同时还要承受深海水压，所耗费的灵力早已超过她的极限，恐怕支持不了多久！

    但馨儿为了师弟师妹能平安脱险，仍是咬紧牙关在坚持，嘴角都渗出鲜血了！

    “你风火轮呢！”洪布雨对牛圣婴怒道：“赶紧拿出来加速！”

    牛圣婴得洪布雨提醒，茅塞顿开，旋即在脚底变出两只风火轮，双轮转动间，喷火又生风，立时就将他的速度又提升了一倍！两旁的珊瑚峭壁化作幻彩瀑布向下“倾泻”而去，总算甩开了龙怪大军足足一大截。

    而牛圣婴速度上来后，他手上抓住的神仙索自然也带动其余三人更快地向上飞驰。

    正当众人以为就此脱险时，他们却猛然发觉！头顶上一百来丈处，正有一快一慢两股不俗的灵气朝着这边拢来！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

    看来这次他们在劫难逃了！！

    注释：

    “九天采访使”——又名“九天采访真君”。据《古今图书集成神异典》卷四九引《录异记》记载，在唐朝开元年间，唐玄宗曾梦见众多神仙的羽翼护卫聚集于空中，其中一位神仙身着朱衣金冠、乘着车驾驾临，自称为“九天采访使”，希望玄宗为他在庐山西北建立一座下宫。随后，玄宗派遣使者前往庐山西北，果然发现了一处宫殿的基址以及大量木材，这些材料竟是自然聚集而成！玄宗感应九天采访使的号召，安排人顺势修建，十来天便建成了一座庙宇，称为“九天采访使者祠”，之后这庙宇就成了九天采访使在庐山的道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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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册·四海龙王尽欢颜 第一百四十一回 远纷扰

    当四位孩子在无底海沟多番遇险时，他们的母亲和先生却仍在辟水结界当中浑然未觉……

    水晶宫外，辟水结界中。

    司徒云梦正抬头望着结界上方那五彩斑斓的海底奇观，一边品茗，一边聆听众妙之音。

    此时此刻，蔚蓝海水在十丈高处荡漾不止，一群白海豚偶然掠过头顶，它们如珍珠般美丽的流线身躯划破重重碧波，在结界外留下了一阵空灵的鸣叫。

    海豚之音固然好听，但司徒云梦最想聆听的，却是结界里几位朋友的声音。

    龙吉公主见众人气氛不是很好，也算是带头挑起了话题，对司徒云梦道：“先生，您真是深藏不露啊，明明救了我们所有人的性命，却选择退隐江湖、相夫教子、开设私塾，我和相公第一次见您的时候，还真以为您只是个寻常女子。”

    敖慧心跟着道：“到底是我们家小雪聪明，第一眼就看出您的厉害，服您的管。”

    铁扇公主这才开口道：“是啊，还是我们家圣婴更聪明，看都没看，光凭气息都能感觉到您的厉害。”

    铁扇公主显然没放过暗地和敖慧心较劲的机会，说这话的时候，一直用一种厌恶的神情瞥向敖慧心。

    龙吉公主见状又缓和气氛道：“相比小雪和圣婴，我们家雨儿就愚钝了些。非但是雨儿愚钝，我更是糊涂……要早知先生如此胸襟广阔、如此神通广大，我该拜先生为师才对。”

    司徒云梦知道龙吉公主这是一句玩笑话，因为龙吉公主的师父是昆仑十二仙的慈航道人，而慈航道人乃西天极乐世界观音菩萨的化身，龙吉公主其实是佛道双修，对自己的师父颇为尊重，不可能再另投名师。

    只是龙吉公主为了配合司徒云梦的计划，眼见二位旧友又生事端，故而另挑话题切入，以防气氛不睦。

    然而，铁扇公主不但是不喜欢敖慧心，私底下也不喜欢龙吉公主。

    正因为龙吉公主的师傅慈航道人是观世音化身，而观世音又差点将自己儿子收到西方极乐世界去做什么善财童子，外加龙吉一直和敖慧心走得近，难保她俩会不会结成一个小团队来对付自己！

    所以铁扇公主非常讨厌龙吉在这时候跳出来“和稀泥”，脸色自始至终不好看。

    司徒云梦则对龙吉的配合心领神会，趁机把话接过来道：“龙吉说笑了。我将灵力奉送六界，原就是希望自己和家人能活在一个五彩缤纷的世界，谈不上什么胸襟广阔。”

    “至于神通广大……我认识你们的时候，法力已微乎其微了，与寻常女子无异，何来神通广大？”

    龙吉直言相告道：“此一时，彼一时。先生已是六界各大领袖公认的一世之尊了，功盖女娲，位平盘古，就算先生想让我们平等共处，我们也会受到旁人的压力，不敢过于亲近。”

    敖慧心闻言连连点头，表示龙吉说到她心坎里去了。

    司徒云梦浅叹一声，柔声道：“诸位朋友，无妨。我担任这六界之主，实是形势所迫、被逼无奈，一旦外子带着我们将暗天教平定，我便卸任此位、还于有德之士，而后继续和家人弟子们过我寻常女子的生活。”“……届时，你们便不会再受此困扰了。”

    身居至高权位，却从不迷恋权势，一心为众生谋取太平与福祉，司徒云梦此等胸襟，令另外三位公主无不佩服！

    龙吉公主点头称赞，看向铁扇公主和敖慧心，意味深长地说：“先生当真是我六界一众女仙的楷模啊！我们都应该好好效仿。”

    原本话说到这个份上，铁扇和敖慧心便该以司徒云梦为榜样，将她们那点陈年旧怨抛诸脑后，一同对抗暗天教……

    怎奈铁扇公主对敖慧心嫌隙已深，脱口而出道：“是啊，我对司徒先生佩服得紧，自当好生效仿！”说着说着，铁扇公主冷冷看向敖慧心，讽刺道：“只是某些人见利忘义、出卖朋友！只怕跟着先生也学不到什么高尚美德了！可惜可叹！”

    敖慧心闻言大怒，再也忍受不了铁扇的刻薄之言，发作道：“我见利忘义？是你和你相公阻挠唐僧师徒的取经大业，不顾大局，我才借定风珠给二郎和孙悟空去用，我图了什么利？”

    铁扇公主回敬道：“讨好九天众神不就是图利吗？跟你爹一样甘当神界的马前卒、狗腿子，你还有理了？”

    “你！”敖慧心怒不可遏，指着铁扇公主道：“你有本事不当马前卒，那还不是跟你相公一起跪在满天神佛面前求饶，丧尽尊严？！”“你真有本事，怎么一家人不打上九重天去呢？叫你相公做天帝去啊！”

    铁扇公主闻言，立马变出芭蕉扇，便要和敖慧心动手：“老娘是没本事打上九重天……但收拾你还是够本事的！”

    说话间，铁扇公主便要一扇子将敖慧心扇出五万四千里，周身迸发出源源不绝的风灵力，但司徒云梦却是柳眉轻轻一蹙，随心施展出灵力归还之术，风灵力自然而然收入到她的体内，风流云散，归于平静。

    灵力被收走后，铁扇公主的扇子也变得只有半寸大小，丧失了功效。

    法宝一旦失效，主人自然没了脾气，只能收扇入袖，悻悻坐回座位上，将身前的仙茗一饮而尽。

    “铁扇……”司徒云梦拍了拍铁扇公主的肩，温声安抚道：“我并没有想要偏袒慧心，但今日是我拉着你们来说和的，还请给我一个面子。”

    司徒云梦把话说到这份上，铁扇公主当然不敢违逆，叹了口气，对司徒云梦道：“先生，刚才是我冲动，不该在您面前和她动手！我可以给您这个面子，不再找她算账！但叫我原谅这厮，那是绝无可能！”

    敖慧心闻言回敬道：“啊呀！我求着你原谅了吗？我还没说要原谅你呢！”“别以为我不知道！就是你故意叫你儿子牛圣婴烧我女儿屁股！我们之间的恩怨，为何要牵扯到我女儿身上去？！你倒让先生评评理！！”

    铁扇公主争辩道：“那可不关老娘的事！分明是我儿见你们以前欺负过我们一家，心怀不忿，这才报应在你女儿身上！我儿那是孝顺娘亲！他烧得好！烧得妙！”

    铁扇公主此话一出，不但是敖慧心火冒三丈，就连龙吉也觉得颇为不妥，龙吉劝说道：“嗳，铁扇，这就是你的不是了。我们父母辈的恩怨，何必带给下一代，如果不是你总在圣婴那孩子面前说我们坏话，他至于和雨儿、小雪不对付吗？”

    司徒云梦非常赞同龙吉公主的观点。

    “那我怎么可能忍住不和我孩儿说呢！”铁扇公主指着龙吉和敖慧心道：“你们两个曾经是我最好的朋友！你们试过被最好的朋友背叛是什么感觉吗？”

    “是！当年我们牛家阻挠唐僧师徒去西天取经，固然不识大体，可你们也没跑过来劝我们不要和九天诸神作对啊！”

    说到这里，铁扇公主愤愤不平地指着敖慧心道：“一个你！直接就帮着九天诸神对付我们！”

    又指着龙吉道：“还一个你！躲在青鸾斗阙就是不吱声，装死！你师父要来收我儿去作善财童子，也没见你求过情啊？！”

    “你们倒说说！这样子还算是什么朋友吗？！”

    铁扇公主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司徒云梦便又感觉她确实有那么几分占理了。

    在司徒云梦看来，“识大体”和“顾小家”大多数时候是可以兼顾的，在这件事上，铁扇公主确实受了些委屈。

    果不其然，铁扇公主一改往日强硬彪悍的态度，向司徒云梦哭诉道：“先生——！我好命苦啊！您就评评理，您说她们俩过分不过分？！您试过被朋友背后捅刀子是什么感觉吗？”“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啊！”

    司徒云梦从未见过铁扇公主流露出这种苦楚抑郁的模样，故而没法再帮敖慧心和龙吉说话了，只能哄着铁扇公主，毕竟她的心也是肉长的，不吃硬却吃软。

    铁扇公主倾泻苦闷道：“上次您的里蜀山出事，我们家那头臭牛收到消息，居然瞒着我带那只狐狸精去长乐苑撑场子！”

    “他瞒我也就罢了。”说着，铁扇公主指着敖慧心和龙吉，对司徒云梦道：“敖慧心和龙吉竟然还和那个狐狸精组了个队！您说，他们是不是孤立我？！”

    “先生——！”铁扇公主抬袖抹泪道：“妾身的命好苦哇——！”

    铁扇公主一哭，司徒云梦的心就更软了，的确，孩子调皮、丈夫找小老婆、朋友又背刺，司徒云梦岂能不同情铁扇公主的遭遇？

    司徒云梦拍着铁扇公主的背，怜悯之心顿起，一时也说不出什么好话去哄她了。

    龙吉公主眼看铁扇公主扭转了局势，不得不另行反击，便理智地道：“铁扇，长乐苑这事，我可要说句公道话了！慧心她当时并不是针对你，只因为长乐苑全是些歌伎舞女，不适合你去，你见了她们免不了要教训，会坏了我们帮助先生的计划！”

    “你闭嘴！”铁扇公主忿然对龙吉道：“你只会帮着敖慧心这条泥鳅说话！从没替我说过哪怕一句公道话！”“好！长乐苑你没叫我去就罢了……那大雪山呢？阴司十殿呢？你有叫过我吗？”

    “你少放屁了！”敖慧心还击道：“后来你相公都带着玉面狐狸回去找你了，还需要我们通知什么？！别在先生面前这么矫情好吗？多大一个人了还哭脸？！有个得道女仙的样子吗？！”

    眼看铁扇公主和敖慧心又争得面红耳赤，司徒云梦抬起食指，虚空微微一点，一道波纹便扩散至方圆百里之外。

    海豚妙音顷刻消逝，整片海域瞬间寂静。

    辟水结界内旋即浮现出大量“宫”、“商”、“角”、“徵”、“羽”的五音符咒，铁扇公主和敖慧心只觉五感尽失，便再也说不出话来。

    这正是司徒云梦在北冥之海曾施展过的绝技——“天玄五音”。

    不同于飞天幻后的天舞宝轮，司徒云梦虽也是夺去他人的五感，却能令被施术者如坠梦幻云雾，胸中灵气自动呈周天运转，说不出的受用。

    捎带着，四周的声音亦为司徒云梦所控，不再喧嚣。

    司徒云梦这才将双手叠放于膝上，端庄温柔地以心灵之音告诫铁扇公主和敖慧心道：“二位朋友，莫要生气。要是你一言我一语说下去，这学堂会还怎么开呢？”

    龙吉公主闻言赶紧附和道：“正是！先生啊，您别理他们，就和我们说说孩子们最近的情况吧！”

    司徒云梦镇住铁扇公主和敖慧心以后，为防她俩又把话题带到个人恩怨上，便直奔主题，告知三女道：“最近三个月，圣婴、布雨和小雪相处得比以前好多了，也没有再出去惹祸了。”“我和阿夜、燕儿、小玉教他们的东西，也学得很快了。”

    司徒云梦说出这话时，语调非常柔和，彷如东海海水一般澄澈，海底水光洒在她白玉无瑕的脸上，令铁扇、敖慧心和龙吉只觉亲切可人。

    汇报完孩子们的读书近况，司徒云梦便素袖一挥，撤去辟水结界当中的众多天玄五音，令铁扇公主和敖慧心恢复了五感。

    司徒云梦原打算趁热打铁，立马开导二女说：“你们的孩子都玩到一起了，身为娘亲是不是也该好好相处？你们本来就是世交，何不重归于好？！”

    怎料，铁扇公主一旦可以开口说话，便抢在前头来了一句：“真可惜！我的孩儿竟和奸人之女相处得不错了！我应该告诉他，小雪的娘不是什么好东西，小心提防！”

    司徒云梦正准备提醒铁扇公主不要再口出恶言，敖慧心也立即还击：“是啊！我乖女儿怎么能和恶人之子玩到一起去呢？！”说着，敖慧心故意气铁扇，问司徒云梦道：“先生，小雪还有没有再把红孩儿冻成冰棍？有没有再欺负过红孩儿呢？”

    “如果小雪欺负了红孩儿，您可得私下和我说啊……免得他娘面子上挂不住！”敖慧心说到“面子上挂不住”的时候，还故意瞥了铁扇一眼，继而哈哈大笑。

    其实大家都知道牛圣婴现在仍会找柳宁雪挑事，但每次均会被柳宁雪用法术收拾一顿收场，只是，一想到自己女儿经常能“打赢”铁扇这个恶婆娘的儿子，敖慧心焉能不春风得意？

    铁扇公主却被敖慧心气炸了，腾地站起身来，一拍珊瑚桌对敖慧心道：“敖慧心！我儿比你女强多了，分明是让着你女！与其暗地较劲让孩子们分高下，不如咱们做娘的就在这里比个高低！”

    言毕，铁扇公主变出两柄青锋仙剑，又要和敖慧心比比剑法。

    世人皆知铁扇公主风灵力登峰造极、芭蕉扇举世无双，却不知铁扇公主剑法也很强，与龙吉公主相比可谓各擅胜场，眼下既知风灵力被司徒云梦收走了，这便打算用剑法向敖慧心讨回场子。

    敖慧心的剑法自然不如铁扇，但她也不甘示弱，释放出浑身的龙女灵气，似乎随时就要变成为真龙状态与铁扇公主决一死战！

    常言道，三个女人一台戏，四个女人掀屋顶！司徒云梦连天帝伏羲、魔尊重楼都能镇得住，却惟独镇不住这几个加起来足足上万岁的女人，三番两次都没能劝和成功，反而还令这对姐妹越闹越僵，简直是伤透了脑筋！

    无计可施之时，司徒云梦只能出昏招了。

    只听她哀伤地问铁扇公主：“铁扇，你和慧心是不是永远无法合作了？”

    铁扇公主斩钉截铁地道：“不共戴天！”

    司徒云梦又悲悯地问敖慧心：“慧心，你和铁扇是不是非要争个你死我活？”

    敖慧心恼怒铁扇公主总是挑事，心想，在我的地盘还能让你把我欺负了？这便大声对司徒云梦道：“先生！是她咄咄相逼的！今日！要么她死！要么我亡！！”

    正当二女打算真正动手时，司徒云梦却突然向二女鞠了个躬，愧疚地诉说道：“铁扇、慧心，你们都是我的朋友……但我实在不忍心看到你俩在我面前自相残杀。”

    “为了让你俩冷静一下，我决定，只能先把你俩的灵力收走……我已经别无他法了，真的很对不起！”

    司徒云梦说这话的时候极尽诚恳，绝非演戏。

    但铁扇公主和敖慧心却害怕了起来。

    格外地害怕！！

    因为司徒云梦越是把话说得真诚，就说明她越会认真对待！她是真想把铁扇公主和敖慧心都收回色彩、夺走生命！没和她俩闹着玩了！！

    司徒云梦说完这话，整个辟水结界里的空气都瞬间凝结了。

    至于收走灵力后，铁扇公主的夫君和爱儿怎么办？敖慧心的相公和爱女又怎么办？司徒云梦觉得自己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收走这俩的灵力总比让孩子们看到娘亲们打架要好，所以司徒云梦兰指微抬，便要施法……！

    “且慢！！”

    敖慧心和铁扇公主异口同声阻止道：“先生住手——！！！”

    司徒云梦闻言放下了素袖，坐回了珊瑚椅上，等她们表态。

    沉默片刻后，铁扇公主收回青锋双剑，不好意思地对敖慧心笑道：“呃……慧心啊，其实我和你的恩怨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哈，对吧？”

    敖慧心连连点头道：“对啊对啊！没什么大不了的！”

    “不就是借个定风珠把我芭蕉扇破了。”铁扇公主爽快地道：“这法宝我也修炼回来了，现在还不怕定风珠了，我还得谢谢你呢！”

    敖慧心则诚心道歉：“那个……对不起啊，我相公听调不听宣，但既然听从天帝调遣，我只是想帮我的相公，并不想真的背叛你……毕竟上千年的姐妹了。”

    铁扇公主赶紧牵住敖慧心的双手，激动地道：“多大的事？都上千年的姐妹，至于吗？”

    敖慧心也握住铁扇公主的手，兴奋地道：“不至于！”

    “不至于不至于！”铁扇公主赶紧抱住敖慧心，拍了拍她的背，对司徒云梦道：“先生！我们和好啦！”

    司徒云梦将信将疑，便问敖慧心：“真的吗？”

    “哎呀！小事儿！”敖慧心对司徒云梦道：“我们本来就很要好啊！刚才就我俩闹着玩的！”

    “好吧，你们要是好好的，我也就放心了。”司徒云梦这才松了口气，拿起桌上的茶杯又喝起了茶来。

    只有一旁的龙吉公主笑得合不拢嘴……

    经此调解，铁扇公主和敖慧心可谓彻底冰释前嫌了，毕竟，她们都有家庭、有丈夫、有孩子了，至于为了昔日恩怨陪对方搭上这条命吗?

    不至于！

    司徒云梦见二女和好如初，甚是开心，觉得这样也算是为她的弟子牛圣婴、柳宁雪和洪布雨尽了师父的责任。

    却不知她的弟子们早就被困在五百多里外的无底海沟里了！

    ……

    ……

    ……

    话说回无底海沟。

    起初，馨、雨、雪、婴四人感受到前方有两股深厚灵力迎面而来时，还以为是敌人。

    但众人细细感觉，这才发现那两股灵力均是妖族灵力，且都颇为熟悉！

    快的灵力，水土灵气双修，柳宁雪认得出它的主人该是南海鲛人族族长——沧浪；

    慢的灵力，风灵气精深，柳宁雪认得出它的主人该是毒沼界现任妖主——雾蟾！

    原来，不但是馨儿受司徒云梦所托看护师弟师妹，雾蟾和沧浪也肩负着照看孩子们的重责。

    尽管四个孩子都已处于隐身状态，难觅踪迹，但凭借沧浪的水性以及雾蟾的灵气感应能力，二人终究还是找到无底海沟这里来了！

    可是……

    正因为四个孩子都隐着身，沧浪和雾蟾一下就冲过头了，与馨儿、柳宁雪、牛圣婴、洪布雨擦肩而过！

    这时，牛圣婴才反应过来：他们的隐身一直都在！只不过因为白门幡的影响，彼此才看得见。

    牛圣婴赶紧停下风火轮加速，问馨儿道：“大师姐，你是后加入的，他们也看不到你吗？”

    洪布雨解释道：“当然看不到馨儿师姐！馨儿师姐藏在小雪袖子里时，是小雪带着她通过隐形门的，她也就一并隐身了。”

    众人恍然大悟。

    牛圣婴又问：“那为什么那些龙人怪却能看见我们？”

    说到这里，众人发现了，龙人怪不但是体格强健、肌肤坚硬、水火不侵、恢复迅速、行动敏捷、无惧无畏……还能感知到隐身动向！

    如果暗天教将他们组成一支军队，那么……他们必将战无不胜！所向披靡！！连九天之上的十万天兵天将也未必抵挡得住！！

    看来，是该将这个发现尽快告知先生和师丈了！

    但柳宁雪和馨儿再度尝试联系司徒云梦后，却发现灵力感应依然微乎其微。

    也不知道还要上升到多高才能真正联系上司徒云梦。

    这时，柳宁雪提醒众人道：“沧浪叔叔和雾蟾阿姨并不见得比我们厉害，我们真的可以不管他们吗？”

    的确，沧浪作为中等妖界的妖主，最多能够抗衡七八只龙人怪，而雾蟾作为新任毒沼界妖主，也只是从妖族长老晋升上来的，同时对抗三四只龙人怪恐怕就已经是她的极限了！

    他们若担心柳宁雪等人，又寻人不得，舍命闯入龙潭虎穴，岂非死无葬身之地？！

    念及于此，洪布雨挥舞皂天旗助四人解除了隐身，并折返去追沧浪和雾蟾。

    柳宁雪更以水下传音术向下方疾呼道：“沧浪叔叔！雾蟾阿姨！我们在这！！”

    说时迟，那时快！

    脚下五十丈开外，雾蟾和沧浪已双双与数百只龙怪大军交上了手！

    沧浪化出鲛人鱼尾击退两只龙人怪，但立即又被近身的另外两只龙人怪刺伤了肩膀和大腿。

    被逼无奈，沧浪一下就使出了他的压箱底绝招——“夏禹圣像”。

    但见两旁峭壁上的珊瑚伴随着沧浪施法聚拢而来，变作一头五丈大小的彩色猛兽，将三十来只龙人怪尽数吞陷其中。

    很快，珊瑚又涨到了二十丈之高，化为治水大禹的身形轮廓，错综复杂的珊瑚丛一下就将五六十只龙人怪完全困在了里面！

    本来，土克水，水克火，沧浪这一招夏禹圣像恰好就是克制龙人怪的。

    沧浪甚至得意地对雾蟾显摆道：“如何？雾蟾长老，这一手法术厉害吧？”

    但很快，沧浪就意识到他低估了对方的可怕。

    外围那些没被珊瑚封住的龙人怪高举三叉戟刺向夏禹圣像，而夏禹圣像内部的龙人怪则配合着释放出寒冰灵气，片刻之后，夏禹圣像就撑不住了。

    只听得哗然一声巨响，珊瑚碎裂，化作深海万千悬浮碎片，散落深渊，沉入海底！

    “你最好能再多使几次这样的绝招，沧浪族长。”雾蟾淡然说着这样的话，一手捏住辟水诀，一手释放瘟神毒雾，在水中化作一颗颗巨大的绿色泡泡，攻向龙人怪。

    孰料，这些龙人怪竟然也不怕剧毒，硬生生刺破雾蟾的毒雾气泡，直取雾蟾而来。

    无奈，雾蟾只好化作一团绿雾，避其锋芒，但元神却仍然被龙人怪所伤，浑身发冷起来。

    “雾蟾长老，刚才那一招我短时间也只能用一次……”沧浪无奈劝说道：“我一直觉得你很睿智，不会以身犯险！没想到你今天这么冲动！找不见孩子们，我们赶紧告知飞凰公主便是，撤吧！”

    雾蟾却难得地有了一丝犟性，冷声对沧浪道：“你先回去，找不到馨儿我是不会回去的。”

    沧浪没想到雾蟾来这里竟然主要不是为了找柳宁雪，反而是找什么馨儿！

    真不知道雾蟾跟馨儿到底有什么渊源，看得就像自己亲生女儿一般重了！

    这时，馨儿也带着洪布雨、牛圣婴和柳宁雪杀了回来！

    “沧浪族长！雾蟾！”馨儿以水下传音术对沧浪和雾蟾道：“这些怪物很强！连圣婴、布雨都招架不住，不要恋战，我们快撤！！”

    收到消息，雾蟾原本淡雅矜持的神色逐渐变得欣慰，她不顾四周敌军的围攻，径直朝着馨儿游去。

    但看到馨儿嘴角流出鲜血，雾蟾也是双眉一蹙，颇为担忧。

    “早就该撤了，大家抓住我的鱼鳍！”沧浪说着，便化作南海鲛鱼之身，带着牛圣婴快速朝上飞去。

    “收！！”馨儿也抓住雾蟾的手，雾蟾则牵住柳宁雪，三女随洪布雨缠上的神仙索快速向上突围而出。

    突围之时，除了馨儿要专心施术，其余各人均是使出了他们的绝活：

    沧浪使出千鲛噬鲸，化作数千鲛鱼暗流阻退龙人怪；

    雾蟾使出仙风云体，助馨儿等人加快上升速度；

    柳宁雪使出霜寒蔷薇，逼退下方的龙人怪；

    洪布雨使出雨落剑法，扫开上方的龙人怪；

    牛圣婴则以一杆火尖枪刺伤了近身的一众龙人怪。

    原本事情进展很顺利，再往上二百来丈就能飞出无底海沟、逃出生天了！

    却在此时！不知又从哪里冒出十数只手持烈焰三叉戟的龙人怪，他们模样与方才的龙人怪虽相差无几，浑身却散发着暗红色的微光！

    这些龙人怪本来还只能发现隐形的活物，眼下神仙索也不再隐形了，他们自然就发现了神仙索，立即挥动三叉戟将绳索斩成数段！

    神仙索本被馨儿灵力加持着，突然断开，自是损及馨儿灵元，令她当即吐出一口鲜血、几乎晕厥过去！

    “馨儿！”雾蟾一改持重态度，抱住馨儿，大骇失色，惊惶失措！

    遭此变故，六人阵型也乱了。

    沧浪虽然水里速度比柳宁雪更快，能带着牛圣婴轻松甩开龙人怪，但这也导致神仙索断了以后，他一下就冲出去老远，直到听到雾蟾惊呼才折返回来。

    而神仙索断开后，洪布雨和柳宁雪也向上飞了一段，反倒是落下了馨儿。

    这时，下方最近的两只龙人怪则趁机冲了过来，将手底的三叉戟对准馨儿和雾蟾射了过去。

    按理说，雾蟾是完全能够自保的，只需化作一团毒雾随泡泡遁去，虽然免不了受伤，但还不至于丢掉性命！

    可馨儿却无力逃脱了。

    雾蟾不愿馨儿的性命遭受危险，想都没想便潜运风灵力将怀里的馨儿朝上推了出去，推给了柳宁雪。

    而自己！则因来不及施法趋避，身躯被其中一只龙人怪射出的三叉戟洞穿！

    雾蟾瞳孔陡然放大，咳出一大口鲜血！！

    “雾蟾前辈！！”馨儿从柳宁雪怀里挣脱出来，朝着雾蟾狂游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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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册·四海龙王尽欢颜 第一百四十二回 释前愆

    “忏者，忏其前愆，从前所有恶业、愚迷、憍诳、嫉妒等罪，悉皆尽忏，永不复起，是名为忏；悔者，悔其后过，从今以后，所有恶业，愚迷、憍诳、嫉妒等罪，今已觉悟，悉皆永断，更不复作，是名为忏。故称忏悔。”

    ——《六祖坛经·忏悔品第六》慧能口述，法海集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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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雾蟾之所以愿用自己的生命换馨儿一命，正因她为毒沼界过往所造之恶业深深忏悔……

    放眼各大妖界，名声不好的妖界固然不少，但像毒沼界这种除了虫妖没有其他妖精愿意去的妖界，却也不多。

    此界多以剧毒沼泽为主，上空终年为绿色毒云笼罩，光照稀少，地域虽仅有方圆一百七十余里，其中却存在着各式各样的毒虫，成形妖类约有百万之众。

    曾经，体型如山、修行万年的黑树王——万毒老祖苦心守护本界、无意侵犯他族，与世无争，可其义子百目却多次勾搭蜀山弃徒长天，妄自尊大，对人间觊觎已久、屡有动作！终致惹祸上身，为韩夜所杀。

    这件事也导致毒沼界受到长天的挑唆攻伐蜀山，最终元气大伤！

    那一役，五毒长老仅余雾蟾一人了。

    而雾蟾却从来不恨蜀山，更不恨飞凰公主，她只恨自己顾念亲情、立场不坚，放任兄弟姐妹们残害苍生！也只恨百目多行不义，自己亦未曾严词斥责、极力阻止！

    一切……均是毒沼界的劫数！

    在雾蟾看来，百目干得最过分的两件事，一来就是霸占人间的花雨谷，强迫花雨谷的三位蝶妖——芬芬、芳芳和菲菲为他卖命，残害过往生灵；二来就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欲逼迫司徒云梦就范，与其联姻。

    但司徒云梦如今已是六界之主，她是顶尖强者！

    而蜀山派得韩夜和司徒云梦一力支持，也仍是仙界第一大派！

    惟有花雨谷众多蝴蝶，尚未修炼成精，她们是弱者。

    所以，雾蟾定期就会去花雨谷探望那些小蝴蝶，看她们还会不会被其他恶妖欺负，并跪在芬芬、菲菲和芳芳的衣冠冢前深深忏悔。

    在花雨谷的漫天花瓣里，美丽的蟾蜍女妖双手合十，时而留下愧疚的热泪。

    百目虽死，独角蛇、石蜈蚣、冰蝎、血蜘蛛已逝……活着的雾蟾却要背负起她一族的罪恶，负重前行！

    后来她发现，花雨谷又有一只蝴蝶修炼成精了，有了人的意识，自名“馨儿”。

    可馨儿却并不安分于呆在花雨谷，一旦能够飞行了，她就挥舞着翅膀飞离了花雨谷，并漫无目的地寻找着什么东西。

    刚修成人形的女妖往往需要学习人类教化，直接入世会非常危险，眼看馨儿光着身子就往外跑、缺乏廉耻教义，雾蟾实在放心不下！

    所以雾蟾以雾遁追赶，截住了馨儿，并带着她换上了一身洁白的衣裳。

    雾蟾很有耐心，教了馨儿许多为人处世的道理，帮助她融入外头的世界，陪她一直从花雨谷走到了广元县，又从广元县走到了绵州，雾蟾突然意识到，馨儿并不是真的漫无目的，她正下意识地寻找着一个人！

    那人应该就是芬芬、芳芳和菲菲的师父——飞凰公主司徒云梦！

    彼时，司徒云梦居住的太平镇距绵州仅三百里路程了，雾蟾决定，将馨儿送到司徒云梦府邸后再行离开，自己回到毒沼界专心处理本族要务。

    因为雾蟾知道飞凰公主是至情至善之人，馨儿投奔飞凰公主也算有了个归宿，这愧疚之心也就能减轻许多了。

    奈何，人生无常，世事难料。

    在绵州城里，馨儿向雾蟾问了她一直想问的两个问题：“雾蟾阿姨，感谢您一路上照顾馨儿，馨儿铭感五内……可您为什么要对馨儿这么好？”

    “还有，当我还是只小蝴蝶的时候，就经常看到您给我的三位姐姐跪拜，她们又是您的什么人呢？亲人？朋友？”

    望着馨儿水灵灵的眼眸，雾蟾不愿对她撒谎，直言相告道：“都不是。我是你三位姐姐的仇人。”“你还记得千虫窟吗？它正是我族百目一手创建的……而欺负过你们的那些毒沼界虫妖，也均是我族同胞。”

    接着，雾蟾就真诚地将她的身份和背景一五一十地告知了馨儿。

    当时的馨儿听过这些后，内心可谓五味陈杂。

    自从修成人形、有了人性，馨儿头一个遇到的会说话的人就是雾蟾，说雾蟾是自己亲人都不为过！

    可偏偏就是这么一个美丽、知性、善良的蟾蜍女妖，竟然是自己的仇人！

    简直就是造化弄人啊！！

    馨儿涉世未深，根本不知道怎么处理她和雾蟾的关系，只能愣在那里。

    雾蟾却忏悔道：“你是花雨谷唯一修炼成人的妖精了，既然你一直觉得飞凰公主是你师父，那么我想，把你送到她身边，也算是我的一种救赎吧。”

    雾蟾不愿撒谎，说的话就很直，而有的时候，直话却不是孩子们爱听的。

    馨儿冷声道：“不用。”“既然你是我和姐姐们的仇人……那你走吧，不用再帮助我了，雾蟾长老。”

    馨儿不再以“阿姨”相称，因为她始终记得花雨谷姐姐们死去的那一晚，姐姐们围着司徒云梦唱歌，身躯渐渐化为灰烬：

    “蝶恋花……”

    “梦迷蝶……”

    “师徒话别，再续前缘……”

    歌声绕谷不散，回荡在整片夜空里，也回荡在小蝴蝶馨儿的心中，成了她这辈子都挥散不去的噩梦……

    ……

    馨儿永远忘不掉百目残害她三位姐姐的那个噩梦！

    可雾蟾！她当做姨母一般尊敬的这个雾蟾！

    为什么偏偏是百目的手足同胞？！

    为什么偏偏是毒沼界的长老？！

    如果就此接受仇人的帮助，又怎么和死去的姐姐们交代？！

    馨儿伤心不已，只能跪下朝雾蟾拜了三拜、以示感谢，然后离开了雾蟾，离开了绵州城，一个人去苦苦追寻司徒云梦的芳踪。

    可她不知道的是，雾蟾既知不能当面帮助她，便只好暗地跟从，一路借路人、路标、花草树木去提醒她，直到目送她来到太平镇，来到韩宅，与司徒云梦相见，再续师徒之缘，这才欣慰地离开……

    或许这样做并不会得到什么。

    雾蟾也知道这些可能与本族兴亡没有半点关系。

    但她很欣慰。

    她相信，身为飞凰公主的司徒云梦肯定能照顾好馨儿。

    而她则愿意独自背负罪业，刻苦修行，帮助毒沼界走出战后阴霾……

    ……

    ……

    ……

    今日，正是雾蟾带着沧浪急匆匆赶到了无底深渊，寻找孩子们的踪迹。

    她眼见馨儿在无底深渊遭难，自然不能袖手旁观，终于用生命保护了馨儿，为毒沼界对花雨谷所犯之罪行尽诚忏悔！

    馨儿游到雾蟾身边紧紧抱住了她，在这黑暗的海底深渊，身躯逐渐冰冷的雾蟾仍能感受到馨儿的那一丝温暖。

    就算灵力不济，馨儿也咬紧牙关，一面为二人持护辟水诀，一面以水灵术为雾蟾治伤。

    而沧浪眼见雾蟾生命垂危，顿时怒不可遏，从鲛鱼形态变成了人身鱼尾的人鱼形态，既保留着鲛鱼在水中的迅捷身法，同时双手也能施法结印。

    要说这两年来，沧浪也不是没有长进，自从被司徒云梦以“万豚捕鲨”正面破掉了“千鲨噬鲸”后，沧浪苦修水灵术，已修炼出比“千鲨噬鲸”更为霸道的“巨鲲吞天”！

    但见他怒喝一声，双手齐出，朝着迎面而来的数百只龙人怪施展此术，两旁的珊瑚峭壁忽而剧烈抖动起来，众人身后，一股巨鲲形状、十丈宽广的洋流发出轰鸣之声，扑向众多龙人怪。

    沧浪义愤一击，威不可挡！

    竟将数百只龙人怪硬生生逼退了三丈之远，一时无法再冲上前来。

    放完这招，沧浪也虚弱地变回了鲛鱼，看来，这才是他真正的极限。

    “冲动。”雾蟾靠着馨儿的灵力支持，暂时能维系自己正常说话，她对沧浪道：“……你把灵力用完了，谁带孩子们突围出去？”

    这时候的沧浪已经顾不得保持他那从容不迫的风度了，游到雾蟾身边来，七分愤怒三分慌张地道：“我……我！我看到你受这么重的伤，哪里顾得上那许多？”说着，沧浪也随馨儿一起用水灵力治疗雾蟾。

    看到沧浪这个表情，雾蟾才感觉到她是有点喜欢沧浪了，至少此时此刻，沧浪不再花言巧语，只是真心相待，颇为可爱。

    而牛圣婴、洪布雨和柳宁雪眼见情况危急，则各自使出法术神通，替雾蟾挡住了重振旗鼓从四面涌来的龙怪大军，希望能给雾蟾的急救带来一丝喘息之机。

    馨儿仍对雾蟾的舍命相救心有余悸，一边含泪为她疗伤，一边悲伤地道：“方才我躲得了的，我可以变成蝴蝶的，雾蟾前辈！”

    之所以悲伤，是因为她感觉到雾蟾已经无力回天了，被寒冰三叉戟洞穿的身躯到现在都没法愈合！

    说到底还是龙人怪物的灵力过于霸道，合沧浪和馨儿二妖之力，竟还压制不住寒冰三叉戟在雾蟾身上残留的阴寒气息。

    “咳咳！”更多的鲜血从雾蟾口中涌了出来，染满了她的墨绿法袍，她怜爱地抚摸着馨儿的俏脸，她知道馨儿说的并不是事实。

    方才，馨儿强行催动神仙索，早就没有多余的灵力变成蝴蝶了，即算能够变成蝴蝶，也会因为无法施展辟水诀，被可怕的深海水压压得粉身碎骨！

    否则，雾蟾又何必犯傻以命相救？实在是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对不起啊，馨儿。”雾蟾愧疚地说道：“当年，是我族百目强迫你的三个姐姐害人，最后还令你的三个姐姐魂飞魄散……你们都是好孩子，是我毒沼界对不起花雨谷……我陪着飞凰公主不但是为了报恩，也是为了能好好保护你！”“能用我这条命换你一命，心里着实舒服多了。”

    馨儿听着听着，泪水不经意间从脸颊滑了下来，辟水诀可以隔绝海水，却隔绝不掉她的泪水。

    这一年多，跟着司徒云梦读书，馨儿内心早已没有恨了，有的只是对这个世界的爱。

    对先生的敬爱、对师弟师妹们的关爱、对无辜生灵们的怜爱，甚至于她都快忘记了，毒沼界曾经污染过花雨谷、害过她的姐姐芬芬芳芳和菲菲。

    直到今天被雾蟾再度提起，她方知：

    被害者虽已忘却，犯下罪行的人却还活在愧疚里！

    尽管这罪行不是雾蟾犯下的，可她却为整个毒沼界背负了所有！

    雾蟾像长辈看着晚辈那样微笑道：“馨儿，希望花雨谷能永远活在阳光里，以后蝴蝶们再有修炼成精的，也请像我照顾你那样好好照顾她们。”

    馨儿的泪水已然决堤，就算死命闭上眼睛也关不住这些泪水！

    然而，司徒先生教她的水灵仙术却越发乏力了，她感觉雾蟾很快就要死了。

    “我知道姐姐们死得很惨……”

    馨儿对雾蟾倾诉道：“正因为姐姐们一直是先生心头的痛！所以我努力把自己表现得不像她们，不要让先生再为她们伤心！”

    “可事实上，在姐姐们被焚灭丹消灭的那一天，她们的残留魂魄就都集中到了我的身上，所以我后来才能突破自己，修炼成精。”

    “我活着，就是为了把她们没活完的日子好好活下去！好好做先生的徒弟！再续前缘！”

    说到这里，馨儿才宽释雾蟾道：“其实……姐姐们早就已经原谅你了，也原谅毒沼界了。”

    “百目伤害了我们，但他已经被师丈亲手除害了。”

    “毒沼界也早就改过自新，这些我们都看在眼里！”

    “所以！请你不要再自责了！你不要死啊！！雾蟾阿姨——！！”

    馨儿大哭不止，她的身上也发生了巨大的变化，竟然分出了芬芬、芳芳和菲菲的残魂，围绕在馨儿身旁，助馨儿一并为雾蟾续命。

    但不管馨儿怎么努力，就是救不活雾蟾。

    沧浪也悲不自胜，好不容易愈发喜欢这个女子了，却要眼睁睁看着她身躯冰冷、看着她香消玉殒！

    难道，这一切已经毫无办法了吗？

    雾蟾勇于承担、勇于牺牲，却只能一命换一命了吗？

    ……

    ……

    正当雾蟾意识远去时，一个苍老的声音在她心底响了起来。

    “雾蟾，我的孩子。”

    “我知道你一直背负着本族的罪过，深深忏悔，惶惶终日。”

    这个声音正是万毒老祖的声音，他硬是将雾蟾从鬼门关给拽了回来！

    只听那声音接着道：

    “但这一切的罪过，在我，在你的兄弟姐妹……你何苦把它们都扛在肩上？”

    雾蟾在心底与万毒对话道：“老大人，我是毒沼界唯一的希望了，从您让我担任这一界之主开始，我就代表了我的兄弟姐妹，代表了毒沼界！”

    万毒沉默片刻，赞许道：“你说得对，你的忏悔，你的担当，就是我们毒沼界唯一的希望！”“在我所有的孩子当中，你也是最值得托付信任的那一个……我老了，也该休息休息了……以后就让你的兄弟姐妹陪你一起去忏悔，去实现飞凰公主众生平等的愿望吧。”

    下一刻，雾蟾的身躯竟然奇迹般地焕发出绿色妖光！

    原先被三叉戟洞穿的地方，突然生出许许多多茂密枝条，它们纠缠在一起，最终化作雾蟾全新的肉体！

    而雾蟾的袖底，树苗状的万毒也窜了出来，落到了雾蟾掌心。

    雾蟾担心万毒将他那仅存的灵力传给自己会导致油尽灯枯，急忙喊道：“老大人！你？！”

    树苗万毒慈爱地道：“放心，我只是将我身上残留的、孩子们的灵力都输送给你了，不会就此死去的。你本与他们同根同生，自然就可以代表他们去忏悔我毒沼界的罪愆。”

    “时代变了，我这个老家伙也该退隐了。以后你就是毒沼界真正的一界之主了。”

    话音刚落，雾蟾就感觉有雷、水、火、土四股妖族长老的灵力涌入她的体内，令她原本枯竭的灵力不但完全恢复，甚至更上一层楼！超越了一般妖主的范畴！

    与此同时，四股灵力还幻化成雷毒长老独角蛇、水毒长老冰蝎、火毒长老血蜘蛛和土毒长老石蜈蚣的模样，这四位昔日兄弟姐妹朝着雾蟾微笑点头，似乎是承认了雾蟾为毒沼界所做的一切！

    “老大人……兄弟姐妹们……谢谢。”

    于是，承载着毒沼一界之希望的雾蟾，终于完全吸收了四位毒沼界长老的灵力，并将它们合而为一！

    这个形态的雾蟾，墨绿法袍的边角沾染了紫、红、黄、蓝四色，变得色彩艳丽、熠熠夺目！

    她的双眸变成火红，肌肤变得坚硬，背后生出气化尾针，头上长出雷电之角，同时具备了五毒长老的所有能力！

    恰在此时，三只龙人怪突破了雨、雪、婴三人防线，朝着馨儿、沧浪快速袭来。

    雾蟾以全新姿态迎战强敌，一手抱住馨儿，一手抬臂架挡。

    只听得当当数声响起，寒冰三叉戟击在雾蟾手臂、肩膀上，如同冰块打在了花岗岩上，雾蟾轻轻松松便接下了三只龙人怪的进攻！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因为土毒长老石蜈蚣的肌肤天生坚硬，恰是寒冰流水的克星！

    紧接着雾蟾便将馨儿交给了沧浪，化作一团火焰高速飞行，去帮牛圣婴缓解压力。

    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牛圣婴身旁的两只暗红龙怪刺出毒冰蝎尾针，但听得噗噗两声，尾针扎入龙人怪的身体里，立时将他们冰封到动弹不得，令他们渐渐沉入到脚底的黑暗深渊当中！

    尽管雾蟾此时的灵力还不能与牛圣婴通常状态匹敌，但她勇敢顽强、出奇制胜的魄力却还是震撼到了牛圣婴！

    “沧浪族长！”雾蟾以灵力传音法告知沧浪道：“想办法带馨儿和各位孩子们往上游，我助你们突围。”

    雾蟾判断，现在的馨儿在深海几乎维持不住压力平衡了，雨、雪、婴三人组也只能自保，而龙人怪的数目却仍然在增加，唯今之计，只有让游动速度最快的沧浪带着大家往上游，方能化解危急。

    说话之际，雾蟾双手齐出，又使出了雷毒长老独角蛇的雷电之力，将身前十数只龙人怪以连锁闪电电到了一起。

    在深海海水当中，近距离的雷电恰好又能克制鱼类，令这些龙人怪陷入到暂时的麻痹当中。

    然而，即便雾蟾获得了五毒长老之力、即便雾蟾在相性上占尽优势，方才的一轮突袭却也只能杀死七八只龙人怪，不足以扭转整个战场的局势！

    雾蟾当机立断，趁着电麻了挡路的那些烈火龙人怪，立时化作一团火焰，变出一张火焰蜘蛛网，网缚住慢悠悠向上游动的沧浪和馨儿，带着他们快速逃离战场。

    “圣婴布雨小雪！快走！”

    雾蟾提醒了他们一声，带着众人疾速向上游动。

    尽管没了神仙索的导引，但雾蟾在下来前已布下了许许多多的毒雾气泡，起码保证自己是能找到逃离的路线的。

    没了神仙索，大伙儿也只是逃离速度稍慢了些罢了。

    而下方的龙怪大军正欲汹涌扑来，却被雾蟾方才布置好的火焰蜘蛛网阻挡了片刻，逐渐被雾蟾拉开了距离！

    看来，众人暂时是能够脱险了。

    雾蟾这才淡淡地对火网里的沧浪道：“沧浪族长，你游得太慢了，和之前相比判若两人。”

    沧浪苦笑道：“我是真没灵力了！你要是没灵力，你试试在深海里游泳，还不一定比我潇洒呢！”

    淡眉若月、绿发飞散的雾蟾闻言，露出了浅浅笑容，经此一役，她感觉对这沧浪确实有些好感了。

    而孩子们见这对妖主如此谈笑风生，也不由得轻松地笑了。

    柳宁雪原本打算跟着大家一起笑，但忽而她眉头一皱，却是开心不起来了！

    “大家当心！”柳宁雪抬头望着黑暗的上方，提醒众人道：“四叔公的灵气突然出现了！就在我们头上百丈之高！！”

    众人闻言大惊。

    原本消失不见的北海龙王，怎么又突然出现在上头……他是怎么到那个地方去的？

    更关键的是，此时的他究竟是敌是友？！

    若是敌方，以我方现在的战力该又如何应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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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册·四海龙王尽欢颜 第一百四十三回 三首蛟

    如果是通常状态下的北海龙王，柳宁雪倒不会这般惊讶和紧张。

    只是今日见识过那些远超常理的龙人怪物后，柳宁雪有理由怀疑北海龙王的实力定然也已是暴增数倍，不可大意！

    但她来不及再出言提醒雾蟾不要和北海龙王单打独斗。

    很快，用火焰蜘蛛网兜住沧浪和馨儿上升的雾蟾便撞上了这北海龙王。

    只见那北海龙王敖顺头戴寒铁冠冕、身披玄冰鳞甲、腰配风雪令牌，幽蓝冷光自他体内四射而开，将方圆数十丈内的海水都映得凛冽彻骨。

    这正是：

    霜晶龙角结冰凌，

    两目如夜泛寒星。

    瞳孔深邃漩涡雪，

    龙须银华百川冰。

    ……

    雾蟾主要目的是带着馨儿先行脱险，因此，即便北海龙王看上去绝非等闲，她也不打算退后了。

    她当机立断将火蜘蛛网抛给了下方的柳宁雪，旋即在海底化作一道紫色闪电攻向北海龙王！

    化作闪电以后，雾蟾的速度也是陡增数倍！甚至快过水底的鱼龙鲛人！奈何这状态没办法带人一起行动，所以适才雾蟾并未行此电光遁术。

    说是迟，那时快，一个眨眼，雾蟾就闪到了北海龙王三丈之前。

    可到了这个位置后，雾蟾的化电穿行便再也无法向前迈进一步了。

    因为北海龙王功力深厚，他周身三丈内的海水已自动凝成冰晶护罩，寻常水族只要靠近便会迅速冻僵，也亏得是雾蟾已有一界之主的神通，否则难保不被北海龙王的护体寒气冻成冰雕！

    而那北海龙王眼见雾蟾攻到身前，双目闪烁起了幽蓝之光，右手朝着雾蟾一爪挥了过去，爪风所过之处，十数丈的深海之水化作玄冰，一直延伸至对面的珊瑚峭壁，顷刻间便堵住了众人一半的退路！

    雾蟾眼明手快，及时以电光遁术避开这凶猛一击，再攻北海龙王。

    这一次，雾蟾将身体化作坚硬岩石，试图凭借土克水的特性硬生生破开北海龙王的防护，只听得喀拉一声，雾蟾与北海龙王的护体玄冰相撞，却被玄冰倒撞出三丈来远，而北海龙王则仍是纹丝不动，只是护体玄冰被撞出一个丈余大小的裂缝罢了。

    并且，随着他周身寒气不断运转，这裂缝也很快得以修复。

    两个回合下来，雾蟾明白了她和北海龙王的差距，其余各人也明白了她和北海龙王的差距。

    这时，柳宁雪也总算游到雾蟾身旁，拉住雾蟾，将蜘蛛火网交到她手上道：“雾蟾阿姨，你不是他的对手。”

    的确，此时的雾蟾虽集五毒长老的灵力于一体，能与阴山姥姥、万辉圣君、九尾天狐等妖界顶尖人物分庭抗礼了，但那毕竟也只是些人间的顶尖人物。

    论及海界顶尖人物，仍以四海龙王为翘楚。

    眼前这北海龙王，对付三个雾蟾恐怕都绰绰有余了，当得起他四海龙王的威名。

    雾蟾虽对北海龙王的实力并不那么惊讶，可接下来，柳宁雪说出来的话却让她不得不惊讶。

    只听柳宁雪道：“方才我仔细观察了，这人并不是四叔公。”

    从刚才到现在，柳宁雪一直都咬定这人是北海龙王，为什么她自己又亲口推翻了？

    雾蟾即便没和四海龙王打过多少交道，却也听说过北海龙王敖顺的一些世传名声：敖顺掌朔风凛冬、司寒冰刑罚，平日里固然冷峻寡言，但极重信诺、性情温和，与他现在身上散发出凶戾气息可谓大相径庭。

    柳宁雪趁着大家会合的当口，以水下传音术对众人道：“他不但性情和四叔公完全不同，灵气里也夹杂着一些超脱六界之外的气息。”

    “只是方才隔得远，察觉不出罢了。”

    牛圣婴本想多句嘴，说北海龙王或许是被暗天教洗脑了，所以才会这样，但他转念一想，柳宁雪的判断从来都是有依据的，或许眼下这人真就不是北海龙王。

    ……无论哪种可能，面前的“北海龙王”也已然是友非敌了。

    柳宁雪分析形势后，对雾蟾道：“雾蟾阿姨，我们三人缠住这厮，你赶紧带着大师姐往上游，联系到先生，方为上策！”

    雾蟾只是应了一句：“好。”便带着馨儿和沧浪绕开了“北海龙王”。

    而“北海龙王”还没来得及对雾蟾出手，就被洪布雨和牛圣婴这一剑一枪给缠上了，腾不出精力再顾雾蟾。

    本来，柳宁雪的实力也只是略逊北海龙王，洪布雨犹在其上，再加上牛圣婴三人合力，即便不是全盛状态，收拾一个北海龙王亦不在话下。

    只见得洪布雨的雨落剑法从左侧击溃了“北海龙王”的护体玄冰，牛圣婴的三昧真火也从右侧烧化了“北海龙王”的厚重冰墙，硬生生逼得“北海龙王”双手齐出，使出龙王真力，方能勉强扛住二人的猛攻！

    柳宁雪旋即施展风雪冰天之术，素袖一挥，便将“北海龙王”冰封在一个三丈大小的冰柩当中，这冰柩不同于“北海龙王”的护体寒冰，乃是龙族仙力禁锢之法，可强行封住龙族灵气运转，令其陷入沉眠。

    但很可惜，这一招对身具天外神力的“北海龙王”并无效用，没过多久，“北海龙王”就从内部将这冰柩震成碎冰，碎冰与海水化作一团，他则继续与牛圣婴、洪布雨战作一团！

    雨、雪、婴三人组的努力虽不能快速制服“北海龙王”，却令雾蟾等人得以完全脱困！

    雾蟾继续以蜘蛛火网缚住沧浪和馨儿向上游，边游边鼓励灵力衰弱的馨儿道：“馨儿，坚持住，等你能够联系到飞凰公主了，就马上将她召唤过来。”

    沧浪这时才逐渐意识到，原来孩子们可以联系到身为六界之主的司徒云梦。

    “啊？他们还能联系到飞凰公主啊？”坐在蜘蛛火网里的沧浪问雾蟾道：“那为何我们非要游上去才能联系到？在下面不能联系吗？”

    雾蟾就差没把“废话”二字写在脸上了。

    “沧浪族长。”雾蟾耐心地和沧浪解释道：“孩子们只是表面看起来很稚嫩，但他们并不傻，如果刚才能把飞凰公主唤来，他们早就这么做了，犯不着和对方拼命……这里一定有着某种限制感应的法术在干扰他们。”

    说到这里，雾蟾又问：“你该不会以为是孩子们顽皮而误入险境吧？”

    沧浪还真是这么以为的！

    但话到嘴边又吞回了肚子。

    “孩子们面对那个长得像北海龙王的家伙，估计也坚持不了太久。”沧浪提醒雾蟾道：“别忘了长乐苑的胡蜂司仪。”

    的确，雨、雪、婴三人虽能压制“北海龙王”，但变数太大，下方的龙怪大军已经挣破火焰蛛网，立马便会参与厮杀，届时三人又要陷入苦战。

    但更可怕的是，长乐苑胡蜂司仪解放天外神力后的实力乃是雾蟾、沧浪亲眼目睹！一个小小的胡蜂精能把实力提升至中等神魔的水平！那么，暗天教不管是洗脑了北海龙王，还是又变出了一个新的北海龙王，这家伙的潜力会比胡蜂司仪差吗？！

    ……

    “有什么办法加快上游？！”雾蟾经此提醒，也略显焦虑了。

    “有。”沧浪道：“方才我情急之下把灵力耗得所剩无几，所以游得慢多了，如果你把水土灵力传给我，让我恢复状态，我就……”

    “可以。”雾蟾不等沧浪继续把话说完，主动牵住他的手，将冰蝎和石蜈蚣的灵力都传给了他。

    但见蓝黄双色灵光一闪，沧浪便精神大振，如获新生。

    本来妖类各族，同生共源，有毒沼界之主的鼎力支持，沧浪干劲十足，迅速变幻成人鱼形态突破了火焰蜘蛛网，而后一手拉着馨儿、一手拉着雾蟾，如同一只离弦之箭带着二人快速上游。

    “别管我！”雾蟾大义凛然地道：“快把馨儿先带上去！”

    “明白。”沧浪说着，顾全大局松开了雾蟾的手，将馨儿抱在怀里，化作一道蓝色闪电向着无底海沟的顶端冲去。

    眨眼间他就消失在雾蟾面前，速度比脚踏风火轮的牛圣婴还要快上一倍！

    “拜托了，沧浪族长。”雾蟾目送沧浪离去，兀自放心不下孩子们，反而是折返回去希望能保护孩子们周全。

    她很清楚，这场战斗，要不然就是请到飞凰公主过来扭转大局；要不然就是沧浪带着馨儿逃出生天，而她和孩子们葬身海沟……

    不！如果其他孩子们能活下来，她也愿一人舍生取义！

    雾蟾，已经做好了牺牲自己拯救孩子们的觉悟！

    正当她赶往雨、雪、婴三人所在位置时，战场的形势也发生了多番变化。

    首先，红孩儿牛圣婴也意识到不能拖太久，必须赶在龙人怪物援助“北海龙王”前将其解决掉。

    于是他加快了出招，将一杆火尖枪舞得虎虎生风，配合洪布雨的细雨剑，打得“北海龙王”左支右绌，令其身上很快就中了四五剑、挨了十数枪！

    但“北海龙王”有天外神力护体，只消得身上暗光一闪，躯干便即复原如初。

    “小心！”柳宁雪突然出言提醒二人道：“他会四叔公的所有法术和法宝，马上就要出风雪令冰封十里了！”

    原来，柳宁雪一面和这“北海龙王”斗法，一面观察，发现他的路数确实又是北海龙王那一套。

    北海龙王的伴生法宝乃是“风雪令”，令牌一出，北海群妖俯首，风暴随令而动，倘若是在海里发动，顷刻间便可冰封方圆十里，那就极有可能波及到尚在逃离海沟的雾蟾等人！

    柳宁雪熟悉各大龙王习性和手势，眼见“北海龙王”从腰间拿出那玄冰圣灵，立时便知要糟！

    “圣婴，只有你能克制住这招！快用三昧焚轮！”

    “雨哥，洪流斩准备！”

    紧要关头，柳宁雪充当起了圣婴童子和布雨童子二人的指挥官，但此时此刻，三人也只有如此默契配合，方能扑灭“北海龙王”的凶戾气焰！

    话音刚落，“北海龙王”果然按照柳宁雪余料的那样将风雪令放在面前，朝着雨、雪、婴三人一口寒气吹了过去，寒气内蕴深厚仙力，再经风雪令放大，已成极寒之势，无物不冻，凛冽万丈！

    牛圣婴得柳宁雪提醒，早有准备，迎面使出了他自司徒云梦座下领悟出的生平绝技——“三昧焚轮”！

    世人皆知，牛圣婴身为红孩儿，三昧真火玩得可谓是炉火纯青了，但若论侵袭之强、范围之广，尚不及黄风怪的三昧神风。

    而数月前，司徒云梦教授他“三昧神风”之时，也只是借着九天玄女送来的天书现学现卖的，毕竟司徒云梦从前也没用过三昧神风，只不过可以吸收她看过的、听过的、接触过的任何法术并施展出来。

    法力低微的司徒云梦只能吹出一阵香风，但她的手法和咒语却被牛圣婴记住了。

    更让牛圣婴记住的，是司徒云梦告诫他的那几句话：

    “圣婴，行走六界，遨游天地，光靠单一属性的法术是会吃亏的。”

    “如果有天你需要到海底或冰川去救人，那无穷无尽的海水和冰川终会压制三昧真火，令你失去反败为胜的手段。”

    “先生教你这个法术，希望有天你能用得着。”

    ……

    ……

    ……

    牛圣婴还记得司徒先生说这话的时候，就像他的第二位母亲那样抚摸着自己额头上的那撮刘海！极尽怜爱。

    但司徒先生并不知道的是，牛圣婴此后潜心修炼，不但将这三昧神风学会了，更将其与自身的三昧真火融合，终成“三昧焚轮”！

    今日！就到了他当着同门的面好好施展这招的时候了！

    只见牛圣婴将脚底的风火轮踢到身前，两只风火轮朝着“北海龙王”刮出烈火雄风，令无数沸腾气泡向上窜升，而后，牛圣婴双手握住火尖枪，令火尖枪在胸前不住旋转，成为了第三只大型风火轮！

    紧接着，牛圣婴朝着这旋转不止的火尖枪先吐出一口三昧真火、再吹出一股三昧神风，真火与神风在火尖枪处交汇为一，化作一道丈余粗的三昧烈焰龙卷，正面对上了“北海龙王”的十里冰封！

    轰隆隆——！！！

    两旁珊瑚峭壁剧烈晃动，落下无数碎石泥土，三昧焚轮与北海极寒之气在无底海沟里发生了剧烈的对撞！

    一股冲击气流震开了深海水压，震碎了两侧各类珊瑚，震退了下方汹涌而来的龙怪大军，而后，密集的海水才回流到这方圆百丈的空间里来！

    看似二人对招是平分秋色，其实牛圣婴已经大获全胜，因为三昧焚轮既有三昧真火燃烧不止、难以熄灭的特性，也有三昧神风攻势迅猛、规范广阔的优点，不但是破掉了“北海龙王”的冰封寒气，更是将他浑身都点燃了起来！

    “趁现在！”柳宁雪对洪布雨道：“洪流斩！”

    不错！

    洪布雨虽从韩夜手里学了护人之剑，但护人的至高境界正是“围魏救赵”、“攻敌之必救”，如果能加大杀伤敌人，不过分仁慈，自然更能保护身边之人。

    所以！洪布雨也已将雨落剑法修炼至它最高的层次——洪流斩！

    但见洪布雨将仙力倾注于细雨剑之上，一瞬间刺出五百剑，五百剑气如同剑雨朝着“北海龙王”纷纷射去，但很快，这五百剑气就汇聚成一股两丈来粗的剑气，如百川汇海、如雨落洪流，正是洪布雨的绝技——洪流斩！！

    剑气如白虹贯日锐不可当！正中“北海龙王”！

    顷刻间便将这“北海龙王”斩成无数碎片，令其在方圆五丈之内散作如同墨汁一般的万千残骸！

    纵然是北海龙王这样的仙官，前遭三昧焚轮侵蚀，后受洪流剑气怒斩，那也注定是碎尸万段！

    眼见“北海龙王”被消灭，牛圣婴松了口气，道：“呼！暗天教这帮家伙真难对付，搞得我都有些想娘亲了。”

    柳宁雪淡然一笑，道：“难道不想先生？”

    确实，雨、雪、婴三人都很想念司徒先生了，假使司徒先生在此，她爱徒心切，哪轮到三人如此辛苦？

    三人维持了千百年的小孩模样，为的不就是永远享受母爱、有个精神依靠吗？

    牛圣婴却道：“不想。现在的先生，一个照面就能把这帮家伙解决掉，反而无趣了。”

    洪布雨和柳宁雪闻言皆笑。

    但笑容并未持续多久，下方被冲击气流震退的龙怪大军又锲而不舍地追杀了过来。

    更令人感到惊愕的是，“北海龙王”的残骸，那一大股本已四面散开的“墨汁”，现今却又聚拢过来，汇集于三人上方十丈高处，凝成了他全新的模样！

    只见这“北海龙王”长出了三个头，中间一个龙头仍是北海龙王的相貌，左边的龙头却生出暗光电角，右边的龙头则变成苍髯白须，他身披暗天法袍、头戴三重冠冕，更多的天外灵气自他体内迸发，将百丈内的海水都变得浑浊不堪！

    柳宁雪凝视此人，对牛圣婴和洪布雨道：“他果然不是四叔公。”

    说着，她指着这三个头的怪物笃定地道：“他就是我四叔公的死对头，北海蛟龙谷的三首蛟龙！”

    “三首蛟龙？”牛圣婴和洪布雨各自吃了一惊。

    说起这三首蛟龙，他本是一只上古时期就存活下来的恶蛟，一直在北海区域兴风作浪、吃人为生，直到敖顺受天帝之命前去降伏，二龙才在北海之上恶斗了一场。

    二龙法力本在伯仲之间，这一斗便持续了足足六日，直把北海斗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斗到终年积雪、冰川茫茫，终在八百回合之后，敖顺击败了三首蛟龙，并用他的四只爪子牢牢将三首蛟龙摁在冰山上！

    敖顺本想押送三首蛟龙向天帝复命，却不慎被狡猾的三首蛟龙逃脱，逃到了蛟龙谷，此地冰天雪地、狂风阵阵，蛟龙数目亦有数百，三首蛟龙一旦进入、混迹其中，敖顺便再难寻得其踪迹。

    后来天帝念在敖顺守护北海苍生有功，特将敖顺与其余三位三兄弟一同封为四海龙王，自那之后，敖顺就专注于镇守北海了，没再去蛟龙谷找过这个恶妖。

    当然，这恶妖也不会傻到去北海龙宫寻敖顺的晦气，只在蛟龙谷占谷为王，一直持续到今日。

    没想到暗天教竟将此妖招至麾下了！

    那么，以他不弱于北海龙王的实力，一旦获得天外神力，自然比单个龙王要强！

    至少在柳宁雪目前看来，三首蛟龙解放天外神力后，已拥有足以抗衡北海龙王、南海龙王和西海龙王三大龙王的力量了！

    只是柳宁雪还想不明白，为何方才的三首蛟龙拥有和北海龙王一样的外貌、一样的招式、一样的气息……

    莫非说……

    三首蛟龙做了暗天教走狗后，剥夺了四叔公的一切？！

    四叔公已经命丧黄泉了？！

    柳宁雪不敢细想，情势也已容不得她再细想，三首蛟龙一旦解放出全身的灵力，四周的海水便如同墨水般翻涌不止，令周遭环境变得愈加晦暗！

    在这漆黑一片的深海中，三首蛟龙的三颗头忽而仰天长啸，使原本寂静可怖的无底海沟也剧烈地战栗起来。

    脚下的龙怪大军仿佛是听到了他的号令，加快行进速度，组成一股幽暗旋风冲了上来，眨眼间就将三人重重包围在内！

    三首蛟龙抬起一只爪子，似乎是示意龙怪大军按兵不动、围而不攻，他要亲自会一会雨、雪、婴三人。

    下一刻，三首蛟龙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雨、雪、婴三人攻来。

    他的一对龙爪不但是舞得密不透风、引得无底海沟暗流狂涌，他的三只龙首更是令雨、雪、婴三人吃尽了苦头！

    中间的龙首能吐出北冥寒气，克制牛圣婴的三昧真火；

    左边的龙首能射出暗影电光，对抗洪布雨的雨落剑气；

    右边的龙首能喷出苦痛旋风，破坏柳宁雪的冰雪仙术！

    因此，只斗了不足十个回合，雨、雪、婴三人就完全落在了下风！

    这还没算上四面八方数量已达近千的龙怪大军！！

    “我在想……我们应该没必要和他们硬扛了吧？师姐他们应该已经脱离危险了。”牛圣婴慌慌张张地用火尖枪架挡三首蛟龙的爪击和北冥寒气，对其余二人道：“撤呗？”

    “你说得对。”柳宁雪说着，化作洁白无瑕的十丈真龙，左爪抓住洪布雨，嘴巴叼住牛圣婴，尾巴一甩，撞开上方封锁路线的数十只龙人怪，夺路而去。

    三首蛟龙见三人想要逃走，右爪朝着前方一挥，原本按兵不动的龙怪们便开始了他们声势浩大的追杀行动！

    三首蛟龙也化作一条庞大无朋的二十丈巨龙亲自跟了过来，他的身躯几乎占据了海沟一般的宽度，如同一股席天卷地的暗黑龙卷风，随时便要将真龙形态的柳宁雪吞没！

    “当心！”洪布雨回头一望，忽见“龙卷暗风”里电闪雷鸣，他便知三首蛟龙要朝柳宁雪射出暗影雷电！

    说是迟、那时快，三首蛟龙已经朝柳宁雪的身后喷出恶电，洪布雨硬着头皮使出洪流斩，试图挡住这一轮电击。

    奈何解放天外神力后的三首蛟龙灵力也已凌驾于他之上，暗影雷电不但是劈开了洪布雨的洪流斩，更是正中柳宁雪的尾巴，电得她浑身抽搐、痛苦不堪！

    柳宁雪咬紧龙牙，硬生生将下颚咬出鲜血，这才让自己保持清醒、不被电晕，拖着受伤的身体继续往上游！

    但也就是这么一滞，下方的龙怪大军就追了上来，他们拿起手里的三叉戟疯狂刺击柳宁雪的龙躯，牛圣婴和洪布雨虽然努力拼杀与守护，却抵挡不住这么多怪物的突袭，柳宁雪很快就鲜血横流、遍体鳞伤！

    “可恶！小爷和他们拼了！”牛圣婴大怒，想要出去为雨、雪二人断后，却被柳宁雪伸出一只爪给抓住了。

    “我还能撑一会儿！”尽管柳宁雪雪白的龙躯此刻已是血迹斑斑、体无完肤了，但她努力维持着平稳呼吸，努力助众人脱离包围，并鼓励大家道：“雨哥，圣婴，我能感觉到，先生离我们越来越近了。”

    “我们每多上升一丈，就多一分活下来的可能……”

    “和他们保持距离，别白白牺牲！”

    牛圣婴和洪布雨望着柳宁雪被鲜血染红的身躯，只觉那就像洁白雪地里盛放的红牡丹，但他们选择听从柳宁雪的安排，竭尽全力抵挡四周凶猛的龙怪突袭，为此，他二人也逐渐伤痕累累。

    这时，下方的三首蛟龙也追了过来，从他的三个头里分别喷出北冥寒气、暗影电光和黑暗旋风，看上去他打算凭借这一轮攻势令雨、雪、婴三人葬身海沟！

    柳宁雪能感觉到，就算洪布雨和牛圣婴全力协同抵御，恐怕也接不住这一击！

    ……最后还是没能逃过这劫数吗？

    ……

    ……

    正当柳宁雪陷入绝望之时，整个无底海沟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两旁的海底峭壁、珊瑚礁石开始急速分解！如同两股五颜六色的浩荡洋流朝着他们头顶远方汇聚而去，形成了一个方圆万丈的五彩漩涡，彷如幻彩之天重构海底世界！

    在那五彩漩涡当中，一个极小的黄白微点在迅速放大，并朝着这边高速逼近！

    柳宁雪在五彩光芒里看到了无限希望！

    她知道，司徒先生终究是来了！！

    注释：

    “焚轮”——热风暴，热龙卷风。晋代葛洪的《抱朴子·明本》中曾写到，“焚轮虹霓寝其祅，颓云商羊戢其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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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册·四海龙王尽欢颜 第一百四十四回 那伽众

    ……

    ……

    ……

    原来，就在司徒云梦化解了铁扇公主与敖慧心的恩怨后，没多久，大力牛魔王、清源妙道真君和洪锦等人便赶来了辟水结界处。

    对于有些女人而言，一个小小的恩怨可以持续千年，甚至老死不相往来；

    可对于有些男人而言，只要不是生死之仇，就没有一顿酒不能解决的。

    既知共属司徒云梦阵营、同为六界未来而战，清源妙道真君、洪锦和大力牛魔王便早有合作之意，只消得各自的夫人一走，他们就主动喝酒喝到了一起。

    清源妙道真君甚至已经把局势看明白了：六界之主希望大家都和和气气，不希望搞内部斗争，这趟把敖慧心和铁扇公主一起叫过去就是为了解决矛盾。

    故而，几杯酒下去，清源妙道真君、洪锦和大力牛魔王就差来了个龙宫三结义了！

    这时，清源妙道真君和牛魔王才发现他们的孩子很久没出现在宴会上了，清源妙道真君向老丈人东海龙王一番询问，才知孩子们去找司徒先生了，而三位六界豪杰正好也想看看司徒先生和他们的妻子谈得如何了，这便一同赶了过去。

    结果自然是发现孩子们不见了！

    司徒云梦一听情况，登时坐不住了，跑回水晶宫找馨儿，发现馨儿也不在水晶宫里了。

    她又记得雾蟾曾主动请缨说要帮忙照看孩子，遂急寻雾蟾踪迹……

    结果雾蟾也失踪了！

    司徒云梦这才意识到：她与孩子们完全失去了联系！

    一旁的龙吉公主提醒道：“先生莫急，您用龙唤把他们召回身边便是。”

    敖慧心也附和道：“就是就是，这不算什么事，别担心哈。”

    于是，司徒云梦开始施展龙唤之术。

    但作为施展目标，孩子们和雾蟾竟然无一人响应！这个法术当场就失灵了！

    司徒云梦惊得玉眸圆睁，对众人道：“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不到他们的存在了！”

    碧霄娘娘又道：“那，佛姥，可以施展凤返跟过去吗？”

    司徒云梦默然摇头。

    云霄娘娘解释道：“佛姥的龙唤和凤返均需感知对方气息，如果感知不到，那就失去了目标，这两个法术就都会失效。”

    琼霄娘娘看向众人，疑惑地道：“难道孩子们已经不在六界当中了吗？”

    “不可能！”铁扇公主对琼霄娘娘道：“我的孩儿虽然调皮，但他不笨，离开六界这么危险的事，他绝不会干！”

    敖慧心和龙吉公主也连声响应，表示她们的孩子不至于这么不懂事。

    听闻众人所言，瑶光人格的韩玉便让星辰以天眼搜寻孩子们的踪迹，但这个法子，清源妙道真君也用过了，根本找不到。

    狐仙五可提醒司徒云梦道：“孩子们或许会大意，可毒沼界妖主雾蟾为人稳重，她跟着去找，总不可能不留下一丝线索吧？”

    五可倒真的提醒对了，司徒云梦发现在东南方向上，时不时能感觉到雾蟾的气息，原来，雾蟾在追着柳宁雪等人过去时，已留下了许多毒雾气泡，而这些毒雾气泡，身为六界之主的司徒云梦如果仔细感应，便能沿着线索找到他们的位置。

    果不其然，顺着那稀稀落落的毒雾气泡，众人顺藤摸瓜，终于在无底海沟前停了下来。

    与此同时，鲛人族长沧浪以迅捷如电的速度正带着馨儿冲出无底海沟，恰好被司徒云梦等人看见了。

    “馨儿！”司徒云梦微一抬手，馨儿便化作五彩光华消失不见，瞬间被传唤到了司徒云梦面前。

    司徒云梦将馨儿抱在怀里好生安抚，并以源源不绝的水风仙力为馨儿疗伤，令馨儿立即恢复了元气。

    “小雪、圣婴和布雨呢？”司徒云梦一边询问情况，一边又试图用龙唤之术召唤三位弟子，但即便是到了这海底深渊的边上，也依然感应不到三位弟子的所在！

    馨儿这才简短地向司徒云梦交代了情况，说师弟师妹们只是想帮助先生查清龙神坛位置！说底下的暗天教众强得可怕！说无底海沟干扰了师徒之间的联系！又说雾蟾如何奋不顾身救自己！

    说着说着，馨儿又开始为雾蟾和师弟师妹们担忧起来。

    但司徒云梦却陷入了沉默，兀自低着头，脑后的五彩圆光照得馨儿已看不清她的五官，只能看到她渐渐咬紧的下唇。

    “先生，请救救师弟师妹们吧！”馨儿在司徒云梦怀里恳求道。

    “先生，雾蟾阿姨也是大好人，请救救他们吧！”馨儿说着抱住了司徒云梦的柳腰，她身后的紫色蝴蝶翅膀轻轻挥动，腰间也环绕起了粉色、蓝色、黄色三只蝴蝶精的残魂！

    司徒云梦认得，那是芬芬、芳芳和菲菲的残魂。

    原来……她最早收的三个徒弟并没完全成为她的遗憾，三蝶妖一直陪着妹妹馨儿守护在她的身边，再续师徒情缘……

    都说娑婆世界充满了苦难，司徒云梦却觉得她的世界功德圆满。

    家人们关怀备至，默默呵护着她的家园。

    弟子们乖巧懂事，默默支持着她的理想。

    朋友们相互尊重，默默捍卫着她的信念！

    可暗天教竟还在用外来灵力改造着东海的海底世界，令东海众生苦不堪言！

    令孝顺的弟子遭受险境！！

    令善良的朋友饱经磨难！！

    司徒云梦聆听着下方深渊里东海的哭泣声，握紧了拳头……已然愤怒到了极点！！！

    整个东海都受到了她的情绪影响！

    先是方圆百里的海床动荡不止！

    再是方圆千里的海底地震连连！

    熔岩翻滚，热液狂涌！

    最终，八千里东海都沸腾了起来！！

    尽管馨儿是第一次见识到司徒先生如此愤怒，但三霄娘娘、星辰、清源妙道真君等六界英雄却已然适应了。

    云霄冷静地对琼霄、碧霄道：“二位妹妹，我们先替佛姥打头阵吧。”

    说罢，三霄娘娘便要下沉到无底海沟当中。

    “不，你们都不用下去。”司徒云梦阻止了三霄娘娘的行动，鄙夷地望着脚下的未知深渊，沉声道：

    “既是这无底海沟困住了我的弟子和朋友……”

    “那我就荡平整个海沟！！”

    言毕，司徒云梦左手作兰，信手一挥，便使出了水土交融的法术——“海螺漩涡”，在她上方三十丈处，所有珊瑚和海水都朝着一个方向吸去，迅速凝成了一个形似海螺的十丈漩涡！

    而后，司徒云梦右手作诀，轻吟一声，海螺漩涡旋即演化成琉璃旋涡，变作一个规模百丈、五彩斑斓的深海漩涡，将方圆十里之内的热液、岩浆和深海鱼类尸骸也都吸了进去！

    再然后，司徒云梦双手作兰交叠身前，琉璃旋涡又凝聚为幻彩漩涡，变作一个规模千丈、包罗万象的绚烂漩涡，将方圆百里之内的地、水、火、风也尽数吸了进去！

    幻彩漩涡一旦成型，整个无底海沟便开始急速瓦解！

    很快，千丈幻彩漩涡就因为吸收了足够多的地水火风而达到了万丈之广，将东海海底完全笼罩在它的五彩光芒之下，如同换了一个炫光夺目的奇幻世界！

    三霄娘娘，铁扇、龙吉、敖慧心三位公主，包括在场所有的六界英雄，都为造物主这通天彻地的本领所震撼！

    但他们并不会觉得过于意外，因为司徒云梦毕竟是真正的六界之主、万物之母，一切地形在她面前形容虚设！即便是常人口中闻之色变的无底海沟亦不能例外！！

    片刻工夫，无底海沟就完全消失了，被幻彩漩涡吸成了一个方圆百里、深达万丈的海底巨坑！

    巨坑中央，大量炽热岩浆和深海热液喷涌而上，构成了一片凭空而成的海底炼狱！

    在幻彩漩涡的光芒照耀下，星辰和清源妙道真君的天眼再无任何遮蔽，可直接将百里之内的情况一眼望穿！

    “下方三百丈！发现雾蟾！”清源妙道真君汇报情况道。

    “下方五百丈！发现柳宁雪、牛圣婴、洪布雨！他们正在被三首蛟龙和一群似龙非龙的怪物追杀！！”星辰汇报情况道。

    司徒云梦本打算用龙唤之术将朋友和弟子们都召到身旁，再找那些敌人算账，但意念一动，却仍是感应不到他们的气息！

    没想到把此地破坏成这般模样了，暗天教依然能阻止她施展龙唤凤返！

    三霄娘娘潜心感应，补充情报道：“有一股不属于我们世界的灵力，异常强大，大约在那个方向，或许正是它在干扰着佛姥与六界众生的联系！”说着，云霄将手一指下端一千多丈的远方，示意星辰去看。

    星辰定眼一看，回曰：“不错！那是八部天龙的娑伽罗神像！”

    司徒云梦柳眉微微一蹙，察觉到不对劲，因为在太湖、长乐苑、神女峰、无光城、万象魔宫这几个地方明明也立有暗天教神像，为何自己却能顺畅施展龙唤与凤返之术？

    但时间已容不得她细想了，她将馨儿交给了“韩玉”和星辰，又托一航道人、张子陵等人照顾好沧浪，这便飞身朝着下方冲了过去。

    就算无法召唤大家、护其周全，但天地六界皆是司徒云梦的主场！现在的司徒云梦，只要知情，就完全有能力去救她想救的任何人！

    司徒云梦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起初还只像一支黄白相间的利箭！

    到后来快得恰似一颗拖着黄白幻影的流星！

    再到后来，更快得像一道黄白耀眼的炫光！径直射向海底地心！！

    待那光芒穿过雾蟾时，司徒云梦分出一个飞凰公主，揽住雾蟾的肩膀令其停止下沉，缓解了她的焦虑。

    待那光芒穿过雨雪婴三人时，司徒云梦又分出一个司徒先生，照顾三位伤痕累累、筋疲力竭的爱徒，缓解了他们的恐惧。

    待那光芒射到三首蛟龙身上时，重达十万钧的力道一下就撞在三首蛟龙身上，登时将这独霸海界的恶龙击得五脏俱碎、七窍流血！强烈的余波还荡向四面八方，将上千只龙人怪物也震退十数来丈！

    但听得“咚”地一声旷世巨响传遍了东海海底，司徒云梦拽住三首蛟龙中间那颗龙头的犄角、将他摁进了海底的熔岩池里，岩浆不断灼烧着三首蛟龙的皮肤，却源源不绝地向司徒云梦归还着它们的灵力！

    也正因东海灵力皆来源于司徒云梦，司徒云梦无论是施展幻彩漩涡、还是疾速冲击，非但没有耗费多少灵力，反而进一步获得了更强的灵力！

    “说。”司徒云梦全神贯注地盯着三首蛟龙，就如同捏住一只鸡崽一般，忿然问道：“你是暗天教的什么角色？娑伽罗吗？”

    三首蛟龙无言以对，他从始至终就没法开口说话。

    这时，柳宁雪从真龙形态变回龙女化相，带着司徒云梦的分身、牛圣婴和洪布雨匆匆赶来，她向司徒云梦汇报道：“先生！他不是娑伽罗！是北海龙王的宿敌——三首蛟龙！只是个小头目罢了！”

    司徒云梦用柳宁雪身旁的幻化分身关心着各位弟子，问道：“你们怎么样了？伤得重吗？”

    雨、雪、婴三人眼见司徒云梦以造物主的身份赶来相护，高兴都来不及，自然不会把这点伤放在心上，纷纷摇头以示无恙。

    司徒云梦这才继续审问三首蛟龙关于暗天教的情报。

    柳宁雪提醒道：“先生，他似乎被暗天教改造过，甚至都没有自我意识，您恐怕问不出什么来了。”

    这时，司徒云梦的另一个分身飞凰公主也带着雾蟾游了过来，证实道：“飞凰公主，小雪所言不错。此子虽非善类，但如今真正的北海龙王不知是死是活，依在下之见，不如将他收押，再作计议。”

    司徒云梦看了一下众人的伤势，对手底下的三首蛟龙冷冷地道：“死罪可免，活罪难赦。”

    当司徒云梦说出“活罪难赦”四字时，方圆百丈之内的岩浆都聚拢而来，硬生生被司徒云梦压成一个两丈大小的暗红熔岩，疯狂挤压着三首蛟龙的身躯，如此强横的力量，莫说是三首蛟龙了，就算是古神魔尊吃下这招也够呛！

    因此，三首蛟龙被挤烧得浑身焦黑、昏死过去，彻底丧失了行动能力。

    等到司徒云梦震怒之时，她的忠心属下和得意弟子们才见识到六界之主的可怕之处！

    先是用幻彩漩涡强拆了无底海沟！

    再是用仅仅一招就令他们打生打死的三首蛟龙生不如死！！

    雾蟾等人意识到，比起当年的通天教主只是嘴里说说要“重立地水火风”，司徒云梦完全有能力做到这点！

    重构娑婆世界！

    再立地水火风！！

    解决掉三首蛟龙后，司徒云梦命柳宁雪将其冰封。

    紧接着，先前被震散的龙怪大军便又朝着众人游了过来。

    司徒云梦问雾蟾等人：“这些人里面，没有无辜的吧？”

    柳宁雪点头道：“嗯，他们均已丧失人性了。”

    司徒云梦闻言便放心地单手一举，使出了灵力归还之术，将方圆千丈之内的海水、岩浆、气泡、热液、鲸落尽数收去色彩，但令她略微惊讶的是，那些龙人怪物竟然未受此招半点影响？依然朝着这边快速游来！

    莫非他们不是六界生物？！

    “先生小心！”洪布雨提醒司徒云梦道：“他们也被改造过！每一个都有妖族长老的……（实力）”

    话还没说完，司徒云梦就换了个打法，她双手展开使出五彩玄光壁，五彩玄光壁扩大至百丈宽广，将头顶追来的龙人怪物尽数收了进去。

    这一次，司徒云梦把五彩玄光壁的另外一个口子开在了幻彩漩涡之下。任他千千万万只龙人怪物！哪怕他们每只都有仙派掌门的实力！也均被幻彩漩涡吸入其中，随地水火风一同重构！！

    “……实力。”洪布雨这才把他没说完的那两个字说完了，说完之时，神情却变得三分错愕七分尴尬，似乎觉得自己没必要提醒司徒先生对方有多强。

    因为，司徒先生不在乎对手有多强，反正都不可能比她更强！

    随后，幻彩漩涡里的那上千只龙怪又发生了变异，当他们被地水火风重构后，褪去暗天教赋予的外表，终究是变回了海妖鱼怪们的模样，如同雪花一般纷纷扬扬洒落而下，落到了逐渐恢复平静的海床之上。

    看上去他们并未就此丧命，反而是恢复了自主意识。

    看到这里，牛圣婴可算是彻底放松了，倚在司徒云梦分身的腰旁，对其余二人道：“呼——！我们终于安全了，可累死小爷我了！”

    洪布雨调侃道：“你可以要求先生再留几只给你继续打呗，不是说她出手你会觉得没趣吗？”

    “有毛病！”牛圣婴回敬道：“你这么喜欢和他们打，八部天龙也给你打好吗？！暗天教主也给你打！”

    洪布雨不以为意道：“是你自己觉得没趣的，可不是我！”

    雨、婴二人还在斗着嘴，柳宁雪已经像只猫咪一样依偎在司徒云梦怀里，不好意思地自责道：“先生，是弟子们学艺不精，劳您大驾了！”

    “别说傻话。”司徒云梦的分身抚摸着柳宁雪的龙角，安慰道：“暗天教不是你们想象中那么好对付的，所以先生才没让你们一起参与行动……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与此同时，东海公主敖慧心、龙吉公主、铁扇公主、清源妙道真君、洪锦、牛魔王等人才陆陆续续赶来。

    看到司徒云梦安抚着他们的孩子，为人属下的他们也格外欣慰。

    因为司徒云梦对敌威猛、对己温柔，神通盖世，却母性泛滥，看上去比敖慧心、铁扇公主更像一位母亲了。

    可六界英雄们却喜欢这样的司徒云梦，因为她有人性，更因为她上善若水、利万物而不争也。

    娑婆世界得此人维持秩序，何其幸运？

    在场的每一位六界英雄都能感受到他们的使命，那就是坚决拥护司徒云梦铲除暗天教，还六界一个太平！！

    司徒云梦将附近的分身都合为一处，抚摸着弟子们的脊背，问众人道：“诸位，三首蛟龙和这些无辜海妖所化的怪物，到底有何来历？”“我翻阅过万卷书籍，竟不曾识得……若是燕儿在身边就好了。”

    “佛姥。”瑶光人格的韩玉也学会了一些变通，没有再当着众人面叫司徒云梦为“兰香”，她双手环于胸前，回顾道：“我镇守彤天斗神台时，倒也见过一二。”

    三霄娘娘听“韩玉”如此一说，也颇有兴致，既知“韩玉”现在拥有镇天女武神瑶光的记忆了，没准她能说出一些三人未曾听过的见闻。

    而被司徒云梦施加过辟水诀和御风术的留仙秀才也随行而来，他自然比三霄娘娘更有兴致，用笔和册子边记载边自言自语道：“镇天女武神瑶光转世说的六界见闻，在下也得赶紧记录下来。”

    “韩玉”道：“这些异类，唤作‘那伽’。”

    铁扇公主闻之一愣：“那伽？”

    司徒云梦听“韩玉”这么一说，也回忆起了书里的一些线索，恍然点头道：“《智度论》中有云：‘那伽，秦言龙’。那伽本是由梵文音译而来的龙怪，传到我国却成为了龙，也就是八部天龙里的‘龙众’。”

    原来，那伽与因陀罗、阿修罗、乾闼婆、紧那罗一样，本也是梵文音译。

    约在东汉时期，天竺佛教典籍传入中土时，迅速出现了一些梵文的汉字译文，当时一般由胡僧口述、汉僧笔录，故而只概括表达了佛经之大意，并非一句一字的直译。

    而在翻译过程中，人们惊奇发现，天竺宗教典籍中竟然有一种神兽，与炎黄子孙的精神图腾——龙极尽相似，正是“那伽”！

    据记载，那伽人身龙尾、天生神力，能在大海及其他水域中称王为尊，但传入中土后，也逐渐被炎黄子孙同化而演变为“龙族”以及“龙王”。

    它升天潜水、兴云布雨，法力不在天神之下，故而在天竺人和外传佛教心目中，地位仅次于八部天龙中的“天众”！

    听“韩玉”和司徒云梦细说来历后，雨、雪、婴等人方知，刚才与其战斗的强悍生物，竟是天外世界的异龙——那伽！

    怪不得这么难对付！

    云霄提醒司徒云梦道：“佛姥，现下我们既已大动干戈，没准暗天教的高手就会过来。当务之急，还是把韩大侠、薛女侠、各大神魔都召集起来吧？”

    云霄娘娘所言甚是。

    不过，要联系到夜、燕等人，还需想办法破坏掉龙神坛的娑伽罗神像，否则司徒云梦难以施展出龙唤之术。

    于是乎，在星辰和云霄娘娘的导引下，司徒云梦率众来到了娑伽罗神像前。

    要破坏这神像倒也不难，只消云霄娘娘祭出诛仙剑、清源妙道真君举起三尖两刃刀、牛魔王挥动混铁狼牙棒，合三位英雄之力便将这神像砸了个稀巴烂，根本没让司徒云梦出手。

    将神像砸碎之后，一股星云灵气便涌了出来，朝着西边快速窜去，消失于众人面前。

    看那方向，似乎是奔着海岸去的！

    按理说，司徒云梦在海底弄了这么大动静，娑伽罗和其余暗天教高手早就该来了，不可能无动于衷。

    难道……司徒云梦的另一分身之前在庆元府行云施雨，就已经把他们引过去了？

    那韩夜、薛燕此时岂非要面对多名暗天教高手？

    司徒云梦意识到这一点，立即施展出了龙唤之术。

    但见五彩之光闪过，韩夜、九天玄女、司徒云梦分身、蓐收、重楼、怒焱、水落樱、蓝无瑕、朱瑾、清玄、清元、玄穆、玄阳、净真、净宁、千里眼、顺风耳便悉数响应号召，来到了司徒云梦的本体面前。

    然而，令司徒云梦感到十分诧异的是，惟独薛燕抗拒了她的龙唤之术，未能传召过来！

    奇怪……

    为什么只有薛燕不愿意被传召过来？

    难道她所在的位置，也有暗天教的神像在干扰施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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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册·四海龙王尽欢颜 第一百四十五回 八大龙

    其实，薛燕固然是受到了暗天教天外力量的干扰，但更多的是，薛燕认为她现在不能被司徒云梦召唤到东海去，她还有更重要的任务需要完成。

    那便是：与赶来慈溪县探查情况的暗天教龙王——娑伽罗好好打一架！探探他的虚实！

    ……

    ……

    话分两头。

    自从韩夜等人揭破了东方教的骗局后，哈剌知府、慈溪县令等一干人便连连拜谢韩夜和司徒云梦分身，想要留住他们尽心款待。

    毕竟已经知道这伙人是连大汗和帝师都不敢违逆的存在，又岂能不亡羊补牢、鞍前马后伺候好？

    但韩夜却说隐患未除，耽误不得。东方教不过是表象，另有幕后黑手在此地盘踞，东海龙宫更是危机四伏，他们不得不去东海龙宫与各路神仙会合了。

    哈喇知府和慈溪县令等凡人听闻此言，自是不敢强留。

    凡人有凡人的事务，神仙亦有神仙的使命。

    既然韩夜把话说到这份上，慈溪县令只能命衙役赶紧送了些金银珠宝和慈溪特产作为赔礼，恳求韩夜等人无论如何都要收下。

    韩夜推掉了所有的金银珠宝，而薛燕却把凉冻梅糕、慈溪年糕、杨梅烧酒、奉化水蜜桃和咸炝蟹都带上了。

    直到慈溪官民目送韩夜等人飞入云端时，韩夜还在路上嫌薛燕拿的东西太多了……

    “你拿人家东西便罢了，为什么让我给你提着？”韩夜帮薛燕拎着大包小包，忍不住对薛燕表达不满。

    “你是车夫啊，不是你提谁提啊？”薛燕一边吃着凉冻梅糕，一边不以为意地道：“难道你让执法天神玄大姐提着？还是魔界至尊红毛橙毛提着？你可真逗啊！”

    虽然话说得略微难听，但薛燕的心情却格外愉悦，因为慈溪的凉冻梅糕在夏日确实是消暑良品！当她舌尖触到糕体的刹那，冰沁梅香便如初春融雪般化开，半透明的琥珀糕冻在齿间轻颤，似凝非凝，恰如冰糖腌透的月光一般可口，令薛燕能深切感受到慈溪人民对生活和美食的热爱！

    不过，韩夜总能破坏她吃东西的兴致，只听韩夜不悦地抗议道：“薛女侠，你没手不能自己提吗？这可都是你想吃的，不是我想吃的！”

    薛燕闻言，戳着韩夜胸膛念道：“韩未央！你这人可就自私了哈！”“你不想吃，你老婆难道还不想吃吗？”“你老婆不想吃？孩子们难道不想吃吗？”“孩子们不想吃，姑奶奶难道没吃吗？”“你是一家之主！帮忙拿一下会怎样呢？掉了你半层皮了吗？！”

    薛燕一如既往地嘴快，说得韩夜毫无还嘴之力，而韩夜一开始的那一点点抵抗，不但令薛燕觉得有趣，也令在场各路英雄觉得好笑。

    通常来说，就是韩夜吃司徒云梦、司徒云梦吃薛燕、薛燕吃韩夜，各自把对方吃得死死的，各自把对方拿捏得毫无反抗之力。

    韩夜贵为六界统帅、龙渊魔皇，也只能乖乖替薛女侠提东西。

    不过，韩夜也不是不知变通之辈，到后来这些东西就暂时让九天玄女用天帝宝库的天书收纳进去了。

    银雕飞至半路，韩夜正打算提醒身边的司徒云梦分身，让她的主身以龙唤之术将银雕连同众人都召到水晶宫，以节省行进时间……薛燕却又有了奇怪的想法。

    她在慈溪海边偶然看到一座老君庙后，便拍了拍韩夜的肩膀道：“喂，呆瓜，你先带大家和小梦梦会合，我晚点再过去。”

    一直以来薛燕都是跟着韩夜行动，很少分开，这次薛燕却突然说要分头行动，这让韩夜感觉到事出反常必有妖。

    韩夜秀眉一皱，问薛燕：“怎么？薛大军师又察觉到什么异常了吗？”

    “那倒是没有。”薛燕吐了吐舌头，小声对韩夜道：“其实是我想去解个手。”

    听薛燕这么一说，韩夜的冷淡神情一下就垮了下来，没好气地叹道：“姑奶奶，你去水晶宫不也一样能解手吗？这里忙着赶路呢！”

    薛燕纤眉一挑、理直气壮地道：“所以叫你先带大家过去啊！”

    说完这话，还不等韩夜啰嗦，薛燕就纵身一跃跳下雕背，并扔出梅花镖和银丝线加速，化作一道天蓝倩影消失于云海，消失于众人面前。

    一旁的怒焱眼见她离开，忍不住问韩夜道：“我记得她以前不是这样啊，你是不是惹她生气了？”在怒焱印象里，薛燕一直跟着韩夜，甚至不惜封魂成剑也要跟着韩夜，确实意料不到她说走就走、竟没把韩夜的命令放在眼里。

    “没有。”韩夜冷静地回应过怒焱的疑惑后，又对各路神仙道：“诸位，薛女侠有要事待办，晚些时候会和我们会合的，先赶路吧。”

    韩夜虽不知道薛燕又在弄什么幺蛾子，但他已很懂薛燕了，薛燕冰雪聪明，也有大局观，此番离队，断不会干那些对团队不利的事。

    也正因为薛燕足够聪明，加上魔剑之躯无法破坏，韩夜不担心她独自撞到暗天教高手会遭遇危险，这便带着诸位英雄向着东海龙宫继续前进。

    可薛燕……偏偏就撞到了暗天教高手！

    原来，当薛燕看到老君庙时，她便想在老君庙里祈求太上老君，求他多赐一些昊天金丹给自己，因为三颗昊天金丹已经用完了，薛燕认为韩夜肯定很想和接下来的对手好好斗上一番，这个补给断不能缺！

    再说了，大伙儿既已为神界对抗强敌，哪能不拿点好处？

    打仗还得讨个军饷呢！

    所以，薛燕很机灵，想到了这点。

    而太上老君的确也很重视她的诉求，很快响应了她，并给了她……足足一袋昊天金丹！！

    薛燕嘴上嫌少了，心里却乐开了花，盘算着等韩夜觉得山穷水尽之时、突然把这些金丹扔到他怀里，好好逗逗这家伙！

    一边赶着路，一边就与那暗天教的娑伽罗擦身而过！

    与其说是擦身而过，不如说是薛燕穿过娑伽罗附带的千丈乌云后，意识到来者不善，这才用智慧和眼力察觉到了娑伽罗的存在！

    当时，薛燕正射出梅花镖和银丝线赶路，忽觉前方有一片庞大的乌云向着慈溪这边拢来，因薛燕沉溺在如何逗韩夜这件事上，未能细想异常，她一头便钻入了这乌云当中，飞速穿梭，片刻之后就离开了乌云层。

    可那乌云却停滞下来，似乎有人在刻意操纵！

    冥冥之中仿佛还有一双眼睛潜藏在乌云里，向着薛燕这边望了一眼！

    薛燕飞出去以后，也顿觉这片乌云里蕴含着极为强大的灵力！在她以往感应过的灵力里，比这股灵力更强的存在实在是寥寥可数！

    再加上薛燕这两年维持六界秩序，六界有名的人物可算是认了个遍，而身后这股灵力却如此陌生……

    薛燕料定，这乌云里头一定藏着暗天教的高手！

    这么一想也是合情合理的。

    方才司徒云梦在明州各地行云施雨，固然解决了老百姓的燃眉之急，但暗天教不可能无动于衷，这会儿也该过来了！

    而娑伽罗作为暗天教龙王，肯定与明州各地的旱灾脱不了关系！

    念及于此，薛燕回过身来，用慧眼看了一眼乌云当中，果不其然，就在这乌云里看到了一个高大威猛的身影！

    他头长龙王犄角、肩披碧涛龙袍、颈挂砗磲念珠，左手握着一柄虬龙三棱锏，右手拿着一杆螭龙分水枪，双目如紫水晶般耀眼逼人，周身却散发出一股强烈的杀气，令薛燕只觉浑身的汗毛都快树立了起来。

    薛燕已经能够猜到，这娑伽罗察觉到司徒云梦解决明州旱灾后，只怕是怒不可遏，急忙跑来此处找司徒云梦等人算账。

    如果换作三年前的薛燕，这会儿应该是避而远之、溜之大吉了。

    可薛燕已不是那时的薛燕，自从知道自己仍是魔剑般坚不可摧后，她不但是胆子大了，甚至整个人都潇洒浪荡了许多。

    因此，薛燕明眸一转，便想好好会一会这个娑伽罗！

    也不知道是不是娑伽罗和她想到了一起，这千丈乌云突然如巨龙吸水般迅速凝结，完全凝成了娑伽罗的本体。

    “阁下身手不错。”娑伽罗怒气稍降，端看薛燕一番，赞许道：“凡人是不可能用暗器带动自身高速飞行的，而神仙妖魔又喜好腾云驾雾……在我所知的人物里，惟有一人喜欢用这个方式飞行。”

    薛燕饶有兴致地装傻道：“啊？谁啊？”

    “五彩之心座下首席军师——薛燕。”娑伽罗盯着薛燕看，更为肯定地道：“如果我没猜错，五彩之心和剑魔韩夜也在这附近了，对吗？”

    薛燕忍不住想为娑伽罗鼓掌了，没想到这厮把我方几个主要人物摸得挺透的，初听惊讶，细想却也在情理之中，于是薛燕抬杠道：“你猜错了。”

    娑伽罗沉声道：“别装了，教主已经把你们几个分析得一清二楚了，你分明就是薛燕！”

    薛燕笑道：“姑奶奶是薛燕，还需要你来猜吗？”“我是说你后面那句猜错了，哈哈哈！”

    娑伽罗不明所以，狐疑道：“难不成，你没和五彩之心、剑魔韩夜一齐行动？”

    但很快，他就推翻了自己的怀疑，用虬龙三棱锏指着薛燕道：“你骗不了我！如非五彩之心亲临于此，甘露明王的‘司水予夺’又怎会失效？难道你有凌驾明王天尊之上的法力吗？”

    哦！

    原来，控制六界众生御水能力的这个法术，叫做“司水予夺”！

    薛燕听到这四个字，脑后银燕钗光芒一闪，便能以慧眼辨识其原理了：甘露明王一旦凭借天外神力施展司水予夺，那么法力在她之下的生灵便会失去控水能力，并且，她还能给任意生灵赋予控水能力！

    只不过，他们为何没有剥夺东海龙王的施雨之能？

    为何清源妙道真君又说甘露菩萨尚在东海漩涡处，半步未曾离开？

    莫非甘露明王不是甘露菩萨？

    这里头有太多疑点了……

    薛燕决定，必须和眼前这厮好好玩玩！以解开她内心的疑团。

    因此，薛燕激怒娑伽罗道：“就你那个什么甘露萌王，三脚猫的功夫，还需要五彩之心亲自过来收拾吗？姑奶奶一个人就够了。”“别把你们这群乌合之众太当回事啊，烂泥鳅。哈哈哈哈！”

    按理说，激怒对手是韩夜的拿手好戏，但薛燕比韩夜更聪明，一眼就看出娑伽罗是个多嗔易怒的主儿，加之娑伽罗本已在气头上，故而三两句话就将他惹毛了。

    “我是乌合之众？！”娑伽罗气极反笑，将紫色双瞳朝着薛燕一瞪，薛燕便觉浑身不适，但这不适感也是稍纵即逝。

    娑伽罗为之一愣，双瞳冒出紫火又瞪了薛燕一眼，这次薛燕兀自用回旋镖悬浮于空，却连不适之感也渐渐减轻了，就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般。

    娑伽罗咦了一声，自言自语道：“怎么失灵了？”

    薛燕以慧眼观察此招，立时明白了：这是娑伽罗八大龙王中的“德叉迦龙王”的能力，称为“视毒”。

    司徒云梦给薛燕讲解《法华经》时曾提过，八大龙王是佛教的护法神，与作为现世仙官的四海龙王有很大区别，他们分别为娑伽罗龙王、修吉龙王、德叉迦龙王、阿那婆达多龙王、摩那斯龙王、优钵罗龙王、难陀龙王和跋难陀龙王。

    而德叉迦龙王只须怒瞪凡人或畜生一眼,对方便会立即丧命，哪怕上三界生灵，被他瞪上一眼也会身中剧毒、痛苦不堪。

    可薛燕不但是神仙，更有魔剑身躯和百毒不侵双重加持，完全不吃他这一套。

    虽然不吃这套，但薛燕也很庆幸和娑伽罗交手的是自己，因为这样一来，她就能凭借魔剑之躯和慧眼这两种无上神通，将娑伽罗的所有招式都摸个透！

    “唉哟！”薛燕眼珠子一转，一手用回旋镖维持悬空，一手却捂着肚子道：“好痛啊！你使的是什么邪法？要死啦要死啦！”

    娑伽罗见状更觉疑惑，道：“不对，中了我的‘视毒’，你应该浑身麻痹，怎么只是感觉肚子痛？”

    “哦。”薛燕闻言立即改口道：“你不说还好，一说姑奶奶浑身都麻啦！好厉害的邪法啊！要死啦要死啦！”

    这一改口，固然滑稽，娑伽罗却不再相信薛燕的谎话了，反而显得更加愤怒，说道：“你消遣我？”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薛燕话是这么说，却不再捂着肚子，而是立直了身子冲娑伽罗做了个鬼脸，笑道：“姑奶奶只是在耍猴。”

    娑伽罗曾跟着暗天教主对战过不少强敌，头一次见到像薛燕这种赖皮顽劣的家伙，简直是张狂到极点，也把娑伽罗气得火冒三丈，这便不再与薛燕废话，身形一变，手中螭龙分水枪直取薛燕眉心。

    薛燕本是故意挑衅，逼盛怒之下的娑伽罗将自身绝技全部展现出来，但她也没料到娑伽罗一出手，也就在半个刹那之际，那螭龙分水枪就递到了她眼前！

    在六界众多高手当中，从十数丈外瞬间冲到跟前，原也算不得特别厉害。

    可薛燕的慧眼却能察觉到，娑伽罗这一下冲过来，竟是由一般神魔的速度顷刻调整至比三重昊天之境韩夜更快的身法！在过来的路径上留下数十道暗光残影！

    好在薛燕的手速比韩夜更快，右臂一抬，只听得当啷一声，娑伽罗的螭龙分水枪便被她挡了下来，钝响声回荡在海天之间，方圆数里内的云雾都被娑伽罗的枪风吹开。

    薛燕以慧眼辨识，瞧出这是娑伽罗那螭龙分水枪的能力：可将云雾霜雪、江河湖海等所有与水相关的物事向四面分开，驾驭各种水流。

    传言，娑伽罗龙王正是佛教里呼风唤雨的龙王，有“海龙王”之意，如此说来，暗天教龙王取名“娑伽罗”就是冲着四海龙王来的。

    “功夫倒也马马虎虎。”薛燕脑瓜子一转，趁机套取情报道：“不过，这一手功夫收拾东海那个老泥鳅是不费吹灰之力了。”

    娑伽罗冷哼一声，傲然道：“说了这么多，就这句话还像人话。”

    薛燕顺着话头往下问道：“那你既然都来了，为什么不对东海龙宫下手？直接占了他们的老窝，自立为龙王，不是更好吗？”

    娑伽罗脱口而出：“你以为我没对那老东西下手？”但说完这句话之后，娑伽罗立时感觉到薛燕在套自己的话，眉毛一收，怒道：“不对！你需要知道这么多作甚？你我分明敌对……套我话呢？！”

    薛燕嬉皮笑脸地道：“我好奇嘛。怎么？我不能好奇吗？”

    薛燕之所以过了一招以后立即调整策略，是因为她不但要弄清楚娑伽罗的能力，还需要搞清楚娑伽罗的真实意图，从目前掌握的情报来看，这娑伽罗忠于暗天教，但也容易上当，至少思维不够缜密，否则就不会邀请东方惟我这种江湖骗子入教了。

    但薛燕终究还是低估了娑伽罗的智力，娑伽罗意识到自己嘴风不严后，就没有再傻乎乎透露情报了，毕竟他要面对的人物，可是已然闻名六界数年的智多星——洛阳薛女侠啊！

    多说多错，少说少错，不说不错！

    娑伽罗不敢和薛燕再多费口舌了，左右开弓，将虬龙三棱锏和螭龙分水枪轮番轰在薛燕身上，而薛燕除了暗器和青鸾斗伞外、便只有一双肉掌，身法又和娑伽罗拉不开差距，自然是吃亏连连，片刻工夫，左肩挨了一锏、小腹也吃了一枪，只是凭着魔剑不坏的能耐未曾受伤。

    娑伽罗数招之内拿不下薛燕，不由得点头道：“有两下子，看来教主说得不错，你是个劲敌！”

    按理说，团队里的智慧担当一般武功底子不会太好，可薛燕是个例外，脑瓜子好使，足智多谋，而且实力也是不俗。

    既知这会儿套不到娑伽罗的话了，薛燕又马上改为挑衅，骂道：“是啊，教主说我是劲敌我就是劲敌。你们那个阴湿天教主是你亲爹嘛，人家放个屁都是香的。”

    “少废话！”娑伽罗大怒，加快向薛燕进招，双手冒出紫色火焰，脊背上也迸发出八道龙王之魂，正是佛教的八大龙王！它们萦绕在娑伽罗周身，令娑伽罗力量大增，攻势又强了数倍，直打得薛燕身躯叮叮当当作响。

    薛燕能感觉到娑伽罗的力量已超过三重天外神力的摩呼罗迦足足一大截！每一击都深含霸道内力，直震得方圆数十里的海面碎浪滔天！震得东海沿岸尘土喧嚣、地震连连！！

    在如此猛烈的攻势之下，薛燕虽然不会受伤，但也没有机会施展她的那些花拳绣腿、奇技淫巧了。

    薛燕只能咬牙使出了魔剑技——“神威震八方”。

    但见她大喝一声，双手握拳，浑身绽放出紫、红、蓝、黄四种色彩，继而神光万丈，一股极强的冲击剑气波自体内爆开，随神光一同向四面八方推去。

    原想着这招能震开娑伽罗，好让自己调整姿势换换招，但娑伽罗却将虬龙三棱锏和螭龙分水枪护在身前，硬生生挡下了这一击，仅被击退了一尺不到！

    这一回合，薛燕总算明白娑伽罗的厉害了！

    同样面对这招，二重天外神力的紧那罗也只能被震退得老远、撞飞好几个山头方才停下，可娑伽罗竟然能硬扛下来！

    那就说明娑伽罗此时此刻的实力是紧那罗全力的数倍之上！！

    为什么他仅凭常态便能拥有如此强大的灵力？

    薛燕一边继续躲闪娑伽罗的进攻，一边以慧眼观察，终于把这事弄明白了。

    因为，八部天龙从来都是以天众、龙众为首，而娑伽罗作为龙王断不可能弱于修罗、夜叉之流！

    我方韩夜既然能够领悟天海一线境，那么敌方娑伽罗经过刻苦修炼和认真摸索，亦能完全适应三重天外神力！

    常态，即等于三重天外神力。

    同时，又因娑伽罗的灵力本就是摩呼罗迦、夜叉等人的两倍以上，一旦适应了这三重天外神力，他便拥有了四位护教天龙的全部实力，或者说，三重天外神力摩呼罗迦和夜叉相加在一起的灵力！

    足以持平各大天尊明王！！

    ……

    尽管薛燕的神威震八方未能挫败娑伽罗，但娑伽罗终究是费了点功夫来抵挡，趁此机会，薛燕又使出她目前杀伤力最强的一招魔剑技——“剑气破乾坤”。

    但见薛燕浑身闪过紫、红、绿、黄四色光芒，而后右手斜着一挥，刚强不二、无坚不摧的剑气便朝着娑伽罗扫了过去，正中娑伽罗那冒着紫炎的威猛身躯！

    在娑伽罗身后，这股剑气残留的威力依然将东海与天空划开一道接天引地、长达千丈的口子，缓缓方才合上！

    但娑伽罗也只是身形一滞，便若无其事地看向薛燕，道：“武艺挺不错啊，如果不是我身具修吉龙王之魂，这一击恐怕已经被重伤了。”

    娑伽罗并不知道薛燕的慧眼到底有多厉害，所以忍不住还是透露了自己的一部分能力，但这“修吉龙王”四字在薛燕脑海里闪过后，薛燕却顿时恍然大悟！

    传闻，八大龙王之一的修吉龙王，又称九头龙王，拥有极强的生命力，不但近乎不死，还能迅速恢复所有伤势，永生不灭！

    如此以来，倒也解释了为什么娑伽罗的常态就能解放三重天外神力，因为三重天外神力需要燃烧生命作为代价，而修吉龙王则生命几近无穷，凭借这个特性，娑伽罗可轻松维持住他的终极形态。

    光凭这些情报，薛燕就已经感觉娑伽罗比鬼界遇到的镇狱明王弱不了多少了。

    既然肉体攻击伤不到娑伽罗分毫，薛燕又打起了精神法术的主意。

    她拿出了紧那罗临终前赠予她的那支碧海潮生箫，学着紧那罗的样子吹起了《极乐我闻曲》，中了这曲子的人，任凭他是九天诸神也会昏昏入睡、七日不醒。

    尽管没有司徒云梦的师法天地之能，但薛燕化身薛涛时已对音律有了进一步的理解，加之五彩之心体质相辅，竟然一上手就能吹出这强力的催眠之音了！

    娑伽罗见薛燕又出新招，反而放慢了进攻节奏，任凭薛燕按箫催眠。

    一曲奏罢，娑伽罗仍是清醒得很，甚至赞许道：“不错，吹得不比流莺那个娘们儿差。薛燕，依我看，你才应该来我圣教担任紧那罗王。”

    薛燕以慧眼辨识后，方知娑伽罗身上的阿那婆达多龙王正在发挥作用，使得娑伽罗不受任何心智法术影响且免疫火灵术伤害，这个能力简称为“清凉”。

    精神法术无效后，薛燕立时改变战术，朝着娑伽罗扔出了数十颗雷火弹，雷火弹受五彩神力影响后，逐渐放大，变作数十颗轰天雷！

    砰砰砰砰砰砰！

    但听东海沿岸一阵震天巨响，数十里烟雾飘散四去，娑伽罗仍是好端端立于薛燕身前，周身隐隐闪现出一股强横的紫炎护罩，那便是优钵罗龙王的能力——“驱焰”！

    “驱焰”不但能焚烧掉靠近娑伽罗的任何物事，还能助娑伽罗刀枪不入、万毒不侵！

    这也导致薛燕的暗器和施毒再无用武之地！

    就连缠在娑伽罗身上的那些银丝线，也已化作袅袅青烟！

    “花样还挺多。”娑伽罗不屑地道：“你们这些女人成天就喜欢玩这些中看不中用的招式，成不了什么大气候！”

    说着，娑伽罗收回虬龙三棱锏和螭龙分水枪，双掌朝着薛燕一推，释放出一股极为霸道的灵力，立时令薛燕感觉被泰山压住了脊背、动弹不得！

    这便是娑伽罗龙王本尊的能力——“镇海”，不但能令海类生物俯首称臣，还能控住六界众生的行动，威力却隐隐在“镇天英魄”之上。

    镇住薛燕之后，娑伽罗右手凝聚起一股风灵力，从东海之上调动起数百条海龙卷，登时，整个东海海面乌云盖顶、电闪雷鸣！

    而后，娑伽罗的左手又凝聚起一股水灵力，将那数百条海龙卷合为一处，化作一条三百丈来粗的旷世水龙，直扑薛燕而来！

    传言，难陀龙王“调风”，能控制海上全部风浪；

    跋难陀龙王“司雨”，可执掌天空所有雨水！

    而这些能力全部归于娑伽罗一人之上，实非一般的神魔高手能够应付！

    薛燕庆幸是自己遇上了，否则，除了司徒云梦、韩夜和重楼之外，没有哪个六界朋友吃得消！

    如同天河之水一般的巨大水龙转眼就将娇小的薛燕吞没，大江狂澜向西而去，猛烈冲击着薛燕身躯。

    “聚！！”娑伽罗大喝一声，遮天蔽日的海水便将薛燕压在里头，令薛燕上天不得、入地不能。

    而后，娑伽罗才又变出螭龙分水枪，朝着天水中央的薛燕刺去。

    螭龙分水枪所过之处，海水皆分至两侧，眼看它就要刺中无力动弹的薛燕……

    最终却只刺中了一只堂前燕飞镖……

    薛燕的真身竟然不翼而飞了！

    等到娑伽罗反应过来，薛燕已经一手掷出梅花镖、一手扔出银丝线，环绕于娑伽罗身外十丈处了。

    原来，薛燕被娑伽罗的“镇海”限制时，也并未坐以待毙，立即施展魔剑技中的“斗魂惊四海”，在百丈范围中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黑气结界，将近身的海水都吞没进去，趁着震慑之力逐渐失效而娑伽罗下一轮攻势未至，她扔下一只堂前燕在原处，本体则脱身而去！

    娑伽罗未能得手，只能令空中之海化作雨水，洒落人间和海面。

    望着雨水之中的薛燕，娑伽罗先是沉默片刻，继而更加佩服起来，只道：“我看出来了，我俩各怀异能。实在是你奈何不得我、我也奈何不得你。”

    “你的确是个人物！难怪教主叫我不要轻敌。”

    薛燕与娑伽罗斗了十数回合，也承认自己尚无办法收拾此人，只能另觅良策。

    这时，娑伽罗却说出了一句令薛燕大感意外的话：

    “不过，如果再加上毘沙门、不动明王和甘露明王，我四人合力，未必不能将你拿下！”

    娑伽罗说着，双手凝聚八大龙王之力，掌心逐渐冒起了紫色气焰，那气焰足有三尺之高，熊熊燃烧！

    “你不会以为，只有五彩之心会龙唤之术吧？”娑伽罗将燃烧的紫晶双眸瞪向薛燕，得意地道：“告诉你，我也会！”

    话音刚落，娑伽罗双手抱珠、朝前一推，只听得龙吟之声响彻九霄，三个高大的身影便从龙炎当中闪现而出！

    中间一位，身高一丈，浑体青蓝，右手举剑于胸、左手提索于前，发垂披肩、愁眉瞠目、背负猛火！

    左侧一位，身高九尺，头戴天王宝冠，体绕金色披帛，手持混元罗天伞！

    右侧一位，身高一丈，遍身青绿，四面八臂，毒龙为璎珞，虎皮作下裙，发色黑赤交错，头顶三朵焰云！

    正是不动明王、毘沙门和甘露明王三尊威猛大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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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册·四海龙王尽欢颜 第一百四十六回 四天王

    当殷释天座下最强的四大高手同时出现时，薛燕本能地生出一丝胆怯。

    毕竟这四位高手个个人高马大、体格健硕、灵气逼人，一旦出场，数千里的东海及沿岸立时便风平浪静、阴云密布，给薛燕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压迫感。

    但很快，薛燕就恢复了镇定。

    再怎么说自己也是不死之身了，有什么好怕的？

    于是，薛燕就做出一副瑟瑟发抖的样子，打量他们的相貌，收集他们的情报。

    而毘沙门则手持混元罗天伞，对娑伽罗道：“娑伽罗，我们本以为你已找到了破解‘司水予夺’的敌方主力，这才响应号召前来……为何眼前却只有这弱质女流。”

    娑伽罗用螭龙分水枪指着薛燕，对三人道：“她可不是什么弱质女流！各位！她正是五彩之心座下的得力干将、首席军师——薛燕！”

    “教主虽吩咐我们不要正面与五彩之心交锋，但眼下，如能逐个击破，令五彩之心痛失一臂，也算为本教立了一份大功！”

    甘露明王用喜眉笑眼的那张脸点头道：“龙王护法言之有理。”

    不动明王却傲然道：“你和教主总说我们加起来都打不过那个女人，哼！本座倒想正面和她较量较量，看看是否真如教主所言！”

    尽管不动明王轻视娑伽罗，但他却不敢轻视殷释天，所以娑伽罗施展龙唤之术时，他还是听从了调遣。

    毘沙门则疑惑地问娑伽罗：“不应该啊，以你的能力，竟然拿不下这个娘们儿？”

    娑伽罗肯定地回应道：“不止是拿不下，确切地说，我和她谁也奈何不了谁，否则又何须将你们都叫来？”

    不动明王虽看不起娑伽罗，但也承认娑伽罗的实力放眼六界已属顶尖，二对方竟然还能和所及罗打个平手……？

    这就令不动明王有了出手的想法！

    如果自己能收拾掉娑伽罗对付不了的敌人，也算是从侧面证明了自己强于娑伽罗。

    “那本座就替你将她收伏吧。”不动明王将俱利伽罗剑竖于胸前，便要动手，一旁的毘沙门却阻住了这不动明王。

    “尊者。”毘沙门对不动明王道：“依娑伽罗方才所言，这附近恐怕不止薛燕一人，如果过早结束战斗，反而不利于吸引对方现身。”

    “不如我们来个攻敌必救、围点打援？由我主攻薛燕，而诸位在旁掠阵，一旦再有敌军过来援助，正好一网打尽！”

    毘沙门说得很有道理，起码不动明王认为，薛燕再厉害也经不起四人数轮猛攻，快速收拾不在话下……但若能吸引到对方更强的主力，甚至是司徒云梦过来应战呢……？

    不动明王觉得暗天教除了殷释天、就属这个毘沙门有点头脑，便同意了他的建议。

    其实，毘沙门明面上是为了大局，暗地里也还是为了兄弟娑伽罗……他正是担心不动明王如果出手打赢了薛燕，会显得他们矮过这厮一头，今后不便于约束控制，所以才要亲自和薛燕动手。

    于是乎，毘沙门一出手，就使出了他的绝技——“四天王天”！

    这法术类似于司徒云梦的“混元一气化三清”，由毘沙门自己变身为他的二重天外神力形态——“多闻天王”，之后其身形再一分为四，变化出持国天王、增长天王、广目天王和多闻天王四尊天王！

    四天王的灵力分别匹敌木神句芒、火神祝融、金神蓐收、水神玄冥，加在一起也就等同于天尊明王的灵力了。

    薛燕但见她的东、南、西、北四个方位各立着一位天王。

    东方持国天王手持四玄玉琵琶，身后三百里的天空如碧叶般生机盎然；

    南方增长天王手持青云如意剑，身后三百里的天空如烈焰般熊熊燃烧；

    西方广目天王手持花狐貂和赤龙索，身后三百里的天空如秋霞般肃杀萧瑟；

    北方多闻天王手持混元罗天伞，身后三百里的天空如冬日般凛冽静谧！

    传说，须弥山的山腹有一座山，名唤“犍陀罗山”，此山有四座山头，四天王各住一山、各护一部洲（东胜神洲、南赡部洲、西牛贺洲、北俱芦洲），是故，犍陀罗山所在的天层又称“四天王天”。

    四大天王只需围住薛燕，按东南西北四个方位一站，便如同四座宏伟高山，压得薛燕险些透不过气来！

    当然，薛燕只是表面上透不过气，其实也就做做样子，她下意识举手遮挡四大天王的宏光，顺带示弱道：“哎呀！好汉饶命！好汉饶命呐！小女子真的就是弱质女流啊，下手轻点！”

    毘沙门素来瞧不起女流之辈，颇有一番大男子气概，之前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拒绝与紧那罗合作举办天音大会，眼见薛燕一副窝囊样子，又望了一眼娑伽罗，心想：老兄弟怎么会连这么一个胆小如鼠的女子都拿不下？真是奇哉怪也！

    怀疑归怀疑，毘沙门的主身——多闻天王仍是祭出混元罗天伞，但见他左手持诀，右手扔伞，那混元罗天伞飞上高空、遇风便长，很快就长成一柄千丈规模的遮天大伞！

    遮天蔽日，乾坤无光！

    而那伞底下更是喷出浩荡噬天的黑烟，直扑薛燕而去！

    薛燕掷出梅花镖和银丝线正欲逃离，却发现梅花镖和银丝线竟统统被混元罗天伞收了进去，与此同时，席天卷地的黑烟也一口将她吞没其中！

    薛燕以慧眼辨识，终于明白此伞神通有三：

    其一、混元罗天伞可以收走任何仙凡法器，惟有天灵地宝不受影响；

    其二、混元罗天伞释放出的黑烟可以腐蚀六界众生，令他们痛苦不堪，彻底丧失战斗意志；

    其三、混元罗天伞具有一定的空间封锁能力，虽然比不上陷仙剑，但也能令龙唤凤返等法术施展得不那么顺利！

    辨识完此物，薛燕暗地点了点头，没想到这毘沙门还真有点东西，光是这柄宝伞就足以令六界众生吃足苦头了！

    “哎哟哎哟！”薛燕在黑烟里“痛苦”地叫道：“好痛！好痛啊！！我投降啦！”其实薛燕的魔剑之躯无生不灭、坚不可摧，又岂会被任何法术腐蚀？

    不动明王却瞧不出薛燕在隐藏实力，蔑然视之，对毘沙门道：“哼，你下手太重了，还说什么围点打援？把薛燕直接杀了，只怕援兵会望风而逃。”

    毘沙门的主身多闻天王也认为他说得有理，正准备将混元罗天伞的施法威力减弱，一旁的娑伽罗却提醒道：“且慢！毘沙门，你千万不能小瞧了她！方才我用‘视毒’对付她，她未受半点影响，还能和我斗嘴！就算你的混元罗天伞再厉害，也不至于把她伤成这样。”

    得娑伽罗如此提醒，多闻天王这才回想起暗天教主的嘱托，便持续向着薛燕施加黑烟，如此持续了约莫一盏茶功夫，又听薛燕在黑烟里叫唤道：“啊呀！别熏啦别熏啦！姑奶奶都快化啦！”

    如此一听，不动明王、甘露明王和四大天王俱是一惊！

    果然娑伽罗没说错，这薛燕还真不是个省油的灯，一直都在戏弄他们！

    “岂有此理！”东方的持国天王大怒，弹起了手底下的四玄玉琵琶。

    相传，乾闼婆是东方持国天王的眷属。

    同样都是弹奏四玄玉琵琶，到了持国天王手里头，可就不仅仅是释放地水火风四类灵术了，更能施展通天幻术、控制对方精神！

    只听得天籁佛音响彻云霄，方圆千丈内的阴云化作一个个飞天舞女，或如乾闼婆般静若处子，或如紧那罗般动如脱兔，在薛燕所在黑烟之外高歌起舞，香气飘至方圆数百里之外！

    按理说，持国天王只需拨动琴弦，便能令法力低于古神魔尊的生灵跟着翩翩起舞，最终为自己所控。

    可薛燕身具慧眼，她的七窍玲珑心能够一直保持绝对清醒，看破万物本真，自然是不会受到持国天王的任何影响。

    “别弹啦！别弹啦！”薛燕在黑烟里捂着耳朵装模作样地喊道：“哇！我的耳朵要炸啦！！”

    每次薛燕的“拙劣演技”，都像在宣告毘沙门和娑伽罗的无能，足以把这些暗天教高手气个半死。

    持国天王看向娑伽罗、娑伽罗看向持国天王，各自都无奈地叹了口气，看来他们都无计可施了。

    但毘沙门化成的余下两位天王却还没死心。

    西方广目天王拿出他手上盘着的花狐貂，花狐貂如同闪电一般窜出，射入薛燕所在的黑烟当中，到得薛燕跟前时，那花狐貂已成三丈之躯，变得如同巨象一般庞大，一口将薛燕吞入腹中！

    广目天王道：“她虽不惧混元蚀魂烟，却未必能从我的紫金花狐貂腹中逃出生天。”

    广目天王这话倒也没有夸下海口，花狐貂的食道不但是坚如磐石、水火不侵，更是内含乾坤，能吞下数以百万计的生灵。

    除此之外，食道还具有百倍于深海海底的重压，能轻易碾碎蛟龙强魔的身躯！食道里也布满了能顷刻溶解金器岩石的酸水，便是大罗神仙也难以全身而退！

    可是……

    薛燕却依然能全身而退。

    只因薛燕不但是魔剑之躯、更有五彩之心体质加持，一旦遭遇危险，身外三尺处自然而然生出一股蓝灵光球护住薛燕，令其免遭污染、清净如常。

    既然花狐貂限制不了薛燕的行动，薛燕便能放开手脚施展她的全力。

    但见她拿出一颗包子大小的赤色圆球，向着头顶一抛，圆球便在空中飞速旋转，急剧扩张，眨眼间便长到三尺大小。

    而后砰然一声，圆球爆开，从那圆球里迸射出成数以亿计的飞针，就像太阳释放出的万丈金光一般盛大辉煌！

    这便是薛燕两年来从蜀中唐门秘籍中研制出的暗器——太阳金针，辅以五彩神力强化后，其威力亦大大增强，是纪文龙在鸣剑堂施展的太阳金针万倍以上！

    薛燕将其称作“大太阳金针”！

    强如花狐貂也承受不住这毁天灭地的爆发力，只见它胸膛猛然胀大，一阵金光自胸膛透射而出，漫至天际，继而扩散至方圆百里之外！！

    确切地说，射出来那些物事其实并非金光，而是一根根穿心彻骨、夺命杀生的金针！！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令暗天教各大高手也猝不及防，一时间被金光完全吞没。

    好在娑伽罗、不动明王、甘露明王法力高强，漫天金针在娑伽罗的护体龙炎和不动明王的光明圣焰之外只化为袅袅青烟，无甚作用。

    而甘露明王则以周身环绕的甘露之水卸去了飞针力道，安然无恙。

    惟有多闻天王、持国天王、广目天王、增长天王，虽然各自催动了宝物抵御，却都或多或少地中了几针！

    花狐貂更是胸膛爆开，整个身躯都已血肉模糊！

    直到广目天王飞身过去将花狐貂又抓回手上，那花狐貂才暗光一闪，开始逐渐恢复原样。

    至于薛燕，她虽比花狐貂更靠近大太阳金针，却未受半点伤害，甚至连水蓝轻装都完好无损。

    毕竟，自从得知自己拥有不坏不灭之躯后，薛燕连放暗器都不必考虑会否伤到自己了，简直不要太方便。

    “大胆！”广目天王眼见花狐貂受伤，怒喝一声，一手盘住花狐貂，一手扔出手里的赤龙索，赤龙索化作上百条十丈长、一丈粗的烈焰赤龙，齐齐扑向薛燕，汹涌的群龙遮蔽了天日，将薛燕重重围困于其中。

    “收！”广目天王将百条赤龙尽数收拢，企图用赤龙的致命缠绕和焚身烈焰将薛燕化为灰烬。

    眼看群龙的包围圈从千丈缩至百丈、又从百丈缩至十丈……

    这群赤龙却突然摇头晃脑、昏昏欲睡，最终如同雨水一般哗啦啦坠向下方的云海！

    薛燕兀自用回旋镖带动银丝线助自己悬浮于半空，嘲笑道：“好一道老酒焖黄鳝，哈哈哈哈！”

    广目天王起初还不知道薛燕何意，直到用尽全力将那些黄鳝，哦不，赤龙，全部收归一处，令其成为一条醉醺醺的赤龙索并耷拉在他手上时，闻到绳索飘来的酒气，广目天王才惊觉：

    赤龙索被灌醉了！！

    这个薛燕是什么时候做的手脚？

    为什么法宝也能被灌醉？！

    广目天王不知道的是，薛燕自从用醉仙饮与千日醉配合在一起放倒过镇狱明王后，对于千日醉的配方研究就一直没停过。

    身为一个厨娘兼药师，薛燕偶尔也会把雄黄酒带在身上，如今配合千日醉，外加自身五彩神力加持，雄黄酒的威力就会放大十万倍！

    莫说是毒蛇小虫会被此酒醉倒，即便天龙魔龙之流，也敌不过这十万雄黄酒的酒力！难免一醉不醒。

    如今，花狐貂已然重伤昏迷，赤龙索亦是烂醉如泥。

    广目天王对于薛燕的确无计可施了。

    而那边厢，南方增长天王却祭出了青云剑，对薛燕发起了猛烈的攻势。

    自薛燕身后，一股黑暗狂风席卷而来，如同尘世巨蟒张开了它的血盆大口！

    细细一看，那其实并非狂风！也不是巨蟒！

    是一柄柄的青云利剑，以百万之众径直朝着薛燕射来！

    只因数目过多，远远看去便如同狂风巨蟒一般可怕！

    但听“叮叮当当”声响不绝，薛燕瞬间被淹没在万千青云利剑当中，但她娇小的身躯却依然挺立着，仿佛置身洪流当中的一颗砥石，纹丝不动。

    而她背后的青云利剑则化作一堆堆碎片，洒落人间。

    “干嘛？”薛燕转过身去看增长天王，一副没事人的模样，问道：“偷袭姑奶奶我啊？”

    “嗯？？哼——！！”增长天王恼羞成怒，双手持诀，将百万青云利剑凝聚而上，化作一柄八十一丈大小的青云巨剑，如同山岳般朝着薛燕头上劈来。

    却听“呯”地一声震天巨响，青云巨剑劈在薛燕头上，竟朝着一旁侧了过去，只令薛燕的头微微低了一下，就再无功用！

    “干嘛啊！”薛燕做出一副淘气的神情，双手叉腰看向增长天王，不解地道：“问你话呢？是不是偷袭？”

    前番拙劣演戏，此刻装傻充愣。

    薛燕可算是把四大天王气得面红耳赤、七窍生烟，却拿这女子一点办法都没有！

    薛燕环顾四大天王，又看向娑伽罗、甘露明王和不动明王，挑衅道：“既然都已经偷袭了，一个人偷袭也是偷袭，四个人偷袭也是偷袭！干脆四个一起上呗！”

    薛燕纤眉一扬，双手环于胸前对众人哈哈大笑道：“烂泥鳅不是说了嘛？你四人合力，未必不能将姑奶奶拿下！哈哈哈哈！”

    尽管娑伽罗异常愤怒，可甘露明王和不动明王却按兵不动、细心观察，察觉到了薛燕那深不可测的实力！

    因为，这薛燕前后遭遇过八大龙王和四大天王的猛攻，不但未受一丝一毫伤害，就连身上的衣服都未见半点破损！足见薛燕至今都没拿出全力来！

    其实他们哪里知道，薛燕自从魔剑剑魂变幻为人形后，身体和衣物均是无法破坏了，除非薛燕想要让衣服和身体染尘受损，否则薛燕可一直保持着衣妆鲜丽、一尘不染的模样。

    也是因为这个特性，在里蜀山时薛燕把紧那罗也骗了过去。

    而现在，薛燕打算诓一诓眼前的甘露明王了，她突然看向四脸八手的甘露明王，问道：“诶对了，你不是在填东海之眼吗？怎么跑这里来了。”

    甘露明王发笑的那张脸脱口而出道：“那只是我用花月镜像术复制的其中一个分身罢了，用来迷惑……”

    “啊？”甘露明王意识到说漏嘴了，她侧旁的愤怒之脸赶紧伸手捂住了笑脸的嘴巴。

    但听完“花月镜像术”这五个字，薛燕的脑海里已经能反映出这一招的厉害之处了：

    镜中花，水底月，皆为虚妄之相，却能被甘露明王化为现实。

    甘露明王能够凭借高强的天外水灵术法复制出法力低于自己的任何人物或事物，但复制出来的一切也会附着上甘露明王的部分法力，所以不能无限复制。

    凭借此法，甘露明王复制出一个甘露菩萨留于东海之眼，用以麻痹敌方，自己则能在东海区域任意行动。

    ……

    多闻天王眼看此番围剿薛燕，不但未伤到其分毫，还险些暴露出暗天教的计划，便按捺不住了，怒道：“休要多言！娑伽罗，看来我们非得一起出手不可了，这个娘们儿太狡猾了！”

    说罢，多闻天王便带动持国天王、广目天王、增长天王一齐攻向薛燕，而娑伽罗也化出八大龙魂，猛攻薛燕！

    暗天教两大高手协力同心，场面一度稳占上风，逼得薛燕左支右绌。

    但也仅仅只能让薛燕左支右绌了。

    因为，就算薛燕放弃双手抵御、放弃疾速闪避……四大天王和娑伽罗又能拿薛燕如何？

    对于薛燕而言，打一个是打，打两个也是打。

    没有什么区别！

    又斗二十来回合，薛燕身上的暗器、毒药和银丝都快用完了，也未能战胜四大天王和娑伽罗；

    但四大天王和娑伽罗同样无法制服薛燕！

    不动明王算是看明白局势了，对四大天王道：“哼。天王，你的围点打援看来难以实现了。若是抓不住此女，又如何逼其余对手自投罗网？”

    “还是本座来吧。”

    言毕，不动明王左手上的金刚摄心索动了起来，化作六条金刚索射向前方的虚空当中，隐没于其内。

    紧接着，薛燕头颈、左手、右手、左脚、右脚和腰腹处，各形成了一个一尺大小的虚空结界，结界的那一头恰好连着不动明王的金刚索，金刚索穿破虚空，立时便缚住了她的头颈、左手、右手、左脚、右脚和腰腹。

    薛燕以慧眼辨识，方知这正是金刚摄心索的能力。

    此索可突破虚空，随心所欲束缚对方，完全限制其行动。

    只要对方身处六界之内，不动明王便能轻易将其擒住！

    “尝尝本座的黑龙真言斩吧。”不动明王一只眼猛然增大、另一只眼微微合上，右手举起俱利伽罗剑，一剑朝薛燕劈了过去！

    这一剑，接天引地，将薛燕头顶的天空划出一道长达百里的虚空裂缝，如同天降暗雷般宏大壮观！但这裂缝却又硬生生停在了薛燕头顶，再下不去半寸！

    薛燕看得很真切，不动明王这一剑的威力已经直逼韩夜的“天地元灵斩”了！

    也就是说，这一剑连天尊级别的人物也抵挡不住！

    却被自己仅凭肉体就挡住了！！

    “怎么可能？”不动明王这下总算是大吃了一惊：“本座的黑龙真言斩乃是佛门至强一击，便连金刚之躯也能斩断……为何却斩不断这女子？”

    甘露明王见多识广，观察片刻后，对众人道：“我明白了。佛门有七宝，黄金、白银、琉璃、珊瑚、琥珀、砗磲、玛瑙……而此女的身躯显然经过精心锻造，将这七宝融入自身、合而为一，非但是六界法术伤她不得，天外之力也撼她不动！”

    不动明王听闻此言，倒也接受了这个说法，颔首道：“言之有理。我们的佛门咒法与她同根同源，就算再厉害，只怕效力也会大打折扣。”

    多闻天王感叹道：“天底下竟会有如此人物……而且还是我们的对手。”

    娑伽罗则道：“幸好她没有很强的攻击手段，同样也奈何不了我们……之后的战斗，我们应尽可能绕开她……又或者，教主有什么办法收拾她。”

    不动明王商议道：“干脆这样，我们四人虽杀不死她，却能合力将她擒住，带给暗天教主煅杀……也只有暗天教主才有这个能耐了。”

    持国天王赞同道：“只能如此了，将她扣住再说，如此亦可令五彩之心投鼠忌器。”

    说着，暗天教的四大高手便朝着薛燕围拢过去。

    诚然，四大高手均无法伤到薛燕，但如果一齐出手，起码能将薛燕擒住，那也达到了废除司徒云梦一臂之目的。

    此时此刻，娑伽罗背上的摩那斯龙王之魂已施展出“聚云”之法，创造出一片足以隔绝司徒云梦感知能力的云雾。

    而多闻天王的混元罗天伞也一直在遮蔽外界感应。

    按理说，继续久斗下去，薛燕孤木难支、孤立无援，最终还是会被四位天尊级别的高手拿下带走。

    可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薛燕的肩旁却忽而五彩光华闪现……

    竟是司徒云梦突破重重障碍凤返到了薛燕身边！

    一袭素衣，黄裙随风。

    乌发飞扬，气盛如虹。

    娑伽罗和毘沙门做梦都想不到，司徒云梦并不是通过感知灵气来找到薛燕的，而是通过心心相印、身体共鸣而寻到了薛燕所在的位置的！

    只不过前番薛燕拒绝司徒云梦凤返过来，想要套取暗天教各人的情报，故而司徒云梦一直未能成功。

    “燕儿，为什么不响应龙唤号召？”司徒云梦用温柔而略带一丝埋怨的声音问薛燕道：“我很担心你。”

    “担心个屁啊！”薛燕被司徒云梦的温暖灵气和馨香所包围，嘴上不以为意，心情却格外舒畅，环顾四周暗天教的各类人造神明，笑道：“没看到姑奶奶打得正高兴啊？被你召过去不就全都搅和了？”

    司徒云梦抓着薛燕的手上下端看，问道：“怎么样？没受伤吧？”

    薛燕自嘲道：“还好还好，挨了半天揍，倒也没受伤。”

    起初，甘露明王、四大天王和娑伽罗都是听从教主的话，眼见灵力比薛燕更强的司徒云梦亲临此地，自是不敢轻举妄动。

    任由二女旁若无人地说话。

    但很快，不动明王却动了。

    因为他实在是太想和司徒云梦过招了！

    不动明王一手持剑、一手握索，沉声问司徒云梦道：“阁下便是暗天教主口里说的那个五彩之心？”

    司徒云梦镇定自若地道：“不错。”

    “人家没名字吗？”薛燕纤眉一挑、水眸圆睁道：“人家分明叫做六界之主！凤凰佛姥！是你们这些佛门怪胎的亲姥姥！！”

    “哼，本座乃不动明王，法力等同于大日如来！不认这些奇奇怪怪的自封之号。”说着，不动明王举起俱利伽罗剑，对其余各人道：“大伙儿听着，眼下教主虽仍在闭关，但我们四个一齐上，未必输给这两个女人。”

    话毕，不动明王便打算向司徒云梦发起攻击。

    却听司徒云梦朱唇微启，反问他道：“你说你法力等同于大日如来？”

    “你见过大日如来吗？”

    当司徒云梦说到“大日如来”四字时，司徒云梦取出了飞凰束带，薛燕将那飞凰束带化作凰王霞帔，凰王霞帔披在了司徒云梦身上，令她转瞬间便化身为凤凰佛姥！

    柳月飞眉间英气十足，流玉双眸里炽热如火！

    随风舞动的火红霞帔飘扬在她的身后，令她顿时变得高大伟岸。

    绚烂夺目的五彩圆光闪耀在她的脑后，令她顿时变得神圣威严！

    这一套配合因为默契十足，令司徒云梦显得只是一眨眼就完成了变身。

    紧接着，司徒云梦就直接从凤凰佛姥化身为真正的大日如来。

    “中台八叶，不生不灭。子藏母胎，大日如来。”

    司徒云梦左手拈花，右手托掌，身外九丈幻化出八朵白莲花瓣，将薛燕和自己包裹其中，而她本人也忽而间变得如同宇宙中的洪荒太阳一般耀眼夺目、炽热无比！

    自从习得胎藏界曼陀罗之绝技后，司徒云梦对于佛学的领悟更上一层楼，已经完全对得起“佛姥”这个称谓了。

    她不但是学会了胎藏界曼陀罗，也通过师法天地的能力窥破了金刚界曼陀罗的诀窍。

    金、胎两界的主尊，恰是大日如来。

    而司徒云梦又已经扮演过一次大日如来，那么……

    就算不摆出金刚界曼陀罗或者胎藏界曼陀罗，司徒云梦也能化身为凤凰佛姥、大日如来！

    大日如来本尊一旦开启，四大天王、娑伽罗、甘露明王便被司徒云梦的洪荒灵力逼得连连后退，退到了十八丈开外！

    而不动明王身后的忿怒烈焰也被司徒云梦的大日烈焰彻底压制！便连双手也冒起了青烟！

    甘露明王恐惧地道：“大、大日如来！！”

    见到这个场景，不动明王即便一动不动，也相信了暗天教说的那句话：

    ……

    “就算你们四个一起上，也不是她的对手。”

    ……

    司徒云梦护住薛燕，对不动明王道：“不动明王，本仙还是想提醒你一句。”

    “人可以有傲骨，但还是别有傲气。”

    “你离大日如来的境界……还差了一截！”

    不动明王深刻感受到司徒云梦那不逊于暗天教主的无上潜力，而且他也清楚，一旦司徒云梦将大日如来的姿态完全展开，是有可能将他灼烧至死的！

    可不动明王却在这时，露出了一丝明王本尊不该有的邪笑。

    他道：“你现在已经到了本座面前了吧？”

    “那么……你远在太平镇的家人孩子，便不能护得周全了？”

    说罢，不动明王突然举起俱利伽罗剑，朝着数千里之外的太平镇发出一股惊天动地的黑龙气波，那气波威力无穷，眨眼就脱离了司徒云梦和薛燕的视线，飞入高空云端，直奔太平镇而去！

    “这一招叫做‘天魔降伏’！”不动明王得意地笑道：“在此地，你不能施展龙唤了，看你怎么救得了你的家人！！”

    “哈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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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册·四海龙王尽欢颜 第一百四十七回 近制远

    不动明王刚把话说完，梦、燕二女便见到正西方数千里外亮起一阵黑暗光点，那光点逐渐放大，最终演变为一朵蘑菇状的黑暗气云，直冲万丈高空！

    此时此刻，梦、燕二女脚下的位置恰在明州昌国县，距离太平镇约有四千多里之遥，如果不动明王所言非虚，太平镇的亲人朋友和无辜百姓只怕已在他的随手一击下化为灰烬了！

    对于上古神魔而言，摧毁数十里地、消灭一座城池倒也容易，难的是精准从数千里外直接打击到自己想要打击的区域，只因灵力飞得越远就流失得越多，到了四千多里外早就所剩无几，绝不可能像不动明王这般游刃有余。

    如此惊人的控制力与威慑力，就算称不动明王为六界真神亦不为过！

    不动明王露出三分威严七分得意的神情，看向四大天王、甘露明王等人，笑道：“龙王曾对本座说，担心五彩之心施展龙唤之术把人拉走……”“这下大家不必担心了吧？”

    “是。”广目天王颇为神气地对司徒云梦和薛燕道：“这就是和我们暗天教作对的下场。”“收拾不了你们，难道还收拾不了你们的家小吗？”

    “哈哈哈哈！”众多暗天教高手纷纷笑了，就连一向与不动明王不睦的娑伽罗也笑了。

    但司徒云梦面对大家的嘲笑却没有愤怒。

    薛燕更是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不动明王等人，乐道：“小梦梦，他们在笑什么啊？笑自己连个屁都没打中吗？”

    起初，不动明王还不明白薛燕的意思，直到广目天王以天眼观测过才后知后觉。

    只听广目天王惊讶地报告道：“尊者！太平镇和周边方圆百里的城镇乡村，都被提前转移走了！”

    “什么？！”不动明王始料不及，忙用自己的天眼确认了一遍，果见太平镇周边并无任何活物，整片区域只是被自己的天魔降伏击中后，尘土烟灰抛上高空罢了。

    但自己方才明明看到太平镇就在那里，所以才会发动超远打击，缘何竟击个了空？

    “听没听过‘海市蜃楼’吗？”薛燕笑道：“看到的，不一定就是真的。”

    哦，原来这些狡猾的家伙……竟用了海市蜃楼之法！

    不动明王又朝着四千里外的四川行省各处击出“天魔降伏”，远远看去，足有七八处方圆数十里的地界被夷为平地。

    连番施展此招，不动明王也感觉到有点乏了，看向薛燕，喝道：“不对！就算是海市蜃楼，本体也应该在附近，哪怕是隐形，本座的天眼依然能够看见！”

    “大、傻、蛋！”薛燕冲不动明王做了鬼脸，哈哈大笑道：“那你该相信姑奶奶说的话呢？还是不相信呢？”

    不管不动明王相不相信薛燕说的话，他的阴谋也宣告失败了。

    因为不动明王本打算给司徒云梦来个出其不意，所以才趁着司徒云梦凤返过来时摧毁她的家园，令她陷入痛苦当中。

    如果司徒云梦有了防备，这一招就未必有效了。

    他哪里知道，在司徒云梦随韩夜出征以前，薛燕曾在司徒云梦耳边耳语过一番，而这个耳语的内容正是：

    “须弥藏芥子，芥子纳须弥！”

    薛燕曾在盘古极元一战时见识过司徒云梦将她和韩夜变小。

    所以变大变小对于灵力充沛的司徒云梦而言，亦非什么难事。

    只是两年前薛燕还不具备慧眼，瞧不出这一招的玄妙之处。

    此番出征东海前，薛燕看了一眼龙泉山脉脚下的太平镇，见山脉如腾龙、城镇似芥子，再回忆起司徒云梦的变小之法，她终于以慧眼悟出这一招的名字：“芥子须弥”！

    五彩之心的无上法力足以将整座须弥山变成芥子大小！也能在芥子大小的空间里容纳须弥大山！

    那么……她就完全可以将方圆数百里的地界，连同太平镇一起变小，放在香囊里，带上身边。

    如此施法庇护，何愁暗天教劫营？

    所以，司徒云梦听从了薛燕的良策，将太平镇缩小带走，免去了这后顾之忧。

    为了麻痹暗天教众，又以幻化无穷之术留下了太平镇及周边各地的残影，最终瞒过了暗天教一众高手的法眼！

    ……

    ……

    ……

    薛燕看到不动明王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忍不住哈哈大笑。

    “姑奶奶早知道你们这群乌龟王八蛋卑鄙下流，又岂能没有防备？略略略！”薛燕冲不动明王做了个鬼脸，耻笑道：“看你这呆头呆脑的样子，什么不动明王！我看你还是叫呆若木鸡、一动不动吧！哈哈哈哈！”

    众所周知，所谓“不动”，原指“佛心坚固、无可撼动”，但薛燕一副市井言语，硬将“不动”说成“一动不动”，成功激怒了不动明王。

    “大胆！！！”

    不动明王又朝着薛燕举起俱利伽罗剑，一道黑炎化作龙形闪电朝着薛燕轰去。

    但司徒云梦既已来到薛燕身边，又岂会任由不动明王再攻击薛燕，单手化出一道五彩玄光壁，将黑炎龙电折射至身后五十丈外。

    只听得轰隆一声震天巨响！强烈的暗风自身后迸发而出，波荡至方圆三百里，将东海吹成一堵巨浪扑向远方！也把天空中的千里乌云吹得烟消云散！

    不动明王未能击中薛燕，却击中了薛燕身后的……持国天王！！

    将持国天王炸成一团焦黑，连他手底的四玄玉琵琶也伤痕累累！

    足见，不动明王的愤怒一击是能顷刻间杀死一个上古正神或十地魔尊的！

    可惜不动明王这一击却打在了自己人身上。

    持国天王眼见要一命呜呼，多闻天王只好解除“四天王天”，令四分身重归于一体。

    饶是如此，四位天王合成的毘沙门本尊胸前也仍然留着一个巨大的暗伤！

    不动明王就算再自负，也知道是自己鲁莽了，收起俱利伽罗剑陷入沉默。

    毘沙门则捂着受伤的胸口，对不动明王劝道：“尊者，教主经天纬地、全能全知，此刻你还有什么不服气吗？”

    “他说了我们四人合力也战胜不了五彩之心，我们就得听从他的指示，不要贸然出击！”

    不动明王也不得不叹服暗天教主的眼力，仅凭司徒云梦打金刚明王那一战就能分析出后续几场战斗的结果了。

    “撤吧。”毘沙门看向娑伽罗、不动明王和甘露明王，做出了最明智的决定。

    的确，光是梦、燕二女就足够厉害了，更别说韩夜、三大魔尊、三霄娘娘和各路神仙还没来！

    不动明王再怎么自负也看得清形势，便对薛燕扔下一句狠话：“薛燕，算你今天走运！一对一单挑，你根本不可能是本座对手！”

    “那又怎样？”薛燕把一双水眸望向天空，一手搭在司徒云梦香肩上，不以为然地对不动明王道：“我们是两军交战，不是江湖约斗！姑奶奶就要带着小梦梦打你！不服气，你留下来和姑奶奶单干啊！”

    不动明王不再与薛燕多费口舌，催动金刚摄心索，那绳索拴在甘露明王、毘沙门和娑伽罗的手臂上，而后，不动明王一剑劈开虚空，带着三人进入虚空传送，正要消失于梦、燕二女面前。

    “别走啊！不是说要单挑吗？”

    “那个七手八脚的家伙，姑奶奶话还没问完呢！喂！！”

    薛燕话说到后面，略有些着急了，朝着不动明王射出暴雨梨花针，暴雨梨花针经五彩神力增量，一瞬间变出数百万根毒针，如同倾盆暴雨般扑向不动明王等人。

    但不动明王头也不回，背上的光明圣焰便将这些毒针烧成灰烬，毒针的灰烬甚至在众人上空飘起一阵庞大的青烟云层。

    光明圣焰乃不动明王凭借自身强大灵力修炼而成的护体圣焰，具有十倍于迦楼罗火焰的威力，能烧尽一切烦恼污垢、净化众生业障，自然寻常暗器是伤他不得了。

    这时，司徒云梦也阻住了薛燕的追击，拉住她的纤臂道：“燕儿，穷寇莫追。”

    薛燕眼睁睁看着四人组顺利遁走、消失于虚空之中，一把甩开了司徒云梦的手，戳着她的肩头道：“诶我说小梦梦！你是不是脑子叫驴踢了？！”

    “你刚才明明有把握拦住他们啊！干嘛不动手，非得让我一个人大喊大叫的？”

    “我俩都是不灭之躯，只需将他们全部缠住，等呆瓜过来，还不是一网打尽了？”

    “姑奶奶费这么大劲使的‘中心开花’之计，让你给搅和啦！”

    所谓“中心开花”，是慧眼薛燕想出的一条现世依然通用的精妙战术。即，以己方为诱饵，诱使敌方部队向己方靠拢，再配合友军部队对敌方实施反包围，待时机成熟后，最终配合友军部队痛击敌人的一种战术。

    薛燕之所以愿意让司徒云梦凤返过来，也是认为司徒云梦会想办法全歼敌军，没成想司徒云梦竟然把人给放走了？！

    司徒云梦对薛燕一直都很包容，柔声对薛燕解释道：“燕儿，并非我不想和他们纠缠……事实上，我只是可以对你施展凤返之术，到了这里却不能用龙唤把阿夜他们带过来……我们依然是以二敌四的局面。”

    这话不错，薛燕也知道除了司徒云梦，其他空间法术在摩那斯龙魂和混元罗天伞的双重作用下根本无法施展。

    然后司徒云梦又道：“可我们却限制不了对方，对方既能将殷释天引过来，也能强行留住我们。”

    此话不假，毕竟娑伽罗也会龙唤之术。

    ……尽管司徒云梦说的都是事实，但薛燕依然不高兴，双手叉腰对司徒云梦道：“什么以二敌四、以二敌五，这都不算个事！我俩联手，六界之内还用怕谁吗？阴湿天敢来这里最好！”

    司徒云梦摇头道：“我们是不怕他们。但哪怕殷释天不来，我俩要在百招之内全歼这四人也殊无把握！”

    “如果殷释天的计策就是让这四人把我俩缠住，他自己反而去水晶宫找阿夜他们的麻烦……阿夜他们打得过吗？”

    “岂非田忌赛马？”

    司徒云梦这么一说，薛燕顿觉有理了！

    司徒云梦跟着她和韩夜打了大大小小不知多少仗，考虑问题也愈发全面了。

    “哎呀！小梦梦脑子贼灵光啦！不错不错！”薛燕捧起司徒云梦的玉面端看了一番，但马上又放开手，略感遗憾地道：“可万一他们不是这个想法，反而逃回老窝，就有点不好找了。”

    司徒云梦抬袖莞尔，只道：“他们已经无家可归了……因为龙神坛已经被我们摧毁了。”

    “事到如今，毁掉一个龙神坛又能……（怎样）？”薛燕双手环胸不屑地说着，突然却反应过来，双眸发亮问道：“什么？真的？！”

    于是，司徒云梦便简要地说了一下他们那边的进展。

    她座下几名弟子也算是阴差阳错，竟然发现了龙神坛位置，并且众人也及时赶到拔掉了这个据点，这就超过薛燕预期了……

    薛燕忍不住赞道：“嘿！这几个小家伙还挺能干的嘛，竟给他们歪打正着摸到了？”

    如果敌方的根据地被摧毁，而敌方此刻还不知道，那不正是埋伏他们的大好时机吗？

    薛燕正想问司徒云梦，是不是韩夜已经埋伏在龙神坛遗址处以逸待劳了，司徒云梦却似乎知道她想说的话，点头道：“不错，这就是我为什么敢放走他们的原因。”

    “阿夜他们已经蹲守在那里了，而我过来找你，只是不想你孤立无援。”

    薛燕纤眉一扬，喜笑颜开，抱住司徒云梦的柳腰道：“我们家小梦梦真是越来越聪明啦！那帮混蛋回去发现家都被偷掉了，指不定多郁闷！然后他们却并没有逃离我们的追捕，反而要面对更多高手！”

    “天呐！我们家小梦梦怎么可以这么聪明啦？！”

    薛燕说着，喜不自胜地又捧着司徒云梦的俏脸端看。

    司徒云梦倒也不介意，从容笑道：“燕儿，既然敌军已退，我这便带你和阿夜他们会合。”

    “走吧。”

    薛燕挽住司徒云梦的手，同意道：“好嘞！”

    而后，梦、燕二女便施展凤返，顺利地闪现到了韩夜面前……

    事实果如司徒云梦所言，韩夜已经率领韩玉星辰、三大魔尊、二大神明、碧游三霄、牛魔王夫妇、洪锦夫妇守在这里了，甚至都算不上埋伏，毕竟韩夜还带着千里眼、顺风耳，只需探查到敌军靠拢，韩夜便会上前主动出击！

    其实，就在司徒云梦把韩夜召到无底海沟旧址时，韩夜也略作了一番分析。

    韩夜看到被破坏的娑伽罗神像后，立时推测出暗天教的隔绝空间之法术首先针对的就是司徒云梦，旨在干扰司徒云梦的龙唤和凤返，令其丧失调动人员的机动能力。

    而这龙神坛，显然就是一块极好的试验之地。

    娑伽罗将龙神坛从人间转至海底，恐怕也是得到了暗天教主的指示，由明转暗，变得不再那么张扬。

    为的就是秘密训练强大的那伽军团，近，可随时拿下东海龙宫，远，可直上九霄杀穿神界诸神！

    偏偏运气不好被柳宁雪、牛圣婴、洪布雨和馨儿发现了，这个计划被扼杀在摇篮里。

    只是……到底是谁能够将三首蛟龙完全变成北海龙王的模样？

    西海龙王和南海龙王会不会也被复制了？

    附近是否还有其他的那伽众？

    ……

    韩夜依然未能解开全部的答案，直到司徒云梦成功与薛燕会合、并将薛燕带到韩夜身边后，这对昔日的最佳搭档把信息一对，韩夜才终于完整弄清楚了暗天教龙神分坛的行动计划。

    “看来，娑伽罗要完全取代龙族，在六界之内创造新的龙族，也就是那伽一族。”韩夜推测道：“只因四海龙王听从天帝号令不在天龙郡下雨，致使天龙郡饱受旱灾，娑伽罗认为四海龙王没资格行云施雨。”

    “但他自己又不想自己亲自下雨，于是令甘露明王剥夺了四海龙王的控水能力，并拉拢三首蛟龙这样的人物，将其扶作新的北海龙王。”

    “而后培养那伽死士，将整个龙族取而代之。”

    韩夜还打算进一步向众人推测娑伽罗等人的计划，忽听星辰、清源妙道真君和千里眼异口同声报道：“敌军来了！！”

    星辰：“西南方向。”

    清源妙道真君：“七十里外。”

    千里眼：“暗天教四大高手直奔此处而来！来得很快！”

    韩夜并不感到意外，因为司徒云梦摧毁龙神坛之后，娑伽罗只需潜入海里就能察觉到灵气异常，定然会加快向此地靠拢。

    韩夜镇定自若，一边让薛燕快速把情报告知于自己，一边开始安排部署:

    “玄女、韩玉、柳错、牛魔王、铁扇，你们五个对付甘露明王。”

    “星辰、落樱、怒焱、洪锦、龙吉，你们五个牵制毘沙门。”

    韩夜说着，拍了拍重楼的臂膀，意味深长地道：“不动明王是最强的明王，就交给你去单挑了。”

    重楼微微露出了兴奋的表情：“多谢安排。”

    “其余人。”韩夜看向薛燕、司徒云梦、千里眼顺风耳等人，道：“我们集中兵力拿下娑伽罗！”

    刚刚布置好阵型，不动明王、甘露明王、毘沙门和娑伽罗就来到了距离众人仅五十丈外的地方。

    当是时，四人组的身后洋流汹涌、黑暗无光，仿佛一个深不可测的太古黑洞，令众人已看不清其中的鱼群、珊瑚和海底微光。

    危险转瞬即至，情势一触即发！

    众人本自凝神戒备，薛燕却朝着不动明王招手嘲讽道：“哟！想不到这么快就见面啦！一动不动！”

    “还有七手八脚怪、烂泥鳅和分裂宝宝。”

    薛燕说这话的时候，分别将甘露明王、娑伽罗和毘沙门奚落了一番，令他们原本不爽的情绪一下子就炸开了！

    尤其是不动明王。

    尽管兵行诡道、兵不厌诈，但对方实在是太狡诈了！竟然以声东击西之计把他们的根据地端掉了！

    “纳命来！”不动明王恼羞成怒，举起俱利伽罗剑，便要斩向薛燕和她身边的千里眼顺风耳。

    这时，一道玄色魔风却急袭而来，撞在不动明王的护体圣焰之外。

    强大的冲击力一下震开了方圆百丈内的海水，半晌，那些海水才聚拢回来包裹住众人。

    同时，不动明王的护体圣焰也摇晃了一下，似乎受到了不小的冲击，令不动明王都微微动了一下，手里的俱利伽罗剑只好停下。

    “何方神圣？”不动明王略略一惊，以天眼观测，找到了飞速穿梭海底的那团玄色魔风，喝问道：“报上名来！”

    “果然够硬，很好。”玄色魔风忽而停下移动，化作魔尊重楼的高大身形，但见他立于不动明王的斜上方，蔑然道：“本座乃斗地魔尊——重楼。”

    “听闻你是所有明王当中最强的？”

    不动明王也听说过魔尊重楼的威名，下意识回应道：“不错。”

    不动明王的强大，彻底激发出重楼与强者对决的欲望，令他一下就从常态变化成第三原身形态！

    正所谓：

    天地初开，一片混沌，显身真身，皆为我身！

    魔道无极，第三原身，纵横六界，唯我独尊！

    重楼背后闪现出炽热的日冕光晕，与不动明王身后的光明圣焰分庭抗礼，甚至隐隐有压过一头的趋势。

    他双手环于胸前，气魄非凡地对不动明王道：“你归本座了！不要令本座失望啊。”

    话音刚落，重楼就左右手各击出一计“残天”轰在不动明王身上，残天内蕴神威、撕裂空间，令方圆数十丈内的海水都凭空消失了！

    但不动明王却依然是一动不动地吃下了这一招，护体圣焰只是微微黯淡，继而恢复原样！

    这一回合交手，重楼更加兴奋了。

    上次打威德明王，重楼郁闷于威德明王的全力尚不及自己完全状态的一半，最终轻易获胜，几无悬念！

    但这一次！不动明王的实力明显高过威德明王一大截！硬接两招残天还能纹丝不动，焉能不令重楼心花怒放？！

    于是，这一魔一佛便在众人面前旁若无人地斗了起来！

    其实，这正是韩夜预判的局面。从薛燕分享的情报来看，不动明王的确是众人当中最难收拾的，属于难啃的骨头，而重楼却乐于与他纠缠，如此一来，不动明王就算要用天魔降伏去迫害东海龙宫，也腾不出手来了！

    毘沙门眼见不动明王和魔尊重楼斗战正酣，无法冷静撤退，也只好施展出“四天王天”来对敌。

    化作持国天王、增长天王、广目天王和多闻天王这四大天王。

    奈何韩夜早有部署，当持国天王用四玄玉琵琶弹奏天籁佛音时，水落樱便以七弦琴的痴魔妙音应对，完全抵消了佛音对众生的催眠效果！

    当增长天王用青云如意剑攻击众人时，怒焱便祭出炎龙长刀，刀来剑往，万剑齐飞被狂舞炎龙烧成铁水！彻底限制了青云剑的能力！

    当广目天王放出花狐貂和赤龙索时，龙吉公主便以二龙仙剑阻击花狐貂，而洪锦则挥动皂天旗困住了赤龙索！

    当多闻天王扔出混元罗天伞时，还不等它展开，星辰便拿出应龙振翅弓一箭将这宝物射落下来！令其沉入海底！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毘沙门的“四天王天”已完全被众人压制，再无半点发挥空间！

    不但是毘沙门陷入苦战，甘露明王也并不好受。

    清源妙道真君以七十二变和法天象地与她正面相抗，牛魔王也同样具备这两个神通，手底下的混铁狼牙棒更是势大力沉，光这二人就能够屡屡击破甘露明王的护体神水！

    更何况韩玉现在是镇天女武神瑶光人格，攻势迅猛，左一计南天神拳、右一计银华破灭掌，直打得甘露明王口吐金血。

    再加上九天玄女和铁扇公主以各自伴生法宝频频滋扰！

    ……甘露明王纵有四面八手也撑不过几个回合，叫苦不迭！

    如此一来，暗天教这三位高手均是渐落下风，只不过不动明王场面上稍显好看一些罢了。

    我方气势正盛，敌方狼狈不堪，如此战果，既离不开韩夜的运筹帷幄，也离不开薛燕以身试探、换得军情。

    这时，韩夜也带着薛燕和司徒云梦围攻起了娑伽罗。

    因为薛燕提供的情报，韩夜一上来就将自身真气提升至昊天之境！

    而司徒云梦又以“烛龙睁目”助韩夜昊天之力再增一倍！

    娑伽罗龙王的“镇海”固然能压制对手，但却被韩夜的镇天英魄两相抵消。

    德叉迦龙王的“视毒”对同样百毒不侵的韩夜也无甚作用。

    阿那婆达多龙王的“清凉”虽能抵挡精神攻击，却频频被韩夜的剑气穿透，伤及自身！

    摩那斯龙王的“聚云”可以迷惑战场，又被韩夜的昊天战意化解，视同无物！

    更要命的是，优钵罗龙王的“驱焰”还被韩夜的寒冰魔剑诀克得死死的，根本发挥不出威力！

    仅凭三重昊天之境，韩夜就已然全方位克制住了娑伽罗！

    薛燕见状，终于拿出了怀里的一个袋子扔给了韩夜，故作不在意地双手环胸道：“喏，既然都打得这么爽了，干脆拿出全力咯！车夫。”

    韩夜接过那袋子，听着薛燕的话起初还茫然不觉。

    待定睛一看……

    发现那一袋子里头装满了昊天金丹！足有几十颗！！

    韩夜惊得眼珠子都掉出来了！！

    “你从哪里弄来的？”韩夜惊讶地看向薛燕。

    “尿尿尿出来的呗。”薛燕冲韩夜吐了吐舌头。

    薛燕总是口是心非，但也总能把韩夜弄得心头一暖。

    得薛燕辅助，韩夜服下一颗昊天金丹后，士气高涨！旋即施展出他昊天之境的巅峰状态——四重昊天之境！

    强大到无可匹敌的光明照亮了整片昏暗的东海海底！

    令鱼群珊瑚乃至东海龙宫都晶莹剔透、熠熠生光！

    光芒甚至刺破海面，将天空也映成万里深蓝！

    韩夜手持神铸龙泉，如威武天神一般驾临于娑伽罗面前，宏光照得娑伽罗的眼睛再也睁开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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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册·四海龙王尽欢颜 第一百四十八回 实击虚

    一旦将灵力提升至天尊级别后，韩夜就不再是全方位克制娑伽罗了……

    而是全面碾压娑伽罗！

    哪怕双方的灵力仅在伯仲之间，但韩夜已修炼出自在之身，他的身影化作一道道虚无缥缈的幻光，令娑伽罗如同坠入一个星光闪烁的幻星之海，完全瞧不清韩夜的动作了。

    娑伽罗只要一抬手，韩夜便能料敌机先提前击出一掌或者打出一拳，令娑伽罗连半招都使不出来！只能被动挨打。

    而韩夜则游刃有余，很快在司徒云梦和薛燕的帮助下，将龙泉剑幻化为六界第一的神兵——至终魔剑。

    “腥风。”韩夜一挥魔剑，暗红色的狂风便带动洋流吹向娑伽罗。

    娑伽罗五指箕张，运用难陀龙王的“调风”之力，暂时将韩夜的腥风挡在三丈之外。

    韩夜趁他来不及变招，左手使出四重昊天之境的吸星大法，如长鲸吸水一般将百丈之内的腥风、海水连同娑伽罗吸往掌心。

    “百虎煞！！”韩夜清眸圆睁，怒喝一声，右手至终魔剑大放金光，待娑伽罗被吸到五丈之内，那魔剑上迸发出一百头凶猛无匹的洪荒饿虎，疯狂咬向娑伽罗！

    娑伽罗虽有“聚云”和“驱焰”双重龙魂护体，能扛得住一两波虎煞的威压，却又如何抵挡得住如此频繁的狂轰猛击？！

    和镇狱明王一样，他也被韩夜这一连招打得遍体鳞伤、七窍流血！

    但不同于镇狱明王的是，娑伽罗拥有修吉龙王的“九头”之力，生命力异常顽强，哪怕全吃了韩夜的百虎煞，伤势也能很快恢复。

    “血、魔、斩。”韩夜将魔剑从腰间横向挥出，使出腰击式，但见海天之间血光一闪，娑伽罗的龙头竟是应声而落！

    三招之内，韩夜便让这不可一世的娑伽罗身首异处！

    兵法有云，虚则实之，实则虚之。

    娑伽罗做梦都想不到，韩夜那威猛无匹的“百虎煞”竟然只是一个虚招！而看似软绵绵的“腥风”才是实招！

    他不是没研究过韩夜的招式，一直都知道“腥风”是血魔斩的前置招式，腥风一旦吹到身上，就会被种上一个红鹊标记，再配以血魔斩，便会被韩夜轻易地斩下头颅。

    但韩夜的灵力发挥至天尊级别后，腥风却能由实转虚，光用御风术、控风咒已经无法抵挡！只是肉眼看起来腥风被驱散，而那红色云鹊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印到他的身上！

    韩夜正是要趁他被百虎煞打得疲于恢复之时，再突然使出这血魔斩，出其不意、取其性命！

    娑伽罗遭此重创，头颅坠入脚下的海底深渊，但很快，他血涌不止的项上又重新长出了一颗龙头。

    “呼、呼呼！”娑伽罗尽量平稳吐息，对韩夜道：“大意了，没想到你这家伙比想象中还要狡猾！”

    “不，你并不是大意。”韩夜冷然一笑，伸出三根指头道：“就算你竭尽全力和我打，我也只用三招就能斩下你的头颅。”“不信，你可以继续试试。”

    薛燕道：“烂泥鳅，你虽拥有‘九头’之能，但修吉龙王的头颅并非无穷无尽，就算是呆瓜现在只斩掉了你一个头，你的灵力也应该下降了不少吧？”

    薛燕用慧眼窥破的情况自然属实，娑伽罗每失去一颗龙头，灵力便会下降一分，全盛状态就已经不是韩夜对手了，难道伤残之躯还能讨得了好吗？

    任谁也看得出，娑伽罗面对韩夜就如同威德明王面对第三原身的魔尊重楼一般，打得越久只会败得越惨！

    “你们有种！”娑伽罗双手凝聚暗天灵气，对夜梦燕三人道：“我先失陪了。”

    话音未落，娑伽罗背脊之上一声龙啸，似乎他又要使出龙唤之术了！

    但这一次，龙唤之术却未能召来任何友军！

    娑伽罗看了看自己的双手，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情。

    这时，韩夜才把娑伽罗之前的盘算一点不漏地说了出来：“你想把不动明王等人召到身边，然后故技重施，令不动明王砍破虚空，带你们一同逃往天神坛或总坛？是也不是？”

    是。

    娑伽罗确实是这个打算。

    前番在明州上空时，不动明王本该带他们返回龙神坛，但那时龙神坛神像已被司徒云梦摧毁，不动明王缺少了定位之物，这才只把众人传送到了无底海沟的百余里之外。

    现如今，惟有天神坛和总坛未被摧毁，娑伽罗也只能让不动明王把大家带往那里，否则，他们早晚会在韩夜的围剿下全军覆没！

    娑伽罗望向已经将自己看透的韩夜，额间不经意落下一丝冷汗。

    “我既在此地以近待远、以逸待劳……当然早就防着你们这手了。”说着，韩夜嘴角一弯，露出一丝邪笑，问娑伽罗道：“你好好想想，我方阵营里至今尚有三人未现身，她们是谁？”

    娑伽罗闻言，先是一愣，继而猛然惊醒！

    对啊！

    云霄、琼霄、碧霄，这三位司徒云梦的得力干将，一直都没有参与过这场战斗！

    娑伽罗环顾四周，远远透过海底，总算看见了那四柄杀神屠魔的诛仙巨剑！

    在那广阔的海平线上，东方立起了一座如崇山峻岭般的青光巨剑，唤作“诛仙剑”！

    北方立起了一座熠熠生辉的玄光巨剑，唤作“绝仙剑”！

    西方立起了一座寒光夺目的白光巨剑，唤作“戮仙剑”！

    南方立起了一座红芒漫天的赤光巨剑，唤作“陷仙剑”！

    也正是这陷仙剑，封锁了东海方圆千里的空间，令娑伽罗的龙唤之术彻底失灵了！！

    原来，韩夜故意不安排三霄娘娘交战，就是给她们机会去布置诛仙剑阵，好将暗天教四大金刚尽诛于此！

    司徒云梦眼见诛仙剑阵已成，这才仁慈地对娑伽罗道：“投降吧。你本来就打不过我们了，再加上这诛仙剑阵，今日你们插翅也难逃。”

    直至此刻，三霄娘娘才从东海之上的云层当中显现出她们超凡脱俗的仙姿。

    云霄娘娘着白素云衣，肩披彩霞丝带；

    琼霄娘娘着赤红云衣，臂绕紫玉披帛；

    碧霄娘娘着碧绿云衣，腰缠金纹白练。

    三位仙子以沛然灵力齐声向海底的暗天教众人喊道：“暗天教众徒！快快束手就擒！诛仙剑阵既出，尔等便再无反败为胜的可能了！！”

    眼见不动明王、四大天王还在负隅顽抗，三位仙子一同将剑诀指向海底，但见千里海面上，东方诛仙剑、西方戮仙剑、南方陷仙剑、北方绝仙剑同时发出各自的亮光，四象之光于万丈高处合而为一、凝成了一柄五彩夺目的有形神剑！

    剑尖直指深海海底！

    剑首伸向高远晴空！

    剑宽八百丈！

    剑长一万三千五百丈！

    剑影遮蔽了云天！掩盖了日光！！

    随着神剑逼近海面，不动明王、娑伽罗等人甚至能看到那剑锋上的金相纹理！

    若是被这柄旷世巨剑击中，那会是何等下场？！

    就连不动明王也自认难以全身而退了。

    然而，就在我方即将大获全胜之时……异变，却在此刻发生了！

    只见那万丈诛仙巨剑之前，竟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细小的黑点。

    不，准确说，是多了一个人。

    那人身披星空法袍，浑身散发出黑洞一般的灵力，令在场英雄们只觉深不可测！

    人间的天空，也一下就暗了下来，直接从白天转为黑夜！

    借着诛仙四剑的亮光，三霄娘娘才总算看清了那人模样：

    他四条眉毛，相貌不凡；鹤发童颜，伟岸沧桑。

    正是暗天教教主——殷释天！！

    这殷释天将左手负于身后，右手伸出食指，朝着迎面而来、如黑云压城一般的诛仙巨剑虚空一点……

    那万丈诛仙巨剑竟在顷刻间化为乌有！散作漫天繁星！继而消失不见！！

    众所周知，诛仙巨剑的威力，莫说是单独一个天尊无法承受，便连三皇之一也不可硬撼！

    那殷释天仅仅只是伸出一根手指头，便化解了三霄娘娘的最强一击！！

    前一刻，娑伽罗面对韩夜等人时感受过的恐惧，这一刻已完全转移到了碧游三霄娘娘的身上！

    但显然，殷释天根本没把她们放在眼里，他袖袍一挥，便将娑伽罗从韩夜等人身边召到了自己跟前来，无视了诛仙剑阵封禁空间法术的影响。

    娑伽罗眼见殷释天亲自出马，连忙抱拳请罪道：“教主！属下无能！竟惊动您亲自过来！”

    “无妨。”殷释天用右手四指摩挲着掌心，宽解娑伽罗等人道：“你们呐，也只能和天尊过过招，尚不及天地三皇，又怎么斗得过六界无敌的五彩之心和狡诈多端的韩夜薛燕？输得很合理。”

    殷释天每说一个字，便令在场众人包括司徒云梦心头一暗，那声音更是足以响彻万里人间的每一个角落！足见其灵力之可怕！

    而殷释天安慰的话语，在娑伽罗听来却有几分奚落，令他不由自主地垂下头来。

    “什么意思？你个老乌龟不是在闭关修炼吗？”薛燕傲视殷释天道：“这是要提前决战了？”

    “我的确想试试。”殷释天说道：“既然都来了这里，我们就好好玩玩吧。”

    话没说完，殷释天右手穿出法袍，一计丈余粗的归虚暗光蓦地打在薛燕身上。

    这一手突袭防不胜防，直接将薛燕淹没在暗光当中。

    但光芒退散后，薛燕还好端端飞在天上，只是借以浮空的回旋镖和银丝线归为虚无了，这会儿需要司徒云梦用御风术帮她在空中维持不坠。

    薛燕那胜过金刚之躯的强硬身体，殷释天其实早已见识过，所以方才只是佯攻，他就是等司徒云梦施展御风术的空挡来一招声东击西。眼见司徒云梦注意力都已放在薛燕身上，他旋即将左手从法袍中翻出，又一计归虚暗光打向司徒云梦。

    这时候的司徒云梦，根本没时间再应对殷释天的袭击……

    可归虚暗光却只在司徒云梦身外一尺处便消散无踪了！

    殷释天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司徒云梦身上披着的五彩霞帔，点头道：“原来，凰王霞帔不但能吸收天外神火，亦能化解黑暗之光，很好。”

    只是，趁着说话的当口，殷释天头也不转，右手复击出一计归虚暗光直打韩夜。

    韩夜纵使来不及反应，身体也已化作一道白光闪烁至薛燕和司徒云梦之间，自动避开了这道虚无之光。

    殷释天又点头道：“这便是自在之身了。”

    适才殷释天分别攻向薛燕、司徒云梦和韩夜的归虚暗光，均是刹那生灭之间便即攻至，如果三人没有过硬的个人能力，免不了要遭到重创。

    薛燕忍不住骂道：“好你个阴湿天！出招还真是阴险啊！”

    殷释天双手负于身后，面不改色地微笑道：“彼此彼此。”

    趁着殷释天和薛燕对话，韩夜倏然双手高举，使出了魔剑技中的至高绝技——天地元灵斩！

    一道金光如竖直狂雷般自空中划下，眼看就要将殷释天一劈为二！

    却被殷释天抬起一根手指轻松挡了下来。

    挡下之时，殷释天身后的五百里天空！五百里东海！均被这无上剑气一分为二！

    剑气硬生生将东海分至两旁后，半晌才合为一处，激起滔天大浪！

    殷释天将手指收回，对韩夜道：“天地元灵斩固然很强，但伤不了我一根毫毛。我不是盘古之殇。”

    说着，殷释天又看到韩夜打算施展幻天错影和司徒云梦对换位置，他不急不缓地提醒道：“你应该猜到了，我此番现身东海，乃是有了必胜把握。”

    “我已能够限制五彩之心和你的空间转换能力了，在我百里范围之内，任何传送法术均会失效。”

    “不信？你们可以试试。”

    韩夜没有再试了，他方才没能将司徒云梦与自己对调位置打出奇袭，便验证了殷释天这番话的真伪。

    联想到龙神坛那座限制空间法术的娑伽罗神像，韩夜更加确信，殷释天这段时间就是在修炼足以封锁三人协作机动性的天外秘法！

    的确，两年前夜梦燕三人能把盘古极元耍得团团转，凭借的就是三人默契配合和空间转换能力，把盘古极元都打得找不着北！

    那殷释天研究过这些后，又岂能放任三人如此发挥？

    须知，临阵对敌就和下棋对弈一样，如果仍由对方顺利发挥，自己就会败得很惨！

    “现在，你三人协同作战的能力大打折扣了。”殷释天笑道：“虽能自保，但还能救得了你们的亲人朋友吗？！”

    刚说到“亲人朋友”四字，殷释天便故技重施，单手凝聚星云灵气，朝天一举，一道三丈来粗的归虚暗光向着天空射去！

    而后，那归虚暗光又突然分为三道弧光，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分别射向九天玄女、金神蓐收和箭神星辰！

    当是时，九天玄女和蓐收正在压制甘露明王，而星辰正在克制多闻天王，很难再分出神来趋避这三道弧光，倘若夜、梦、燕当中有一人不能妥善处理危机，结果定然是非死即伤！

    但殷释天忘了，比起上次对战，夜梦燕三人均有各自的成长！

    司徒云梦施展五彩玄光壁不再那么呆板，在化身为凤凰佛姥之后，她已然能够在高速移动中使出五彩玄光壁了，待摸清楚弧光规律后，她竟主动将射向九天玄女的弧光接下，并反弹给了殷释天！

    薛燕凭借慧眼也瞧清楚了归虚弧光的路数，并以身躯截断了射向金神蓐收的弧光！

    韩夜也不再用幻天错影与星辰对调位置，而是化作一道白光上前拦截，用手中坚不可摧的至终魔剑挡住了夺命弧光！

    三人同心，近乎同时化解了归虚弧光的威胁，还令殷释天反受了一计自己的杀招！

    殷释天抖了抖被归虚弧光射中的星空法袍，陷入沉默。

    而后，殷释天又朝着远处的韩玉射出一道归虚暗光。

    那归虚暗光去势甚缓，看起来倒是容易捕捉轨迹，但薛燕只说了一个“寸”字，司徒云梦便心领神会！

    她不再停在原地反射归虚暗光，而是疾速往前飞出，趁着这道光还未消失前，便将五彩玄光壁套了上去，终于把这道毁灭之光射回了殷释天身上！

    薛燕这才冲殷释天做了鬼脸，讥笑道：“卑鄙下流阴湿天！鼠目寸光不要脸！略略略！”

    殷释天听到“寸光”二字，便知他的招式已被薛燕识破！

    不错，殷释天方才击出的不是归虚暗光，而是归虚寸光！

    这一招可以令归虚暗光轰破虚空，而后从另外的位置射出以攻击对手，如此一来，便能绕过司徒云梦的五彩玄光壁防御杀伤目标！令人防不胜防！

    殷释天还以为司徒云梦只是偶然窥得了破解之法，又分别对牛魔王和清源妙道真君射出归虚寸光。

    这次，司徒云梦往后倒飞出十丈远，预判了归虚寸光的折跃，趁归虚寸光再度出现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这两道暗光分别捕捉并返还给了殷释天。

    殷释天抬起法袍连连架挡，惊讶之情溢于言表！

    “没用的！”薛燕一手叉腰一手指着殷释天道：“你忘了小梦梦有师法天地之能吗？被她学到的东西，怎么可能再奏效？”

    原来如此……

    殷释天认识到，不但是他在研究司徒云梦的各项能力，司徒云梦也在与他的对战中不断学习，你来我往，难分难解！

    “是吗？”殷释天听着薛燕的讥笑声，收起他的从容不迫，露出了一丝阴鸷的笑容，只道：“五彩之心，就算给您学到了，难道您还能一口气挡住小可的归虚千光吗？”

    薛燕闻言大惊失色！

    是啊！上次殷释天使出归虚千光，幸好是天帝伏羲带着三清天尊来了，否则夜梦燕三人必定不能全部挡下，我方难免损兵折将！

    殷释天却不给夜梦燕反应机会，飞上三百丈高空，双手在胸前凝聚成一股汹涌旋转的星云灵气，灵气当中，成百上千道暗光迸射而出，如同灿烂的烟火一般爆开，最终像下雨一般打向各路神仙！

    “死！”

    殷释天握紧右拳，仿佛已经宣布了六界英雄们的死讯！

    但归虚暗光落下之时，把下方的东海都击出大大小小数百个无水漩涡了……却无一道暗光击中六界英雄！

    甚至连千里眼、顺风耳这样战力低微的人物都未被击中！

    这下，轮到殷释天大惊失色了：难道自己眼花了，竟没摸透众人的行动轨迹？

    那……也不可能一个都没打中吧？

    这时候，薛燕才左手拽住一大团银丝线，右手冲殷释天晃了晃手指，挖苦道：“阴湿天，就你那个猪脑袋，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吧？”

    殷释天凝神观测薛燕手上那团银丝线，沿着银丝线，能看到它们都远远缠在了九天玄女、三霄娘娘等人的腰上或手上！

    原来，薛燕趁着殷释天去挡韩夜的天地元灵斩之时，偷溜过去给所有队友都缠上了银丝线，就是为了防住殷释天这一手。

    当薛燕教会司徒云梦施展“须弥藏芥子，芥子纳须弥”之法时，她也领悟到了五彩之心变化的法门。

    以往，她只知道把东西变大变多，却没想过把东西变小变短！

    这一次，薛燕将缠住众人的银丝线变短、迅速收拢，再利用乾坤一掷的神力拉扯过来，改变了众人站位，终令殷释天的杀招徒劳无功！

    殷释天还没得及惊讶三人的成长，薛燕又朝着殷释天冲了过来，似乎要扔出什么暗器。

    殷释天自然没把薛燕的凡铁俗宝放在眼里，反而去看司徒云梦，担心司徒云梦借故偷袭。

    这一看，却发现司徒云梦不见了！

    司徒云梦竟然凤返到薛燕身边，并被薛燕用乾坤一掷扔了过来！眨眼就近到殷释天跟前来了！！

    殷释天这才想起，司徒云梦和薛燕之间的空间传送源自于她们相同的体质，可无视空间封锁之法！！

    “妙高之山，须弥四海！”司徒云梦娇叱一声，右手五指箕张对着殷释天虚空一抓，话音刚落，四面八方的岩石土壤、珊瑚暗礁，纷纷从岸边和海底疾速飞出，朝着殷释天所在的位置飞来。

    与此同时，韩夜双手齐出，使出天尊之力的镇天英魄，令殷释天身形一滞。

    便是这片刻的迟滞，只听得“咚”、“咚”、“咚”巨响响彻东海云端，不到一会儿功夫，一座千丈珊瑚高山便被司徒云梦以造物主之力创造于东海之上！并将殷释天牢牢地压在山体中心！

    那一刻，蓬莱、方丈、瀛洲三座海外仙山尽失颜色！

    被司徒云梦创造出的须弥高山彻底比了下去！！

    但妙高须弥只是一个掩护，是司徒云梦为了让韩夜使出全力击杀殷释天而做出的掩护。

    薛燕的慧眼再看殷释天，虽然看不出殷释天的内心是赤红还是黑暗，但已能大致捕捉到殷释天的动向了，她大声对韩夜道：“呆瓜！向左偏一寸，斩！”

    与此同时，司徒云梦又凤返到薛燕身边，逃离了妙高须弥的封印。

    “天地元灵斩！！”韩夜顺势将四重昊天之灵气尽数投入到头顶那至终魔剑当中，至终魔剑散发出五彩神光。

    与他一同注入全部灵气的，还有他的妻子司徒云梦。

    而后，韩夜便双手一挥，一剑斩下，将眼前的须弥山一劈为二！

    将脚下的东海一劈为二！

    将人间的空间一劈为二！

    露出了浩渺的天外天星空！！

    天地元灵斩斩出之后，韩夜因灵力骤减，退回到了天海一线境。

    司徒云梦也从凤凰佛姥形态退回到了素衣黄裙的仙女形态。

    殷释天遥望三人组，依然伸出一根指头，看上去是顶住了这一剑，微微笑道：“明知天地元灵斩对我无用，还在浪费灵力？”

    司徒云梦和韩夜没有回答他的话。

    但很快，殷释天就感觉到身体已经分崩离析！

    一股强大的洪荒灵力正将他独霸六界的身躯撕成两半！！

    “这不是天地元灵斩？！”殷释天震惊地道：“这是……！”

    “无极元灵斩——！！！”

    韩夜闻言，与薛燕、司徒云梦三人皆笑。

    原来，韩夜自知天地元灵斩消灭不了殷释天，故而早早就和司徒云梦、薛燕商量好了，等到必要时刻，韩夜直接从巅峰昊天之境提升至虚无之境，再以太虚解体之技法将自身的天尊灵力和司徒云梦的六界灵力统统吸收，斩出这足以消灭盘古之殇的最强一剑！！

    诚然，太虚解体和司徒云梦的能力是有冲突，但如果司徒云梦信任韩夜，将自身灵力尽数赠予韩夜，助他施展无极元灵斩，是否就能毕其功于一役呢？

    答案显而易见了……

    ……

    “我喊什么招式，你就以为是什么招式，你可真好骗，殷大教主。”韩夜对着一分为二的殷释天冷笑道。

    “啦啦啦！”薛燕在韩夜身前边飞边笑。

    “这招正是比天地元灵斩更厉害的——无极元灵斩！”韩夜揭晓谜底道。

    “嘿嘿嘿！”薛燕又在韩夜头顶上如燕子般盘旋着。

    “你不是说你比盘古还厉害吗？”韩夜自信地嘲讽道：“我看你就别吹牛了，跟你的暗天教一起毁灭吧！”

    “嘻嘻嘻！”薛燕又跟着笑道。

    “喂！薛燕！！”韩夜实在忍不住薛燕老是在旁边吵吵闹闹，没好气地提醒道：“能不能别在我面前飞来飞去？破坏我说话的氛围！”

    “略略略！”薛燕停下飞行，落到司徒云梦身旁，冲韩夜做了鬼脸，笑道：“这不是打败了阴湿天，开心嘛。”

    至此，殷释天才意识到，夜梦燕三人远比他想象中还要强大！

    经历了多次六界级别的神魔大战后，夜梦燕三人不但是获得了大量与强者对战的经验，能力也进一步得到了提升！

    可谓是越斗越勇、遇强则强！

    或许，这三人单独拿出来一个，还不能称作真正意义上的六界无敌。

    但如果三人合为一处、同心协力，那就必然是所向披靡！举世无敌！！

    殷释天，败了。

    他的身躯化作一缕缕尘烟，消散于空中。

    韩夜、司徒云梦和薛燕对这样的结果并不意外，因为他们相信，剿灭暗天邪教是早晚的事。

    可很快。

    他们就遭遇了意外！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只听遥远的暗云天空里传来了殷释天那熟悉的声音：

    “你们真以为战胜了我的本体？”

    “其实，像这样的分身，我有八千六百八十一个。”

    “你们刚才干掉了一个，可以说，干得还不错。”

    韩夜、司徒云梦和薛燕闻言，惊讶地互看了对方一眼。

    又见殷释天身披星空法袍，以缥缈虚无形态显现于夜梦燕三人身前，露出他老谋深算的笑容：

    “看你们这么努力……龙宫这地方，就让给你们好了。”

    “可惜啊，你们却救不了九天诸神和伏羲了。”

    “因为我余下的全部分身……都在神界！”

    “哈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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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册·四海龙王尽欢颜 第一百四十九回 潜于渊

    听殷释天如此一说，司徒云梦担忧不已，薛燕也略有一些慌张。

    惟有韩夜异常镇定。

    韩夜右手拉住柳眉轻蹙的司徒云梦，表情平淡地看向殷释天，反问道：“殷大教主，天帝在紫天到碧天的那四万余里神树上，一共布置了多少天兵天将？”

    梦、燕二女不知韩夜为何会问这种问题，均是看向韩夜。

    殷释天却不假思索地回应道：“曾经是一千二百万八千六百四十二。”

    说着，他又补充了一句：“但是，伏羲自从知道暗天教的存在后，将驻防的兵力又增一倍，约有二千四百万之多了。”

    韩夜喝了一口魔界的寒冰烧，笑看殷释天：“你研究得很透，看来躲在神界时间已久了。”

    “最危险的地方往往就是最危险的地方，如果我没猜错，你的天神坛就在神界的某一重天。”

    殷释天感觉到了棋逢对手，赞许地点了点头：“猜的不错，天神坛确实就在神界。”

    接着，韩夜从容自信地判断道：“所以，你不可能挑今天进攻神界……如果我所料不错，神界现在一点事都没有。”

    殷释天露出了深沉的笑容，不再说话。

    “我替你分析分析吧。”韩夜对殷释天分说道：“在和我们打这一场之前，你其实并无必胜把握，所以，就算你有八千个身外化身，可你派过来的这个身外身，至少该占你全部实力的一成左右。”

    “你把我的无极元灵斩这种压箱底绝活都试出来了，此行目的也达到了。”

    殷释天双手负于身后，回应道：“不错。”

    韩夜继续推演道：“你本来的目标就是来此试探我们三人上限，所以你的精力也只能大部分放在了我们这里，若不能保持全部的精力和灵力进攻神界，你一个人需要多久才能突破神树的重兵防御呢？”

    的确，从韩夜对身外化身的理解来看，司徒云梦既然不能用多个化身同时处理事务，那殷释天也不可能将意识分得太散、多线作战，尤其是将四大金刚都放在东海，而殷释天一个人去偷袭神界……这不符合殷释天那稳重的行事风格！

    尽管韩夜已经算准了殷释天，但司徒云梦还是略为担忧，提醒韩夜道：“可是阿夜，万一他真的对神界发起袭击，而我们还在东海……要不要派人去看看？”

    韩夜拍了拍司徒云梦柔肩，安抚她的情绪道：“夫人莫怕。”

    说着，韩夜便问薛燕：“燕儿，神树守卫要将战况传达给玄女，大概需要多久？”

    薛燕回曰：“一个眨眼。”

    韩夜又问薛燕：“那天帝伏羲要将旨意传达给玄女，又大概需要多久？”

    薛燕回曰：“一个刹那。”

    韩夜转而问向殷释天：“殷大教主，你是能在半个眨眼的时间内干掉所有的神树守卫，还是能在半个刹那之内消灭天帝伏羲？”

    其实，薛燕听到一半就已经完全定下心来，反而调侃司徒云梦道：“小梦梦你就是过分担心啦，玄大姐现在还在打七手八脚怪呢！她都不急你急个什么劲儿？不要上这老贼的当，谁知道他使的是不是调虎离山之计？”

    “再说啦，没多久前我还拜见过道祖爷爷，他老人家好着呢！还给了我一大袋金丹！”

    的确，韩夜也知道道祖尚还安全，否则薛燕的昊天金丹何来？

    但他更擅于将这些细枝末节的信息串在一起，见微知著、一叶知秋，如此一来，他就有十足把握识破殷释天的阴谋了。

    “你唬不了我，殷大教主。”韩夜冷声道：“你从始至终就是安排你的四大手下荡平水晶宫，故意把我们的大军吸引过来罢了。”

    “你原想着他们能给你拖延点时间，可惜运气不好，龙神坛被端掉了，他们也危在旦夕。”

    “致使你不得不提前出关，拿分身来试我们的底，顺便也救一下你这些忠心的部下。”

    韩夜即便没有读心术，也能把殷释天的心思说得八九不离十了，听到这里，殷释天忍不住给韩夜鼓起了掌。

    “啪啪、啪啪啪。”

    “有趣。”殷释天道：“每次和你交战，我都会觉得很有趣！”

    “如此有趣之事，又岂能轻易结束？”殷释天露出了三分兴奋七分阴沉的笑容，只道：“神界易守难攻，对老夫而言是个挑战，所以老夫打算留到最后，再陪大家好好玩。”

    “至于这东海龙宫嘛。”殷释天道：“既然我座下的毘沙门和娑伽罗与四海龙王有仇，不妨让他们先下一城、拿个头彩，到时候随我上天也能打得尽兴一些。”

    薛燕讥讽道：“那就拿不到头彩咯！我们已经在这里了！你们没机会咯！”

    殷释天双手负于身后，笑道：“正是因为你们都在这里，老夫才想跟你们再玩一把。”

    “三天以后。”殷释天冲韩夜伸出三根指头，宣布道：“我会率领暗天教先攻东海龙宫，再打九天神界。”

    “我希望那个时候你们准备好了，能让我玩个尽兴。”殷释天说着，四条眉毛微微上翘，对于未来一战似乎是志在必得。

    薛燕忍不住奚落道：“阴湿天，就你手上那几个歪瓜裂枣，什么分裂宝宝七手八脚、一动不动的烂泥鳅，再来几次不都是输吗？”

    殷释天笑道：“是输是赢，三天之后，自见分晓。”

    韩夜则道：“我们为什么要答应你定的时间？三天以后，等你又偷偷修炼出克制我们的法术？”

    殷释天微笑摇头：“你们至今都没找到暗天教总坛，而我却想走就走，能奈我何？当然时间由我来定。”

    司徒云梦正欲对殷释天说找到了他的爱人佘芷，却被薛燕拉住，示意她不要过早暴露我方的最终手段。

    殷释天见韩夜默然不语，便知他是真拿自己没辙，遂加大了对夜梦燕三人的压迫感。

    “既然都这么有趣了，那我再说三个更有趣的事吧。”

    “其一。”殷释天将法袍一甩，金灵天书竟然自行从司徒云梦的袖底幻化而出，并不断翻页，最终翻到了封印金刚明王的那一页！

    “天书封印放在三千世界里，只是个平平无奇的法术，你们用它来封印我的灵力，其实根本封不住。”说这话的时候，司徒云梦还试图将金灵天书收回袖底，但此时此刻，她的灵力暂时用尽、尚在恢复，而殷释天的法力却比刚才的身外化身更强！

    司徒云梦没能阻止殷释天，眼看着殷释天强行将金刚明王的灵力从天书里抽走，收回自身！

    “其二。”殷释天环顾三人，说道：“五方招来这个法术，不管五大明王身处何处、存活与否，均能将其灵力收回……因此，威德明王的灵力也早被老夫收回来了。”

    “其三。”殷释天将双手展开，扬起法袍，那深邃无光的袍底射出九道暗光，九道暗光分别凝成了威德明王、镇狱明王、金刚明王、修罗、夜叉、迦楼罗、乾闼婆、紧那罗和摩呼罗迦的身形！

    威德明王、镇狱明王和金刚明王的身躯已然复原，他们齐齐抱拳向殷释天道：“参见教主！！”

    其余六部天龙则一声不吭，没有开口说话。

    这时，殷释天才向夜梦燕三人解释道：“五大明王也好、八部天龙也罢，如果老夫真要用他们交战，就算不依托这娑婆世界的众生，也能直接召出来。”

    “当然，平时我是不想费神控制他们，所以安排他们附身于六界众生之上，令其自主行动。”

    ……

    局势，瞬间就变得凝重了起来！

    韩夜感觉带着众人兜了个很大的圈子，却并未对最终胜利起到关键性的作用。

    薛燕更是一脸无奈地看向韩夜，似乎想对他说：呆瓜！咱们白忙活啦！

    “放心，今天依然不是全面开战的时候。”殷释天傲视夜梦燕三人道：“作为你三人今天干掉我一个分身的奖励，我这些不成器的属下，便先带回去了。”

    “三日之后，期待你们的表现。”

    殷释天扔下这句话以后，双手凝聚星云神力，逐渐消失于诛仙剑阵当中。

    与他一同消失的，还有那与魔尊重楼打的有来有回的不动明王，身负重伤的甘露明王，重归一体的天王毘沙门，以及逐渐恢复体力的龙王娑伽罗。

    碧霄仙子眼见殷释天带着众人如入无人之境，颇为不甘地道：“这个老匹夫！又让他跑了！”

    碧霄没意识到的是，她不应该叫殷释天为“老匹夫”，而应该骂他为“臭小子”。

    云霄仙子则叹道：“这个殷释天的确颇为棘手，纵使师尊和二位师伯亲临，只怕也限制不住他。”

    琼霄觉得姐姐说的这些话已经算是给三清天尊面子了，因为在这小乘世界里的三清天尊，弱于三皇，更弱于盘古，早已无法应对殷释天和暗天教所带来的劫难了。

    无论如何，暗天教已退，韩夜便将参战的六界英雄们都召集到了一起。

    “重楼，这一战打得不错，可惜尚未分出胜负。后续不动明王若再现身，也交给你来打。”韩夜对重楼总结道。

    本来重楼正因殷释天强行中断战斗而略感郁闷，听韩夜如此安排，自然颔首道：“可以。”

    接下来，韩夜又分别安排了众人如何应对其余四大明王和八部天龙的进攻，并且提醒道：“我预计，这两天就会有一场硬仗要打，战场情势瞬息万变，届时大家请务必按照我让玄女传递的军令来交战！不要擅自出击。”

    六界英雄对于韩夜的排兵布阵已经非常信任，异口同声回应道：“是！”

    牛圣婴不解地问道：“师丈，他们不是说三天以后才来了吗？”

    薛燕向牛圣婴解释道：“我说喷火娃娃，敌人说三天以后就三天以后吗？要是今晚上就来偷袭，咱们还能让他们把水晶宫砸了？”

    薛燕所言在理，暗天教现在的这批人，个个都是毁天灭地的高手，若是真想摧毁水晶宫，仅不动明王这一尊大神就够让大家头疼了，不得不防。

    清源妙道真君点头响应道：“不错，既已明确暗天教的目标就是我们东海龙宫，从现在开始就要更为严加防备。”

    薛燕不忘教训清源妙道真君：“你的严加防备屁用没有！七手八脚怪在东海漩涡放的那是个分身，你不也没辨别出来吗？”

    说着，薛燕就把她从甘露明王那里套到的情报告诉了众人。

    清源妙道真君惭愧地说：“薛女侠教训的是。可我没有你的慧眼之能，而对方法力又在我之上，真伪难辨，还请勿怪！”

    敖慧心也替清源妙道真君说话道：“是啊，薛燕先生，我家二郎已经尽力了。你也知道，你的能力在我们当中是独一无二的，而暗天教的怪物又个个强得可怕，既然他们已经盯上我们龙宫了，还请你和司徒先生、韩大侠务必要替我们做主啊！”

    有些事，没发生到自己头上时可以不上心，但一旦发生到了自己头上，除非完全没脑子，否则必然会加倍重视，甚至一改往日态度。

    敖慧心绝不希望百翎洲和万象魔宫那样的祸事发生到自己家，所以言辞之间对于薛燕等人更为尊崇。

    司徒云梦拍着敖慧心的背，柔声安抚道：“慧心，把心放肚子里去，我是不会牺牲任何一个小家来成全大家的，必保龙宫无恙。”

    司徒云梦的温柔安抚永远那么令人安心，敖慧心总算放心下来。

    薛燕却毫不客气地指责道：“慧心，我们都会好好保护龙宫！就是你家那个老龙王自己瞒情不报，延误了军机，着实害人不浅！”

    敖慧心闻言大惑不解，慌忙问道：“父王？父王有什么事瞒着我们吗？”

    “废话！”薛燕双手环胸道：“刚才我和烂泥鳅交手，他不经意间透露出一句话，‘你以为我没对那老东西下手？’”

    “这个‘老东西’说的就是东海龙王。”

    薛燕问敖慧心和清源妙道真君：“暗天教到底对你爹、你老丈人干了些什么？”

    清源妙道真君与敖慧心面面相觑，但他们都相信薛燕的情报，看来，东海龙王一定还有什么事情连他夫妇二人都瞒住了。

    于是，在薛燕的质疑下，众人一同赶回了水晶宫……

    ……

    ……

    ……

    与此同时，神界某个黑暗的角落里，暗天教众人正全体聚集于一个昏暗的神坛之上。

    四面深渊，十丈见方。

    头上是那无边无际的浩渺星空。

    神坛外侧八角，每个角都连着一个直径丈许的圆坛，上面分别立着毘沙门、娑伽罗、修罗、夜叉、乾闼婆、紧那罗、迦楼罗和摩呼罗迦。

    神坛内侧五角，五个角上又分别站着不动明王、镇狱明王、甘露明王、威德明王和金刚明王。

    五大明王的站位，构成了一个微微发光的五芒星法阵。

    而那肩披星空法袍的殷释天正立于法阵中央，施展着他的“流光回溯”之法，回放着之前的斗战影像，并分析他败给夜梦燕等人的原因。

    “这里。”殷释天令尘埃化成的影像瞬间静止，显现出司徒云梦和薛燕的幻象，对毘沙门道：“我原以为，只有五彩之心比较棘手。现在看来，薛燕拥有与她相同的体质，也不得不防……此二人配合默契，反而突破了空间封锁的禁制，这是我没有料到的。”

    毘沙门点头称是。

    “还有这里。”殷释天将影像停在韩夜高举至终魔剑的那一刻，对娑伽罗道：“韩夜从突破昊天之境到进入虚无之境、再到吸收自己和五彩之心的所有灵力，动作一气呵成，更能够迅速斩出无极元灵斩击杀我的分身，这也是我没有料到的。”

    娑伽罗连声应和。

    “看来，我还需要再好好研究一下。”殷释天收回用于回溯斗战过程的流光尘埃，归入袖袍之中，双手负于身后对暗天教众道：“三天后的龙宫一役，就由你们去吧。”

    听到殷释天说他不打算亲自过去，不动明王微微一愣，似乎想说什么，但这次，他终于没有多嘴了。

    毘沙门知道不动明王经此一役已彻底服从教主的管教了，遂代教主向他解释道：“归根到底，我们的最终目标还是斩杀天帝，将九天诸神取而代之。教主说要进攻龙宫，不过是虚晃一枪罢了。”

    不动明王面色犯难，对毘沙门道：“天王，那个魔尊重楼不太好收拾，千招之内本座未必能拿下。”

    甘露明王对不动明王道：“尊者，你不好收拾他，我们也不好收拾那些六界成名的高手啊，你算不错了。”

    镇狱明王则露出得意的神情道：“汝等怕什么？之前我军才不过四人，不是还没加上吾和威德明王、金刚明王吗？”

    金刚明王也信心十足地说：“何况教主还会把八部天龙都派出去，我方就不再是寡不敌众了。”

    娑伽罗补充道：“尽管出了些意外，但我精心打造的那伽大军也只是损了三成而已，尚有一战之力。”

    说着，娑伽罗又提醒甘露明王道：“甘露菩萨，你复制的西海龙王和南海龙王也该派上用场了，这一仗让他们都率队过来，能灭掉东海龙宫最好不过；即便不胜，也当替教主争取些时间，为本教尽忠。”

    甘露明王点了点头，她的确是想为暗天教尽忠。

    毕竟，当初就是暗天教主殷释天将她从东海漩涡里解放出来的。

    甘露明王还记得暗天教主初次见面对她说过的那些话：

    ……

    ……

    “娑婆世界，人间疾苦，身为菩萨，愿赐甘露。殷某佩服！”

    “大慈大悲，怜爱众生……何错之有？”

    殷释天悬浮在东海海底，望着迷茫的甘露菩萨，告诉了她天帝残暴不仁的各类事实，并引导她道：“甘露，事实上，这个世界的当权者不但是草菅人命，更是邪恶伪善。”

    “譬如十地群魔，他们十恶不赦、滥杀无辜，为何九天诸神拥有绝对权力却放任为之、不予征讨，反而要治你们这些救人者以重罪？”

    甘露菩萨不明白。

    殷释天同情地道：“如果那些邪魔都死光了，谁来给民众制造恐慌，又由谁来收伏？难道是佛门弟子来收伏吗？”

    “制造恐慌是最容易收获信仰的，所以九天诸神必须留住邪魔……而你的出现，反而会揭破他们辛苦营造的假象，所以他们对付你比对付邪魔手段更狠！”

    “这个世界可笑吗？甘露。”

    的确，甘露菩萨回想起自己被囚禁在东海之眼，备受折磨，不免笑了。

    殷释天说出的话，对甘露菩萨而言，的的确确是至理名言。

    在甘露菩萨眼里，九天诸神和十地群魔就像是在演戏，而只有她依然是那么天真、那么耿直！

    甘露菩萨更没想到的是，这个娑婆世界竟有殷释天这样的奇人，比天帝更英明！比诸神更智慧！

    于是，甘露菩萨心甘情愿地跟了殷释天，成为了五大明王之一，受封为“甘露明王”！

    甘露明王得到了强大的法力后，曾特地飞到去明州看看那些她曾经拯救过的穷苦百姓。

    但时间过去这么久，她虽记得百姓，百姓却早已将她遗忘。

    甘露寺渐渐被改造成了龙王庙，供奉她的神像也被换成了龙王的神像。

    尤其是庆元府，当地民众只顾着求龙王保佑，修建了许许多多的龙王庙，谁又记得那个甘愿冒神界责罚、以瑶池甘露救众生性命的甘露菩萨？

    甘露明王很失落，而娑伽罗理解她的失落。

    简直是惺惺相惜。

    一个被世人遗忘了的神明，一个被神明惩罚过的世人！

    目标一致，强强联合！

    一同兴建龙神坛，誓要将四海龙王拉下神坛！

    甘露明王从东海漩涡离开后，东海的水便从东海之眼缓缓流向天外天世界，致使人间的海岸线每日下降一尺。

    但甘露明王已不打算再解救这些愚昧的百姓了，她反而用司水予夺之术剥夺了四海龙王的灵力，人间大地再无龙王行云施雨，致使各地干旱加剧！

    后来，甘露明王又意识到，或许他们可以扶持新的龙王上岸，建立新的气候与秩序？

    于是，在她的建议下，娑伽罗抓住了失去控水能力的北海龙王、西海龙王和南海龙王，将他们一同囚禁于囚龙结界内，日夜折磨，并重新安排上了新的龙王。

    让北海蛟龙谷的三首蛟龙顶替了北海龙王。

    让青海湖底的铁爪龙王替代了西海龙王。

    让龙脊湾的霸下长老暂代南海龙王。

    甘露明王亲自将三位龙王的能力以花月镜像术复制给了三首蛟龙、铁爪龙王、霸下长老，令他们具备了施雨之能，并封印了他们的灵识，驱使他们按照龙王娑伽罗的要求去施雨，维持人间新秩序。

    也正是因此，韩夜和司徒云梦等人并未发现过多的异常。

    而甘露明王和娑伽罗则早早听从教主吩咐，低调行事，将明州的龙神坛搬到了无底海沟，令三首蛟龙、铁爪龙王、霸下长老定期来此“朝圣”。

    至于东海龙王，娑伽罗本打算将他也抓来与其他三位龙王囚禁在一处，让这四个难兄难弟一同见证那伽称霸海域、龙族遭受奴役的绝望未来！

    ……却突然收到暗天教主的消息，命他们按兵不动，等待韩夜一行人来此调查。

    娑伽罗和甘露明王听从了教主的命令，暂时没有去收拾东海龙王，而是接见了来此增援的不动明王和毘沙门。

    直到司徒云梦为明州施雨，解除了旱灾，娑伽罗才打算去会一会众人……

    又直到娑伽罗独自去往明州，他才想起可以把“北海龙王”召唤到身边来一同应敌……

    再直到“北海龙王”行动太慢，娑伽罗觉得会是个累赘，便又命令其折返回到无底海沟待命，这就致使“北海龙王”撞见了从无底海沟向上游的柳宁雪、牛圣婴和洪布雨，大战了一场……

    ……

    ……

    ……

    回顾起这两天诸事不顺，甘露明王用四张脸里的慈悲之脸对娑伽罗道：“那伽大军和新龙王本来是我们用来攻打神界的，让新龙王伪装成四海龙王的形象和一众神仙狗咬狗，自相残杀……确定这次参战也要用上他们吗？”

    娑伽罗确信地道：“没关系了，今日教主之能想必你也看到了。只要他老人家愿意，千军万马都能变出来，我们训练的这些兵马在他看来都是小打小闹，成不了大气候。”

    当然，娑伽罗话虽是这么说，内心对于自己精心培育的部队还是有些自信的，起码比摩呼罗迦聚集的那群乌合之众强了数十倍。

    甘露明王则用她的四张脸分别看向那些失去自我意识、只能听从主人号令的八部天龙，点了点头，同意了娑伽罗的观点。

    今日一战，她承认自己有些准备不足，拖了大家后腿；

    来日一战，她打算收回分散在各处镜像分身的法力，好好与诸天神魔斗上一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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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册·四海龙王尽欢颜 第一百五十回 定海珍

    话说薛燕带着众人回到了水晶宫，在大殿上直接盘问起了东海龙王和东海龙母关于暗天教的事情。

    殿内玉石铺陈，地面如镜；

    殿外珠帘摇曳，水光柔和。

    薛燕毫不客气地与司徒云梦并列坐于龙椅之上。

    司徒云梦端坐于左侧，娴静地将若兰双手叠于膝上；

    薛燕大喇喇坐在右边，骄横地将右腿搭在左腿上，翘起了二郎腿。

    “诶老龙王，我发现你这个人特别不敞亮哈！”薛燕用慧眼盯着东海龙王敖广的心脏测谎，边测边道：“以前明州闹洪灾，我和韩大侠找你来帮忙，你就推三阻四！非得我们把天帝老儿和道祖爷爷搬出来才肯动身去消灾。”

    东海龙王战战兢兢地低头道：“薛女侠，小王已经不是和您说过吗？那明州闹洪灾，乃是天数！若无上天降旨，小王岂能擅自引走洪水、消除洪灾？”

    东海龙王说这话的时候，薛燕能看到他的心是红色的，说明他并未昧着良心说话。

    薛燕又指着东海龙王道：“那这些天明州闹旱灾，是不是你渎职懈怠？！明州这地方几乎没闹过旱灾，难道闹旱灾也是天数使然吗？”

    东海龙王被薛燕说的满脸通红、踌躇不定，一时无法辩解。

    敖慧心在一旁焦急劝道：“父王，你肯定有难言之隐！你倒是和薛燕先生说出来啊！！”

    清源妙道真君也道：“是啊，岳丈，当着六界英雄的面，您就不要再有隐瞒了！”

    东海龙王看了看一众女儿和女婿，又犹豫了片刻，终于跺脚甩袖，恼道：“嗐！我的看家本领……没了！！”

    这句话一说出口，东海龙王就像是把堵在胸口的一块石头给敲碎了，开始宣泄起了内心的郁闷，对司徒云梦和薛燕道：“大概是七八天以前，小王做了一个噩梦，有个长着四张脸、八只手的怪物抓住了小王的脖子，让小王把呼风唤雨的能力交出来……小王坚决不允，便从噩梦中惊醒了过来。”

    “梓童当时正睡在小王身边，发现小王浑身盗汗、脸色苍白，忙问小王是怎么一回事……小王那时很快就恢复了，也没觉得身体有什么不对，就和她说只是做了噩梦。”

    东海龙母仔细回忆，证实道：“龙王所言不错。”

    东海龙王一脸郁闷地道：“谁成想，第二天，小王按照天帝规定的时节律令去明州降雨，却发现已经聚不来一团云、控不住一滴水了！”

    龙宫的王孙贵胄、虾兵蟹将闻言，一片哗然。

    东海龙王似乎也预见到这种窘迫了，抬起袖子做出一副羞于见人的模样，不敢面对臣民。

    薛燕纤眉一挑，怒道：“所以你就瞒情不报？这么重要的事也没看见和柳二郎还有你女儿说啊！”

    “小王该怎么说？”东海龙王无奈地道：“该立刻回去对我女婿说，丧失行云施雨的能力了吗？”“还是对我宝贝女儿说，‘你父王已经不配做东海龙王了’？”

    东海龙王接着解释道：“小王当时以为只是暂时失灵，或许是人老了、法术使得不灵活了，就回来休息了几天，没敢把这事张扬出去，连梓童也瞒住了。”

    “后来，小女带着女婿回来，说是海蛇将军在明州附近发现了疑似暗天教的组织，小王一想到这个暗天教，突然明白了。”

    “小王一定是被暗天教这帮歹人夺走了能力！而那天晚上做的噩梦其实并不是一个梦！是真的！！”东海龙王笃定地道。

    看来，东海龙王是过于顾及自身的司雨权威，不敢让大家知道他丢了呼风唤雨的能力，致使大家遗漏了重要信息。

    听到这里，薛燕没好气地道：“那既然你女儿女婿回来了，你又认定是暗天教所为！还不赶紧把这事说出来？又拖拖拖？！”

    然而，东海龙王却颇有自己的一套理由，只听他叹道：“小王听小女和女婿说过，暗天教的人物特别厉害！他们那个教主连天帝和三清天尊都镇不住！那小王就算说自己能力被夺走了，又能如何呢？”

    “反之……”东海龙王朝着韩夜等人拱了拱手，恭敬地道：“只需六界之主亲自消灭暗天教，小王这能力不自然就回来了？”

    “到时候也没人知道小王丢失过这个能力，不好吗？”

    “再说了。”东海龙王把手摊向司徒云梦：“今日六界之主一来，便亲自降雨解了明州之患，小王就更加不用担心了，对吧？”

    东海龙王此话一出，登时把敖慧心气得无地自容！

    东海龙王觉得敖慧心不懂事、没大没小，敖慧心还觉得她爹只顾着自己、独善其身呢！

    “父王！”敖慧心看向司徒云梦和薛燕，表情变得既是羞愧、又是愤懑，对东海龙王道：“海底子民固然是我们的子民，但明州百姓的命那也是命啊！这么多天闹旱灾，您总是说还没到降雨的时候，而我和二郎又有重要任务在身……才没急着去消除灾患！”

    “若是您早告诉我们这事，我们也会尽快想办法解决的，何至于等到司徒先生赶来才给百姓降雨？”

    众所周知，娑婆世界里，只有四海龙王才具备大面积降雨的能力，龙母龙女之流早被九天诸神限制了这种能力，如果人人都可以随意降雨，那么人间各地或许又会因为降水无序而导致旱涝急转、灾害加剧！

    敖慧心当着司徒云梦的面埋怨东海龙王道：“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就算是司徒先生亲自消灭暗天教，那咱们也不能袖手旁观、知情不报啊！您太过分了！！”

    东海龙王两手一摊：“那本王能怎么办？能去降雨吗？能去打仗吗？尽心接待六界之主和各路英雄，做好后勤，就已经是本王能做的最大限度了！”

    说到尽心接待六界之主和各路英雄，薛燕就气不打一处来。

    当明州百姓身处水深火热之时，东海龙王敖广就缩在龙宫一点事都不干！

    等六界有头有脸的人物来了龙宫后，这东海龙王就有心情接待了！

    这不就是趋炎附势、攀高结贵吗？

    难道能力强大的人，就没有责任为弱小的生命伸张正义了吗？！

    薛燕环顾龙宫大殿上的珊瑚珍珠、奇珍异宝、麟角虎胆、交梨火枣，摸着怀里还没吃完的那一小块凉冻梅糕，陷入了片刻的思索。

    这两年，薛燕获得了超凡的能力后，对行侠仗义的理解又深了几分。

    南浔镇的浇头面固然美味，

    乌思藏的酥油茶固然香浓，

    慈溪的凉冻梅糕固然可口……

    可那也都是凡间老百姓们做出来的美食！

    人民无分强弱，只想养家糊口、安居乐业。

    每一份美食背后都包含着人民的快乐！

    那，便已经是这世界、这人民带给洛阳薛女侠的最佳恩惠了。

    薛燕素来信奉：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也正是如此，司徒云梦坐月子的日子里，薛燕就习惯了把外头的美食物资带回来给司徒云梦分享，她会告诉司徒云梦，这是大漠的馕、金陵的烧鸭、齐鲁的羊肉、洛阳的卤面、苏州的碧螺春、杭州的醋鱼龙井、安溪的铁观音……

    大江南北，千山万水，薛燕愿作司徒云梦的眼睛！愿作司徒云梦的唇舌！

    既是为了拯救这个世界和人民的司徒云梦能够开心自在；

    也是为了司徒云梦能更加热爱被她拯救的世界和人民！！

    乐民之乐者,民亦乐其乐；

    忧民之忧者,民亦忧其忧。

    而薛燕是司徒云梦身边众人当中最能“乐民之乐、忧民之忧”的人，毕竟，她本人就是从穷苦老百姓中走出来的。

    所以，对于美食，薛燕从不偷奸耍滑，从不用五彩神力将其变大或者变多来敷衍人，付出汗水做出来的美食才能洋溢出它真实和幸福的味道。

    望着那些不知道是仙术变出来、还是龙宫厨子做出来的山珍海味，薛燕突然问了龙海龙王一句话：

    “喂！老泥鳅。”

    “你饿过肚子吗？”

    东海龙王摇了摇头。

    “生过病吗？”

    东海龙王又摇了摇头。

    “知道什么叫渴吗？”

    东海龙王还是摇了摇头。

    薛燕这才质问东海龙王道：“是！你不能降雨、不能打仗！难道也不能同情一下受苦受难的老百姓吗？！”

    东海龙王当然无法共情，否则，当年也不会因为哪吒杀他儿子敖丙而水淹陈塘关，视陈塘关百姓如蝼蚁！

    这时候，六界英雄们却被薛燕的话语吸引住了，只听薛燕向众人诉说道：“但我……饿过，病过，也渴过！”

    韩夜敬重地看着薛燕，仿佛看到了第一次与他结伴江湖的那个女飞贼薛燕。

    一晃三年，薛燕已经从一个偷鸡摸狗、食不果腹的江湖混子，成长为六界景仰的女英雄了！

    可薛燕却从不忘本。

    “现在大家都叫我洛阳薛女侠。”薛燕道：“其实，我本来只是一个小乞丐、女蟊贼，那时候的我，每天想的就是怎么填饱肚子、怎么活下去，所以我能理解小人物的辛酸。”

    说着，薛燕指责东海龙王道：“你根本不能理解凡人之苦，所以也没把他们的死活放在心上！要不然你会只在乎自己名声，而不尽早把你失去控水能力的事情和大家说吗？”

    “朱门酒肉臭。”薛燕双手环于胸前念着，突然忘了下一句怎么说了。

    韩夜赶紧冷声接道：“路有冻死骨。”

    “姑奶奶知道！”薛燕瞪了韩夜一眼：“不用你提醒！！”

    但说到这里，六界英雄完全能够理解薛燕的心情了。

    千里眼理解了，薛燕为何因为他没看清楚明州旱灾而生气。

    星辰理解了，薛燕为何因为他说出“神农种出粮食对神仙不算贡献”的话而义愤！（此处详见《剑魔携香》第一百八十八章·护法神）

    在场英雄，不是亘古不灭的神魔，就是得道长寿的仙妖，的确不会像薛燕这般理解深刻。

    而薛燕见大家都理解了，便将话题又引导到了司徒云梦的理想之上。

    “所谓‘六界无界’、‘众生平等’，不是要把所有人的灵力和资产平等分配，而是强者不能欺负弱者，能力强的人要理解能力弱的人，相互尊重，平等共处！”

    “祸不及百姓。”

    说着，薛燕一手叉腰一手指着东海龙王问道：“你以前水淹陈塘关，难道没有好好反省过自己吗？”

    东海龙王敖广的确反省过自己，他向九天诸神承认了敖丙为祸人间的罪行，也放下了与托塔天王和哪吒的父子世仇，但他确实从没想过该如何与弱小百姓相处。

    事到如今，东海龙王只能跪伏在薛燕面前，深切自省道：“小王……小王知错了！”

    薛燕见东海龙王态度诚恳，想起他毕竟也是敖慧心的父亲，便没有再咄咄逼人。

    但转念一想，马上和暗天教还有一番恶战，何不趁此机会敲打敲打东海龙王，找他借借宝？

    于是，薛燕话锋一转，语气柔和下来，只道：“老龙王，你有句话说得对，确实打暗天教也没你什么事，事情还是得我们去干。”

    说着，薛燕把仅余的几根绣花针，还有断断续续绕成一团的银丝线都呈给东海龙王看：“你瞅瞅！本女侠给你们龙宫打仗，手里头的暗器都快打光啦！”

    “人家常说，‘愁海龙王没宝哩’！你们龙宫出了名的兵器多，借几样给本女侠去打暗天教呗！”

    东海龙王闻言一愣，倒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薛燕眯着眼睛望着东海龙王，问道：“不会这么小气吧？”

    东海龙王这才反应过来，拱手对薛燕道：“哪里哪里！”

    “薛女侠，小王是觉得您这个‘借’字太客气了！只要这龙宫里有什么宝贝您瞧得上，小王送给您便是！”

    原来，东海龙王自从被“老邻居”借走过定海神珍铁、锁子黄金甲、凤翅紫金冠和藕丝步云履后，对于“借”这个字已经麻木了，像是薛燕这种有头有脸的人物，六界之主的金兰姐妹、救世英雄的红颜知己，根本不需要说什么借不借了……

    借，就是给！

    “呃、来人呐！”东海龙王站起身来，拍了拍膝上的褶皱，对虾兵蟹将唤道：“把龙宫最好的兵器都带上来！供薛女侠一一挑选！”

    话音刚落，鳜都司已经取出一把大捍刀，单膝跪地呈给了东海龙王。

    东海龙王一个眼神，鳜都司转而呈向薛燕。

    薛燕却双手环胸，看都不看，不悦地道：“姑奶奶像是玩这种粗犷兵器的吗？下一件！”

    东海龙王又派鲌太尉领着两个鳝力士，抬出一杆九股叉来。

    薛燕单手拿起那九股叉，举在空中就瞟了那么一眼，便忍不住说道：“太丑了，下一件！”

    只是这么一举，却把在场大多数英雄都看傻眼了！

    因为九股叉看似笨重无奇，实则有三千六百斤！

    竟被薛燕一只手轻松就举了起来，脚下也未见得吃重！

    这一番轻巧动作，连大力牛魔王也自问做不到！

    东海龙王又让鳊提督、鲤总兵带着四个鳝力士抬出一柄画杆方天戟。

    那戟有七千二百斤重，被薛燕仍是单手拿了过来，竖立于身旁。

    薛燕身长六尺有余，方天戟却足有一丈二尺，站在这杆画戟旁，显得薛燕就像个小不点。

    “什么意思？”薛燕抬头望着旗杆似的方天戟，不满地道：“姑奶奶成了仪仗队的头子啦？！”

    自隋唐以后，方天画戟的确用于仪仗队居多，比起其他兵器更能彰显帝王威仪。

    薛燕将画杆方天戟扔还给东海龙王，却忘记了东海龙王根本接不住，还好东海龙王的女婿柳二郎眼明手快，替东海龙王接了下来。

    强如柳二郎，接下这方天画戟时身形也不免滞了一滞，方能站稳！

    东海龙王见画杆方天戟依然无法满足薛燕，只能和身旁的龙母商量了一番，然后指着龙椅背后那矗立海底、直达蓝穹的定海神针，对薛燕道：“那，整个龙宫就只有你身后那件宝贝配得上你了……”

    “如意金箍棒，定海神珍铁！”

    东海龙王露出了期待的神色，说道：“薛女侠，看来这都是天意，想不到大圣放回水晶宫的这件绝世神兵，最终还是要留给您来使用。”

    薛燕早就听说过齐天大圣和金箍棒的神话传说，上次来龙宫也见过这个宝贝，但那时薛燕只懂得将东西变大变多、又不喜欢玩棍子，是以从未将这定海神珍铁当做可以供自己使用的兵器。

    薛燕在东海龙王和龙母的引领下来到了那根铁柱子前，“铁柱子”足有丈余粗、二十来丈长，需五人合抱，薛燕自然是拿不动了。

    但薛燕已经领悟了将东西变小的窍门，她用手抚摸着那直入蔚蓝穹顶的巨大铁柱……铁柱突然剧烈摇晃了起来，并散发出耀眼金光！

    金光把整个水晶宫都染成一片金黄！将珊瑚的海洋也渲染成一片金光之海！

    “小。”薛燕抬头望着定海神针，念动咒语，二十来丈的铁柱闪烁五彩神光，逐渐缩小成一根二丈大小铁杆。

    “再小。”薛燕又念动咒语，二丈大小的铁杆神光一闪，变成了一根长约三尺三的铁棒！

    这铁棒两头各有一个金箍，中间是一段乌铁，上头刻着一行字——“如意金箍棒一万三千五百斤”！

    “真的有一万三千五百斤吗？”薛燕拿着如意金箍棒在手里掂量了一下，露出了怀疑的神情。

    可大力牛魔王、清源妙道真君却都见识过那玩意儿的厉害，相继点头证实那根棒子的重量。

    薛燕随手将金箍棒抛到空中，接住轻轻舞了几下，一边舞一边说道：“暗器玩多了，使不惯这些枪啊棒啊的，还是不趁手！”

    这时候，众人才意识到薛燕只是看上去身材娇小，她的臂力已经强到足以移山倒海！

    只有韩夜和司徒云梦才完全清楚薛燕的能耐，毕竟能轻松使出乾坤一掷，臂力就不可能弱于各路神仙！

    薛燕继续尝试挥舞金箍棒，越挥越不得劲，任谁都瞧得出来她是一个玩棍子的门外汉。

    “燕儿，别舞了。”韩夜忍不住在一旁道：“舞得像一根擀面杖似的，先收着吧。”

    韩夜要么不说话，一说话就气得薛燕嘟起了嘴，跺起了脚。

    但马上，司徒云梦却似有所悟，上前劝说薛燕道：“燕儿，你先把它缩成绣花针大小，后头自有妙用。”

    说罢，司徒云梦抓住薛燕的手，帮助她将那棍子缩小成了一根绣花针，被薛燕收入腰间。

    “还有其他宝贝吗？”韩夜问东海龙王。

    东海龙王回应道：“委的再无了。”

    “大王又忘了。”东海龙母提醒道：“哪吒不是还留着个宝贝吗？”

    “哦！对啊！”东海龙王一拍脑门，便命东海龙母将藏于龙宫深处的混天绫也取了出来，交到了薛燕手里。

    那混天绫约有七尺来长，浑体赤红，其上以金丝绣成日月星云、金乌玉兔各类图案，因内蕴混沌天云、翻江倒海之神力，故名“混天绫”。

    “这有什么用？拿人的？”薛燕说着，又舞起了混天绫。

    薛燕舞动混天绫时，就像她在韩宅舞动龙须面一样，蓝燕飞跃，灵动轻盈。

    但混天绫很宽，始终少了龙须面那银丝线一般的美感。

    并且，薛燕在不知不觉中已经触发了混天绫的威力，舞得整个水晶宫都摇晃了起来！

    “轻点！”东海龙王抱头请求薛燕道：“薛女侠轻点！！”

    韩夜则又在一旁冷言冷语道：“怎么看都像是在抻面，还是一碗宽带面。”

    薛燕闻言立时停下了舞动混天绫，走到韩夜面前戳了戳他的胸膛，怒道：“嘿！你这家伙今天是跟姑奶奶杠上了吧？！一个大老爷们儿嘴巴跟什么似的！”

    韩夜不以为意，喝了一口寒冰烧，回曰：“薛女侠，要求可是你自己提的！你要是受不了我说话，我可以当哑巴。”

    “哼！！”薛燕当然不能让韩夜当哑巴，她将混天绫收到腰间，故作不服气地道：“姑奶奶就要把这个宽带面挂在身上，气死你！”

    韩夜自然不会因此生气，反倒觉得薛燕委实可爱，说出来的话就没那么带刺了，也乐于接受薛燕的数落。

    而东海龙王连送薛燕两件定海珍宝，也算是为剿灭暗天教出了一份力，加上诚心认错，薛燕就没有再为难他了。

    韩夜回想起东海龙王给的线索，认定除了东海龙王以外，西海龙王敖闰、南海龙王敖钦和北海龙王敖顺应该也被甘露明王夺走了控水之能。

    可这三大龙王被夺走能力，却都不吱声，难道他们也和东海龙王一样因害怕丢人而不敢声张？

    结合小龙女柳宁雪给的假龙王线索，并分析过三大龙王给清源妙道真君的敷衍回信之后，韩夜仔细推演，终于认定：

    最坏的情况就是三大龙王都已经死在了暗天教众手中！

    否则，三大龙王极有可能被暗天教控制住了！

    韩夜对众人道：“当务之急，应该想办法救出三大龙王。”

    九天玄女颔首，又补充道：“也要废了甘露明王的功法，令各大龙王恢复呼风唤雨的能力。”

    薛燕明眸一闪，对司徒云梦道：“有啦！小梦梦，我和你配合！我去拿住娑伽罗，你趁机给他施加晓梦迷蝶之幻术，令他用龙唤之术把其他三个龙王召唤过来，不就行了？”

    众人闻言点头。

    的确，薛燕有时候脑瓜子特别灵光，超凡脱俗。

    正当众人还在商量如何营救三大龙王时，突然，整个水晶宫剧烈摇晃起来！

    不，应该说，方圆百里的海床都摇晃起来！！

    又听砰地一声惊天巨响，似乎有股强大的灵力轰在了水晶宫的上方！

    海床裂开一道道深红裂缝，无数岩浆自内迸发而出！！

    众人感受到异动，难免会看向薛燕，以为她还在催动混天绫。

    薛燕则一脸茫然，拿出腰间的混天绫对众人道：“不是我干的。”

    “是不动明王干的！”星辰远视千里之外，将敌情汇报给众人：“不动明王从千里之外使出了‘天魔降伏’，打算远距离打击我们！”

    韩夜想过暗天教会提早发动进攻，但他没想到暗天教竟然这么早就开始发动进攻，甚至都不给他们休息的机会！

    “不必惊慌。”韩夜沉声道：“三霄娘娘早就在附近布置好了诛仙剑阵，而水晶宫正收到诛仙阵图的庇护，不动明王再强也伤不到我们分毫。”

    但一想到，或许对手已经开始采取行动，韩夜也没打算坐以待毙，对重楼和千里眼道：“重楼，高明，你俩一组，先去把不动明王找出来，摧毁对方远攻手段。”

    重楼握紧拳头道：“包在本座身上。”

    说罢，重楼便开出红光法阵，带千里眼去搜寻不动明王之踪迹。

    目送重楼和千里眼离开，韩夜又对众人道：“其余人！听从我的指挥！随时准备应敌！”

    随着韩夜向六界英雄们布置交战任务，水晶宫的气氛一下又变得紧张了起来！

    注释：

    “梓童”——皇帝对皇后的称呼。元明戏曲或明代小说中，皇帝经常以“梓童”来称呼他的皇后或者爱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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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册·四海龙王尽欢颜 第一百五十一回 战于野

    对于这些六界成名已久的英雄们而言，暗天教的突然袭击虽然会让他们感到紧张，但还不至于阵脚大乱。

    毕竟，偷袭和滋扰也是战争的一部分。

    幸而韩夜已提前安排过一轮人员，能随时应付这种情况。

    因此，只做了一番简单布置，水晶宫驻扎的各路神仙便整装待发了。

    星辰报道：“距水晶宫向东三百二十里！镇狱明王正带着摩呼罗迦和夜叉向这里快速拢近！”

    柳错报道：“距水晶宫向北三百一十里！金刚明王正带着乾闼婆和紧那罗向这里前进！”

    星辰又报：“距水晶宫向西三百余里！威德明王正带着迦楼罗和修罗向这里靠近！”

    柳错再报：“距水晶宫向南三百三十里！甘露明王和毘沙门、娑伽罗也正快速向此地逼近！！”

    星辰和柳错报告敌军方位的声音此起彼伏，印证着暗天教这一轮袭击的凶猛程度。

    这倒是在韩夜意料之中，敌方兵力如今已经强于我方了，他们的确有可能施展这种四面合围的阵势攻下水晶宫。

    “发现殷释天的踪迹了吗？”韩夜问星辰和柳错道。

    “没有。”星辰和柳错异口同声回应道。

    “夫人，能感觉到他的气息吗？”韩夜又问身旁的司徒云梦。

    “不能，一点微弱的气息都感受不到。”司徒云梦回应道。

    看来，殷释天并没有直接参与此次突袭。

    沧浪松了口气，道：“还好还好！那个老匹夫没跟着一起来。”

    但包括韩夜、雾蟾等人在内，大家反而更加紧张了。

    正因为殷释天没有御驾亲征，众人才会觉得更为棘手！

    既不知道殷释天什么时候会突然出现，也不知道殷释天还有什么后招。

    明枪易挡，暗箭难防！

    而眼前这些所谓的五大明王和八部天龙，不论我方将其击毙、封印还是放逐，殷释天均能无损还原，令其继续战斗！

    如此反复进攻，纵使我方战力再怎么强悍，也难免要损兵折将，最终无以为继！

    故而，韩夜现阶段的作战目标其实并不是正面击溃暗天教，而是保住东海龙王，救出其余三大龙王，让六界四海的降雨秩序恢复正常。

    韩夜为此深思熟虑，最终采取了“盯人联防”的策略，即是说，不管对手怎么变阵，他都让队员以如下方式行动：

    斗地魔尊重楼盯死不动明王！

    嗔地魔尊怒焱和痴地魔尊水落樱牵制镇狱明王！

    九天玄女和金神蓐收克制威德明王！

    清源妙道真君、敖慧心、龙吉和洪锦阻隔金刚明王！

    司徒云梦压制甘露明王！

    箭神星辰和武神韩玉限制毘沙门！

    铁扇公主对决迦楼罗！

    大力牛魔王硬撼修罗！

    三霄娘娘以诛仙阵困住乾闼婆和紧那罗！

    韩夜凭借四重昊天之境缠住摩呼罗迦和夜叉！

    薛燕则混在队里捕捉娑伽罗。

    一旦得手，司徒云梦立即凤返到薛燕身旁、对娑伽罗施展晓梦迷蝶，令其身处幻境，最终控制其释放三大龙王……

    也正是按照这样的部署，韩夜带着怒焱和水落樱火速赶往东边；

    清源妙道真君、敖慧心、龙吉和洪锦匆匆去往北边；

    九天玄女、金神蓐收、牛魔王和铁扇公主徐徐压向西边；

    司徒云梦、薛燕、韩玉和星辰则齐齐奔赴南边。

    三霄娘娘虽然没有跟着清源妙道真君那一组过去迎敌，但主要精力还是向着北边，并预留出一部分精力防备不动明王的远程打击。

    不过，很快她们就不再需要防备不动明王了。

    因为魔尊重楼已经在千里眼的协助下找到了不动明王所在的位置。

    原来，不动明王乃是藏在离东海海面足有八百里高的苍穹之上、天云之上！

    众所周知，人间之天空，越往上行，空气愈见稀薄。

    到得约二十里至八十里高就几乎没有云朵了。

    再往上，八十里至一百六十余里，气温随着高度骤降，会时而出现五彩游离的夜光云。

    再再往上，约莫一百六十里至一千多里的高度，气温随着高度急升，炽热难当，无分昼夜，趋于混沌！后世人将其称之为“热成层”。

    超过热成层之后，便是人间的天外天了。

    而不动明王特意停留在八百里之高的热成层，正因为这个位置既能打击人间各处又难以被敌军发现！若是再上到天外天，施展“天魔降伏”反而会受到限制，力有不逮。

    不过，即便不动明王距海洋大地如此之远，也终是没能逃离千里眼的视线。

    魔尊重楼亦非等闲之辈，历经万战，他对于自己的猎物有着极强的洞察力，只等千里眼报出方位，便命千里眼留于远处，自己迅速变身为第三原身形态、化作一道逆空流星、穿破重重云海，攻向那不动明王！

    只听得砰然一声，惊天动地！魔尊重楼撞上了不动明王，两股当世罕见的霸道灵力也碰撞在一起，掀起的冲击气流将八百里下的海面都震出一道波纹，继而化作滔天海浪卷向沿岸！

    司徒云梦单手持诀平息了风浪，令人间那沿岸数千里的生灵免遭灭顶之灾。

    与此同时，重楼也对不动明王使出了他的不二绝技——终极魔血弹！

    强横灵力因魔血而炽热，化作一团漆黑的太阳，将人间天地也照得黯淡无光！

    不动明王感觉到这一击非同小可，难免要抬起俱利伽罗剑，以十成功力抵御。

    下一刻，终极魔血弹的威力就倾泻在了不动明王的身上！

    方圆三千里之内的流风、海水、尘土甚至游离灵气都被吸附过去，融入到重楼掷出的“黑色太阳”里！

    片刻之后，玄色风暴自内向外迸发开来，如同末日太阳最后的辉煌，那是连三皇也不能与之抗衡的辉煌！

    生灭之际便将三千里海水蒸发成遮世云雾！

    人间这片天地，虽有司徒云梦以灵力归还之术吸收终极魔血弹的震荡威力，却仍免不了被末日余风吹得瑟瑟发抖！

    动荡渐消，云雾渐散。

    不动明王面色凝重地望着魔尊重楼，竟是毫发未伤！

    “本座不得不承认，你是个人物。”不动明王动了动酸麻的手腕。

    “你也是。”重楼双眸里露出一股强烈的斗欲，只道：“能让本座打到这个程度的人，不多。接下来本座会好好享受与你的战斗。”

    不动明王不愧五大明王之首，法力足足高出其余明王一大截，攻防近乎无懈可击！一旦与重楼纠缠上，便在人间的热成层斗了个月暗星稀、乾坤无光！

    可也正是因此，不动明王再腾不出任何精力袭击水晶宫和下方的各路神仙了。

    此时，其余人马也分别对上了他们的敌手。

    东方，距水晶宫一百三十里外。

    韩夜已然对上了拥有三重天外神力的摩呼罗迦和夜叉。

    没有六界众生依托的摩呼罗迦和夜叉，充其量只能算作是殷释天释放出的傀儡，谈不上生命体，反而能轻松使出无副作用的三重天外神力。

    但见肩披蛇纹紫金胄、浑身冒着紫火的摩呼罗迦打出一计万杀神拳轰向韩夜，韩夜轻松以自在之身避开，那神拳拳风破空而出，将数十里之外的海外仙山震成齑粉！将方圆五十里内的海水也蒸腾化雾！！

    威力依旧惊世骇俗，却伤不到拥有天尊法力的韩夜半分。

    而夜叉则挥动着暗影幻翼从侧面攻向韩夜，他一手握住紫火熊熊的无明托天叉、一手攥着魔光闪烁的幽光黑曜刺，胸前那只巨大的恐惧之眼突然张开，令人顿生恐惧之感。

    一瞬间，夜叉就将韩夜八方六合、十里之内的空间刺出上百个星云虚空！

    而韩夜则全凭高妙身法一一避开，并在方圆百丈之内闪现出上百道清冷残像。

    或仰头，或侧身。

    或倒退，或翩飞。

    用轻描淡写的动作避开了侧翼灭孤影和正面摩呼罗迦的所有攻势！

    如此斗了数十回合，任摩呼罗迦和夜叉如何努力，就是伤不到韩夜一点！

    毕竟，同时拥有天尊灵力、自在身法和六界神兵的韩夜，连明王都可以不放在眼里，收拾这两个天外神明自然是绰绰有余！

    东方二大天龙被韩夜玩弄于鼓掌，带队的镇狱明王却没法过去增援。

    因为此时此刻，施展第二真身的怒焱和水落樱可算是结结实实缠住了他！

    第二真身的水落樱诱惑迷离、如梦似幻，一会儿变化成娇艳本尊弹奏七弦魔音干扰，一会儿又变化成“不动明王”震慑，一会儿再变化成韩夜使出“天地元灵斩”吓唬镇狱明王，一会儿还变化成“殷释天”以琉璃旋涡近身打击镇狱明王。

    而镇狱明王作为贪嗔痴念较强的神仙，定力未见得比金刚明王强上多少，空有一身强横灵力，短时间却占不到水落樱的上风！

    魔尊怒焱亦是非同小可，速火龙刃一旦使出，炎龙长刀便化作炎龙长鞭呼啸而去，一下子便与镇狱明王的那八只手臂纠缠在了一起！

    他周身环绕的热恼龙也是一波波朝着镇狱明王攻去，令镇狱明王只觉心头烦闷不已，无法冷静思考，数十回合下来双方竟斗了平分秋色！

    其实，这就是韩夜精心布置的结果。

    镇狱明王气量狭小、易于入魔，让两大魔尊盯着他打，就能很好地将其限制住！

    而司徒云梦也早就把两大魔尊的变身禁制解除了，去掉了他二人变身本应付出的代价，令二人将镇狱明王缠斗得连“阿鼻永劫炼狱大法”都没工夫使出来！

    西方，距水晶宫一百五十里外的荒野外。

    金芒灿灿，霞光满天。

    九天玄女和金神蓐收已经成功牵制住了威德明王。

    威德明王纵有三头六臂六足，可他的法术全都是克制十地群魔的，就连“大威德伏魔圈”也奈何不得九天玄女和金神蓐收这两位九天正神！

    反之，九天玄女的“降妖伏魔千重神威”能加重威德明王的身躯，令其无法安稳悬浮于空。

    金神蓐收的五色神雷更是劈得威德明王只能举臂架挡，腾不出精力照顾他率领的迦楼罗和修罗了！

    那边厢，迦楼罗已经被铁扇公主一扇子扇飞出去千里之远，也帮不上威德明王一点忙！

    修罗更是被金身牛神形态的大力牛魔王一口气拱进了数十里深的地底，爬都爬不出来！

    北方，距水晶宫一百四十余里的海面上。

    清源妙道真君也正骑着敖慧心变成的真龙大战金刚明王。

    当日雪山一战，清源妙道真君表现亮眼，仅凭法天象地和七十二变就能独斗金刚明王数十回合不落下风。

    今日东海一战，清源妙道真君状态比之前并未逊色多少，依然把这两门绝技使了出来！加上龙吉公主祭出二龙仙剑、鸾飞宝剑和瑶池白光剑齐攻金刚明王左路，再加上洪锦挥动皂天旗、白门幡猛攻金刚明王右路，竟让金刚明王有些招架不住、连连败退！

    毕竟，各位英雄均已见识过金刚明王的所有能力，可谓知己知彼，而金刚明王却仍未摸清楚他对手的进攻路数。

    尤其是洪锦龙吉夫妇，自从夫妇俩上次在金刚明王手里吃过亏后，这次可算是铆足了劲要和金刚明王较量！

    如此这般，金刚明王自然也照顾不到其率领的乾闼婆和紧那罗了。

    失了金刚明王的掩护，乾闼婆和紧那罗可就糟糕透顶，被三霄娘娘远程操控的诛仙剑阵限制住了！

    陷仙剑的红光吞噬了方圆千里的空间，将东海也映成了一片血海！

    但见远方屹立起的诛仙巨剑和戮仙巨剑里分别喷出了两股席天卷地、浩荡千里的烟雾，细看这烟雾，每一股烟雾都是由数千万的实剑和虚剑构成！它们交错纵横，齐齐扫向乾闼婆和紧那罗。

    乾闼婆和紧那罗只得暂时用法术壁障挡住这些洪水般的幻剑，却已十足吃力、朝不保夕！并且，失去菱香和流莺的自我人格主导，她俩再也无法合体为飞天幻后，便只能任由诛仙剑阵宰割，更加谈不上支援金刚明王了……

    同一时间。

    南方，距水晶宫一百二十里外的海面上。

    这个方位虽然集结了暗天教四路当中最强的一路兵马——甘露明王、毘沙门和娑伽罗！却依旧被韩夜安排的队伍顺利阻截。

    因为，他们面对的亦是司徒云梦、薛燕、韩玉和星辰组成的最强防线！

    尽管毘沙门已然施展出“四天王天”之技法，变化出持国天王、增长天王、广目天王和多闻天王四大法相，但他还没靠近司徒云梦等人，隔老远就被星辰射出的灵箭阻击下来。

    星辰乘坐银雕，可目视万里、指哪打哪，一会儿射落多闻天王的混元罗天伞，一会儿射掉增长天王的青云如意剑，可四大天王却拿星辰一点办法都没有。

    不错，广目天王同样具有千里眼，能看到星辰所在，但镇天女武神瑶光会让他们有机会接近箭神星辰吗？

    直至此役，瑶光才完全适应了韩玉的身体，将她被重楼击败的屈辱充分释放出来！也令她有足够的实战机会去摸索韩夜教她“自在之身”窍门！

    她努力以不败之身的状态向四大天王发起进攻，化作漫天银辉，一会儿南天神拳砸在增长天王头上，一会儿疾光烈风脚踢飞了持国天王手里的四玄玉琵琶。

    纵使她的不败之身依然重防御轻进攻、所使招式的威力也未必能伤到四大天王多少，却已足够令四大天王恼怒不已了！

    “韩玉”和星辰这一前一后、一近一远，硬是把四大天王打得前进不得一步！

    薛燕则很快用混天绫缠住娑伽罗，以乾坤一掷之力将其扔出老远。

    而司徒云梦单手一抬便破除了甘露明王的“司水予夺”和护体神水，以一计百丈规模的坠地扶摇，将甘露明王压入脚下的深海当中！

    龙卷狂风激起千层碎浪！

    至此，暗天教五大明王和八部天龙被六界各路英雄盯了个滴水不漏，没有一人能够突破防线破坏水晶宫！

    一切进展，尽在韩夜掌控！！

    当兵力呈现出敌弱我强时，韩夜有他的一套打法。

    当兵力转变为敌众我寡时，韩夜又有他的一套打法！

    若是我方兵力远胜对方兵力，或许还体现不出韩夜排兵布阵的价值；

    但我方兵力已明显弱于对手兵力，韩夜仍能通过合理分配，打出势均力敌甚至略占上风的效果！的确无愧六界统帅、龙渊魔皇之盛名！

    而韩夜故意主动挑两个相对容易对付的天龙来收拾，也是为了应付突然现身偷袭队员的暗天教主，能照应到每一位英雄朋友。

    当然，打仗也不仅仅只针对敌方将领突击，还得考虑敌方的大军倾袭，毕竟暗天教复制出的龙王和改造出的那伽也足以摧毁水晶宫。

    所以韩夜和薛燕早就在海底水晶宫布下重兵把守。

    先是用诛仙阵图加固了水晶宫外墙，令水晶宫外墙变作四道仙气氤氲、固若金汤的水晶墙，连不动明王的天魔降伏都难以撼动之，更不要提那些手持三叉戟的那伽众了。

    而后韩夜交代了三霄娘娘，只等魔尊重楼缠住不动明王，他三人便仅分出三分精力限制住乾闼婆和紧那罗即可，余下七分精力全部用来催动诛仙剑阵截击那伽大军！

    须知，截击敌军，可是截教高手们的拿手好戏！

    即便单个那伽龙怪具有仙派长老、妖族长老的力量，可他们在那一柄柄诛仙幻剑面前也是不够看的，片刻工夫，诛仙剑阵便杀死了上千只那伽！

    整片东海水域亦是顷刻间生灵涂炭、血染大洋！！

    挫去敌方大军锋芒后，东海四公主敖听心便率领山龙王彭福、海蛇将军分三路冲出水晶宫，向着东面、南面和西面杀将过去！

    敖听心无愧“龙宫战神”之称号，勇冠三军，浑身是胆！一人面对十余只那伽众也毫不畏惧，手持九股叉奋勇杀敌！

    那伽众虽不畏死，但已被诛仙剑阵杀伤大半，而况龙宫军队比人间大军又更为训练有素，他们五个一围、十个一截，片刻工夫便将那伽们冲了个稀散。

    敖听心旋即带着精锐蟹将将其逐个击破！

    山龙王彭福也变作十丈山丘岩躯，见到那伽又是一顿打砸！

    海蛇将军则一手释放深海流电麻痹那伽，另一手挥舞大捍刀斩敌，横扫无畏，大杀四方！

    得韩夜精心安排，兼有诛仙四剑助阵，东海龙宫杀这些凶悍的暗天教怪物竟然也是摧枯拉朽！所向披靡！

    但这还没完。

    为确保将敌方主力连根拔起，韩夜部署好的第二梯队六界英雄也上场了！

    他们的主要目标就是对付暗天教伪造的那些龙王。

    蓝无瑕、朱瑾、广寒散人、雪寒双剑、一航道人、羽霓裳、张子陵、妃暄、窦仲、玉致负责收拾西海龙王“敖闰”。

    变作西海龙王的铁爪龙王虽以刀刃利爪为长，可对手却是仙家道派的一众高手，利爪焉能敌得过仙剑？愣是被对方打了个落花流水，射得遍体鳞伤！

    柳宁雪、洪布雨、牛圣婴、雾蟾、沧浪、敖甲、黄凤鹓雏则负责收拾南海龙王“敖钦”。

    变作南海龙王的霸下长老是南海鲛人族长沧浪的老熟人，沧浪清楚他的罩门所在，再配合实力不俗的牛圣婴、洪布雨、柳宁雪、雾蟾等一众高手，很快便以玄冰术将其冻住、蜘蛛火网将其拿下！

    而蜀山的清玄、清元、净真、净宁、玄穆、玄阳，紫天仙女红儿、青儿、紫儿，则负责收拾战场上出现的另外一只龙王——变作东海龙王的深海夔龙。

    夔龙是最近才被娑伽罗收编的，娑伽罗本打算拿下水晶宫后，便令其取代真正的东海龙王。

    此役，因人力紧缺也一并被娑伽罗召唤了过来。

    当夔龙显出本相时，他体状如牛，苍身无角，仅有一足，其声如雷，看上去实力颇为惊人，但却依然能被身经百战的蜀山精英弟子们克制住。

    自打蜀山与昆仑交流密切后，蜀山弟子的阵法也变得博采众长了，四时法阵、五灵法阵、六合法阵那是层出不穷！

    偏巧昆仑八派里的悬圃六圣又是施展六合阵法的行家，他们随玉虚真人一同拜访蜀山时，就将六合阵法也传给了蜀山弟子，作为回报，学了一套《万剑诀》回去。

    今日，面对着强于各人十数倍的夔龙，蜀山弟子们正好拿出他们修炼多时的六合阵法！

    但见清玄坐镇上方、玄阳坐镇下方、玄穆居东、清元居西、净真居南、净宁居北，六人手持法器将这夔龙牢牢困死在六合中央、法阵垓心！

    紧接着，紫天三仙女——红儿、青儿、紫儿一同施法，化出三色天光不断净化夔龙体内的天外灵力。

    夔龙受暗天教蛊惑时间不长，体内的灵力也易于净化，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完全褪去邪性、回归本我！

    至此，不但是五大明王和八部天龙寸功未建，伪龙王和那伽众也是溃不成军！如若殷释天不亲自出马，局势势必无法逆转！

    但韩夜在场上观察了许久，司徒云梦和星辰也留意了半晌，就是没看到殷释天现身。

    大概是感觉到了殷释天不敢现身、暗天教大势已去，司徒云梦不再分神关注其他地方，施展神水灵域进一步压迫甘露明王，硬生生将东海三百里范围内海水都压在了这厮身上，令东海海面也足足下降了一尺！

    此时已至夜晚，整片夜空因各路神仙的斗法而呈现出五彩缤纷、恍如白昼的奇景。

    司徒云梦背朝着战场上的各类辉光，悬浮于深蓝海水当中，素衣蹁跹、披帛如仙，她单手微微抬起，将高于她足足一倍的甘露明王以法力拉至身前，劝说道：“你和其他明王不一样，甘露。”

    “至少你从前都是关爱苍生的，不该与暗天教这些蝇营狗苟为伍。”

    “投降吧，本仙可以既往不咎。”

    甘露明王难以接受她二度败于司徒云梦之手的现实。

    之前听殷释天分析，司徒云梦为了帮韩夜斩出那一式“无极元灵斩”，已然是耗尽了体内的六界灵力，按理说，她现在的灵力规模只会低于古神魔尊，而自己则拥有数倍于古神魔尊的法力，缘何依然被其压制？！

    直到司徒云梦将素衣黄裙的装束转化为凰王霞帔的装束后，她才恍然大悟：

    司徒云梦恐怕早就维持着凤凰佛姥形态了，只不过用七十二变和幻化无穷将自己变成常态以迷惑她罢了！

    已知，凰王霞帔无物不御，且对于五灵之气有着极强的转换能力，当司徒云梦披上这件霞帔时，就能以百倍于常态的效率收回天地灵气！

    而韩夜斩出那一计无极元灵斩后，剑气并未凭空消失，又会散于天地间为司徒云梦所吸收！

    韩夜可以用太虚解体之法归总司徒云梦的六界灵力，司徒云梦亦能用灵力归还之术收回韩夜击出的无极剑气……这夫妻二人将灵力利用程度发挥到了极致！

    既知暗天教肯定会来偷袭，薛燕自然劝司徒云梦不要散功，应该学习韩夜将凤凰佛姥形态藏于常态中，如此便能打对方一个出其不意！

    这不？甘露明王就着了夜梦燕三人的道！又被打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其实她哪里只是在对抗司徒云梦一人？

    分明是和与司徒云梦融为一体、天人合一的整个东海在对抗！焉有不败之理？！

    甘露明王惊讶之余，总算镇定下来，勉力抵抗着司徒云梦的神水灵域，回应道：“暗天教并非蝇营狗苟，我也不会投降。”

    司徒云梦又劝道：“大局已定。你们的暗天教主根本没来，各路兵马也相继失败，此时不降，更待何时？”

    甘露明王却信心十足地道：“我们也并未完全失败。司徒先生，我承认你很强，你深受六界众生爱戴，我好生羡慕……但你有没有想过，我们这么大张旗鼓地打过来，真的是为了要和你们硬碰硬吗？”

    “这会儿，娑伽罗龙王应该捉到敖广了吧？”

    当甘露明王说出这番话时，司徒云梦突然意识到：

    跟甘露明王一起明目张胆攻过来的那个娑伽罗，其实只是甘露明王用花月镜像术复制的一个假娑伽罗！

    难怪他会被薛燕轻松用混天绫缚住并扔出去！

    如此一来，我方岂非并未盯住娑伽罗？

    真正的娑伽罗又去了哪里呢？

    其实，娑伽罗正是混在深海夔龙率领的青绿那伽当中，行瞒天过海之计！

    那伽统共有四类，幽蓝属水、暗红属火、灰白属雷、青绿属风，而青绿那伽正是众多那伽当中行动最迅捷的那一批！

    娑伽罗化作青绿那伽之形藏于军中之后，扮猪吃虎躲开了诛仙剑雨的攒射，也避开了蜀山弟子、紫天仙女和虾兵蟹将的视线，最终以三重天外神力加持的螭龙分水枪给水晶墙划开了一道口子！成功潜入大殿！

    趁外头各路人马龙战于野、其血玄黄之际，娑伽罗直取东海龙王！

    本来，暗天教主既已不想亲自出马，暗天教众就没打算和韩夜等人再拼死拼活了。娑伽罗只想把东海龙王和东海龙母抓走，如此既可将其与另外三大龙王放一起折磨，又能当做人质令对方投鼠忌器。

    当娑伽罗提出这个建议时，毘沙门同意了。

    甘露明王也同意了。

    余下几个明王亦不反对。

    大伙儿想的是，在攻打神界的最终决战前，哪怕当着韩夜等人的面掳走东海龙王，那也势必令这帮家伙士气锐减！

    实是百利无一害的策略。

    一旦娑伽罗得手，各路人马旋即撤离回巢，届时只剩韩夜、司徒云梦、薛燕等人在龙宫急得跳脚，亦是乐事一桩！

    那么此时此刻，水晶宫这边已然精锐尽出、无力回防，仅剩敖乙和鲟姬带着一些虾兵蟹将守卫东海龙王和龙母……他们又何足道哉？

    娑伽罗施展德叉迦龙王的“视毒”之能，瞬间就放倒了敖乙、鲟姬和一干侍卫，缓缓朝着瑟瑟发抖的东海龙王和东海龙母走去，并哈哈大笑道：“敖广啊敖广！你请这么多六界好手来替你护卫，怎么还是逃不出我的手掌心呢？”

    “你的几个老兄弟都在我手里了，跟他们好好团聚去吧！哈哈哈！”

    说着，娑伽罗朝着龙椅处疾速奔袭，左右爪分别抓向东海龙王和东海龙母。

    却突然，被东海龙王冷不丁刺出的三尖两刃刀，刺伤了他的胸口！

    紧接着，东海龙王还一脚将他踢倒在地！

    这“东海龙王”脚力惊人，掀起的仙风差点将整个水晶宫都掀翻了！

    娑伽罗大惊失色，还没来得及起身，又被“东海龙母”用混天绫捆了个结结实实，并且一棒子敲翻在地！

    那棒子沉重无比，愣是把龙宫地板都砸出一个五丈大小的巨坑！

    娑伽罗三两下被拿住后，定睛再看，才知东海龙王竟是清源妙道真君变的！

    而东海龙母则是薛燕变的！是司徒云梦出发前早早就帮她变成的！

    薛燕一手握住金箍棒形态的定海针，一手抓着缚住娑伽罗的混天绫，笑道：“烂泥鳅，姑奶奶候你多时啦！”

    原来，韩夜和薛燕早已预判了娑伽罗的预判。

    武夷显道真君的武力虽然比不上清源妙道真君，但的确也能施展法天象地和七十二变这两项神通，只需安排武夷显道真君变作清源妙道真君的样子去打金刚明王，再安排司徒云梦将敖惜心变成敖慧心的样子，便能以假乱真，让敌军误以为清源妙道真君也出了水晶宫。

    而清源妙道真君则替换东海龙王坐镇宫中，就算暗天教派人突袭，以清源妙道真君的身手自然不怕。

    真的东海龙王和东海龙母则早就被司徒云梦变小并收入太平镇所在的芥子世界里去了。

    哪能给对方一点使坏的机会？

    至于现在和假娑伽罗交战的薛燕，也不是真薛燕。

    是司徒云梦用幻化无穷之技法变化出的一个幻影罢了！

    万一司徒云梦面对的是真娑伽罗，司徒云梦也仅需将薛燕从水晶宫召唤到身边来便是，毕竟二女的龙唤凤返是无视空间禁制的！

    这时，获知薛燕已经在水晶宫擒住了娑伽罗后，远在百里之外的司徒云梦这才气定神闲地看向甘露明王，道：“甘露，你说反了吧？是燕儿捉住了你们的娑伽罗龙王。”

    薛燕捉住娑伽罗？

    甘露明王听司徒云梦这么一说，四张脸同时露出惊讶的表情，八只眼睛也微微睁大！

    莫非说？不但是我方的娑伽罗是个冒牌货，眼前正和他打斗的薛燕也是假的！所以真正的薛燕也在龙宫里！

    正如此想着，远处的“薛燕”已经用金箍棒将甘露明王复制出的“娑伽罗”一棒打散，散作漫天水雾。

    而后，“薛燕”身上才闪烁出五彩之光，变回了素衣黄裙的司徒云梦。

    原来那竟是司徒云梦先变出身外身、再施展七十二变所化！

    甘露明王看傻眼了！

    “我夫君和燕儿的安排，就是最好安排，比你们这些雕虫小技厉害多了。”司徒云梦将身旁的身外化身合二为一，继续用神水灵域压制甘露明王，凛然道：“降了吧，甘露！”

    甘露明王却似乎仍抱有信心，非但不降，还对司徒云梦道：“司徒先生，我相信娑伽罗不会那么容易被制服。”

    “而且……我也不会那么容易被你制服！”

    说着说着，甘露明王忍受着三百里东海海水的亿万倍强压，将身前两手的大拇指压向小指指甲，其余三指做成三钴形状，左右交臂，最终结成了军荼利手印！

    一旦结成军荼利手印，甘露明王便能使出她的天外秘技——“无岸非中”！

    佛曰：

    不在此岸，不在彼岸，也不在中流。

    当甘露明王用出“无岸非中”时，她便能令自身变化成介于水中波纹和虚无缥缈的超然形态，不再被任何法术锁定！

    借由此法，甘露明王脱离了司徒云梦神水灵域的封印，并朝着司徒云梦缓缓飞来！！

    注释：

    “不在此岸，不在彼岸，也不在中流。”——化用自达摩祖师的《悟性论》。原句为“如来不在此岸,亦不在彼岸,不在中流。中流者,小乘人也;此岸者,凡夫也;彼岸者,菩提也。”意思是“有心即有所在，无心即无所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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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册·四海龙王尽欢颜 第一百五十二回 教令轮

    薛燕不在身边，司徒云梦无法第一时间瞧出甘露明王法术的门道，初时还以为甘露明王脱离神水灵域只是用了某种虚化秘术。

    毕竟上古正神和十地魔尊很多都具备这一能力。

    若仅是虚化，天帝伏羲的狂雷天牢分阴阳二气，无论虚实，只要对手缺乏空间传送的手段，中了这招不死也重伤！

    所以，司徒云梦便以师法天地之能向甘露明王使出了“狂雷天牢”！

    只听司徒云梦念罢咒语，双手释放出神威煌煌的五彩雷电，合而为一，推向甘露明王。

    下一刻，甘露明王的六合八方便闪烁出一颗直径一百来丈的雷光大圆球，将她牢牢困在其中。

    “破！”

    莺声急唤，雷音顿起！

    大雷球里的天帝狂雷以甘露明王之元神作为中心，向着这中心不断地轰击，霎那间就轰出了超过六亿余次！！

    然而……甘露明王却依然能从容不迫地自雷球当中飞出，并对司徒云梦道：“司徒先生，我听教主说过很多你的事迹，理解你对这娑婆世界的感情。”

    “但三千世界很大，大到超乎你的想象！不但是教主掌握了各种叹为观止的法术，我在东方琉璃世界也学过许多你闻所未闻的佛法……”

    “有时间去外头的世界看看吧，何必偏居于这一隅之地？”

    司徒云梦没想到这厮一旦脱身，竟然反过来劝说起了自己？

    什么叫做“去外头的世界看看”？

    言外之意不就是让自己放弃深爱的这个世界？

    放弃丈夫、放弃姐妹、放弃孩儿？！

    幸亏司徒云梦又犟又轴，如此劝说不但不能奏效，反而激起她的逆反之心。

    她越听越怒，抬手一计天门碎震在甘露明王身上，令甘露明王四周的空间亦如琉璃坠地般哗然碎裂！

    这一掌并非法术，乃是武学，反倒能够切实击中甘露明王，可谓错有错着。

    甘露明王的正面之脸吐出一口鲜血，受了些伤，看来，如果不靠特殊能力，想要战胜司徒云梦还是难于登天的。

    当然，甘露明王也从没想过以一己之力战胜司徒云梦，她用八只手捏起军荼利三昧耶印，使出了她的另一个绝技——“宝生四相，笑怒慈微”。

    传说，军荼利明王长有四面，乃南方宝生佛的教令轮身。

    正面慈悲，可助众生陷入宁静，免受幻术影响；

    右面大怒，可震慑万物、喝退邪魔；

    左面大笑，可振奋人心、增益同行；

    后面微嗔，可操纵甘露之水、庇佑风调雨顺。

    是为“笑怒慈微，宝生四相”。

    当甘露明王施展此法时，自身虽然并未增长法力，但八部天龙却得到了增益，变得更为亢奋！

    迦楼罗挥动翅膀，以卷起的飓风抗衡住了铁扇公主的芭蕉扇！

    修罗施展战神伐天之术，将身体变作十丈狂暴状态，抓住金身牛神的犄角将他从地底顶回了人间！

    乾闼婆和娑伽罗的身体恢复如初，二人协力释放出更强的法术壁障，终于能保证自身不再受到诛仙幻剑的伤害，稳步前行。

    摩呼罗迦和夜叉虽不能战胜韩夜，但他们的气力已达到顶峰，源源不绝，令韩夜一时之间难以消灭！

    毘沙门化作的四大天王也变得更强，令星辰和韩玉的阻击渐感吃力！

    自然，水晶宫里的娑伽罗也得到了甘露明王“宝生四相”的助益，浑身肌肉暴涨，灵力激增，险些挣脱了混天绫的束缚！

    好在薛燕一个激灵，将五彩灵力传递给混天绫，使混天绫变得更宽更粗，愣是将娑伽罗包成个肉粽，这才勉强将其镇住。

    这时候，被娑伽罗“视毒”放倒的敖乙、鲟姬和龙宫侍卫才纷纷苏醒过来，原来，他们提前服用了薛燕给的天王保命丹，也算是给娑伽罗演了一出好戏。

    一旦醒来后，这些人包括清源妙道真君便开始围观起了娑伽罗。

    此时的娑伽罗被混天绫包得只剩一个头露在外面，愤愤不平地冲薛燕道：“困住我也没用！我暗天教五大明王、八部天龙、那伽大军已齐齐出动，你们守不住这水晶宫的！”

    “笑话！姑奶奶能把你捉住，就能安排各路人马把你其他的同伙也收拾干净！要不然他们怎么都没跟你一起进来呢？”薛燕耻笑道：“你们的阴湿天都当缩头乌龟了！因为他知道，只要敢来，姑奶奶和凤凰佛姥、龙渊魔皇就能将其击败！见一次揍一次！”

    “邪教头子都不来，我们难道还怕你们这些小喽啰来闹事？”

    薛燕伶牙俐齿，将足以颠覆六界的暗天教势力说得如此轻描淡写，令娑伽罗无言以对。

    的确，娑伽罗承认薛燕是有实力的。

    论武力，双方堪堪打个平手；

    论智谋，薛燕却要强于自己许多！

    上次她的“中心开花、调虎离山”之计，令暗天教四大高手遭遇惨败，娑伽罗至今仍是心有余悸！

    娑伽罗没理由不重视这个纤俏玲珑的女子。

    是故，娑伽罗一面暗中积聚天外神力，一面和薛燕论起了他的道。

    “薛燕，我还是挺佩服你的。如果我有你这么聪明的话，应该能帮助教主更好地施展他的抱负了。”娑伽罗抬头看向他面前的薛燕，说道：“说句实话，作为这个世界的绝顶强者，你们太顾及这些寻常老百姓的感受了！”

    “明州旱灾，对于我们这些顶尖神仙而言不过是件芝麻绿豆大的事，你们非要大张旗鼓地行云施雨。”

    “须知，成大事者当不拘小节，犯不着为一些不相干的蝼蚁影响六界大计。”

    薛燕双手负于身后，端看这个高大威猛却缩成一团粽子的娑伽罗，不屑地道：“蝼蚁？你自己不也曾经是蝼蚁吗？你和你的发小在天龙郡生活的时候，不也曾遭遇过旱灾之苦？”

    “自己经历过的事，为何要让别人去承受同样的痛苦？你说这话还像个人吗？！”

    娑伽罗站起身来，怒视薛燕道：“没错，我也曾经是个蝼蚁！”

    “但现在我不是了！”

    “我拥有了六界顶尖的法力，可以呼风唤雨、奴役四海龙王！还有谁能比我更风光？！”

    “你了不起！你够英雄！你曾经像我这样遭过罪，跟着教主东躲西藏、像只老鼠一样活在这世上吗？！”

    “我不要再像个小人物那样被九天诸神欺负了！！”

    说这些话的时候，薛燕反而能看到娑伽罗的内心竟然红得发亮！

    这看来才是他的肺腑之言。

    当一个人得权得势的时候，或许会体谅曾经与他们一样的人，也或许会瞧不起那些曾经的自己！

    而娑伽罗，显然就是后者。

    “四海龙王只是我的第一个报复目标，在我眼里，他们就是几条小泥鳅，掀不起什么大浪了。”娑伽罗说着，握紧拳头对薛燕道：“下一步，我便要跟随教主杀上九天！斩下天帝头颅以祭奠那些受难而死的天龙郡乡亲！！”

    说着说着，薛燕感觉到娑伽罗的力量更为强大了，哪怕混天绫将他包裹成一个粽子，他也仿佛随时能挣脱开来。

    却在这时，薛燕的慧眼突然发动，读到了一种法术，一种足以令娑伽罗扭转乾坤的法术：

    暗天教令！

    原来，殷释天驱使无意识状态的八部天龙仍需分出一部分精力，但殷释天此刻又不得不专心研究对付夜、梦、燕等人的技法。

    回顾之前一战，殷释天察觉到韩夜的剑气强于天帝伏羲、司徒云梦的法术胜过女娲娘娘、薛燕的异能亦不逊于神农炎帝！关键是这三人的配合默契无间，比起一盘散沙的天地三皇可强多了！

    下次再战，如不能确切想出分化三人联手的法子，殷释天认为自己依然有很可能遭遇大败！

    因此，殷释天只能把八部天龙的控制权交给自己的心腹了。

    论及心腹，殷释天惟有毘沙门和娑伽罗最信任，而毘沙门战斗时又要以一化四，再操纵其余的八部天龙恐怕分心乏术。

    于是，殷释天便只好将修罗、夜叉、迦楼罗、摩呼罗迦等天外神明的控制权交给娑伽罗，授予其“暗天教令”。

    拥有“暗天教令”的娑伽罗，右臂上会印上一只嵌有紫炎之眼的教令轮，只消得紫眼张开，除天王、龙王之外的八部天龙便会无条件听从号令！

    娑伽罗甚至可以随时吸收这些八部天龙的灵力，归为己用，进一步集中灵力！

    是以，当娑伽罗说到精神振奋时，他也将远处摩呼罗迦和修罗的灵力吸附过来，合而为一！

    正与韩夜作战的摩呼罗迦以及正与牛魔王打斗的修罗，分别化作一团内蕴无穷神力的星云灵气，以极快速度窜进水晶宫大殿，融入娑伽罗体内！

    娑伽罗一声暴喝，强大的灵气迸发而出，令混天绫被撑大得如同一只鼓风的红布袋。

    外溢的灵气吹向四面八方，令整座水晶宫玉石碎裂、梁柱倒塌！

    令水晶宫外的珊瑚丛狂舞翻飞！

    令方圆千里的海床和大地震颤不止！

    也令正在激战的各路神仙惊骇连连！

    吸收了三重天外神力的摩呼罗迦与修罗后，再加上自身不亚于天尊的灵力，此时此刻！娑伽罗的灵力已暴涨至两倍天尊灵力之规模了！与不动明王亦是难分伯仲！！

    旋即，娑伽罗用出了修罗的绝技——“战神伐天”。

    他的身躯扩大十倍且进入狂暴状态，不但是撞破了水晶宫的殿顶，还顺手将混天绫那头的薛燕甩飞了出去！使其远远冲出水晶宫宫门之外，射入珊瑚丛中！

    没了薛燕施法，混天绫再也支持不住，被娑伽罗撑爆，化成一条条碎片飘落在地。

    然而，灵力暴涨的娑伽罗并没有打算放过薛燕，大步朝着殿外飞奔而去，怒道：“薛燕！你屡次坏我好事！在我斩杀天帝之前，先让你领教领教我八部天龙的真正力量！！”

    突遭此变，连薛燕都没怎么反应过来，清源妙道真君自然也是半天才回过神，他追着娑伽罗出了殿外，三尖两刃刀直刺其后背。

    只听得当啷一声，三尖两刃刀就像刺在了一块金刚石上，除了将清源妙道真君震得手臂发麻之外，对娑伽罗并无任何影响。

    “万神杀拳！”娑伽罗理都没理清源妙道真君，朝着数里之外、薛燕落入的珊瑚丛里击出一计隔空重拳！

    哗然一声巨响，诛仙阵图加持的水晶墙竟被娑伽罗一拳轰碎！

    拳风余威转瞬即至，击在薛燕所在的珊瑚丛，将方圆数百丈的珊瑚丛林震得粉碎！

    拳风更是将薛燕震入一个深五十丈、宽百丈巨型陷坑里！

    薛燕虽未受伤，却也被这一拳打得颇为狼狈。

    “弱肉强食！适者生存！是这世间永恒不变的真理！！”娑伽罗狂奔而去，变出虬龙三棱锏和螭龙分水枪，朝着刚爬起身的薛燕一番猛攻，宣泄着他对世道的理解。

    薛燕只好用金箍棒勉力抵挡，同时将水晶宫的混天绫变回原样、收回身边，打算趁娑伽罗不备将其缠住。

    但娑伽罗哪怕是变成了九层高楼般的身躯，动作依然灵活迅捷，混天绫竟然跟不上他的速度了！

    “我必将跟随教主，推翻九天十地政权，建立一个全新的秩序！”

    “由我们说了算的秩序！！”

    娑伽罗的宝锏神枪挥舞得越来越凶猛，每一击都能引发一次海底地震！每一击都能激起东海一轮海啸！！

    直打得东海从上方看起来就像一大锅沸腾的汤水！

    原本薛燕也只能和娑伽罗打个平手，如今娑伽罗的实力又增一倍，她实在是招架不住了，更何况她本来也不会使什么金箍棒，被娑伽罗瞅准破绽，一枪拍到了千丈地底、深海裂缝当中！

    这一枪运足了十成功力，愣是拍出一个方圆百里的巨大圆坑，惟有水晶宫还悬浮在这可怕的圆坑之上！

    须知，海底的水土都很密，同样的一击如果放到陆地上，那恐怕就是方圆千里的旷世巨坑了！

    然而娑伽罗并不打算就此放过薛燕，谁让薛燕上次令他在教主面前那般难堪和丢脸呢？！

    正当娑伽罗打算进一步收拾薛燕时，一柄巨大的三尖两刃刀迎头劈了过来！

    原来是清源妙道真君施展出了法天象地，将自己变成了百丈之躯，足足高出娑伽罗十倍，来战娑伽罗。

    娑伽罗抬起虬龙三棱锏，纹丝不动地挡下了这一击，而清源妙道真君却被反弹之力震得后退了三步！

    其实清源妙道真君也知道，要单挑这个灵力数倍于自己的娑伽罗，几乎毫无胜算了，但他也不能眼睁睁看着队友被追穷猛打却无动于衷。

    正当此时，韩夜忽而化作一道白光射入海底，前来援手！

    因为娑伽罗抽走了摩呼罗迦，韩夜对付一个夜叉可谓毫无压力，方才便故技重施用天魔血刃破将夜叉劈成了两半，这才火速赶来救援！

    毕竟水晶宫闹这么大动静，韩夜也担心薛燕和清源妙道真君的安危。

    但这一次，即便是四重昊天之境的韩夜，也不能轻松斗败娑伽罗了。

    娑伽罗仅凭双手那两杆武器，便能滴水不漏地接住韩夜打出的百虎煞！

    紧接着，娑伽罗将夜叉的灵气也收回己身，胸前长出了一颗恐惧之眼！

    这下娑伽罗的速度变得更快了，凭借速度优势，尽管他仍然打不到韩夜，却也不易被韩夜击中了。

    反倒是百丈之躯的清源妙道真君，屡屡被娑伽罗突袭得手，胸前被螭龙分水枪刺了个口子，右肩还挨了一计虬龙三棱锏。

    “柳兄！”韩夜提醒清源妙道真君道：“娑伽罗灵力剧增，以我一人之力恐难压制！你目标太大了，也容易被他盯上……把自己变小和我并肩作战吧！”韩夜一边说着一边朝娑伽罗打出了群龙轰天，却被娑伽罗双手护于身前，凭借护体圣焰挡下了所有攻势。

    韩夜定眼一看，才发现娑伽罗竟在不知不觉中吸收了迦楼罗的全部灵力，背生金光双翼，并拥有了不逊于不动明王的光明圣焰！

    这一下，娑伽罗的灵力增强到三倍于天尊！！光是这灵力就已经压过不动明王一头了！

    清源妙道真君不敢托大，旋即变回原来大小，会同韩夜大战娑伽罗，三人打着打着飞出了海底、飞上了天空。

    这时，金身牛神形态的牛魔王和手持芭蕉扇的铁扇公主也相继赶了过来。

    这也是理所应当的，当修罗和迦楼罗被吸走后，牛魔王夫妇看到水晶宫这边战况激烈，必定要过来助拳。

    金身牛神的牛魔王踏海而来，二话不说将娑伽罗从韩夜和柳错身前拱开，而铁扇公主正伏在牛背上，立即迎面给了他一扇！

    但听呼啸一声，狂风从东海上方吹向万里云端，眼看就要将娑伽罗吹出千里之外，却被娑伽罗以三倍天尊之力催动出难陀龙王的“调风”异能，硬生生顶住了这一扇！！

    尽管防住了牛魔王夫妇这一波突击，但娑伽罗也不敢大意，毕竟韩夜和清源妙道真君依然会朝自己发动攻势。

    韩夜也的确是应变能力极强，眼见队友赶来，立时调整姿态，引着清源妙道真君、牛魔王和铁扇公主，四人共战娑伽罗龙王！

    娑伽罗纵有如此强横的内力，也赶不上四人多端变化，于是，他将螭龙分水枪朝天一举，喝道：“尸魂恐界！”

    话音刚落，黑暗灵气自娑伽罗体内迸发而出，如墨染一般扩散至四周，最终将整个东海都变作一片黑暗地狱当中！

    而此时此刻，幽暗视野里，众人只能看到数以亿计的紫色鬼眼布满于方圆千里、八荒六合！

    密密麻麻，漫天遍地！

    视线压抑，避无可避！

    就连上古无敌的诛仙剑阵，也被笼罩在这恐怖的场景中。

    娑伽罗胸前的恐惧之眼散发着幽幽紫芒，身后不断挥动着的迦楼罗双翼金光闪闪，他对众人道：“看来你们很喜欢人多欺负人少？”

    “不幸的是，教主虽然没来，但他的教令在我身上！”

    “有暗天教令在，我就不可能输给你们任何一个人！！”

    说罢，娑伽罗一化十、十化百、百化千，在尸魂恐界里化出数千个幻影，这些幻影齐声大笑道：“就算我攻不下水晶宫，让你们损兵折将亦是大功一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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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册·四海龙王尽欢颜 第一百五十三回 慧巧思

    随着娑伽罗的灵力不断增强，天地也陷入到一片黑暗当中，这动静甚至惊动了九天十地诸神群魔！

    那么自然，司徒云梦也感受到了水晶宫那边的危险。

    但她现在暂时还不能抽身过去，因为眼前的甘露明王同样让人棘手。

    司徒云梦无意中得知武学招式可以伤到甘露明王后，便相继模仿刑天使出“天门碎”、模仿重楼使出“残天”、模仿瑶光使出“南天神拳”，这些招式或多或少地限制到了甘露明王。

    可甘露明王另有一招秘术，令司徒云梦这些攻击变得收效甚微。

    那便是“宝生极乐，不死印法”！

    “宝生极乐，不死印法”的要诀在于调动生死二气，吸收对方的生气以回复自身元气，如此一来，司徒云梦打出的招式只要附带灵力，就会被甘露明王吸收并用以恢复自身。

    时间拖得越久，甘露明王越难击败。

    过了十数招之后，司徒云梦总算明白甘露明王的定位了，在五大明王里，甘露明王的攻击手段虽然不多，但防御和打消耗战的手段却也不少！

    “我承认，单打独斗绝非你的敌手。”甘露明王硬挨了一计司徒云梦银华破灭掌，大笑之脸都被生生打掉了一半！但马上，她就能凭借不死印法复原如初，并继续用笑脸说道：“但现在是两军交战，论辅助能力和生存能力，百余回合内你也消灭不了我。”

    甘露明王继续苦口婆心劝道：“教主说你是个好人，只不过糊涂……六界既然要做到无界，当然要把虚伪的神明除掉！他们是阻碍你政见的最大障碍，而不是我们暗天教！”

    “如若神明真的为众生着想，他们岂能放任邪魔活在这世上？何其伪善？！”

    “你怜爱众生，我也怜爱众生，没理由打在一起，应该携起手来共襄大计。”

    司徒云梦根本不听甘露明王这套歪理，双手凝聚起一团望舒女神的冰月灵球，那灵球足有数十丈，把身为施术者的司徒云梦也衬托得尤为渺小，司徒云梦一边施法一边怒斥甘露明王道：

    “别把我和你混为一谈！真正的怜爱众生是不会因爱生恨的！”

    “你之所以怜爱众生，只是因为众生曾经敬你爱你！可如今呢？甘露寺改成龙王庙之后，你恨他们！否则你又岂会放任暗天教在此地胡作非为？”

    然而，司徒云梦盛怒之下又忘了甘露明王的“无岸非中”之秘法，冰月灵球直接穿过甘露明王的身体飞向遥远云端。

    甘露明王张开身后的那两只手，以不死印法继续吸收了一部分司徒云梦的望舒灵气，而后，其大怒之面才辩解道：“胡作非为？”

    慈悲之面接着道：“我们只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神魔通过制造恐慌来巩固信仰，我教也通过制造恐慌来巩固信仰，岂曰胡作非为？”

    微嗔之面继而道：“如果真要胡作非为，我为何要让娑伽罗扶持龙王重新建立四海行雨之秩序？那恰恰是因为四海龙王不称职！只会听从虚伪天神的旨意，根本无法体察民情！！”

    甘露明王有四张嘴，司徒云梦意识到自己根本说不过她，惟有巧舌如簧的薛燕才有可能说过她……

    但司徒云梦也从没打算过在打斗中说赢对方。

    她潜运灵力，变化出一双五彩斑斓的凰王翅膀，飞速攻向甘露明王。

    甘露明王虽在身前凝结出慈悲之水，却仍被化作一道虹光的司徒云梦轻松突破，并撞飞出去数百丈之远！

    紧接着，司徒云梦又是一计蜀山玄元掌震在甘露明王身上，将她再度击飞数百丈之远，眼看就要飞到南海了。

    这时甘露明王才发现司徒云梦的形态发生了变化。

    只见她发丝变成银色、似九天星河，双眸湛蓝清澈、如瑶池之光，黄衫金芒灿灿、素裙白光煌煌，手挽银光丝带、耳挂五彩心环，三片金色花瓣的印记也在其眉间凝聚，俨然一副似圣非圣、似魔非魔的状态。

    原来，司徒云梦为了更好地施展武学招式，将凤凰佛姥形态转换为圣魔辉光形态！

    司徒云梦右手幻化出瑶华剑、左手幻化出晗光剑！

    神光离合，乍阴乍阳。

    圣魔共觐，六界为皇！

    “既然这么爱说废话，到天书里说个够吧。”司徒云梦将左手的晗光剑像鞭子一样甩了出去，那剑化作一条晗光长鞭，尖啸一声甩出千丈之长，一下就将甘露明王捆了个严严实实！

    接着，司徒云梦左手往回一带，甘露明王便朝着自己飞了过来。

    与此同时，司徒云梦将右手的瑶华剑朝天一抛，瑶华剑金光闪耀，幻化为一本新的金灵天书！

    司徒云梦用意念翻动此书，此书第二页打开便是空白。

    “收！”

    司徒云梦一声令下，甘露明王化作一道虹光投向金灵天书之上。

    但令她感到意外的是，甘露明王并未被封印到这书里，而是撞上天书后反弹回去，又变回了甘露明王的圣躯。

    “你封印不了我。”甘露明王说道：“教主在我身上施加了解封咒，三十六个时辰内，六界任何封印术都封印不了我。”

    本来，正常人把话说到这里也就够了。

    但甘露明王一旦嘴巴多起来，废话也很多！

    只听她继续劝说道：“司徒先生，你对我的估算明显错了，对娑伽罗的估算则更是大错特错！娑伽罗拥有暗天教令，绝对不是区区一个薛燕就拿得下的。”

    “我可以告诉你，就算尊夫、三霄娘娘、九天玄女、天神蓐收再加上薛燕，也拿不下娑伽罗龙王！”

    “他现在的灵力，相信你能感觉到，已经仅在教主一人之下了！”

    这些司徒云梦当然都知道，她也会为韩夜和薛燕担心。

    可越是如此，司徒云梦就越认为要尽快解决眼前的甘露明王！最终三人合为一处去对付娑伽罗！

    眼下还有什么办法解决这个甘露明王呢？

    光靠直接杀伤恐怕不行。

    封印也失效了。

    司徒云梦打算凤返到薛燕身边再请她帮自己出些点子。

    也就是这一霎思量，司徒云梦突然脑瓜子开窍了！

    对！

    反正自己随时都可以凤返到薛燕身边，是不是可以先把甘露明王带到一个她回不来的地方，再去找薛燕？

    想到这里，司徒云梦柳眉一蹙、计上心头，快速朝着南海飞驰而去，将被晗光剑缠住的甘露明王也带着飞了出去。

    晗光剑的长鞭束缚属于武学招式，所以能够一直锁定甘露明王，司徒云梦拖着甘露明王足足飞出千余百里地，硬生生将其拖到了南海海面之上，耳朵里还能听到甘露明王在那里啰嗦道：

    “司徒先生，你这么做有什么意义？”

    “只要我还在六界当中，宝生四相的影响就不会消失。”

    “八部天龙的力量也不会因此减弱！”

    “带到哪里都无用！”

    司徒云梦却突然问了甘露明王一个问题，这个问题令甘露明王停下了废话：

    “如果你不在六界当中了呢？”

    甘露明王闻言一愣。

    又听司徒云梦樱唇微启，说道：“此地已脱离诛仙剑阵的范围，而我和你打了这么久，已经确认你身上没有限制空间转换的法术。”

    “目前，只有殷释天和娑伽罗能限制空间转换，殷释天恐怕还没传给你……”

    甘露明王越听越惊，打算挣脱司徒云梦的晗光剑束缚，司徒云梦却不再给她这个机会，欺近身前，一手抓住她正面的右手，另一手捏起大威德心印，唤道：“不垢莲华界！”

    话音刚落，司徒云梦周身散发出万丈金光，照亮了方圆千里的南海夜空！

    而甘露明王明显感到自己的身体也发出金光，与司徒云梦遥相呼应！

    “走！”

    随着司徒云梦一声娇喝，她与甘露明王竟真的被传送到了凭空幻化而成的“不垢莲华界”！

    “无岸非中”虽能令甘露明王不受灵术锁定，但司徒云梦偷师到的不垢莲华界乃是天外天秘法，一旦甘露明王被司徒云梦摸到，也难逃被其带走的命运。

    这片新创的不垢莲华界约有五千里之广，底部也悬浮着一个巨大的金色莲花座，一直延伸至三千里之外，上方持续飞舞着金色曼陀罗花。

    佛光阵阵，繁花悦目，好一派佛门清净之地。

    甘露明王望着身旁的司徒云梦和她创造的不垢莲华界，却陷入了沉默。

    不知不觉，司徒云梦已经突破了自己，足以偷师天外天的各类法术了。

    因为司徒云梦时刻谨记着女娲娘娘教导过她的话：

    ……

    “你之所以会油尽灯枯，因为你从感知世间以来，总是在束缚自己。你心里明明有很多奇妙无比的想法，但久处深闺大院，只会墨守成规，往往想到了却阻住不用，是以使用灵力过度而昏厥，此非封印之过，乃人之过！小彩石，如果你放开胸怀，天地万物何而不为所用？”

    “你太迂了，要改啊！”

    “所以，由现在开始，想到什么就试着去做什么，把你觉得最想表达的东西，以灵力的方式呈现出来，天地万物各有其道，你就是你，任何人都无法替代你，小彩石……”

    ……

    对于女人而言，最影响她们发挥的往往就是想象力。

    想象力越强，战斗力越强！

    随着不断学习与天地万物的和谐共处、生活感悟，司徒云梦已充分领悟了女娲娘娘的神谕，所以当世无敌、遇强则强！

    “甘露。”司徒云梦瞥了一眼身后的甘露明王，道：“你既然这么喜欢说话，就一个人留在此地说个够。反正暗天教主会来捞你的。”

    说罢，司徒云梦身上五彩光华闪耀，下一刻便凤返到了娑婆世界薛燕的身边。

    徒留下甘露明王那一句：

    “等等！”

    ……

    ……

    司徒云梦完成了对甘露明王的天外天放逐后，以娑伽罗和毘沙门为首的八部天龙也因失却宝生四相的持护，变得不再那么亢奋。

    乾闼婆和娑伽罗又被席卷而来诛仙幻剑射得寸步难行。

    毘沙门化身的四大天王再次被近身的韩玉和远攻的星辰联手打得连连败退！

    即便是吸收了修罗、夜叉、迦楼罗和摩呼罗迦四神的娑伽罗，也感觉心头一沉，开始担心起了甘露明王的安危，致使韩夜、柳错、牛魔王和铁扇公主渐渐占据上风。

    场面一度又陷入到胶着当中。

    这时，司徒云梦也找到了沉入海底巨坑的薛燕。

    在那片黑暗深渊海域里，借着自身发出的五彩光芒，司徒云梦看到薛燕正在皱着纤眉思索着什么。

    “燕儿？”司徒云梦用水底传音之术关切询问薛燕的情况。

    薛燕也看到了朝这边游来的司徒云梦，但她不能像司徒云梦那样水底传音。

    司徒云梦握住了薛燕的手，以辟水诀在海底开辟了一个方圆十丈的结界，二女也因此有了一个立足之地。

    “你受伤了吗？”司徒云梦问道。

    “没有啊，我只是在想，到底该怎么制服那个烂泥鳅。”薛燕说着，突然明眸一闪，对司徒云梦道：“诶！要不然，我继续辅助你吧？”

    司徒云梦摇了摇头。

    “不会连你也收拾不了他吧？”薛燕疑惑地道。

    “不。”司徒云梦仔细看着薛燕，语重心长地说道：“我或许能收拾，但不会比你更容易收拾他。”“我们事先不是说好了吗？你去捉他，我用幻术控制。”

    薛燕跺了跺脚，对司徒云梦道：“可我就是玩不来棍子啊！混天绫也玩得不怎么样！跟孙悟空啊、哪吒啊比起来，那是差远啦！”

    司徒云梦闻言，袖袍一挥，将自己变回了素衣黄裙的朴素装束。

    薛燕只觉这身装束格外亲切，那也是司徒云梦在韩宅坐月子时的日常形象，浑体散发着淡淡幽兰之香。

    正当薛燕不知道司徒云梦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司徒云梦却打破了沉默：“燕儿，你的确更适合玩暗器。”

    薛燕点头道：“是吧？我也这么觉得的。”

    “但在我眼里，正因为你更适合用暗器，才能发挥出定海针和混天绫的最大威力。”司徒云梦说着，拿出了她随着带着的香囊，香囊上栩栩如生绣着一朵白兰花。

    “这两年，衣服饰品破了，都是你缝缝补补弄好的，你总嫌我手笨，没你做得快，可你又不喜欢随便扔掉，说这很浪费钱。”

    “其实，我一直都很羡慕你如此心灵手巧、聪慧过人，一针一线用得出神入化。”

    “文能绣花，武能杀敌。”

    司徒云梦开始鼓励起了薛燕。

    随着她对薛燕的鼓励，方圆十丈的辟水结界里，竟然因她的奇思妙想幻化出各种她与薛燕生活在一起的幻象！

    “我生天天的时候，是你接的生，从头到尾都是你在陪着我。”

    司徒云梦说着说着，辟水结界里闪现着大夫薛燕以心为灯、守护生命的回忆片段。

    “你总能精准找到我的穴位为我针灸，你说要是不好好针灸，就会落下体寒的病根。”

    司徒云梦说着说着，辟水结界里闪现着药师薛燕悬壶济世、妙手仁心的回忆片段。

    “你总能把一些平平无奇食材做成人间美味，勾起我对人世间的无限向往。”

    司徒云梦说着说着，辟水结界里闪现着厨娘薛燕切菜抻面、化面为线的回忆片段……

    ……

    所谓伟大，或许只是平凡的人在他们的岗位上做着平凡的事，却帮助了急需帮助的人，在被帮助者的眼里他们很伟大。

    在司徒云梦心目中，薛燕已如此伟大！

    如果司徒云梦是这个世界的主宰，那被世界主宰所依赖的洛阳薛女侠……又该是何等人物？

    司徒云梦握住了薛燕的手，回顾起女娲娘娘给她的教导，行使着女先生的职能，给了薛燕迄今为止最大的一次启发：

    “我让你把金箍棒变小，本就是希望你将它当作你最擅长的针去用，而不是棍棒。”

    “如果再把混天绫也变窄，它就成了红丝线，就可以用来穿针引线……”

    “而针线活，恰恰才是你的拿手好戏啊！燕儿。”

    薛燕越听越发惊讶，思维仿佛被司徒云梦就此打开了！

    司徒云梦继续鼓舞道：“所以，由现在开始，想到什么就去做什么，把你觉得最想表达的东西，以自己的方式呈现出来。”

    “你不用学孙悟空和哪吒，也不用像我一样去学习任何人的战斗方式。”

    “天地万物各有其道，你就是你，任何人都无法替代你，燕儿！”

    听君一言，薛燕茅塞顿开！

    她睁大着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既是对司徒云梦慧心巧思的肯定，也是对司徒云梦欣赏自己的感激！

    她被司徒云梦抓住的双手也不再只是呈现出五彩，而是焕发出金、银、蓝、黄、白、火红、玫红，七宝之色！

    她情不自禁抱住了司徒云梦。

    司徒云梦还是那个司徒云梦，出生入死、朝夕相处、情同家人的司徒云梦。

    然而在薛燕眼中，却又是那香香的、软软的司徒云梦！

    “哇！我家小梦梦怎么这么聪明啦！”她情不自禁踮起脚，在司徒云梦的额头亲了一口，笑道：“么啊！”

    她感觉到内心因司徒云梦的认可而无比充盈，对于未来的战斗也充满了信心。

    “小！小！小！！”

    金箍棒完全变成了针的模样，落到了薛燕的手里。

    “窄！窄！窄！！”

    混天绫完全变成了线的模样，也落到了薛燕的手里。

    薛燕用寻常人根本看不清楚的手技，将这一针一线穿在了一起！

    在司徒云梦的启发下，薛燕用自己的方式真正驾驭了这两件天地灵宝！

    “走喽！等本女侠好消息呗！”

    薛燕一声爽朗大笑，将定海针掷了出去！

    这是一根重达一万三千五百斤的神针！

    穿破蔚蓝大海！

    穿破海上风浪！

    穿破重重云端！

    径直射向正与韩夜等人杀得难分难解的娑伽罗！

    平凡的绣花针和银丝线，到了薛燕手里尚能化腐朽为神奇；

    那么非凡的定海针和混天线，到了薛燕手里又能发挥到什么程度呢？

    下一刻！重达一万三千五百斤的定海针以穿山破海之势穿透了娑伽罗的金刚之躯！！

    而这势大力沉的定海针，牵动延绵不断的混天线，也带动薛燕化作一道水蓝闪电，眨眼间就飞到了娑伽罗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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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册·四海龙王尽欢颜 第一百五十四回 针线技

    当薛燕顺利以飞针形态射出金箍棒时，她突然想起了一件往事。

    在她及笄之年时，曾于巷子角落里听一位说书人说起这金箍棒的故事：

    ……

    洛阳城街头，人头攒动，熙熙攘攘。

    年近四旬的说书人在一群围观民众面前说道：“那齐天大圣的金箍棒重达一万三千五百斤！但却能变成一根绣花针塞入自己的耳朵里。”

    薛燕插嘴道：“齐天大圣的耳朵不会痒吗？耳膜不会破吗？”

    说书人没理会她，继续对各位达官贵人道：“可后来西天取经时，这猴头又曾对他师父唐僧说，凡人拿不动这根绣花针！”

    “……各位看官，那到底金箍棒缩小成绣花针后，是否还有一万三千五百斤重呢？”

    看客众说纷纭。

    有人说金箍棒会随着变小而变轻。

    又有人说金箍棒重量恒定，不会随着大小的变化而改变重量。

    薛燕则插嘴道：“肯定会变轻啊！那么重的东西变成一根针诶！大罗神仙的耳膜都穿孔了吧？谁受得了？”

    “去去去！”说书人见薛燕总是在一旁蹭听，分文不给，还在旁边多嘴打扰，终于是将她整个人拎起来扔出了人群……

    ……

    ……

    金箍棒变成绣花针以后是否会变轻？

    当薛燕真正将金箍棒变小拿在手里时，她终于得到了这答案。

    原来这法宝不但是可以随意改变大小，重量也能根据施术者的法力而轻松变化。

    随心所欲地变大变小，自在如意地变轻变重，方乃真如意也！

    而那原本不足半钱的绣花针，一旦重量达到一万三千五百斤，其密集程度也将增强三百万倍！

    威力也将增强三百万倍！

    穿透性也将增强三百万倍！！

    所以，哪怕是金刚不坏之躯也能被这定海神针一击穿透！！

    定海神针变重后，只需薛燕施展乾坤一掷将其射出，它带来的力道也顶得上梅花镖配合银丝线加速数十次的效果！可以一次性就将薛燕的飞行速度提升至“眨眼间飞出十里”！！

    又因为薛燕具备慧眼之能，无视任何障眼法，能一眼看出娑伽罗的主身，所以薛燕一下就用定海针穿透了娑伽罗的主身！

    主身被破，元神无法继续分散给其余分身，尸魂恐界内的所有娑伽罗分身自然就烟消云散了。

    “烂泥鳅！姑奶奶回来啦！！”

    等娑伽罗听到薛燕的声音时，薛燕已经化作一道水蓝闪电以一计碧波清风掌打来！

    娑伽罗甚至还没得及抬手，就被薛燕的碧波清风掌击退三丈之远，身形一个趔趄。

    速达，则力至。

    碧波清风掌的威力也因定海针带动的速度，足足放大了千倍！

    光是那掌风，也足以在方圆百里内掀起一阵冲击气浪！

    这气浪便将她掌心早已备好的回神补心散吹向六界众生，令方圆百里内的众人迅速解除了幻术侵扰！

    “可恶！”娑伽罗刚反应过来，正打算对薛燕击出摩呼罗迦的万神杀拳，却发现薛燕身后又蓦地飞来数道金光！

    原来薛燕用她的特殊能力不但是把金箍棒变成了定海针，还将那定海针和混天线复制了数倍，只等自己飞出去，自身的速度又能带动她身后的混天线和定海针尾随而来！

    “咚咚！”

    娑伽罗勉力挡下自薛燕身后左右射来的两根金箍棒。

    “咚——！！”

    薛燕纵身一跃，她原先所在的位置又飞来一根二丈来长的定海神针，正中娑伽罗正脸，将他撞飞了出去！

    “看针！”

    薛燕被巨型定海神针和混天线带动继续朝着飞行，又对着娑伽罗射出数十根普通的飞针，被娑伽罗仅凭迦楼罗的光明圣焰便灼烧成灰。

    “再看针！”

    薛燕又朝着娑伽罗射出数十根飞针，娑伽罗这才从连番惊讶中缓过神来，笑道：“区区凡铁……（是伤不到我的）！”

    后面那几个字还没说出口，便只觉胸口一阵刺痛！

    原来薛燕将一根定海针藏在数十根绣花飞针里，阴了娑伽罗一把。

    凡铁的确伤不到娑伽罗，可定海针又岂是凡铁？

    纵使此针穿胸的痛感与蚊虫叮咬并无两样，却也足够令娑伽罗恼怒不止了。

    “卑鄙小人！！”娑伽罗展开迦楼罗双翼，化作一道金芒冲向薛燕。

    “走咯！”娑伽罗的爪子还没抓到薛燕，便只能听到耳旁传来薛燕那翠燕般的声音，薛燕本人则已经射出定海针将自己带飞到十里之外，徒留一阵水蓝残影在原地。

    “来喽！！”薛燕又射出定海针化作一道水蓝闪电飞了回来，碧波清风掌只打娑伽罗肩头，这回娑伽罗眼明手快，右手总算是接下了薛燕这一掌。

    却立时察觉到掌心一阵刺痛！

    竟是薛燕在掌心藏了一根定海针，又阴了他一把！

    “无耻之徒！算什么英雄好汉！！”娑伽罗越打越怒，简直是方寸大乱，对着忽近忽远、忽轻忽重的薛燕拳脚相加，却摸不到薛燕的半点衣角。

    而拥有智慧之眼和勤劳双手的薛燕，比六界之内的任何人都心灵手巧，一旦将想象力发挥出来，她的攻势便能千变万化、层出不穷！

    一会儿，薛燕将射出的数十根定海针变成金箍棒，用混天线牵动控制，便形成了孙悟空大闹天宫时的“兵器雨”！直打得娑伽罗抱头鼠窜！

    再一会儿，薛燕将已经射穿娑伽罗的定海针忽而变大，往回一拉，那些穿插在娑伽罗身体里的混天线便控制住了他的行动，而薛燕释放出七宝之光加持，竟在短时间内操纵起了娑伽罗，玩起了傀儡戏！！

    场面已然显现出一面倒的情况，娑伽罗在灵感大开的薛燕面前可谓毫无还手之力！

    诚然，娑伽罗凭借暗天教令，其实力已增强了数倍。

    但薛燕将定海针和混天线玩到出神入化、人器一体后，实力乃在之前十倍以上！竟可单方面暴揍娑伽罗了。

    众人始料不及。

    连韩夜都看傻眼了。

    又见薛燕像翻花绳似地操纵混天线，将娑伽罗扯动得在空中挑起了舞，这才哈哈大笑道：“烂泥鳅，姑奶奶就是卑鄙！就是无耻！你能拿我怎样呢？！”

    “你这个只会欺负穷苦百姓的孬货！”

    被薛燕骂过一通，娑伽罗简直恼怒到了极点。

    但他也意识到，纵使他将他最嫌弃的乾闼婆和紧那罗之灵气吸收到一起，也肯定战胜不了现在的薛燕了。

    虽不知薛燕为何突然变得这么强，可娑伽罗能够清楚认识到，这次的任务又将遭遇失败！

    于是，娑伽罗不甘心地道：“我没有欺负他们！我也不是孬货！！”

    “正因为我自己受过苦难，我才想让这些穷苦百姓从蒙昧中清醒过来！”

    娑伽罗被薛燕摆弄着肢体，怒声辩解道：“娑婆世界，众生疾苦。教主带着我们就是要让这个世界不再痛苦。”

    “可一个人要是太弱，缺少我这样的际遇，无论怎样都会痛苦下去！我这么做是为了帮助他们早日脱离苦海！”

    娑伽罗继续喊道：“如果他们继续被天帝老儿管控，被六界神魔奴役！过这种生不如死、朝不保夕的可怜日子！还不如送他们早日免去痛苦！”

    “所以我才改造弱小的生灵！所以我才让明州百姓感受我所感受过的痛苦！让他们理解只有我们暗天教才能帮助他们！我这么做！都是为了娑婆世界众生的未来！！”

    薛燕没想到娑伽罗脑子里竟然装着这样一套歪理，也不知道是殷释天将他洗脑了，还是他在黑暗里呆久了脑子出毛病了。

    “什么乱七八糟？脑子有病姑奶奶帮你治！”

    薛燕说着，一手抓着控制娑伽罗的混天线，一手又朝娑伽罗射出定海针。

    “真正强者，变强之后只会去挑战更强者！只有孬货变强后才会欺负弱者！”

    “尊重弱者，热爱生命！无关出生！更与能力大小没有关系！这是做人的基本良知！”

    “所以你才只配当一只烂泥鳅！不配做人！！”

    薛燕的声音还停留在原处，她本人却已飞到了十里开外，又朝着娑伽罗掷出定海神针。

    “大大大！”

    “长长长！！”

    薛燕跟着那逐渐变大到三丈来粗、七八十丈长的定海神珍铁一同飞向娑伽罗，看来是要给娑伽罗来一个迎头痛击！

    娑伽罗岂会坐以待毙？他浑身青筋暴起，试图变成战神伐天形态震开那些缠住肉身的混天线！

    但这关键时刻，变身竟然失灵了！

    原来，精通医术的薛燕早在不知不觉中用针线穿了他的琵琶骨！

    琵琶骨乃元神出窍和法力外放的重要枢纽，一旦被穿，任他法天象地、变身解体抑或是七十二般变化，终因灵力阻塞、元神封锁而施展不开！

    既不能变身，又无法自由活动，娑伽罗的身躯结结实实被那遮天盖月、迎面而来的定海神针撞了个正着！

    “咚——！！”

    只听一声彻天闷响，定海神针压住娑伽罗一头扎入了东海海底！

    四方海啸应声而起，化作阵阵波涛荡向方圆千里的海面和海岸！

    娑伽罗被砸进了一座方圆数百里的海底巨坑里，爬都爬不出来！！

    这时，司徒云梦才施展凤返来到了薛燕身边，手捻兰诀平息了东海海浪，令整片东海又恢复到往日的平静。

    薛燕则拽动混天绫变化而成七宝傀儡线，将娑伽罗从海底又拉了过来。

    经薛燕一番狠狠收拾，娑伽罗体内修罗、夜叉、迦楼罗和摩呼罗迦的天外灵力都被他吐了出来，化作灵气形态环绕于其十丈之外。

    而娑伽罗则鼻青脸肿，头上龙王犄角残破不堪、身上碧涛龙袍衣不蔽体，别提多狼狈了！

    尽管薛燕已经完胜娑伽罗，但她本人尚不清楚四大龙王被关在哪里，仍需娑伽罗自己施展龙唤之术将四海龙王召唤过来。

    只不过，现在的娑伽罗，无论灵力规模还是精神状态均在司徒云梦可控范围之内，此事倒也容易办了。

    司徒云梦与薛燕眼神交互后，心领神会，变化成殷释天的形貌对娑伽罗施展起了“晓梦迷蝶”……

    ……

    ……

    当娑伽罗再度恢复意识时，他身上的刺痛感觉已经全部消失了。

    混天线也不再缠绕和控制他了。

    他抬起头来，就看到了暗月之下、海天之间的暗天教主——殷释天。

    以及殷释天身后的毘沙门和五大明王。

    看起来，殷释天应该是法驾此地，终于成功控制了整个局面。

    “教主。”娑伽罗愧疚地抱拳对殷释天道：“属下无能，请教主降罪！！”

    殷释天双手背于身后，沉声道：“你又败了。明明我已将暗天教令授予你手，你竟然还能一败涂地？”

    “哼。”殷释天身后的不动明王嘲讽道：“能力不行，再多给他几倍灵力也是枉然！还不如将暗天教令赐予本座！”

    “你！”娑伽罗看到不动明王，顿时火冒三丈，但也不敢在殷释天面前动手，只能向殷释天解释道：“教主！是那个薛燕！她突施奇招，我没防备！！”

    “薛燕有那么强吗？”殷释天问出这个直达娑伽罗灵魂深处的问题：“你吸收了各大天龙的灵力，数倍于天尊明王，哪怕天帝伏羲亲临也不是对手了……还怕一个薛燕？”

    是啊。

    殷释天问得太妙了。

    就连娑伽罗都不相信薛燕有这么强。

    可放眼六界，还有谁能假扮薛燕做到这个程度呢？

    娑伽罗实在想不明白！

    “这是五彩之心施加的幻术，唤作‘晓梦迷蝶’。”殷释天提醒娑伽罗道：

    “你等在不知不觉中中了幻术，若不是我及时赶来，只怕要被五彩之心玩弄于股掌之间。”

    原来刚才竟是在做梦！

    难怪被薛燕打得如此狼狈！简直荒谬绝伦！

    娑伽罗犹如醍醐灌顶，继而惊出一身冷汗！

    “是！属下愚钝！多谢教主点拨！”

    娑伽罗抱拳说罢，又问：“只是属下有一事不明……属下身具阿那婆达多龙王的‘清凉’之能，按理说不应该中敌人的幻术……五彩之心到底是什么时候施的法？”

    “愚蠢！”不动明王奚落道：“世间之法，皆有强弱之分，并无绝对克星。滴水灭不了大火，寸土掩不了洪水，这个道理你不懂吗？”

    娑伽罗被不动明王的言语说得怒火中烧，但他既已失败，也不敢在教主面前与这不动明王多做争辩，只能点头承认了这个事实。

    的确，教主说过司徒云梦的法力凌驾于六界之上，哪怕能够强行让他中幻术，他也不会感到违背常理。

    可娑伽罗却显然不明白“大伪似真、至虚为实”的道理，被司徒云梦变化成的“殷释天”以及薛燕变化成的“不动明王”完全欺骗住了！

    将方才的现实误认为虚幻！

    又将现在的虚幻误认为现实！

    彻底沦陷在司徒云梦的“晓梦迷蝶”当中！

    须知，一个人已经被骗到以为梦境就是现实了，若无旁人解救，他又如何脱离这梦境？

    娑伽罗只听殷释天兀自双手背于身后教训道：“马上我们就要进攻神界了，别在东海浪费太多时间。”

    娑伽罗点头：“明白！”

    “五彩之心施展的芥子世界，在我看来不过雕虫小技……我已将东海龙王从芥子世界抓出来了，你速速将其与三大龙王关到一起。”殷释天说着，将袖底的东海龙王变大，推给娑伽罗。

    这东海龙王为捆仙绳所缚，完全动弹不得，只是面容看起来有些模糊。

    “是！”娑伽罗不敢有违，当着殷释天和暗天教众的面催动囚龙结界。

    折腾了半天，却发现他并不能打开这个结界。

    “奇怪……囚龙结界怎么打不开了？”娑伽罗愈发紧张，尝试了许多次，终究未能用双爪撕开囚龙结界的裂缝，只能下意识道了一声：“咦？”

    不动明王又挖苦道：“这个蠢笨的娑伽罗，磨磨蹭蹭！该不会把三大龙王也弄丢了吧？”

    “怎么可能！少在教主面前添油加醋！！”娑伽罗怒了，试图再次打开囚龙结界。

    殷释天却提醒道：“罢了。既然打不开，把其他三个龙王都召过来，与东海龙王另起一个结界关押。”

    对！

    对对对！

    教主就是教主！始终不忘关心属下，提出了这么好的建议！

    娑伽罗得教主提醒，毫不犹豫地将西海龙王、南海龙王和北海龙王都以龙唤之术召唤到众人面前。

    此时此刻，西海龙王敖闰、南海龙王敖钦、北海龙王敖顺均是衣衫褴褛、血肉模糊，看来没少受到娑伽罗的折磨。

    “诸位龙王受苦了。”“殷释天”一边安抚敖闰、敖钦和敖顺，一边挥动暗天法袍，以五彩灵力为他们恢复元气。

    娑伽罗看到“殷释天”在照顾几位龙王，一时还没反应过来，又听“不动明王”在那里说道：“这个烂泥鳅可真坏！扒了他们的龙筋、拔了他们的龙角、挖了他们的龙眼、割了他们的龙舌，这是往死里折磨啊！”

    “无妨。”“殷释天”释放出幽兰馨香，很快便令三大龙王复原如初，而后他才温声对三大龙王道：“本仙在此，尔等安全了。”

    “本仙？教主你……？”娑伽罗这才逐渐开始怀疑起“殷释天”和“不动明王”的身份，而且，这时他才感觉到，除了这二人之外，东海龙王、各大明王包括毘沙门……从始至终都没说过话！

    他们就像一团团虚无缥缈的幻影！

    看到这里，娑伽罗又感觉到浑身刺痛了。

    他低头一看：

    不得了！

    身上竟然插满了密密麻麻、数以万计的定海针和混天线！！

    而且，他还被“不动明王”用右手扯动的混天线给吊了起来！

    像一个傀儡木偶那样被吊了起来！！

    “哈哈哈哈！这可不是教主，是你亲奶奶哦！”

    不动明王用薛燕的声音笑道：“而我嘛，就是你的姑奶奶咯！”

    说着，不动明王将手里的定海神针放大数百倍，变得如同柱子一般粗大，一记闷棍敲在娑伽罗头上，将他敲晕过去。

    这时，“不动明王”才变回了那水蓝轻装、燕钗丝带、明眸俏丽的洛阳薛女侠，身形也从丈六缩小到了六尺。

    “殷释天”也变回了那素衣黄裙、披帛飞舞、翩然如仙的司徒云梦。

    “燕儿，你棍子不是玩得挺好的吗？”司徒云梦展颜一笑。

    “瞎抡呗！”薛燕将巨大的定海神珍铁又变回了绣花针大小，擦了擦鼻子笑道：“就当是拿擀面杖打面团咯！”

    司徒云梦抬袖莞尔。

    如此一来，梦、燕二女也顺利救下了三大龙王，放逐了甘露明王，并捉住了娑伽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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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册·四海龙王尽欢颜 第一百五十五回 卷残云

    善攻者,敌不知其所守；

    善守者,敌不知其所攻。

    而曾为魔剑剑灵的薛燕，恰恰是一名善攻者，只不过从前用的都是一些凡铁俗兵，让人误以为她的攻势不强。

    因此，当薛燕用定海针和混天线打出连三皇都无法抵御的攻势时，暗天教众的内心是诧异的！绝望的！

    他们没有一人自问能挡住薛燕的进攻！

    可若是躲闪趋避……谁又能比眼明手快的薛燕更快？

    拿下娑伽罗后，薛燕立即清扫了整个战场。

    先是飞到东海南面，将持国天王、增长天王、广目天王和多闻天王穿针引线“缝在”一起。

    四大天王被薛燕弄得毫无还手之力。

    “韩玉”趁机用弥天银辉将他们打得七荤八素，最终，星辰以慑天落月式将他们冰封成一个百丈大小的冰球，坠入海底。

    “好姐妹，这几个分裂宝宝就交给你看管了。”薛燕把复制出的混天线交给了韩玉模样的瑶光后，便要动身去援助其他方向。

    “你以后对我还是换个称谓吧。”瑶光将山丘大小的冰球从海底拽了上来，足见其力量之强悍，只听她说道：“好姐妹这个称呼过于生分了。”

    薛燕一听，暂且停了下来，觉得韩玉说得颇有道理。

    “好姐妹”这个称谓的确没什么特色。

    她明眸一转，旋即点头道：“好！韩玉叫做呆瓜妹，你以后就叫威猛姐呗！”

    瑶光爽朗一笑，欣然接受了薛燕给她取的绰号。

    作为团队一员，谁要没被薛女侠取过绰号，就说明谁和薛女侠还不太熟！

    “其实，我现在远不如你威猛了。”瑶光落寞地道：“昔日同闯神树九天，我已落后队伍太多。”

    瑶光并未自谦，而是真心这般想的。

    毕竟夜梦燕三人个个身怀绝技，而自己打一个毘沙门化成的四大天王都费劲……什么“镇天女武神”，已然是昨日之辉了。

    “那你就继续努力呗，按照呆瓜教你的身法好好修炼就行啦！”薛燕鼓励了一番瑶光，便射出定海针和混天线，飞向东北方向，只留一阵燕鸣之声尚在原地。

    星辰目送薛燕离去，安慰瑶光道：“你不要觉得难过，大舅嫂和燕儿姐均已超脱六界之外了，如果强行要和她们去比，会让自己很不开心的。”

    瑶光教训星辰道：“知道为什么九天诸神日渐式微了吗？就是像你这样的人多了！养尊处优、游手好闲，自以为寿命长久就无所事事，白白浪费了修炼的大好时光！”

    “兰香和燕儿固然潜力无限，可其他人呢？十地群魔、三十六洞天、三十三妖界，统统都变强了，超越我们也不是不可能……而那个时候，九天诸神也必将为时代的浪潮所淹没。”

    星辰挠头道：“大浪淘沙，天意使然，真要有那么一天，也非我们九天众神能够轻易改变。”

    对于这个“混吃等死”心态的星辰，瑶光看着就来气，总觉得和他说话是对牛弹琴。

    有些男人，生来奋发图强；

    有些男人，素喜随遇而安。

    瑶光欣赏奋发图强的韩夜，看不惯随遇而安的星辰，却不知为何又会喜欢这个随遇而安的星辰。

    真是造化弄人！

    “别给自己的不努力找理由！”瑶光给了星辰一记爆栗，双手环胸怒道：“你！这仗打完以后陪我修炼！”

    星辰犹豫道：“但是……不是说好晚上我们两个出去放哨吗？”

    “兰香已经把太平镇收到芥子世界里去了，放哨不再是第一要务了！以后我的时间都很宝贵，不能让我闲着。”瑶光愤愤道：“哥哥忙着对付暗天教，我不能去麻烦他！我也不可能再找重楼对打！不找你修炼还能找谁？！”

    星辰仔细一想，觉得瑶光说的有理。

    所以星辰妥协道：“好……好吧……放哨也好，修炼也罢，我都可以陪你……只是以后估计会很忙，难得有自己的时间了。”

    看到星辰那委曲求全、呆头呆脑的表情，瑶光又喜欢上了。

    或许强势的女人总会喜欢随和一点的男人。

    “喂，胆小鬼。”瑶光婉眉舒展、伸出手道：“今日与你并肩作战，我很开心，打得很好。”

    星辰点了点头，与瑶光握了握手道：“我也是。”

    瑶光收回手来，严厉地提醒道：“但仅限于战友关系！”

    星辰也反应过来，连连应和道：“当然……当然！难道我们还能是别的关系吗？”

    瑶光觉得星辰有时候说话笨笨的，有趣，忍不住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但旋即又察觉到自己不能太喜欢星辰，更不能因为后世韩玉包容自己就得寸进尺、趁人之危，这才恢复了在星辰面前的强势。

    很快，瑶光就带着星辰，押上冰封的四大天王，逐渐与其余队员会师……

    而那边厢，薛燕则早已飞到了怒焱和水落樱所在的东方。

    尽管怒焱的速火龙刃和水落樱的痴地魔音分别能在肉体与精神上压制住镇狱明王，可镇狱明王毕竟拥有天尊级别的灵力，竟慢慢恢复了清醒，甚至摆脱了炎龙长鞭的束缚。

    他将八只手上握住的火云刀、刺神枪、释厄剑、雷电戟、金刚棍、戮魔叉、玄冰斧、破山锤都高高举了起来，大喝道：“腌臜泼才！休想困住本座！！”

    “三头八臂，不灭金身！惟吾殊明，屠魔戮神！”

    镇狱明王一边高喊着，一边怒气冲冲朝水落樱和怒焱杀将过去，肆意宣泄着被这两个家伙纠缠多时的愤懑！

    全力之下，盛怒难当！

    水落樱频频解体、怒焱化火闪避，竟隐隐有些招架不住。

    便在此时，八道金光倏然自远方射来，不偏不倚地射在镇狱明王八只手上！

    “哟！大闸蟹又急眼啦！”

    一道天蓝闪电自半空划过，薛燕的清脆之声随后便传了过来。

    镇狱明王一听是薛燕的声音，怒气更盛，冲空中呐喊道：“卑鄙小人，有种与本座正面较量一番！！”

    说话间，他的六只眼也总算看到薛燕的身影了。

    但见那水蓝轻衫、纤巧俏丽的薛燕，手里似乎正抓着什么东西，还冲他笑道：“大闸蟹急起眼来连自己都打咯！大闸蟹疯咯！！”

    镇狱明王正不明所以，忽而察觉八只手竟统统不听自己使唤了！甚至抡起各般兵器朝着自己的三个脑袋玩命砸来！

    “乒呤乓啷！”

    “咚咚咣咣！”

    镇狱明王被自己打得天旋地转、眼冒金星！

    原来，方才薛燕用定海针穿了镇狱明王的神门穴，神门穴一旦被制，薛燕只需巧施暗劲，便能轻松令镇狱明王的手臂按照自己的心意去活动！

    此番动作，把水落樱和怒焱也看傻了。

    “薛燕！”镇狱明王摇晃着三个脑袋骂道：“汝只会玩这种歪门邪道！有种让本座不能张嘴！否则本座咬也要咬死你！！”

    薛燕哈哈大笑：“那便依你呗。”

    说着薛燕手底又射出三根重达一万三千五百斤的定海针，定海针穿透了镇狱明王的金刚之躯，分别封住了他三个脑袋里的海泉穴，令其再也不能开口说话。

    镇狱明王只觉舌头底下有异物，但八手已然被控，没法将那异物抠出来，说不出的难受！

    接着，薛燕又射镇狱明王六处睛明穴，令其失去视觉。

    再射镇狱明王六处听宫穴，令其失去听觉。

    复射其迎香穴，令其失去嗅觉！

    片刻之间，薛燕便不费吹灰之力夺去了这厮的五感！

    怒焱用不可思议的眼光看着薛燕，惊道：“这家伙在你手里怎么这么好对付了？”

    “对啊，想不到他这么弱了。”薛燕习惯性拍了拍手，耸了耸肩对怒焱道：“橙毛，接下来你和落樱收拾他应该没问题了吧？”

    怒焱看向水落樱，水落樱看向怒焱，均为薛燕现在的表现所震惊，只能连连点头。

    没想到在阴间鬼界曾被镇狱明王短暂压制的薛燕，现在竟然能完虐镇狱明王了！！

    这时，薛燕听到北方传来震天剧响，立即又改变主意了，对二位魔尊道：“诶不行，这大闸蟹本女侠还得借来用一用……玩去咯！！”

    说罢，薛燕朝着西北方向射出定海针，定海针牵动混天线带薛燕飞向远方，也扯着镇狱明王一同飞向远方。

    在六界之中，当速度达到一定程度时，众生维持速度的代价也会成倍增长！

    凡人御剑尚需强大真气护体，否则顷刻间便会被逆向气流撕碎；

    神仙疾飞亦需强大灵力维持，否则肉身极易因高速运动而支离破碎！

    惟有薛燕！

    她那与魔剑强度并无两般的肉体，可以轻松承受任何加速带来的代价！

    永不磨损，坚不可摧！

    强如镇狱明王却不行。

    当这厮被混天线带飞出去时，金刚之躯虽未遭受实质损伤，却只觉浑身痒麻交错、痛苦难耐！脑内也是混沌一片、晕晕乎乎！

    紧接着，薛燕就把他甩了出去，运用乾坤一掷之力将其扔到了金刚明王头上！

    只听得“咚”的一声巨响，镇狱明王精准地砸在了体型巨大的金刚明王头上，把那金刚明王也砸了个头昏眼花，差点就从云端坠入东海！

    那金刚明王本已在与洪锦夫妇、武夷显道真君、敖惜心的对战中占据上风，般若剑眼看就要伤到敖惜心……却不想被薛燕暗算偷袭，一败涂地！

    “啦啦啦！砸缸萌王被砸缸！叮叮当当隆咚锵！”薛燕嘲讽着金刚明王，只需意念一动，司徒云梦便响应薛燕的需要，凤返来到了其身边。

    紧接着，司徒云梦就故技重施，趁薛燕用混天线吊起金刚明王时，用五彩玄光壁将其切割为数块，身手分离！

    薛燕迅速以定海针穿了金刚明王的上左手和下左手，并将这两只手朝着远方的乾闼婆和紧那罗扔了过去。

    乾闼婆和紧那罗早就被诛仙剑阵的幻剑射得遍体鳞伤、摇摇欲坠，这下硬挨吃了薛燕的两个“暗器”，双双被打落海底，为海底敖听心率领的虾兵蟹将所擒拿。

    “走咯！”

    薛燕又射出飞针，令飞针带动自己瞬间穿梭至东海西岸。

    那里，九天玄女和金神蓐收仍在奋力压制着威德明王。

    威德明王双手合十，已逐渐适应了九天玄女的千重神威，并以坚韧不拔的意志朝着九天玄女缓缓飞去，口中念道：“玄女，甘露菩萨说得对。”

    “十地群魔杀之不尽，全在你们神界姑息养奸。”

    “过去是贫僧执念太深，总是信奉魔界无魔、我便成佛。”

    “现如今，只好连同你们神界一起消灭，才能实现我佛慈悲、除魔证道的夙愿！”

    威德明王越说越兴奋，浑身散发出暗金佛光，仿佛在他眼里，九天玄女和金神蓐收也已成了十地群魔当中的一员！

    他硬顶着金神蓐收的九天狂雷，三双手各自结成三组大威德心中心印，身躯急剧扩张，整片东海亦为沸腾起来！

    “怖畏（金刚像）……咔！”

    正当威德明王即将化身怖畏金刚时，他感觉自己的三个喉咙同时被什么东西射穿了，连“怖畏金刚像”五个字都没说完！

    本来要长出的三十四只手和十六条腿也全都缩了回去！

    整个人瞬间萎靡了下来！

    原来，竟是薛燕瞅准了他的廉泉穴射出定海针，封了他的声带！

    薛燕以慧眼辨识过“怖畏金刚像”这个绝招时，发现此招有个破绽，施术者必须发出振奋内心的呐喊方能助力自己变身成功。

    所以薛燕飞针封住威德明王的三处廉泉穴，令他成了个哑巴，自然就破功了。

    “玄大姐，对我的金箍棒用千重神威。”薛燕一边说着，一边将定海针变大，朝着威德明王头上一扔，那定海针逐渐变成了二丈来粗、三十丈来长的如意金箍棒！朝着威德明王头顶压去。

    按理说，金箍棒最多只重达一万三千五百斤。

    但九天玄女全力施为，其千重神威又可将物事和人变重十万倍！

    所以，经九天玄女加持的金箍棒一瞬间就重达十三亿五千万斤！！

    不同于将整座山压在威德明王头顶那般稀疏平常的感觉，十三亿五千万斤的重量集中在一根棒子上，压力是极其恐怖的！

    这压力能直接将威德明王压入到数百里深的地底！

    压入翻滚不止的地心熔岩当中！方才停下。

    而威德明王被这根重如苍穹的巨棍压住，自然是再也动弹不了了。

    九天玄女只需持续施法，便能确保威德明王永无翻身之地。

    “走咯！”薛燕眼见威德明王被制服，立即化作一道天蓝闪电离开此地，转而去往魔尊重楼和不动明王所在了。

    只留下九天玄女和金神蓐收那赞许和欣慰的目光。

    二神惊觉，如今的薛燕已成长到九天诸神都只能给她当助手的地步了……

    ……

    从海面飞到八百里高的热成层，薛燕所花费的时间比之前要长了许多，这也使得她的慧眼能细心观察到周遭状态的微妙变化：

    当她化作天蓝闪电一眨间飞出十里时，空中的云朵和鸟儿也会被拉长成一条条天蓝色的光，向薛燕的视线后方极速抛飞而去！

    那时，云朵已不像云朵，鸟儿也不像鸟儿。

    天蓝光影里的这些物事，似乎已完全静止了，薛燕感觉不到它们在动！

    流风不再呼啸。

    波涛仿佛冻结。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奇异景象？

    是错觉吗？

    这个世界的时光，似乎随着自身速度的加快而变慢了！

    薛燕还在思索着这奇怪的现象，她却已然飞到了不动明王和魔尊重楼之间。

    与之前收拾那些明王一样，薛燕下意识就想帮重楼一把，便又朝着不动明王射出了一根定海神针。

    但这一次，飞针并未完全穿透不动明王的身躯。

    薛燕以慧眼观测，惊觉不动明王身上其实并无穴位，简直是无懈可击。

    此外，不动明王的灵力虽不及娑伽罗巅峰时期，但精纯坚固、难以撼动，所以定海针也不能轻易击穿，只在其肌肤上留下了一道凹痕。

    纵使仅有这一道凹痕，也足令不动明王大惊失色，停下与重楼的比斗，转而凝神戒备地看向薛燕。

    重楼同样意识到薛燕飞过来了，尽管不知道薛燕是怎么飞到这热成层上来的，但显然，他不喜欢自己的决斗被人打扰。

    “不要插手！”魔尊重楼沉声对薛燕道：“薛燕，你再敢多事，本座连你一起收拾！”

    薛燕自然知道重楼是什么个性，吐了吐舌头道：“红毛别那么大火气，姑奶奶上来玩玩嘛。”

    重楼正打算继续和不动明王比武，却发现不动明王身上已被薛燕的飞针打出了一些皮外伤。

    “且慢。”重楼停下作战姿态，对薛燕道：“燕儿姑娘，你刚才那个飞针绝活，对着本座也来一下。”

    不动明王闻言睁大双眼，一脸疑问。

    薛燕却明白魔尊重楼在想什么：

    像魔尊重楼这样嗜武成痴的高手，是绝对不想趁人之危的，如果不是他亲手造成的伤害，他甚至想自捅一刀以求公平对决！

    “不不不！我不想打伤你！”薛燕连连摆手道。

    重楼不悦地道：“本座说了……不管本座伤势如何，来一下！需要本座再重复一遍吗？！”

    “好……好吧。”薛燕提醒重楼道：“红毛，一动不动刚才并非全无防备，他有光明圣焰和金刚圣躯双重加持，而你的身躯毕竟没他那么结实……我建议你还是把玄墉开出来再吃我这一针。”

    ？？？

    薛燕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目中无人了？

    难道堂堂最强魔尊还需要用法术讨巧？！

    重楼差点就又被薛燕激怒了，但想起薛燕从来不坑自己，他还是象征性地用出了玄墉。

    只见重楼双手环于胸前，迅速结成一道高百丈、宽三十余丈、厚六丈的黑炎气墙，虽比他打威德明王时弱了不少，却依然是玄风肆虐、黑炎滔天！

    薛燕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朝着玄墉后的重楼射出了一针，这一针故意射在重楼肩膀的肩井穴和曲垣穴之间，且避开了经脉，如此既不会让他流血也不会让他战力受损。

    “看针！”

    随着薛燕一声轻喝，定海神针硬生生穿破了号称神魔绝对防御的玄墉，将重楼的肩膀也射穿了！

    等到薛燕把这一针射出来，重楼就已经感觉到自己玩脱了。

    原来薛燕射出的针威力这么强了！

    远远超乎重楼想像！！

    若是往常，凭借重楼万战不败的战斗经验，他是可以避开的。

    可他又偏偏在对手面前说了大话，只能硬挨这一针！

    这下只好打落牙齿往肚里吞了。

    幸好薛燕留了手，没令重楼遭受重创。

    即便如此，重楼也仍然惊讶地盯着薛燕看了许久，半晌说不出话。

    “看着我干嘛吖！是你自己要求的啊！”薛燕没好气地道：“姑奶奶都说了你会受伤啦！”

    不动明王却在一旁不耐烦地道：“你们两个，别在本座面前演戏了。”

    重楼这才意识到他还在和不动明王决斗，转而看向不动明王道：“不动明王，现在我俩都受了伤，可不要再说本座胜之不武了。”

    这……

    这什么跟什么啊？！

    不动明王一脸茫然，似乎想对重楼说：本座从没说过这话！是你和薛燕在本座面前一来一去，不知道在演什么！

    随后，重楼再次对不动明王发起了进攻。

    先以魔神心波摄魂，

    再以终极魔血弹杀身。

    重楼知道薛燕拥有不破神躯，所以没担心这些毁天灭地的杀招是否会误伤到她。

    但无论精神还是肉体上的破坏，对不动明王却均是收效甚微。

    重楼只好一边快速施展残天、将不动明王四周的空间打得扭曲不断，一边苦寻杀死不动明王的方法。

    这对于嗜武成狂的斗地魔尊而言，确是生平一大快事！

    “够硬！”重楼兴奋地攻击着不动明王，放旷地说道：“本座提议，不要再管双方输赢了，你我大战三千回合再说！”

    然而，重楼可以不管敌我战场胜负，不动明王却不能。

    一来，不动明王感觉到薛燕的实力简直是脱胎换骨了，他认定只要薛燕和重楼联手，自己难保不败！

    二来，镇狱明王、金刚明王、威德明王和毘沙门等人的气息均已十分微弱，而甘露明王甚至连气息都感觉不到了……他们的情况似乎比自己更糟糕？！

    不妙。

    大大不妙！

    不动明王既知殷释天尚在闭关，而我方大势已去，自然心生退意。

    不动明王不再与重楼动手，只是一味退缩防御，并且振振有词地说：“魔尊重楼，虽然你有心公平对决，但你方才伤得比本座重，这是事实。”

    “这场对决已经不公平了，没有打下去的必要。”

    魔尊重楼愈发觉得没劲，手底下的攻势也随之放缓。

    不动明王趁他的攻势减弱，反手用俱利伽罗剑斩出一道空间裂缝，打算借此裂缝逃离战场。

    “想跑？”薛燕眼明手快，朝着不动明王射出数根飞针，并急忙喊道：“没那么容易！”

    便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股紫电狂雷自天空落下，击在空间裂缝之上，封锁了这空间裂缝，也封锁了不动明王的逃遁通道。

    薛燕正纳闷是谁在帮助众人。

    夜晚的天空突然变得如火烧一般通红。

    又渐渐地，万里云朵全部聚在一起，凝成一个十里宽广、面容威严的人首，而九天玄女、蓐收、星辰和瑶光看到此人首后，纷纷肃然起立、俯首称臣！

    原是上任六界主宰、现任神界领袖的天帝伏羲降临凡间！

    天帝伏羲一旦现身，他那巨大的人首之后，便有始青、元黄、玄白三股气息自神界降落凡间，分别凝成了元始天尊、灵宝天尊和道德天尊的法身。

    在三位天尊之后，又有青色、赤色和玄色三道光从神界射下，分别现出了春神句芒、火神祝融和水神玄冥的真身。

    再之后，那便是腾云驾雾的各类九天神仙！

    托塔天王！

    哼哈二将！

    福禄寿三星！

    四大天师！

    五路瘟神！

    五门神君！

    南斗六司！

    北斗七君！

    上洞八仙！

    二十四雷将！

    二十八星宿！

    三十六天罡！

    七十二地煞！

    五百灵官！

    八千金甲神！

    两万天箭手！

    三十万天兵天将！

    神界大军悉数登场，令整片人间夜空顿时五光十色、灿烂辉煌！

    “搞了半天是你们来啦。”薛燕不以为意地对天帝伏羲道：“为什么你们总是等我们打得差不多了，才跑来收拾残局啊？”

    天帝伏羲笑道：“薛女侠，方才我等见你打得那么高兴，岂能半路跑出来扫你的兴？”

    “倒也是。”薛燕擦了擦鼻子，嘿嘿笑道：“本女侠的确是玩得很开心。”

    魔尊重楼则冷哼一声，瞧也不瞧神界大军。

    九天诸神既已全军出动，那么强如不动明王也只能感觉到山穷水尽、凶多吉少了！

    毕竟，光是元始天尊、灵宝天尊和太上老君联手，不动明王就自认难以匹敌，哪还能一个人对付这么多六界高手？

    却在此时，火红的天空逐渐变得黯淡，整个人间最终陷入到天昏地暗、日月无光的状态之中。

    “伏羲，我们又见面了。”

    殷释天以他化六界术，再度现身于天帝伏羲和三清天尊面前。

    他左手一挥，五方招来之术便将甘露明王、威德明王、镇狱明王和金刚明王统统招至身边；

    他右手一挥，八部招来之术又将毘沙门、娑伽罗、修罗、夜叉、乾闼婆、紧那罗、迦楼罗和摩呼罗迦齐齐招至五大明王外围。

    和韩夜猜测的一样，这五大明王和八部天龙被殷释天再次召来后，状态也是完全恢复，随时可以再战！

    六界英雄们费尽心力，却始终伤不到殷释天的根基！

    这一切，并不像是他在发动一场战争。

    更像是他在设立一场游戏！

    一场将六界众生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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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册·四海龙王尽欢颜 第一百五十六回 暗潮生

    这时，韩夜和司徒云梦已经与薛燕会合了。

    怒焱和水落樱也来到了重楼左右。

    瑶光、星辰、九天玄女、金神蓐收、牛魔王、铁扇公主、三霄娘娘、洪锦、龙吉、清源妙道真君、敖慧心、武夷显道真君、敖惜心也相继赶来。

    除此之外，一众龙宫高手、仙派翘楚、妖族精英、能人异士皆聚集在韩夜和司徒云梦身后，与暗天教众多高手形成了对峙的局面。

    与其说是对峙，不如说是六界的海陆空三军将暗天教高手们团团围困。

    人间诸多地方势力，

    海底龙宫将士，

    天空九天诸神，

    已形成了对殷释天的强力包围圈！

    哪怕殷释天实力再强，对上夜梦燕三人组依旧是胜负难料，更何况薛燕又有了六界绝顶的攻击手段。

    而神界派来的援兵，总体又强于韩夜之前拥有的兵力，只需与现有六界英雄们合为一处，压制五大明王、八部天龙自是不在话下！

    情势发展到这一步，九天玄女才稍稍放松下来。

    原来，当娑伽罗将灵力扩张到数倍于天尊之规模后，九天玄女便预感到事态难以控制，遂上报天帝伏羲，恳请天帝派神界大军来东海增援。

    天帝权衡利弊，这才决定带着三清天尊、四方古神御驾亲征。

    诚然，东海龙宫一事，韩夜一家人是自愿扛下并归为己任了。

    但九天玄女始终不忘太上老君在赤天曾对她的告诫：

    ……

    “人家剑魔责任心都比你强啊，身为神界执法天神，竟不汗颜？”

    ……

    暗天教攻打东海龙宫，本质上就是为了动摇神界九天的根基，世人皆知东海龙王是天帝伏羲的下属。

    九天玄女意识到，不管韩夜是否努力护卫龙宫，这事首先应该是神界的责任。

    若韩夜等人能顺利解决此次危机，神界可提供任何助力；

    若韩夜等人无法顺利解决，难道九天玄女还能坐以待毙，不将此地情况上报天听吗？

    故而，九天玄女进言天帝，拜请增援。

    九天玄女的建议句句在理，天帝伏羲与三清天尊只是略作商议，便决定倾巢来援！

    原本，诸神仅打算将暗天教除殷释天之外的头目一网打尽，先翦除其羽翼，却不料殷释天也已现身……

    眼下六界最强人物均已聚集于此！兵力正盛！如果这样都没把握将暗天教连根拔起，以后就更难收拾了！

    因此，天帝伏羲才开口回应殷释天道：“是，殷无忌，我们又见面了。”

    “若早知你会惹下这么大的麻烦，当初朕便该要求公孙正在正气山庄将你就地诛杀。”

    “不过，亡羊补牢，为时未晚。”

    殷释天冷笑道：“亡羊补牢？我不是羊。”“今天可真巧，既然人都到齐了，我不介意就在人间大战一场。”“这一次的战争规模，应该会比涿鹿之战精彩十倍吧，哈哈哈！”

    天帝伏羲也正有此意。

    然而韩夜却不想在人间开战。

    毕竟，人间万里河山虽广，但比起高九万里、宽十万八千里的神界九天，不过九牛一毛。

    而暗天教高手现在的破坏力已强到随手一击便能摧毁数百里地界。

    这几十名顶尖好手一旦打起来，人间势必百姓遭殃、生灵涂炭，韩夜自认难保众生周全。

    如果六界对于韩夜而言是一个很大的家。

    那么人间就是韩夜的卧室、寝室。

    有谁比武会放在卧室寝室里比？

    恶徒罔顾苍生，善人却只能缩手缩脚，这也是自古以来善人打恶徒最吃亏的地方。

    所以，韩夜希望，最终决战尽量放在神魔两界进行。

    己方如能在广阔地界发挥出充分实力，亦可保证万无一失。

    眼看殷释天与六界神魔之间的大战一触即发，韩夜认为，他是该干点脏活了。

    于是乎，韩夜向身旁的司徒云梦使了使眼色，示意她应该亮出那枚“不战而屈人之兵”的关键棋子了。

    看到司徒云梦和薛燕冲这边点头，韩夜这才以充沛的昊天真气将声音传遍人间万里，说道：“殷无忌，且慢……其实，你创建暗天教，立志消灭神魔两界，均是因为亲人罹难、悲痛万分。”

    “我能理解你。”说着，韩夜露出了同情的神情：“当一个人一无所有的时候，的确也没什么好在乎。”

    “可你想过吗？你心爱的女人尚在人间，尚有一缕芳魂。”

    韩夜说出这话的时候，就连毘沙门和娑伽罗都或多或少露出了惊喜的神情，而后才将信将疑。

    二人跟随教主多年，自然清楚教主过去的事迹，均认为殷释天至今仍深爱着佘芷，否则为何对消灭神魔两界有如此大的执念？

    非但是他二人，六界英雄们也有不少知道这件事。

    而大多数魔头和邪派首领又通常因执念入魔，如将佘芷放出来劝殷释天……必能令其多生顾虑、投鼠忌器！

    是以，司徒云梦将金灵天书里的佘芷残魂放了出来。

    佘芷依然是身穿青裙、淡雅脱尘的模样。

    端庄美丽，秀若兰芷，

    眼波盈盈，肌肤如霜。

    但也仅有梦、燕二女能看到她，因为佘芷此刻已是一缕残魂，寻常人无法顺利与其对话。

    司徒云梦遂施展五彩仙法，令佘芷充分显现出形貌；

    薛燕则取出聚灵茯神散，以七宝妙法将其变多并以掌风吹到佘芷身上，令佘芷换发光彩，终于能顺利与六界众生沟通。

    凡间的茯神散主治心神恐畏、志意不安，而薛燕精研的聚灵茯神散更可令魂魄众生在一个时辰内凝聚神魂、恢复五感！

    佘芷一旦能被六界众生察觉，现场的气氛也逐渐变得缓和起来。

    毘沙门和娑伽罗更是头一次看到教主夫人的模样，忍不住为其倾世容颜所惊叹。

    “无忌。”佘芷飘飞于海天之间、夜云之下，忧伤地道：“别来无恙。”

    殷释天并未回应佘芷。

    佘芷眉目凝愁，叹道：“天可怜见，我终于等到你来了……你苍老了许多，这些年是否受了许多苦？”

    殷释天依旧没有回应，众人甚至看不清他星空法袍下的深邃面容。

    佘芷双手紧握于胸前，对殷释天道：“天竺虽然已被摧毁，但六界依然是我们可以生存的地方。”

    “如果你愿意放下干戈，我会一直陪着你的……你并不孤单，无忌。”

    言毕，佘芷轻轻朝着殷释天飞去。

    殷释天虽未用言语回应，却朝着佘芷抬起了双手、张开了怀抱。

    司徒云梦见殷释天终究动了，也总算放下心来：但愿殷释天顾念爱人的善意，不再破坏大家赖以生存的六界环境。

    可令所有人震惊的事却在下一刻发生了！

    殷释天双手潜运天外灵气，瞬间便令离他尚有数十丈之遥的佘芷……灰飞烟灭！

    芳魂无声，残念无痕。

    佘芷已被殷释天彻底从三千世界中抹去！！

    “不……老夫素喜孤单，无需任何人陪伴。”殷释天这才露出星空法袍下的笑容，那笑容并无半分愧疚、半分遗憾、半分怜悯！仿佛从未喜欢过佘芷一般！

    “哈哈、哈哈哈哈！”殷释天甚至放声大笑。

    而包括韩夜在内，却无一人回过神来！

    直到薛燕握紧拳头，义愤地对殷释天道：“好你个阴湿天老杂毛！大恩如大仇是吗？究竟佘芷姐姐做了什么事让你这么恨她！要用湮灭禁术这样凶狠的法术！！”

    经薛燕辨识，湮灭禁术乃三千世界之主“抹去咒”的弱化术式，可强行将目光所及且法力低于自身的人或物从三千世界中直接抹去！但殷释天不比三千世界之主施咒时那般随心所欲，必须积聚较长时间、耗费不少法力，方能成功施展。

    一旦被人从旁打断，湮灭禁术必然会劳而无功、徒耗法力。

    只是，谁又能想到殷释天对佘芷竟有如此强大的杀意？

    所以给了他机会抹去佘芷的存在。

    司徒云梦用难以置信的神情望着殷释天，一想到佘芷枉死，难免气得浑身剧颤，怒道：“你……！！”

    殷释天镇定自若地道：“五彩之心，小可曾说过，殷无忌已死。”

    镇狱明王这才反应过来，在一旁附和道：“杀得好！杀得妙！刚才分明就是韩夜薛燕等人施展的障眼法，又或是敌人变化而成，教主圣明！”

    “不。”殷释天双手负于身后，用右手四指抚摸着手掌，冷漠地对众人道：“方才的确是佘芷的残魂。”

    “然而老夫也确非殷无忌，故而杀之。”

    当殷释天说出这话时，韩夜不但是为之震惊，甚至能重新感觉到殷释天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未知与黑暗！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为什么千算万算也没能算到殷释天会做到这一步？

    殷释天见众人惊讶，沉默片刻之后，这才道：“六界大计，不该为儿女情长所累……此女死得其所。”

    “韩夜，你竟以为老夫的软肋在此？实在可笑。”

    “哈哈哈哈——！”

    殷释天又笑了，笑声里只有冷血和嘲笑。

    如果痛失爱人，殷释天是不可能笑成这个样子的……

    他到底是人是鬼？

    五大明王也跟着笑了。

    毘沙门和娑伽罗虽然觉得有点离谱，但也渐渐接受了这样的教主，便跟着一起笑。

    的确，

    降世第一剑，先斩意中人；

    心中无女流，创界自然神。

    这样的暗天教主，是没有任何弱点的！！

    “在老夫心中，佘芷早就死在了你们九天诸神手上，她活在这世上也只是受罪！”殷释天将矛头直指半空中的天帝伏羲，向众生再次宣读暗天教的宗旨道：“娑婆世界，众生疾苦，这一切都是源于神魔过于强大！”

    “而老夫身上发生的悲剧与众生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听到这里，毘沙门和娑伽罗又恢复了对殷释天的无上崇拜。

    殷释天继续道：“如今，六界众生只有一条路可走……”

    “那便是一起消灭神魔两界！实现众生平等之大愿！！”

    “这条路固然艰难险阻，但老夫相信暗天教终会引领愚昧无知的众生完成这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壮举！！”

    殷释天说着，双手托天，身后暗云凝聚，竟尔幻化成一道高百丈、宽三十丈的虚空之门，从星云涌动的大门里飞出了各类形形色色的外域生灵。

    一部分生灵，九天玄女和瑶光倒也眼熟：

    有实力不输于上古神魔的密迹金刚、大鬼神王！

    有号称佛母的孔雀大明王！

    有容颜如童子、法力似梵王的鸠摩罗天！

    有与九天玄女互有胜负的吉祥天女！

    有与后土娘娘伯仲之间的坚牢地神！

    有掌控风暴与雷霆的楼陀罗！

    有传说法力等同于木神句芒的菩提树神！

    有号称天外罗刹、佛门铁扇的鬼子母神！

    有经梵天赐福、不会被任何男性杀死的巨牛魔希娑！

    还有毘沙门手下的八大神将——宝贤大将、满贤大将、散脂大将、威神大将、应念大将、持法大将、巨力大将、密严大将。

    天竺十二象头神。

    波斯十二宝树王。

    五百力士金刚。

    三千飞天神女。

    ……随着天外大军不断涌入，渐渐地，有些人物连见多识广的九天玄女和镇天女武神也认不清了。

    有身着异族服饰、雌雄莫辨、半人半兽的妖艳少年，约有三百之众，个个实力不弱于二十八星宿之一！

    有蜷缩在黑暗里的巨型蜈蚣，也有潜藏在星空里神秘大蛇，法力均不逊色于任何一位上古神魔！

    有法力犹在福禄寿三星之上的黑马、恶龙和三首蛇君，从他们外表的装饰看来，像是波斯神话传说中的旱魔阿普什、龙魔达哈卡、蛇魔扎哈克。

    更有上百只灵力堪比中等神魔的八头大蛇！

    五千余只灵力不弱于妖族长老的九尾狐狸！

    十万蝎尾飞狮兽！

    十万长鼻木天狗！

    这些怪物单个实力似乎也不下于任一天兵天将、龙宫侍卫、仙派精英弟子、武林顶尖高手！

    看来，殷释天为了达到消灭神魔两界的目的，竟将天外天的天竺、波斯、东瀛各类神明精怪全都唤来助阵了！

    但似乎是维持外域之门过于耗费灵力，又似乎是殷释天自己觉得兵力已然足够，等暗天教的军队规模大到足以与九天诸神分庭抗礼时，殷释天关闭了此门，复望向空中的天帝伏羲和三清天尊，说道：“伏羲，你们以为老夫兵少将寡，所以才肆无忌惮。”

    “可你们想过吗？老夫既已习得湿婆经内的天外秘术，难道便不会将其他世界的兵马召唤到此处？”

    “就在不久前，老夫又联系到了三千世界之主，将此地情况悉数告知，也因此……三千世界之主又另行赠予了老夫一个世界的法力，加上之前的法力，老夫的法力已远超尔等想象！！”

    话音刚落，殷释天便以当前之身外化身释放出无穷无尽的灵力！

    那灵力顷刻间便扩散至人间每一个角落，将令天地陷入一片昏暗当中，也将夜梦燕三人、九天诸神、十地群魔身上散发的光芒压制得黯淡无光！

    得如此助力，以不动明王、甘露明王、毘沙门、娑伽罗为首的暗天教头目们顿时士气大振、信心倍增！

    “韩夜，既然你这么喜欢赌，老夫便再和你赌一把。”殷释天双手负于身后，用莫测难明的笑容看向韩夜，说道：“三日攻龙宫已经没什么意思了，这次就算是你们赢了。”

    “七日后，老夫将率领现在这些兵马杀上神界九天，就从紫天星河沿神树环城而上，经天地玄黄四门直上赤天！”

    “届时，老夫会亲手斩下天帝伏羲的首级。”说着，殷释天瞥了天帝伏羲一眼，眼神里却充满了不屑。

    殷释天又对韩夜道：“七日后，如若你能保他十二个时辰内不死，硬捱到第八日天亮，老夫便带着暗天教离开六界，从此不再踏足此地半步！”

    “如若保不住。你和你的一家老小今后均不能干涉六界任何事务！”

    殷释天深知“围城必阙”的道理，仍是给韩夜及家小留了一条看似退路的退路，但韩夜也知道他只是在干扰自己的意志。

    殷释天望着韩夜凝重的神色，补充道：“当然，如若你输了却又不想看到我们，老夫可以送你们去天外天的其他世界，只当是六界与你们再无瓜葛。”

    “赌不赌？”

    “这对你而言可是百利而无一害啊。”

    韩夜环顾漫天的天外神仙鬼怪，又望了望更高层的九天神仙，冷冷地回绝道：“不赌……你说的都是废话。”

    韩夜沉声道：“如果我们保不住天帝，那便是一败涂地，今后有何颜面立于六界英雄们面前？”

    薛燕接话道：“那你开的条件就是放屁！”

    韩夜又道：“如果我们能保住天帝，不用你动手我们也会亲自送你走！”

    司徒云梦同意道：“没错。”

    殷释天沉默了半晌，终于颔首：“啧啧啧……很佩服你总是这么自信啊，救世英雄。”

    “既然你和五彩之心都不接受老夫的赌约，那么下次再见面，老夫也不会再多费口舌了。”

    “只好……既分胜负，也决生死。”

    说到“也决生死”四字时，殷释天的声音颇为沉重，这表示他也不会再保留任何实力，势必与夜、梦、燕等人不死不休！

    韩夜虽然没有算准殷释天会亲手杀死自己的最爱，但关于殷释天现在的心态，他自认还是算准了一些。

    殷释天搬来的兵力已足够与九天诸神抗衡，而五大明王、八部天龙又比余下的六界英雄强上不少，如若殷释天真有两个世界的灵力，以夜梦燕三人现在的实力恐怕赢得也不那么轻松了。

    缘何殷释天却主动提出将决战时间改为七天后？

    多半，是殷释天此番仓促出关，仍未寻得完胜我方主力的法术；

    少半，则是殷释天故布疑阵，实则虚之、虚则实之，打算将众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深思熟虑后，韩夜便对殷释天道：“殷大教主，我虽不和你打赌，却同意你七日后一决胜负的要求。”

    “只不过，贵教在人间、妖界、鬼界、魔界和东海的各分坛已被我方摧毁，这些地方都算是我们赢了，所以最后决战的地点只能选在神界，不得再对其余各界出手！还请殷大教主不要再偷奸耍滑，玩明修栈道暗度陈仓那一套了。”

    殷释天闻言笑了，点头道：“可以。”

    “老夫并未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本来确实是打算三天后再率众来攻水晶宫的。”殷释天说着，转头看了一眼娑伽罗，令娑伽罗只觉心头恶寒，而后才对韩夜道：“但我这些不成器的手下却选择了提前进攻，也算是老夫败了，合情合理。”

    说着，殷释天化作一团星云消失于众人面前……

    眨眼间又出现在娑伽罗身旁，并抬起了他的右手，看上去是要对娑伽罗施以惩戒了。

    娑伽罗默默闭上眼来，心知教主对自己已足够仁慈了，眼下他屡次败于敌手，丢尽教主颜面，便是天王老子也保不住他这条命了！

    娑伽罗已坦然接受了殷释天的惩罚。

    可殷释天却只是将右手轻轻拍在娑伽罗肩膀上，轻描淡写地说：“下不为例……以后每一仗，我都带着你们打。”

    娑伽罗和毘沙门闻言面面相觑。

    娑伽罗随后反应过来，诚惶诚恐地、感激涕零地抱拳垂首道：“谢教主宽宏大量——！！！”

    毘沙门也一同感谢教主圣恩。

    如果说毘沙门和娑伽罗是为暗天教主的魄力所折服。

    那么不动明王等明王、天外各类神明，则均为暗天教主的实力所折服。

    暗天教主完全有另立天地、重构地水火风之能！

    暗天教主不失恭敬地转而看向司徒云梦，竖掌道：“五彩之心，即便到了今日这一步，小可也依然认为我们不是敌人，仍有合作机会。”

    “三千世界之主，也就是我暗天教的至高神明——湿婆大神，为了能找到您，已先后摧毁了天外天残存的天竺世界、波斯世界和东瀛世界！”

    “所以……”暗天教主殷释天看向身后的众多异类神明，对司徒云梦道：“他们都是一些流浪于各大世界无家可归的可怜之人，而小可则许诺，一旦打下神界，整个娑婆世界便能成为他们固定的家园，从此逍遥自在。”

    “您说……他们会不会拼尽全力打上九重天？”殷释天问道。

    对于眼前这些陌生异类，司徒云梦感觉到他们和六界众生有相似之处，但不多，所以内心也并不想接纳他们永居于此。

    司徒云梦便问殷释天：“你只考虑你们赢了的结果，如果你们输了呢？”

    殷释天笑了，以天外秘术传音与司徒云梦、韩夜、薛燕三人：

    “我们输了？”

    “是他们输了吧？”

    “斗过蛐蛐吗？如果我养的两只蛐蛐斗死了一只，我作为主人应该感到难过吗？会输吗？”

    “哈哈、哈哈哈哈——！”

    殷释天的心声虽然在笑，外在的表情却回归了深邃和镇定。

    他飞回了五大明王、八部天龙和天外诸神的阵营里。

    夜、梦、燕头一次感觉到此人比想象中还要深不可测！不能将他按从前殷无忌那套人物经历来推算了，否则，后续的作战也大有可能漏算他的险恶计划！终止损失惨重！

    或许，在此人心中，推翻神魔两界并不是为了给谁报仇……只是为了满足他那恶劣的趣味！

    回归暗天教阵营后，殷释天就像没和夜梦燕三人说过悄悄话似的，对六界众生正式宣战道：“也罢，既然你们决意拥护娑婆世界的神魔，那么七日后，战场上再见！”

    “至于五彩之心，湿婆大神还在找您，您的时间……应该不多了。”殷释天将焦虑留给了司徒云梦，带着漫天神明消失于诛仙剑阵内、消失于夜云东海之间。

    如果殷释天方才说的都是真的，三千世界之主摧毁了与娑婆世界相近的各类世界，那么他应该很快就能找到这里来了！

    消除暗天教之祸患虽已近在咫尺，可应对更强敌人的危机却又迫在眉睫！

    司徒云梦怎么可能不焦虑？

    韩夜将司徒云梦抱在怀里，尽心抚慰：“夫人，大事虽然很多，但仍需一步步走，不能自乱阵脚。当务之急，还是和大家一起收拾了这暗天教吧。”

    司徒云梦点头同意。

    这时，云层中的木神句芒与其余神界元老议论了一番后，终于还是忍不住对韩夜颇有微词地道：“韩大侠，我等都尊重你守护六界的决心，但你把我们与暗天教决战的地方定在神界，未免有些过于草率了。”

    站在神界角度，尽管他们也不希望在人间开战伤及无辜，可决战地点却更希望放到魔界去。

    理由也很充分：魔界荒芜凋零，更适合大规模战争。

    怒焱知道这家伙的言外之意，一想到整个斗地都差点被威德明王炸毁，便忍不住发表议论道：“哼！你小子就直说把决战之地定在魔界吧！看看暗天教这帮孙子答不答应你的要求！”

    怒焱把重楼、水落樱等人的心里话直接说出来了。

    到底是天帝伏羲更有大局观，他不失威严地对句芒道：

    “行了，句芒，便按照六界之主和她丈夫的意思办，朕已同意将决战之地设在神界，尔等不得再有异议！”

    “攻打神界本就是暗天教的计划之一，唯今之计，只能团结六界各路大军在神界决战。”

    天帝伏羲说罢，三清天尊带头附和，那么其余神明自然不敢违背。

    而后，天帝伏羲将镇守神魔井的巨灵神昭命以神召之术传唤了过来。

    “参见天帝陛下。”巨灵神昭命向天帝伏羲行礼。

    “参见六界之主！”巨灵神昭命突然记起天帝伏羲的嘱托，又向司徒云梦行礼。

    这时，天帝命令昭命道：“昭命，从即日起，开放神魔井通往神界的通道，让其余五界大军能够顺利入驻，一同抗击暗天教大军的侵袭。”

    “遵命！”昭命抱拳接旨，又问：“放行人员，也包括十地群魔吗？”

    天帝颔首：“包括。”

    昭命闻言，私底下带着一丝欣喜。

    因为这就意味着他的五个孩子终于有机会能正式在神界与自己重逢了！

    但昭命毕竟职责所在，还是尽忠提醒天帝：“陛下，既是不分六界众生，而臣又不善辨识正邪之术，万一有邪魔或是暗天教细作混在其中……”

    薛燕早知事情要落到自己头上，便接话道：“那就明天再开放呗，本女侠先回家洗个澡睡个觉、看看干儿子，再去帮你看人。”

    大家均知薛燕有慧眼，而且比起读心术，慧眼辨识善恶的效率也高多了，自然倚仗薛女侠的帮助。

    “是，辛苦燕儿了。”韩夜点头，又对众多六界英雄道：“我们各自先休息一两日，但不要放松警惕。”

    “玄女，你先行返回赤天，等我们这边备战好了，佛姥自会用凤返到你身边，届时再把六界英雄都召集过去。”

    “除了与我们一同参战的伙伴外，六界各大势力的强者就寥寥可数了，这样也能减轻神界之门的通行负担……待人员集结得差不多以后，就立即将神魔井的神界大门关闭。”

    毫无疑问，增加暗天教大军上天的难度，也是战略的一部分，韩夜不会放过这些机会。

    而眼下，东海的暗天教之危暂解，九天诸神也是时候返天布防了。

    临行前，四海龙王特向天帝伏羲俯首称臣、拜谢诸神来援。

    “不必谢朕。”天帝伏羲留下他在人间此行的最后一句话：

    “朕现在也归六界之主凤凰佛姥调遣，如非她慈悲为怀，你们现在只怕还在暗天教恶徒手里饱受折磨……谢她，便是谢过朕了。”

    须知，天帝伏羲越是大度，就越发显得圣明，三清天尊不由得纷纷点头。

    四海龙王则心悦诚服，继而改拜司徒云梦，并尊为六界恩主。

    东海龙王设下盛宴，执意要款待司徒云梦等人，可司徒云梦却无心赴宴。

    此役，我方虽未损一兵一卒，却无端端牺牲了佘芷。

    而佘芷又是司徒云梦专门请来劝说殷释天的。

    没想到殷释天不但对自己的女属下麻木不仁！对待昔日爱人竟如此狼心狗肺！！

    偏偏司徒云梦又答应了菱香不杀殷释天，答应了佘芷善待殷释天……

    为什么殷释天这样的畜生会有这么多女子死心塌地换他性命、为他求情？

    司徒云梦想不明白。

    司徒云梦专门为佘芷设立了衣冠冢，望海而建。

    她也不知道该让佘芷的在天之灵看到殷无忌的千秋大计毁于一旦，还是该让佘芷继续保持着她对殷无忌的纯真之爱。

    韩夜将司徒云梦的柔肩揽入怀中，呼吸着她身上散发出的幽兰香气，反思道：“夫人，你不必自责……过错在我，是我把事情弄砸了。”

    薛燕立于二人身旁道：“呆瓜，说实话，这真不能怪你。”

    “要怪就怪我吧，是我怂恿佘芷姐姐干这种事的。”

    爱人和姐妹争相揽责，司徒云梦却无心宽解，反问二人道：“这个殷释天，真的可以用人类来形容他的行为吗？”

    韩夜摇了摇头。

    从殷释天果断杀死佘芷开始，他也感受到了殷释天的棘手与可怕。

    他已无法确保自己能将殷释天的行为逻辑分析到位了。

    薛燕则道：“不能用人类来形容。”

    “姑奶奶叫他阴湿天，只怕还叫轻了。”

    “以后叫他阴毒天吧！”

    司徒云梦想笑，却有些笑不出来，朝着佘芷的衣冠冢拜了又拜，这才返回东海水晶宫……

    东海之危既解，明州之灾已除。

    司徒云梦婉谢四海龙王的挽留，随韩夜和薛燕返回川蜀之地而去。

    四海龙王率龙宫全员为司徒云梦等人送行，临行前也送了不少宝贝。

    但韩夜心事重重，无心收下。

    司徒云梦则忧虑难消。

    薛燕毫不客气地都给收了。

    “跟着你俩过日子，简直就是坐吃山空！”薛燕与夜梦二人同乘银雕，在一旁抱怨道：“一个呢，大男人啥都会算计，就不算计钱！得靠姑奶奶给你们算计！”

    “一个呢，公主大小姐日子过惯了，都不好意思伸手拿人家东西！”

    “合着就姑奶奶当这个脸皮厚的坏人是吗？”薛燕说着，一边将砗磲手串戴在手腕上、一边又将玛瑙项链挂在脖子上，恨不得把水晶宫里的宝贝全都带回去。

    “你这个坏人不是当得挺开心吗？没觉得脸皮薄啊。”韩夜淡然回应道。

    “喂！呆瓜，这我可要说你两句了！”薛燕双手叉腰不悦地道：“你做龙渊魔皇，姑奶奶陪你高兴！”

    “小梦梦当凤凰佛姥，姑奶奶陪她乐呵！”

    “怎么姑奶奶爽了，你们就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啊！再这么下去不跟你们玩了啊！！”

    的确，薛燕实力大进，韩夜和司徒云梦都打心里为薛燕高兴。

    但却因为眼前情势严峻，各自不能尽兴，起码表情做不出那么高兴。

    韩夜只能朝薛燕竖起大拇指道：“厉害，薛女侠。”

    司徒云梦则相对上心一点，但情绪也没法调动太多：“燕儿当真盖世英雄，不比阿夜逊色。”

    “没劲！”薛燕取出定海针和混天线，随手缠在一起，朝着远方射去，只道：“我跟干儿子玩去咯！先走一步！”

    有时候韩夜和司徒云梦很羡慕薛燕，不管多么严重的事情，薛燕都能保持着一颗初心，逍遥自在，游戏人间。

    但马上，司徒云梦就意识到薛燕跑错方向了，便以心灵之音传递给已飞出数百里地的薛燕，道：“燕儿，你去哪儿啊？”

    薛燕回曰：“逗我干儿子、你乖儿子玩去啊！”

    司徒云梦遥相呼应：“可……他不正在我的芥子世界里吗？你飞那么远干嘛？”

    “忘啦！嘿嘿！”薛燕不好意思地又化作一道天蓝闪电飞了回来，回来的时候仍不忘打开青鸾斗伞减了个速，以免伤到诸位同伴和朋友。

    ……很快，司徒云梦就飞回了太平镇原址。

    在薛燕的帮助下，司徒云梦将太平镇方圆百里的整座土壤都变回原样，并将其落回了那个旷世凹坑之中。

    一切，又恢复了正常。

    对于太平镇里的众生而言，他们仿佛只是做了一场大梦，最终个个太平无事。

    一回韩宅，薛燕就拉着司徒云梦和韩玉一起去逗韩千里。

    韩千里秀眉玉目、嘟嘟模样，端的是可爱非常。

    “韩玉”虽非他的亲姑姑韩玉，却也不由自主地喜欢上了这个孩子。

    她终于理解为什么后世喜欢带孩子、薛燕喜欢带孩子，甚至连九天玄女都喜欢带孩子。

    那得看是带谁的孩子！

    因此，一介武神的“韩玉”也在梦、燕、玄三女的帮助下带起了孩子，把韩夜晾到了一边。

    韩夜又坐回了大院屋檐之上，背后就是那深邃的夜空。

    看着自己这个其乐融融的家沐浴在灯火之中……司徒云梦一直在身边，薛燕也未曾离开，韩夜感到满足。

    男儿在世，不求三妻四妾，只要能看到最喜欢的人在身边过得幸福……韩夜便已觉得夫复何求。

    若实在要说有何追求？

    求的也不过是七日后如何挫败殷释天的阴谋；

    求的也不过是未来如何应对三千世界之主的威胁！

    韩夜从不惧怕黑暗，但不代表他天生喜欢黑暗。

    只是他渐渐地理解到了，三千世界之尽头，便是无尽黑暗。

    兴许在三千世界之主的眼中，韩夜赖以生存的家园只是一个弹丸之地。

    可正因为世界的尽头是黑暗，韩夜才渴望寻求这来之不易的光明，并不惜化身黑暗来守望光明。

    这份光明，可以是妻子司徒云梦。

    可以是同伴薛燕。

    可以是孩子韩千里。

    可以是亲人韩玉星辰。

    也可以是有血有肉的六界朋友。

    总之，背对黑夜的韩夜愿意为他的所爱背负这一切的黑暗。

    就好像多年前他曾一个人坐在院子里为司徒云梦守候外头的黑暗。

    也好像多年前他曾一个人在魔剑洞窟里为薛燕探寻未知的黑暗。

    黑暗并不可怕，

    一个人漫无目的地孤独于世，才最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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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册·四海龙王尽欢颜 第五册番外·眼儿媚

    *友情提示：本章回内容属于番外，非主线、无主角，只是时间线位于本册最后，故而置于此处，请谨慎付费观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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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尽管夜、梦、燕、玉迫不及待地赶回了太平镇，无心再参与龙宫盛宴，但牛魔王一家、洪锦一家、留仙秀才一家以及各路仙家道派的弟子，仍是接受了四海龙王的热情款待。

    本来蜀山清玄、玄穆、清元等同门还急着回山向掌门禀告此间要事，却因为韩夜已经带着家小提早回家，不得不代替这个师弟赴宴……

    罢了，权当加深一下蜀山与龙宫的关系，也方便日后更好地行侠仗义、佑护苍生。

    其余仙家道派人士，譬如昆仑山玉英宫、武当山、龙虎山等等，也和蜀山一般想法。

    眼看七日后又是一场恶战了，不妨在龙宫多与同道之人交流道法、畅意抒怀，岂不快哉？

    而龙宫众人当中，聊的最欢的当属铁扇公主、敖慧心和龙吉公主。

    铁扇公主和敖慧心自从遭受过司徒先生的“死亡威胁”后，早已重归于好、冰释前嫌，而身为红鸾星的龙吉公主却能感受到铁扇公主目前对于婚姻的焦虑。

    于是乎，三位公主便在敖慧心的卧室当中大论男女之事、共述夫妻之情。

    只听龙吉公主对那铁扇公主劝道：“铁扇，不是因为几千年来你都是这样，就一定要维持这个状态，一成不变。”

    “正是因为你一直都性子刚硬，你家大力看你估计都看腻了，所以才会被想容妹子趁虚而入！如果你偶尔像个小女人，再打扮打扮，你家大力又作何感想？”（玉面狐狸的真名为“花想容”，《第二册·琉璃幻月舞云间》中提及过）

    敖慧心点头道：“是！绝不输于那个狐狸精！”

    龙吉公主察觉到敖慧心不对劲，咳了两声：“慧心，你之前和想容妹子排练歌舞的时候，可不是这么叫人家的。变得也太快了。”

    “此一时彼一时嘛。”敖慧心牵住铁扇公主的手，不以为然地道：“当时我又没和铁扇和好，当然跟玉面公主走得近点……再说了，横竖我们都是为了去给司徒先生帮忙，玉面公主也出了不少力，难道要我当她的面叫她狐狸精吗？”

    “狐狸精就是狐狸精，比得上正主？”

    说到“正主”二字，敖慧心看向铁扇公主，扶正之心溢于言表。

    铁扇公主心头一暖，脸上甚至露出几分得意神色。

    姐妹到底就是姐妹，真没必要为了一些小事老死不相往来！

    敖慧心见铁扇公主心情不再那么沉重，趁热打铁地道：“不过话说回来，铁扇，你是真不懂男人。”

    “你别看我们家二郎神通广大，没事我也和他撒个娇呢？”

    “他们就吃这一套！”

    “你总不能什么事都不主动吧？”

    龙吉公主附和道：“就是。洪锦不爽，我不是照样要哄？”

    “你以为男人修炼成仙几千年便没有孩子气了？”

    当好姐妹们把各自信息一对，铁扇公主才知道别人家的丈夫也都有些小毛病，只看对象喜不喜欢这些毛病！

    但相比二位姐妹，自己的确从没调整过与牛魔王相处方式。

    几千年下来不可能不腻！

    行事不得，反求诸己。这句话总归是没错的。

    铁扇公主一拍桌子道：“明白了，回家试试！”

    敖慧心又劝道：“别回家试了，就在我家试！”

    说着，她进一步解释道：“一回家，牛魔王大哥又去关心那个狐狸精了，你不就没什么机会了？”

    龙吉公主也笑道：“是啊铁扇，趁着我俩都在，你就在这里试试。”

    “你可别忘了，我在封神榜里被封成了红鸾星！”

    “凡间有句俗话，叫做，‘红鸾星动’……”

    敖慧心和铁扇公主闻言相视一笑，接着龙吉公主的话，异口同声地道：“‘满面春风’！！”

    ……

    ……

    在鼓励铁扇公主去找牛魔王之前，龙吉公主和敖慧心也算是为她精心打扮了一番。

    原本铁扇公主就是成名女仙，底子就很好，经二位姐妹悉心打扮，真可谓是脱胎换骨、焕然一新！

    怎见得？有词为凭：

    《眼儿媚·铁扇轻柔》

    鸦青长发金步摇，欢喜上眉梢。轻扶云鬓，浅舒皓腕，略弄纤腰。

    赤纱蝶袖环璎珞，妙臂绕鲛绡。风华十色，眼含百媚，胜却千娇！

    ——临剑

    龙吉公主和敖慧心对精心打扮的铁扇公主称赞不绝。

    敖慧心甚至声称，铁扇公主要是早点换这么一身打扮，哪里还轮得到玉面狐狸和她争男人？

    的确，过去那些年，铁扇公主几乎没有捯饬过自己，毕竟自己法力高强又不需要什么男人，殊无必要……

    今日听姐妹们如此一说，铁扇公主信心倍增，这便满怀期待地赶往夫君牛魔王所在的水晶宫大殿。

    彼时，牛魔王正与洪锦、清源妙道真君、武夷显道真君等六界成名英雄喝得高兴。

    那牛魔王哈哈大笑道：“以俺之见，下次再和暗天教那帮鸟人在神界开战，还得让俺去斗修罗！”

    清源妙道真君问道：“何以见得？”

    牛魔王带着三分醉意对众人道：“修罗空有一身蛮力、技巧不足，如果再给俺斗个三百回合，俺有信心将他拿下！”

    “好！！”洪锦举起金樽，会同清源妙道真君、武夷显道真君向牛魔王敬酒道：“那我们几个就专心收拾金刚明王吧，怎么说也得分出个胜负！哈哈哈哈！”

    几位英雄说得兴起之时，牛魔王忽觉身后一股清风刮来。

    一只柔中带刚的白皙之手轻轻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诶！干什么？！”牛魔王一手敬酒，一手拂开了他肩膀上那只手。

    但很快，他就从洪锦、清源妙道真君等人眼中看出了不对劲。

    ……这只手好熟啊！

    像是媳妇儿的手！！

    不好！

    牛魔王心底咯噔一下，转头去看，果见衣着华丽、姿态柔美的铁扇公主就站在他身后。

    只不过她双眸中原本的那一丝柔媚，却逐渐变成了愤怒。

    “啊呀——！！！”牛魔王吓了一跳，手底下的金樽都掉在了珊瑚台上，琼浆洒满一桌！

    牛魔王这么一吓，反而把铁扇公主弄得更恼了。

    有道是，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

    自己费了这么大一番劲儿不但没把相公惊艳住，倒把他吓了一跳，这心情能好吗？

    铁扇公主努力克制住了头上暴怒而出的青筋，咬牙问牛魔王：“我就这么让你害怕？还吓得魂都丢了！”

    牛魔王连连摆手：“不敢不敢！”

    铁扇公主看牛魔王那怂样，气倒也消了几分；

    又见面前都是些六界英雄好汉，气再消了几分。

    终于，她还是放下面子，抚摸着牛魔王的肩膀，悄声道：“大力，我平时对你是不是太凶了？弄得你对我总是畏首畏尾？”

    “是妾身的不是，既然龙宫这一仗已经打完了、下次还得去神界，不妨让妾身好好陪陪你。”

    铁扇公主虽然偶尔会以“妾身”来谦称自己，但在牛魔王面前几乎不用。

    至少，成亲以后的日子里，她从没对牛魔王称自己为“妾身”。

    在铁扇公主眼中，自己和牛魔王的法力乃在伯仲之间，成就也丝毫不逊色，凭什么嫁给他就要屈尊？

    可也正因为这种心态，让牛魔王觉得铁扇公主过于强势，这才逐渐想要在外头另觅温柔！

    古往今来，多少男人好汉都是这个原因娶的小妾、寻的新欢？

    铁扇公主心想，老娘今天为了你做到这种程度了！你再不对我服个软就说不过去了吧？

    结果牛魔王被铁扇公主这么一哄，居然借着酒劲呜呜哭了起来！

    甚至是嚎啕大哭！

    “夫人呐！呜呜呜！”

    “俺老牛到底做错了什么，你就直说了好吗？”

    “突然对俺这么温柔，你是不是疯啦？！”

    铁扇公主觉得牛魔王太失礼了，居然还当着昔日对手柳二郎真君的面哭鼻子，只能又哄道：“不是啊，我想对你好一点，几千年没好好疼过你了，我也有不对。”

    牛魔王依然不分场合，兀自哭道：“你对俺突然这么温柔！就跟发了癫似的，俺真不习惯呐！！你到底是不是俺媳妇儿啊？！”

    洪锦、清源妙道真君、武夷显道真君等神仙坐在一旁看这两公婆表演，终究是没能忍住，各自笑出声来。

    这么一笑，铁扇公主的脸面彻底挂不住了，怒道：

    “不习惯？”

    “那个狐狸精你就习惯！一身的狐骚味我看你巴不得天天跟她一块儿住！把我和孩儿丢下！！”

    牛魔王酒劲上头，口无遮拦地直言道：“俺没有啊！再怎么说俺也是独霸一方的魔王，不讨个小妾，别人以为俺怕老婆！威信何在？！”

    “你要什么威信？我让你很没面子吗？”铁扇公主揪住牛魔王的耳朵，喝问道：“讨小老婆没经过我同意你还有理了？”

    洪锦、柳二郎、武夷君看热闹不嫌事大，没有一个人帮牛魔王说话。

    但牛魔王被铁扇公主揪耳朵以后，反而是高兴了起来，甚至有些兴奋！

    “诶诶诶！”牛魔王轻轻握住铁扇公主的皓腕，乐道：“夫人！这感觉就对了！这感觉就对了！！”

    铁扇公主狠狠捶了一下牛魔王的脑袋：“这样呢？”

    牛魔王皮糙肉厚，本来就经打，被妻子打几下更加愉悦了，继续说道：“对啦对啦！太对啦！！夫人，就是这个味儿！！”

    铁扇公主拽住他的牛角，用力摇晃他的脑袋，就差揍他了，口里骂道：“真是皮厚欠收拾！”

    既然铁扇公主都来了，洪锦等人估计牛魔王也没法好好喝酒了。

    于是乎，洪锦便识时务地劝道：“牛兄，我看你还是和嫂子单独处处吧，少喝一顿酒，没事。”

    清源妙道真君也道：“是是是，平天大圣，去吧。内子给你们留了个房间，住个几宿，无妨。”

    “来吧，咱们几个喝，别管他们了。”武夷显道真君则拉着二人一同继续喝酒，把牛魔王晾在了一旁。

    到了这时候，铁扇公主倒觉得自己有点委屈了。

    千百年来，自己难得好好打扮一次，却不料丈夫是这么个态度，倒让自己觉得自己是在卖弄风骚了。

    所以，铁扇公主不打算理牛魔王了，转身便走。

    越走越快，越想越气！

    牛魔王哪里还有心情喝酒，赶紧跟上。

    他体格明明比铁扇公主高了一个头，却总是做出一副老实巴交、唯唯诺诺的样子，气势上比铁扇公主反是矮了一个头。

    “夫人。”牛魔王去拽铁扇公主的留仙蝶袖。

    “夫人呐——”牛魔王去拉铁扇公主的白皙手腕。

    铁扇公主一把甩开牛魔王，继续往前走。

    牛魔王死皮赖脸又追了过去，温声道：“谢谢你今天为俺打扮。”

    “俺……俺不是不喜欢！”

    当牛魔王说出“谢谢”两个字的时候，铁扇公主气已经消了大半了。

    所以，等牛魔王再说“不是不喜欢”的时候，铁扇公主瞬间就转头骂道：

    “那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啊？你这只臭牛！！”

    到了这一步，牛魔王也算是彻底醒酒了，握住妻子的纤臂低声下气地道：“俺跟六界各位英雄好汉喝酒，难道还要作出一副看到你打扮漂亮便魂儿都丢了的样子吗？”

    “那多不合适啊？！”

    铁扇公主轻轻甩开牛魔王的手，双手环于胸前，微微昂起头来道：“你搞得一惊一乍的！更不合适！”

    这会儿，两夫妻已经走到了敖慧心安排的厢房门口。

    铁扇公主才意识到，自己虽然生气，但心底里还是希望能和牛魔王好好叙一叙这夫妻情谊。

    牛魔王仍旧拉着铁扇公主的手，反过来哄道：“夫人呐！你是很漂亮！可是也不必在各路英雄面前展现你的漂亮嘛！俺们呐，还是应该趁着孩儿睡了，各自欣赏，一同欢喜，对不对？”

    铁扇公主冷哼道：“哼，你欣赏老娘倒是欣赏！老娘欣赏你这头臭牛有什么好欣赏的？！”

    铁扇公主虽为罗刹女，但毕竟是人形，不可能跟着牛魔王变成母牛来欢爱；

    故而，牛魔王一直是顺着铁扇公主的意思，以人形来践行夫妻之实。

    牛魔王看着铁扇公主生气的模样，往昔夫妻回忆涌上心头，便开始跟她交起了心：“你看你看！”

    “夫人呐，不是俺老牛不爱你、嫌弃糟糠之妻！实在是后面那几百年，你看着我烦！没耐心！”

    “你总说俺老牛这男儿身是七十二变变出来的！不真实！可俺要是变出真身你又受不了！”

    “要不然俺老牛能去找小妾吗？”

    牛魔王说得很有道理，铁扇公主的气基本是出干净了，只是嘴上仍然来上一句：“你们男人呐，就这张嘴好使！说着说着怪到我头上来了！”

    说着铁扇公主又拽了拽牛角，这次却眼含宠溺。

    牛魔王这回再仔细看铁扇公主，觉得铁扇公主的性格不但是他喜欢的，那身段也是一等一的，实在不比玉面狐狸差！

    于是，牛魔王色心顿起，轻抚铁扇肩头道：“夫人，嘿嘿！俺想你了。”

    铁扇没好气地道：“什么想不想？这不就在你边上吗？！”

    牛魔王的牛鼻子里长出了口气，他吞吞吐吐地说：“想，嘿嘿……俺是那个意思……俺是说，想要你了。”

    铁扇公主把肩膀一收、头一偏，嗔道：“老夫老妻了，也不嫌恶心！”

    牛魔王赶紧将铁扇公主掰过来，双手按住她的双肩，认真地道：“你不嫌俺，俺怎么可能嫌你？！你可是俺老牛明媒正娶的结发之妻啊！！”

    智者千虑，必有一失；

    愚者千虑，必有一得。

    像牛魔王这种天生不怎么会逗女儿家开心的，偶尔也能戳中妻子的心巴。

    当他说出那句“俺老牛明媒正娶的结发之妻”时，铁扇公主没理由不感动。

    真实的夫妻之情，历经千载，早已平淡如水，可只要男方往这水里偶尔投入几颗灵石，亦能令妻子心中再起涟漪！

    铁扇公主，又很喜欢牛魔王了。

    “那好吧，扶我进去，看你今天如何表现了。”

    “嘿嘿、嘿嘿。”

    “每次色心犯了就一副这种表情，讨嫌！！”

    “嘿嘿、嘿嘿。”

    牛魔王今天特别高兴，他感觉到他回忆里那个最初喜欢的铁扇公主其实从未走远。

    他扶着铁扇公主的肩，满怀欣喜地一同进了厢房。

    却不料……

    牛圣婴现在竟百无聊赖地坐在房里把玩着一团水晶！

    “啊……”牛魔王看到儿子在房里，顿时懵了。

    “呃……”牛圣婴看到爹娘亲昵地走进来，也觉尴尬。

    铁扇公主虽然尴尬，但马上就想了个说辞：“孩儿啊，娘和那迦楼罗打架，把腰给闪了，你爹扶我进来歇息歇息。”

    牛魔王赶紧接话：“是是是！”

    牛圣婴似乎早就看穿了一切，应了一声：“哦。”

    铁扇公主微笑道：“孩儿啊，你……要不要出去和洪家小子、小龙女玩玩？”

    牛圣婴似乎又看穿了他俩，应了一声：“嗯。”

    牛魔王抚摸着牛圣婴额前的刘海，宽声道：“乖儿子乖儿子！去吧去吧！”

    牛圣婴再应了一声：“好。”

    然后，他就跑出厢房去了。

    的确，这个厢房本来敖慧心是安排给牛魔王一家的，但敖慧心粗心，竟然忘记牛魔王和铁扇公主晚上要带着牛圣婴睡觉，所以既没给牛圣婴安排额外的房间，又怂恿铁扇公主带牛魔王在这个房间共叙夫妻情谊……

    牛圣婴跑到厢房外，突然想说点什么，于是他转过头来，趁牛魔王还没关门，苦口婆心劝道：“爹，娘，注意身体。”

    铁扇公主和牛魔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们只能当做牛圣婴是在关心爹娘的伤势，不能当做牛圣婴是在关心爹娘接下来要干的好事！

    铁扇公主回曰：“啊，会的会的！”

    牛魔王则装腔作势地道：“多谢孩儿关心！来，夫人，俺给你好好揉揉腰哈！”

    说着，牛魔王将手放在铁扇公主的蛮腰之上，却被铁扇公主狠狠地一手打开。

    铁扇公主认为，孩子在面前，为人爹娘举止亲昵实在不妥！

    ……最终，牛圣婴成全了爹娘，独自一人跑到了厢房外的珊瑚园里。

    他双手插兜踢着地上的石子，心里想的却是：“嘁！都是千年的妖怪，装什么装？以为我还是小孩子啊！没羞没臊！”

    “算了，爹娘难得恩爱一回，小爷继续装傻呗。”

    牛圣婴往前走着走着，终究还是在一个玉石台上坐了下去。

    爹娘既然恩爱上了，那起码得恩爱一个时辰。

    厢房不能再去，牛圣婴简直就是无家可归了！

    他手托着腮，望着空中那五彩斑斓的海底世界，鱼群翱翔，波光潋滟，只能轻声叹道：“唉……明明早就不是个小孩子了，非得装小孩子，又何尝不是一种痛苦呢……？”

    ……

    不知不觉，柳宁雪和洪布雨已走到了牛圣婴的面前。

    “红孩儿，我们一起去踢毽子去吗？”柳宁雪问道。

    “好吖——！！”牛圣婴闻言弹起身来，立时精神振奋！

    随后，他就兴高采烈地跟着柳宁雪和洪布雨踢毽子去了！

    而这时候的他，也感觉不到装小孩子有什么痛苦了，有的只是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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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七回 思帝乡

    七日后。

    殷释天率领五大明王、八部天龙、百万天外异类大举入侵了神界九天。

    暗天大军气势如虹、势不可挡！

    才一个时辰不到的工夫便突破了紫天、靛天、蓝天、晴天、碧天树城防线，并摧毁了神界赖以生存的神树。

    黄天、橙天也相继沦陷。

    暗天教大军很快就打到了第八重天——彤天。

    彤天是九天当中地域最广的一重天，南有无上常融天，北有龙变梵度天，东有平育贾奕天，西有玉隆腾胜天，各自均有十万八千里之广！故而彤天在六界当中又被称为“四梵天”。

    如果四梵天再守不住，那么位居赤天的天帝伏羲和三清天尊便不得不直面殷释天以及各大明王的狂轰猛击了！

    是以，天帝伏羲举神界全军之力与暗天教众在彤天决战！

    怎奈殷释天实在过于狡诈，他除了引入天竺世界、波斯世界、东瀛世界的残余势力来对付众神，又从四梵天的外界搬来了不少援兵。

    竟连东方琉璃世界的药师佛、日光菩萨和月光菩萨也被请来助阵！

    甚至连西方极乐世界的阿弥陀佛、观音菩萨和大势至菩萨都被请来参战！

    殷释天撺掇周边各大世界企图一同瓜分掉眼前的娑婆世界！！

    虽不知殷释天是凭借何种手段令他们与众神为敌，但眼下，他已拥有数倍于神界的兵力，众多异域神怪、佛陀罗汉眼看便要将众神吞没，众神实在是无暇去揣摩殷释天的阴谋手段了！

    而夜、梦、燕三人与这殷释天也是一直苦战，未占半点上风。

    看到薛燕的定海针穿过殷释天归为虚无的身体却起不到任何作用后，远处的镇天女武神瑶光更显焦急。

    但她和星辰要面对的，也是同样被殷释天赋予虚化秘术的四大天王——持国天王、增长天王、广目天王、多闻天王！

    赋予虚化秘术后，八部天龙、五大明王便能在关键时刻虚化身体和法宝，躲避六界大多数的强力攻击。

    只见躲在斗牛宫内的星辰朝着多闻天王的混元罗天伞射出一箭，那罗天伞如水中倒影般晃了一晃，最终安然无恙。

    看来百发百中、无宝不落的星辰此刻也已无力阻止四大天王的法器了。

    而混元罗天伞则顺利飞上高空、遇风便长，迅速长成一柄三千丈规模的遮天大伞！

    遮天蔽日，乾坤无光！

    伞底下喷出浩荡噬天的黑烟，顷刻间将数万天兵腐蚀成一团团黑雾，魂飞魄散！

    混元罗天伞还顺势收走了星辰的应龙振翅弓。

    “找到你了！”广目天王施展天眼，在化作废墟的斗牛宫里寻得了星辰的踪迹，遂放出赤龙索追去。

    赤龙索化作一道红光，眨眼便将星辰捆了个严严实实。

    而后，广目天王手上盘着的花狐貂如同闪电一般窜出，到得星辰跟前时，已长大成三丈之躯，变得如同巨象一般庞大，一口将星辰吞入腹中！

    星辰遭受花狐貂的食道碾压、酸水腐蚀，眼看要死于非命！

    幸好瑶光拼命突破了增长天王和持国天王的双重封锁，终于冲到花狐貂身前，以武神巨力硬生生撕开了它的嘴，这才救出了星辰。

    “咳、咳！”星辰躺在斗牛宫废墟之上咳嗽不止，浑身上下沾满了花狐貂的腹中酸水。

    瑶光正欲照顾一番星辰，但四大天王却不给她喘息之机，从四面合围而来。

    瑶光被迫与四大天王又缠斗在一起，她感觉到毘沙门化身而成的这四大天王，又比上一次对战强了不止一倍！！

    面对这样的敌人，她也不知道自己能坚持多久……

    但她知道的是，现在她所在的地界，便是彤天，是她镇天女武神之名威震六界的地方！

    她不能输！！

    再战十余回合，瑶光终于渐渐领悟了自在之身的诀窍，以一计银华破灭掌震退了增长天王和持国天王后，立即变招，使出一计南天神拳又将广目天王和多闻天王压下云端。

    这时，她才有功夫再去关心星辰的伤势。

    可这一切似乎有些晚了。

    当她化作一道银光落回星辰身边时，星辰的黄巾缎带已经被腐蚀得千疮百孔，金边白甲亦是锈迹斑斑！

    星辰跪坐在地，浑身剧颤，神明金血从鱼鳞般的伤口处渗了出来。

    罗天伞的黑烟已经熏瞎了他的天目！

    花狐貂的酸水更将他的双手腐蚀得露出了深处的血肉与白骨！

    “胆小鬼！”瑶光没想到星辰如此羸弱，一把将他抱在怀里，愤然道：“你振作点！！”

    星辰露出了憔悴的微笑，道：“对不起，我太没用了。”

    “只能陪你到这里了。”

    “在你面前……我一直都很没用……希望今后……没了拖累……你能一往无前……”

    星辰到底不比薛燕的魔剑之躯，在蚀魂烟和腐化酸水的双重腐蚀下，逐渐化作金色的尘烟飘飞而去，于瑶光怀中形神俱灭！

    虽然瑶光表面上瞧不起星辰，还经常骂星辰，但到了意中人真正要牺牲之时，瑶光也忍不住痛哭不止、悲伤欲绝！

    “星辰——！！！”

    瑶光的难过并不能改变任何事实，持国天王、增长天王、广目天王和多闻天王缓过气来，又如排山倒海般朝着她逼近。

    “我要你们……”

    “给他陪葬！！”

    瑶光凝聚银辉神力，不顾一切地冲向了四大天王。

    哪怕只是一缕萤火，瑶光也敢燃尽自身，与日月争辉！！

    ……

    ……

    ……

    “咚！”

    只听得身旁一声闷响，韩玉从噩梦中醒了过来。

    接着，韩玉就听到星辰在一旁的哼唧声了。

    “哎哟！”星辰委屈地道：“你干嘛打人啊？！”

    韩玉闻言一愣，这才看向星辰。

    星辰还是那个模样，乌亮短发熠熠生辉，穿着金边白甲、龙纹长裤，围着黄巾缎带，剑眉星眸，只是其中一只眼睛似乎被某人的拳头打肿了，他正捂着眼睛喊疼。

    而周遭，便是他们日常居住的卧室。

    床边一张八仙桌、四张檀木椅；

    不远一个铜镜妆台，妆台上整齐摆放着蜀山罗盘、青丝囊、铜钱剑和八卦镜。

    妆台临近的红木窗边，有阳光从外面洒落进来，但原本两只停靠窗台的喜鹊却被一股杀气惊飞而去。

    杀气，却是从韩玉自己身上传来的。

    韩玉这才意识到应该是她打伤了星辰，忙取出身上的青丝帕给星辰擦拭伤口，一边手拈道符、一边念动蜀山归元咒，将道符贴在星辰的熊猫眼上，总算令那肿胀减弱了不少。

    “发生什么了？”韩玉关切地道：“瑶光休息了，所以把我换上来了？”

    星辰下唇抿着上唇，点了点头。

    “那你……”韩玉用青葱纤指抚摸着星辰伤口：“被我打的？”

    星辰终于忍不住倒苦水道：“不是你打的，难道是我自己打自己吗？”

    听到这里，韩玉终于完全确证：方才正是她做梦的时候胡乱出拳，致使伤及无辜。

    回顾那场噩梦，韩玉心有余悸。

    人总是会在失去身边最亲近的人后，才会感到遗憾，继而倍加珍惜。

    而现在，韩玉也有这种感觉了。

    她抱住星辰，把星辰的头埋入胸口，温声道：“对不起，没照顾好你。”

    或许是觉得现实里伤到了星辰，

    又或许是遗憾梦里令星辰战死，

    总之，韩玉不经意间说出了这句话。

    星辰的委屈终于得以释然，他放声大哭：“噫噫噫——！”

    韩玉拍着他的背哄道：“好，不哭……不哭啊。”

    韩玉这么一哄，星辰才确信此女变回了自己的结发妻子，因为倘若抱住他的是瑶光，瑶光应当会这么骂他：

    “哭什么哭！难听死了！！堂堂神界天箭手哭得像鸡崽子一样！丢人！！”

    其实，男人在自己妻子面前哭得再难看，又有什么关系呢？瑶光骨子里始终缺了韩玉的那一点点柔……

    很快，韩玉就安抚好了星辰的情绪。

    韩玉松开怀抱，双手交叠于膝上，坐在星辰身旁问道：“瑶光是不是对你特别凶啊，弄得你这么委屈。”

    星辰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回曰：“凶倒是还好，就是很紧张！她说要好好修炼，整个神经就绷在那里了，连带着我也神经紧绷……！”

    “难为你了。”韩玉拍了拍星辰的肩膀，说道：“虽然我想让瑶光好好跟着大家生活，但如果你觉得不舒服，也不用一直陪她，她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吧。”

    时隔两年，潜心修炼的韩玉对于瑶光一事已颇为云淡风轻了。

    两年前的她，在蜀山上还会问星辰一句，“我到底算不算瑶光的影子？”；而现在的她，已觉得瑶光与自己实在没有可比之处了。

    星辰本来也喜欢瑶光，而且是千百年的喜欢，何必让星辰做什么选择？顺其自然便好！

    看到韩玉的表情如此淡定，星辰便老老实实汇报道：“可她却对我说她哪里也不想去，就想我陪她练武！”

    听到这里，韩玉也觉得瑶光有点强势了。

    大家都知道星辰最拿手的是射箭，近战工夫实在不值一提，那么瑶光硬拉着星辰修炼能炼出什么效果来吗？韩玉表示不太理解。

    韩玉语重心长地对星辰道：“随便吧。你只要是喜欢和她在一起修炼，那就不要委屈巴巴的。我更希望看到你和她在一起时是开心的。”

    韩玉或许不比司徒云梦贤淑、不比薛燕聪慧，但她吸引星辰的地方恰恰就是这股子随性。

    这一刻，星辰想的都是韩玉，已然把瑶光抛诸脑后了。

    “夫人。”星辰笑嘻嘻地抱住韩玉，像个大孩子：“没有谁会比你和我在一起更让我感到开心了，真的。”

    韩玉温和地抚摸星辰那星河般柔顺的长发，笑道：“你和神界那些仙女们都是这么说话的吧？”

    星辰甩手道：“我跟她们说着玩的！瞎侃侃！净吹牛！！哪能当真呢？”

    尽管星辰话是这么说，但韩玉知道，这个相敬如宾的丈夫本质上还是一匹不安分的野马，不可能像哥哥和嫂嫂那样一直喜欢黏在一起。

    自己也并不习惯和星辰黏在一起。

    温存片刻后，星辰才问韩玉，她到底做了个什么样的梦？

    韩玉将噩梦里的细节如实相告。

    星辰便觉得奇怪：为什么韩玉做的梦，梦见的却是她在扮演瑶光？

    韩玉解释道，尽管韩玉的思维沉睡了，但瑶光心里想的就等于是韩玉沉睡时做的梦；

    而韩玉现在心里想的，对于陷入休眠的瑶光人格而言，也是在做梦。

    星辰感觉自己快被绕晕了。

    韩玉则提醒道：“我能感受到瑶光很焦虑，她一边在修炼，一边时刻关心着神界的安危……难道说，暗天教马上要对神界不利了？”

    “哦……”星辰搞懂了，正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瑶光幻想的那个悲惨未来竟无意中传给了韩玉，如果不是这样，星辰也不知道瑶光现在这么焦虑了。

    于是，星辰便把东海这一系列事件以及暗天教即将攻打神界的消息都告知了韩玉。

    韩玉听星辰描绘暗天教各人的强大，表情也不由得凝重起来，便问：“哥哥嫂嫂燕儿姐呢？”

    从星辰口中得知，韩夜、司徒云梦和薛燕回家以后也变得格外忙碌。

    自从韩夜等人返回韩宅后，六界各地开始逐渐涌现出一些不属于娑婆世界的生灵了。

    除了之前在东海遇到的那些天竺神怪、波斯邪魔、东瀛异类，六界各地又陆陆续续涌现出各种叫不出名字的妖魔鬼怪！

    不但是蜀山《降妖谱》里未曾记载过，就连神界的各类天书里也只能零零散散找到一些名字。

    譬如，“路赛佛”、“巴力西卜”、“安努比斯”、“芬里厄”、“格里芬”、“梅杜萨”、“米诺陶”、“海德拉”。

    光听名字实在联想不出它们的样子。

    而实际上这些妖魔鬼怪，要不然就是背生蝠翼、头生羊角，要不然就是长得像一只大苍蝇！

    有的模样是狼头人身，有的模样就纯粹是一匹比山丘还大的狼！

    至于什么鹫头狮怪、蛇发女妖、牛头怪人、多头蛇，都是长得和《山海经》、《降妖谱》里记载的一些山精水怪大差不差，星辰实在记不住这些家伙的拗口名字了。

    星辰对韩玉道：“这些都不算什么，鬼界那边，十殿阎罗还说他看到了一种可以附身在鬼身上的怪物，这些怪物甚至连魂魄都没有！似乎叫什么渐鬼？”

    “‘魙’（zhan，一声）。”韩玉饱览群书，反倒记得这种怪物，解释道：“人死之后称为‘鬼’，鬼死之后称为‘魙’。鬼之畏魙，犹人之畏鬼也。”

    “传说在天外天世界，死了的鬼以及魂飞魄散的各类生灵，并未就此消散，他们的执念会凝聚在一个奇怪的世界，称作‘幽灵世界’。”

    韩玉对星辰道：“但我觉得六界众生当中，除了女娲娘娘之外，应该没人去过那里。”

    世上有些事就是这般奇妙，传播神话故事和各界传说的人多不胜数，但他们当中也没有一人知道这神话和传说的源头来自于何处。

    就像韩玉，她也搞不明白，“幽灵世界”既然没人去过，关于它的传说又是怎么传到娑婆世界来的？

    大概只能女娲娘娘带回来的这个传说吧？

    但正因为六界在殷释天开启天外之门后多了这么多稀奇古怪的异类，不但是瑶光很焦虑，韩夜和司徒云梦也很难坐得住了。

    一切的祸根，皆在殷释天！

    韩夜预感到，如果不能把殷释天研究透彻，即使众人能在神界一役中挫败暗天教，六界也必将永无宁日！

    于是，韩夜将师父守正道长从蜀山请来韩宅，在其帮助下认真分析殷释天其人。

    司徒云梦也传信赤天之上的九天玄女，令其把六界所有记录翻了个干净！

    众人却再得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了。

    连守正也感叹，殷释天竟连佘芷都能冷血杀死，已经变得连他都捉摸不透其行为了！

    还好当初听了徒弟的劝，没有亲自去会见殷释天，否则下场不会比佘芷好到哪里去。

    众人虽暂无钳制殷释天的善法，却也不得不在最终决战前维持好六界秩序。

    韩夜安排九天玄女继续在神界率兵巡视异常；

    安排重楼、怒焱、水落樱暂回魔界稳定局面；

    安排蜀山、昆仑、武当、龙虎山等仙派侠士汇聚于太平镇，一面御剑出行保护人间百姓，一面汇报各地情势看是否需要派兵增援；

    又安排铁刀犬王指挥十殿阎罗、牛头马面、四大阴帅等鬼僚以天师符法禁锢魙灵，待决战之后再妥善处置。

    非常时期，非常办法。

    不能放任天外势力进入六界后无人管制！

    奇怪的是，殷释天带来的那些天竺、波斯、东瀛异类，却从六界当中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六界各地至今未发现任何一只的踪迹！

    也不知道殷释天带着这么多的兵马藏到哪里去了……

    众人正在院子里推测着暗天教的天神坛和总坛的位置，韩玉和星辰也参与了进来，不知不觉便到了晌午时分。

    夏日的太阳愈发热烈了起来，辉光万丈，普照万物。

    红儿、青儿、紫儿施展折光之术，卸去了狂热的日晒，令阳光变得温和了许多。

    司徒云梦则维持着水仙冰清境，令众生感受到了香氛和凉爽。

    在此情景下，薛燕很快就把大家的午饭做好了。

    这次薛燕给大家做的是饺子。

    纯肉馅儿、菜肉馅儿、素馅儿，都做了许多。

    司徒云梦吃得很开心，三霄娘娘吃得很开心，星辰也吃得很开心。

    星辰突发奇想，问薛燕道：“对了燕儿姐！你现在能力这么强了，还用得着一个个地包饺子、一盘盘地下饺子吗？直接变出来不就行了？还有哪些面啊、饭啊、菜啊的，先做一份出来，再变出几十份，不就能救济灾民了！”

    薛燕瞥了星辰一眼，当着他的面将手里的碗连同饺子又变了一份，递给星辰，扔了句：“尝尝。”

    星辰急不可耐地吃了一个，感觉像是在吃空气！

    “没味道的？”星辰惊道。

    “废话！”薛燕没好气的双手环胸道：“变出来的玩意儿怎么可能有味道？而且药材只能暂时救人，时辰一到就失效；食物也只能暂时果腹，时辰一到肚子里就什么都没了！还饿得更狠！会把人家活活饿死的！！”

    “要是姑奶奶啥都能变出来，那不叫过日子，那叫混吃等死！”

    “那样姑奶奶还有啥追求吗？”

    星辰被薛燕一通教训，根本说不上话，只能连连摆手道：“好啦好啦！知道了知道了。”

    韩夜一边抱着怀里的韩千里喂他吃饺子皮，一边对星辰道：“妹夫，你能想到的，燕儿肯定想到了，她没用就说明这方法不管用……也别怪她骂你了。”

    韩夜正说着，怀里的韩千里也吃饱了，胡乱用小手推开了韩夜手里的筷子，喊了一声：“爹……哒哒。”

    这一声爹喊出声，韩宅里的所有亲朋好友都颇觉惊喜。

    最惊喜、最欣慰的还属夜梦燕三人。

    司徒云梦又哭了。

    薛燕又笑了。

    韩夜心头狂喜，但却不像梦、燕二女那样轻易将喜悦挂在脸上。

    人在长大以后，或许不再那么热血，但保护身边之人的意念却会变得更加强烈！

    韩夜抱起儿子，感觉为这世界付出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让儿子活在一个五彩缤纷、有血有肉的世界，就是当爹的心愿！

    但很快，薛燕就把韩千里抱过去了，还逗他道：“天天。娘也叫了！爹也叫了！该叫一下燕儿娘了吧？”

    韩千里轻轻张开嘴巴喊道：“燕……娘……！”

    薛燕很开心，她不可能不喜欢这孩子！孩子长得一半像爹、一半像娘，实在可爱！

    “叫姨娘也行！”薛燕抱住韩千里脱口而出道。

    “姨姨……！”韩千里奶声奶气地喊道。

    “不行！！”韩夜和司徒云梦同时发声道。

    的确，不太行。

    因为在当代时期，被孩子叫做姨娘就代表此女是他亲爹的侧室或者小妾。

    司徒云梦不允许薛燕地位低于自己！

    而韩夜则不允许薛燕没过门就让孩子给他占这个便宜，薛燕没嫁自己本来就已经很吃亏了！要是儿子在外头动不动叫薛燕为“姨娘”，薛燕将遭受多少闲话？简直成何体统？！

    韩夜对司徒云梦道：“还是叫燕儿娘吧，先这么定了。”

    司徒云梦重重点头：“嗯。”

    夜梦夫妻就此达成共识。

    薛燕吐了吐舌头道：“没趣！”

    司徒云梦则从她手里接过天天，温柔地抚摸着孩子的脊背，教育道：“儿啊，燕儿娘便如同你的亲娘，但绝不能是你的姨娘！你对燕儿娘好，便也等于是对娘好了，知道吗？”

    “娘……呐呐。”韩千里仿佛能听懂娘亲的告诫，竟然回应了两声。

    这可把司徒云梦、薛燕、三霄娘娘、铁扇公主、龙吉等人逗笑了。

    司徒云梦不但是笑，甚至是喜极而泣。

    十个月不到的韩千里，看上去比其他孩子懂事的早，也不枉费自己和丈夫悉心照料。

    但很快，韩千里就调皮了起来。

    “娘……呐呐！呐呐！”韩千里开始扯起了司徒云梦的盈香长发。

    司徒云梦虽是五彩之心、六界之主，但也会和凡人一样感受到疼痛，不禁皱起了柳眉。

    “诶，天天你别把你娘头发都扯掉啦！”薛燕在一旁喊道。

    “呐呐！呐呐！”韩千里开始“得寸进尺”，用手捶打司徒云梦的头。

    这么一打，韩夜便坐不住了。

    韩夜无法容忍任何人伤害自己妻子，连自己都不行，那么儿子当然也不行！

    本来扯头发就已经很介意，眼看儿子竟敢打自己的妻子，不管他有意无意，韩夜也决不姑息！

    于是，韩夜三两步闪身过去，将韩千里抢到怀里，高举于顶，怒视而斥：

    “韩、千、里！她是你亲娘！儿子打亲娘，天打雷劈！”

    “如果下次你再敢这么对你娘，休怪当爹的不客气！！”

    当韩夜做出这个举动的时候，他背脊之上竟尔散发出一股强烈的杀气，把韩千里也吓得哇哇大哭了起来。

    父之爱子，夫之爱妻，乃人之常情；

    但丈夫为了妻子跟一个九个多月的儿子置气，那就不是人之常情了。

    遭此巨变，韩宅众人都吓傻了。

    薛燕第一个反应过来，骂道：“你疯啦！天天还小！什么也不懂，干嘛对他这么认真？！”

    韩夜继续举着韩千里，冷声对众人道：“子不教，父之过！小时候就敢打娘亲，长大了还不骑到娘亲身上作威作福？！”“我韩夜不能教出这样的儿子！”

    薛燕怒道：“神经病啊你！疯魔啦你！！”

    司徒云梦也看不下去了：“这个阿夜真是……！对孩子太凶啦。”

    须知，当代社会，多的是男人为了儿子动手打自己女人，因为在这些男人眼里女人都是用来传宗接代的；

    极少数男人会为了女人打自己尚且年幼的儿子或者恐吓幼子。

    韩夜，简直就是个怪胎！

    众生眼中，无愧“龙渊魔皇”之名，是个十足十的偏执狂魔！

    而韩夜却并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就算在座亲朋好友劝他不要把孩子吓出病来，他依然我行我素，一手拎着韩千里，一手指责道：“韩千里，爹知道你会怕我、恨我！”

    “没关系。”

    “今生今世，你可以不爱爹爹，但一定要爱自己的亲娘！因为她是拿命把你生下来的！懂吗？！”

    韩夜说着这样的话，司徒云梦也没办法再多说韩夜几句了。

    惟有薛燕还象征性骂两句。

    韩夜有时候做事确实是太认真、太入魔了，弄得司徒云梦、薛燕甚至会觉得害怕！

    但很快，韩夜杀气渐消，又把韩千里抱进怀里哄了起来。

    “天天，爹只是想把你教好，但愿有一天你能理解爹爹。”

    韩夜又想起韩千里的爷爷韩风了。

    想起，倘若不是韩风对自己的严厉教导，也不会有今天的自己。

    薛燕仍在一旁生气地道：“打一巴掌给颗枣啊！真讨厌！”

    司徒云梦却牵着薛燕的手，柔声劝道：“阿夜是孩子的父亲，他只是太过负责想把孩子教好罢了。”“你去把天天抱过来吧，孩子有我俩哄就行了。”

    司徒云梦知道，韩夜从不介意为这个家干脏活、干累活。

    在孩子面前做坏人又何尝不是一种脏活？

    是以，司徒云梦和薛燕便顺势去哄天天了，小姑韩玉也加入了哄他的行列，没过多久就缓解了天天的恐惧与委屈，甚至弄得他有些昏昏欲睡了。

    家事终归是家事，司徒云梦也不希望在众人面前太过失礼，眼见韩夜陷入沉默，她兀自抱着天天，岔开话题，回归公事。

    “阿夜，方才你说，暗天教的天神坛极有可能就在神界，是吗？”司徒云梦问道。

    “是。”韩夜看向司徒云梦，又向众人道：“我和殷释天对峙的时候，特意诈了他一下，他毫不犹豫地承认了……尽管他有可能也是在骗人，但大家不妨仔细想想……”

    “数十万暗天教大军该如何安置在六界当中？”

    “殷大教主会为了这些马前卒耗费法力、再创世界吗？”

    韩玉细细思索，点头道：“如果在神界周边临时创造一个洞天，这样既不耗费暗天教主过多法力，也能让数十万大军能暂时休养生息，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韩夜道：“所以，不管殷释天所言真假，我们都应该趁着决战之前，去神界将暗天教藏匿之处调查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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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八回 登玄都

    大敌当前，没人愿意浪费时间、坐以待毙。

    众人纷纷同意了韩夜的判断。

    但韩夜并不打算让司徒云梦直接凤返到九天玄女身边、从赤天开始调查。

    而是打算从紫天向上，一层层调查。

    薛燕听到这里便道：“这就对了，本姑娘还要帮那个傻大个招命慧眼识人呢。”

    星辰则挠头道：“大舅子，但是，哪怕我和银雕配合也只能观测到万里之遥，如何迅速把每重天都看个遍呢？”

    薛燕把手朝着韩玉一摊：“小神仙，你老婆最懂这种事了，她来教你干活吧。”

    的确，韩玉是术数大师，她取出笔墨纸砚来，画了一个大圆圈，对众人道：“假若这是紫天。”

    而后又在大圆圈中画了一个小圆圈，对众人道：“这是星辰乘银雕能观测到的范围。”

    “已知，紫天高万里，其最高点和最低点均能被星辰的视线覆盖……那么我们基本可以只考虑整个平面的覆盖情况。”说着，韩玉在大圆圈中轴线的右边画了五个小圆，一字排开，而后解释道：“只需由五个能力与星辰相当的人，按照我画的轨迹运转，便能扫清这一重天……我们先把紫、靛、蓝、青、碧、黄、橙这七重天调查完再说。”

    星辰为难道：“你说得容易！六界之内，哪怕找一个像我这样能和银雕配合的都难于登天，你还想找四个？”

    薛燕抬杠道：“用错形容词了吧？登天是件很难的事吗？我们这帮人十个里头能挑七八个！你换个词吧，大海捞针行不行？”

    韩夜淡淡地道：“薛女侠，你就只能欺负星辰比你更没文化了。”

    司徒云梦一手抱着天天，一手抬袖笑了。

    韩玉对星辰道：“你不是会神踪疾影步吗？变出四个分身不过举手之劳。”

    司徒云梦点头道：“然后给这些分身都赋予等同于星辰的灵力，应该每个分身都能发挥出本体的全部能力。”

    星辰又问：“那银雕总不能变出五只吧？”

    薛燕双手环胸道：“能啊！姑奶奶能变！一个时辰够不够？”

    只是，一个时辰，银雕足够在外圈飞一个整圈吗？

    星辰望向了韩玉。

    韩玉掐指一算，摇了摇头，回曰：“紫天一圈的周长为三十三万九千二百九十二里，银雕在我哥的灵力加持下也只能一个时辰飞十万四千里，这样就要飞足足三个时辰了。”

    星辰闻言又看向薛燕，耸了耸肩，似乎想说：“看吧，一个时辰不够！”

    薛燕骂道：“你就不能多变几组分身，分开点去搜索吗？小猪脑袋！”

    于是，韩玉又在大圈里画了十五个小圈，排成了一个十字，对众人道：“二十个分身，二十只银雕，就足够了。”

    薛燕看到这里，便问韩夜：“天天的凶爹啊，咱们这么干，是不是有点吃饱了饭没事干啊？”

    韩夜冷声道：“那你干不干呢？”

    薛燕只是觉得好玩，笑道：“干啊！万一搜索到了不是很有趣吗？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星辰见薛燕似乎很有兴致做这种地毯式搜索的事情，又道：“可你们忘了吗？将我这些分身包括银雕送到指定位置也要花时间的啊！”

    薛燕指着星辰脑袋道：“又想偷懒是吧？姐姐我啊，至少有四种办法解决你说的问题……小梦梦用六界放逐把你和银雕放过去行不行啊？”

    “姑奶奶用定海针飞出去，让小梦梦凤返过去再把你分身拉过去行不行啊？”

    “呆瓜用幻天错影把你和他对调行不行啊？实在不行提前扔一些暗器，他和暗器换了，再让小梦梦凤返过去，不就等于把你送过去了？”

    “呆瓜妹扔三才人符也行啊！”

    “你是不是天生不爱动脑子啊？”

    星辰被薛燕说得快缩进地里去了，连连摆手道：“投降！燕儿姐我投降！！你叫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是我多嘴了！！”

    尽管薛燕号称团队智多星、首席军师，出的主意颇多，但最终敲定方案的却依然是韩夜。

    韩夜素来稳健。

    他认为司徒云梦的六界放逐并不精准，万一放逐的位置出现偏差，就会导致韩玉估算错误，最终令星辰的视线无法覆盖到所有区域。

    薛燕的定海飞针恐怕也很难飞到精准位置。

    应该由韩玉亲自去确认那些位置并放置好人符，然后回到司徒云梦身边，再由韩玉本人与其人符对调位置。当司徒云梦看到韩玉被换成一张道符后，她即刻凤返至韩玉所在位置，最后龙唤将星辰和银雕拉过去，才能精准定位到星辰巡视的起始位置。

    且，二十个星辰分身和二十只银雕的定位必须在一刻钟时间内完成，否则会影响他们的巡视时间。

    “为什么一定要星辰和银雕配合？”碧霄娘娘疑惑地道：“薛女侠已经飞得比银雕更快了，尽管慧眼的视线不如天眼，可她带着天眼星辰和银雕一起飞……不就互补了？”

    云霄娘娘拍了拍碧霄的肩头，道：“妹妹，星辰道友的眼睛能跟得上薛女侠的速度吗？”

    “那肯定不行啊！”星辰连连摆手道：“我是去干活，又不是去遭罪的！速度太快了，可不是只有那些明王会头晕，难道我不会头晕吗？我头晕了，看都看不清楚，还怎么巡查异常？”

    的确，当一个人或物运动得太快的时候，他们看东西是极难反应过来的。

    很容易头昏眼花。

    慧眼固然可以适应这种情况，但却是六界当中独一无二的能力，故而众人当中惟薛燕能够适应。

    韩夜又对司徒云梦道：“夫人，届时你也需分出二十个分身，每个分身依次随小玉凤返到人符所在位置，一旦接收到燕儿的指示，便同时将星辰和银雕召唤到指定位置。”

    再吩咐韩玉道：“小玉，我配合你去放置人符。你每需放置一张人符，云梦便将我放逐到你划定的另外一处位置，我再用幻天错影与你互换，如此一来，我所在的位置即便再有偏差，你也可以重新校正。”

    韩夜考虑到韩玉的速度在众人当中颇为缓慢，哪怕将十万八千里分成十段，每段也有足足一万里，光是放置这些人符也足够花费她一整天时间了。

    仅是一个紫天便要一天多时间，这般下去，众人恐怕才搜索到碧天便要和暗天教正式开战了！

    而按照韩夜现在的方法，五人配合默契，一重天应该仅需花费至多两个时辰便能完成搜索，不到两天就能将神界九天搜查个遍……

    于是，韩夜向众人布置好了任务，司徒云梦也向弟子们做好了临行嘱咐。

    众人安顿歇息一番后，便踏上了去往九天的路。

    司徒云梦继续将太平镇缩小并收入了袖底的芥子世界。

    然后以“师法天地”之能施展起了通往神魔井的“魔界之门”。

    当年，通往神魔井的魔界之门并不是排斥仙女身份的司徒云梦。

    而是排斥未被镇守者以魔族刻印标记的任何人。

    但司徒云梦学会了这个法术后，限制自然就消除了。

    众人得以顺利进入神魔井。

    有道是：

    神魔之井，亘古遗音。

    空间混沌，惑乱其心。

    此处就像是一个横着的宽广深井，直径二三十丈，前后尽头均为黑暗所吞噬。

    四周弥漫着忽隐忽现、缥缈莫测的怪异之气；

    远处也时而传来非男非女、非老非少的轻呼之声。

    众人如同一只只在井壁上爬行的蚂蚁，除了向上（前）向下（后），便只能原地打转。

    星辰打破了这凝重的氛围，率先问韩夜道：“先从这里搜索咯？”

    “不，此处不必搜索。”韩夜望着通往神界的漆黑前方，判断道：“对于殷释天而言，此处乃是兵家险地，如果是我来镇守，仅需安排几个与昭命实力差不多的中等神魔，便能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韩夜曾在此地和昭命打过一场，当时韩夜虽能独挑昆仑八派掌门，但比起巨灵神昭命却仍是不值一提，这不仅仅因为昭命拥有数倍于韩夜沧海之境的灵力，更因为昭命占了地利之便。

    任何敌人来犯，昭命只需抬起宣花板斧往井壁上一劈，井壁上便会生出一道外域裂缝，而外域裂缝的强大吸力一旦将敌人吸住，敌人便会直接飞出虚无幻界，消弭无形！

    时至今日，韩夜等人才终于明白昭命口里的虚无幻界是一种什么样的地方了。

    那便是三千世界天外天当中最为凶险的地带——希夷虚空。

    “希夷虚空？”星辰和韩玉异口同声问道。

    “没错。”薛燕摸了摸脑后的银燕钗，证实了这个称呼：“自从本军师有了慧眼后，也能瞧清楚万物本真了……它在天外天就叫这个名字。”

    司徒云梦补充道：“《道德经》有云，‘视之不见名曰夷，听之不闻名曰希，搏之不得名曰微。’”

    “人死为‘鬼’，鬼死为‘魙’，魙死之后便化为‘希夷’。”

    “到得希夷之时，此物已无任何自我意识，亦无任何生命迹象，无色无声，可它们一旦接触到有意识的实物，便会与其两相抵消，如此，它们才有机会由虚空之空变回混沌之实。”

    六界众人均未尝试过接触希夷，自然也无法求证这个说法的真伪，但一想到无论多强的法力都有可能凭空消逝于世间，众人心中还是不由得对希夷虚空生出几分畏惧。

    韩夜推测道：“魔祖蚩尤开辟这口连接人、神、魔三界的神魔之井时，特意将其选在此极凶之地，既不希望神仙能轻易进入魔界，也不希望魔族会大举进攻神界。”

    “六界之内强如天帝、娲皇，只要从神魔之井的裂缝出去，也势必归为虚无！”

    说到这里，星辰才明白韩夜所谓的“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并非信口开河。

    除了殷释天落入希夷虚空或许能活下来……毘沙门、娑伽罗乃至于不动明王，要收拾他们只需昭命一斧子，便能占据地利、以弱胜强！

    那么，殷释天选择从神魔之井攻向神界，确是不智之举。

    在韩夜向众人阐述他的行军之见时，司徒云梦已经张开右手的纤纤五指，将神魔之井内的各类冥气吸入体内。

    那些原本对外来者具有强烈攻击意识的魔披风、魔戎车、魔漏刻、魔竹简、魔日晷、魔爪、魔鼎、魔眼、魔神庙简直不堪一击，被司徒云梦抽走冥气之后，纷纷化作井里尘埃。

    包括冥气凝聚而成的各类伪人，伪韩夜、伪薛燕、伪司徒云梦等等，也被司徒云梦以灵力归还之术收走了灵力，化为尘埃。

    琼霄仙子点头赞许道：“我主功力更为精进了，竟连神魔之井内如此混沌不堪的灵力也能归入自身，了不得。”

    薛燕却解释道：“因为神魔之井依然属于六界范围，小梦梦奉送灵力之时，神界和魔界的灵力也会溢出并汇聚到这神魔之井里，所以小梦梦只是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罢了。”

    “就这鬼地方，灵力留给这些个歪瓜裂枣那都是浪费！早就该收回了！”

    尽管此地灵气杂乱不堪、游离零散，但薛燕能感觉到司徒云梦也吸了差不多两位上古神魔相加的冥气，这无疑能为后续的决战起到一定的作用。

    而这时，韩夜环顾头上的井壁，突然有了一个奇思妙想：

    妻子司徒云梦无法吸收天外天的灵力，只能收回六界的灵力，是否因为这些天外天的虚无灵气暂不能转化为妻子可以吸收的灵力？

    如果未来有一天他能教会妻子转化灵力，那么天外天的虚无灵气是否也能为其所吸收？！

    ……但很可惜，韩夜现在也没学会如何转化这些灵力，否则他早就飞到天外天施展太虚解体，再回来把殷释天痛痛快快给收拾了！

    随着司徒云梦吸走各类冥气，神魔之井的昏暗氛围也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变得越来越明亮。

    众人视野越来越宽广，甚至能连数百丈之外神魔井壁上的异类魔族经文，也能清楚看到。

    神魔井不再神秘诡异，变得亲切了许多。

    少了拦路邪祟，众人更是畅通无阻。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众人就赶到了神界大门前。

    即便是在这明亮的神魔井内，那直径二三十丈、五彩斑斓的神界之门也依然是恍若明镜、熠熠生辉！

    巨灵神昭命已在门前恭候多时，双手抱拳向司徒云梦跪拜道：“恭迎佛姥亲临神界！”

    昭命身高十八丈，大如山丘，因而跪拜之时也激起神魔井内一阵颤动、尘土飞扬。

    司徒云梦双手端庄置于腹间，温声道：“平身，不必拘礼。”

    星辰则问：“昭命大哥，你难道未卜先知，知道我们要来？”

    “废话！”薛燕不屑地道：“小梦梦一来，整个神魔井都变了色调了，你说傻大个知不知道？”

    说罢，薛燕回顾往事、触景生情，又调侃起了昭命：“话说回来，你这次不叫我和呆瓜兄妹是邪魔歪道了？”

    的确，韩夜带着韩玉、魔剑薛燕头一次来时，昭命和大家对话不但用的是神界的雅言，且抱有极强的敌意，“邪魔歪道”一词简直是张口就来，致使薛燕记忆犹新。

    昭命本已站直身子了，听薛燕这么一说，又不好意思地躬身摸头解释道：“当年是职责所在嘛！没想到薛女侠这么记仇，您就大人不记小人过吧！”

    韩夜也替昭命开解道：“燕儿，不说这些陈年旧事了，当时也是各为其主。眼下我们还是把正事办了吧。”

    薛燕本就答应了天帝和昭命帮忙检查从此地进入神界的六界众生，于是便开始关注起了来往神界的人员。

    从昭命处得知，天帝在众人来此之前已将读心术赐予了他。

    现在的昭命，本身就能读出来到此地的各类生灵的小心思了。

    薛燕担心地道：“你可千万别过分倚仗读心术啊！最近我研究过这门法术后，发现它有个毛病！如果对方的灵力比你高出一大截，你这个法术就很难奏效了，不一定能读明白。”

    昭命点头称是，如果殷释天、五大明王、八部天龙变幻身形并混在一群人当中，他的确很难读出这些人的心声。

    不过……

    从韩夜等人到此往前推算时间，神界之门已足足开放了七八个时辰了，进入神界的人物也是寥寥可数。

    也就只有魔界的蛋生魔和龙背魔，巨灵魔五兄弟——昭温、昭良、昭恭、昭俭、昭让，铁戟战魔广利，杀戮剑客聂切，以及木修罗等十数妖魔进入了神界。

    他们进入神界的目的都不复杂，昭命一下就读出他们的心思了，自然轻松放行。

    “才这么点儿人啊！”紫天仙女红儿担忧地道：“我以为会有成千上万的好汉来帮忙呢！”

    “姐姐你又忘了。”青儿耐心提醒道：“能来神魔井的人物，必然也不是普通人物，凡人和鬼魂根本不敢来，仙人和妖精又有很大一部分已经归入我方阵营……当然只有这些魔族先锋率先赶来了。”

    薛燕对昭命笑道：“那你这个傻大个可就开心了！终于能够看看自己的孩子长多高了，哈哈哈。”

    昭命难得地露出了神明不该有的随性笑容，回曰：“托佛姥和您的洪福，心愿已了。”

    而后，韩夜便将自己的想法告知了昭命。

    昭命爽快地道：“按照这个人员数量，我一个人也忙得过来了，薛女侠就跟你们去神界里搜索吧。倘若情况不对，我也会及时通知天帝，不会让暗天教那帮邪徒蒙混过关、轻易通过我把守的关隘。”

    韩夜也不认为殷释天会从这个位置大举进攻。

    他始终觉得，殷释天既能在神界安插天神坛，又有什么理由不从天神坛向众神发起总攻？

    殷释天所谓的“从紫天的神树根部向上进攻”，大有可能只是他的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之计。

    于是，韩夜示意司徒云梦和薛燕，不必在此增设人员把守了。

    司徒云梦便带领众人进入神界之门，来到了神界的第一重天——紫天。

    众人眼前闪过金色光华，

    口鼻中呼吸到一股股凡尘罕有的纯清之气……

    肌肤外感受到一道道令毛孔舒张的微凉之风……

    耳边聆听着一阵阵忽近忽远的琴鸣箫和之声……

    终于化作数十道金光，投射到一片无边无际的紫色天地当中。

    这便是神界紫天。

    紫气象征着生命的源头，象征着万物生生不息的气运。

    众人极目眺望，目光也望不到紫色苍穹的边缘，望不到天地的交汇线！

    紫气烟波在天云之间来回飘荡，浩淼之余，令人顿觉“天地若沧海，吾辈如一粟”。

    红儿、青儿、紫儿对此地可谓再熟悉不过了，毕竟这里正是她们的故乡！

    若换作往常，天上总会有数以万计、乘坐祥云的仙女仙童，如夜空繁星般飘然起舞。

    横挽长琴竖吹箫，曼舞轻歌云水谣。

    飘渺仙影岚如梦，逍遥自若在紫霄。

    但今日，天上却看不到一个仙女或是仙童了！

    等到察觉到这些异常时，她们才发现：她们已经被层层叠叠、密密麻麻的一大群阴影给包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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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九回 流光彩

    对于这样的包围，司徒云梦并不感到有一丝一毫的惊讶和紧张。

    因为包围住他们的这群人，恰恰正是紫天的八万仙女、十五万仙童。

    众所周知，神树根在紫天、冠在碧天，是下五重天通行的唯一通道，而司徒云梦作为兰香仙子之时，也经常来往于这五重天之间。

    她和这里的仙女仙童很熟。

    熟悉的气息一旦被司徒云梦捕捉到，就没有任何惊讶可言了。

    “参见凤凰佛姥！”橙儿、黄儿、绿儿、蓝儿率领二十三万仙女仙童齐齐跪拜司徒云梦，迎接的人群如同波浪一般荡向远方。

    “参见瑶光将军！”橙儿、黄儿、绿儿、蓝儿又带着二十三万仙女仙童开始跪拜韩玉。

    当众多仙女仙童参见起韩玉（瑶光）时，司徒云梦却觉得略为惊讶了。

    因为在她兰香仙子的记忆中，瑶光似乎并不被紫天众生所待见。

    ……其实，紫天众生又怎会不待见瑶光？

    他们甚至十分尊敬瑶光！

    毕竟，当年作威作福的天心童子就是瑶光将军亲自收拾的，这也给紫天众多仙女们出了口恶气。

    镇天女武神不只是力镇第八重天——彤天，还包括它下头的七重。

    若不是瑶光将军要求紫天众生不要与自己过于亲近，这些仙女仙童也会在瑶光将军需要疗伤的时候施以援手。

    但瑶光背负的重任，始终是在神界高层的默许下，更多地培养与五彩之心人形兰香仙子的感情，所以瑶光才委托红儿牵线，让她对兰香仙子说“瑶光将军只能依靠兰香仙子来疗伤了”。

    而兰香仙子则傻乎乎地相信了他们说的话，同情瑶光、亲近瑶光，最终产生出了这许许多多的羁绊。

    ……

    无论如何，一切终究还是成功了。

    在女娲娘娘的引导下，兰香仙子开窍了，六界也得以延续。

    回想起这些神界往事，韩玉与众多仙女相视一笑。

    而身为兰香仙子本尊的司徒云梦则后知后觉，睁大了玉眸讶道：“哦！怪不得我来紫天星河之时，你们都说我很温柔、人很好，然后推荐我去给瑶光将军疗伤……你们都是故意的啊！”

    红儿不再顾及，点了点头。

    其余仙女也笑着承认了。

    星辰却提醒众仙女道：“可你们参见的人是韩玉，是瑶光转世，并不是瑶光本人。”

    “是。”韩玉双手环胸，爽朗笑道：“我现在是韩玉。”

    橙儿还打算给星辰一些提示，被韩玉制止了。

    韩玉对紫天众生道：“佛姥此番来神界，正要带着我们把九天搜查一遍，你们也不必弄这么大排场，弄什么迎接仪式，回各自领地忙去吧。”

    仙女仙童们虽然点头领命，但他们自己也觉得没什么好忙的。

    毕竟已经飞升到神界了，他们除了修炼至更高的位阶外，就是享受神界紫天的自由自在罢了。

    甚至说，他们当中还有些人会觉得乏味。

    长生不老，永生不死，只是凡人对于神仙的向往；

    一旦他们真的做了神仙后，他们就会闲出病来，乃至于怀念起凡间的生活。

    人性本恶，人性本贱。

    人性总是会让人惋惜不再拥有的东西！

    人性总是会让人窥探未曾踏足的领域！

    所以，仙女才会思凡。

    一旦思凡，紫天仙女就基本与上八重天的高位无缘了。

    在六界当中，飞升至紫天的仙女、仙童地位就比不上靛天和蓝天的各大剑仙。

    只因剑仙飞升神界着实不易，已然将自己修炼得不再思凡、一心向道；

    且这些剑仙又是人间各大仙派掌门与长老飞升而来，按底子来算，飞升成功后便算得上是九仙中的七等神仙了，部分杰出之辈更可达五等天仙之境界。

    而仙女仙童却多是八等灵仙、甚至九等至仙，在九天正神眼中根本不值一提！单个战力放到人间也未必比仙派精英妖族长老强上多少。

    所以他们才一直在神界最底层徘徊，或贪玩游乐，或安于现状，或向往凡尘，高不成低不就。

    尽管如此，韩夜依然认为两年多以前，这帮仙女仙童还是对他们放了水。

    毕竟当年他和韩玉、薛燕面对的可是足足上万个仙女仙童的围攻啊！

    也等同于面对上万个仙妖两界高手的围攻！！

    当年的韩夜，独挑昆仑八派都有些费劲，真的能斗过这些仙女仙童吗？

    韩夜不能细想，一细想就感觉到漏洞很大！

    而韩玉却早就有了答案，她叫住了本欲离去的紫天众生，揭破了当年这场闹剧的谜底。

    韩夜只听韩玉对七仙女问道：“那年我和哥哥一起上九天……星河河畔的月船其实是你们刻意准备好的吧？”

    红儿一愣，没想到韩玉竟然问起了这陈年旧事，只好点头道：“是，是我们准备好的。”

    韩玉说道：“因为我那时候刚刚恢复神识，有些事情记不凊了，所以没有当时就怀疑你们……后来我想起，分明是你们七仙女协管这些月船，平日里你们又很少用到，怎么那天突然出现在星河河畔？还让我们轻松就找到了？”

    黄儿、绿儿闻言，抬袖皆笑。

    韩玉又道：“我们把剩下的月船藏起来，你们故意装作找不到也就罢了……你们自己变出来几只月船很难吗？”

    青儿、蓝儿闻言，也是莞尔。

    韩玉又问：“还有橙儿！你难道不知道星辰喜欢我？为什么偏偏要把他拉过来打我哥哥，你安的是什么心？”

    韩玉说着，把手指着那名身穿橙色云衣的仙女。

    看到橙儿那个相貌神态，韩夜陡然想起来了！

    那仙女不就是当时拉着星辰过来要给大家好看的傻仙女吗？

    原来她叫橙儿啊！

    与红儿、青儿、紫儿同属七仙女！

    橙儿冲韩玉吐了吐舌头，居然厚着脸皮笑道：“自然是知道的。我又不傻。”

    橙儿这么一说，薛燕也恍然大悟：这些仙女只是让星辰以为她们很傻，其实她们都不傻！

    难怪仙女们去搬救兵，却把和他们关系最密切的星辰“精准”地拉了过来。

    这哪里是去搬救兵？

    这是硬生生帮他们叫个内应过来闯九天啊！！

    韩玉哭笑不得：“你们呐！为了帮助我们可算是绞尽了脑汁吧？！”

    青儿嘻嘻笑道：“我们乐意啊。”

    蓝儿揶揄道：“就是故意的。”

    紫儿微笑着说：“都是故意的！”

    这下轮到星辰傻眼了。

    敢情，只有他星辰还觉得这些仙女仙童很蠢笨。

    有道是，知者减半，愚者全无，有些时候，谁傻谁聪明，却也难说得很！

    哪怕是上八重天的神仙觉得紫天众生傻，可傻也是有下限的！

    傻瓜的下限就是同情和他们同样傻的好人。

    而兰香就这样一个傻乎乎的好人！

    善良弱者总是会相互同情。

    当她被九天玄女再次带回神界时，紫天众多仙女仙童能感受到她的情绪非常低落。

    那种知道自己是卑微仙女，不敢抵抗九天诸神的低落！

    瞬间引起了紫天众生的共鸣！

    紫天众生虽不敢违背天帝和玄女娘娘的意志，但她们可以放水！

    而很快，韩夜就来到了紫天。

    她们当中许多人起初并不关心这个剑魔的到来。

    因为区区一个沧海之境高阶的剑魔，又无半点杀气，何须理会？

    难道会比天心童子更可恶？

    但附身在韩玉身上的瑶光就不一样了！

    大家都知道瑶光为了兰香可以付出到何种程度，如果她回来了，就一定会去找兰香，还她一个公道！

    放眼九天，惟有瑶光能和玄女大人掰一掰手腕了！

    瑶光是整个紫天众生善良心愿的集合！

    紫天众生又有什么理由不帮助她？

    可迫于高阶诸神的压力、九天玄女的监管，紫天众生又不能明面上提示瑶光、帮助瑶光，他们还能如何呢？

    ……只好装傻！

    而且是引导式装傻！

    有时候，人大声说出来的话不是给和自己对话的那人听的……而是给想要偷听这句话的人听的。

    当魔剑薛燕在星河月船上骂仙女们都是大傻蛋时，仙女和仙童们故意大声说道：

    “好厉害的家伙！若是到了神树那里，一切都晚了！”

    “紫天的其他地方好像还有些天兵神将，搬救兵吧！”

    ……

    其实他们就是担心韩夜找不到路、不懂得怎么去神树，或者附身在韩玉身上的瑶光将军忘记从神树上去了！

    因为紫天十万八千里实在太大了。

    仙女和仙童们本来只是做做样子去打月船旁边的弱水，做给九天诸神看，所以他们加起来的一击也不过是表面看上去唬人罢了，实则劲道仅略强于仙派掌门奋力一击，根本不足为惧。

    没想到韩夜竟为了素不相识的瑶光将军，亲自跳出去挡！终致坠落星河！

    可把岸上的仙女仙童们吓了一跳！

    好在有惊无险，瑶光将军动手去捞韩夜了。

    紫儿才又开始带头大声讲话：

    “怎么办？那魔头落水，但是船上还有个小道姑，现在又找不到多的月船去追了！”

    几名仙童互相使眼色附和道：“魔头肯定是活不成了……而那道姑姐姐似乎是人间的蜀山弟子，等会自有天兵神将处理此事，我们先走吧，反正也追不上了。”

    “好，去看看那些被魔头打倒的同伴吧！”

    众人演完这场戏，终于目送韩夜等人划着月船消失于星光朦胧的水雾里……

    韩夜离开的方向是对的，应该能顺利抵达神树脚下。

    众人由不得松了口气。

    但红儿又与弟弟妹妹们聚众讨论一会儿，觉得瑶光将军这趟回来功力恐怕尚未恢复，非但是打韩夜那一掌威力弱了不少，方才也没主动和大家交战过。

    若是这个状态和韩夜一起上去找兰香，难度非常大！

    所以仙女们便将游手好闲的星辰也请了过来。

    毕竟大家都知道星辰喜欢瑶光，只要请过来与瑶光重组一队，仙女和仙童们就不必担心了。

    而在紫天众生的努力下，韩夜也总算是把他上青天追兰香仙子的队伍给凑齐了！

    ……

    ……

    ……

    听韩玉和七仙女对完这件事的内情后，夜、梦、燕、星四人听得呆住了。

    原来故事换个角度来看，它竟是这样！

    但无论如何，夜、梦、燕三人对这些仙女仙童又多了几分亲切和喜爱。

    “大姐，玄女大人偏心呐，只挑了你和五妹七妹去辅佐兰香。”橙儿忍不住对红儿打趣道。

    青儿严肃地纠正道：“不能叫兰香了，天帝陛下已经让我们叫她做‘佛姥’或者‘六界之主’啦。”

    红儿则挽着橙儿、黄儿、绿儿、蓝儿四位妹妹的手，笑道：“这下好了，六界之主既然来了，我们可以名正言顺地一同辅佐她了！”

    以七仙女为首的仙女们都很开心。

    仙童们也争相庆贺。

    星辰则感叹自己被仙女仙童们冷落了，以往他来紫天都是被仙女们簇拥着，好不威风！这次站在司徒云梦和韩玉身旁，瞬间就显得无足轻重了。

    这才小声嘀咕：“诶，太长时间没来，这些家伙都快认不出我了。”

    蓝儿耳朵最尖，将星辰的嘀咕声听了过去，旋即反驳道：“哪里时间长了？前阵子您不就来过吗？”

    韩玉听到蓝儿这么说，便竖起耳朵听，并疑惑地看向星辰。

    星辰这才反应过来，摸着后脑勺道：“哦哦！是啊是啊，差点忘了！我特地上来找过天帝和三清天尊呢！只是没和你们碰上。”

    韩夜也记起此事：在消灭摩呼罗迦后，他曾安排星辰来神界请救兵解决人间危机，结果那次星辰很久才回来……

    莫非？

    不等韩夜细想，绿儿启唇乐道：“可不是哦！您是专程来找我们的，你说想念姐妹们了，星辰大人！”

    “嗯？！”韩玉察觉到不对劲，狠狠地盯住了星辰。

    确实，韩夜让星辰来神界报告情况，星辰居然没皮没脸地先来紫天和仙女们玩到一起，然后才去的赤天……

    怪不得那么长时间没回凡间！！

    得到仙女们证实后，韩玉毫不客气地给了星辰一个爆栗！

    硬生生把这位双弓天箭手头上敲出一个红肿的大包！

    “韩玉！干嘛打我？”星辰捂着头委屈地道：“执行公务顺便看看老朋友，这也要吃醋啊？”

    “韩玉”不屑地双手环胸，望着星辰，半晌才骂道：“你总说红儿、青儿她们没你聪明，我看你笨得像头猪！”

    薛燕和司徒云梦也觉得星辰这时候笨得像头猪。

    韩玉再怎么暴力，也不太可能把星辰的头都打出个大包来。

    星辰后知后觉，摸着头上的包道：“咦！这手法不太对？”

    “这么快就换人了？时间到了吗？”

    “韩玉”兀自双手环胸道：“你忘了神界和人间的时间算法不一样，尽管时长一致，可时辰不同，所以进来这里后韩玉就把我换出来了。只是你一直说我是韩玉罢了。”

    对比韩玉的刚柔并济，星辰真是吃不消瑶光的刚武威猛，在他眼里这个镇天女武神都快变成自己的瘟神了！

    故而星辰急道：“那不行啊！现在正是队伍要用韩玉的时候，你快走吧！”

    瑶光并不在乎星辰的安排，但比较在意韩夜的安排。

    韩夜对瑶光安排道：“瑶光，搜查暗天教确需小玉帮助，而神界本来又是你的地盘，不妨等我们搜查完后，你再与我们并肩对敌。”

    诚然，神界的十二时辰与人间的十二时辰算法截然不同。

    天上一天，人间百年；

    天上一个时辰，约等于人间三千日。

    韩玉的想法是，神界本就是瑶光的故乡，由她主持身体也有助于众人行事，而自己只需在心底里与瑶光互动，便能安排好搜查事宜。

    但韩夜考虑的是，瑶光毕竟符法与术数不大精通，多有不便。反正两位妹妹在神界切换人格还算方便，因此，韩夜在大战之前还是希望瑶光能养精蓄锐，将具体事务交给韩玉来做。

    只不过，瑶光在换回韩玉前，又给了星辰一耳光。

    星辰捂着红通通的脸，诧异地道：“你干什么啊？”

    韩玉义愤地道：“我帮韩玉揍你一顿，叫你好色！”

    说完，她的双目不再散发银芒，转为清澈的状态，本人也换回了韩玉的人格。

    韩玉一旦换回主人格，便拿出青丝帕给星辰抚摸脸庞。

    星辰本为九天神人，英俊不凡，被瑶光打过一轮却显得有些肿头滑稽了。

    “瑶光又打你了？”韩玉关切问道。

    “是啊！”星辰哭丧着脸说道：“要早知她如此野蛮，当初就不喜欢她了！”

    薛燕则笑话道：“呆瓜妹，你别听他瞎说，他是活该挨打！”

    韩玉正不知何故，薛燕便将“星辰受命入神界向天帝报告暗天教却半路溜来撩逗嬉戏仙女的事迹”添油加醋地给韩玉说了。

    尽管是添油加醋，但星辰玩忽职守、耽误大事，却也是事实。

    “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长进啊？”韩玉怒不可遏，一把揪住了星辰的耳朵，把他用力拧了过来，训斥道：“好色误事！”

    “既然这么喜欢仙女们，就不要恬着脸跟我在凡间过日子了。回去当二皇子计蒙殿下的侍卫，天天都能逗仙女，成吗？”

    星辰摆手道：“不成不成！”

    韩玉又训：“我总想着对你开明一点，不愿让别人觉得你畏妻如虎！你说！是不是总在挑战我的底线？”

    星辰连连摆手：“不敢不敢！”

    韩玉再训：“下次我哥让你办事，你再敢偷懒误了时机！以后就别进我家的门了！”

    星辰点头道：“好好好！”

    旋即捂住嘴巴：“呃！不不不！”

    仙女们看星辰被瑶光和韩玉“欺负”得老惨，纷纷笑了。

    但她们也挺佩服星辰，换作常人，被瑶、玉二重人格这么耍弄，可能早就疯了，可星辰竟然受得了，这或许也是他的本事。

    然而薛燕却受不了星辰如此愚笨，对韩夜说道：“他是真笨呐……呆瓜，你怎么不救他了？平时不是还要替他说几句好话吗？”

    韩夜喝了一口寒冰烧，淡然道：“笨得无可救药，我还怎么替他说好话？多费口舌，为之奈何？”

    司徒云梦月眉轻蹙：“或许，这就是星辰的劫数吧。”

    夜、梦、燕三人齐声叹道：“唉。”

    ……

    训斥完星辰后，韩玉让他这次无论如何都要全力以赴、孜孜不怠，帮助众人搜索到暗天教天神坛所在。

    星辰郑重答应了。

    而后，众人便乘坐银雕，绕过万里星河，来到了神树脚下。

    这一次也把七仙女带入了队伍。

    神树高四万五千里、根深三百六十万丈，如洪荒支柱穿破重重云端、耸立于九天当中。

    说是崇山峻岭，却比山岭高出几万里；

    说是擎天一柱，又比天柱宽广数百万丈。

    纵是它的树根，也比起人间大地的昆仑天山等各大山脉还要错综复杂！

    根枝盘旋，云雾缭绕，

    崇山峻岭，朦胧缥缈。

    穿过数千里数根区域，银雕双翼划破长空，这才撕开了神树那层神秘的“面纱”！

    星辰极目眺望，便能看到一棵形似榕树的太古神树屹立于天地之间！

    穿过亿万层云，此树在紫光照耀下直通天际，尘世间的恢弘雄奇等词藻已无法形容它的巨大与巍峨！

    八千里仙气飘荡阵阵！

    三万里祥云星星点点！

    视力不如星辰和千里眼的人，只能隐约看到神树上那一层层向上递进的“圈”，那些“圈”便如同神树的线绳、神树的年轮，每隔一段便围上一圈，令初见此树的众生颇觉奇异。

    红儿带头向初入神界的人员解释说，那些便是神兵镇守的城墙、神将们的据点，名唤“树城”。

    神界为防魔族有朝一日突袭，在这神树之上每隔五里安置一段城墙，每段城墙又安排一千五百神兵驻守！

    由神将领头，环环而上，直达碧天的五天门！

    连环城墙延绵四万多里、合计八千段，共有一千二百多万神兵在其上！

    一旦魔族来犯，每段城墙上的传信兵便释放神光，以此为讯，层层递进，后方将士闻讯马上向前方增援，更能快速御敌于千里！

    最近，天帝伏羲为了应对暗天教的入侵，又将每段城墙的守卫再增一倍，致使整个神树树城上的卫兵数目达到了两千四百万之众！！

    薛燕看到那些密密麻麻、严阵以待的天兵天将，忍不住调侃道：“天帝老儿还真是怕死啊，居然安排这么多的人镇守树城，哈哈。”

    薛燕说话之际，环绕树城之上的卫兵也感受到了司徒云梦的气息，便一层层向上，朝着她顶礼膜拜，那五颜六色的兵甲起伏之时，绚烂夺目，流光溢彩，仿佛整座神树的霓裳羽衣般随风起舞！

    这是韩夜头一次来此时看不到的绝世盛景！

    便连司徒云梦和七仙女都感到受宠若惊。

    或许，人只有爬得越高，方能看得越远。

    人在低微时，周遭均是卑劣蜉蝣之徒；

    人在强盛时，身边皆为恭敬良善之辈。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古人诚不我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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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回 梧桐影

    银雕载着众人往上飞了约莫三千里，偶尔会穿过几片神树之叶。

    创世神树，广大无边，便连它落下的叶片都比银雕大上数倍乃至数十倍！

    所幸银雕周身卷起的风暴能够推开这些叶片，令众人不致受扰。

    到得三千里高后，非但是神树城墙上布满了天兵，空中还多了不少驾着云彩的黄巾力士，均是豹头环眼、虎背熊腰。

    薛燕触景生情，打趣地问韩夜：“呆瓜，第一次来这里，你老妹瑶光说你只能打一百个黄巾力士，是不是有点高估你了？”

    韩夜喝着寒冰烧，没有回应。

    薛燕接着问道：“那你现在的最强状态能打多少个？”

    韩夜看向薛燕，神情冷淡地道：“打架不是靠堆人数。倘若是现在的我，哪怕镇守神树的天兵天将多达亿万，也拦我不住……所以才会有诸多英雄好汉大闹天宫一说。”

    “言之有理。”薛燕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再问：“那比你更厉害的阴湿天来闯神界，这些傻头傻脑的守卫不更加守不住了？”

    “本军师看呐，这些家伙光是抵御那几个萌王都够呛！”

    韩夜望着辽阔的紫光天空，回道：“所以，天兵天将们只需在此牵制住殷释天带来的各类杂兵就行了，殷释天和五大明王最终还是要我们来收拾。”

    话语间，银雕已带众人来到了五千里高处，这里也是紫天的中心位置。

    到了此处，众人便按照计划对紫天进行了地毯式搜索。

    不仅是动用了韩夜、司徒云梦、薛燕、星辰、韩玉各自的能力，众人也拉着千里眼、顺风耳以及一部分镇守树城的天兵神将予以协助。

    如此花费了足足一个半时辰，众人并未探查到任何异常。

    这倒也在韩夜意料之中。

    紫天距离神界核心层级，终究太远。

    如果殷释天将天神坛设立于此，那么他和毘沙门暗中窃听的信息都是一些旁枝末节，甚至是一些过时的消息！

    这帮仙女仙童平日里又能讨论多少六界大事呢？

    无论从战略层面、还是实用价值来看，殷释天也不可能把天神坛放置于此。

    那么，一旦确认紫天无异常，韩夜便果断带着众人去往第二重天——靛天。

    下五重天之所以要途沿神树，是因为每重天之间有足足百里之深的土壤和云气相隔，若不顺着神树穿过这些云土，便只能大规模破坏云土了。

    韩夜等人自然只能沿树而上。

    到得紫天顶端时，唯有神树的树干伸入两天交界，好比一层广袤的泥土揽住了大树之腰，而这数百里宽广的树干，其周围环绕的土壤缝隙则是又深又长，致使穿过缝隙的银雕在其面前连一只蝼蚁都不如！

    进入缝隙后，众人顿觉这缝隙恍若悬空中深渊，越往上飞行便越接近黑暗，下方的紫天之光和上方的靛天之芒都照射不到它的最深处！

    银雕发出银芒，照亮了这紫天之上的“地底世界”，这双天交界的土层里多的是纵横交错的巨腾与枝条。

    四面时而传来轰隆隆的巨响，数条身长百丈、粗如战车车轮的地龙从旁蠕动穿行而过。

    和人间一样，神界的土壤也需要松动，以确保神树能充分吸收土之养分，这些地龙虽无眼睛、只会钻土，但也是神树四周不可或缺的生灵。

    不一会儿，银雕便冲破云土之层，来到了靛天。

    光芒夺目，豁然开朗！

    一阵冰凉的仙风刮过，吹动众人的发梢衣袍，紧接着，蓝紫寒光便照亮了每个人的脸庞！

    靛色是深沉的紫、冰凉的蓝，象征着世间的交织混杂。

    蓝紫云彩萦绕在远方高低不平的仙山圣岭处，山岭间多有仙露汇成的小池，池中泛着五彩灵光，池边有许许多多类似于水晶的冰凉鹅卵石，谓之“灵晶”。

    除此之外，这里亦有一些为数不多的高阶仙女仙童，以及大量乘坐祥云、驾御宝剑的剑仙。

    蓝紫天幕空旷渺远，将神树树干也渲染成一片紫蓝。

    银雕载着众人御风而上，但不同于上次韩夜来神界闯关，星辰已经不用站在雕首展示他的通行令牌了。

    树城数百万天兵天将只需感受到司徒云梦的创界灵力，便知是六界之主圣临于此，非但不会阻拦，还会争先恐后地跪拜行礼。

    司徒云梦本欲宣扬众生平等，奈何银雕速度太快，等她说出劝诫的话，早就过了几十个环形树城了，说出去的话也就没什么意义了。

    到得后头，也就懒得说了。

    薛燕见司徒云梦一副焦心的模样，笑道：“跪就跪了呗，你现在本来就是六界之主了嘛！就当是你做卑微的兰香仙子时他们欠你的呗，这次就还给你了。”

    司徒云梦素袖放在胸前，叹了口气，道：“我不喜欢这样。等这仗打完，就让天帝继续做六界主宰吧。”

    “恐怕不行了。”韩夜对司徒云梦分析利弊道：“夫人，现在我兼着龙渊魔皇，而蚩尤又不知何时能回到六界，如果你卸任不做，压力就都到我身上来了！伏羲要是再来统治六界，十地群魔必然不服，届时他们拱着我和神界对抗，又会是一场神魔大战！”

    “对啊！”薛燕赶紧接话道：“小梦梦，你把坑就这么占着吧！现在大家都只服你，只要你永生不死，他们就闹不到哪里去！”

    司徒云梦玉眸顾盼，看向韩夜，又看向薛燕，妥协道：“好吧，形势所迫，只好如此。等大家真正能平等共处了，我再退位不迟。”

    说罢，又一左一右拉着夜燕二人，补充道：“那你俩可都不能离开我啊，还有小玉！我需要你们帮我。”

    韩夜、薛燕和韩玉都笑了，就算司徒云梦不提这个要求，大家也不可能离开她。

    谈笑间，银雕已将众人送到了靛天的正中央。

    众人又在此进行了一番搜索。

    此天也无任何异常。

    韩夜便命令银雕继续前进，上至蓝天。

    冲破黑暗缝隙，第二重天的靛光自此变作第三重天的蔚蓝华光。

    蓝芒恰似从东海表面穿透下来的万里阳光，让众人仿佛置身于一片柔光清凉的海洋中。

    阵阵爽感吹来，令人毛孔舒张；

    段段琴箫响起，顿觉心旷神怡。

    如果说这里是一片海，那雄伟的神山圣岭便是海底的鸿沟，那迎面刮来的芳香奇风便是海中的暗流，那上端卷动的青色云层便是海上的波浪。

    若不是此天布满了色彩缤纷的花草和五光十色的天池，谁会认为这不是东海深处、自在秘境呢？

    众人举目望去，却见远方烟波轻笼、仙雾重重，下方有片一望无际、与蓝天相接的大湖，湖上透过神光折射出五彩的光华，那便是幽雅的蓝天瑶池。

    韩夜与一旁的薛燕推测道：“暗天教有没有可能藏身于瑶池当中？就像冷渊那样。”

    薛燕连连摇头：“你忘了瑶池底下还住着帝江神兽呢！”说着她拍了拍司徒云梦的肩头问道：“你现在能耐这么大，能感觉到帝江神兽吗？”

    司徒云梦凝神感应，回曰：“能。它正在瑶池底下休息。”

    听到这里，韩夜的疑虑也就消了。

    帝江神兽能感应到邪魔之气和世间恶念，如果暗天教将天神坛设在瑶池底，帝江神兽没理由如此安静，除非殷释天已经把它宰了。

    ……众人又花了一个半时辰搜索蓝天，依旧是一无所获。

    韩玉见星辰的双目都酸涩红肿了，连忙用净目符贴在他的太阳穴上，助其恢复。

    薛燕看星辰那双耳贴符的滑稽模样，便戏谑道：“小神仙快成小猪八戒啦，肥头大耳的。”

    话虽说得有些难听，但薛燕终究是拿星辰当亲人，随手便递给韩玉一颗灵气四溢的黑色药丸，故作漫不经心地道：“喏，呆瓜妹，把这颗明目夜光丸给你相公服下吧。”

    明目夜光丸是治疗目眩、目涩、飞蚊、青光、白内障等症状的不二良药，乃是薛燕将人间的明目地黄丸与石斛夜光丸两相融合，炼制而成。

    星辰一旦服下这颗药丸，便觉心脏清明、肝肾凉爽！双目也不再酸涩疼痛，近乎焕然一新！

    毒沼界妖主雾蟾好奇问道：“天上神仙寿比南山，也需吃药吗？”

    “当然。”云霄回应道：“若然丹药对神仙无用，师伯太上老君便不需练什么仙丹了。”“丹药本是凝练天地灵气的一种手段，将灵气凝练后封于其中，服食后便能产生各种效用。”

    薛燕点头赞道：“行家。”

    说着，又拍了拍星辰的肩膀道：“你这个眼睛才看四五个时辰就不行啦，说明你肾虚，以后还是少好点色吧。”

    星辰哭笑不得。

    尽管他的确是喜欢和仙女们玩在一起，但更注重的是精神上的色，而非肉体上的色。

    到了九天神仙这个地步，天人容颜已是司空见惯，其实神仙里头好色的不多，只是星辰觉得撩逗仙女这种事很有趣，故而好色。

    说完星辰的坏话后，薛燕转头对韩夜和司徒云梦道：“话说回来，既然小神仙用眼过度，光靠明目夜光丸滋补效果是有限的，万一因此漏看暗天教藏匿之所就糟糕了。本军师建议，小神仙还是先休息半个时辰吧。”

    韩夜觉得薛燕言之有理，便命大家在瑶池边上稍作休息。

    这期间，司徒云梦便陆陆续续将队伍以龙唤之术都拉了过来。

    除了最为核心的夜、梦、燕、星、玉五人，以及随行的碧游三霄、蓝无瑕朱瑾、沧浪雾蟾、千里眼顺风耳和七仙女之外，

    司徒云梦还将三大魔尊、九天玄女、金神蓐收、牛魔王夫妇、柳错夫妇、武夷真君夫妇、洪锦夫妇、一航道人情侣、张子陵伉俪、窦仲佳偶、碧玉堂三人组、蜀山六杰、树妖三女、留仙秀才一家全都拉了过来。

    合计五十六人。

    自六界各地悉数集结于宏伟壮观的瑶池旁。

    瑶池三千里，

    远比太湖宽广！

    远比青海缥缈！

    远比洞庭宏大！

    湖底隐隐传来的美妙神女歌声，令人陶醉。

    而她们仿佛又在衬托着司徒云梦那动人的声音，令人着迷。

    “诸位朋友，没想到大家感受到我的召唤，竟响应得如此迅速。”司徒云梦对众人行礼道：“多谢。”

    怒焱道：“佛姥，不要说那么多客气话，当年跟着尊夫打盘古之殇，今日跟着您来神界收拾暗天教，那都是为了各自的生存与自保，我们乐意。”

    三霄娘娘、牛魔王铁扇、柳错敖慧心、洪锦龙吉、水落樱等人随声附和道：“我们乐意！”

    于是，作为龙渊魔皇兼任六界统帅的韩夜，便将他们的计划告知了众人。

    九天玄女和金神蓐收非常支持夜梦夫妇的决定，金神蓐收甚至对韩夜等人推荐道：“我们是不是可以增派一些人手，加快点进度？”

    韩玉摇头道：“各位，此事还须由我和星辰主导，一旦配合不够默契，可能会漏掉一些区域，再派人手其实快不了多少了。”

    薛燕灵机一动，又问九天玄女：“对了，你们用天书也能观察神界的各个角落啊，难道不比我们这个方法快？”

    “只看神界所辖之人，易；观察暗天教众动向，难。”九天玄女忧心忡忡地道：“自从剿灭了暗天教龙神坛后，玄机天书里就再也看不到任何一处暗天帷幕了，想来是殷释天换了个方式隐蔽，我们已然无从查起。”

    金神蓐收证实道：“是啊，所以你们想出的这个法子也算解决了我目前在的难题，我才说要多派人手来做。”

    无论如何，更多的六界高手凝聚于此，起码能给薛燕和星辰提供一些灵力，用以变出更多的分身和银雕。

    此举终归是能加快一些进度的。

    半个时辰后，星辰又开始搜索任务了。

    蓝天与靛天、紫天一般，并无异常。

    韩夜继续指挥大家向青天前进。

    方才搜索之时，因动静太大，也吸引了不少在此清修的蜀山、昆仑、武当、崆峒、崂山、龙虎山等各派剑仙来此。

    其中一部分还是韩家兄妹、蓝无瑕、一航、张子陵、广寒散人的太师祖及太师叔祖之流。

    他们精进修行，修为已达天仙甚或是玄仙之境界，造化直追各类天师。

    但也仅仅只是直追普通天师，离天师中的佼佼者——“四大天师”还差得远。

    毕竟“玄仙”修炼千年方可至“大仙”；

    “大仙”聆三清天尊讲经论道数十载乃至数百载，或可开悟为“高仙”；

    “高仙”复修炼千年，得乾坤气运相辅，才能修炼至“上仙”。

    要做到张道陵、葛玄、许逊、萨守坚这四位天师的上仙功德，六界之中可谓凤毛麟角，惟有三霄娘娘、吕祖之流能与之比肩。

    而这些一心求道之仙人，一旦从凡间步入神界，并停留于靛天、蓝天潜心修炼，便会在这漫长的修炼过程中忘却许多东西。

    甚至是前尘之记忆。

    回归天地，道法自然。

    那么他们也就与人间各派的徒子徒孙们疏远了。

    各派徒子徒孙们虽然经常会在下三界说他们上头有人，甚至为其建观立像，但实际上上头的这帮人却并不会再管下头的事了。

    既因为他们远离尘嚣、一心求道，不再关心下界之事；

    也因为他们受三清天尊约束、受天规戒严，不得干涉人间气运。

    逍遥自在从来都是相对的，飞升至更高的天空看似更为自由，却不过是换了个大一点的牢笼罢了。

    真正的自由，永远只在人心。

    心之所在，道之所在。

    所以司徒云梦历经过多番际遇后，并不留念神界，反而愿与韩夜、薛燕和韩玉自在人间……

    而蓝天各派剑仙见到他们的徒子徒孙，也并无过多交谈，很快又御剑返回各自的领域清修去了，未能加入韩夜等人的队伍。

    一航、张子陵、广寒等人虽觉遗憾，韩夜、蓝无瑕等人却表示理解。

    看到这么多神仙，碧霄仙子则想起了以前的老对手，问九天玄女道：“对了，昆仑十二金仙在哪？已经飞升到第八重天还是第九重天了？”

    九天玄女回曰：“他们也是听从天帝安排，去往天外天后就再没回来过了。”

    三霄娘娘不胜唏嘘。

    本来还打算遇到昔日对手时，作为六界之主的亲兵还能嘲讽他们几句，如今却失之交臂，实在可惜。

    唏嘘之余，三霄娘娘对天外天也依然感到很好奇。

    那里究竟是不是一片更辽阔的天空？以至于十二金仙在那里修炼到连六界之事也已忘记？

    抑或只是一个无底深渊，会吞噬掉进入那里的一切生灵。

    带着这样的疑问，三霄娘娘随着司徒云梦上到了青天。

    青色神光掠过众人身体的每一处缝隙，将他们背后拉长的黑影照射得异常孤冷和模糊。

    浅蓝色的青天象征着无限春光。

    到得此地，众人反而觉得神界的风变得柔和而温暖，声声醉人魂梦的凤鸣从彼端传至，阵阵沁人心脾的花香自远方飘来，这一重天比蓝天的“海底世界”更添几分娇艳与春晖。

    值得注意的是，此天已然逼近神树树冠，四处伸展的巨大枝条占据了这里的半边天，也正因为枝叶繁茂之故，浅蓝神光透过绿影后才会呈现出接近碧绿的青色。

    所谓“鸾倚灵树、凤栖梧桐”，神鸟们素来喜欢在充满灵气的树上栖息，而神树又是六界之中范围最广、规模最大的灵树，怎会没有数以万计的灵鸟在此欢唱长鸣？

    韩夜一行人乘银雕高速上升，但见神树枝头上到处是五颜六色的鸾凤在其上高唱飞翔。

    鸾多为青绿，凤多为幻彩，当它们比翼齐飞时，青色天空中也会落下一阵奇妙的彩色幻雨，与五彩缤纷的花朵交相辉映，正是“鸾凤和鸣，天下太平”。

    第二次来到此地，韩夜终于有闲情观赏景色中的人物了。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司徒云梦和薛燕。

    但见司徒云梦和薛燕一左一右立于银雕之首，青色神光照耀在二女身上，

    一高一低，一柔一俏，

    素纱披帛与天蓝饰带齐飞，

    淡黄裙摆与水蓝衣袂共舞。

    如今，司徒云梦已成为本世界的一世之尊、六界之主，她便是凤凰的化身。

    那么薛燕呢？

    无论她的名字、随身法宝还是她喜爱的颜色，与这青鸾也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如果薛燕也取一个与自己和妻子相当的尊号，韩夜觉得，她或许可以称之为“青鸾圣尊”。

    想到这个称谓，韩夜为之一笑了，觉得自己很无聊。

    而薛燕也看到韩夜在莫名其妙发笑，难免会问及身边的司徒云梦道：“小梦梦呐，你说你相公为何突然傻笑？”

    司徒云梦回首往昔，将素袖抬到胸前，推测道：“可能是故地重游，想到了当年的豪言壮语了吧？”

    薛燕不禁问道：“什么豪言壮语？”

    司徒云梦传音入密予薛燕：“司徒云梦，如果你今天不让我带你走，我绝不善罢甘休！在我有生之年定会号召群雄，席卷神界！”

    是啊！

    就是在这青天神树之上，韩夜的确有过这么一段豪言壮语，彻底解放了兰香仙子的思想禁锢，并将她彻底带走。

    没想到今日一语成真！韩夜真的领着这么多六界好手来到此处。

    想到这里，薛燕捂嘴吃吃笑了。

    司徒云梦也是颇为高兴，旋即把韩夜招了过来，指着神树临近花海的那一缕缕巨大枝条，问韩夜是否还记得那是什么地方。

    即便只是神树分支中的分支，那枝条也比大城里的街道还宽广，足以容纳十数人并立，树叶比都市里的房屋还巨大，足以包裹住所有接近它的人。

    参天枝条，阴翳树影。

    树枝与青云间牵起一道道若隐若现的彩虹，虹辉把枝叶也照得出奇美妙……

    “我记得。”韩夜与司徒云梦相视一笑：“那是剑魔携香的故事……当年也是头脑发热，让夫人见笑了。”

    有些仙侣，的确是此情可待成追忆、只道当时已惘然；

    但有些仙侣，却是一日夫妻百日恩、百日夫妻似海深。

    对于韩夜这种记性很好的男人，百日后可以说百日内的乐事，两年后又可以说两年前的旧事，如此反复叠加过去的点点滴滴，司徒云梦又岂会感到厌倦？

    情感自然越积越深。

    不知不觉，银雕又将众人送到青天中央。

    星辰继续分出数十个分身，薛燕继续配合司徒云梦变出数十只银雕，在韩玉的布置下又把青天扫了一遍。

    结果仍是一无所获。

    “会不会推测的方向有误？”铁扇公主问道。

    “是啊。”敖慧心笑道：“怎么看都是司徒先生和她相公带我们来神界玩呢！”

    薛燕不以为意：“你们几个就当是来玩不就得了？”

    韩夜并未直接回应其余人的怀疑，他对于搜索神界一事可谓信念坚定，只等搜查完青天后，便立即带着众人上升至碧天。

    碧天位于神树之巅，亦是神树的树冠所在，其上拥有最为繁茂的枝叶和最为宽广的春光。

    在这里，神树的枝条已延伸到天涯海角、撑满了碧天的下半边天；

    在这里，神树的绿叶已飘扬在四面八方、遮掩了碧天的大片神光。

    神界当中，仙类能够自由活动的地域便是神树所包容的这四五重天，而碧天则是下方四界与上方四界的分界地，承上接下，上有神界肃穆庄严的金宫玉殿，下有仙界飘逸自然的圣山祥云。

    原本九天诸神打算于此大兴土木，故而修建了许多琼楼玉宇、星台月阁，又担心动工太多会影响神树生态，便将这许许多多的建筑弃之不用，升至更高天空继续建造天宫云殿。

    留下的神明守卫则负责管控神仙们上下通行。

    他们除了偶尔去废弃楼台里打盹之外，根本无心修整花草，致使神树枝叶疯长，久而久之，这些楼台便完全隐没于枝叶绿影的海洋中。

    白茫茫的云雾时而飘散于此，与神树绿影相交，更给深藏在枝叶中的琼楼玉宇复添几分神秘和隐逸。

    这正是：

    洋洋树巅枝繁茂，

    重重绿影叶妖娆。

    玉宇琼楼今何在？

    花遮草掩隐碧霄。

    到了这一层，星辰提醒众人道：“神树高四万五千里，等我们飞到神树最高的地方，那里也就是我们探查的中心点了。”

    韩夜便命银雕加快飞行，终于穿破重重神树光影，来到了神树之巅！

    放眼望去，众人脚下就是一片一望无际的碧绿海洋，仙风拂过，那碧绿海洋便荡起一阵阵波浪，一直荡向遥远的云天彼岸。

    韩夜等人立即又开始了对碧天的搜索。

    连续不断的搜查又把星辰累得双目酸涩不已，但众人依旧一无所获。

    韩夜命薛燕和韩玉照顾星辰先休息一阵子。

    金神蓐收则满腹狐疑地问道：“那帮家伙该不会把天神坛安插在我的天帝宝库里了吧？”

    “没人惦记你那点破烂财宝，猫爪人！”薛燕道：“你怎么不说贼人们把根据地安插在玄大姐的琼华宫里呢？”

    说这话的时候，薛燕还瞥了一眼九天玄女，却见九天玄女一脸严肃，似乎在想着什么，又改口道：“但是贼人们倒是很有可能藏匿于上三重天咯。依本姑娘看，四梵天最为可疑。”

    韩夜认为薛燕的猜测尤为合理。

    四梵天的四围直通天外天，时而有天外神明出入，殷释天如果将天神坛放在这一重天，九天诸神便很难监视得到了。

    殷释天进可入四梵天，退可去天外天另外的世界！

    但无论如何，韩夜也不想漏掉其他可能。

    于是乎，韩夜又带着众人准备进入第六重天——黄天。

    进入黄天的方式和下五重天就完全不同了，需要穿过碧天的五天门其中之一。

    一行人继续乘着银雕向上，不久后便看到了一座形如五岳的黄土悬空山。

    此山巍峨高峻，四周仙雾缭绕，似仙人卧于云中，又似黄麟眠于鸿蒙，颇为雄奇。

    九天玄女以心灵波荡之术对众人道：“这便是中天山，又称神界中岳，山顶云海处有中天门，往常都是行嵩神君在此监察来往生灵。”

    蓝无瑕、一航、张子陵无不惊叹神界的宏观，随便拿出一个景色都是人间绝景！

    常言道，泰山如坐，华山如立，衡山如飞，恒山如行，嵩山如卧，但人间嵩山比起这中天山，也只能算是一座小山丘了！

    银雕展翼，风扬万里，很快就带众人飞绕过高山、穿过仙雾，来到了云海之上。

    “行嵩何在？”九天玄女沉声一问，肃穆的声音响彻天空。

    “小人在！小人在呢！”这时，下方高大的山岳中回荡起一个沉重苍老之声，道：“小人已在此恭候多时！”

    话音刚落，一道黄色圣光从中岳山巅轰然射出，冲破众人脚下的云海，云海翻腾形成漩涡，一个上身是人、下身是雾气的黄面大神自漩涡中升了起来！

    他高三丈，肩披麒麟黄袍、手执承天杏黄旗，眼里绽黄芒、身后显祥光。

    只是到了众人面前，目光又黯淡了下来，朝着九天玄女拜道：“拜见娘娘！”

    “咳咳。”金神蓐收咳了一声。

    “哦哦哦！”行嵩神君朝着韩夜、司徒云梦等人跪拜道：“拜见佛姥！拜见魔皇！拜见薛女侠！拜见韩仙姑！拜见星辰大将！”

    行嵩神君下半身只是一团雾，所以跪下来只是显得矮了一截，薛燕忍不住挖苦道：“你到底跪没跪啊？”

    “跪了！”行嵩战战兢兢地道：“小神已经给各位跪了！！”

    这次，司徒云梦倒没有跟行嵩客气，要知道当年这厮可把夜梦燕星玉五人打得够呛，若不是凭着韩玉请神瑶光上身，众人只怕都要折在这厮手里！

    可现在，情势却大不相同了。

    薛燕双手环胸，没好气地道：“你以前可不是这么对我们的。”

    “此一时，彼一时嘛。”行嵩神君辩解道：“其实当年你们来这里，我也是演戏——！”

    “你演戏？”薛燕乐了：“你演戏会带着其他四个天门神君在彤天堵截我们？”

    行嵩神君赔笑道：“是天帝要给你们增加一点磨难，小神乃是听命从事！”

    当行嵩神君说出这句话时，薛燕能看到他的心黑了一下，这说明他在撒谎。

    其实韩夜也能推测出行嵩在撒谎，因为司徒云梦是五彩之心这件事，只有神界最核心的神明知晓，他行嵩还不够格知情。

    说到底，行嵩也只是趋炎附势罢了。

    不过韩夜等人这趟也不是找他们来算账的，便没有过多追究。

    薛燕偷偷问九天玄女：“玄大姐，这家伙的读心术还在吗？我讨厌他读我的心！”

    九天玄女微微一笑，传音道：“天帝陛下早已收回了他的读心术，将五门神君的读心术都转给了昭命，你尽可放心。”

    “好，好好好！”薛燕高兴地拍了拍手：“本来就不该给这种人读心术！鬼知道他会不会偷偷去读别人良家妇女的心声？”

    九天玄女和金神蓐收皆笑，要说这良家妇女，薛燕大有可能指的就是她自己。

    行嵩神君恭敬地迎接过众人后，亲自打开了他所掌控的中天门。

    但见他双手凝聚灵气朝前一伸，似乎想拉开什么东西，只听呼啦一声，身前五丈的碧空如窗帘一样被扯开，露出了两根巨大的龙纹通天红柱、一块写有“中天门”三字的牌匾以及一条通往更高处的长长玉石台阶。

    银雕便继续载着众人，飞入了中天门内。

    不同于之前的黑暗土层通道，众人抬头望去，中天门内并没有任何生灵，仅有一片空旷的碧绿天空。

    随着高度增加和远度延伸，这片碧绿天空渐渐过渡到了神光奕奕的金黄，自然色彩自此转为神圣光华！

    沿阶而上，又过了两根巨大擎天的龙纹红柱，众人便飞到了天阶尽头。

    那里只有一个半亩见方的悬空平台，台上画有层层向外排布的神族符文，符文的中心处是一个金黄色的火焰法阵，那便是神界通往黄天的炎黄法阵。

    “这法阵……”怒焱突发奇想问韩夜道：“我们是否在进去之后关闭掉？”

    金神蓐收则否决道：“不。各位英雄，我们也想过这个问题，但天帝陛下说，不要关闭，就把它开着。”

    韩夜点头，认为天帝伏羲在这点上并不愚蠢。

    炎黄法阵是通往黄天的唯一法阵，易守难攻，只需在法阵那一头安排重兵把守，对于暗天教入侵的外来神明，那自然是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

    兵法有云，“围师必阙”。

    在包围敌人时，有时也要故意留一个缺口，避免敌人因陷入绝境而做困兽之斗，从而降低己方代价。

    而暗天教各大明王天龙的实力，大伙儿有目共睹，如果把法阵强行关闭，殷释天依然可以带着大家攻破云土之层直达黄天，那么如此一来，神界九天纵然能够守住，也势必遭遇严重坍塌、毁于一旦。

    反而是开着法阵，以殷释天自负性格必然强攻，如此倒有可能保护神界上四重天的周全。

    得韩夜如此分析，六界英雄们纷纷赞同。

    于是，韩夜一行人便进到了这个金色火焰般的法阵里，传入神界第六重天——黄天。

    黄色象征着稳重厚实的承天之心，也象征着天下间福禄寿喜财交织的欢快。

    众人只见一阵耀眼的黄光照面而来，待黄光闪过，一幅金色的山水画便映入眼帘。

    金山崇高延绵，恰如携云腾飞的巨龙！

    金河蜿蜒九曲，恰如仙女舞动的金练！

    当是时，天空中自云端飘下一阵阵金色的花雨，

    而袁公、蛋生魔、龙背魔、五大巨灵魔、杀戮剑客聂切、铁戟战魔广利也正战在这片花雨当中，迎接龙渊魔皇和凤凰佛姥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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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一回 上界曲

    作为九天玄女的弟子，袁公可比行嵩神君之流懂事多了。

    一见到司徒云梦和韩夜上来后，他立马率众跪拜，恭迎凤凰佛姥和龙渊魔皇到来。

    而后才毕恭毕敬地向九天玄女行礼，喊了一声：“师尊。”

    蛋生魔也跟着喊了一声：“师公。”

    九天玄女庄严肃穆地问袁公道：“袁公，如今见到自己的徒弟，是否心愿已了？”

    那袁公赤面红眉、额有弦月印记，举手投足间颇有一番仙风道骨的气势，双手抱拳道：“禀师尊，心愿已了！”

    说罢，又特地面朝司徒云梦，感激道：“也感谢六界之主的‘六界无界，众生平等’，让我师徒二人得以重逢。”

    韩夜细看此时的蛋生魔，见他虽仍是虎头虎脑、脸蛋圆圆，额上的黑月印记却变成了红月印记，一袭黄光马甲衣、一条碧玉绿叶裙，浑身散发出的气息已非仙非魔，似乎得到了袁公指导，他将仙魔之力加以炼化，突破了二者之间的桎梏，法力更上一层楼了！

    看来，蛋生魔以后要改称为蛋生仙了。

    韩夜与蛋生仙略略交谈了一番，才知这些魔界众生经过昭命放行后，凭借各自的神通爬上了神树之巅，本被行嵩神君拦阻在外，幸得袁公听从九天玄女之命在此天门外守候，这才悉数接引到黄天上来。

    袁公与蛋生相见甚欢，很快就发现蛋生的体内竟吸收了惊人的灵气，这些灵气在过去虽属魔界、为神仙所不容，但自打天地六界遵从司徒云梦的心愿后，“六界无界”，蛋生魔也能将这些魔界灵气转换为仙气，并在袁公的帮助下功力更上一层楼。

    一念之间，蛋生魔便飞升为蛋生仙，在九仙当中已属第三等大仙之流了！

    十地群魔恭贺蛋生飞升，而后袁公才开始安排群魔接下来的行动。

    袁公认为，十地群魔虽然有心一同抗敌，但也不宜在神界四处乱窜，便命徒弟蛋生安顿好来此的群魔，守在中天门的黄天这端。

    他算定，只要韩夜、司徒云梦等人上来，必然要从中天门进入黄天。

    果不其然，袁公等人就等到了六界盟军的到来。

    有了袁公及十地群魔的加入，队伍又进一步壮大，达到了六十六人之数。

    六十六人继续向着橙天进发。

    要去往橙天，就必须穿过九宫岛上的太玄法阵。

    九宫岛位于八百里金池中央，要经过一段长长的黄云轩方能抵达。

    很快，众人来到了金池湖畔。

    洁白流云荡漾在这神圣湖泊水面，给它抹上了一层浓郁的脂粉；

    金色仙气弥漫在这巨大海洋上空，给它挂上了一片神秘的面纱。

    放眼望去，模糊一片，只能见到两旁远远的高大金山从这里交接而去，又能望见金色海洋与淡黄苍天在彼端连成一线。

    山水之中，独见一条带窗的长轩通往朦胧未知的前方。

    那便是“黄云轩”。

    长轩接岸处，旁边竖有一块足有两人之高的怪石，怪石半红半白，上面似乎刻了个一半脸儿笑、一半脸儿啼的人脸，瞧上去颇为诡异。

    九天玄女沉声道：“悲神，喜神，见到六界之主驾临，为何不跪？”

    金神蓐收更是怒道：“再装成石头不吭声，治你们的罪！！”

    二位神明如此一说，笑啼岩开始瑟瑟发抖了起来，终于不再“装死”，而是快速转动、飞离地面，渐渐化作两道红白之光。

    二光嗖然射出、落在地上，变成一男一女。

    女的身穿红衣，面容姣好，面上却长着男人的胡须，司徒云梦认得她便是喜神；

    男的身穿白衣，模样俊秀，却满脸憔悴，面无眉毛，眼皮仿佛随时就要合上一般，薛燕认得他就是悲神！

    这一次，喜神已经喜不起来了，跪趴在地哆哆嗦嗦地拜曰：“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呐！我们以前得罪过六界之主，现在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哪敢吭声啊？嘻嘻嘻！”她的声音尖细，怎么听也不像很害怕的样子。

    “就是就是！”悲神则哭丧着脸道：“我们把六界之主得罪也就罢了，还把她的家人全部调戏了一遍！简直就是罪该万死呐！！岂敢放肆？！”悲神的声音低沉沙哑，倒挺符合他现在的心态。

    原来，韩夜等人初到黄云轩时便被这二神狠狠戏弄过一把，把薛燕说哭了，把司徒云梦说痴了，还把星辰说笑了，惟有狡诈的韩夜意志坚定未受这二神情绪影响，还用毒舌将二神说得气急败坏。

    既然已经被九天玄女和金神蓐收“炸”出来了，悲神喜神只能死命给司徒云梦磕头，口里一叠声说道：

    “小神知罪！佛姥饶命！”

    “小神知罪！佛姥饶命！”

    韩夜冷声道：“佛姥像是那种鼠肚鸡肠的人吗？”

    说话间，司徒云梦已亲自上前将悲喜二神扶了起来：“最早你等阻挠我与家人上天，乃是职责所在，谈不上得罪，平身吧。”

    悲喜二神闻言大喜，纷纷感激司徒云梦不计前嫌。

    论真正实力，悲神喜神与五门神君之一其实相差无几，属中上等神魔，但他们左右众生情绪的能力却很独特，被韩夜相中了。

    “你俩跟队吧，打仗的时候有用。”韩夜直截了当地说道。

    司徒云梦也听从韩夜的建议，将这二神收入队中。

    收编悲神、喜神后，薛燕难免会问悲神道：“你俩不会也跟那几个没下半身的神仙一样，会读心术吧？”

    没下半身的神仙？

    悲神与喜神闻言面面相觑，很快才反应过来：行嵩等神君下半身皆为雾气形态，的确没有下半身，只是大家从来不敢这么叫他们，所以这个称呼比较新奇。

    “不是，薛女侠。”喜神笑嘻嘻地摸着胡须道：“我们哪里会读心术啊？我们只是能观察到别人的记忆，而我能从中嗅出喜气，悲汉子能从中嗅出悲气，我俩便能将这悲喜二气夸张放大，再交换情绪把别人逼疯。嘻嘻！”

    “这个以前星辰大将不是和你们说过吗？”

    说着喜神指向星辰，星辰旋即摸头道：“呃……不错！我是说过，不过我也不知道你们能查探别人的记忆，毕竟认识不深。”

    “喜儿，注意你的称谓！”白衣悲神垂头丧气地道：“薛女侠是佛姥的金兰姐妹，那也是一神之下、万神之上！她老人家问你问题，你就态度好一点解释嘛！争取戴罪立功！我都看你着急啊，唉~！”

    红衣喜神觉得悲神说得甚为有理，便将二人能力一五一十地都对薛燕言明了。

    薛燕慧眼视之，得出这个能力叫做“悲喜难渡”。

    正所谓，悲喜自渡，他人难悟。

    众生往往容易陷入到悲伤或欣喜当中难以自拔，却又总希望身边的人能够理解自己的悲伤或者喜悦。

    其实，从悲伤中自愈，抑或从喜悦中平静，均在自身，他人只能起到一些慰藉的作用罢了。

    极少有人像韩夜这样能真正背负一切、自我调节，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不念过往，不畏将来……

    韩夜率领众人穿过长约三百里的黄云轩，很快便来到了九宫岛的位置所在。

    这次之所以没有乘坐银雕赶路，是因为银雕现在的速度太快，眨眼间便能飞过看似庞大的金池，反而不易找到九宫岛的位置。

    众人走到轩口，却见眼前只是茫茫一片金黄的湖泊，湖泊之上黄金水龙翻腾鱼跃，约莫三十丈远外，可于黄云仙雾中隐约看见九个方圆三丈的奇岛，九岛呈九宫状排布成方，其上无一丝草木活物，但九岛内蕴的灵力却皆是雄厚无比、庄严肃穆！

    这九座岛便是大名鼎鼎的九宫岛。

    薛燕将身旁韩玉往前一推，道：“呆瓜妹，上去干活吧。”

    “是，燕儿姐。”韩玉搭上银雕，像两年前一样探看地形，正准备指挥众人上岛，这时，异变却陡然发生了！

    四面的金池湖水开始急剧涌动，无数黄金水龙之幻象在空中翻腾乱舞，仿佛在迎接着某物的到来。

    下一瞬间，黄金水龙和湖面上所有金光忽而从四面八方向着九宫岛上方聚拢，而湖面也因此变得黯然失色。

    但听一声尖锐巨响，金光四射、耀眼夺目，传说中的金色巨龙在金光祥云之中幻化出世、威动八方！

    众人站在黄云轩的尽头仰望上空，却见那万丈祥光之下，有一条粗约十丈的龙躯在云中甩动、闪耀，它的身长无法衡量，只知其黄金之首如同山丘一般庞大，而其尾却隐于云端，真可谓“神龙见首不见尾”！

    司徒云梦向众人解释道：“诸位莫慌，这便是轩辕神将座下的黄龙，乃降妖除魔的当世真龙。”

    须知，在方今六界之中，烛龙、应龙、黄龙均是当世无敌的真龙，它们每一只都至少拥有上古神魔的法力！

    反观青龙、赤龙、黑龙、白龙等龙中强者，比起三大神龙仍是稍逊一筹。

    至于四海龙王，虽有“龙王”之名，比起这些真龙也不过是小巫见大巫罢了。

    不过司徒云梦方才说的话似乎有些欠缺考虑，黄龙既是降妖伏魔的神龙，看到三大魔尊、十地群魔必然会应激，故而韩玉虽未踏上九宫岛触发惩戒，这黄龙也已然是震怒了！

    “吟——！”黄龙长啸一声，将绽放金芒的双眼死死瞪住魔尊重楼，深渊般的大口张开，口中渐渐有金光渗出，那势头竟如同金色太阳般耀眼夺目！

    魔尊重楼自然是不介意与这黄龙打一架，甚至是求之不得，他冷哼一声，双手握拳，仿佛随时就要出手。

    说是迟那时快，司徒云梦化作五彩光华闪现到重楼面前，抬起了她的右手。

    轰隆——！！！

    一声惊世巨响震动九霄！黄龙嘴里轰出一道十丈来粗的巨型光柱，击在众人面前，却被司徒云梦轻松挡下、吸入掌心。

    眼看黄龙神光愈发变弱，司徒云梦的妙体却愈发如金莲般绽放。

    韩夜站在她身后，只觉她轻扬的长发泛起金华、她飞舞的披帛染上黄光，吞天食地的金光反而将她衬托得高大伟岸！

    “黄龙，重楼是我的朋友。”司徒云梦妙目微垂，镇定得如同创世神佛，她立于重楼身前，挺胸傲视黄龙道：“魔也好，妖也好，只要遵守我的教化，便都是六界众生……从今往后，你也不必再履行你降妖除魔的使命了，随我一同抗击真正的外来邪灵、险恶势力吧！”

    “灵、力、归、还。”

    当司徒云梦说出这四个字，整个黄天突然为之一暗，大地震撼，云土剧颤，竟是瑟瑟发抖！

    连一向威武不可侵犯的黄龙也在瑟瑟发抖！

    紧接着，司徒云梦就彻底收走了这只上古神龙的灵力！

    大湖归于宁静，一切云淡风轻。

    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惟有司徒云梦胸前的杏黄菱巾，那原本的黄花纹路绣上了黄龙图腾！

    九天玄女和金神蓐收倒吸了一口凉气，互看了对方一眼。

    作为将灵力奉送给六界的当今创世之神，司徒云梦的可怕不是说着玩的！

    虽然她给的理由是“黄龙不必再降妖除魔了”，但套用到诸神身上……若是九天玄女不必再降妖除魔了、金神蓐收也不必再镇守天帝宝库了，他们是不是也只能变成司徒云梦身上的一个图案？！！

    “哼哼。”怒焱志得意满地看向水落樱。

    水落樱也露出了一丝会意的微笑。

    是的！既然六界平等，那大家都应该听凤凰佛姥的话，不得造次！

    这个黄龙真是自讨苦吃，当着佛姥的面嚣张个什么劲？

    活该被变成装饰！

    十地群魔都应该好好看看佛姥的手段，九天诸神也该好好瞧瞧佛姥的威能！

    然而，等司徒云梦将黄龙灵力完全收走之后，她垂下的玉眸也微微张大，露出了仙女般清澈的表情，看向九天玄女等人，却见他们神情紧张，这才抬袖解释道：“啊？我、我是看黄龙一个人孤孤单单，黄帝和嫘祖都走了，它却独自守着九宫岛，不是很可怜吗？”

    九天玄女心有余悸，点头道：“是，很可怜。”

    司徒云梦又看向韩夜，对众人道：“外子见魔界的铁雕可怜，也曾将它带出魔界，之后屡立战功……那我带走黄龙去迎战殷释天，不算过分吧？”

    金神蓐收慌忙摇头赔笑：“不过分不过分！您想带走谁都不过分！！”

    司徒云梦总觉得大家表情怪怪的，但也不知道怎么再安抚众人情绪，只好抚了抚胸前的黄龙图腾，不再多言。

    唯有韩夜和薛燕能感觉到司徒云梦的惊天变化，与她两年前面对黄龙时相比，简直是判若云泥！

    上次黄龙吐出一口神光轰向她的冰莲镜壁，她还只能哭着说没能保护好大家，近乎无助！

    现在……

    她就是一只来自天外的恐怖怪物！

    举手投足之间便决断了黄龙的生死与归属！

    司徒云梦把黄龙收归己身之后，薛燕见韩玉还在发愣，提醒道：“呆瓜妹，那个笨蛋黄龙被干掉了，你也没了后顾之忧，哪怕是算错了几次，黄龙也不会再攻击我们啦。快点干活。”

    司徒云梦俏脸微红，辩解道：“燕儿，不是干掉，是收容。”

    “诶，都一样都一样啦！”薛燕甩手敷衍，这便让韩玉按照九宫规律破解九宫岛。

    尽管没了黄龙的威胁，韩玉也并未显得有一丝一毫的懈怠，她取出一块八卦镜，按照八卦镜来推演九宫岛，并根据九宫岛的方位将坎一、坤二、震三、巽四、中五、乾六、兑七、艮八、离九都以玄元真气“种”在了八卦镜之上。

    而后，韩玉指挥银雕带着众人分别飞到坎、坤、震、巽、中、乾、兑、艮、离对应的九岛之上，每经过一个岛，岛上便浮现出相应那一宫的金色大字。

    等到众人落到离岛时，离岛上最终现出一个“离”字，但听轰隆隆声音响起，九宫岛上的九个大字同时发出金光，聚射于半空之中，半空也由此产生出一片金色界域，那正是通往第七重天的法阵——太玄法阵！

    尽管已经打开了太玄法阵，但韩夜依然带着众人将整个黄天搜查了一遍，确认没有异常后，这才上至橙天。

    橙天，是九天当中物资最丰盛的一重天！

    比起黄天，橙天的空中宫殿足足多了十倍，数万神将天官驾着橙黄云彩来来往往、忙忙碌碌，热闹非凡。

    此处土壤肥沃、云聚甘霖、地大物博。

    漫山遍野种着五谷食粮，有水稻、黄米、小米、小麦、大豆，它们在山上组成一排排整齐的梯田，数千层的梯田延伸至遥远天边！它们在水边又围成一环环有序的谷地，那谷地如同蜂巢，直看得人眼花缭乱！

    也把十地群魔看得垂涎三尺！

    若是十地有如此之多的物产，群魔又何须尔虞我诈、打生打死？

    看到这里，十地群魔愈发佩服起了韩夜的见识与睿智，就像韩夜说的，如果群魔让六界众生感受到威胁、永远被封禁在魔界，或许也没机会把问题想得更深远。

    金神蓐收向司徒云梦介绍道：“上次您和魔皇来第七重天，去的是我的天帝宝库。其实橙天共有四位上古神魔镇守，分为四个方位。西边当然由我来镇守并管控上天的通路。”

    九天玄女接话道：“除蓐收之外，东方由木神句芒管辖，坐镇于封神皇陵；南方由火神祝融管辖，坐镇于万寿圣坛；北方由水神玄冥管辖，坐镇于清净玄塔。四方古神各自看守一处通往彤天的坤地法阵。”

    司徒云梦点了点头，对金神蓐收道：“还是从你的天帝宝库上去吧，熟门熟路。”

    不过，韩夜却暂且叫停了即将前往天帝宝库的众人。

    他认为天帝宝库的位置位于橙天西边，如果再从天帝宝库那里进行地毯式搜索，就会打乱原先的布置，致使搜索工作需要重新排列。

    故而韩夜安排众人在橙天正中央搜查了一遍。

    这一重天依然未发现暗天教任何线索。

    到了这里，韩夜已经九成认定，暗天教的天神坛一定就藏在了第八重天——彤天。

    当然，也不排除藏在最高一层赤天，但那样胆子实在太大了，已经大到失智的地步，韩夜觉得几无可能。

    这时，搜查完这一重天的星辰也属实是用眼过度了，只能闭目养神。

    金神蓐收便引着众人去往他亲自看守的天帝宝库，打算从那里上至彤天，顺便让星辰休息一阵子。

    穿过一大片暖暖橙云，下方五色层递的梯田山野已然不见，四面到处都是悬空圣山，不少圣山上还隐隐散发出祥和微光，比起凡间群峰大山更显尊崇华贵。

    在时聚时散的繁云间，尚有各式各样的亭台楼阁浮于中空，一众天官与神将见到司徒云梦和九天玄女、金神蓐收同来，也不得不从繁琐的公务中抽出身，齐齐向司徒云梦参拜。

    对于下界老百姓来说，这些神仙感觉过得很清闲，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但比起上次司徒云梦来此时他们装作没看见众人，这次他们倒是迎接得很积极！

    金神蓐收悄声对司徒云梦道：“佛姥，橙天的仙官虽然没有参与上次的神之试炼，但他们或多或少知道点内幕，所以没有过分为难你们。”

    “嗯。”司徒云梦方知橙天仙官神将们也不是一味地腐朽麻痹、闭塞视听，作为他们当中一员的酒神和书圣也验证了这一说法，那便是：

    神界高层有意观察司徒云梦的潜力，神界中层收到风声顺势而为！

    所以除了个别蠢货，全员几乎都在放水！

    弄清楚这个真相后，司徒云梦瞬间觉得丈夫韩夜努力带她上到赤天的壮举变得索然无味了。

    当然，如果只当做是韩夜疯狂追求自己、帮助自己实现理想，那还是很开心的。

    念及于此，司徒云梦月眉微舒，牵了牵韩夜的手。

    韩夜回头看了一眼司徒云梦，似乎也知道司徒云梦的想法，调侃道：“以前我是觉得众神皆醉我独醒……现在我懂了，那都是众神皆醒我独梦！”

    司徒云梦静静地看着韩夜，满是溺爱，表情却似乎想说：你非独梦，我亦入梦。

    不觉之间，银雕已经载着众人来到了天帝宝库。

    天帝宝库坐落于云海之上，有一十里见方的白玉精雕圣台将其托于空中，其宏大做工绝非凡间金宫圣堂所能相比。

    白玉圣台八面皆有悬空楼台作伴，楼台以八荒方位排布，照应着神界的橙霞，颇有一种绚丽斑斓的美感。

    白玉精雕圣台上刻有众多神界符文花纹，而天帝宝库则通体由黄金所造，高八十丈，占地方圆九百丈，外观上来看是片光芒万丈的宏大楼阁，宝库无檐，却有七重顶，虽无阿房宫那般极尽奢华，却也有着神界独有的盛大威严。

    众人经银雕承载飞行，上到白玉圣台，落在一段双龙戏珠的巨大雕刻里，而后，韩夜才收了银雕，让蓐收带着众人向天帝宝库大门走去。

    天帝宝库的六扇大门向南，每张大门足有四五十丈高、二三十丈宽，哪怕是正门露出的小小缝隙都足够几个人并排通过。

    人往大门前一站，顿生蝼蚁渺小之感。

    嗔地魔尊怒焱双手负于身后观赏了一阵，这才对蓐收道：“想不到你这个虎爪怪住的地方也挺不错哈。老子收回在玄火殿骂你的话咯！”

    蓐收回敬道：“彼此彼此，你的玄火殿其实也不错。之前是我失礼了。”

    蓐收对于怒焱的敬佩总算发自内心了，这既因为二人已经是队友关系，更因为他们上头有司徒云梦管着！难道蓐收还敢像黄龙那样当着司徒云梦的面和魔尊闹矛盾找死吗？

    万万不能！

    怒焱继续观察天帝宝库，却见六扇门之上刻有一匾，以小篆写着“天帝宝库”四个金色圣字。

    牌匾往下十丈处便是六扇门的两扇正门，左画一条栩栩如生的腾云青龙，右画一只熠熠生辉的驾雾白虎，龙虎呈两仪状相互照应，是为道教护法之神。

    六扇门的右偏门上写有“世尊之下”，六扇门的左偏门上写有“众生平等”……

    “咦？”薛燕大感怪异，对司徒云梦道：“佛姥姥，莫非我记错了？以前不是写的‘东成西就’和‘南通北达’吗？”

    司徒云梦也证实道：“对啊，怎么改了？”

    金神蓐收恭敬地抱拳道：“佛姥，的确是改了。自从天帝命我等听从您的教诲，我也不敢那么高调俗气了，回神界立即就把这牌匾给改了。”

    众人哄然大笑。

    怒焱对重楼道：“重楼啊，你看这帮神仙，拍马屁那都是赶趟儿啊！哈哈哈哈！”

    就连重楼也双手环胸微微笑了。

    虽然蓐收显得有些市侩，但人间修仙之士反而觉得他亲切多了。

    毕竟嘛，世尊之下，众生平等，就连上古神魔也不敢摆臭架子了，不算是什么坏事。

    如今司徒云梦已是六界公认的一世之尊，金神蓐收就不能把她再当做下等仙女那般对待了，反而要积极主动，尽地主之谊。

    “咳咳！”金神蓐收便朝着大门上那腾云驾雾的青龙与白虎喊道：“孟章！监兵！赶紧出来迎接佛姥！”

    喊了一阵，孟章和监兵却并未现身。

    “孟章！监兵！！快快现身！！”金神蓐收又怒声呼唤，大门上的青龙白虎图案却依然没有动静。

    就跟听不到蓐收说话一般。

    按理说，青龙孟章和白虎监兵均是金神蓐收的看门护法，不论遭遇何事，只要蓐收呼唤就必然来迎！

    缘何他二人竟无视蓐收的存在了？

    莫非是遭受了什么不测，故而未能出门相迎？

    想到这里，韩夜顿时警惕了起来。

    三大魔尊、蛋生仙、龙背魔等十地群魔也随之戒备了起来，仿佛下一刻，就会有一群天外恶神从那大门里突然杀出，打大家一个措手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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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二回 琅嬛调

    这时，却听宝库正门上微微一震，画上的青龙和白虎突然从门上窜了下来，落到众人身前，化作两个高大威猛的八丈之躯、甲胄神将！

    左边那个青龙化成的神将，身披青龙宝甲，手持青龙坚盾，横眉怒目，高大岿然；

    右边那个白虎化成的神将，身披白虎圣盔，手持白虎利矛，体格强健，虎虎生威！

    两人正在旁若无人地互拼兵器，白虎神将一次次将利矛刺向青龙神将的坚盾，这一矛一盾颇有节奏地发出乒乒乓乓之声。

    韩夜等人还记得，青龙神将便是孟章，白虎神将便是监兵。

    金神蓐收见这二神已然现身，却无视司徒云梦等人存在，连忙咳嗽提醒二神：“咳咳！咳、咳——！！”

    终于，孟章和监兵意识到是蓐收来了，慌忙放下矛盾，向蓐收抱拳道：“啊！恭迎蓐收大人！”

    行礼过后，二神竟然继续比拼起了矛与盾！不再关心其他。

    监兵甚至还骂道：“孟章奸贼！上次瞒着我偷偷修复了你的盾，你真卑鄙啊！我的矛已经赢了！还比什么？”

    “放屁！你才是奸贼！！”孟章回敬道：“我的盾自带修复能力，你咋不说你的矛折了好几根呢？每次都说这是你矛的能力？咋到了我这盾就不能修复了？”

    监兵怒道：“废话！别人说的可是你的盾坚不可摧！不是说你的盾能自我修复！所以不管我的矛修复多少次，只要你盾破了你就是输！！”

    孟章火冒三丈：“放你娘的屁！没听过水滴石穿吗？难道你要说水比石头硬？那要照你这个说法我怎么可能赢？输赢是你一个人定的那还比什么？！”

    监兵狠狠地道：“行！这次我就用我的矛一次性戳到底！到时候把你盾戳破了你可别赖皮！”

    孟章愤然回曰：“我赖皮？赶紧把你的矛戳折吧，我的盾才是最厉害的！只要你不再耍花样我就不可能输！！”

    在二位护法神陷入到无休止的争论当中时，金神蓐收一刻不停地在提醒他们，但又不愿在六界众多好汉面前承认治下无方，只能通过大声咳嗽警醒。

    “咳咳！”蓐收把嗓子都咳疼了。

    “咳咳！！”蓐收把嗓子都快咳出血了。

    依然没能阻止这两个蠢笨手下比拼矛盾。

    蓐收知道这个老脸是丢定了，只好将孟章和监兵变作两团金光，送回了门上。

    “见笑了，诸位。”蓐收朝着众多英雄抱拳致歉，也是无可奈何。

    薛燕对这二神颇有印象，两年多以前就是她和韩夜两两配合，给护法神们平添矛盾，本来只是打算尽快过关不与他们多做纠缠……

    没成想这都过去两年多了，他俩还在比拼矛盾！

    甚至矛盾还进一步加深了？

    韩夜知道薛燕在想什么，便对她说道：“有些矛盾一旦产生，的确不是几年几十年就能解开的，正所谓冤家宜解不宜结、冤家易结不易解，这会儿我俩再把他们劝和估计也不可能了。”

    蓐收随之叹道：“就这样吧，反正他俩就是看门的，缠在门上天天闹矛盾也罢。”

    既是此地之主发话，韩夜、司徒云梦等人对这二位门神自然也没再多加关注了，继续前行……

    但见蓐收立于天帝宝库的巨门外，随手一挥，一阵罡风便从门内吹出，吹飞了百里之内的流云，却未对众人造成半点影响。

    众人顿觉天帝宝库里金风拂面、玉光满堂，双目亦为金灿灿的神光所夺，待金神蓐收引着众人进入宝库后，方才瞧清楚这殿内乾坤！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堵五彩斑斓的照壁，上面雕刻着一幅神农丰收图，整幅图用一片云层隔成上下两部分，下部分是凡间贫苦的老百姓伸手向天乞要物资的图案，上部分是神农带着众神向凡间洒落金银财宝和衣物粮食的图案。

    画工可谓惟妙惟肖，侧面印证了出神农的仁爱之心以及百姓期盼丰衣足食的美好愿望。

    绕过照壁，天帝宝库的内部更是别有洞天：

    宝库的天顶和四壁全部由纯金所造，柱子和地板则由无瑕绿玉构成，数十丈高处是那画有千奇百幻、诸天神明的神圣藻井。

    大厅广阔如天，堆积着大大小小的金山、玉山、银山、铜山，恰如一片金玉构成的丘陵，那些闪耀出金光的财宝便是方才令众人几乎双目失明的源头！

    金山上的宝箱金器齐齐绽放金芒，

    玉山上的明珠翡翠隐隐散发幽香，

    银山上的元宝银瓶时而泛出灵气，

    铜山上的铜钱古鼎不断闪现明光！

    桃高明曾用千里眼扫视过大都国库，发现大元皇帝的财富与这天帝宝库相比，实在是穷困贫瘠、不值一提！

    除此之外，库内还不时有金粉银花冉冉升至半空，又不时有宝玉铜钱自空中飘然落下，这财富之光足以蒙蔽俗人双眼、令他们流连忘返！

    “这是钱粮书剑四库当中的钱库。”金神蓐收向众人介绍道：“此库收藏了古往今来世间所有遗失的财宝。”

    留仙秀才闻言兴致横生，赶紧记录这些民间失传已久的信息，经颜如玉助其辨识，竟在天帝宝库里找到了许许多多绝迹于世的珍宝！

    如先秦传国玉玺、九州鼎、和氏璧、随侯珠、十二铜人等等。

    甚至这些宝物在天帝宝库里也不是独一无二的！

    传国玉玺有五枚！

    和氏璧有三只！

    随侯珠也有两颗！

    这可把留仙秀才弄得瞠目结舌、震惊连连！

    九天玄女这才雍容不迫地淡然道：“天帝宝库收藏的不一定是六界中的宝物，有些宝物是从闯入本世界的天外来客身上获得的，也有一些宝物是从女娲娘娘的回魂仙梦里取出的，所以不算是独一无二了。”

    薛燕一直怀疑除了六界，还有类似于本世界的其他世界存在于天外天当中，九天玄女的言论又进一步证实了她的猜测。

    更令薛燕感到有兴趣的，是司徒云梦曾经施展过的女娲绝技——“回魂仙梦”。

    因为这个法术实在太过诡异！至今薛燕都没弄明白它的机理，哪怕现在拥有慧眼也无法将其分析明白。

    有人说，回魂仙梦是回到过去、改变未来……但在薛燕看来，女娲娘娘如果可以随便穿梭到过去，未来就会一直被改变，那么众人现在所处的这个“未来”也会不断变化，完全是自相矛盾！

    有人说，回魂仙梦只是一场梦，是做梦人心中的执念，并不真实存在……但在薛燕看来，曾经有人从里面拿出了水灵珠和射日神弓，又曾经有人从里面获得了本该消失的额外灵力！

    最起码，这一招能让现世之人获得更多的支援。

    “喂，小梦梦。”薛燕忍不住对司徒云梦道：“你上次和我们打盘古之殇突然就用出‘回魂仙梦’，帮助大家扭转了战局！这个法术细想起来十分厉害，是不是打阴湿天的时候也该用上一用？”

    司徒云梦闻言柳月眉微微一蹙，解释道：“当日我受女娲娘娘感召，也是下意识地用出这个法术了，自那以后就摸不到这一招的窍门了，能用我当然会用的。”

    九天玄女思索片刻，道：“现在看来，这个法术或许是女娲娘娘在天外天习得的，并非本世界法术。我认为佛姥只有重新收回六界的全部灵力，方有可能再度施展此术。”

    薛燕也同意这法术源自天外天，且是一种强大的禁术，如非有次数限制就是可能会产生一些代价。所以不到万不得已，司徒云梦也不该随意施展此术。

    当然，如果打殷释天无法控制局面，薛燕仍会鼓励她用出这一招。

    ……话说回来，无论是天外天其余世界留下的宝贝，还是回魂仙梦虚拟时空遗落的珍品，它们实际带来的结果，便是天帝宝库同时拥有数件本该独一无二的绝世珍宝。

    正当六界英雄们谈论此事之际，负责看守钱库的神仙也响应了金神蓐收的号召，现身于众人面前。

    这一次，钱库的看守者并非韩夜、司徒云梦等人交锋过的文财神，而是武财神——赵公明！

    诗曰：

    通天座下炼气士，公明得道是高仙。

    神鞭无敌打姜尚，宝珠奈何落金钱。

    惜中陆压钉头箭，斩将封神入九天。

    金鞭黑虎玄坛坐，永镇宝库佑人间。

    这赵公明原是三霄娘娘的师兄，同门情谊颇深。

    当三霄娘娘刚刚修炼至第二等高仙时，赵公明就已然步入这个境界数百年之久了，加上他比三霄娘娘更早拜入灵宝天尊所化的通天教主座下，三霄娘娘自然尊其为“师兄”。

    可三霄娘娘比赵公明更加感性，赵公明能看透封神大战只是天帝女娲和三清天尊布下的一个局，三霄娘娘却看不透。

    所以赵公明把十二金仙一番收拾过后，立即密会陆压，将自己的生辰八字和发须都给了陆压，最终让陆压施展“钉头七箭咒”将自己杀死。

    陆压本也觉得钉头七箭是个阴毒的咒术，跟街边神婆打小人没什么两样，用这招杀死赵公明实在有碍自己身份！但赵公明却坚持“封神之战，万仙劫难”的观点，表示就算演戏也要把戏做足，如果自己死得不够惨，六界众生还以为封神大计就是在小打小闹呢！

    于是，陆压一番思量下，还是接受了赵公明的建议、施展毒咒将其“杀死”，也引发了三霄娘娘后续对阐教门人和西岐大军的报复。

    经这师兄妹四人一番搅弄，封神之战愈演愈烈，最终将战况扩大至通天教主摆下万仙阵！提前完成了神界封神计划，补全了神界亏损的战力！

    为此，太上老君和元始天尊没少在灵宝天尊面前夸他这些徒弟干得卖力！

    只是没想到三霄娘娘并没有和赵公明一样演戏……

    今日，三霄娘娘再见到骑着黑虎、头戴铁冠、手执金鞭的赵公明，也不再像上次那般心灰意冷了。

    毕竟她们已经有了六界之主这个靠山！而赵公明师兄却依然在金秋之神蓐收手下办事！

    蓐收听命于天帝，天帝听命于六界之主！

    这阶级一下子就高了好几级！

    碧霄自然底气十足地对赵公明道：“骗子师兄，看守天帝宝库好玩吗？”

    武财神赵公明抱拳道：“职责所在，还请师妹们莫要埋汰！”

    “埋汰？”琼霄哈哈大笑：“我姐妹三人对你掏心掏肺，你却把我们当成傻子一样耍弄！谁埋汰谁呢？”

    往常而言，云霄是不会任由二位妹妹口出狂言的，但三霄仙子憋屈了足足两千多年，此番再遇到赵公明师兄，云霄不亲自说他几句坏话已是定力颇深了！

    碧霄接着骂道：“师兄，你尸解就尸解、假死就假死，可你不能明知道这是师尊布的局，却不私下告知我们一声呐！”

    琼霄也怒道：“我们上次来找你时，看你说话那副清高样儿！什么‘截教都是虚幻一场，同门情谊切莫当真！’恶心了我们姐妹三人足足两千年啊！！”

    赵公明本来就辩不过琼霄碧霄，眼见云霄不愿相护，只好求助蓐收道：“蓐收大人，您可得替我做主啊！在下只是公事公办，并无恶心诸位师妹的意思！”

    蓐收面露难色：“我现在也没法替你做主了！佛姥在此，天帝都说了让她来做主，而天帝又是我的主！我一个小角色能做什么主？”

    蓐收说到这里，突然心血来潮，拱火道：“再说了，三霄娘娘已经继承了灵宝天尊他老人家的诛仙剑……”

    “什么？！”赵公明闻言大惊，他倒是没想到灵宝天尊竟然把诛仙四剑都送给三霄娘娘了。

    蓐收笑道：“要是她们仨祭出诛仙剑呐，十个蓐收也不是对手了！谁能护得了你？”

    蓐收这么一说，现场气氛瞬间变得更加凝重了。

    三霄娘娘经此提醒，琼霄碧霄自然更加不把赵公明放在眼里，二位仙子沉声道：“师——兄——？！”

    赵公明顿时仓皇不已，连忙向三霄娘娘讨饶道：“救命啊！师妹救命！有钱，师妹们呐，师兄有钱！！师兄赔钱还不行吗？！”

    三霄娘娘本不食人间烟火了，但听到赵公明说有很多钱，竟尔停下了咄咄逼人。

    碧霄喝问道：“赔多少？”

    赵公明支支吾吾，不敢回答。

    琼霄怒道：“把你这个钱库里的钱分我们一半！此事便了！”

    赵公明闻言犯难：“这个这个……我一个人做不了主，还得文财神、偏财神点头才是。”

    说着，赵公明又把目光投向蓐收，希望蓐收施以援手。

    “我说赵公明啊，这就是你不对了！”蓐收故作义正辞严地道：“骗你师妹的时候，你那叫一个悲壮啊！什么‘陆压害我！十二金仙都是卑鄙小人’，你看你这些师妹为你哭的稀里哗啦，还为你挑翻了昆仑十二金仙！那叫有情有义！”

    “现在人家是凤凰佛姥的亲卫了，连我都不敢得罪，你说你留着那几个钱有什么用呢？”

    看到蓐收把他自己都摘出来了，赵公明深知情况危急、已无半点转圜余地，便急道：“大人！这些钱难道不是您的宝贝、天帝的宝贝吗？”

    蓐收不以为意：“命更重要一点咯。”

    说着又补充道：“你以为你是什么角色吗？佛姥只要想，连天帝和三清天尊的灵力都可以收回，我可不敢违逆她的意思！”

    九天玄女遂请示司徒云梦：“佛姥，你是否授意三霄娘娘拿走钱库一半的财产？”

    司徒云梦点头道：“将心比心，云霄、琼霄、碧霄三位道友受了两千多年的委屈，我认为武财神给她们一些补偿并无不妥。”

    “但既是私情而非公义，武财神只需将自己的财产给出一半即可。”

    司徒云梦一番表态还是深得三霄娘娘之心的，要知道，就连通天教主都没像司徒云梦这般宠溺过他们！

    三霄娘娘内心欢喜，碧霄甚至附和道：“就是就是！补偿一些，有何不妥呢？别磨磨蹭蹭了！”

    赵公明环顾了众多英雄好汉一遍，叹了口气，知道他这一半财富算是给定了。

    因为司徒云梦看似是帮他说话、只拿走他本人一半的财富，但也等同于关死了其他可能，实乃一锤定音！

    “好、好吧。”赵公明垂头认栽道：“师妹们，既是佛姥开口，又不涉及到他人财产，师兄原也应当补偿你们。”

    说罢，赵公明变出四只聚宝盆，分别为黄金聚宝盆、白银聚宝盆、黄铜聚宝盆以及碧玉聚宝盆。

    神界的聚宝盆是用来收集钱财的，其中，黄金聚宝盆中存有一百万两黄金，白银聚宝盆中存有一千三百五十万两白银，黄铜聚宝盆中存有六十亿枚铜钱，碧玉聚宝盆中则存有约等于大元帝国所有财富的明玉宝珠！

    云霄娘娘将这些财宝收入袖底，瞬间便富可敌国了！

    而赵公明送出财富后，反倒松了口气，说出心里话道：“这两千多年，也着实是师兄对你们不住，希望今后师妹们能高兴点。”

    其实，当再度见到赵公明、听到他喊自己做“师妹”后，三霄娘娘也没有那么介怀，索要补偿三分乃是为了私怨，七分却是另有所图。

    “这才是我们的好师兄。”云霄坦然收下钱财，带着琼霄、碧霄头也不回地向着钱库里头的粮库离去。

    赵公明则叮嘱薛燕等人：“诸位，也请提醒我师妹，这些钱带到人间去后，不要一次性拿出那么多，以免造成通货膨胀，致使钱财贬值。”

    薛燕回应道：“知道啦，送出钱了也别那么操心，你那几个师妹想怎么用，本姑娘会帮忙出主意的。”其实薛燕当然乐意帮三霄出主意，毕竟三霄现在可是大财主了。

    赵公明眼见师妹们已经成了六界之主的亲信，自然不会担心她们的前程，便与众人客气辞别，归隐于钱库之中。

    金神蓐收则继续引着众人前往粮库。

    这时，司徒云梦才发现三霄娘娘其实并未走远，她们只是停留在钱库至粮库的过道当中，等候自己的到来。

    司徒云梦能隐隐感觉到，今日之三霄已正式承认赵公明仍是昔日同门了，故而她们拿到钱财后才会急忙离开，以免人情渐浓、再难分别。

    看着三位仙子毕恭毕敬跟在身后，司徒云梦便多问了一句：“三位道友，既然武财神把这些钱财送给了你们，你们日后有什么打算？”

    云霄不敢有瞒，直言道：“佛姥，等陪着您剿灭了暗天教之后，我姐妹三人便打算云游天外天，钱财只是身外之物，我们并不稀罕。”

    琼霄道：“可您愿意留在这里继续执教孩子们，我们都深感佩服。”

    碧霄道：“这笔钱我们打算留着给您支教，帮助更多的穷苦孩子，才最为合适。”

    司徒云梦闻言心头一暖，没想到三霄娘娘竟是如此想法。

    敢情她们借故为难赵公明只是个引子，为的却是给自己和家人留下一笔富可敌国的财产。

    对于有情有义的三霄仙子，司徒云梦又多了几分喜爱。

    很快，众人又来到了粮库。

    “粮库”是九天神仙贮藏粮食美酒的地方，神农在神界种植的五谷，有很大一部分便存放在此处。

    比起钱库，这里显得较为昏暗，四壁点着成千上万盏长明灯，一座座高达十数丈的面山、米山、豆山、谷山耸立在众人面前，遮挡住了灯光、也遮挡住了众人的视线。

    那缭绕群山的朦胧白烟不知是神界的云气还是飘散的面粉。

    迷蒙之间，众人还可以看到每一座粮山下都放着数口袋子，袋上绣有衔烛之龙的图案。

    对此情状，留仙秀才记录道：

    “正因烛龙袋里的另类界域只能吸纳物资，不能吸纳活人，此物的主人也无法进一步整理其中的各类物资，故而此物只能用来存放单独一类物资。

    “此物流落到人间也仅寥寥数只，最有名当属韩大侠手里用来装酒的那只烛龙酒袋。”

    做完记录后，不觉间，众人已来到了粮库深处。

    这里飘飞着数以万计的长着翅膀的酒坛子，酒坛内装满了神界名酒——“酒神酿”，靠近酒坛的人们能深切感受到那沁人心脾的酱香气息。

    对于爱酒之士而言，光是闻到酒香都已令人陶醉其中、乐不思蜀。

    但韩夜却没有那么陶醉，他已经喝惯了这些酒，反而觉得没有魔界的寒冰烧好喝。

    看守粮库的神明依然是上次那个肥头大耳、袒胸露乳的酒神。

    酒神看到韩夜等人再次到来，格外高兴，并揭示了上次他放水的原因。

    “我又不怕蓐收责罚我！嗝！”酒神抱着酒坛子打了个酒嗝，对韩夜道：“我可不像其他守天帝宝库的孙子一样放他娘的马后炮！天帝安排蓐收老大试你们这事，我可是事后才收到的。”

    “大家都知道我是个烂酒鬼嘛，嗝！”酒神又打了个酒嗝笑道：“有道是，‘难得糊涂’，你小子那么爱喝酒，家人又愿意陪你一起喝，你老婆又不希望你喝醉，挺有意思的，我高兴放你们过关就放咯！哪有那么多花花肠子？”

    说罢，酒神看向蓐收，笑道：“老大，看粮库这个差事儿，我腻了，除了喝酒你看我还能干点啥？要是把他们放走了您生气，那您就革我的职、将我打落凡间，都行！嗝！那我就可以去人间喝遍美酒咯！哈哈哈哈！”

    蓐收一脸嫌弃地道：“你想得美！”“你忘了？天帝表扬你上次表现得不错，进退有据、有功无过，命你今后继续守着钱库，还要赐予你福如东海、寿比南山的法力呢！高兴吗？”

    酒神听得蓐收一番阴阳怪气，反而不敢看蓐收，抬起酒缸子里的酒神酿一通猛喝，接着倒头便睡，也不知道是听到这个“噩耗”不想醒来，还是他早就醉了、不想面对现实。

    总之，他醉得不省人事了。

    金神蓐收觉得自己很丢脸。

    倘若只是九天玄女陪他来天帝宝库一趟，都是熟人，乱一点也就罢了。

    偏偏六界英雄都在，这看门的不像看门的，守财的不像守财的，管粮的也不像管粮的！没有一个属下拿得出手，就让蓐收格外尴尬了。

    蓐收表情僵在那里，对众人道：“那个那个……我随佛姥征战暗天教，对属下的管束自然就少了些，家里乱糟糟的大家莫要介意！随性一点，随性一点，啊哈哈、哈哈！”

    “大家看到这些吃的喝的，想拿多少拿多少，别客气。”

    蓐收把话说完，也顾不上九天玄女在一旁略显惊讶的目光，径直朝着书库走去。

    九天玄女知道，蓐收还是那个要面子的蓐收，只不过比以前大方一些了，大方到可以随意把神界物资送给其余各界人士，以堵住悠悠众口。

    九天玄女化作金光向蓐收跟了过去，以心灵波荡之术提醒道：“蓐收，不要意气用事，暗天教平定之后，神界还是要保有绝对权威的，你现在送他们这些东西与我们日后的方略岂非背道而驰？”

    蓐收瞥了玄女一眼：“我们神界的东西是人间的数十倍，他们能拿走多少？再说了，这些东西归根到底是兰香变回来的，如果她不将灵气奉送六界，天帝宝库里的所有物资就都是失色状态，根本不能用。我这叫借花献佛，天帝知道了也不会说我什么的。”

    九天玄女虽不大认同，但也反驳不了，毕竟这是蓐收的地盘，只能无言以对了。

    很快，众人又来到了书库。

    书库里的光线比起粮库更为明亮，先是两排整齐的长明灯火向前延伸，而后能看到金碧辉煌的穹顶和地板，无数玉石构成的书架摆放于此，如同整军待发的百万雄师。

    众人路过这一排排书架，发现书架与书架之间还堆着不少旧书古书甚至载字工具，甲骨文画于龟壳上，金文刻于铜鼎上，小篆载于竹简上，隶书、草书、楷书、行书写于纸张上，大小参差，目不暇接。

    白发苍苍、儒风浓厚的书圣正带着他的三百书灵恭迎司徒云梦，而后才对书仙颜如玉也关切了一番。

    因为书圣掌握的信息很全面，所以六界高层的大事他是知晓却不明言，今日再见司徒云梦，也终于能够明言了。

    书圣叩谢司徒云梦：“恩主，老头我上次出言不逊，恩主却从未介怀！多谢恩主大人不记小人过！”

    司徒云梦淡然一笑，将书圣扶起：“老先生，神界所有关卡当中，您这一关是我最喜欢的，能过你这关我高兴都来不及，‘介怀’一词，实在言重，请勿再提！”

    薛燕则好奇地问书圣，上次分别后，是否像他之前和大家说的，亲自去人间游历过？

    书圣指了指颜如玉，摸了摸自己长若白河的胡须，笑道：“姑娘呐，老头我已经不需要去人间了啊，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我的孩子们去人间，再时不时把人间的情报告知于我……不就如同老头我亲自去了？”

    留仙秀才闻言恍然大悟！

    怪不得颜如玉这么喜欢自己！

    嫁给一个天天写书的男人，既能增长自身见闻、又能完成书圣的使命，简直不要太开心？！

    众人辞别书圣，又来到了剑库。

    剑库是天帝宝库的最后一库，存放着各式各样的神界兵器。

    规模宏大，品种繁多。

    有斜插在地板里的十丈倚天长剑，

    有横放在刀架上的八丈屠龙大刀，

    有足足五六人大小的巨灵战斧，

    有虎口龙牙的强弓劲弩，

    有玲珑小巧的袖珍飞刀，

    有五彩斑斓的凤翅镏金镋，

    有闪闪发光的杀戮宝锏，

    有重达千钧的暗金马槊，

    有轻若鸿毛的冰魄神针，

    更有千千万万众人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六界奇兵，相信随便拿上一把也足以称雄四海、独步武林了！

    即便放在仙魔二界、水晶龙宫也是难得的宝贝！

    牛魔王看罢也难免有些心痒，对蓐收道：“贤兄，你说那些吃的喝的随便拿，这手上使的也能随便拿吗？拿着打暗天教那可是一大助力啊！”

    其实牛魔王既是为了大家对抗暗天教能大获全胜，也是为了得胜之后借这批兵器拿去武装牛子牛孙，以使未来火焰山势力能进一步壮大。

    但说到吃吃喝喝时蓐收很痛快，说到借东西用时蓐收就吝啬起来，他斩钉截铁地对牛魔王道：“手上使的、身上穿的，一律不借不送。”

    九天玄女暗自为蓐收点头。

    牛魔王却大惑不解，摊开手看向众人，说道：“这……？”

    蓐收颇有自己的一套说辞：“天帝宝库不是龙宫，本来就不借宝，大家都有称手兵器了，不差咱们这三刀两剑。”

    见牛魔王还是疑惑，蓐收话风一换，笑道：“你看人间那些大户人家，你去他们家里吃东西，他们当然好酒好菜招待……可你要找他们借钱，他们会借多少呢？”“既然六界无界、众生平等嘛，那我就该学学人家，不借。”

    薛燕在一旁捂嘴笑了。

    的确是有点道理。

    铁扇公主知道牛魔王心里想的也无非是他们这个小家，私底下安抚了一番，嘴上却说道：“大力啊，金秋大神不借，嗔地炎魔没准借呢？既然神仙们瞧不上咱们，咱们就和魔尊们拉帮结派，也是一样的。”

    此话一出，倒说得金神蓐收和九天玄女有些尴尬了。

    司徒云梦只能轻咳了一声，以示：“我还在呢，不要在我面前拉帮结派”。

    既然六界之主发话了，铁扇公主也就没有继续挑拨神魔两界的矛盾，表示道：“当然咯，我肯定陪司徒先生全力剿灭暗天教哈！拉帮结派的事情以后再说！”

    于是，众人明面上还是恢复了和睦。

    但经此冰山一角，司徒云梦可算是彻底理解丈夫韩夜和姐妹薛燕的高瞻远瞩了。

    因为人本身就是充满矛盾的，只有一个强大的敌人促使他们不得不站到一起，他们才会停下攻伐、暂停搞小团队。

    一旦进入太平盛世，这帮人就不可能停下内斗，势必相互攻讦、愈演愈烈！

    司徒云梦能理解盘古之殇的痛苦，也理解到，一旦她上到这个位置，就很难下来了。

    除非她愿意看到九天玄女、铁扇公主、三霄娘娘、水落樱因为各自利益又打成一团……

    司徒云梦不敢往后去想那样的情景，所以她认为，或许她已经无法从六界之主的高位上下来了……

    暗天教的出现的确破坏了六界的平衡，但也促进了六界英雄们的团结，正是所谓“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司徒云梦也不知道这一仗打赢后，未来该如何自处……

    带着这些思绪，众人见到了剑库的看守——打杀神。

    打杀神是个身长三丈、环眼戟髯的黑面大神，他身穿精钢锁链甲、头戴兽面霸王盔，杀气腾腾，斗志激昂，每一寸肌肉都黝黑如墨、刚强如铁，每一根毛发都遒劲如龙、坚硬如钢！

    英武不凡的打杀神朝着六界英雄们抱拳施礼。

    可斗地魔尊重楼却瞧也不瞧他。

    因为真正厉害的神魔并不会轻易显山露水，对于重楼而言，打杀神浑身都是破绽，属于一招就能拿下的货色，根本不值一提。

    穿过寒光四射的剑库，再穿过金碧辉煌的金秋堂，蓐收终于带着众人进入坤地法阵，来到了第八重天——彤天，也就是四梵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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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三回 斗神谣

    所谓四梵天。

    南有无上常融天，

    北有龙变梵度天，

    东有平育贾奕天，

    西有玉隆腾胜天，

    四天均有十万八千里，合在一起便有二十一万六千里之广。

    因而四天统称的“四梵天”也是九重天里最大的一重天。

    可来到这里，韩玉却犯愁了。

    因为她先前制定的方案已经很难执行了，毕竟，当这一重天的直径扩大到两倍时，绕一圈的长度则会增加到原先四倍！

    最外围的银雕和星辰分身再无可能在一个时辰内巡视完他们所负责的区域了。

    人手、灵力均需在原先基础上增加三倍！

    而听到韩玉的这个推算，星辰当即就打起了退堂鼓。

    “不行不行！”星辰慌忙摆手道：“让我分出二十个分身已经搞得我神智有些模糊了，眼睛也疼得很，八十个怎么可能？！会死人的！”

    韩夜则摸腮思索了一番，对众人道：“既然已经搜到这里了，我已经九成可以确定殷释天就在彤天，一成则可能在赤天。不如先把大家掌握的线索归到一起，再做决议。”

    与上次韩夜来此时一样，这次众人从天帝宝库的法阵直接传到了四梵天中的“无上常融天”。

    也与上次一样，众人正立于一个雕有兽面的古铜悬台上，此悬台在万丈高空处，约十亩见方，四角上各雕有龙凤龟麟头像，下方则是无边无际的、红彤彤的云海，到得如此高空，空气固然更为清澈，但呼吸也会变得略感不畅。

    惟有造化至上三界高手境界的人物，方能不受此影响。

    司徒云梦施展群体御风诀，帮助七仙女、留仙秀才、沧浪雾蟾等人抵消了高空带来气胸不畅之恶感。

    在这处悬台上，韩夜遂将九天玄女、金神蓐收、木神句芒、水神玄冥、火神祝融、地母后土、悲喜双神都召集了起来，询问上三重天的情况。

    旋即，九天玄女又将托塔李天王、巨灵神昭命、哼哈二将、福禄寿三星、四大天师、五路瘟神、五门神君、南斗六司、北斗七君、上洞八仙、二十四雷将、二十八星宿、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和五百灵官等神仙都相继唤来。

    近千号人物，与其余各界人士关系又是错综复杂，一下就把这不知名的悬台弄得热闹喧天了起来！

    韩夜抬手示意大家安静，并发话道：“各位神仙都是神界的精英，往日与韩某也并无仇怨，只是例行公事。眼下天帝让权与内子，内子又托我总领六界兵马……韩某对各位但有一事相求！”

    韩夜将玄元真力提升至天海一线境的极限，响彻九霄，令六界各神将天官均能把他的话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须知，当年韩夜初入昊天之境、白昼之身，尚能震慑住这帮神仙，今日独创境界、收放自如，自然更能令诸神心服口服。

    托塔天王率先抱拳道：“韩大侠客气！天帝已经交代了我们要全力配合，这便是我们分内之事，请直言无妨。”

    于是，韩夜便将自己的计划以及搜索下七重天的结果都公之于众。

    期间，他让薛燕以慧眼观测众神，证实这群神仙里没有暗天教的眼线，便没有安排星辰进一步进行抓捕细作的行动。

    显然殷释天也知道这种方法对己方无甚大用。

    韩夜这才放心地将声线收起，不再扩散得太远，询问众人道：“四梵天毗邻天外天，是最容易窝藏邪教敌寇的地方，各位又均有手眼通天的能力，那么韩某认为，与其再费劲搜索，不如把大家都叫过来汇集线索，如此便能直接查出暗天教天神坛所在。”

    诸神面面相觑，福禄寿三星中的禄星不禁问韩夜道：“韩大侠，您是如何笃定暗天教就必然藏在我神界呢？”

    薛燕就知道这帮迂腐的神仙会要废话连篇、横生质疑，于是回曰：“托塔天王刚才没说吗？天帝老儿已经叫你们全力配合我们了！还问东问西干嘛？有听过士兵质疑将领的吗？只管执行就是了！”

    “如果战略错误，韩大侠负全责！”说着薛燕拍了拍韩夜肩膀。

    韩夜淡淡笑了，对于薛燕这番言论反而很认同，点头曰：“不错，大伙儿不必多问，跟着韩某查便是了。”

    薛燕作为全军军师，与统帅韩夜的分工是很明确的，眼下查暗天教之事为首要，根本没时间一一和神仙们解释细节。

    服从军令，统一意见，方乃上策。

    九天玄女、金神蓐收带头服从了命令。

    其余神仙也只能把疑惑暂时藏在心里。

    神与神之间均具有一定的心灵感应能力，托塔天王收集了诸神信息，对韩夜汇总道：“禀魔皇，说来奇怪，过去数千年之间，四梵天每年都有一些天外势力出入，虽然数量不多，但上百个总是有的。”

    “最近一个月，四梵天却未再出现过天外势力了，非但是外神天使之流不再出现，连菩萨罗汉之流也未曾见得了。”

    “我以为是我一人见得少，故而未放在心上……方才和诸位仙友交换神识，才知事出反常。”

    的确，有些事情的反常可能会体现在频发异常上，但也有可能体现在毫无异常上！

    这一整个月，四梵天再未出现过天外势力，便是反常！

    就像是有人刻意不让他们出现一般！

    而诸神再未见到天外势力出现，短时间之内也只会放松警惕，未曾细查。

    这大概就是殷释天的算计中的一环。

    韩夜便问道：“李天王，你巡守四梵天千万年之久，可有疏忽懈怠之时？”

    托塔李天王一抹胡须，笑道：“韩大侠多虑，四梵天就在天帝和三清天尊眼皮子底下，除非我故意放水，否则一只苍蝇都逃不过我等眼线。”

    “诸神虽然各自相隔甚远，但我等视听却严格把控着各自所辖区域，断无可能发现异常却不上报。”

    韩夜对于这帮神仙虽是将信将疑，但他可以肯定，上次众人之所以能守住斗神台、上到赤天，的确也是托塔天王带头放的水，否则以他的能耐，怎么可能被风灵神一扇子就扇飞了？

    哪怕真被扇飞了，为何又不再与哼哈二将等神明一同再来攻伐我方？直接选择隐身了？

    故而，托塔天王、福禄寿三星这几位神仙，确实是放了韩夜等人足足一条星河的水，才致使恶神冷渊能够随他们上至赤天……

    思索片刻，韩夜选择相信了托塔天王的话。

    “殷释天要藏那么多人，如果直接将界域开在四梵天，未免太过招摇……”韩夜细细盘算后，看向众人道：“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

    “他将天神坛以小世界的形式开在四梵天外围的天外天当中，但距离四梵天并不远，或许仅有千里、万里之遥，如此才方便运输兵力。”

    这么一说，神仙们都不约而同地称赞韩夜英明。

    因为诸神不愿承认自己无能，更不愿让天帝惩罚自己失职，如果暗天教能把分坛开到自己的管辖范围内，那将是一件多么丢脸的事？

    何况，本来就无迹象表明暗天教将分坛开在了四梵天。

    只有殷释天一开始就选择将天神坛建在九天范围之外，不归自己管，才能证明自己尚还称职！

    故而，这个猜测不管是不是真相，大伙儿都认为它就必须是真相！

    “韩大侠英明啊！正是如此！”哼哈二将齐声赞道。

    可如果韩夜的推测为真，搜索暗天教天神坛一事便真正如同大海捞针了！

    六界当中，能够自如穿梭天外天的人物实在屈指可数，就连韩夜都有些费劲！大家又怎么可能在仅剩的数天之内找到天神坛位置？

    只能被动挨打了。

    “这个阴湿天。”薛燕双手环胸道：“真是老奸巨猾啊！就算猜到了他会这么干，咱们也没什么办法预防。”

    正当众人群策群力、出谋划策之时，韩夜却察觉到了胞妹韩玉的异常。

    此时，韩玉正席地而坐，陷入了入定之姿。

    从她的气场和表现来看，韩夜一时竟也分不出她到底是韩玉还是瑶光了。

    却听那韩玉对韩夜说道：“哥哥，有一人或许知道暗天教所在。”

    这话一出，整个悬台上的神魔仙妖人鬼们顿时都安静了下来。

    四面只能断断续续听到远方传来的神将武斗叱喝音、天官颂威吟唱调，还有那高处不胜寒的仙风咆哮声。

    韩夜不禁低身问道：“谁？”

    “护天大将军——飞蓬。”韩玉睁开了清澈的双眸，意志坚定地看向韩夜。

    “不可能！”五路瘟神中的秋瘟神惊呼道。

    “这绝对不可能！”廿四雷将中的邓天君肯定道。

    “他的转世都死了。”福禄寿三星中的寿星证实道。

    韩玉这才转为瑶光人格，反问诸君：“那我怎么还活着？”

    是啊……

    九天诸神对于瑶光还活着这件事也是充满了疑问。

    如果前世后世不能并立于世，瑶光又是怎么带着韩夜上至九天的？

    是啊！

    瑶光既然还活着，就说明飞蓬也未必死干净了！

    韩玉凝神感知，对昔日同僚们说道：“我能感觉到他的神灵之息尚在护佑着这一重天。我之所以活着是因为我还有执念；他之所以灵识未曾散尽，也因为他还有执念。”

    听到飞蓬的名字，重楼虽然表面上很镇定，双拳却不由得握住。

    最好的对手，也等于是最好的朋友，重楼这也是头一次来到老朋友所在的四梵天。

    韩玉敬佩地道：“护卫彤天与赤天不受邪祟滋扰，本就是飞蓬大将军的执念！因此，如果我们能将他召来，他一定能帮我们找出暗天教的天神坛所在！”

    尽管大家都相信韩玉说的话，但却都不知道如何召回并聚拢飞蓬大将军的神灵之息。

    薛燕提醒韩玉道：“不管你现在是威猛姐还是呆瓜妹，本姑娘不得不提醒你一句，可别把自己的成功套用到别人头上哈！”

    的确，韩玉用自己的身躯请神请到瑶光上身，这属于六界绝无仅有的特例，毕竟他们是前世后世的特殊关系！

    而飞蓬的转世已死，这天地之间又有何媒介再将飞蓬的神识引来并聚拢？

    正当大伙儿一筹莫展之际，韩玉将大拇指指了指自己，对诸君道：“诸位，既为昔日同僚，大家也都还信任我，就请大家帮我做件事。”

    原来，瑶光在四梵天与飞蓬也不是全无交集，他们在斗神台见过几次。

    那时瑶光身为镇天女武神一直镇守着玉隆腾胜天，而飞蓬身为护天大将军一直护卫着平育贾奕天，龙变梵度天和无上常融天则分别由女娲娘娘和神农炎帝兼管。

    身为天东统帅，飞蓬无论是实力还是威望均在瑶光之上，却也偶尔会去斗神台瞧一瞧众神的武斗。

    可他每次去斗神台的结果，却皆是败兴而归。

    大伙儿都知道，这一重天哪怕广阔无边到六界之内无出其右了！这里的神仙也无一人配做他的对手！

    他当然只能败兴而归。

    就连瑶光这样的镇天女武神也只能令他败兴。

    久而久之，他便厌倦了呆在四梵天，所以才偶尔会另挑地界与斗地魔尊重楼比武，那样才算过得充实！

    ……

    韩玉对众人道：“我们就去我的地盘——西方斗神台，我继续扮演镇天女武神瑶光，诸位则按照最后一次我和飞蓬将军的对战前序来演绎情景，或许就能把飞蓬将军的神识唤回来了。”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意识到韩玉体内的意识正是瑶光本尊了。

    毕竟，在第八重天，瑶光发挥的作用可比韩玉要大多了，就跟回了自己家一样！

    韩玉有理由将身体推让给瑶光，占据主导。

    但见瑶光按照当日的对战顺序挑人，先是指了指三十六天罡里的一位黄袍小将，说道：“天英星，到了斗神台，你第一个和我打。”

    言毕，又指着身穿赤甲、口吐白气的哼将道：“哼将，你第二个和我打。”

    再指向二十四雷将中的黄巾神将——宇文天君道：“宇文天君，你第三个和我打。”

    接着指向二十八星宿中的井木犴道：“井木犴，你第四个和我打。”

    复指向巨灵神昭命道：“昭命，你第五个和我打。”

    指定完顺序后，瑶光对众多同僚问道：“当日和我对战用的兵器，都记得吧？”

    天英星、哼将、宇文天君、井木犴和巨灵神齐声道：“记得！”

    星辰也记得。

    但看到这里，他不免提醒瑶光道：“那飞蓬将军谁来扮演呢？总不能没个媒介吧？”

    瑶光信心满满地将手指……

    指向了她的义兄韩夜！

    “哥哥来扮飞蓬。”

    众人闻言，恍然大悟：

    韩夜已将玄元心法修炼至虚无之境，能够施展太虚解体，这是六界之内独一无二的能力。

    有了这个能力，他便能趁着斗神台凝聚飞蓬神识之时，将其吸收于体内，形成拟态飞蓬！

    韩夜淡然一笑、却之不恭：“义妹，你还真会挑人。”

    重楼也豁然笑了，他也认为瑶光会挑人。

    于是，瑶光便带着众人去往她的地盘——玉隆腾胜天的斗神台。

    斗神台是一座远古时期便已筑成的神台，约莫百亩见方，通体由玉石所构，其上立着伏羲、女娲、神农三座神尊的石像，石像前有一十丈方台，那正是群神武斗的地方，两排摆着许多神纹兽面大鼓，是为平时斗战烘托气氛用的。

    银雕载着众人落到斗神台上，而后化作匕首又飞回了韩夜腰间。

    九天玄女安排袁公司仪，袁公指挥五百灵官开始击鼓，整个斗神台瞬间便沸腾了起来！连带四周红彤彤的云朵也燃烧成了赤色！

    那赤云象征着武斗优胜者可以去往赤天面见天帝的殊荣！！

    九天玄女居上，后土娘娘居下，句芒、蓐收、祝融、玄冥各占东西南北四方，激活了这久未斗战的斗神台！

    待诸神及六界英雄落座之后，斗神台终得人声鼎沸、热火朝天！

    水落樱坐于重楼、怒焱身旁，不禁问道：“二位兄长，神界斗神台比之我魔界修罗斗场如何？”

    怒焱笑道：“各擅胜场。”

    重楼则道：“比斗看的是真功夫，不是排场和装潢，希望瑶光在自己的地盘能打出更好的状态吧。”

    否则，看到太无趣的比武，重楼会担心自己忍不住睡着。

    这时，第一场演练已经拉开帷幕。

    武斗台东面站着一位英眉杏目、斗志激昂的女子，她身穿银辉天衣、肩披七星战袍，双手环于身前，用孤傲的目光望着前方的黄袍小将，问道：“你是用什么兵器的？”

    此女正是瑶光的本相，是司徒云梦特地以七十二变帮助瑶光变化而成。

    既然要还原那日的比斗，自然尽可能演得像一些才好。

    黄袍小将天英星则抱拳道：“禀瑶光将军，小神用的是马槊！”

    瑶光英眉一收、凛然一笑，道：“好，那本将也用马槊。”

    说着，她便从旁边的武器架上吸了两杆暗金马槊，将一杆扔给小将，自己拿了一杆，傲然道：“开始吧，若胜得了本将，本将让你上赤天面见诸位大人。”

    黄袍小将点了点头，终究抱着侥幸的心理，把黄袍一扬，快步冲出，如爪黄飞电一般奔向瑶光，手底长达丈八的暗金马槊对着瑶光搠去。

    “哼，雕虫小技耳。”

    瑶光把身子一侧，抓住黄袍小将的马槊，自己的马槊就那么一搠，旋即便挑下了小将的头盔。

    当啷一声，头盔落地，瑶光缴了天英星的武器，而后将两柄马槊朝旁一扔，马槊均不偏不倚地落在了数丈外的武器架上。

    二神虽未动用神灵之息，但以瑶光不逊于上古正神的灵力，天英星也自知难以匹敌。

    他记得那一次他是灰溜溜地跑下台去的，于是再度做出狼狈的模样，退到候场区去了。

    第二场，哼将便上了。

    他手持双锏上得台来，便问瑶光道：“哼！将军，敢与我对锏乎？”

    瑶光不屑地笑了笑，手朝旁一伸，吸来一对宝锏，双手拿着，用鄙夷的目光望着哼将：“只管放马过来。”

    “哼！那就得罪了！”哼将说着，手持双锏冲将过来，左手一锏打向瑶光。

    “当”，瑶光不慌不忙用右手宝锏挡了攻击，饶是哼将这一击破山裂地，也动摇不了瑶光半分。

    哼将却不服气，运足神力，一瞬间朝着瑶光击出数百次宝锏。

    瑶光圆转自在，接下这些招数完全是绰绰有余。

    不，哼将发现现在的瑶光，不但能催动她的不败之身、立于不败之地，还有多次反攻在内！

    哼将明显感觉到，瑶光武功更有精进！

    但为了演戏，哼将还是故意露出一个破绽，一个与当年比斗一模一样的破绽。

    “心浮气躁，怎么能赢？”瑶光瞧准破绽，旋转身体，双锏齐出，使出一式问天击鼓，二锏只打哼将胸膛，哼将猝不及防，被打飞在地。

    “将军，演戏罢了，你怎么下手还和上次一样重啊！”哼将悻悻捂着胸口，往台下撤离。

    “喂——！！！”薛燕在台上大声呼喊道：“别给自己加戏！打完就下去得了！”

    瑶光闻言，不再理会哼将，继续作出一副孤傲模样。

    而黄巾神将宇文天君听了薛燕的话，赶紧接过哼将，手持一杆重达千钧的凤翅镏金镋上得台去，对瑶光恭敬地道：“将军，轮到在下了。”

    “用镋是吗？”瑶光不屑地瞟了他一眼，手朝另一旁的武器架上一抓，一把凤翅镏金镋也落到了她的手里。

    她一手横握镏金镋，一手指着宇文天君道：“来吧。”

    宇文天君卯足全力，如一头奔腾的猛虎冲向瑶光，跳起身来，双手举镋，使出一式劈山击狠狠打向瑶光顶门。

    瑶光不紧不慢地单手一舞凤翅镏金镋，对天一挥，带起一阵雄风吹向方圆百里，窈窕的身躯后亦是战袍与长发齐飞！

    “当！”但听一声剧响，宇文天君的凤翅镏金镋毫无意外地飞了出去，铿地一声插在远方的地上，而瑶光却是一动不动地兀自站在那里，未曾后退半分！

    瑶光一手插着素腰，一手将凤翅镏金镋指向跪趴在地的黄巾神将，傲然道了一声：“你，下去。”

    “嗐！”宇文天君把手一锤地面，做出懊丧不已的样子，便退了下去。

    比起哼将，他完成得非常好，一句废话都没说。

    接着，就换做二十八星宿里的井木犴上了台来，井木犴左右手各持一拐，架在手上，对瑶光抱拳行礼道：“末将献丑了！”

    “拐棍吗？”瑶光瞥了这野狗化作的神人一眼，弃了凤翅镏金镋，又换了双拐，握紧双拳对井木犴道：“你能在十招之内不败于我手，便算你赢！”

    台下众神听了瑶光的话，不禁哗然。

    大多数众神只是配合着喧哗，但薛燕是真的惊讶了，对韩夜道：“呆瓜，你老妹儿是不是谦虚？你说三招，她说十招？没你那么狂啊！”

    韩夜一边喝着寒冰烧，一边提醒薛燕：“这是瑶光多少年前的剧情了？你也不要横加干涉！如有雷同，纯属巧合！如有类似，纯属胡扯！”

    韩夜一番话，把司徒云梦逗得抬袖莞尔，也把薛燕逗得哈哈大笑。

    而台上的井木犴，更是僵着脸笑道：“十招？就算将军再厉害，末将也不敢苟同。”

    说着，井木犴便手持双拐攻向瑶光，待冲到瑶光身前时，忽然遁地不见。

    瑶光不屑地笑了笑，双拳一握，释放斗气场感知周遭，蓦地杏目圆睁，一拳打进脚下的玉石地面之中，而后轻松将遁地的井木犴扯了上来。

    瑶光的斗气场，其机理与韩夜的昊天战意相似，仅凭气息便能感知对手存在，故而飞天遁地都不管用。

    井木犴大骇不已，右手拐棍伺机朝瑶光挑了过去，瑶光举左拐下挡，右手便去绞井木犴的右手拐棍，井木犴感觉力气也不及瑶光，很是心慌，左手一挥，另一只拐打向瑶光。

    瑶光傲然一笑，左手忽而从下穿出，手上的拐挡住井木犴一击，而后抓住井木犴双臂一式鱼跃龙腾、横空一翻，井木犴双手上的拐棍便顺势被瑶光卸了下来。

    “输得心服口服了？”瑶光将手里四支拐都扔回了武器架上，一手叉腰，一手指向井木犴，长长秀发和七星战袍威武地飘动起来。

    井木犴服输，沮丧地退了回去。

    这时，但听一阵地动山摇般的声音传来，肩扛巨型宣花斧的巨灵神昭命迈着沉重的步子上到台上，每走一步便使地面震动一次。

    “吾来战汝！”昭命说着举斧便即动手。

    尽管这巨灵神身躯长达十八丈，足以遮天蔽日，但瑶光却也没放在眼中，只是随手提了一杆长柄大斧，便战巨灵神昭命。

    昭命双手舞起巨斧，场上掀起一阵狂风，他把长斧朝着瑶光一挥，满拟一招击溃瑶光。

    瑶光却化作一道银光点在昭命的长斧之上，继而闪到了昭命的顶门。

    昭命大骇，高举巨斧抵挡。

    “看招！”瑶光向大斧注入神力，那大斧的前端骤然变大，到得昭命顶上时已足有他的两个脑袋那般大，昭命虽已及时回挡，却难抗瑶光猝起发难，但听锵地巨响，昭命的宣花斧被打飞出去，轰然一声砸在远处的地上，扬起一阵盛大尘埃。

    昭命承认败了，拿起斧子回到候场区域。

    瑶光则落回地上。

    七星银辉斗袍高高扬起，她也在烈风中回转英姿，俯瞰众人，桀骜问道：“还有谁愿上台一试？”

    台下诸神为瑶光的飒爽英姿所慑，此时已是鸦雀无声。

    突然，人群中传来一个不卑不亢的声音，道：“瑶光将军，不知我可否一试？”

    诸神听到这个声音以后，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声音！

    这声音真的就是护天大将军飞蓬的声音！！！

    可场上却看不到飞蓬本尊，看台上也找不见其人！

    好在薛燕提前给司徒云梦服食了玲珑剔透丸，令司徒云梦看到了飞蓬的游离神识。

    是啊！四梵天闹这么大动静，与其说是演戏，倒不如是诸神怀念飞蓬，竟真的把他招来了！

    司徒云梦冲薛燕点头道：“飞蓬将军来了，就在擂台下，瑶光对面的那个方位！”

    薛燕乐了。

    感觉神明召唤和鬼魂招来竟是那么地相似。

    以前呆瓜刚来神界时，说在这里是不可能中邪……

    现在好啦！呆瓜要帮着大家招魂啦！！

    薛燕看着韩夜哈哈大笑。

    韩夜却忙着凝聚飞蓬神魂，无心再与薛燕斗嘴，一个纵身跳到了台下，使出了他三重解体里最强的一重——太虚解体。

    躯壳化作尘埃后，韩夜感觉到他已经与周遭百丈融为一体，自然倾听到了飞蓬的心声：

    “后生可畏啊，想不到有一天会由一个魔界之人将我召唤过来。”

    韩夜回曰：“前辈，神魔本无区别，区别只在人心。”

    “你身上有重楼的气息，你和他也交过手？”

    韩夜回应道：“交过。”

    “赢了？还是输了？”

    韩夜回应道：“输赢重要吗？”

    飞蓬的神识闻言，沉默了一会儿，感觉这个后生领悟的东西不是一般的精妙，而后，半晌他才回应道：“不重要。重要的是交手，不在乎结果。”

    仅仅几句交流，飞蓬就认同了韩夜，愿意与韩夜的太虚解体之法融为一体。

    台上的司徒云梦见到丈夫与昔日神将达成共识，遂施展幻化无穷之术，指向韩夜道：“变！”

    霎那间，斗神台青光万丈！

    韩夜吸纳了飞蓬将军的所有游离灵气，化作一个身长七尺的俊逸男子模样！

    他头戴映有青色神纹的长冠，肩披青边玄色披肩，内穿一套质朴的素灰长衣，手里握着一柄发着微微青光的宝剑。

    经神魔共识、又经司徒云梦幻化，韩夜手中的神铸龙泉自然也变化成了神界至宝——镇妖剑！

    六界众生当中，除了跟着夜梦二人许久的人物不觉得惊讶外，台上的九天诸神都看呆了！

    这昔日模样与仙女并无两般的兰香仙子，竟有如此造化万物之能！

    诸神开始理解当初女娲娘娘为何费心栽培此女，也开始理解天帝陛下为何深深忌惮此女！

    诸神能够体会到神界首领的良苦用心了。

    瑶光内心也很激动，但表面上却继续演绎道：“飞蓬将军，这一场，你也用剑吗？”

    拟态飞蓬默然点了点头，轻轻跳上台去，那动作竟是没有半点多余。

    瑶光细看此人，见他英眉星眸、长发随风，显得格外飘逸脱俗，硬实的左右两臂上还闪着两道青色的神族咒文，实非等闲之辈。

    义兄韩夜模拟的飞蓬，完全找不出破绽！

    瑶光见状，便将双手环于身前、皱起英眉心道：“飞蓬将军虽举手投足不显半点威风，内敛的灵气深不可测，比起上次，他更进一步了！”

    “但不知是否比我进步更多。”

    瑶光细看飞蓬握剑的左手，心道：“还是使左手剑吗？如果只是如此，没准这一次我能赢他。”

    拟态飞蓬见瑶光迟迟不攻，便镇定问道：“谁先出手？”

    瑶光从旁边的武器架上吸来一把赤色宝剑，拔出剑来，斗志激昂地道：“飞蓬，不妨告诉你，最近这五百年，我勤练的兵器恰好就是剑！十八般兵器里，我最熟练的也是剑！今日说什么也要和你分个高下了，这次我先来！”

    拟态飞蓬淡然颔首：“随意。”

    “可不要像上次那样放我半招啊！”瑶光兴奋说着，提起手底赤剑直攻飞蓬，腾飞而起，动如游龙！

    拟态飞蓬却岿然不动，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朝她挥出左手一剑，但听当啷一声，二人退开，空中尚有成千上万道青色和银色身影在你来我往、见招拆招！

    地面上也陡然多出无数剑痕。

    不过一眨眼功夫，二人已然交了八百回合的手！

    “好剑法！竟能滴水不漏挡住我的剑式！”瑶光睁大杏目惊叹着，而后又把眉头一收，凛然笑道：“不过很可惜，我也会使左手剑，而且比右手更为厉害！”

    说罢，瑶光左手持剑，又化作一道银光攻向飞蓬，而飞蓬却依旧不动声色，把剑换到右手，也化作一道青光迎上瑶光。

    只听当地一声，这次响声不大，飞蓬和瑶光却在那一霎又交手了二千四百回合！

    那“当当”一响，也令六界众生即便相隔百丈之遥，也只觉脑海之中“嗡嗡”不断！

    最终，但见二人之间一把赤剑旋转至半空，而后铿地一声插在瑶光后方的石像上。

    “忘了告诉你。我的左手剑通常只是用来试探虚实。”拟态飞蓬对一脸惊讶的瑶光说罢，将镇妖剑插回腰间剑鞘，神情依旧镇定自若。

    原来飞蓬使左手剑，并不是因为他喜欢用左手剑，反而是为了压低自身实力才使左手剑！

    瑶光意识到，她依旧差着飞蓬一大截！

    所谓打遍彤天无敌手，只不过是飞蓬没有拿她当敌手！

    “我……又输了……”瑶光望着空空如也的双手，除了呆呆地睁大杏目，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六界众生的努力，究竟能否换来飞蓬将军的回应呢？

    “我完全记起来了。”拟态飞蓬望着瑶光、望着看台上的重楼，点头道：“感谢你们还记得我。”

    重楼听到飞蓬的真言，释怀地笑了。

    拟态飞蓬问重楼道：“我们也要把上次被神将们中断的比武进行完吗？”

    “不了。”重楼望着飞蓬，双手负于身后，气度非凡地道：“只要不斗完，我就会永远惦记着你，老朋友。”

    “所以，与你相斗不再是本座的执念了。”

    “如此，你就永远是本座的好对手，也永远是本座的好朋友。”

    六界众生听到重楼此言，大多数佩服，小部分疑惑。

    那个曾经为了与飞蓬酣斗而不计后果的重楼……如今竟也释怀了？

    不知是附身在韩夜身上的飞蓬很感动，还是韩夜本人为之动容，拟态飞蓬终是落下了两行清泪。

    死亡不是终点，遗忘才是。

    飞蓬已无任何遗憾，因为他知道，他是被最关心的那些人记住了。

    他唯一的不舍，或许就是不能再保护神界、保护彤天！

    他给出了连天帝和天尊都不曾发现的重要线索：

    “那帮家伙趁你们不备，在此地向东二十二万里的天外天，设立了一个小世界。”飞蓬对诸神道：“按人间时长来算，约有三十三天了。隔一段时间便会聚集教众在那里密会。”

    “我的神识感受到了他们的威胁，所以盯住他们很久了。”

    司徒云梦、薛燕和瑶光闻言，只觉三分惊异七分喜悦！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要早知道飞蓬将军已经帮他们盯好梢了，直接来彤天调查便是，又何苦劳烦星辰等人在下面几重天费力搜寻呢？

    好在现在发现也不晚！

    拟态飞蓬便引着六界各路人马，朝着他所护卫的平育贾奕天前行。

    为加快进程，薛燕率先飞了过去，司徒云梦凤返跟上，再以龙唤之术将拟态飞蓬和其余众人都召唤了过去。

    薛燕指挥星辰朝着拟态飞蓬指引的地方射出一计“恸天破日式”，星辰手底的炽焰化作一条上古火龙疾飞而出，渐渐变为星点，又听轰然一声，整个彤天震颤不已、一片红火，一股冲击气流从远方掀来，众人举袖遮挡。

    而后，星辰便将彤天又撕开了一道长达数十里的口子。

    千里眼远目眺望，发现那口子通往一个神秘的结界。

    结界里有一个四面皆为深渊、十丈见方的神坛。

    神坛上点着数十盏昏暗灯火。

    其上，是无边无际的浩渺星空。

    神坛外部为八角形，每个角都连着一个直径一丈的圆坛。

    神坛内部则有个五丈大小的五芒星法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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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四回 角声起

    确保众人寻得暗天教的根据地后，飞蓬的灵识也逐渐减弱，最终，韩夜散去太虚解体之功，飞蓬的灵识则化作点点青辉消散于九天之上。

    “怎么样？”薛燕拉住变回原样的韩夜问道：“收纳了飞蓬大将军的灵力了吗？”

    韩夜摇了摇头。

    “啊？好不容易招魂招到你身上了，你没留住这些灵力？”薛燕顿感遗憾。

    司徒云梦则解释道：“燕儿，这些灵力其实并不多，飞蓬将军的灵力早已散落在六界各地，神界有、人间也有，并不像瑶光这样徘徊于九天……而况方才那些灵力也只是残留于彤天的些微灵力，恐怕不足一成。”

    韩夜也道：“非但如此，太虚解体不能永久将外界灵气收归己用，迟早也要还于天地。”

    说到这里，薛燕也接受了现实，觉得飞蓬这点灵力起不到关键作用。

    因为飞蓬最强状态其实仅与重楼的第二真身平分秋色，而重楼的第二真身又近乎等同于韩夜现在的二重昊天之境……也就是说，韩夜哪怕吸收了飞蓬的所有灵力，实力也并不会得到较大提升，至于彤天这些不足一成的飞蓬灵力，更是给他塞牙缝都不够。

    故而，夜梦燕星玉以及九天诸神也只是缅怀和送别了飞蓬，便急匆匆赶往天神坛所在的小世界中。

    九天玄女细察天神坛规模，判断道：“或许，暗天教并没有什么所谓的总坛，而是直接将天神坛作为他们的总坛。”

    此时此刻，天神坛内也是空无一人。

    韩夜莫名感觉到有一丝心慌。

    薛燕以慧眼观测内部，上观浩瀚星空，下看静谧神坛，这才对众人道：“从这片天外界域的残留灵气来看，他们大概有个好几天没来过这里了。”

    当薛燕说出这番话的时候，韩夜突然明白他内心为何发慌：

    两年多以前，狡诈的长天曾故意潜伏并放任韩夜去查自己的老巢——“鹫竺洞天”，却只是使了个调虎离山之计，趁他沉浸于追查线索时，反而绕到鸣剑堂杀害了司徒胜，致使众人被这厮牵着鼻子走！

    如果殷释天也是这么干，故意让韩夜等人搜索完九天最后只找到一个空巢……他下一步会做些什么？或者他已经在做些什么了？

    ……

    “不妙。”韩夜急问昭命：“我们上九天的过程中，你镇守的神魔井有无异常？”

    “没有，所以我才会响应佛姥的龙唤之术过来。”昭命道。

    这就更奇怪了。

    蓦然间，韩夜脑海里闪出一个颇为危险的可能。

    “我始终忽略了一点。”韩夜对众人道：“殷释天神通盖世，他或许有办法绕过神魔井，直接在紫天召唤天外大军，进攻神树之城！”

    “如果留于此处的暗天教分坛是他故意吸引我们来调查的话！”

    “紫天危矣！”

    九天玄女忙问七仙女：“还有谁留在紫天？”

    七仙女倒有一些认识的仙女仙童，但这些人与司徒云梦交集不多，相隔七万多里司徒云梦也很难捕捉到他们的气息。

    “用六界放逐送个仙女去紫天，你再跟过去就是了。”

    经薛燕提醒，司徒云梦旋即施展六界放逐之术，将红儿放逐到了紫天。

    唯恐红儿过去便遭遇危难，司徒云梦又立即以凤返之术闪现到红儿身边，再以龙唤之术将一众仙家召集到了紫天。

    但是，薛燕和瑶光却没有响应号召跟过来……

    司徒云梦正惊讶于薛燕的举动，韩夜却立即明白过来：

    薛燕不愧聪慧过人！

    殷释天虽然明示他会从紫天进攻，但兵不厌诈，万一殷释天从别处进入神界，上至赤天，我方岂非又中了调虎离山之计？

    而且黄天、橙天和彤天的主要战力还被韩夜拉到紫天来了，殷释天如要从那几重天去往赤天，岂非已无任何人能够阻截？！

    善守者藏于九地之下，善攻者动于九天之上。

    至今殷释天仍在暗处，我方却在明处，焉能不防？

    韩夜庆幸薛燕补全了自己的疏漏，对司徒云梦道：“燕儿和妹妹留于四梵天是妥善之策，我们不妨先看看紫天情况，再考虑是否返回。”

    既是考虑周全的丈夫如此说了，司徒云梦也就夫唱妇随了。

    但一旦夜、梦等人来到紫天，他们也暂时无法从这里脱身而去。

    因为情况确如韩夜所料！

    紫天云土之上此时已显现出数以千计的界域之门，从界域之门当中已然爬出、跑出、飞出不计其数的天外神魔精怪！

    为首的便是密迹金刚、孔雀大明王、鸠摩罗天、吉祥天女、坚牢地神、楼陀罗、菩提树神、鬼子母神、巨牛魔、暗神安古拉、蛇神彝、波斯三魔等顶尖高手！

    只见身如青琉璃、高达十二丈的密迹金刚摇身一变，就变成了身高一百零八丈、高如玄山、青面獠牙的大鬼神王！

    身形一展，遮天蔽日！

    两足一踏，地动山摇！

    只消得他利爪巨掌轻轻向前一推，便将神树根部的第一围树城推出一个巨大的缺口，令其身后的夜叉恶鬼、九尾妖狐、长角怪兽等邪祟能轻松攻入，与天兵天将们杀成一片！

    在大鬼神王那不逊于上古神魔的法力面前，神树树城就跟纸糊的一样，根本不堪一击。

    守城天兵天将一下就慌了起来。

    可身为六界联军统帅的韩夜却丝毫不慌。

    神仙打架，数量往往只是撑场面用的。

    关键还得看斗将。

    韩夜沉声对一旁的怒焱道：“怒焱，这大鬼神王身形巨大，正合你胃口，他就交给你来收拾了。”

    “得令！”怒焱闻言，旋即旋即施展出第二真身，但见他的身躯爆发出夺目橙光，炽焰冲天，将紫天方圆数千里染成赤红一片，体格也从九尺长到了九十来丈！

    “吃我一拳！”怒焱大喝一声奔袭而去，神树摇曳，大地震颤，一计玄焰拳击在大鬼神王头上，将他庞大如山的身躯击飞数十丈之远，摔倒在地！

    大鬼神王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怒不可遏地爬起身来，脸上被怒焱烧伤的地方很快便即复原。

    但紧接着，怒焱就抽出炎龙长刀，一计炽炎怒斩斩了过去！

    刀意延伸百里、惊天动地，令方圆千里的大地都战栗起来！

    天上紫云也因此染为焰云熊熊燃烧！

    大鬼神王踉跄着用双手接下了这一刀！

    尽管只是双手被轻微灼伤，却也显得颇为狼狈。

    炽炎怒斩所过之处，自怒焱向前的茫茫远方，被撕开一条长达百里的火焰之路！令紫天顿时如坠嗔地业火之海一般！

    “有两下子。”怒焱感觉到了兴奋。

    不同于之前面对威德明王那般心里没底，这次的大鬼神王明显实力可以估量，怒焱能预感到与这厮的对决能打得酣畅淋漓、旗鼓相当，故而对其余人道：“这家伙归我了，其他人你们看着办！”

    大鬼神王也诚如怒焱所料，正是他的好对手！只消得身躯一抖，灼伤的双手便即复原，而后变出一只二十来丈的金刚杵攻向怒焱。

    怒焱举刀架挡，兵器碰撞的声音震得方圆数百里的神树树根都颤抖不止！而后转守为攻，与大鬼神王缠斗了起来。

    刀光杵影，地动天摇，只打得神树枝叶纷纷扬扬洒落而下，遮蔽了众人视线。

    这时，漫天枝叶间却忽而闪烁出耀眼的五色神光，原是敌军当中的孔雀大明王出手了。

    此时的孔雀大明王头戴宝冠、身披璎珞，穿一袭天衣绸裙，背后却幻化出高达千丈的孔雀屏，那五色神光正是孔雀屏发出的。

    五色神光一出，无物不刷，眨眼间便刷走了数千名守城天兵天将的刀枪剑戟，还差点收走了怒焱手里的炎龙长刀！

    怒焱虽奋力护住兵器，但也被大鬼神王抓住间隙一杵击在他的肩头，落了个下风！

    “这是五色神光。大家当心！”云霄娘娘见多识广，说道：“除了师尊师伯等人外，任何兵器都可能被这神光刷走！”

    洪锦龙吉等人点头证实，在娑婆世界当中，曾有一位准圣也具备此能耐，那便是“孔宣”，但众人没想到，在天外天其余世界竟也有如此高手。

    “我去会一会她！”痴地魔尊水落樱听闻有此高手，也雀跃欲试，使出全力。

    话音未落，她已是霓裳羽衣化作霓虹战袍、如绢粉发变为玫红长发，一个纵身，化作幻彩琉璃之光攻向孔雀大明王！

    惊天魔风吹动千里芳香，令神界树城卫兵都为之心神难宁！

    紧接着，水落樱便使出琉璃漩涡吸走了大量五色神光，此举立时帮助怒焱拿稳了炎龙长刀、反劈了大鬼神王一刀，扳回了劣势！

    与此同时，树城之上卫兵们也重整旗鼓，变化出各自的刀枪剑戟抵御一波波的汹涌外敌。

    其实，从大力鬼王打先锋开始，铺天盖地的天外精怪便如同洪水一般冲上环形树城了。

    除众人之前打过照面的十万蝎尾飞狮兽、十万长鼻木天狗之外，更有五十万蛮荒妖兽、五十万东瀛鬼怪、百万天竺尸肉鬼、百万波斯长角怪！

    进攻之时，数百万妖兵如同一条逆空而上的黑暗巨龙，愣是将数百里之宽的神树也一口吞了进去！！

    好在镇守神树的卫兵均是骁勇善战的天兵，一个收拾七八个不在话下，此时既无大鬼神王、孔雀大明王这样的强劲神魔冲阵，自然恢复阵型，将这帮乌合之众迎头杀了个七零八落。

    海量的妖兽鬼怪之尸首从神树上滚落下来，远远看去像是从神树上流下的源源不绝的污水。

    排前的数十位树城神将把一声声号令传递出去，将前方交战的信息层层而上传到了神树之巅，而后神将们则指挥他们各自率领的一千五百天兵予以反击。

    每一千五百天兵当中，各配备有五百近战兵、五百盾卫兵、五百天箭手！

    那五百弓箭手齐齐射出灵箭，灵箭便如同挥洒天际的金色长河！

    那数万弓箭手齐齐射出灵箭，灵箭便如同排山倒海的千层金浪！

    片刻工夫便射死射落十数万蝎尾狮和木天狗，令它们如同黑雨一般坠落紫天云间！！

    水落樱一边与孔雀大明王交战，一边观看如此壮丽的场景，庆幸大家都听从了蚩尤的安排没有进犯神界，否则今日如雨而下的尸首便该是十地群魔了！

    而孔雀大明王被水落樱纠缠住后，也开始大发雷霆，身后的孔雀屏射出数百道五色神光，突破了水落樱琉璃漩涡的封锁，水落樱只好祭出七弦琴，以琴弦魔音抵御孔雀大明王的五色神光。

    如此一来，她也无瑕再顾及其他战况了。

    正当孔雀大明王与水落樱斗至胶着之时，一道无形身影朝着水落樱突袭而去……

    却被一柄三尖两刃刀挡在了跟前。

    原来，清源妙道真君已用天眼盯住这个无形身影很久了，如今见他混在队伍里要偷袭我方人员，自然上前阻拦。

    而无形身影见自己被阻，旋即也现出实体。

    只见他唇红齿白、面如童子，左手持铃、右手抱鸡，正是那法力高强、手眼通天的鸠摩罗天！

    “大胆妖孽！不管你怎么隐去身形，也逃不过我显圣真君的法眼！”清源妙道真君大喝一声，手底的三尖两刃刀便朝着鸠摩罗天搠去！

    “有意思！有意思！”童子形态的鸠摩罗天轻松避开清源妙道真君的这一击，哈哈大笑道：“这个世界竟然有能看清楚我形貌的人存在，那我就陪你好好玩玩咯！”

    说罢，鸠摩罗天便施展七十二变，变化成大梵天王的模样，四手四面，身高三十四丈，俯视起了脚底下的清源妙道真君。

    “宇宙之巅，唯我梵天！”鸠摩罗天化身的大梵天王对二郎真君不失威严地道：“小不点儿，还不速速下跪求饶？”

    众所周知，七十二变并不能增强自身法力，故而七十二变变出来的人物也不会超过自身法力，要不然二郎真君战斗时早就变成盘古女娲了。

    鸠摩罗天这招可以唬得了一般的天兵天将，却唬不住天眼神通的二郎真君！

    二郎真君身子一抖，个子飞速暴涨，竟变成了身高二百来丈的大黑天模样！遮天蔽日、巍然如岳，一把便揪下了“梵天”的其中一个脑袋，扔到紫天的茫茫星河之外！

    传说梵天曾有五个脑袋，恰好就是湿婆变成大黑天拧下了他的其中一个脑袋，所以才变成只有四个脑袋。

    二郎真君露出这一手后，登时就把鸠摩罗天吓到了，眼看这厮即将伸出遮天黑手将自己抓入掌心，鸠摩罗天立刻变成一只麻雀，从大黑天的指缝之间溜了出去。

    二郎真君冷哼一声，化作雄鹰追了出去，眼看就要叼住这只麻雀！

    麻雀却展开翅膀，变成了一只捕鹰网，要把二郎真君化作的雄鹰捕捉在内！

    雄鹰冷冷一笑，变作一把银光绣花剪，将捕鹰网剪开一个口子，眼看就要将其剪成两半，那捕鹰网只好化作一颗巨大的花岗岩，砸向二郎真君变成的剪刀。

    二郎真君旋即变招，变作一把十丈大小的镔铁大锤，将花岗岩砸了个稀巴烂！

    鸠摩罗天这下明白他遇着对手了，将花岗岩碎片凝聚成一只大猿，在神树枝叶之间跃闪了几下，终于抓住了镔铁大锤的锤柄、要将他扔飞出去。

    镔铁大锤立即变成一条金环毒蛇缠住了大猿右手，令他脱手不得！

    鸠摩罗天又赶紧从大猿变成了一只六翅蜈蚣，张开毒颚要置毒蛇于死地！

    二郎真君顺势从毒蛇变成身高五丈的怒晴鸡王，将六翅蜈蚣双爪捉住一顿猛啄！

    六翅蜈蚣扭动身子，继而变化成一只七八丈大小的黄鼠狼，绕到怒晴鸡王的脖子上要咬死他，怒晴鸡王立时震怒，羽毛变成兽毛、两爪变成四足，摇身一变变成一头吊睛白额大猛虎！一巴掌将黄鼠狼扇进了茂密的神树枝叶当中！

    吊睛白额虎并不打算给黄鼠狼喘息之机，立即又追了过去，众人能隐约看到黄鼠狼变成了一只大棕熊正与白额虎厮斗，那白额虎又变成一个手握钢叉的猎户将大棕熊叉到了丛丛绿叶的深处……

    正当清源妙道真君真君以八九玄功与鸠摩罗天七十二变大战之际，六界各路顶尖好手也与其余的天外猛将对上了阵！

    首先便是九天玄女，眼见吉祥天女正要施展她的吉祥宝光困住清源妙道真君，九天玄女不再跟她客气，双手划圆，变化出万千幻影之手，每只幻影之手又从掌心发出一束金光，顷刻之间，数千道金光便打在吉祥天女的护体祥光上，令她再无法从容不迫地控制他人。

    “九天玄女，你为什么每次都要和我过不去？”吉祥天女用平和地语气说完，也对九天玄女还以数千道宝光，双方射出的光芒在神树之间纵横交错，方圆数百里的神树也被时而染成金色、时而染成彩色，光芒迸射，辉煌夺目！

    “错！”九天玄女道：“你未得天帝同意，擅自出入四梵天宣扬外教教义，分明是你和我六界众生、九天诸神过不去！”

    两位高阶女神你一言我一语地争辩了起来，手底下也并不含糊，很快就打作了一团。

    这时，紫天云土大地忽而剧烈颤动，原是坚牢地神施法升起神树周边方圆千里的土壤，朝着镇守树城的众人压了过来！

    后土娘娘见状，立刻绕开九天玄女和吉祥天女，双手齐出施展出大地神力，硬生生将升起的尘世巨壤顶了回去！

    而那飞翔于空中的楼陀罗大神则朝着后土娘娘击出千丈雷光，试图将其打落下去，被金神蓐收以九天神雷也抵了回去。

    两股空前强大的雷灵力在神树根部碰撞，一瞬间就将四周的数千蝎尾狮和木天狗电成飞灰！！

    司徒云梦以避雷法咒护住六界众生，这才令两位掌雷大神的余威未伤到我方人员。

    但就在司徒云梦专注于保护众生时，神树的枝叶却疯涨了起来，它们竟将守城的数万天兵都卷了进去、困于其中。

    木神句芒一看就知道是菩提树神搞的鬼，将自身木灵神力提升至极限，令神树枝叶逐渐恢复平静，与这菩提树神一明一暗开始了无休无止地斗法！

    紧接着，方圆百丈内环绕着五百孩童恶灵的鬼子母神便扑了过来，直取司徒云梦，被铁扇公主一个芭蕉扇扇了出去。

    鬼子母神一愣，发现这个铁扇公主的外貌形象与自己竟有几分相似之处，继而也取出一柄黄芭蕉扇，和铁扇公主对扇了起来！

    “这天底下还有这种稀奇事儿啊？”铁扇公主也来劲了，忍不住奚落道：“别的世界竟然有长得和老娘差不多的人物！”

    牛魔王则宽慰道：“那就是个冒牌货，夫人，跟你肯定是没得比了。”

    当然，鬼子母神的容貌更偏向于恶妇，所携爱儿也都是些鬼魂亡灵，自然不能与铁扇公主相比。

    但另有一个神魔却比牛魔王相差无几，那便是巨牛魔希娑！

    巨牛魔希娑在外形上与牛魔王的金身牛神形态竟极其相似！

    也是身高三丈、体格强健！

    唯一不同的就是全身黝黑，并焕发出暗金色的光芒。

    魔希娑看到牛魔王也是双目血红，腾空而起，直攻而来！！

    牛魔王看到他的“冒牌货”比铁扇公主的还要离谱，也是怒不可遏，旋即施展第二真身，以金身牛神形态与这魔牛大战了起来！

    传说魔希娑被梵天赐福、不会被任何男人杀死，而牛魔王的牛神形态也是坚不可摧，二牛互拼蛮力，嘶吼声响彻九天！撞击的神力令方圆三千里的天空都为之颤抖！

    在魔希娑身后约莫五里远，毘沙门手下的八大护法神将也出动了。

    他们个个青面竖发、锯齿獠牙，身手矫健、威猛不凡，但相貌和兵器略有不同，本领也各不相同。

    宝贤大将手持摩尼宝瓶与钱袋，法力等同于文财神；

    满贤大将分持如意珠和莲花，可以恢复其余大将的伤势；

    散脂大将手持经卷与智慧剑，攻守兼备，法武双修；

    众德大将手执金刚戟与法轮，武力不逊于打杀神；

    应念大将背生双翼，足踏祥云，手持金刚铃，其御雷之力须六名雷部天君方能抵挡；

    大满大将手持缚魔索与降魔杵，具降魔之异能，法力隐隐在五大巨灵魔之上；

    无比大将肌肉虬结，肩扛金刚柱，实力与巨灵神昭命相差无几；

    密严大将身如琉璃，透明无瑕，能在各护法大将周身布下无形结界，令护法大将们不受任何伤害。

    八大护法神将协同作战、配合默契，合在一起的实力比起他们的统领毘沙门也不遑多让。

    不过，如此棘手的八大神将，韩夜也并非没有应对策略，立即安排上洞八仙予以阻截。

    那上洞八仙又是何等人物？

    吕纯阳、铁拐李、钟离权、何仙姑、张果老、韩湘子、曹国舅、蓝采和曾与灵宝天尊化身的通天教主在人间大战，百余回合未分胜负！

    尽管“通天教主”是为了试炼八仙心性，但这份战绩也足以让八仙声名鹊起。

    是以，六界众生均认为这八位神仙合力之下，不逊于天尊。

    事实也确如韩夜所料，八大护法神将与上洞八仙一旦交手，便又斗了个天昏地暗、日月无光，一时间也分不出孰胜孰负了。

    这时，天竺的十二象头神以及波斯的十二宝树王也沿着神树向上冲击，已连过数城。

    韩夜派出二十四雷将，二人一组迎战十二象头神；

    又调遣二十八星宿，分兵痛击十二宝树王。

    那边厢，五百力士乘云而上；

    不一会，五百灵官也驾雾而来！

    两批人马打成一片，实在是难分难舍！

    本来打算趁五百力士打先锋偷偷潜行向上的数千飞天神女，此刻也被严阵以待的八千金甲神挡在了紫天之下，金甲神们的黄金铠甲耀眼夺目，逼得飞天神女们无法直视、四处乱窜！

    但这些金光却逼不退沿树而上的兽妖之神。

    只见数百名身着异族服饰、半人半兽的妖艳少年率领着浩浩荡荡的兽妖奔腾而来，每个兽妖之神均能凭空变出十三只兽妖之王，而每只兽妖之王又能变出五百只兽妖……是以，数百名兽妖之神轻松便拥有了百万之众的兽妖大军！

    数量固然多得吓人，可普通兽妖充其量也不过是武林好手的水平，只比凡间的元兵士卒强上一些，尚需数十只集结在一起才能对一个天兵产生威胁。

    真正厉害的并不是这些小喽啰，而是兽妖之王。

    兽妖大军里的兽妖之王亦有四五千之众，这些兽王单个战力顶得了仙妖两界的精英弟子甚或长老了，当他们合在一起进攻树城时，镇守的天兵天将便有些后继乏力了，顷刻间被兽妖大军连破三城。

    韩夜特意未安排二十八星宿与兽军交战，是因为二十八星宿均是兽神，与兽妖混战在一起并不占优，而三十六天罡和七十二地煞却均是人神，杀这些兽妖自是毫不手软。

    更何况，三霄娘娘已经自发在神树万丈高处摆下诛仙剑阵，诛仙剑、戮仙剑、陷仙剑、绝仙剑一旦开启，不管是兽妖还是兽王，只要踏入诛仙剑阵的范围便会在顷刻间灰飞烟灭！

    哪怕兽妖之神也撑不过这扑面而来的剑雨之海，只要前进数步便会落得个身死道消的下场！

    这时，蜷缩在方圆千丈黑暗里的那只巨型蜈蚣开始动了，朝着诛仙剑阵吐出他如同墨河一般的黑暗灵力；

    不约而同地，潜藏在深邃星空里的神秘大蛇也朝着诛仙剑阵吐出形似黑龙一般的深海灵力。

    二股灵力一左一右轰在诛仙剑阵的阵眼处，竟令诛仙剑阵的防护微微一震！

    韩夜见状眉头一皱，问一众仙家：“这两只怪物又是何方神圣？似乎比上古神魔还要强上许多？”

    托塔天王对韩夜道：“这几日天帝陛下命我等查阅典藏，书里记载说，那只巨型蜈蚣便是波斯国的黑暗神——安古拉，灵力凌驾于波斯其余神魔之上……”

    玄冥娘娘对韩夜道：“蛇神则源自瀛洲，名字古怪，单名为‘彝’。在当地文化中乃是深海中的远古之神。”

    既然知道这二尊神的实力犹在上古神魔之上，出于稳妥考虑，韩夜命祝融和玄冥联手对抗蛇神彝。

    冰火交加，仙雾万里，当祝融和玄冥同时镇压蛇神彝时，蛇神彝也只能弓着身子抵御二神的灵力冲击，无瑕再阻挠三霄娘娘施法。

    与此同时，司徒云梦也素袖一挥，将胸前黄龙幻化成实，迎上暗神安古拉。

    正所谓，无巧不成书，当真正的安古拉撞上被波斯明教尊称为“阿乎拉”的司徒云梦时，他完全是落于下风的，甚至不需要司徒云梦费多大劲对付。

    只见黄龙睁开双目，将它前方万里之远照亮得恍若白昼！这恰恰是黄龙被司徒云梦的“烛龙睁目”激活，法力更上一层楼，生生将安古拉周身千丈黑暗照射得无影无踪！

    蜈蚣神安古拉颇为不安，放弃攻击诛仙剑阵，转而朝着下方逃遁，但黄龙以降妖伏魔为己任，岂会放过这奸恶之神，从他身后追击过去，战至一团！

    “嗷——！！！”安古拉大喝一声，遁入紫天云端。

    “吼——！！！”黄龙一口三十来丈的金光吐出去，震散了百里流云，令安古拉无所遁形！

    然而，安古拉的呼喝并不只是为了自己逃跑，也是为了手下的三大恶神能够继续进攻神树！

    果不其然，安古拉虽然被黄龙缠住，他手下的旱魔阿普什、龙魔达哈卡和蛇魔扎哈克却分三路朝着上端进攻。

    波斯三恶神绝非泛泛，个个拥有第一显身魔尊的实力。

    旱魔阿普什能给众生带来不幸，令阻击他的福神倍感吃力！

    龙魔达哈卡煞气滔天、斩断气运，令以气运为主的禄神也难以招架！

    蛇魔扎哈克散播瘟疫、擅长诅咒，也令交战的寿星吃足了苦头！

    幸而托塔李天王听从韩夜调遣，用玲珑宝塔镇住了这三个恶神，再由福禄寿三星合力持护，才勉强打了个平手。

    但一旦四位神仙有所松懈，波斯三恶神便随时有突破玲珑宝塔的风险，故而两方也是胶着起来，无法脱身。

    尽管已经拦下了大多数的天外势力，可余下的那上百只八头大蛇也不好处理，他们虽然行动较为迟缓，但一旦翻过树城城墙，也不是天兵天将能够轻松抵挡的。

    韩夜听袁公介绍，这八头大蛇名为“八岐大蛇”，是瀛洲传说中的邪祟恶灵，每一只均有中等神魔的实力，连袁公也自认难做到以一敌数，就更别提把他们交给守城天兵去处理了。

    于是，韩夜安排洪锦、龙吉、哼哈二将、五路瘟神、五门神君、巨灵神昭命、五大巨灵魔、袁公、蛋生仙、龙背魔、四大天师、南斗六司、北斗七君、武夷显道真君、杀戮剑客、铁戟战魔、仙派领袖、妖界首脑、龙宫将士等一干人齐齐出动，终于将八岐大蛇大军也压了下去。

    星辰一边射出暴雨梨花般的灵箭助我方杀敌，一边生气地道：“殷释天这个老匹夫又不守信用！说是七日后才来攻神界，说的话简直和放屁一样了！”

    司徒云梦则道：“但按照人间的天数来说，的确还差了半天。”

    毕竟，神界的一天远远大于人间的一天，几乎没有黑夜，故而神仙在神界也很难有时间观念。

    其实此时早已临近决战了。

    韩夜喝了一口寒冰烧，纵观全军道：“星辰，不必纠结殷释天守时的问题……现在的这批兵马并非主力。”

    说着，他提醒星辰细看神树下方密密麻麻的天外众生，问道：“直到现在，殷释天和他的五大明王、八部天龙，可曾现身过？”

    星辰在神界视力极佳，又射死数只兽妖之神后，惊呼：“确实！根本没看到他们的人！”

    “这只是阵前滋扰罢了。”韩夜沉着地道：“殷释天把这些丧失家园的天外异类推过来送死，他则带着主力军潜伏于暗中……”

    “真正的决战，尚未开始。”

    星辰这才明白韩夜为何至今未曾出手，也理解了韩夜刻意将自己、司徒云梦本尊、重楼、千里眼顺风耳留着的目的。

    原来他始终是忙而不乱、临阵不慌，就等着与对方的主力进一步周旋！

    重楼冷哼一声：“不动明王没出现，本座是不会轻易出手的。”

    韩夜又对司徒云梦和星辰分析道：“夫人、妹夫，这些天外神魔精怪虽然一股脑往神树上冲，却毫无章法，鲜有协同作战者。”

    “往往是波斯一个派系、天竺一个派系、东瀛又是一个派系。”

    司徒云梦颔首道：“不错。”

    韩夜推演道：“天神坛虽然人去坛空，但殷释天也未必会从紫天直接进攻……我料定，殷释天正打算使我们首尾不能兼顾，好趁虚而入！”

    的确，按现在进攻神树的天外势力来看，如果只有神界这批人马驻守，那他们是肯定守不住的。

    但天帝、三天尊带着九天玄女和五大古神亲自赶来，又会陷入疲于奔命的窘境当中，等到他们精疲力尽了，殷释天再突然出现，带着五大明王、八部天龙一举将神界主力截杀，如此便能大获全胜！

    幸而六界比任何时候都要团结，才让殷释天只是暗中试探，并未急于动手……

    韩夜对众人道：“如今敌暗我明，任何行动都应谨慎，大家务必听从我的指挥，切勿擅自行动。”

    司徒云梦从来无条件听从韩夜的话，而星辰、千里眼顺风耳也是充分信任韩夜的指挥，重楼作为韩夜的朋友自然服从调配。

    只是众人心中仍存有一丝顾虑：

    如今看似是六界主力挡住了天外大军，实则也是天外大军牢牢牵制住了六界主力！

    倘若殷释天带着得力干将直接杀往赤天，那么仅凭韩夜这几人再加上薛燕和瑶光，兵力似乎犹嫌不足？

    仿佛能够听懂大家的心声，韩夜望着脚下忽明忽暗、电闪雷鸣、火花四射的神魔大战，成竹在胸地说道：“无妨，此地我有办法快速退敌，再率大军应付暗天教的突袭就游刃有余了。”

    司徒云梦听韩夜如此一说，自是放下心来，只不知丈夫会用什么方式阻退这群洪水猛兽般的天外大军，心中略有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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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五回 归乡歌

    凡事有利也有弊。

    当殷释天决定让无家可归的天竺、波斯、瀛洲等神魔势力上阵送死时，韩夜就已经知道怎么退敌了。

    两军交战岂能无帅？

    殷释天如若现身带队，韩夜就拉着司徒云梦和重楼与其决战；

    殷释天如若躲在暗处不现身，那韩夜便能直接对话交战的敌军，令他们丧失斗志！也令他们意识到自己不应该继续当人家手里的棋子！

    至于如何令敌军丧失斗志，韩夜认为喜神和悲神是个中好手，六界之内无出其右！

    好的统帅是能发挥出队里所有队员的特殊能力的，这一点，天帝伏羲做得不如韩夜，或者说天帝伏羲自诩天道、习惯了武力镇压，瞧不上如同杂耍一般的悲喜双神。

    在交战初期，韩夜便已安排悲神和喜神趁机提取天竺、波斯和瀛洲各大重要人物的悲喜二气！

    在喜气中，喜神能看到一个神庙林立、人潮如织的天竺。恒河之畔，暮色如金，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烛火檀香味，人民虔诚地跪拜着梵天、孔雀明王、密迹金刚等天竺神明，神明也享受着信徒的香火供养；

    能看到一个神像阵列、光影交错的波斯。残阳将古波斯残存的石柱染成蜜色，拜火庙前的圣火坛跃动着三尺来高的火焰，银冠白袍的祭司手持金钳将檀香木片投入火中，令那火星如星辰般盘旋而上，而教众拜火的热情也令身处黑暗中的安古拉等恶神感到更为兴奋；

    还能看到一个神乐起舞、物阜民丰的东瀛。晨曦初露，寺庙前的石阶已覆上朝露，空中浮动着线香与潮土融合的清香，巫女在阶前振响神乐铃，她们的白衣袖裾如千只鹤舞翻飞而起，与此同时，化缘僧的紫檀念珠则撞在铜钵上，与神乐铃构筑成一片高低起伏的妙音，也令栖息在神社里的妖魔鬼怪们得以安宁……

    喜神看到的那些喜悦情景，与此刻悲神看到的悲伤场景却截然相反。

    在悲气中，悲神则只能看到破碎的世界、无穷的紫光、毁灭之眼以及那些化作飞灰的人民！

    只能看到天竺信徒、波斯祭司、东瀛巫女统统消失在各自的世界里！

    只能看到灭世风暴将各个世界震成齑粉，令悲伤的尘埃暴露在天外天的星空宇宙中！

    只能看到勉强自保、幸免于难的这些神明、魔鬼、妖怪，辗转于七零八落的其余世界，彷徨在已然逝去的家乡之外……

    当悲神和喜神将这些天外众生的过往回忆告知韩夜时，韩夜喝着寒冰烧陷入了沉默。

    他望向那些拼命与六界联军厮杀的天外势力，终于有了那么一丝丝理解。

    尽管不知道殷释天是用什么方法蛊惑和煽动他们进攻神界的，韩夜都决定：

    他应该帮助这些人认清楚现实。

    于是，韩夜握住司徒云梦的若兰素手，以太虚解体之法将妻子的大部分法力都吸了过来，此时，他便拥有了凌驾于在场任何一位神明之上的法力！

    韩夜竭力释放出这股灵力，以气传音，周身散发出的耀眼光芒将紫天变为白昼之天！

    那声音传至百里！千里！万里！十万八千里！！

    “各位朋友，欢迎来到这个世界。”

    “我们本不该兵戎相见。”

    “因为天竺世界、波斯世界、东瀛世界离娑婆世界很近，严格来说，我们也算是领邦，本应该是好邻居。”

    但是，不管韩夜说得多么官方，也不管他的声音有多大，哪怕是神树的每一片树叶都因他的声音而震动起来，这些天外势力却依旧充耳不闻，自顾自地继续与六界盟军对抗。

    韩夜很有耐心，他知道，劝降这些人是需要耐心的，并且他的手段还没完全施展开来，于是他继续高声说道：

    “韩某知道，你们进攻神界不过是迫不得已。”

    “而我们的抵御也是实属无奈……”

    说着，他开始让喜神发挥作用，以玄元真力将喜气吹散到万里之外。

    喜气里夹带着天竺的妙音、波斯的歌舞、东瀛的神乐。

    天竺、波斯、东瀛等神魔鬼怪们听到后莫名感觉到开心愉快，他们又想起未被三千世界之主摧毁的家乡，进攻也因此变得迟缓了起来。

    “各位原本的家乡都很漂亮，韩某感受到了。”

    韩夜展开双手，呼吸着喜神释放出的喜气，感同身受地道：“如果不是湿婆大神摧毁了你们的世界，这一切本来都应该很美。”

    说到这里，韩夜停顿了一下，又以玄元真力将悲神释放出的悲气吹至方圆万里，覆盖了所有的喜气！

    “可暗天教信奉的湿婆大神根本毫无人性，随意摧毁各位的世界！肆意抹杀各位的信徒！所以才让各位无家可归，成了无根之木！”

    如果只是听韩夜说话，天竺、波斯、东瀛的神魔大军或许不会受到太多影响，但悲神的悲气实在是太过于厉害，直击天外众生的内心，使他们的情绪一下就低落下来，根本无心再战！甚至纷纷放下手中的兵器。

    就连暗神安古拉、蛇神彝等强大的自然神明，似乎也能理解韩夜所说的话了。

    纵然蛇神彝被祝融和玄冥的蒸气灼伤，哪怕安古拉被黄龙的神光轰击，他们也无心反击了……

    他们疲惫了！黯淡了！陷入到悲伤的情绪当中无法自拔！

    韩夜抓住重点，反复敲打，怒道：“暗天教信奉的神明分明就是那个三千世界之主——湿婆！难道你们不知道吗？”

    “而殷释天作为湿婆的虔诚信徒，根本就是在猫哭耗子给你们做戏啊！！”

    “如果有天我杀了你们的家人！烧了你们的家！！却派我的手下假惺惺地说，有个新地方给你们霸占，你们就应该听他的去占领这个地方吗？”

    韩夜说的话，十分有理，让上千万的天外众生惊醒了！

    韩夜趁胜追击道：“韩某如若得知，势必亲手杀了这个摧毁我家园的人！首先就不能让他得逞！！”

    “就算杀不了湿婆，我也一定要把殷释天这个狗腿子杀了，为我曾经的家乡和子民报仇！！”

    韩夜振臂高呼，令天外势力无不深受感染。

    至此，喜神和悲神已不需要再影响众人情绪了，他们一左一右立于韩夜身后看着韩夜表演，因为他们知道，此时此刻，众生之情绪已为韩夜牢牢掌控！！

    韩夜接着愤然说道：“你们好生糊涂啊！”

    “明明是殷释天信奉的神明摧毁了你们的世界，你们不向这些邪恶的信徒报仇，还反过来替他们来送死……”

    “天底下有这样的道理吗——？！”

    整个紫天被韩夜说得已然是鸦雀无声了，韩夜光凭一张嘴就让这场神魔大战戛然而止。

    韩夜却对天外众生拍了拍自己的胸脯道：“暗天教只是想害死你们，而我们六界却能帮你们！”

    “韩某虽不能确保大家今后一定能找到和从前一样的栖息地，但至少，我们应该化干戈为玉帛！停止互相攻伐！这起码也该是你们暂居之地，不是吗？”

    韩夜说着，将手引向身后的素衣黄裙、翩然如仙的司徒云梦，保证道：

    “我妻子便是本世界的主宰，只要她同意诸位暂居于此，那么诸位大可以以此为根据地寻找新的住所……”

    打消了众人的后顾之忧后，韩夜又将矛盾引向湿婆和暗天教：

    “既然湿婆和暗天教是我们共同的敌人，那么依在下之见，我们不妨先一起收拾了暗天教，再来商讨如何对付湿婆……”

    “甚至成立一个共同对抗湿婆的联盟亦无不可。”

    “诸位以为如何？”

    大鬼神王闻言变回了密迹金刚，放下了兵器。

    孔雀大明王闻言落回了枝叶之上。

    鸠摩罗天停下了诸般变化。

    吉祥天女与九天玄女握手言和。

    坚牢地神、楼陀罗、菩提树神、鬼子母神、巨牛魔希娑纷纷休战。

    暗神安古拉迫于司徒云梦的法力威慑，不再造次。

    旱魔阿普什、龙魔达哈卡和蛇魔扎哈克也因此不敢轻举妄动，任由托塔天王的玲珑宝塔收入其中。

    蛇神彝则因为怀念过去的栖息地，开始恨起了暗天教，不再矛头直指九天诸神。

    天竺十二象头神、波斯十二宝树王、五百力士金刚、三千飞天神女、上百八岐大蛇、数百妖兽之神，包括数之不尽的九尾狐狸、蝎尾飞狮、木天狗、尸肉鬼、长角怪，也已相继投降。

    惟有毘沙门手下的八大护法神将还在负隅顽抗，与上洞八仙正打得难分难解，未见任何收手的意思……

    然而，其余天外势力都或多或少听说过“八大护法神将隶属于毘沙门”这件事，再联想到暗天教主的得力干将正是毘沙门……

    好家伙！这八大护法神将分明是殷释天安插在大伙儿当中的眼线啊！！

    念及于此，天外众多势力便有了一个不约而同的想法：

    要不然？一齐除掉这八个护法神将？

    就当是给六界盟军纳个投名状、以表合作诚意？

    须知，历史长河当中，此等情景也比比皆是。

    “纳投名状”的想法一经出现，天竺、波斯、东瀛各势力几乎是同一时间杀向破坏双方合作机会的八大神将！

    密迹金刚又变回大鬼神王，将巨大的金刚杵扔向满贤将和宝贤大将。

    孔雀大明王施展五色神光刷走了八大护法的兵器。

    鸠摩罗天用食指射出定身光束，罩向八大护法。

    吉祥天女则发出数千道宝光困住了八大护法。

    坚牢地神凭空变出一座百丈大山砸了过去。

    楼陀罗也发出了千丈狂雷。

    菩提树神引领神树之叶缠向八大护法。

    鬼子母神扇出绞割旋风！

    巨牛魔希娑口吐炽热魔焰！

    蛇神彝双目射出黑暗魔光！

    就连暗神安古拉也带着三大恶神一同施法将恶咒施加于八大护法身上！

    众多猛烈攻击却是在一瞬间便迸发开来！硬生生将宝贤、满贤、散脂、众德、应念、大满、无比和密严这八大神将压在一个灵力激荡的百丈空间内，顷刻间便震成了齑粉！！

    形神俱灭，烟消云散！

    那空间内除了迅速撤离的上洞八仙和天兵天将外，神树、云土皆是凭空消失，露出了天外天的浩瀚星空好一会儿，才渐渐恢复原样！

    也对，八大神将护法纵然配合默契，实力也只是接近于毘沙门而已，能不能抗衡单个天尊还是个问题，哪能接住得这连三天尊都未必能消受得起的破天一击！！

    只能落得惨死的倒霉下场。

    “哼。”碧霄娘娘望着天外大军讽刺道：“这些家伙打自己人倒不含糊，比他们进攻神界时可齐心多了！”

    水落樱一语道破：“恐怕他们也没将这几个与暗天教有瓜葛的人当做自己人吧？”

    但司徒云梦却没心思关注这些天外势力，反而是玉目圆睁地看着丈夫韩夜，又一次被他的举措惊呆了！

    当然，与她一起惊呆的还有九天玄女、星辰、蓝无瑕等人。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韩夜这一番作为，竟能将局势逆转至此等地步！

    这样一来，六界盟军反而又增加了将近一倍的强援，而暗天教则立时落了个大下风，已经不足为惧了！

    韩夜怎能如此精明机智？

    其实，若论战力，悲神和喜神本是上不得台面的，在神界能排进千名以内就算不错了，可他俩在韩夜手里竟然也能发挥出这么大的作用？！

    韩夜则一脸淡定地看向司徒云梦，道：“夫人，事办好了，后续我们商议一下怎么合力对付殷释天和湿婆吧。”

    如若薛燕现在就在身边，看到韩夜这副“小意思、不足挂齿”的鸟样，估计又想骂他两句。

    但司徒云梦不会，司徒云梦很感激丈夫的努力！

    如能拉拢这些天外势力，那么不但能解决眼前的暗天教危机，甚至还能从容应付未来的三千世界之主的威胁！

    一个人到底该有多聪明才能把事情想得如此周全？

    重楼则略显无趣地对韩夜道：“跟你一起打仗，有时也挺没意思的。”

    但重楼也不得不佩服韩夜那煽动群众、号令群雄的能力。

    韩夜淡然一笑对重楼道：“放心，你该打的仗不会少的，暗天教的硬手还没出现呢，可不能坏了你的兴致。”

    ……既然六界众生和天外势力目标一致，接下来便只需要谈判了，双方谈好如何对付暗天教、如何重建各自家园，事情便简单了。

    孰料，就在双方派出各自首脑人物即将洽谈时，异变，却毫无征兆地发生了！

    大鬼神王刚变回密迹金刚的身躯突然又膨胀起来，复变为大鬼神王的形貌，朝着韩夜和司徒云梦挥出金刚杵，幸而韩夜修炼出了自在之身，就算本人没来得及反应，身体却自行趋避，还顺手拉住身旁的司徒云梦躲开了这一击。

    遭此异变，魔尊怒焱也总算反应过来，立马施展第二真身与大鬼神王抗衡。

    说是迟那时快，其余天外神明也猝起发难，仅仅只是比大鬼神王慢了一步，但就是这么一步，六界英雄们也来得及反应了。

    水落樱又重新对上了孔雀大明王，清源妙道真君对上了鸠摩罗天，九天玄女对上了吉祥天女，后土娘娘对上了坚牢地神，金神蓐收对上了雷神楼陀罗，木神句芒对上了菩提树神，牛魔王夫妇对上了鬼子母神和魔希娑，祝融玄冥对上了蛇神彝，上洞八仙缠住了暗神安古拉。

    惟有波斯三恶神，因为托塔天王还没来得及将他们放出来谈事，所以趁着他们在塔内狂暴欲冲破宝塔之际，福禄寿三星又重新将他们牢牢封印在玲珑宝塔内。

    一时之间，六界盟军又和天外大军厮杀起来，刀光剑影，声喊震天！

    这一次，天外大军的进攻却变得更为疯狂，这些神明鬼怪的双目似乎已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阴影，令他们变得如尸首一般可怕！完全没有了之前的智慧和思想！

    身上散发出的灵气也变得阴冷异常！

    此等场面，连司徒云梦也不由得有些慌了，忙问韩夜：“阿夜，他们这是怎么了？中了什么幻术了吗？”

    但司徒云梦现在的灵力大多给了韩夜，韩夜忙提醒司徒云梦以灵力归还之术收回他身上的法力，而后，司徒云梦才重新焕发出如同创世的五彩光华！

    司徒云梦凝神以五气连波、御风术、驱邪咒、冰心诀等法术，试图将天外众生从狂暴的状态中解救出来，但无济于事。

    哪怕紫天已是如沐春风，纵然神树破碎的枝叶已初开出新芽，也依旧无法令天外众生恢复宁静！

    正当此时，一道水蓝闪电突飞而来！

    那水蓝闪电撑开青鸾斗伞，迅速降低速度，陡然现身于夜梦二人之间。

    司徒云梦定眼一看，天蓝轻装、纤眉水眸，却不是薛燕又是何人？！

    这时，薛燕莺燕般的声音才从远处传来：“没用的！他们都是中了降头！你解不了！”

    不错，司徒云梦也感觉到她和韩夜解决不了。

    可薛燕一定能解得了！

    司徒云梦愁眉顿消，一把搂住薛燕的纤腰：“燕儿你来得太是时候了！”

    韩夜则道：“你不是在彤天守着吗？怎么自己跑过来了？”

    薛燕对韩夜道：“威猛姐替我守着啦，我又去赤天转了一圈才下来的。没想到你这里根本罩不住啊！”

    司徒云梦替韩夜说话道：“阿夜已经很厉害了，如果不是殷释天使阴招，他都快把天外势力拉拢到我们的阵营里了。”

    薛燕当然放心韩夜，只是习惯了嘴上损他几句而已。

    司徒云梦柔声求助薛燕道：“燕儿，你的医术已当世无敌，请尽快帮这些人恢复神智吧，他们本性都不坏。”

    薛燕看向远处打成一团的众生，摸了摸脑后的银燕钗，以慧眼辨识道：“难办啊……原来是‘夺心灵降’。”

    “夺心灵降？”夜、梦、星三人异口同声地疑惑道。

    于是，薛燕简略地说了这个降头的厉害之处。

    众所周知，降头术当中有一种仅需施法者法力及意志力便可催动的降头，可令受害人产生幻觉、迷失意识，做出各种匪夷所思的怪事。

    这种降头便称之为灵降。

    而夺心灵降更是其中的佼佼者，被下了此等灵降的人，心智完全会被施术者夺走，身体也会彻底被其操纵，如同行尸走肉，只能听从施术者的命令行事！

    薛燕细细思索，对同伴们道：“现在看来，那个阴湿天也知道不好控制别人，所以他玩阴的，表面上是安置这些流浪于天外的神仙鬼怪，实际上在他们休息之处暗中施加了这个降头，从他们目前的表现来看，降头施加了也有个七八天了！”

    如是异界诅咒，那便超过了夜梦等人能够解决的范畴了。

    韩夜对薛燕道：“燕儿聪明伶俐，可有解法？”

    薛燕闻言偷偷一乐，知道韩夜也是比较急了，否则岂能突然软声软气和自己说话？

    但薛燕也没光顾着乐，旋即神情变得严肃，双手叉腰对韩夜道：“本姑娘是圣书医仙的弟子，又不是降头大师的徒弟！你以为他们是中毒还是被下蛊了？人家中了降头啦，姑奶奶一个大夫能怎么样呢？”

    “按理说，只有抓到下降头的人，让他再花费同样的时间解咒，才能完全恢复啦！”

    听到这里，韩夜和司徒云梦顿感心头一阵恶寒！

    如果殷释天躲在暗处故意不现身，大家都抓不到他，岂非任由天外众生发狂至死？

    韩夜想过殷释天会使阴招，却没想到殷释天比他想象中还要卑鄙阴险！

    如果说之前天外众生不愿再当殷释天的棋子，那么此时此刻，他们被夺舍心智后就不得不成为殷释天的棋子了！

    而殷释天只需潜于暗处，便能随心所欲地与韩夜下棋对弈！

    薛燕安抚夜梦二人道：“别担心，虽然姑奶奶不能解降，但可以顺着降头去追寻阴湿天的踪迹，这也是下降头的弱点啦。”

    “而且下降头的还不能是身外身，必须是主身。”

    听薛燕如此一说，韩夜反而觉得事情好办，正打算亲手抓住一个天外神魔，从他身上追寻殷释天的踪迹。

    正当此时，一只身长八百丈、遮天蔽日的巨大孔雀朝着他们飞了过来，她双目蒙灰、状若疯魔，妄图一口将夜梦燕等人吞入腹中。

    原来，孔雀大明王发狂之后，灵力无法控制，逐渐变回真身，又因她体型过于庞大、水落樱限制不住，故而甩开对手，直取六界之主、三军统帅而来！

    薛燕一个激灵，将穿有混天线的定海针朝那巨型孔雀射了过去，满拟一击穿透她的身躯，却不料巨型孔雀身形一晃，竟然令定海针穿了空，而自己则未受半点影响。

    韩夜提醒薛燕道：“燕儿，你在上次大战中大放异彩，殷释天没理由不研究针对你的战术……依我之见，被他灵降操纵的对象应该已具备虚化之能了。”

    的确，定海针虽然无物不透，但如若对手将身体虚化，那么偏重于物质攻击的定海针便会效果大打折扣，再不能对虚化的人物造成实质伤害和行动限制了。

    薛燕又朝着那山峦一般的庞大孔雀连射数针，结果却都一样，无甚效用。

    而孔雀大明王被殷释天强行控制后，与其他神明的配合也顿时加强了不少。

    鸠摩罗天甩开二郎真君，骑到了孔雀大明王头上，令孔雀大明王的法力进一步增强！

    孔雀大明王张开大嘴，又将飞驰赶来的大鬼神王、吉祥天女、坚牢地神、楼陀罗、菩提树神、鬼子母、魔希娑统统吞入腹中！

    韩夜暗道不妙，命令众人阻止孔雀大明王消化这些天外神明的灵力。

    铁扇公主第一个响应，芭蕉扇猛力挥了出去，却被孔雀大明王抬起翅膀轻松挡了下来。

    蓐收击出九天狂雷、句芒发出惊天罡风、祝融打出焚天烈焰、玄冥射出净天玄冰，齐齐招呼在孔雀大明王身上，只是把孔雀大明王打了个趔趄。

    三霄娘娘的诛仙剑阵此时也只能给孔雀大明王造成一些皮外伤。

    司徒云梦驱使黄龙射出降魔神光轰在孔雀大明王身上，外加上九天玄女和后土娘娘联手使出的千重神威震慑，也只令孔雀大明王后退了数丈。

    这一系列攻势并未延缓孔雀大明王对于天竺众多神明的灵力吸收。

    很快，孔雀大明王便将那等同于八位上古神魔的灵力尽数吸收了！

    她的身躯涨到了八千丈之大，如同在旷世神树旁立起了一只尘世巨鸟。

    对神树而言，孔雀大明王已不再渺小；

    可对六界众生而言，孔雀大明王却已格外庞大！大到他们的眼睛里已经装不下孔雀大明王的身影了！

    “咕——嗷——！！！”

    孔雀大明王一声怒吼，震得整个九天都晃动起来，震得不少天兵天将心胆俱裂，也震得各大六界高手浑身颤抖！

    世人皆知，佛母孔雀好食人，能从四五十里外吸人食肉，甚至能将如来佛祖一口吞下，却不想今日这孔雀大明王比传说中更为凶猛！

    众人正欲进行下一步行动时，孔雀大明王便张大巨喙朝着众人吸了过来！

    方圆千里之内，无论神树树叶、神树树枝、神树树城、流云、星河之水还是紫天土壤，均被这孔雀大明王吸了个一干二净！

    韩夜等人，包括司徒云梦，都无法抵御这股吸力，统统被吸了进去！

    身高八千丈的孔雀大明王愣是将紫天神树根部都吸得只剩一个光秃秃树干了，方才闭上她那张三百来丈宽广的大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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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六回 天灵宝

    诗曰：

    孔雀肚里有乾坤，能吞如来丈六身。

    吸尽三灾八劫难，莫问苍生与鬼神。

    腹底世界无边际，变化莫测幻如真。

    茫茫虚空五万里，诸天神佛遁无门。

    自孔雀大明王将目光所及之一切吸入腹中后，六界英雄们也陷入到了危如累卵、险象环生的困境中。

    毕竟孔雀大明王的肠胃不同于一般生灵的肠胃，内蕴一个小世界之力，哪怕是密迹金刚、吉祥天女也不过一会儿功夫就被她消化干净了，惟有如来佛祖曾安然逃出，足见其灵力吸食能力之恐怖。

    四面虽是漆黑一片，但众人能听到遥远“夜空”中孔雀大明王那急促的心跳声，也能感觉到各自体内的灵力正在飞速流失着。

    九天玄女提醒众人道：“诸位快快护住元神，否则灵力必被吞食殆尽。”

    司徒云梦却未坐以待毙，双手作兰诀，试图用御风术帮助大家抵御孔雀大明王的灵力吸收。

    然而，御风术本身也需灵力维持，眨眼功夫各人身上的风灵力也为孔雀大明王所吸收。

    司徒云梦正当焦虑之际，忽觉浑身如沐春风，周身三尺外更是闪烁出七彩宝光如莲花绽放！

    韩夜也是如此，他惊讶地看向司徒云梦，似乎想问：夫人，这又是你什么法术？

    司徒云梦环顾周身，却是玉眸微微张大、一脸茫然地看向韩夜，甚至摇了摇头。

    薛燕看这二人一脸惊讶，这才道：“慌什么慌，是姑奶奶罩着你们呢。”

    奇哉怪也……

    薛燕本不擅长法术，她如何能以通天灵术罩住众人？

    须知，孔雀大明王的肚子不但能消化灵力，也能消化毒物、药物，即便是天尊受困于此也很难脱身！

    按理说薛燕不该有此手段。

    正当夜梦二人面面相觑之时，薛燕终于不再隐瞒，拿出她背于身后的那座七宝莲灯。

    夜梦二人细看此灯，灯座由七品混沌青莲玉雕琢而成，每片莲瓣绽放出一种颜色，七色合而为一，在孔雀大明王的肚子里显得格外明亮！

    九天玄女略吃一惊，沉声道：“元始天尊大人的宝莲灯？”

    “还是玄大姐识货！”薛燕得意地笑道：“可不就是玉清爷爷的最强法宝吗？”

    韩夜疑惑地道：“这个宝贝你又是什么时候弄到手的？燕儿。”

    “你猜猜吖，呆瓜。”薛燕复将宝莲灯背在身后，看向昏暗的虚空，哈哈大笑了起来。

    ……

    ……

    ……

    原来，先前薛燕抗拒司徒云梦的龙唤征召，并不仅仅只是为了留守彤天、巡视赤天，她利用自身极速飞行的特点，不但是飞到了赤天，甚至找到了太上老君在赤天的兜率宫。

    正巧，天帝伏羲与三清天尊就在这兜率宫里商议抵御紫天天外大军一事。

    天帝伏羲依然以庞大赤云的显身姿态驾临于宫外，而太上老君、元始天尊和灵宝天尊则以人形化身与薛燕相见。

    薛燕既是司徒云梦最信任的姐妹、又是韩夜的红颜知己，对天帝伏羲和三清天尊而言，她更像是一位传递六界盟军情报的使者。

    古有青鸟仙使为瑶池王母报信；

    今有蓝燕圣使为凤凰佛姥传旨。

    于是，三清天尊肃立于薛燕身前，天帝伏羲坐镇于三清天尊之后，一同询问薛燕来此何事。

    薛燕却来了个反客为主，大咧咧往地上一坐，竟然当着四位先天圣人的面撒起了泼。

    “哎呀！打累了来你们这儿歇歇脚不行吗？”薛燕故作疲惫地道。

    三清天尊闻言笑了，三人皆是神界最德高望重的神仙，自然不会和薛燕一般计较，但想到薛燕肯定后头还有话，于是灵宝天尊率先问道：“累？薛姑娘，这会儿你的同伴都在紫天和天外天入侵神界的大军交战呢，独你一人在赤天转悠，这个‘累’到底从何而来呢？”

    薛燕一手托腮、一手按膝看向灵宝天尊笑道：“诶呀！原来你们不傻啊！一直在监视我们的行动，却死活不肯出手！”

    “这……”灵宝天尊闻言看向元始天尊和太上老君，三人又笑了。

    薛燕趁胜追击问道：“你们既然有空看我们打，为什么不一起出手呢？躲在这里商量这商量那的，难道要和上次一样大家控制不住盘古之殇了才现身，最后让我和呆瓜小梦梦收拾你们这烂摊子？”

    薛燕巧舌如簧，说话很快，但三清天尊却听得很清楚。

    听完薛燕此话，三清天尊并不介意，反而笑了。

    天帝伏羲也笑了。

    太上老君一捋胡须道：“小徒孙，此一时，彼一时，现在我们的情况和你们可不一样啊……佛姥将灵力奉送六界，与六界可谓同根同源了，六界不灭，她亦不灭。”

    元始天尊从容不迫地道：“韩夜具有自在之身、太虚解体等各类强大保命能力，当世也已无人能对他造成威胁。”

    灵宝天尊跟着道：“而你也是魔剑剑魂，永不磨灭，又得了定海针和混天线，身法和攻势已为六界之最！”

    天帝伏羲这才总结道：“你三人虽不死不灭，但殷释天要对付的目标却是我和三位天尊……你说，我们该不该出现？”

    薛燕当然明白这些，何况韩夜和司徒云梦也不希望天帝天尊遭殃。

    可她就是要故意讽刺天帝天尊不出手，实则以退为进、另有所图。

    见天帝伏羲如此一说，薛燕就势往地上一倒，在云层里竟打起了滚！

    “哎呀呀！不管啦不管啦！就让阴湿天打死天帝老儿吧！打死吧！呜呜呜！”薛燕不但是打滚，还假哭了起来：“我们在下面打生打死，你们不帮忙就算啦！还在上头看戏！人家打个仗也得发发粮饷的嘛！你们愣是一个子儿都没给我们呐！！”

    太上老君笑道：“小徒孙，如何没给？几天前你才找我要了那昊天金丹，老夫可是将全部的昊天金丹给你了！那些金丹老夫可足足炼了三千年呢！”

    “那不是您应该给的嘛！”薛燕闻言坐起身来，厚着脸皮嘟嘴道：“道祖爷爷，您还好意思说？之前您给呆瓜的金丹才几颗？”

    “三颗呢！！”薛燕朝着太上老君伸出三个指头，然后又理直气壮地掰着指头数道：“喏！我帮您数数哈！呆瓜要对付阴湿天、八部天龙、五大明王……”

    “一人用一颗那都得十几颗啦！”

    “三颗哪够用呢？！”

    “您后来已经知道暗天教有那么多的高手，也没见主动给徒孙们多发几颗啊！”薛燕双手叉腰闹道：“所以我在老君庙求您金丹，可不是为了呆瓜，是为了给您留些脸面，免得六界英雄好汉呐，说您抠门！！”

    天帝伏羲、元始天尊、灵宝天尊闻言哈哈大笑。

    太上老君也笑了，一手捋须，一手指着薛燕笑着摇头道：“哈哈哈哈！这泼皮！这泼皮啊！我是没办法了。”

    天帝伏羲也笑道:“属实比那泼猴还泼。”

    对市井气息浓厚的薛燕而言，说她泼，她也并不觉得是坏话，反而显得她特别能闹事，因此，她便又往地上一倒，在云堆里撒起了泼。

    “哎呀呀！不管啦不管啦！就让阴湿天打死三清爷爷吧！累啦累啦！全都毁灭吧！呜哇哇哇！”

    天帝伏羲和三天尊又被薛燕逗笑了。

    笑过之后，天帝伏羲正声道：“薛女侠，你想要粮饷可以直说，我们又何时说过不给呢？”

    “只是不知你到底想要什么作为粮饷，还请言明。”

    薛燕眼珠子滴溜溜一转，从地上爬起来，双手背在身后对天帝和天尊们道：“那本姑娘可就明说啦！”

    “你们怕被阴湿天暗杀，躲在这里不出力也就罢了！”

    “可你们放着手里的天灵地宝不用，不就是白白浪费啦！”

    “但本姑娘可不怕阴湿天！那干脆这样呗！一人拿一个最强的宝贝给到本姑娘我，我帮你们去收拾那帮乌龟王八蛋，怎样？”

    天帝伏羲和三清天尊闻言再一次笑了。

    但这一次，他们笑得很舒心。

    因为他们就是在等薛燕这句话！

    须知，薛燕用金箍棒和混天绫这两件宝贝打出的威力，连天帝伏羲都为之震惊！而薛燕又早已是六界闻名、义字当先的盖世奇侠，不会恃强凌弱、滥用法宝。

    天帝天尊既已放心将剿灭暗天教的事务交给薛燕等人，又岂能想不到把神界至宝借给薛燕一用？

    于是乎，天帝伏羲放声大笑，连说薛燕是“泼皮”之后，这才故作严肃地对三清天尊道：“罢了，既是薛女侠拥兵自重、逼要粮饷，这宝贝便不得不给了。”

    “元始、灵宝、道德，你三人就各出一个天地至宝，给到薛女侠吧。”

    天帝伏羲之所以要做做样子，是因为三清天尊的至宝从无一同外借给人的先例，如果随意借宝，就会显得高阶神明十分掉价。

    但很快，元始天尊就将他的元始宝莲灯借给了薛燕。

    灵宝道君将他的灵宝乾坤袋借给了薛燕。

    太上老君将他的太上金钢琢借给了薛燕。

    这三件宝贝，也分别是三位天尊手里头最强的宝贝，每一件均有惊天战绩，足以颠覆乾坤！

    ……

    ……

    ……

    “咱们是替老头们打仗嘛，借点粮饷不是应该的吗？”薛燕纤眉一扬，朝着韩夜晃了晃手里的宝莲灯，道：“这为人处世呐，脸皮不能太薄！”

    “是是是。”韩夜已彻底对薛燕服气，佩服她的聪明伶俐。

    而宝莲灯能护住众人元神和灵气，恰恰正是孔雀大明王的克星！

    薛燕左手持灯为众人照亮光明，右手对着混沌无边的远方射出定海针，孰料，过了半天也未听到什么动静，足见孔雀大明王腹中深不可测。

    九天玄女提醒道：“传闻孔雀大明王的腹内界域足有方圆五万里，我们虽能维持不被消化，但也很难出去，须得想个万全之策。”

    薛燕也同意九天玄女的看法。目前她只有留于众人旁驱动宝莲灯才能保护周全，一旦离得太远，众人又会被吸食灵气，如此一来便限制了她的行动！

    “有没有可能让佛姥先逃出去，再用龙唤把我们召唤出去？”三霄娘娘提出了这个设想。

    “不行。”九天玄女道：“进了孔雀大明王腹中，界域转换也会受到限制。”

    说到这里，众人也就明白了，此时此刻，惟有司徒云梦和薛燕能突破这种限制，她们才是破局的关键。

    韩夜当即出了个主意，令薛燕将宝莲灯的光芒笼罩到司徒云梦身上，而后施展乾坤一掷将其掷出，披上凰王霞帔的司徒云梦能承受乾坤一掷的速度，便有可能从孔雀大明王的腹中逃出生天。

    “夫人。”韩夜对司徒云梦道：“看来这一仗，你和燕儿要好好配合了。”

    “废话。”薛燕奚落道：“哪次我和小梦梦没好好配合？”

    说罢，薛燕将司徒云梦拉过来耳语了一番，作为司徒云梦的御用军师，薛燕每次献策都能助司徒云梦收获奇效，故而司徒云梦只听得连连点头。

    而后，薛燕便潜心施展慧眼之能环顾四周，总算找到了孔雀腹中世界最薄弱的位置，那便是她的咽喉。

    薛燕令星辰化出一只灵箭，将宝莲灯的光芒笼罩其上，旋即，星辰便朝着孔雀的咽喉射出了震天一箭。

    幸有宝莲灯庇护，令孔雀大明王暂时无法吸收这震天一箭的灵气，震天一箭成功轰在孔雀咽喉处并剧烈爆发，引得孔雀大明王喉头发痒，便打了个喷嚏。

    “走！”薛燕抓准机会给司徒云梦附上宝莲灯神光，抓住她的胳膊将其扔了出去，司徒云梦便化作一道五彩炫光径直冲向孔雀咽喉。

    她只见得双目视线模糊，两旁黑暗流光朝着后方飞速流逝，便闭上双眸，双手交叠胸前，身后也幻化出一对凰王翅膀。

    有此翅膀助力，司徒云梦以更快的速度冲出了孔雀的喉道和口腔，最终从从喙部飞了出去，重见紫天风光。

    但此时此刻，紫天已无昔日风光。

    神树根枝被孔雀大明王吸食得摇摇欲坠，天兵天将、仙女仙童也被这厮尽数吸入腹中。

    天空蒙灰，大地干涸。

    “孽畜！”司徒云梦对孔雀大明王的肆意破坏充满了义愤，更对其背后玩弄苍生的殷释天充满了义愤，终将周身的灵力发挥到了极致。

    但见她素衣变为朱裳，黄裙化为红裙！

    仙云披帛转为绕体焰云！

    就连原本的绣花鞋也因凰王霞帔的仙力而变得明艳通红！

    火红霞帔飘扬在她的身后，令她顿时变得高大伟岸。

    五彩圆光闪耀在她的脑后，令她顿时变得神圣威严！

    司徒云梦终以凤凰佛姥姿态圣临六界、君临九天！

    这时，孔雀大明王也从刚才的喷嚏中缓过神来，朝着司徒云梦张开大嘴，又想将她吸入腹中。

    可司徒云梦既已有了防备，又兼全盛状态，岂能再让这厮得手？

    只见她迅速在左手掌心凝成一个三尺大小的琉璃漩涡，以琉璃漩涡的吸力来抗衡孔雀大明王的吸力，令自己能够稳住身形。

    紧接着，右手掌心又凝成一个三尺大小、不住旋转的暗紫色圆球，那暗紫色圆球越转越快，将孔雀大明王射出的五色神光尽数吸收。

    经过多次惊天动地的大战，司徒云梦已能左右互搏、同时施展出“吞光吸星”和“琉璃漩涡”这两大神技了。

    随后，司徒云梦便将这两颗灵球合而为一，融合成了她迄今为止最强的灭世仙法——“幻彩漩涡”！

    只听得呼啸一声，五色狂风卷至十万八千里之外，一个规模百丈、包罗万象的绚烂漩涡在司徒云梦身前陡然形成，将方圆数百里之内的地、水、火、风也尽数吸了过去！

    这股洪荒吸力便连孔雀大明王也为之瑟瑟发抖，不但没能把司徒云梦吸入腹中，反被她的幻彩漩涡吸了过去。

    “咕——嗷——！！！”

    孔雀大明王拼死挥动双翼抵抗，虽能勉强使不被吸走，喉咙里的六界众生却被幻彩漩涡硬生生吸了出来。

    韩夜、薛燕、九天玄女、魔尊重楼等人终于重见天日。

    司徒云梦双手作兰交叠于胸前，沉声道：“孔雀大明王终究只是孔雀……安敢与我凤凰争辉？”

    司徒云梦说着，身后的五彩圆光和绚丽双翼变得更为煌盛！她将六界众生牢牢护住，旋即玉眸圆睁喝问孔雀大明王道：“汝可识得本仙名号？”

    司徒云梦一声娇叱，把孔雀大明王震慑得不轻，与生俱来的恐惧感使她根本不敢再动弹。

    而司徒云梦身后的火红霞帔上，青鸾、火凤、大鹏、孔雀、神雕、仙鹤、鸿鹄、紫燕、金乌九种神鸟幻化而出，将其围绕其中，如同崇拜洪荒太阳一般极尽烘托、极尽渲染！

    “本仙名为六界之主！万物之母！一世之尊！凤凰佛姥！！”

    司徒云梦气势不断上扬，也终将幻彩漩涡的灵力推升至最大，竟把孔雀大明王体内原本已被完全吸收的大鬼神王、吉祥天女、坚牢地神、楼陀罗、菩提树神、鬼子母神、巨牛魔希娑也吸了出来！

    眼见目标已经达成，司徒云梦收回施法，将幻彩漩涡强行散去。

    漩涡带动的五彩之风再度吹至八荒六合，这一次，却令十万八千里的紫天变得五彩缤纷、生意盎然。

    紫天漫天，大地复苏，一切归于平静。

    孔雀大明王吐出吃进去的所有东西，已变得虚弱无比，瞬间便瘫软在地。

    然而，其余天外神明却并未摆脱殷释天的灵降操纵，眼看就要对六界各路英雄再度发动攻击。

    “收！”薛燕拿出灵宝乾坤袋，将大鬼神王、楼陀罗、菩提树神、鬼子母神的法宝尽数收入袋中。

    “着！”薛燕将太上金钢琢一化为七，以暗器形式朝着天外敌将一口气射出。

    金钢琢打中大鬼神王，将其硬生生打回到密迹金刚的模样。

    金钢琢同时也套住了吉祥天女的右手、坚牢地神的脖子、楼陀罗的脑袋、菩提树神的腿股、鬼子母神的纤腰、魔希娑的鼻子，只消得轻轻一收，便将他们尽数降伏！！

    司徒云梦看呆了。

    韩夜看傻了。

    薛燕却双手环胸故作不以为意地道：“别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好吗？宝剑赠英雄，宝贝送女侠，只要给姑奶奶六界最强的宝贝，姑奶奶当然能玩得比三清爷爷更厉害，有什么好稀奇的？”

    话虽如此，薛燕看到韩夜和司徒云梦各自惊讶的表情，内心却是暗爽不已。

    韩夜回过神来，却严肃地道：“可是燕儿！你既有此天地至宝，方才为什么不早点拿出来用？”

    薛燕笑道：“不是啊！你刚才指挥大家和他们对打，又是排兵布阵，又是阵前劝降，玩得不是挺开心嘛？本军师这些法宝就是帮你擦屁股的，在你没有玩砸之前，本军师才懒得和你抢功劳呢！”

    众人闻言皆笑。

    但对于薛燕身具五宝这件事，却已然觉得胜券在握，安心了不少。

    须知，定海针和混天线就足够让暗天教众头疼了，没想到聪明的薛燕竟还能想到找三清天尊借宝来扩充军力，看来这场神魔大战应该是能稳稳当当地赢下来了。

    众人正在放松之际，薛燕的慧眼却看到孔雀大明王、密迹金刚、吉祥天女等人变红发烫了起来。

    “绝境焚爆！”

    当薛燕大声喊出这四个字时，她也意识到众人或许来不及反应，旋即将宝莲灯高举于顶，以七色灵光罩护住了众人。

    司徒云梦也赶紧用凤凰羽翼将众人包裹在内。

    只听得轰隆隆数声震天巨响。

    六界战栗，九天剧震！

    孔雀大明王、密迹金刚、吉祥天女、坚牢地神、楼陀罗、菩提树神、鬼子母神和巨牛魔希娑竟尔相继自爆！

    尽管司徒云梦和薛燕能护住所有六界英雄和天兵天将，却无力再保护紫天神树，巨大的爆炸威力顷刻便将神树那三百六十万丈的根茎都炸得粉碎！

    火舌吞噬了整片紫天，也令紫天一瞬间化作十万八千里的烈火地狱，烈火地狱的半空还若隐若现浮现出了天外天的界外星空！

    整个神界立时支离破碎、摇摇欲坠！

    司徒云梦来不及细想，双手作诀幻化出神树树根，众人只见那维系神界万古不坠的神树树根再度拔地而起，如同大地之上的一座座延绵山脉般直冲天际，重新遮蔽了天日。

    神树根茎一直疯涨到紫天穹顶、靛天底部，才总算承住了上头的八重天空，令神界不至于毁于一旦！

    然而，司徒云梦虽有创世之能，现如今的法力却也只是略胜三皇之一，还达不到盘古的程度，凭空幻化出的神树迟迟无法化为实体，也令她维系神界现状显得格外吃力。

    薛燕眼看到孔雀大明王、吉祥天女等人突然化为灰烬，赶忙收回所有的金钢琢，将其合为一处，这才愤愤不平地道：“这个阴湿天真是猪狗不如啊！把这些不相干的天外众生骗过来和我们打，最后还要把他们害死！可恨！！”

    韩夜也为殷释天狠辣手段、灭绝人性所愤恨，但旋即恢复冷静，对薛燕道：“燕儿，当务之急，我们还是要帮佛姥稳住紫天再言其他。”

    九天玄女见到此种情状，与神界诸位同僚互看了一眼，各自眼神坚定地点了点头，似乎是下了某种决心。

    只听九天玄女对司徒云梦道：“佛姥，殷释天那奸贼施展如此非人手段，恐怕就是为了限制您，您可万不能上了他的恶当。”

    司徒云梦勉力支持着，额上甚至冒出了斗大的盈香汗珠，口中回曰：“可是，我也没办法丢下这里不管。”

    后土娘娘道：“佛姥尽可放心，数千年前，三皇便已料到神树会有枯竭损毁的那一天，于是他们三位便传予了我和四方古神一个帮助神树恢复生机的法阵。”

    “此阵名为太古四时法阵。”金神蓐收解释道：“只需地神后土、木神句芒、火神祝融、水神玄冥与我一同开启这个法阵，便能令神树复苏。”

    云霄仙子却点醒道：“据我所知，九天神树乃是盘古亲手栽种，非一界之力不可重塑。你们五位仙友虽强，但毕竟不比三皇联手，更遑论盘古伟力了……你们真能凭借太古四时法阵完全复原神树吗？”

    琼霄仙子闻言也道：“是啊，诸位仙友不要勉强！需要我们帮忙的尽可开口。”

    九天玄女审时度势道：“不行，三位道友。你们的诛仙剑阵威力无穷，亦是决战主力，不要把太多战力浪费在这里。”

    说着，见司徒云梦也有些迟疑，九天玄女道：“佛姥，我们既已到了与暗天教邪灵决战的关键时刻，主力定然不能缺席！不妨让五方古神先行镇住此地，即便不能完全修复，起码也能维持现状，等我们彻底剿灭了暗天教再来协助修复神树也不迟。”

    九天玄女所言在理，韩夜和司徒云梦都采纳了她的谏言。

    于是乎，后土娘娘便带着句芒、蓐收、祝融和玄冥开启了太古四时法阵。

    句芒居东，蓐收居西，祝融居南，玄冥居北，后土居中，各自散发出上古神魔才具有的沛然灵力，令其余众人只觉一会儿春风拂面、一会儿秋风萧瑟、一会儿热风炎炎、一会儿寒风凛冽！

    在后土娘娘的牵引下，四股灵力与大地灵力合为一处，令司徒云梦本已幻化而出的神树根茎转为实体！

    而与此同时，每一位上古大神脚下都浮现出一个横跨九百丈的盛大神界图腾，五环遥相呼应，令这太古四时法阵显得蔚为壮观！

    众生看得啧啧称奇。

    薛燕却小声对司徒云梦道：“小梦梦，他们的法术的确厉害，但不能撤，一旦现在撤掉，神树依然会变回幻化形态。”

    司徒云梦也早就怀疑五方古神不足以解决危机，便点了点头，道：“所以我们要尽快找到殷释天，速战速决。”

    只是，殷释天和八部天龙五大明王至今都未现身，甚至都没把紫天这里当做正面战场……

    他们到底会从哪里进攻呢？

    “我们应当速速与小玉会合！”韩夜说出了一个令梦、燕二人感觉到背脊发凉的可能：“或许，殷释天本意就是安排这些无辜的天外神明来紫天牵制我等……而之前的天神坛也不只是表面看到的那样无人镇守。”

    “如若殷释天知道飞蓬将军的英灵在盯梢他们，他该怎么做？”

    韩夜沉思片刻，对二女道：“他会将计就计，另设一处真正的天神坛，令我们故意找到那个假天神坛，行此声东击西之计！”

    当韩夜说出这个可能时，司徒云梦和薛燕便愈发觉得这个猜测反而是真实的、准确的！

    继而寒毛直竖！

    “速回四梵天！”司徒云梦一声令下，便打算施展凤返迅速返回韩玉身边，怎料……

    这一次凤返之术却直接失灵了！

    且司徒云梦能明显感觉到，并不是韩玉拒绝了她的凤返，而是韩玉的气息已在九天之中彻底消失了！所以凤返才会失灵！

    “不妙！”司徒云梦急忙看向韩夜和薛燕道：“我感觉不到小玉的气息了！”

    司徒云梦心慌不已，韩夜见状一把捉住她的柔荑，安抚道：“夫人莫急。小玉的气息如果感觉不到，也并不一定是她遭遇了不测。”

    的确，就像东海时那样，如果灵气被暗天教的秘术阻绝，司徒云梦亦不能成功施展龙唤和凤返。

    ……但那便恰好证明韩夜的猜测为真！

    暗天教大有可能趁着紫天这边忙得焦头烂额，大举从四梵天入侵到神界！

    一旦对方主力出现，邪力笼罩，韩玉自然不能再被司徒云梦感应到气息。

    司徒云梦亲眼见到殷释天一次次泯灭人性、一次次玩弄苍生，恨不能亲自手刃此贼，唯恐回防太迟致使韩玉遭遇不测，便问计于夜燕二人道：“我们该用什么办法才能最快到达第八重天？”

    薛燕不等她回话，已然朝着紫天苍穹之上射出一枚定海针，化作蓝光疾驰而去，原地只留下她的一句话：

    “小梦梦，你就凤返跟着我过去吧！没时间再耽误啦！”

    耳旁听到此话时，薛燕已经穿破紫天上端的云土，飞到了靛天的范围内。

    或许，众人当中也只有薛燕的速度来得及去援护韩玉了。

    司徒云梦也没多想，用凤返朝着薛燕跟了过去。

    但每一次凤返过去，她都看不到薛燕本人了，只能看到薛燕留下的那一抹天蓝色残影……

    ……

    ……

    话分两头。

    当紫天正打得不可开交时，韩玉的确是遭遇到了暗天教的主力。

    原来，留守在天神坛外的韩玉渐渐意识到：暗天教在四梵天不一定只有一个巢穴。

    狡兔尚有三窟，而况人乎？

    彼时，占据身体的瑶光已然察觉到了潜在威胁，她特地将意识换回韩玉，让韩玉用蜀山罗盘来探测暗天教其他根据地，自己也稍作休息备战。

    韩玉正以罗盘凝神定位，忽觉罗盘指针转动得厉害，继而忽地指向西南方向。

    韩玉沿着那个方向看去，却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自远方云丛中显现而出。

    那人身高九尺，头戴天王宝冠，体绕金色披帛，手持混元罗天伞！

    正是殷释天座下最强的八部天龙——毘沙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