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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楔子

    风朝启元十八年，初冬。

    历经旱九年涝九年的十三州，终于在第一场雪落之后不堪重负，农田绝产、瘟疫盛行，夺走无数百姓性命。

    然当今天子昏庸无道，沉迷后宫美色不谙朝政，大权旁落外戚之手，满朝文武皆是些曲意逢迎之徒，买官卖官之风盛行。

    京城每日的钱粮消耗无度，天子竟敢在啊如此灾年，冒天下之大不韪，修建文王祠堂，供奉那些轻佻的诗词歌赋，还有天子喜欢的那些青楼花魁。

    百官尽情敛财，商贾纷至沓来，京城内外一派祥和景象，有史书记载此景风朝六百年未有。

    皇宫的歌舞升平，纸醉金迷，终究还是纸包不住火，随着寒风传遍了十三州，霎时间民情激愤，各州县有志之士高举义旗，化作星星之火，朝着中原烧去。

    偌大的风朝就像是怒江之上的一叶扁舟，在浪涛中翻腾，随时都可能有倾覆的风险。

    各州府拥兵自重，对京城的旨意熟视无睹，把守城门出入静观天下之变。

    坐落在幽州粮道交通要地的苍凉县，也难逃战火侵袭，这里守着粮仓的官兵，与城外的群山里藏着的贼寇交手数十次，每次皆是惨胜。

    坐拥粮仓却不开仓放粮，惹得生活在此地的百姓怨声载道，可继续在这里熬着，能喝到每天粮仓前面布施舍的白粥，总比出去饿死了强。

    街面上近些时日多出来的那些杂耍卖艺之人，皆是冲着这碗粥来的。

    那个在裁缝铺门前摆棋局的穷酸书生李素柏就是其中一位，他从边塞远道一路乞讨过来，若不是喝到了热粥，恐怕当晚就要死在街上。

    来往行人时常会看到他与人弈棋，好像从未有人赢得了他，输了的就留下点东西，什么都行。

    与之相熟的常客，多多少少听李素柏说过，他本事大得很，要不是世道不行，他肯定能高中状元，进京城做大官。

    他还说过他师从什么夫子，在塞外出名的很。

    等有他的老乡过来时，人们去问李素柏的话是真是假，老乡笑着回答他老师是个臭要饭的，人们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他能一路乞讨走出八百里饿不死，原来是有些真本事傍身。

    李素柏对这些流言蜚语不以为然，他边下棋边耐心等待着一个契机，一个能让他崭露头角的机会。

    因为老师临死前对他说过，大灾将止，天下即乱，紫微星陨，龙气东移，他的本事用出一半，足以和诸侯争一争这天下。

    李素柏虽衣不蔽寒、身无长物，但他极有耐心地活着，老师所说从不会错。

    学得一身不出世的本领，岂能荒废此生？

    救苍生于水火之间，才是老师传授学问的本意，李素柏每每想起，干渴的喉咙里总会涌起一股暖流。

    终于，当饿得不行的李素柏去城外田地里搜刮些能吃的野菜，被一群同样饿红眼的山贼掳走时，这个青史留名的机会，不偏不倚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临近年关，苍凉县周边的几个村落被山贼反复洗劫，掳走不少农夫。

    又逢灾年，大片田地颗粒无收，眼瞅着完不成当年的税赋，县太爷气急败坏地调兵遣将，带着几百号官兵，围了山贼的寨子。

    “你们让我掉乌纱帽，我也不能让你们好过！”

    县太爷坐在马车里发号施令，官兵们截断水道，点着了林子，想要来个驱火烧山。

    寨子里的山贼们闻到烧火的焦糊味，急得团团转，寨主指着刚抓来的农夫们大骂不已。

    “谁能想到办法逃出去！闷驴脑袋都转一转！要不大家一块玩完！他奶奶的！”

    “还有你们！要不是炼丹炉里的孙猴子，就抓紧想办法！哭丧个脸给谁看的？”

    山贼们不敢言语，他们皆是些附近州县穷苦人家出身，吃不上饭了才落草为寇，大字都不识得几个，谁能有办法？

    烧死就烧死吧！总比饿死了强！

    寨主喊破了喉咙，竟无一人站出来，气得寨主抽刀，一刀斩了身边那位肚子咕咕叫的二当家。

    “头儿！不行就跟他们干了！”

    “是啊头儿！横竖是个死！不如多拉几个垫背的！”

    见到寨主起了杀心，有几个胆小的山贼立刻憋出来几句雄心壮志。

    寨主气得龇牙咧嘴，早知如此就不该去掳这些农夫。

    他光想着趁着乱世招兵买马，也做一回英雄，哪知道还没出山，就被县太爷火烧了山门。

    “好！兄弟们愿意跟我干的，抄家伙走！”

    寨主高举大刀，气势汹汹就往寨门走。

    “寨主留步！我有一计！”一个胆怯的声音从人堆里冒出来，险些让寨主一个趔趄摔倒。

    “有话快说！别娘娘们们的！”

    寨主扭回头来，看到是个白净的文弱书生，认出来是苍凉县里摆摊下棋的李素柏。

    这人手无缚鸡之力，凭着读过几年私塾，就在县城街面上摆了几副棋盘，与过路人对弈图个彩头，天天吃饭都成问题。

    怎么把这个废物掳进来了？他本想着要招兵买马，待到时机成熟便揭竿起义，但多一张嘴就多了个吃饭的家伙，李素柏这样的，山贼瞧不起，农夫也瞧不起。

    众人见到是他说话，纷纷侧目鄙夷。

    李素柏则不以为然，挺直腰杆来中气十足地说道：“要想逃火不难，找些被褥用水打湿，我们顶着躲进地窖里，等火势过了再冲出来拼命……”

    虽瞧不起他，但他出的点子一语点醒梦中人，寨主一拍脑门，吐了口浓痰将刀收起，看看左右骂骂咧咧说道：“还等什么？一个个快点按他说的做！快进屋取被褥！”

    “头儿！他说的管用？”

    “废什么话！想活命就照做！要不就站在门外等着火来！”寨主又是一脚，踹的人窜出去两三步。

    霎时间寨子里乱作一团，不想死的人争抢被褥，打的鼻青脸肿。

    他们是不信臭下棋的能放出什么好屁，可眼下敢放屁的就他一个，是香是臭大家都得听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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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放火烧山

    打满补丁的被褥是寨子里最值钱的东西，山贼们拽着被褥争先恐后地冲进后院苦水井里。

    后院里存着的那些水不够用的，山贼们也有办法，解开裤腰带就尿，反正都是水，能活命就成。

    寨子虽有些存粮，但压根塞不满地窖，百十号人排队挤进地窖里，竟然不觉着拥挤。

    等山贼们都忐忑地躲进来后，恍然意识到为何李素柏会知道这里有地窖？

    “他奶奶的，下棋的难不成是诸葛爷转世？还真能掐会算的！”

    寨主骂骂咧咧踩在楼梯进口，后背靠着棉被，要火真烧进来，他是第一个熟了的。

    等山下的火窜上来时，寨子里早就空空如也，山贼们藏身的地窖口子被一层层滴着水的棉被捂得严严实实，最上面还盖上了一层泥土。

    人们肩膀挨着肩膀，有些闭着眼睛默默求着祖宗，有些则握紧兵器，随时准备拼命。

    李素柏嘴唇惨白地掐算着时间，地窖里暗无天日，面对面都看不清对方的脸，算时间只能靠掐手指。

    寨主一遍遍清点着寨子里能打的部下，满头大汗地等着有人发现这里，然后他抽刀去拼命。

    这段度日如年的时间极难度过，每个人都觉着马上要到阎王殿报到了，回想起风调雨顺的那段童年时光，他们的口中满是苦涩。

    一直等到外面噼里啪啦的火声渐渐熄灭，地窖里都有人忍不住拉了几泡，却依旧没有脚步和喊杀声。

    “难道真躲过去了？你们几个上去看看！”寨主按捺不住，想要掀开被子打开地窖的门，出去一探究竟。

    几个山贼迫不及待想要出去透气，手脚麻利地挤开人群刚要出去，却被李素柏抬手拦住。

    “火烧没找到尸体，官兵不会走的，我们得等！”

    “等多久？”

    “我也不知道，等到大伙儿饿的不行了，他们肯定得走。”

    李素柏抿起嘴唇，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

    大灾年家家户户没得吃，衙门里不过是一日两碗稀粥几个杂粮馍，最多在这里靠上两日，官兵就会回去。

    寨主闻言，跟霜打的茄子一样蔫头耷脑，抱着刀往木梯上一歪身子，眯起眼睛不再言语。

    “头儿！还等啊！”山贼们沮丧地问道。

    “让你等你就等！一群没脑子的！想送死也得挑时候！”

    地窖里挤满了人，时间一长味道刺鼻难闻，有人放屁撒尿，有人鼾声连天。

    这哪像是一群杀人不眨眼的土匪，分明是些饥肠辘辘的灾民，李素柏看着身边人，心中莫名感到一阵悲伤。

    好端端的大风朝，绵延六百余年，传到当今天子手中，旱九年涝九年，饿殍千里伏尸百万，到处都是吃不饱饭到处跑的乞丐。

    十三州群雄并起，数百路大小王高举义旗，苍凉县地处幽州，本就地广人稀，是个偏僻去处。

    连赈灾都轮不到这里，百姓们苦不堪言。

    老师啊老师，你所说的机会，究竟在哪儿？

    想我李素柏潜心读书十五载，到头来在县城摆设棋局混口饭吃，这口饭都咽不下去。

    倒是真应了那句古话：时势造英雄。

    可惜我时运不济、命途多舛，竟混的落魄至此，若那官兵聪明些上来巡山，地窖不难被发现。

    李素柏饿的头脑发昏，他早在被山贼掳来半日前，就分米未沾，这又浮想联翩耗费精神，不知不觉间竟靠着周围人肩膀昏睡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到些窸窸窣窣的躁动声，紧接着是一股充满焦糊味的冷气扑面而来。

    李素柏被冷气呛进肺管子里，猛地用力咳嗽着苏醒过来，一束刺眼的亮光照得人睁不开眼睛，地窖口不知何时被人打开，前面的人已经先一步冲了出去。

    “且慢……且慢……”此时再想呼喊哪儿来拦得住，李素柏也被人群拥挤夹带着被迫走出地窖。

    呼呼……上面刮来一阵阵冷风，吹着摇摇欲坠的火苗，还在灼烧那些枯草的根茎。

    寨主带着十几个胆子大的，站在山头上四下查探，发现并没有官兵的影子。

    原来那县太爷仅仅挨了半日，就身子发虚耐不住寒冷，带着官兵撤了。

    本就是衙役、镖师和街巡凑起来的队伍，见一把火烧干净，也就没了讨贼的心思，饿着肚子可没法为县太爷效力。

    李素柏这一睡，就睡过去了一天一夜，此时已然是第二天的清晨。

    “下棋的！下棋的跑哪儿去了！”寨主返回时，大笑着寻找李素柏，有人听到后，七手八脚将李素柏推了出去。

    寨主走到跟前，把长刀一扔跪倒在地，抱拳拱手朗声喝道：“下棋的鬼主意多，能在大火中救下我等性命，从今往后我们这些人都听你的！俺王熠虽大字不识几个，但最明白事理！”

    他一跪，山寨废墟里哗啦啦跪倒一大片，都是跟着他落草为寇的那些山贼。

    “下棋的神机妙算！救俺们的命！以后你说了就算！”

    别看这群山贼没什么武艺本领，可他们最讲义气，说什么就是什么。

    劫后余生的喜悦，让山贼们将李素柏围在中间欢呼雀跃，李素柏被这么一吵闹，就觉着头脑发蒙，连连摆手后退，一不留神被枝杈绊倒，一屁股坐在了灰烬之中。

    “诸位轻一些，我头晕目眩！”

    “哈哈哈！大伙抬举你！接刀！”

    王熠将长刀扔给李素柏，拉着他的胳膊高高举起，周围众人一声欢呼，一拥而上将他捧起来，好一阵热闹。

    正当大家兴高采烈时，外面就有匹瘦马顺着山道飞奔而来。

    马背上坐着个风尘仆仆的半大孩子，将一张皱巴巴的信封递给王熠。

    “牛首山的请柬！我们大当家的请你们去牛首山一趟，三山会！”

    王熠接过纸，装模作样地看了半晌，又递给李素柏。

    “知道了，好让你们大当家的放心，我这些人都还好着嘞！”

    送信的环视四周，看着山寨被毁、众人灰头土脸，乐着摇摇头说道：“全凭您一张嘴了，既然大伙没事，我就回去禀报大当家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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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以进为退

    待到瘦马消失在山道，王熠赶忙低声问道：“下棋的，这纸上写的是什么？”

    弄了半天他一个字不认得，刚刚那都是逢场作戏。

    李素柏越往下读，脸色越是难看，“牛首山大当家的，要我们带着所有人过去，要造反……”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的山贼顿时垮起脸来。

    “这分明是拉我们当垫背的！”

    “他牛首山能造得了反，我们为何不能造！横竖这一条命！老子就看他牛大胡子不爽！”

    牛首山是方圆三百里势力最大的贼窝，大当家又是个只会蛮干的莽汉，平时得罪过不少人，这封请柬一下，硬是要逼着周围十里八乡的山贼动起来。

    请柬不是要请人去的，而是要逼着群贼跳出来，他好有理由各个击破！

    李素柏头脑转的飞快，这事指定没那么简单！

    三百里群山连绵，有多少寨子藏在其中，以牛首山大当家的为人，应该清楚不会有几个响应他的。

    但请柬还是发下来了，牛首山想要造反，首先就是要安定周围的局势，他们这些寨子首当其冲。

    一伙山贼敢造反，李素柏再看一遍那些字迹，写得沉稳有力，根本不是出自山贼之手，心中便已有了答案。

    “哎呀你倒是说句话呀，别这么呆站着发愣，弟兄们都等着呢！”王熠等的着急，来回绕着圈转。

    “他这请柬分明是下战书，我们不能过去，去了白白送死。”

    牛头山若没找到靠山，万万不敢这么挑衅，他那座山头再大，也经不住群贼围攻，要说没有准备，王熠也不会相信。

    李素柏抬头，望着周围窘迫的目光，觉着自己面如火烧。

    这机会不就来了？百十号人说多不多，说少不少，想要在苍凉县附近站稳脚跟，还需要一把能烧得起来的火。

    “不去牛头山，那我们去哪儿？牛大胡子要知道咱们拆他的台，指定得报复！”

    王熠跟对方打过几次交道，那是个从不吃亏的狠人。

    “去苍凉县！找县太爷帮忙！”

    李素柏此话一出，听得众人吹胡子瞪眼，王熠的心都跳到嗓子眼上了。

    “找县太爷？他刚烧完我们，反过来我们进县城？那不是找死？”

    “诸位！去牛头山肯定会有一场乱战！但在县城，谁没有认识的亲朋好友？百十人虽少，但想占住苍凉县，五百足矣！”

    李素柏不知哪儿来的气概，用力攥紧拳头举过头顶。

    所有人都朝着王熠投去询问的眼神，李素柏的话有理有据，大家伙心里便又高看他一眼。

    下棋的鬼点子确实多，王熠将长刀一挥，朝着山下看了看，心中定了主意。

    “愿意跟我老王干的，就下山进城！老子说话算话，全听下棋的！”

    “干了！干了！大不了十八年后，老子还是条好汉！”

    众人各持兵器，简单收拾行装顺着小路就往山下跑。

    李素柏好不容易被扶着坐上一匹瘦马，吊在队伍的后面压阵。

    他望着这群面黄肌瘦的山贼，心中一股豪迈之气油然而生。

    “我若自此发家，与天下众豪杰博弈一番，老师您的在天之灵，会不会觉着很有趣？”

    他的喃喃自语，引来了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围着他转动几圈后，停在了马背上，双眼正对着他。

    “老师，素柏虽不知您的名姓，但自幼教我经文兵法、诗词歌赋，就为了让我静下心来等一个机会，现在我想要一试，让您的兵书奇谋推演……”

    李素柏问蝴蝶，蝴蝶拍打着翅膀，在面前画出一个“正”字之后，便飘然离去。

    “浩然正气、正义永存……老师……”

    李素柏的身世，他从未与别人讲过，自打记事起，他就跟着老师生活。

    老师是个严肃的老人，直到咽了气，都没告诉自己，学的那些大学问将来等待的机会是什么。

    “饭要自己吃，路得自己走。”

    当李素柏来到苍凉县摆下棋局开始，就在观察周围来往的行人，这座不起眼的县城，可是把守幽州粮道的命脉所在。

    县太爷年过五旬，却是个火爆脾气，这样的人视自己名誉比性命重要，若牛首山动乱，首选的目标必然是苍凉县。

    他要是知道这消息，跑路的速度比谁都快，县太爷惜命如金，要是保不住乌纱帽，他肯定得想方设法保住些钱财。

    李素柏所料分毫不差，此时的县衙府内气氛压抑到了冰点，县太爷坐在书案后面，阴沉着脸一言不发。

    表面上看去，是在为剿匪无果而大发雷霆，实则内心正盘算着从哪个方向逃走，带几房小妾同行。

    堂前的几位班头不敢言语，好端端上山去讨贼，一把火烧过去毛也没有看到，还白白浪费了些时间，丢了颜面。

    “报！老爷不好了！有一伙强贼，光明正大冲进南城门了！”外面突然跑进来两个街巡，急急呼喊着来到堂前。

    县太爷闻言，胡子都气歪了，将惊堂木拍的震天响，“快快抄家伙！真当我苍凉县无人？”

    这边再点兵排将，南城门那边就涌进来些衣冠不整的人，其中部分一进城来就四散开，钻进街巷民房里奔走相告，对过路的店铺秋毫无犯，有两个骑马的头领率着剩余人直奔县衙而去。

    街边好事的百姓们，远远跟在后面看热闹，山贼光明正大的进城，可是相当少见。

    有人认出骑在马上的李素柏，低声指指点点地说着什么，李素柏觉着面颊发烫，不敢去四处乱看。

    越来越多的人簇拥而出，加入看热闹的队伍中来，宽敞的县衙当街，眨眼间竟然挤的水泄不通。

    众衙役手持杀威棒、守城军各挺长枪，早就严阵以待。

    铁蒺藜、木栅栏圈住一块门前地皮，县太爷带着师爷、班头就在此等候。

    望着苍凉县的百姓们个个眼中的戏谑和讥讽之意，县太爷将手中折扇往前一指，厉声质问道：“呔！贼人好大胆！敢下山来县衙！就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王熠最听不得这种骂人，一拍腰间长刀，“要我看就斩了老东西，关了四面城门！”

    李素柏朝着他摇摇头，示意他稍安勿躁，自己翻身踉跄下马，来到县太爷面前躬身施礼道：“见过武县令，鄙人李素柏，城中摆摊下棋的那个。”

    县太爷看到这文弱书生模样的过来跟自己搭话，火气就更大了些。

    “你一介书生，不好好考取功名，也入了山贼？”

    李素柏不卑不亢，将衣袖一挥，就说出一番旷世奇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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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英雄出我辈

    “武县令，苍凉县诸百姓，且听我一言！风朝绵延六百余年靠的是君臣一心、万民齐力，而如今天灾连连，民不聊生，群雄并起，攻伐不断，四处可见烽烟，夜半能闻哀嚎！纵观十三州战火绵延、生灵涂炭，就连牛首山的贼寇，都举起义旗归拢人心，方才我等收到请柬，同往牛首山聚义，但好男儿习得文武艺，理应保家卫国、还天下以太平！素柏生在幽州，治学二十载皆在幽州，此身此心不屑于龌龊之事，所以来苍凉县面见县令，将此事告知于诸位，还请有志者与我等共起刀兵，以拒强贼！”

    李素柏说话时眉宇间露出非凡之气色，如隐世锋芒含而不出，却令听者无不热血沸腾、战意盎然。

    围观百姓忍不住拍手叫好，亦有些呼喊应和，连衙役官兵之中，都有点头称赞之人。

    县太爷被这一番话说得气血上涌，用折扇连着点了李素柏三下，将腰间佩剑拔出。

    “好！好！好！一个山贼敢说这些大言不惭之语来蛊惑人心！真当我苍凉县没有王法不成！牛首山群贼自有县里官兵剿灭，轮不到你们这群恶人来说三道四！”

    李素柏早就料到他以势压人，身子一侧开，挥手对着身后的山贼。

    “乱世灾年，他们被劫掠家财、抢夺粮食，妻离子散、家破人亡，无奈自保才上山苟活，武县令请睁大眼睛看清楚，这里哪一个不是苍凉县的百姓？当他们需要您的时候，您在哪儿！”

    李素柏说得七尺男儿止不住泪，说得刀剑无声悄然垂于身侧！

    县太爷大怒，宝剑一挥看向左右，“贼人猖獗！光天化日竟敢挑衅本官！还不速速将他们拿下！愣着干什么！”

    剑锋挥了几下，周围却无人应答，这些官兵皆是苍凉县人士，他们被李素柏的话所打动，神情激动双目含泪，哪有心思去抓人？

    李素柏察言观色间，看出自己所说的话起到了作用，再开口又调转方向，朝着县太爷身边那些官兵。

    “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岂能久久偏安一隅？如今群雄并起、豪杰乱世，有三尺剑在手，当立下不世之功，诸位参军守卫家国，在乱世之秋不挺枪跃马于沙场，在这里听从一介朽木间胡言乱语，弹压百姓，不成了幽州罪人、苍凉县的恶霸？”

    “休要在那巧言令色！你们还等什么？银子都白拿的吗！”县太爷抬脚踹到身旁班头的屁股上，将班头踹得向前趔趄两步。

    班头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一脸愤恨地瞪着县太爷。

    县太爷此时正在气头上，将长剑举起，呵斥道：“你瞪我作甚！想造反不成！”

    李素柏拍手叫好，“好一个无道昏官，如此老迈昏聩，还能在苍凉县安稳当县令，真荒废了诸位的大好年华！”

    班头闻言，再压不住心头怒火，一把拽出长刀。

    县太爷面色大变，往后要退，还没等他伸手去挡着，班头手中刀起刀落，一颗白发苍苍的脑袋就从肩膀滚落。

    百姓们一片哗然，但更多的是呐喊叫好。

    李素柏看到此情此景，知道大事可成，将自己腰间的长刀抽出，刀尖指向天空。

    “苍天已死！岁在吉时！大风起苍凉！上顺天意，下承民心！”

    “上顺天意！下承民心！”

    “我们跟着你干了！”

    “你说啥就是啥！苍凉县岂能让山贼占了！抄家伙！”

    接下来不用李素柏多费口舌，苍凉县的青壮汉子纷纷回家抄起趁手的家伙，往县衙这边不断聚集。

    在县城里有亲朋好友的那些山贼，纷纷拉着相熟者凑到李素柏跟前。

    李素柏一一抱拳施礼，又走到那抽刀斩县令的班头面前一躬到底，“不知壮士尊姓大名，这一刀可大快人心！”

    班头长叹一声，“在下徐永，是这苍凉县二班头，听先生所说句句在理，你身后带来的这些山贼之中，就有我的故交。”

    徐永哀叹的是这世道，百姓饿死无数，县令却金屋藏娇，况且一小小县令尚且如此，州府京城里的达官贵人，的奢靡成什么模样？

    他想着凭一身武艺本领除暴安良，守护苍凉县一方百姓，但在县衙里看到的种种却令他失落至极。

    李素柏带着山贼进城，给徐永指明了另一条路。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谁不是揭竿而起，最后才从昏君手里夺过来的江山？

    这李素柏身为一介布衣书生尚能为穷苦人仗义执言，徐永顿感无地自容。

    李素柏拉住他的双手，笑着说道：“徐班头能下这一刀，苍凉县数万百姓看得清清楚楚！真是我幽州的忠义之士！”

    “李先生的话才是醍醐灌顶，苍凉县内忧外患，百姓与官府的积怨已深，就缺今日这把火！”

    徐永朝着身旁的官兵看了看，攥紧拳头“我觉着李先生就不错，徐永跟他干了！”

    “徐班头见多识广，我也跟你走！”

    “什么鸟县令！一大把年纪还娶大姑娘，我呸！徐班头，这李先生说的半字不差！我服他！”

    有官兵们的加入，李素柏内心大安，他的计划成功一半了。

    另一半就要看牛首山愿意给他们多少时间修整，毕竟苍凉县被他们捷足先登，必然会有一场恶仗。

    王熠被他这招收拢人心所折服，让劫后余生的山贼们去城里呼朋唤友，来县衙当面与县令对峙，看上这出好戏的百姓们，都知道苍凉县出了他们这帮人，要跟风朝对着干了。

    大家皆是出身寒微，自然肝胆相照，李素柏下令开仓放粮，就在县衙门前招兵买马，将全城的铁匠铺都集中起来锻造兵器铠甲。

    这里的消息很快传上牛首山，气的大当家怒发冲冠，当场点兵直奔县城。

    敢在老子眼皮底下捷足先登，不知道王熠长了几个脑袋！

    牛大胡子只知道是王熠带的人冲进县衙，活生生将县令的脑袋拧下来，他跟他那几房小妾一块被挂在城外的木杆上，以警示那些妄图逃走的乡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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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起义的那些破事

    苍凉县城地处幽州交通要道，周围车马驿站生意兴隆，县衙府库里的银钱堆积如山。

    当李素柏带人打开库房大门时，被眼前白花花的一片震惊到半晌无话可说。

    王熠带来的几个得力手下，看得口水倒咽，难免有些非分之想。

    他们皆是山贼出身，见到银钱就堆在那里，岂能轻易忍住？

    “王寨主，我们既然打算自立门户，日后就不能再用山上的规矩。”李素柏忽然说道。

    “那是当然，你几个可听明白了？李……李先生说什么，就是什么！别一副没吃过没见过的蠢样！”

    王熠的骂声引来几人的嘀咕，“头儿不也一样两手哆嗦，还说我们呢！你也没见过这么多银子！”

    “还敢顶嘴！就是欠打了！”王熠抬手就要打，被李素柏赶紧呵止住。

    “正事要紧，将府库银钱取出些来招募兵丁，多囤些辎重，与牛首山这一仗若是打输了，这些全都泡汤。”

    众人知道牛大胡子手下的人个个心狠手辣，要是输了指定脑袋搬家，不用寨主和李先生催促，干起活来用出十二分的力气。

    这些琐碎的事情，李素柏没工夫去细查，现在不是整顿军容的时候，而是怎么对付牛首山。

    苍凉县建在方圆几十里的最高处，城墙又高又厚，据说是前朝时留下抵御外敌的堡垒改建的。

    但美中不足的是城楼各处的设施年久失修，连城门都没法关严实，只能靠着找来的木匠加紧修复。

    “要是下场大雨就好了，这天色阴沉，我只求大雨来拖延些时间。”李素柏扶着城墙垛口向天看去，乌云滚滚堆叠压城而来，等不到夜里，多半会有一场大雨。

    大雨……李素柏低头向护城河方向看去，连月的涝灾早已将护城河填满，这好不容易有月余时间没下雨，护城河的水位一点儿下降的都没有。

    “徐永！徐班头何在！徐班头！”李素柏恍惚间好似想到了什么，跌跌撞撞跑下城楼，在城门外寻到在监工的徐永。

    “李先生为何这般慌张？”徐永问道。

    “护城河！快找人将护城河两岸加高，越高越好！”

    “加高护城河？眼看又要下雨，岂不是要存下更多的水？”

    徐永不解，为排出城中的积水，他们没日没夜干了好多天，这刚刚涝灾过去，又加高护城河，给自己找麻烦？

    李素柏俯身贴耳嘀咕几句，徐永的脸色立刻由阴转晴，赶忙抱拳告辞，去城里喊人。

    等徐永屁颠屁颠跑开，李素柏笑着说道：“小兄弟，我不是官，不必躲着我。”

    他面前并无一人，是望着浪花翻动的护城河说的。

    在城门夹道的石墙后面，怯怯地探出来半个身子，看样子是个十岁左右的小孩，面黄肌瘦地看着可怜。

    听到李素柏发现自己，少年便鼓起勇气，慢慢挪动到他的身边，“李先生好。”

    少年的说话声音很小，李素柏蹲下身来，好与他身子平齐。

    “我与徐班头的谈话，你应该都听得清楚，可知道为什么要加高护城河？”

    “李先生想居高临下，用大水冲了山贼！”

    少年说话时目光灼灼，年纪虽小但精气神十足，一语道破李素柏的算计，这让他对少年刮目相看。

    “你叫什么名字？”

    “我姓欧阳，但没名字，大家都叫我狗蛋。”

    穷苦人家的少年都起个贱名字好养活，欧阳可是幽州少见的姓氏，李素柏皱着眉头又多问一句：“你父母是苍凉县人吗？欧阳家在这里没听说有过。”

    少年紧咬嘴唇，“他们都饿死在半路上了……听说苍凉县施粥，我才活下来……”

    李素柏指着眼前的护城河，“只要这条河能起到作用，我们就有活下去的希望，苍凉县的人，要聚成一条河水，才有冲刷山峦的力量。”

    “李先生，您一定会成功的！能让我当您的侍从吗？鞍前马后内外家务我都会做！”

    少年的眼睛里迸发出渴望的光辉，李素柏抓起一把湿润的泥土，用力揉搓成球，而后丢进护城河里。

    “我就是个摆摊下棋的，还用不着侍从。”

    李素柏的话，让少年立刻像泄气的皮球一样没了气劲。

    “还没说完呢，我不用侍从，但很需要帮手，这些事情太多了，你愿意帮我吗？”

    少年瞪圆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望着李素柏，“我、我真的可以吗？”

    “得先有个名字，欧阳……唔，就叫欧阳江河怎么样？”

    李素柏在后来的回忆中，屡次对自己起的名字感到不满。

    “欧阳江河！我有名字了！多谢先生赐名！”少年高兴地蹦跳着，眼角不停流着泪水。

    李素柏笑着拍在他的肩膀上，认真地对他说道：“欧阳江河，现在有个事情必须要你去做。”

    “先生请讲，何事要江河去做？”

    “去找到王熠寨主，让他分些人手给你，去城郊伐些长条木材来。”

    没等欧阳江河答应下来，那城门里又跑出来许多一般大小的少年，嚷嚷着要先生吩咐。

    李素柏被吵得头痛不已，赶紧将欧阳江河推到前面来，“你们想要跟着帮忙的，都找他！”

    看来以后得多找些帮手，自己没有三头六臂，事情一多就容易出岔子。

    这边刚念叨着，城里面就又乱成一锅粥。

    “凭什么你能当兵发盔甲，我就不行？”

    “怎么着？就因为王熠是我表叔，当然得先发给我了！”

    临时搭的募兵处前，两个身材结实的青年，当众扭打在一起，其中一个明显学过拳脚，没过三五招就将对方卡住脖子压在身下。

    “王熠是王熠，你是你！谁拳头硬，盔甲就该给谁！”

    李素柏掺和进围观的人群里，往前挤到前排来，“几位老哥，这是什么情况？”

    同来排队应征的人答道：“这不刚进城的王熠首领，他一远方表亲托关系弄了套盔甲，有人看不顺眼，就动手了。”

    被死死压住的那位，满脸通红地咒骂着，“让我表叔知道了，就要你的狗命！快点放开我！”

    “自己没本事，叫人打翻了，换做是我，就抓紧跑路！”李素柏走到跟前来，朝着抱打不平的青年竖起大拇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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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变脸如翻书

    “谁在聒噪！”挨揍的那个青年，捂着嘴骂骂咧咧地环视四周，想要寻找说话之人。

    李素柏看着他这副窝囊样，气就不打一处来。

    “王熠是你表叔，就能坏了规矩，胡作非为？”

    军有军法，家有家规，没有规矩，不成方圆，义字旗刚立起来，就遇到麻烦事，李素柏难免会有些不妙的预感。

    青年怒目圆睁，指着李素柏的鼻子就骂：“臭下棋的！真不知给我表叔下什么迷魂汤，他竟然听你的不要命占了县城，等牛大胡子过来，你们都得死！”

    “来人！给我捉住送王寨主！凡我苍凉县有志之士皆可入行伍、领刀兵盔甲！虽器具不全，能者先得！”

    不等人过来扑他，青年自己灰溜溜地闯进人群，一路奔着王熠所在的地方逃去。

    李素柏揉了揉太阳穴，转过身朝着另一位拱手说道：“初举大旗，多有不完善之处，还请多多海涵，不知壮士姓甚名谁？”

    “李先生，在下陈豫，就是苍凉县人，先生仗义，令人佩服！”

    陈豫目光灼灼，他一早听闻县令被杀，一伙山贼改头换面在县衙起义，这帮贼人不同于那些草莽，竟然各项条令有度，像模像样地整备兵马、巩固城防。

    此次前来，一是为亲眼见证所谓的苍凉义军到底是牛头马面，二是想要凭一身武艺，解救幽州百姓于水火之中。

    却没曾想不久前还在县城街上摆棋摊的穷书生，摇身一变成了这支义军的智囊，有条不紊地指挥着全局。

    此人有容人之量，行事作风与山贼格格不入，目前看来倒是个不错的归属，陈豫当即安下心来，将募兵处兵器架上的一杆铁枪抽出，当着众百姓的面舞了一出。

    枪尖流转、光华夺目，寒光艳艳煞是威风，看得在场之人拍手叫好，李素柏连连点头。

    待陈豫收势站稳，枪杆杵地，挺起胸膛问道：“先生觉得我枪法如何？”

    李素柏高声喝彩道：“陈豫挺枪，可拜上将军也！”

    听闻李先生所言，陈豫面露喜色，哈哈大笑着将枪一震，“可惜这把枪太轻，但挑了外面的群贼，够用！”

    募兵处的叫好声传入王犇耳中，简直是火上浇油，他使出吃奶的劲儿跑到林子边上，人未到声先至。

    “表叔！表叔！咱们老王家可没活路咯！”

    声音之凄惨，听得王熠眉头紧皱，“他奶奶的，王犇你当什么丧门星？老子不好好的么！”

    “表叔！那臭下棋的把应该分我的兵器盔甲，给了一个泼皮无赖！还不分对错打我一顿，你看我这伤！”

    王犇添油加醋一阵叫苦，把王熠的心思给说转了。

    伤口是真真切切的，府库里那些金银不让拿，他还心里有些不舍。

    见表叔面露迟疑之色，王犇就知道这事有戏，“他一臭下棋的能掀起什么浪花？我听说牛首山的背后可能勾搭上了无良军！幽州早晚都得是他们的！我们在这是等死！”

    “无良军？你从哪儿听说的！”王熠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要牛首山的靠山是无良军，那还打个屁？

    幽州义军多如草芥，无良军当属其中佼佼者，有战将数百，军队过万，一提无良军的名字，无人不知晓，凡无良军所过之处，众义军皆避其锋芒。

    若牛首山真傍上这棵大树，小小苍凉县岂能挡其铁蹄？

    王熠虽没读过书，但还知道些浅显的道理，讲义气归讲义气，活命更重要。

    “表叔！道上的人都这么说，不然牛首山敢广发请柬四处得罪人？一个山头的气焰再嚣张，不至于绿林树敌呀！”

    周围人听到王犇的哭嚷声，都停下手中的活计聚拢过来，他们一见到库房的钱，早就魂不守舍想要分了离开，若不是寨主压着，谁会听下棋的？

    王熠深吸一口气，眼神里露出狠毒之色，一把扔掉斧头，“兄弟们！不是老子不讲义气，跟无良军为仇作对，老子没那个本事！走！”

    “走！”群贼呼应，当晚就劫了县衙库房，搬走少半的银钱。

    等第二天清晨有人直呼遭窃时，李素柏才知道王熠带着山贼走了个七七八八，还剩下的都是苍凉县有家有根的，不愿跟着离开。

    徐永、欧阳江河、陈豫等等，都低着头站在一旁，苍凉县义军尚未起势，就遭遇重创，少了银钱走了人手，这还怎么抵御外敌？怎么救民水火？

    李素柏轻轻合拢库房大门，转过身来大笑不已。

    欧阳江河以为先生受刺激失心疯了，赶忙问道：“先生何故发笑？不如先回房间休息片刻……”

    “我笑那叔侄俩弃明投暗，少智无谋！等过几日牛首山贼来攻城，他们必然进打头阵，炮灰而已。”

    口中这么说着，李素柏心中觉着一阵烦躁，现招募的士兵不过千余，连带着两百城防军，对付牛首山贼尚可，万一那无良军压境，唯有死路一条。

    希望天公开眼，不要让我火势将起之时，给我泼一盆冷水。

    “欧阳江河听令，现令你带着苍凉县的少年各家各户搜集干柴火油，运到城楼垛口。”

    “徐永听令，将护城河加高加固后，用沙土堆砌，布设栅栏刺木，越快越好。”

    “陈豫听令，你暂领两百城防军，操练攻杀，先让大家掌握一招半式，这第一场仗用不到他们。”

    李素柏又找人垒起土台，自己提着宝剑，换上一身干净袍子，并起剑指在上面踏歌而舞。

    众人不解其意，靠近些能听到他口中念叨的古文，听着繁琐复杂，深奥得很。

    不出半日，天空乌云密布，晌午时分就得要张灯而行，才看得清路。

    涝灾刚过去，这又下起绵绵细雨，剑锋斩破雨幕，让李素柏心生豪迈，手腕抖动舞得愈发起劲。

    跟着老师身边，每日强身健体的剑法，居然有隐隐杀气，李素柏从未有如此感觉。

    匆匆路过的百姓，看到他灰袍舞剑祈雨的景象，竟编造成传说口口相传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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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水淹牛首山贼

    “下雨了！真下雨了！”

    “李先生真乃神人也！真能求来大雨！”

    “唉……还没下够是怎么着？粮食本来就不够吃的，这下可好……”

    苍凉县百姓的日子还算好过，藏在深山老林里的流民们难以忍受潮湿和雨水，纷纷走上用石板垫高的官道。

    还没等他们拧干破棉衣里的水，就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数不清的山贼冲下山坡，高举刀枪山呼海啸而来，颇有些大浪滔天的气焰。

    为首十几匹快马，马蹄践踏开朵朵泥泞水花，手中长刀斩在躲避不及的流民身上，用鲜血给即将开始的杀戮做出铺垫。

    骑兵挥动的旗帜上，红底黑字写着“牛首山”，隔着两里地都能看到雨水无法扑灭的扬尘。

    苍凉县四面城门关闭，顶盔掼甲的将士们并肩而立在城墙垛口，静静望着远处的敌人。

    李素柏也穿上锁子甲，腰间佩剑，打扮的尽量像一位主帅的样子。

    新招募来的兵丁，能勉强站直身子成一排已然不易，前些天所说的豪言壮语，在看到牛首山贼们出现在视野内的那一刻，便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平日里遇见那些穷凶极恶的山贼，他们唯有逃命一途，哪里敢拿起武器正面交锋？

    再看那些县衙的班头捕快，跟在徐永身边拧眉瞪眼，想要借此来鼓起勇气。

    用草台班子形容此情此景毫不为过，徐永心中也没有底，时不时看向站在城楼上的李素柏，他那副镇定自若的模样，是苍凉县还没有躁动不安的定海神针。

    当牛首山贼冲到城门护城河外，望着厚实的城墙被层层沙袋堆砌到跨长的程度时，他们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能一口气冲进去。

    牛大胡子冷哼两声，一拽马缰绳，战马嘶鸣着站稳脚跟，“王熠！你不是说带着你的人马都投奔与我了？这上面的是谁在守城？”

    跑去投奔牛首山的王熠，低三下四地解释道：“就是那人煽动城中百姓自发抵抗，原来就是一臭下棋的，在城中摆棋摊混饭吃，万万不是牛首领的对手。”

    牛大胡子铜铃般的眼珠子转了转，忽然心生一计，抬起刀来一指城上，“既然你与他熟悉，那就你去说两句好话，让他把城门打开。”

    王熠面露为难之色，一时间进退两难，赶紧用手扒拉着侄子，让王犇去当这叫阵的。

    “臭下棋的听着！牛首山已经收编进无良军内！你们闭门不出，就是在与无良军作对！识相的就乖乖打开城门，还能给你留着脑袋！”

    他脸皮之厚，令城上守军唾弃不已，所有人都在等着李素柏回话，却见李素柏将陈豫唤来耳语两句，陈豫招手带着百十人径直下了城梯。

    城门打开吊桥放下，王犇还以为是开门投降，刚面露笑容，头顶上就挨了一箭，箭矢贴着头皮擦过，连带着几缕长发飘落。

    “好胆！你们就等着无良军杀进城来，将你们一个个碎尸万段！到那时再求饶，可就晚了！”

    王犇捂着脑袋逃回本队，王熠眉头一皱，双脚一踹马蹬就往前冲。

    他是投靠过来的，本来就顶着背信弃义的名声，再不出出力气，恐怕日后万难立足。

    一座小小苍凉县，都是些庄稼人，哪里有会武艺的？

    王熠压根没将对方放在眼里，抡圆了大刀就往前劈斩，借着胯下战马的冲劲儿，想要一刀功成。

    “临阵叛逃的奸诈小人！纳命来！”

    陈豫一声低沉怒吼，宛若天雷炸裂，听得王熠耳边恍惚，稍稍失神间一点寒芒就到近前，再躲避已然来不及。

    枪尖刺穿王熠左肩，整个人被挑落马下，大刀撒手当啷作响，几日前他可没想到自己会落得如此下场。

    “敢杀我表叔，我跟你拼命！”王犇头脑一热，也不知从哪儿来的勇气，调转马头抽刀冲来。

    “哼！全都是乌合之众！”

    陈豫铁枪左手换到右手又是一刺，王犇都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一命呜呼。

    眼看到苍凉守军连胜两阵，牛大胡子吐口浓痰，“没用的废物！净给老子丢人！大家伙冲上去，将他们大卸八块！”

    听到这句话，李素柏内心大安，山贼就是山贼，攻城不讲究章法，鲁莽行事只会害了自己。

    牛首山贼势浩大，山呼海啸地冲来，陈豫却不为所动，心中暗道李素柏真算的到这些事情，莫不是什么神仙下凡。

    五百步、三百步、一百步，当靠近到五十步时，陈豫才将长枪一挑，身边兵丁向两侧快步散开，挥刀去斩束缚着长木的绳索。

    三十步、二十步……牛大胡子都能看清楚李素柏在朝着他微笑。

    还能笑得出来！待会儿别哭着求饶！

    下一刻护城河高出地面的那一截木墙沙袋轰然倒塌，失去舒服的水流奔腾而出，从高处冲刷而来，顷刻间就淹没了最前排的山贼。

    牛大胡子慌乱地想要拽着马头往回跑，这哪里还来得及？大水冲到跟前，一二十步的距离转瞬即到，将他连同他的黄粱美梦一并淹没。

    李素柏拔剑向天高举，鼓起丹田气，声嘶力竭地吼道：“苍凉不容山贼践踏！苍凉必胜！此时不拔剑，更待何时！”

    其气势如虹，从城门内涌出无数兵丁，顺水而下，杀的牛首山贼人仰马翻，大水冲出去五六里地，直至到了山脚下，才堪堪止住。

    陈豫策马孤身一人追出去十里之遥，将零星逃出的山贼杀的一个不剩，即便是跪地求饶，陈豫也没有放过他们。

    临下城时李素柏在他耳边所嘱托的，就是为将者要固守本心，坚定意志，这一仗务必要打出凶名来。

    牛首山贼大败，足足三千余人在大水里全军覆没，李素柏的名号也传入了无良军中，自此苍凉县一战成名，幽州境地的义军们，也知道了幽州多出来这么一号人物。

    最为之兴奋的是城中百姓，那些望风而逃的富豪乡绅们听说苍凉县被守住，赶忙驱赶马车排队再回到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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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显威风八方探虚实

    大水冲刷苍凉县城外开阔地，杀得牛首山贼人仰马翻，连旗帜都插进泥里不知何处踪迹。

    待到收拾战场，天光大亮烟消云散，拨云见日明，自此往后个把月都没有阴雨天，难得的一阵风调雨顺。

    被俘者三百余人，水淹土埋大半，牛大胡子一张胖脸憋得发紫，等好不容易找到时，早已没了性命。

    李素柏带着一队兵丁，大开四面城门迎接驱赶马车带着家眷回来的乡绅，一见到是李先生亲自迎接，众人羞愧难当，皆用袖袍掩面。

    “诸公算盘打得响，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我等眼拙，李先生大人不记小人过，看在同为苍凉县人的份上，饶过这一回？”

    乡绅求饶，李素柏皮笑肉不笑地朝着他们一伸手，“我手里缺钱、缺物资，击溃了牛首山贼算不得什么，无良军肯定会来。”

    本来松了一口气的乡绅们，又听到无良军的名字，当即便要打退堂鼓。

    众人哆嗦着环视四周，想要寻个台阶下，看到周围人头攒动皆是义愤填膺之辈，哪有容他们的地缝可钻？

    “啊这……我等尽然使出全力来……还请李先生放心，放心……”

    乡绅们盘算着破财免灾，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兜兜转转从西门进来东门出去，交了两回买路钱，头也不回地直奔中原而去。

    天子脚下再乱，也比这蛮荒凄凉的幽州强百倍！

    李素柏就没打算留着他们，起义要的是刀枪剑戟，要的是兵精粮足，能从他们手里多弄点，接下来的日子就会好过些。

    还没等城中兵丁将大战后的物资整备完成，营帐外面就带过来几个面色匆匆的斥候。

    欧阳江河带着十几名少年，将斥候们押到地点，先进去通禀道：“先生！外面有几位自称是周围几个义军势力的斥候，想要面见先生。”

    李素柏哈哈一笑，将小香炉捧在手中反复揉搓，“来得倒挺快，江河你觉着该如何应对？”

    “我觉着应该合纵连横，与各方势力交好，毕竟我们没什么本钱，家业比不过别处。”

    欧阳江河知道是先生在考验自己，所以说话前停顿片刻，绞尽脑汁思索着该如何回答。

    对这个答案，李素柏没直接告诉他是对是错，而是挑起帘布，招呼外面的几位斥候进营帐内落座。

    “诸位贵客走这泥泞山道能及时来苍凉县，实属不易，我便是李素柏，有何事与我说就行。”

    “在下辽东潘家军地，主公命我前来递送名帖，日后多多走动。”最先进来的大汉一抱拳，大大咧咧地坐在桌案边上，并没有睁眼去看李素柏。

    辽东人好武，他本以为一战灭了牛首山贼的是位年轻将军，没想到一进来看到李素柏是个书生打扮。

    不知道用的是什么奇淫技巧，歪门邪道而已！

    他边上的精瘦青年，眼珠转了转，也一抱拳说道：“潘家军没带来诚意，这是我家的名帖，另奉上粮草一百车，兵器一百车。”

    李素柏接过名帖，上面落款是昌黎公，又是个跟无良军不相上下的势力，多半是想让自己跟无良军碰一碰，放缓无良军的脚步。

    “那就多谢昌黎公的好意，这些礼物正是苍凉县最紧缺的。”

    “几车添头而已！你们小县城没见过世面倒也正常！”左手边一位矮胖的汉子，冷笑两声，将名帖扔给李素柏。

    这名帖不仅给的粮草物资多数倍，还有两百匹的战马。

    “上谷梦云裳？你家女将军出手阔绰，还请代为转告，她若有难，苍凉军必到。”

    李素柏一句话，说得汉子一愣，“梦将军麾下强兵良将无数，何时轮得着你来援救？莫要以为打赢了一伙山贼，就觉着天下无人了！”

    “若真如你所言，那这份名帖我且收下，礼单所记的东西还请带回去。”

    “李先生这是何意？收他昌黎公的东西，看不起我家将军？”

    李素柏一抬手，示意欧阳江河送客，不给他争辩的机会。

    汉子脸色阴沉往外就走，甩开身边几个少年，自顾自地翻身上马，直奔城外。

    另外两位斥候见到没给梦云裳面子，顿时喜笑颜开，“一介泼妇也敢与我等相提并论？李先生不愧是能在无良军眼皮子底下站稳脚跟的英雄，是非分明有大义，算得上幽州的一号人物！”

    “两位既然来了，那就随我一同去军中溜达一圈，看看我苍凉军的风貌如何？”

    “求之不得！”

    “李先生请！”

    斥候们对视一眼，相互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得意之色。

    他们此行来的目的，是要探听到苍凉县的虚实，别看牛首山贼是一帮成不了大气的乌合之众，那可是足足两千余人，就算两千头猪，跑过来一时半刻也抓不完。

    苍凉县用了不到半天功夫，就将他们收拾得干净利落，究竟是用的何种办法？

    苍凉县在他们眼里是块鸡肋之地，虽是交通要道，但无险可守，又在无良军的地盘边上，打下这里就相当于和无良军开战。

    幽州地界，没有谁愿意得罪无良军，偏偏就有那么一个火中取栗之人，站住苍凉县，坏了无良军的好事。

    欧阳江河跟在李素柏的身边，出营帐往校军场而去，途中所遇到整齐列队喊着号子的兵丁，见到李素柏后纷纷站定身形恭敬施礼。

    “我苍凉县兵虽不多，胜在以一敌百，更有军阵操演，打小小牛首山，不费吹灰之力！”

    李素柏吹嘘着，校军场内足有上千名严阵以待的军士，在依照点将台上挥动的令旗不断调整变换阵型。

    单单这一点，就胜过别的义军太多，上兵伐谋，懂得阵法运用之人太少，义军多是些草莽出身，浴血厮杀之事尚可，若遇到变化莫测的大阵，则如同以卵击石，不会是对手。

    李素柏的目光扫视一圈，没有见到陈豫，就问身边人：“陈豫何在？不在这里训练新兵，跑哪儿去了？”

    “陈将军带着百余人出了南门，不知何故。”有小校低声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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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本无意白马救福星

    此时的南门外，陈豫横枪跃马，挑了十几个无良军的探马，还救下来主仆二人。

    年轻些的自称是铁磨堡的少堡主庞逸，浑身上下有十多处伤口，手里提着一把大环刀，气喘吁吁地望着陈豫。

    “铁磨堡离这里还有五十里地，怎么会被无良军盯上的？”

    陈豫下马走到跟前，朝着他一抱拳，“苍凉县陈豫，跟那些无良军不是一路人，阁下大可以放心。”

    庞逸生的剑眉星目，满脸泥泞遮掩不住他白皙的皮肤，头顶隐约要比陈豫还略微高出一点，看岁数不过十六七岁，刚到长本事的年纪。

    “苍凉县何时有驻军了？你是县衙的班头，还是守军的校尉？”

    庞逸同样打量着对方，他发现此人眼神里透着凶煞之气，刚刚与探马动手，一人一杆枪就杀得干干净净，那枪法不似常人。

    陈豫莞尔一笑道：“现在苍凉县举起义字旗，由李素柏李先生坐镇中军运筹帷幄，刚灭了牛首山贼，不然你们也不会被无良军的探马围住。”

    铁磨堡可是好地方，半个幽州的好铁匠，都出自铁磨堡，相传建造铁磨堡的是曾经的一代名匠，年老时归隐家乡，将七八十年的技艺传承下去。

    庞逸年纪轻轻就有一身的力气，那把大环刀足有三十五斤，赶得上一块秤砣沉，即便劈不开人，也能活生生靠着重量砸扁了。

    他身边的老管家忽然想到些什么，指着陈豫问道：“怪不得昨夜里堡主传信让我们回来，还要小心苍凉县的贼人，说的就是你们？”

    意识到这一点的老管家面如死灰，堡主让他们赶紧从幽州边境之地回来，为以防万一还专门让他们走山林小道。

    谁曾想半途遇到无良军派来的探马，一路追杀一路逃，终于被逼到苍凉县城墙底下。

    若不是守城的提前通知陈豫让带兵前来解围，他们两人绝无生还的可能。

    无良军跟铁磨堡无话可说，前者恨不得将铁磨堡用马蹄踏平，奈何堡里的能工巧匠个个都金贵无比，不敢动刀兵相向。

    长此以往不是办法，又逢牛首山全军覆没，无良军打算将苍凉县与铁磨堡一勺烩了，了却心腹大患。

    陈豫对老管家的话感到有些愤懑，“你家堡主如不是听信小人谗言，就是老迈昏聩，我苍凉县跟无良军，岂能相提并论？你偏要如此说来，那就随我见见李先生！”

    周围人哗啦围拢上来，架着两人就走进城中，老管家叫苦不迭，一直哀叹自己多嘴。

    “少堡主……是老奴多嘴害了你……”

    “我观苍凉军不像父亲信中所说那般凶恶狡诈，这城中百姓生活如常，并无异样，那些巡逻的兵丁队列整齐，与百姓秋毫无犯。”

    庞逸自幼读书习武，在铁磨堡是少见的文武全才，他此次外出遍访名师高人，求得大儒点拨指教，为磨炼自己心性。

    一进苍凉县城，他立刻就察觉到此地不同凡响之处，百姓安居乐业、军兵精气神十足，一派欣欣向荣之景象，与父亲所说的毫无关系。

    老管家也朝着四下望去，发现大家对他们的出现并没有感到好奇，陈豫骑在白马上，慢悠悠走在最前，所遇到的孩童纷纷聚拢过来向他打着招呼。

    陈豫挥挥手，做出同样的回应，一点儿将军的架子没有，更像是邻家的大哥哥那般和蔼可亲。

    “难道真是堡主得到的情报有误？幽州各郡县都有与铁磨堡交好的势力，他们送来关于苍凉县附近的消息，可说的话如出一辙。”

    老管家思绪纷飞间，前进的队伍突然停下脚步，陈豫下马向前就躬身施礼，抬眼观瞧迎面挡住去路的是个书生打扮的，腰间佩剑手里托着个香炉。

    是道士？还是城里比较有名望的士子？

    兵丁散开站立两旁，陈豫引着书生来到主仆面前，“这位便是苍凉军的主心骨，李素柏李先生，这两位自称是铁磨堡的。”

    李素柏久闻铁磨堡的大名，今日却是初有交集。

    庞逸看得出神，一时间没有回过神来，还是对方先拱手施了一礼，“在下李素柏，承蒙苍凉县百姓抬爱，让我调兵遣将挡住来犯之敌，不知二位铁磨堡的贵客到来，有失远迎还请见谅。”

    他不认得庞逸，可身边两位送信的斥候与庞逸有过一面之缘，他们还没从城内诸般规矩景象里走出来，又遇到铁磨堡少堡主前来，早在暗地里已经对苍凉军另眼相看了。

    “李先生一战打得幽州人尽皆知，却没几人知道先生会是个儒雅的读书人，在下胡标，愧为铁磨堡总管，这位是铁磨堡少堡主庞逸，我二人被无良军逼得走投无路，还是陈将军救下我们。”

    老管家简短的一句话，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得明明白白，这对铁磨堡而言可是救命大恩。

    两位斥候当即下定决心，要回去之后好好回禀自家主公，急急道了声还有要事，就不再掺和进来，直接快马加鞭走了。

    苍凉县得此强援，再不济也能跟无良军掰一掰手腕，不久之后必然会上演一出虎口夺食的好戏。

    李素柏笑脸相迎，将主仆往县衙改的议事厅里请，丝毫没有摆弄是非的傲然之气。

    “快给贵客看茶！两位能到访苍凉县，李某倍感荣幸，那无良军欺人太甚，探马来寻路，不出几日便要和他们刀兵见仗！到那时再给两位出这口恶气！”

    李素柏说话间句句不离铁磨堡，好似这一仗是专门为他铁磨堡，才得罪的无良军。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老管家还能不知趣？

    “陈将军对我铁磨堡的大恩，我等没齿难忘，堡主他老来得子，对少堡主疼爱有加，绝不会亏待苍凉县。”

    “胡管家说这话就见外了不是？铁磨堡与苍凉县本就紧挨着，互为唇齿相依为命，理应多多照应，两位回去路上不安全，我派人送你们，欧阳江河何在！”

    李素柏要好人做到底，顺带着让人进铁磨堡说道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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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巧舌辩玲珑少年心

    欧阳江河从一堆披挂戴甲的兵丁里走出来的时候，主仆俩还以为是李素柏在与他们开玩笑。

    乳臭未干的孩子，看起来比庞逸还要小几岁，同样的一身朴素棉袍，看着不会什么武艺。

    结果李素柏给他一队人马，当真让他带着送往铁磨堡。

    刚出了城门，老管家就忍不住问道：“欧阳小先生，这段路虽然不长，但为何敢让你一书童护送？你可精通武艺？”

    欧阳江河摇摇头，“自幼没习武，学问都在书本上。”

    “幽州没有姓欧阳的士族，你是冀州来的？”

    “名字是先生给的，自然是幽州人，胡管家还是先考虑考虑，如何给你家堡主说此事吧。”

    老胡标没想到会被小娃娃反将一军，乐着问道：“要老朽考虑什么？安然无恙将少堡主送回来，还能有什么事情？”

    欧阳江河指着自己的鼻子，“你家堡主千叮咛万嘱咐，要小心苍凉军，可如今你们却被苍凉军一路护送，说出去没人会相信你俩与我们没关系。”

    他一语道出胡标的心事，老管家对他所说啧啧称奇。

    “堡主自然会明白苍凉县不是他所知道的那样，我觉着你亲口与他说更为妥帖。”

    欧阳江河眼神坚定地凝视着他，口中挤出几个字：“那是当然。”

    一路上三人大眼瞪小眼，相互打量着对方，都想从举止动作上看出些什么。

    欧阳江河心里明白，此行让自己护送，一来是对自己的考验，二来是想试探铁磨堡的想法。

    生逢乱世想要偏安一隅，比登天还难，铁磨堡是块肥肉，整个幽州的义军都紧紧盯着铁磨堡的动向。

    少堡主被苍凉军安然护送回来的消息，他们比铁磨堡知道得还快，一时间有关铁磨堡与苍凉县联手的消息喧嚣尘上。

    当庞逸一路风尘仆仆来到铁磨堡门前时，就看到父亲黑着脸，提着鞭子，身边还有三四十位身材魁梧的大汉，全都一脸严肃地望着自己。

    “父亲，各位叔叔伯伯，你们这是何意？”庞逸心里拔凉拔凉的，在场的众人默不作声，都在等堡主说话。

    堡主将鞭子高高扬起，朝着庞逸甩下。

    庞逸紧闭双眼，准备挨下结结实实的一鞭子，父亲虽对自己疼爱有加，却不是外面所想的那种溺爱，从小到大挨过无数的鞭子。

    鞭子擦着棕马的蹄子落在地上，响亮的声音似乎是在警告来者，谁才是铁磨堡的主人。

    欧阳江河波澜不惊地望着父子二人，从表情上看不出他在想些什么。

    “你是翅膀硬了！回家一趟闹得沸沸扬扬，谁不知道铁磨堡少堡主，是跟苍凉来的山贼穿一条裤子？”

    “冤枉啊父亲，苍凉县的义军不是外面传闻的那样，他们军容严整，将士一心，哪有山贼的样子？”

    庞逸直呼冤枉，气的堡主又是一鞭子，这次打在马背上，疼得马儿忍不住嘶鸣起来。

    见到时机成熟，欧阳江河将袖袍一甩，下马来到跟前，身后的护卫们列成一排，手掌按在刀柄之上，随时准备应变。

    欧阳江河走到庞逸前面半步，斜着身子隐隐挡在父子二人中间，拱手施礼道：“苍凉，欧阳江河，见过庞堡主。”

    “哼！小贼！别以为送我儿回来，铁磨堡就会承你们的情！今日不动刀兵，算是谢礼！”

    堡主的话说得蛮横无理，但欧阳江河不以为然。

    “我家先生说铁磨堡庞万年的脾气外冷内热，如此看来还是先生说错了，铁磨堡口口声声说不惧天下的英雄，实则是龟缩在角落里见不得光的鼠辈，既然如此，欧阳江河便不打搅了！”

    欧阳江河说罢转身就走，他所说的每个字，都好似重锤砸在庞万年的胸口。

    “好小子！用激将法来激老夫！苍凉县有何见教？”庞万年压低了声音，将欧阳江河叫住。

    “铁磨堡惧怕无良军，我苍凉县兵多将广，早晚是要踩着他们杀出幽州的，所以谈不上见教。”

    欧阳江河言下之意，铁磨堡并不在苍凉军的眼中，连铁磨堡都是垫脚石而已。

    “好大的口气！知不知道黄口小儿在跟谁说话？”

    “所以先生才会派我来护送，苍凉县与铁磨堡不过区区五十里地，能有多少匪患？”

    庞万年本就性情火爆，接连被一个乳臭未干的娃娃嘲笑，哪里还受得了，“好好好！庞逸！还不把人领进来？铁磨堡可不是蛮子！”

    庞逸一弯腰，赶紧拉着欧阳江河往里面走，边走还边告诫小先生不要再多说了，父亲气得额前青筋凸起，真惹怒了他怕是不好走出铁磨堡。

    欧阳江河淡然一笑，只要此行能进铁磨堡内，事情就成了。

    李素柏临行前叮嘱他的几句话颇为管用，等到了堡内议事的厅堂，分宾主落座后，庞万年就冲着周围挤眉弄眼。

    左手边站起一位三长老，笑着说道：“苍凉县不过是打赢了一伙山贼，就口气大得不得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消灭无良军了呢！”

    “打不打得赢，也要先打了才能知道，上一仗苍凉县不费一兵一卒就灭了牛首山三千人，莫要说是幽州，就放眼天下，能有几人做得到？”

    “小小年纪吹牛皮的本事却炉火纯青！三千人怎么可能被这样击溃？”

    “涝灾尚未过去，近来又降大雨，是为天时；苍凉县占据高处，以上率下，是为地利；城中军民一心，将帅齐力，是为人和；请问天时地利人和都在我手，何愁不剩？”

    三长老闻言，哽咽半天没能说话，愤愤坐了回去。

    “哈哈哈！小娃娃好伶俐的口齿！我听说有几路义军前往苍凉县，不知你家先生如何应对？”从右手边又站出一位二长老，生得尖嘴猴腮，双目透着精光。

    欧阳江河不慌不忙，反问道：“辽东潘家军、昌黎公之流，不过碌碌之辈，上谷梦云裳，一介莽夫而尔，不入我家先生法眼，都打发走了，可在诸位眼里，可否都是下山猛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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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盟约成铁磨徐徐动

    嘶！这一顿好说辞！

    二长老支支吾吾半响没敢回答，只得悻悻坐下，用目光朝着主位旁边站着的先生求救。

    铁磨堡能安稳这么多年，光靠着他们这群力大如牛的铁匠可不行，历来辅佐堡主的军师，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大才之人。

    身为庞万年的左膀右臂，在几位长老被说得哑口无言时，徐逢春义不容辞站出来，要会一会这位小先生。

    别看此人年纪小，举手投足间俨然是一副大儒做派，此子日后必成大气，可惜铁磨堡没趁早下手，在幽州占得先机。

    徐逢春当然是铁杆的主战派，他觉着铁磨堡是块人见人欺的软柿子，早晚会因锻造兵器而被人惦记上，全堡上下万余族人都会为此丧命。

    乱世之中哪有洁身自好的道理，想出淤泥而不染，不是现在。

    所以当听过欧阳江河的一番雄辩之后，徐逢春心中已然有了答案。

    “小先生说得不错，铁磨堡不是避世不出的怂包，幽州群雄并起，这一步棋着实需要斟酌再三。”

    徐逢春说出的话让几位长老瞪起眼睛一愣，明显几人没有就此问题商量过。

    欧阳江河看出破绽，仍面色如常地说道：“举棋不定非君子所为，苍凉县兵少粮薄库房空缺大半，尚且敢与无良军掰手腕，何况数百年传承基业厚重的铁磨堡？”

    “说得好！在这点上诸位长老与我皆不如你，但无良军非是绿林人，你家先生有几成把握可以战胜？”

    “先生从没想过失败，我们亦是如此。”欧阳江河回答得滴水不漏，让徐逢春愈发好奇，这小小苍凉县何时来了这么个谈吐不凡的人物？

    徐逢春暗暗点头，“堡主，我私自认为苍凉军，比幽州诸公不可相提并论。”

    “孰强孰弱？”

    “苍凉如皓月，光彩夺目耳！”

    庞万春闻言，抽出腰间宝剑，起身走到欧阳江河面前，一手将胡须拽起，一手横着宝剑向上一抬。

    锋利剑刃割断根根胡须，全都拢在手心里，庞万春将手掌向前一递，给了欧阳江河。

    “铁磨堡自今日起，与苍凉军共进退，如有违者，如同此须！”

    欧阳江河拔剑扫向发髻，斩下同样的一缕黑发。

    “苍凉立誓，定不负铁磨堡期望，如有违者，如同此发！”

    沉睡百年的庞然大物，自此时此刻起，轰然而动！

    铁磨堡上上下下万余族人听从号令，收拾工具整理家当，点燃座座高炉。

    随着第一声吆喝的响起，铁锤敲击的声音不绝于耳，行走在铁磨堡杂乱无章的街道上，耳朵里被这种声音塞满，肩并肩说话都难以听清。

    欧阳江河自从那日雄辩之后，一连数夜不能寐，紧张的情绪不得缓解，陌生的环境催促他抓紧起程。

    可此时最为关键，他万万不得离开，没有李先生的命令，就意味着苍凉县还没准备好。

    他望着一轮弯月，不由得叹息这世事难料，十三四岁的年纪就能遇到李先生这般胆略超群的读书人，恨不得日夜跟随、同吃同睡，待回去后，定要向先生请教最近所思而不得解的心事。

    此一轮弯月照在苍凉县，李素柏也背着手，眺望这茫茫夜色。

    无良军的战书放在桌案上，明灭不定的油灯，喷吐着跳动的火光，整齐的字迹如刀似剑，戳着李素柏的胸口。

    还有一摞来自苍凉县城周遭的情况，最糟糕的莫过于上谷梦云裳，率领八千兵马快速朝这边靠近，隐隐有与无良军左右夹击之势。

    难道自己的举动，得罪了梦云裳？

    她虽一介女流，可武艺超群更胜男人一筹，偌大的幽州境地，没人愿意对上她率领的上谷军。

    “苍天啊苍天，如果是你来选，是先对付无良军，还是梦云裳？亦或者……”

    李素柏正游移不定时，门外传来一阵细碎脚步声，徐永带着个干瘦老者快步走进庭中。

    “李先生，这位是本县扎纸鸢手艺最好的师父孟三爷，他说他能造出来你想要的那种纸鸢。”

    徐永这几日一直穿梭于街巷中，就为了找这老人，累得他眼眶凹陷，气色着实有些难看。

    李素柏赶忙拱手施礼，让两人赶紧坐下来，他跑去房内亲自提壶沏茶。

    “孟三爷能帮得上忙，那此战功成矣！”

    徐永不解，一些小孩子玩的纸鸢，能帮着打赢无良军？

    “李先生，无良军不是牛首山那帮山贼可比，听说这次来的将军，本来是要往州府打的，走咱们这里只是顺路。”

    州府还在风朝的官吏手中，虽如风中残烛，但风朝毕竟是明面上的朝廷，想要起义，就是为了搬倒这座腐朽的大山。

    孟三爷来之前还生怕对方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山大王，在见到这位长相平和的李先生后，顿时打消了自己心中的担忧。

    “李大人，纸鸢的体型虽大了些，但带两个火罐是不成问题的，我跟徒弟们商量过，七日内能做出来三百架。”

    “三百架有点少，不过也够用，那就多多劳烦老人家，全力赶制。”

    李素柏这几日夜观天象，已经看出些雨后风来的迹象，善战者擅借天时，放着不用白不用。

    本想着一战过后放下苍凉城，但李素柏不舍得根基，城中百姓又多加拦阻，不击退无良军，恐怕难以对得起民心。

    等送走孟三爷，徐永还站在外面不走，李素柏疑惑问道：“徐班头还在？是有何事？”

    徐班头迟疑许久，扭捏地说道：“我家那婆娘，非要让我问问，家中的孩子能跟在先生身边，谋个差事否？”

    “孩子多大？是男是女？”

    徐班头脸色一黑，“我告诉婆娘好几次，她就是不听，一个女娃娃怎能上战场杀敌？”

    “诶，此言差矣，她梦云裳能的，你家姑娘为何不能？明日带来让陈豫看看，要合适就跟他学枪法。”

    李素柏的回答，让徐永猝不及防，明明是个弱女子，自家先生为何还如此看重？

    需得赶紧回到家中告诉婆娘才是，徐永不敢怠慢，三步并作两步就往家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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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军旗动苍凉立三军

    苍凉县既然要摆脱风朝的控制自立门户，少不了给队伍制作些军旗仪仗，师出无名会被天下人耻笑。

    苍凉军旗是一面绣着入云龙的赤色大旗，当旗帜在城楼最高处悬挂而出时，百姓们望而兴叹，谁能想到有朝一日，这座平平无奇的小县城，会做出这么一件惊天动地的事情来。

    眼瞅着招募的新兵数量太多，陈豫一个人忙不过来，李素柏只得赶鸭子上架，亲自选拔出五百个头脑灵活的，自己亲自传授排兵布阵的窍门。

    想要凝聚人心最好的办法，就是开坛讲道，李素柏在城中高搭木台，闲来无事便在这里讲授浅显易懂的知识，成为独当一面的人物，光靠着武力是不够的。

    一座小城能募集这么多兵丁，还要多亏县衙里那些衙役，徐永带着他们东奔西走，没少为苍凉军出力。

    李素柏还没想好给他们点什么奖赏，一个令他头痛的小麻烦就被带到了面前。

    徐永挠挠头，将一个身材高挑的姑娘带过来，“娃儿！叫李先生！”

    “李先生！在下徐璈！徐永之女！”姑娘双手抱拳，用了个江湖好汉打招呼的方式。

    明明是个十四五岁的姑娘，一脸稚气未脱的面相，却行事作风像一位经验老到的江湖人士，李素柏察言观色间，心中已有了七八分的算计。

    “徐璈姑娘，听你父亲所说，想来军中谋份差事？”

    “自古乱世出英雄！李先生能来苍凉县起事，是否苍凉县的百姓，都可以参与其中？”

    徐璈没有回答他的疑问，而是抛出了另一个问题，听得李素柏哑然失笑。

    “那是当然，不知道你会些什么？苍凉军不会平白无故让一个女子进来的，多少得像上谷梦云裳那样。”

    李素柏想用梦云裳的名字唬住对方，让她知难而退，这样做既不让徐永担心，又省了许多事。

    谁曾想徐璈将双拳向后一缩，扎起马步拉开架势，真就先打了一趟拳。

    又一转身，从父亲腰间抽出宝剑，并起剑指舞起剑来。

    剑影交错闪闪夺目，看得李素柏赶忙将徐永拉到身边，附耳低声说道：“你家姑娘的本事跟谁学的，可比你强太多了。”

    徐永皱皱巴巴着苦瓜脸，不情愿地大吐苦水：“她跟街面上那些爱打抱不平的游侠们学的，我哪里会这些花里胡哨的剑法？李先生你看这该如何是好？”

    “我看着不错，就让她跟着陈豫学带兵打仗吧，我再教给她识文断字。”

    李素柏手搓着下巴，若有所思地说出一个徐永父女都反对的话来。

    “哎呀李先生，我家就这一个女娃，这兵荒马乱的……”

    “我不同意！我来是奔着李先生来的，陈豫是谁我不认识！”

    父女俩异口同声的否定，让李素柏叫苦不迭，要不人家是亲父女呢，说话语气为人秉性，都如出一辙。

    正当李素柏焦头烂额之际，远处有十几匹快马飞奔而来，为首者正是不久前护送少堡主的欧阳江河。

    少年从未骑过马，这些时日一直在马背上翻来覆去地练着，现在腰杆挺得笔直，浑身酸痛跟散了架一样。

    等他扭扭捏捏走到跟前来，李素柏如同见到救星一般，三步并作两步上前问道：“江河，事情办得如何？铁磨堡……”

    欧阳江河咧开嘴露出笑容，拱手说道：“不负先生期望，铁磨堡正开炉锻造兵器铠甲，估计再过三五日就能将诸位的兵器送来了，徐班头你们这是？”

    能办成这件大事，欧阳江河感到由衷的高兴，一路上得意扬扬，这一回来便立刻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

    李素柏苦笑道：“那位姑娘是徐永家的千金，非要来军中谋差事，这不正舞剑打拳的。”

    “怎么跟上谷那位女将军有几分相似？”

    欧阳江河说话时，目光越过李素柏的肩膀，与徐璈四目相对，互相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惊奇、疑惑和轻视。

    一介女子怎能舞刀弄枪混迹军中？要做也是读书识字，养些浩然之气。

    徐璈看着这位比自己还略小一些的书生，底气便更加足了些。

    “他都能跟在李先生身边做事，我肯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欧阳江河看出她心中所想，将随行的兵丁招呼过来，马匹驮着的包袱里，刀枪剑戟应有尽有。

    都是些上好材料精心锻造而成的，比苍凉县城里的铁匠，手艺好上不知多少倍。

    “铁磨堡愿意跟随我们，那边有两千多家兵，随时听候调遣。”

    他说的这些，故意提高了些声音，好让后面的徐璈听清楚。

    李素柏怎能听不出这是两个人斗上气了，“你回来也闲不住，我还有个棘手的事情得你去做。”

    “李先生尽管吩咐，是去哪儿？”

    “带着这位徐璈姑娘熟悉下军中一应事情，然后回你的少年营里，再去找陈豫……”

    李素柏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到后面细不可查，只有从欧阳江河阴晴不定的脸上能猜出些端倪。

    “先生让我去前线杀敌，都比这强啊！先生你莫要走哇！”

    不等欧阳江河争辩，李素柏转头伸手拉着徐永就走，“让欧阳江河带着你家姑娘去少年营，先熟悉熟悉，准备跟无良军动手！”

    徐永当下会意，笑嘻嘻地一路小跑，很快没了踪迹。

    两个互相看不上眼的年轻人，同时发出哼的一声，朝着少年营所在的方向就走。

    解决完最大的麻烦事后，李素柏登上城头，眺望远处泥泞的官道上已有些影影绰绰的探马在游荡，这意味着无良军近在咫尺。

    探马们藏匿在山林的边缘，看到旌旗飘动的苍凉县，无不感慨万千，不久前还是座车马驿站落脚的百小城，个把月的时间就变了一副模样，若非无良军起势早，还真不一定拿得下。

    但敢触碰老虎的胡须，就要做好被吞吃的准备，苍凉县的百姓虽无辜，站错了队就要受到惩罚。

    无良军的剑锋之下，不允许有敢抬头直视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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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先下手四面烽烟起

    无良军所仰仗的几员大将在幽州战功赫赫，不到一年时间就打的风朝官兵固守州府不敢轻易外出。

    此来苍凉的万余铁盾兵，全权由飞锤大将呼延贺统领，这位双臂有千斤之力的大汉，压根没将苍凉县放在眼里。

    “什么鸡狗牛马也敢来无良军的地盘撒野？主公还让我多加小心，看这样子今晚就能赶回去，一起打风朝的鳖孙了！”

    呼延贺在苍凉县五里处安营扎寨，他精于上阵杀敌，这些排兵布阵的讲究在他眼里看来都无关紧要。

    俗话说一力降十会，打不过说明本事不到家，玩那些花里胡哨的非大丈夫所为，他呼延贺不屑一顾。

    “将军，苍凉县那边有人送来一封书信。”

    正当呼延贺眺望城池方向时，从外面跑进来个传令兵，双手捧着一封书信递了过来。

    呼延贺眉头一皱，“不知道我不认识字？给我读出来！”

    “将军！信里什么也没有写！”

    “没字？拿来我看看！”

    呼延贺一把抓过信纸，对着天空仔细看去，果然上面干干净净，一个字也没有。

    一封没字的信，送来是什么意思？

    呼延贺的脑袋想破大天也想不出来，摆摆手让身边人跑去将李嵩喊来，这位瞻前顾后谨慎胆小的副将，平日里会读书写字，不难猜到其中含义。

    当李嵩急忙赶来亲眼看到信纸时，脸上的汗水霎时间都流淌下来，“如果我们不退兵，定叫我们有来无回……”

    白纸一张，既是无话可说又是黄泉路上用的纸钱，李嵩多么想这次是自己猜错了。

    但对面的李素柏就是这个意思，在看到山林里的烟尘越来越浓密后，他不打算固守城池，万一对方跟自己对垒，耗时间长了恐怕苍凉军军心涣散。

    没经过战争洗礼的军士，信念一触即溃，他必须保证前面几场仗要打得漂亮。

    城门大开，两千余人鱼贯而出，李素柏咬紧牙关挥动马鞭跑在最前，战马四蹄踏空宛若流星坠入山林，这种速度对于不常骑马的人而言，是一个很严苛的挑战。

    所有人轻装疾行，不出片刻就冲进山林的边缘，他们皆是土生土长的苍凉人，对周围一带的地理环境了然于心，一进密林之中便如虎添翼，都不需要李素柏指挥，像一把利剑直奔无良军的营地。

    李嵩先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嘈杂声，又看到远处的树木在不停抖动掉落着枝杈，顿时感觉到情况不妙。

    “将军，有些不对劲，大道上的斥候到现在还没有动静。”

    呼延贺不以为然地说道：“苍凉县的还敢出来不成？我们数倍于他，估计此时早就乖乖”

    两人方才研究书信的功夫，苍凉军就猫着腰摸索到跟前，等到百十步的距离时，李素柏大手一挥，突然几声信炮炸开，四面旌旗招展，箭如雨下。

    霎时间无良军尚未搭建完成的营地周围全是喊杀之声，战鼓擂动大旗飞舞，流矢穿过层层栅栏，几乎射穿了大半营地。

    等呼延贺提着铜锤冲到营门前，看到遍地是自家军士的尸体时，心里的火就压制不住，“小小苍凉，不乖乖在城中等死，还敢出来送命！众将士且随我来，杀敌！”

    呼延贺在步下的本事，更胜马背上一筹，一丈一尺的身材，在山林间飞奔如腾云驾雾，躲在远处放箭的李素柏看到后，赶紧招呼人速速散去。

    只要呼延贺的脚步一放慢，周围的声音就躁动起来，几次三番都是追到跟前后，就变得悄无声息。

    守在营内的李嵩居高临下，看到主将个无头苍蝇般被人牵着鼻子走，知道要坏事，挺枪上马带人冲出营门要去将呼喊和喊回来。

    忽然间左侧杀出一白袍白盔白甲小将，手中一杆亮银枪，率领不过三五百人掩杀而来。

    李嵩暗道不好，前面的主将定然是中了调虎离山之计，眼下唯有一路杀过去才行。

    马打对头枪尖碰在一处，一个照面李嵩就被挑中盔顶红缨，吓得他冷汗直冒。

    “你是何人！”

    “苍凉陈豫！”

    对方这枪法出神入化，绝非自己可力战。

    既然明着来不行，李嵩掉头就跑，白袍将军拍马就追。

    李嵩藏头扭身偷眼去看，果然对方如他想一路追来，“既然送命，就别怪我下手黑了！”

    当转过一棵老树的刹那间，李嵩挽弓搭箭转身就射，冷箭穿过袍子直奔陈豫的面门而来。

    陈豫早知对方会用诈败之策坑骗自己，见箭射来马上晃动枪头挑开。

    李嵩见一箭未中，倒吸一口冷气，又连发了三箭，皆被陈豫轻易避开。

    “好厉害的小将军！”李嵩正跑着，没留神眼前又响起一通鼓，这回蹦出来是个黑铁铠的将军，拽着一把大刀，劈头盖脸就斩来。

    李嵩哎呀一声，双手将长枪横着架住刀刃，震得自己手臂发麻，一口气闷在胸口来回打转。

    双臂用力顶开大刀，李嵩呼喊着周围的军士架起铁桶阵，仗着兵力的优势强行冲了过去。

    拦在前面的正是徐永，他奉命在这里等候，只负责惊扰对方，并不去追击。

    不知跑了多久，已经能看到前面宽敞的官道，李嵩这才气喘吁吁地止住脚步。

    再回头望着漫山遍野的苍凉军旗，李嵩恍然大悟，哀叹道：“我中计也！他们一开始就没打算围杀我们，是奔着军营去的……”

    又过盏茶功夫，呼延贺嗷嗷乱叫着也冲下山来，两人一见面，皆露出一脸的苦笑。

    在官道开阔地上整顿军马，尚有七八千人，虽损失了那些辎重，但好在家底还在。

    呼延贺自起兵以来，就没吃过这么大的闷亏。

    “如此看来苍凉军应该倾巢而出，我们索性杀进县城，把城门夺过来岂不是正好？”

    李嵩转念一想，这一阵乱杀都没伤到无良军元气，对方应该兵少将寡，此时城内必然空虚。

    “说得对！你脑袋瓜子就是好使！全军听令，直冲苍凉县！”

    呼延贺殊不知，他这一个莽撞的决定，正中李素柏下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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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大火烧一败无良军

    此时的苍凉县城楼之上，数百名工匠正紧锣密鼓地忙着组装一种奇怪的物件，看似像是纸鸢，但比纸鸢更大、更巧妙。

    三角形的大纸鸢，由薄如蝉翼的细绢布蒙着，用最新鲜的竹条编制骨架，约有三米的长度，在中间绑着几个装满火油的陶罐。

    欧阳江河的脸色不太好看，连日奔波操心劳累，对一个十多岁的少年而言太过严苛，此时的他已然是强弩之末，随时可能昏倒。

    “你若身有不适，放着我来。”

    徐永之女徐璈换上一身铁片百花袍，提着把长枪站在一旁，她对李素柏的命令很困扰，凭什么要自己跟这不会武艺的小书生一起？

    “守一座城不是咱俩说了算的，先生临行前都已安排妥当，就等着鱼儿上钩。”

    欧阳江河将手中的杏黄旗冲着她晃了晃，在李素柏等人领兵倾巢而出时，将打算尽数告知与他，等到无良军奔着城来时，先摇一下，再连着摇三下，无良军必然大败。

    “说的比唱的还好听，你们男子都一个样，看不上有本领的女将军！”徐璈向来是不信他们这些读书人的嘴，说出来的话能把鬼怪骗得团团转。

    “信与不信，待会儿便知。”

    欧阳江河没心思跟她斗嘴，托着腮强打精神，紧张地看着烟尘滚滚的前方。

    垛口后面的风吹不过来，安静的环境很容易让人走神，欧阳江河觉着头脑发昏，渐渐不知时间的流逝，竟然睁着眼睛睡了过去。

    守城的军士们严阵以待，因为不远处的山林突然亮起狼烟烽火的缘故，大家都缩紧了脖子，等待着无良军的到来。

    自家的主公说过，他会想办法将无良军往城墙的方向驱赶，等到箭矢能射的到时，再让他们动手。

    藏在城墙上面的灰瓶炮子，还有那些合抱粗的滚木，都是用来招待无良军的。

    李素柏就堵无良军行军匆忙，攻城的重器都在营地里没有拼装，被他带兵冲进立足未稳的营地里，杀得无良军猝不及防。

    苍凉城另一侧的高坡边缘，又有一队身穿土黄短褂的队伍密密麻麻站成一排，为首一员女将立于枣红马上。

    身披暗红花纹黑铁铠，单手提着一把鎏金偃月刀，双目炯炯有神凝望着纷乱的战场，浑身上下说不出的威风。

    “打得还真热闹，苍凉县一共才多少兵马，竟敢主动出来冲无良军的阵……”

    上谷梦云裳，幽州众多义军中唯一的女将，麾下有一支战无不胜的娘子军，打遍了整个上谷郡没有敌手。

    她的地盘紧挨着这里，一听到无良军的动向，便马不停蹄也往这里赶，想要坐收渔翁之利，一举歼灭无良军的这支队伍。

    可当她到了跟前一看阵势，却觉着用不着自己出手，呼延贺赢不了。

    只见无良军重新在开阔地上集结，向着苍凉县进发，那股排山倒海的气势，绝非守城的那几个老弱军士所能抵挡。

    城墙上的徐璈见到大军压境，急忙呼喊道：“你先别睡了！无良军到了！”

    欧阳江河揉搓着眼睛，深吸一口气好让自己脑子变得清醒些，看到下面的无良军，个个灰头土脸、衣冠不整，就知道是先生所做，忍不住笑了起来。

    “幽州众义军都觉着无良军不可力敌，今日我观其相貌，不过是土鸡瓦狗罢了！看这幅熊样！”

    “小先生说得好哇！不知道的还以为这群人是要饭的！”

    “咱们家的将军个个料事如神！岂能是他们这群草包可比的！”

    欧阳江河能在短短半月时间里取得大家的赞赏，可全是靠自己的本事。

    呼延贺满头大汗地催马向前，苍凉县近在咫尺，不出百十来步间就能看到城墙后面站着个小个子。

    “娃娃！你家主公何在？敢跟无良军抢地盘，怕是活腻歪了吧！”

    听到粗犷的叫阵声，欧阳江河冷冷将杏黄旗高举，往下用力一挥，霎时间漫天箭雨倾泻而下，他们有铁磨堡作为后援，最不缺的就是兵器。

    呼延贺没等到对方回话，只等来数不清的箭矢，吓得他赶忙命人举盾相迎。

    “他奶奶的不讲武德！哪有见面不通报名姓就直接动手的！”

    “呼延贺！别说我没劝过你！再往前一步，定让你有去无回！”

    欧阳江河的声音夹杂在箭雨之中，听得呼延贺大骂：“小贼！等爷爷我杀进城中，到底要看看你的嘴是什么做的！全军冲锋！”

    “呼延将军！此子年纪虽轻却表现得风轻云淡，着实怪异！小心有诈！”李嵩在一旁劝阻道。

    呼延贺瞪了他一眼，抡起他铜锤拨开射来的箭，冲在最前面。

    欧阳江河又晃一下杏黄旗，那些灰瓶炮子和滚木不计本钱地从城头砸下，稀里哗啦冲散了企图靠近城门的无良军。

    汹涌人浪一波接着一波不断袭来，随着时间的推移，数量的优势逐渐明显，已经有些无良军搭起云梯，往城上爬来。

    徐璈攥紧枪杆，急切地说道：“要是李先生就准备这些，我们可就真的要见阎王爷了！”

    “孟三爷，您老人家准备得如何了？”欧阳江河不紧不慢地走下城墙，来到老人跟前。

    此时孟三爷带着徒弟们，已经将大纸鸢全部收拾妥当，“就等着小先生发号施令了。”

    “那好！所有人拉出火刀，准备拼命！”

    欧阳江河一手连着摇了三下杏黄旗，一手抽出腰间的短刀，那刀鞘里早早涂了油，被猛然用力一抽，火星迸溅点燃刀身，刺拉拉一声爆响过后，竟变成了一把火刀。

    其余众军士同样各抽刀剑，熊熊烈火连接成线，大纸鸢腾空而起顺风而下，飞出去一段距离后，其下拴着的陶罐纷纷脱离束缚，砸落在无良军阵中。

    陶罐里装着干草、火石和油，砸落的瞬间火焰就澎湃而起一冲天际，那场面令人叹为观止。

    “还愣着干什么？徐大将军不想着上阵杀敌，建功立业？此时不上，更待何时！”

    欧阳江河没那么多气力，用一把短刀踩在城垛上砍杀，气势虽勇到但威力不足，徐璈回过神来时看到这一幕，挺枪就拍飞了杀到近前的敌人。

    火刀所至之处，一片哀嚎之声，就这几百号守军，硬是杀散了十倍于自己的无良军。

    欧阳江河挺直身子从城上杀到城下，身上平添了五六处浅浅的伤口，若非有徐璈在旁护着，早就一命呜呼了。

    尽管如此，当他看到无良军开始向后溃散，不要命地越过火海逃走时，全身的气血仿佛被抽空般，突然两腿发软倒在地上。

    失去意识前欧阳江河口中喃喃道：“先生……我们胜了……”

    然后他的脑袋里，就被徐璈的惊呼声充斥，我只是有些累了，还死不了……

    这边欧阳江河淹没在火海中，另一边被吓破胆的呼延贺带着残兵，七闯八闯好不容易夺路逃出，再扭头望向漫天大火，心中拔凉一片。

    “完了完了全完了……天降神火……老天爷都在帮着他们……”

    “将军莫要灰心丧气！他们是用纸鸢丢下的火罐！不是天神降罚！”

    李嵩的情况比他好不到哪儿去，铠甲被烧的滚烫，双腿的衬裤都被点着数次，喘着粗气不停地咳嗽着。

    “我等虽逃得性命，但主公不会轻易放过你我，无良军的少半家底都葬送在这里了……”呼延贺心灰意冷，尚不知所措时，又听到四面八方的喊杀声，赶忙再举起铜锤。

    只见左手边杀出一白袍小将，宛若白芒电光般冲到跟前，右手边是一黑脸黑铠的汉子，双手将大刀举过头顶，气势汹汹地杀来。

    正面山上一队骑兵，为首之人正是一脸笑意的李素柏，袖袍干净一尘不染，看在别人眼中，说不出的气度。

    呼延贺抡圆了胳膊，拍马向前迎了上去。

    “无良军的贼寇，受死！”

    陈豫双手阴阳合把拧动长枪，如龙似电一枪破开双锤的间隙，枪杆压在了呼延贺的肩膀上。

    呼延贺铆足了劲大喝一声，肩膀抖动将枪杆弹开，一撒手铜锤飞出，使出招流星赶月就砸向陈豫。

    长枪回收横着一挡，铜锤崩开，战马向后趔趄两步，陈豫一下腰拽着枪柄，多送出去三尺长，枪尖挑中了呼延贺的头盔，将头盔挑飞到半空。

    “休伤呼延将军，某家来也！”李嵩挺枪再战陈豫，两人走马换阵转了两圈，他不是陈豫的对手，勉强接了两招，就觉着双臂发麻。

    陈豫的枪法炉火纯青，以一敌二占尽了上风，他心中憋着一口气，无良军都是些烧杀抢掠的凶恶之徒，怎能让这些人为祸幽州？

    “陈将军，手下留情！”李素柏来到跟前急忙喊住几人，李嵩听到此话，顺势虚晃一招跳出战圈，眯着眼睛顺着声音看去。

    周围全是苍凉军，半点自家的将士不见，李嵩两人还有几十名亲信随从被人家尽数包围，再打下去已然没有胜算。

    呼延贺将单手铜锤一扔，翻身下马摇晃着身子走到跟前，摇摇头一抱拳，“某家呼延贺，领教过李先生的高招，甘拜下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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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黄雀来初见梦云裳

    李素柏三步并两步走上前来，一把拉住呼延贺，“呼延将军，久闻大名，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呼延贺闻言，更是羞愧难当，一个劲地摇头叹气，“从牛首山逃回去的人口中听说李先生有鬼神之策，说来我还不信，结果就这一把火把我烧的，唉……”

    “将军说的哪里话？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两位，何不收拢旧部，来我苍凉？”

    “李先生，此话当真？”呼延贺瞪圆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望着李素柏。

    幽州义军相互征伐，乱成一锅粥，今天他称王，明日他封侯，相互挖墙脚不是什么新鲜事。

    他们是苍凉县的俘虏，李素柏完全可以用他们来向无良军讨价还价，换这一座城池不成问题。

    呼延贺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还是身边李嵩将头盔摘下，跪倒在地向上一抱拳，郑重其事地说道：“李先生宽宏大量，我等败军之将，若不嫌弃，愿追随先生左右，效犬马之劳！”

    呼延贺闻言，也抱拳施礼，李素柏展颜而笑，赶紧让人举起大旗，扑灭火焰，归拢呼延贺麾下的军士。

    这边忙的热火朝天，李素柏刚骑到马上要返回城中，就见到徐璈背着个人，踉跄跑到跟前。

    徐永跟在李素柏身旁，当然看得清楚，帮着将人卸下来，定睛观瞧不是别人，正是昏迷不醒的欧阳江河。

    “他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就那么跑着突然倒地不起……他一个不会武艺的人居然还敢冲在前面……”

    面对父亲的质问，徐璈忽然觉着心里有些委屈，明明是自己救了他，却被父亲指责。

    徐永熟练地解开软甲，将少年的上半身显露出来，正反检查过后，又按了按胸口，这才松了口气。

    “先生，没有大事，应该是被火油烟迷了头，泡泡凉水就能醒。”

    这一仗用的火油太多，到处都是黑焰，抬头环视四周，没有哪个不一脸黢黑的。

    火油烟钻进鼻孔里，会让人感到头晕目眩，徐永有经验，提着欧阳江河奔进城里，找口甜水井使劲给他灌些，很快就能醒过来。

    李素柏在后面慢悠悠骑着马，周围的军士见到他后纷纷行礼，这幅场面让他感慨万千。

    曾几何时自己还是在最北方苦寒之地，跟着老师学本领的孤儿，多少年过去，已经敢向着风朝朝廷拔剑了。

    打了胜仗的苍凉军，个个脸上洋溢着笑容，那种发自内心的愉悦，是振奋军心最好的鼓声。

    忽然在烟尘缭绕的远处，李素柏看到一匹快马，宛若红霞披空般，笔直朝着自己冲来。

    李素柏稳住战马仔细观瞧，发现快马扬鞭之人，是个英姿飒爽的女将军。

    不好！是梦云裳！李素柏顿时慌了阵脚，自己虽没见过这位奇女子，但早些时间有斥候来报，说上谷的义军已经进入无良军的地盘，正朝着自己这边赶路。

    怎会快了许多到达苍凉县？李素柏的算盘并没有完全算准时间，上谷义军星夜疾驰，没带辎重粮草，为的就是打个出其不意。

    此时的李素柏身边无兵无将，在沸沸扬扬的战场上，自己却是孤身一人。

    再等抽出腰间宝剑来时，梦云裳已然来到跟前，那杆鎏金偃月刀高举，火光在其上闪烁，映衬的寒光熠熠生辉。

    李素柏抬剑相迎，一把宝剑哪里能挡得住几十斤沉的偃月刀？自知难逃一劫，但双目凌然直视前方，并不躲闪。

    偃月刀落在剑刃前寸许便止住去势，梦云裳双臂一用力，将刀杆向后拽回身前。

    “不错！李先生果真有些胆量，上谷梦云裳！”

    梦云裳只为了试探李素柏的虚实，当她看到漫天大火烧散了无良军后，就知道日后苍凉军会比所有的对手都难对付。

    李素柏面不改色，将宝剑收归剑鞘，拱手应道：“在下李素柏，素来听闻女将军的厉害，得见真人，更要比传闻中胜了一筹！”

    “文人的词就是多，不过能杀散无良军，还把呼延贺收了，的确令人佩服。”梦云裳丝毫不吝啬她的称赞。

    “梦将军孤零零一人来见我，就不怕我这些手下，将你围杀在此？你死了上谷军可就散了。”

    李素柏观她脸面，没露出半点不安，那种与生俱来的自信，让梦云裳只是立在那里不动，就有三分的威慑。

    梦云裳哈哈大笑道：“我能来，自然就能走！幽州诸将想要拦我，恐怕还难了点！”

    “哪儿来的黄毛丫头，敢对先生挥刀，你我走上几合！”斜侧里杀出一道白光，梦云裳一挥偃月刀，刀尖碰枪尖，就跟前来护着李素柏的将军打了起来。

    陈豫刚见到梦云裳奔过来，就挺枪拍马急忙追赶，可惜还是晚了一步，幸好对方没起杀心，不然李素柏此时已经尸首两处。

    他本没想动手，但听闻梦云裳压根没将他们放在眼中，那口气就顶到胸口。

    什么女子也敢口出狂言，我答应，我手里的枪也不答应！

    铁磨堡精心锻造的亮银枪，重约五十五斤，一点儿不比鎏金偃月刀轻，一点寒芒先到，凌厉的枪法只进不退，杀得梦云裳只有招架之功，没有还手之力。

    好厉害的将军！梦云裳心中暗暗惊奇，这苍凉县不光谋略超群，连带兵打仗的将军都如此难缠，无良军碰上他们，算是羊入虎口了。

    一连十多个回合过去，梦云裳刀法不乱，始终在绕着陈豫的马转圈，偃月刀避其锋芒，就是不与亮银枪实打实碰在一起。

    陈豫也暗自佩服，自己使出八分力气来，对方丝毫不慌，能将招数尽然接住，足以胜过大半习武之人。

    又过了五六招，陈豫将枪头一晃，向后主动拉开距离，退回到李素柏的身边。

    “梦姑娘刀法过人，的确跟流言蜚语里说的一样！”

    梦云裳抬刀指着他的鼻子尖，“你这莽夫还没报上名来，就跟我动手，有时间多跟你家先生学学气度！”

    “我姓陈名豫，觉着不过瘾的随时可以来找我，我奉陪到底！”

    梦云裳一摆手，将偃月刀挂在马鞍桥上，“莽夫，我不跟你打了，李先生，咱们后会有期！”

    陈豫也没追，遥遥望着梦云裳离去的背影，心中不知在想些什么。

    待她消失在风烟里，陈豫才恍然回过神来，看向身边时发现周遭空无一人。

    李素柏在城门前高声呼喊：“陈豫！我在这儿！哈哈哈哈！”

    “李先生我可没这意思！听我解释！”陈豫脸色一红，急忙追上去解释，这场大胜而归的仗，就这么停留在了欢声笑语中。

    无良军被杀散的兵马凑在一起，呼延贺的大旗插在城墙一角，果然大有其用，经过数日忙碌，总共收编回来足足两千人，苍凉县摇身一变，有了自保之力。

    更有铁磨堡带来的家兵五百，由徐逢春领着驻扎在苍凉城外八里堡，一处废弃的外堡里，与县城成掎角之势遥相呼应。

    经此一役，无良军那边暂时销声匿迹，忙着专心对付州府，没工夫管小小的县城。

    趁此机会，苍凉军开仓放粮，实行军营牧田制，半日操练军阵，半日下地干活，县城周边本就肥沃的土地经此番加紧耕种，转过年来一定会有些好收成。

    李素柏带着两名随从，穿着粗布袍子走在市井街道上，看着两旁挨着墙根，多出来不少新搭建起来的茅草棚子，便问过路人：“这位兄台，可知道为何街上多了些棚子？”

    刚从饭馆吃饱喝足的中年人，看起来心情不错，剃着牙回答道：“嗐，看你长得斯斯文文，应该是书院的读书人吧，他们是十里八乡吃不上饭的苦命人，听说咱们苍凉县打了几场胜仗，想来安家落户的，这些人哪知道实情？”

    听着对方摇头晃脑说得头头是道，李素柏来了兴致，就摸出些花生米分给对方，“兄台，县城外面都打赢了，那些军士们也在帮着种地，还有什么事情？”

    中年人也是个喜好八卦的热心肠，吃着花生米就滔滔不绝讲述起来：“得罪无良军，上谷那边也虎视眈眈，这里流民那么多，能赢一两次，只要输一回城破了就得玩完！更何况那李先生是一文弱书生，倒不是我说你们读书人的不是，带兵打仗，将帅熊了，就熊一窝！”

    李素柏闹了个大红脸，讪讪闲谈几句就快步离开，钻进了一家老茶馆里。

    自己摆摊下棋的时候，每每赚到些铜钱，都会来老茶馆吃一碗肉酱面，还会多加些面在里面，肉酱里多加些盐，西里呼噜吃完，再喝上一杯不要钱的碎茶。

    他一进来，老茶馆东家的姑娘就迎了上来，“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李大将军，都一城之主了，还舍得来喝碎沫子茶？”

    李素柏额前汗水直冒，明明天那么冷，老茶馆的热水炉却格外发烫。

    “杨苏苏姑娘，我可没说过是将军，库房里的银钱，一分钱可都没落在我的口袋里，就平常的标准，这次就不加面条了，待会儿还得去南城门。”他一本正经地往桌案上，拍下八枚铜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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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救人命施道法自然

    八枚铜钱能吃一大碗肉酱面，还能在这老茶馆里，怡然自得地坐上一下午。

    李素柏搓着手，四下张望着，三十多张木方桌全是有主的，最显眼的几张桌上放着客订的立牌，等过了饭时，唱戏的班子登台表演，贵客们就会陆续进场。

    老茶馆指望角儿们卖座，赚些辛苦钱，单单这些场租，就够店家忙活的。

    这家店在苍凉县城里少说也有八九十年，传到如今的老板手里，已经是第四代人了。

    杨苏苏是老板一脉单传的独苗，平时宝贝得很，若不是大灾年茶馆养不起太多伙计，可不舍得让她出来帮忙。

    但十六七岁，正是不听父母言，一心想着闯荡江湖的年纪，今天李素柏不来，杨苏苏还要去找他。

    老熟人摇身一变成了苍凉军魁首，还接连杀败了无良军，这些日茶馆里的闲言碎语里，张口闭口都离不开李素柏这仨字。

    一个吃肉酱面都要多加卤子多加面的穷书生，怎么也没人想到会领兵打仗。

    杨苏苏素来对这臭下棋的有说不出的好感，自打他第一天揣着八枚铜钱进来，怯生生坐在窗边，只吃一碗面时，杨苏苏就看上他了。

    在懵懂少女的心中，是相信一见钟情的，哪怕李素柏日后封王拜相，她也觉着还是那个喜欢吃面的李素柏。

    等面的盏茶功夫里，李素柏的眼睛可没闲着，他在这里找人，找一个当初在棋摊边上算卦的老道，他俩关系最为要好，那老道在吹嘘的时候不止一次提过，他的医术高明到赛过华佗。

    但他从来没显露过真本领，李素柏虽知道多半是胡诌八扯的，可苍凉县的郎中都找过了，欧阳江河就是不醒。

    所有的郎中都说的一样，气脉平稳顺畅，不似有症之人，至于为何还昏迷着，或许是得了癔症，最好请高人做法驱散。

    李素柏敬天敬地，从不信鬼神，去找高人，不如找个会医术的高人。

    “看什么呢？直勾勾的不会是在找谁家的小姑娘吧？”

    杨苏苏端着木盘，将烂肉面和一盘炸花生米放在桌上，她知道李素柏没钱的时候最喜欢吃花生米了。

    “经常和我同来的那个老神棍，去哪儿了？怎么没见到他。”

    李素柏心不在焉地抽出一双筷子，夹了几次花生米都以失败告终，索性直接下手捏着往嘴里扔。

    杨苏苏脸色顿时变得不太高兴，“怪不得百忙之中也得过来，感情是找那老流氓，他昨夜偷吃对面酒楼的菜，被抓着胖揍一顿，估计现在还在哪个巷子里躺着哎吆的。”

    话音刚落，就听到门口有一阵啪啪的木棍敲击声，一个浑身脏兮兮的老道，迈着矫健的步伐走了进来。

    “咱就是听说有人造谣，贫道我好得很，再没有比今天舒坦的了，小杨姑娘再过半年，就到说媒的年纪了吧？苍凉县怕是找不出与你登对的男娃了！”

    老道士说话时，眼神肆无忌惮地从杨苏苏的脸上飘到胸口，没等他坐下，木盘就砸在了他的脸上。

    “真是说什么什么到，你俩倒是臭味相投，我走了！”杨苏苏红着脸，气呼呼地回了后堂。

    李素柏则将花生米盘子往前一推，“老神棍，我正到处找你呢！”

    “找我？找我就奔着老茶馆，坐这里跟小杨姑娘打情骂俏？要我说就赶紧收了人家，现在你也是个呼风唤雨的首领了，别让她在这里受罪。”

    老道士伸出黑突突的手掌一把抓走大半，咧开满口大黄牙，咔哧咔哧嚼起来，丝毫不顾及飞溅的碎末散的浑身都是。

    “先别说这些，你之前经常说你懂医术，是真的不是？”李素柏见状，又将肉酱面一推，老道士来者不拒，接过来就吃。

    他的吃相要多难看有多难看，跟饿了三天的野猪相似，等他稀里哗啦吃完后，用袖子一抹嘴上的油渍才说话。

    “当然懂，贫道乃是赛华佗，华佗能医的我能医，华佗不能医的我还能医！”

    “你全身上下最大的毛病就是这张嘴，一点靠谱的都没有，说正经事，我这里有个要紧的人要医治，得请你走一趟。”

    老道士不为所动，又摸了摸肚子，“前几日兵荒马乱的，害得我连口饭都没吃到，归根结底是你的原因。”

    “苏苏！再来两碗面！”

    “一跟老流氓在一起就没正行！吃面可以，得加钱！”

    杨苏苏正在气头上，端面上来时，脸色铁青跟紫皮茄子一样。

    老道士一连吃了八碗，把肚儿吃得滚圆，又喝了两口艳茶，才心满意足地撑着桌子直起腰来。

    “得了，吃饱喝足，头前带路！”

    老道士横着小曲儿刚走到门口，又转身进来，搓着手说道：“下棋的，这次光我去不成，还得有个人一块。”

    “小杨姑娘，挑后厨油水最足的吃食来上一大盒，跟我们一起去。”

    杨苏苏闻言，瞪起眼睛来看向李素柏，后者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这让她冷哼一声，不情不愿地回去收拾东西。

    后厨刚卤好的一个猪肘，是要拿来切成薄片当这两天迎人的大菜，也被杨苏苏拽着扔进了食盒里，等老杨回来看到肘子不见了时，难免会一阵大发雷霆。

    大灾年能吃饱饭就是不易的事情，连面条都掺着各种杂粮，更何况还有肘子肉吃。

    杨苏苏可不管那些，此时的她光顾着李素柏，什么都是其次的。

    李素柏要救的人，正躺在县衙内院的卧房里，面色惨淡嘴唇煞白，若不是胸口微微起伏还在呼吸，大家都以为他要不行了。

    从战场上扛回来的几日光景滴米未进，徐璈起初还发着牢骚，指着欧阳江河的鼻子大骂不已，到后来看到郎中们个个摇头，她就跟变了个人一样，再不多言语。

    身上刀剑伤口都被包扎妥当，如今醒不过来，没人知道到底是为何。

    “小书生，想当军师的怎么还能带头冲，真不知道是说你聪明还是说你笨！”

    “你再醒不过来，父亲他又得怪罪我，你可给我等着！”

    “李先生去求医问药，也该回来了吧？都什么时候了……”

    徐璈内心愧疚，觉着是自己没保护好他，这几日寸步不离地照看，在无人的时候没少唠叨，欧阳江河静静躺在那里，不知道听进去几分。

    当她在堂前又转了几圈，想着去外面喊军士过来送饭时，李素柏带着两个没见过的人急匆匆走进衙门，一溜烟来到面前。

    一个挽着袖子头戴包巾的壮实姑娘，一个邋邋遢遢窝囊至极的老道，还有甩开袖子大步流星的李先生，这个组合放在一起，说不出的怪异。

    “医倌来了，徐姑娘劳烦去打盆水来。”李素柏推开房门，将两人迎进屋内。

    “喊几个体格好的，就在这堂前搭上炉灶起火，弄口大锅再烧些开水！”老道士人未到话先至，徐璈噘着嘴跑出去。

    老道士轻轻坐在床榻边上，拽过来欧阳江河的手臂，像模像样地诊脉，又翻动他的眼皮，确认一番过后，竟然将他拉着坐起身来，给脱了外衣。

    李素柏一皱眉，自己很少见老道士如此认真，还有些不太适应。

    欧阳江河光着膀子，瘦得都能看见条条肋骨，连老道士看了都啧啧摇头。

    “狗蛋跟着你没捞着好处，还差点把自己命搭上，你这当首领的可忒不称职了。”

    “老神棍你真能看出来是什么病症？”

    老道士撇撇嘴，给欧阳江河重新穿好后，直接背下床来到院中，安置在木椅上，尽量让他四肢舒展摊开。

    “几位军爷，起锅烧油，把那食盒里的东西都扔进去，多加水使劲煮开了，再大大加盐，还有你那些花生米，弄一斤来扔进去。”

    军士不知所以然，只得照做，食盒里盛放的都是肉，看得他们直咽口水。

    一口大锅里杂七杂八扔进去这么多吃食，那股香气被热水滚油激发，飘散得满院都是，老道士在怀里掏出个大木勺来，舀了一勺汤，用力给吹凉了就往欧阳江河嘴里灌。

    一勺接着一勺，也不等欧阳江河能喝下去多少，到后来连带着肥肉被煮到一碰就碎的地步，也用勺子喂进去。

    到夜幕降临时，又让人倒了半袋米，将好端端的食物做成了杂烩饭。

    老道士盛了一碗，用木勺将碗里的饭全部碾碎，再扒开他的嘴喂下。

    如此折腾数次后，欧阳江河的下巴居然自己动了起来。

    “成了！可累死贫道了，剩下的也别浪费了，大家一块吃吧！”

    老道士先挖了一勺吃了起来，杂烩饭中吃不中看，但味道绝对没得说。

    李素柏算是看明白他所做的是为了什么，欧阳江河压根就没病，这是饿得没劲了。

    这几日一直在给他喝稀米汤，能养人是不错，可欧阳江河不久前还是个常年吃不饱饭的，没有油水根本醒不过来。

    老道士早就算到看病的是他，那日整理战场时，他就倚靠在城门边上，看得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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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送书信围魏欲救赵

    “他那副身子板还没你结实，难怪你不知道，都还没娶妻生子，不知道半大青年饭量最大，可把狗蛋给累坏了。”

    老道士游走在苍凉县大街小巷，当然认得欧阳江河，这小子看面相就不同凡响，可惜年纪太小，雏鹰能否在风浪中起飞还是个未知数。

    李素柏犹如开悟的和尚，一拍脑门连连称对，自己找来老道士果然没有白费功夫。

    “等过一两个月缓过一口气来就好办了，现在外面到处是流民，大家都饥肠辘辘，等待着开仓放粮，他们哪里知道库房里的粮草都要见底了。”

    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李素柏自己都需勒紧裤腰带过日子，就不必再谈那些外来的流民了。

    老道士摇头一笑，“下棋的，咱俩认识一场，就送你个机缘。”

    “此话怎讲？老神棍你莫不是能给空手变出来粮草？”

    “哼哼，比空手变出来也不差分毫！自家的粮食不够吃，就出去拿别人的，幽州哪里仓储最为富足？”

    别看老道士平时的言谈举止极为随意，可真要谈及正事，却一言中的。

    李素柏顺口搭音说道：“幽州府？从这里到蓟县倒是顺路，最多三五日便能在附近安下营寨，但无良军正在前面猛攻……”

    苍凉县四通八达，到哪儿的路程都相近，想要守住此地，不充分利用便利的交通，很难坚持住太长时间。

    流民里面难免会混进些其他势力的探子，苍凉军缺少粮食的弊端，会很快被他们传回去。

    若他不瞅准机会先下手，等到无良军腾出手来，只围不攻都能拿下此地。

    到那时再想要有所行动，黄花菜都凉了。

    “虽胜了无良军一场，但并未伤其根本，树敌太多对我没好处。”

    老道士将大锅内的杂烩饭挖个干净，都吃进肚中，打了几个饱嗝后就要甩手离开。

    “无良军，无良军，看来你也怕他们，多动脑子，不行就问无良军的那些人，你这脑袋也就只会下下棋，贫道有点困了，先走一步！”

    等老道士离开许久后，李素柏还愣在原地，心里盘算着怎么计较。

    忽然身后院中一阵惊呼，“行了行了！小书生醒了！老道士还真灵！”

    欧阳江河被灌进一肚子油水，腻歪到差点就吐出来，这一睁开眼又看到两个姑娘正看着自己，一受到刺激立刻干呕起来。

    “小书生你可吓死我了！你要死了，我父亲非得狠狠揍我一顿不可！”徐璈双手按着欧阳江河的肩膀一阵猛力晃荡，欧阳江河的脸都变色了。

    杨苏苏收拾好食盒慢慢退了出去，在院门口刚好与李素柏撞在一处，食盒散落两人贴着门框，不经意间的一个对视，李素柏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长相。

    “你再不松开手，我可要咬你了！”

    还想咬我？李素柏不知哪儿来的勇气，竟然双臂用力将她抱住，“每次吃面的时候你都在偷看我，害得我老是吃不饱，如今你还敢咬我！”

    杨苏苏对着他的肩膀就是一口，疼得李素柏龇牙咧嘴，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腰间的软肉就被狠狠拧住，那股钻心的疼痛让他踮起脚尖立正站好。

    “哎哎哎！疼！”

    “当将军几天就敢耍流氓！老娘就喜欢你怎么了，还不让看？”

    老杨家往上数八代没出过读书人，杨苏苏觉着偷看被当面揭穿，也不知哪儿来的勇气，抬脚就踩在李素柏的脚面上。

    “你给我记住了，等过两日老娘就来提亲，你要不答应我就到处说你非礼我！”

    杨苏苏迅速收拾好食盒，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李素柏当场发傻，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嘴巴子，老师怎么就没说过女孩子的身上是香香的？

    那股香气扑鼻，瞬间他聪明的脑袋瓜就停止了转动。

    不对劲！要提亲也该是我来才对，怎么能让女子主动说这些？

    这兵荒马乱的世道，不是儿女情长的好时候，李素柏来到井边用冷水洗了把脸，顿时觉着清醒不少。

    石井附近，有些蔫头耷脑的流民席地而坐，眼神空洞地凝望着他。

    饥饿、无助、绝望，流民们的身上，充斥着种种负面情绪，李素柏感同身受，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刚刚填满的肚子。

    苍凉县就是整个风朝的缩影，无法避免的战火只为力争能吃得饱饭，而官宦的宽宅大院里，还在夜夜笙歌。

    李素柏明白，此时不再是犹豫的时候，当即前往校军场点兵派将，准备前往蓟县。

    恰到此时，有军士跑到跟前送来一封书信，打开一看正是蓟县来的。

    风朝的幽州刺史王翰，请苍凉军出兵攻打无良军后方的方城来解围，还送来苍凉县令的兵符印信，让他名正言顺地成了苍凉县的县令。

    先前自己所做之事名不正言不顺，有了兵符印信，就算是风朝的一份子，对李素柏而言有百利而无一害。

    起兵总要有个口号，没个传奇的身份，说破大天去也不会让全天下的百姓信任，好歹现在是个县令，在幽州也算有了一席之地。

    “来送信的使者要好好安排，明日给他答复。”

    军士没挪步，如实禀报道：“使者随我一同前来，说若是得不到答复，他就撞死在石墙上，小的也是不得已才带着过来的……”

    “无妨，你现在就跟他说，一个县令不够，我要当范阳太守。”

    军士遵命下去后，李素柏双目精光直冒，大风起时何不扶摇直上，此时不动手，更待何时？

    在点将台上操练兵马的陈豫，远远看到李素柏先是看着书信，后面神情变得轻松许多，就知道又有仗要打了。

    待李素柏走到跟前，陈豫正好将长枪一收，“先生，是有仗要打了？”

    “蓟县被无良军围住，送来求援信，许我苍凉县令的兵符印信，想让我帮忙解围，此事我还没想好，你有何看法？”

    陈豫不假思索地回道：“无良军赌上身家性命，也要攻破蓟县，这围恐怕没那么好解，小小一个县令不够，得多要点。”

    “你所言与我想的一样，现在就归拢兵马，我们去方城。”

    “先生，给我两千人，我直接冲进逐县，不出十日就能断了无良军的后路。”

    陈豫信心满满地说出自己的想法，李素柏眼神深处，流露出一抹细不可查的惊讶。

    无良军的老巢就在范阳，一旦逐县被占，就相当于切断了粮草道路，围困之势顷刻逆转。

    “我就给你两千兵马，如果强攻不下，就转过头来合围方城，只要拿下来它，无良军就没法继续在外面。”

    陈豫欣然领命离去，他迫不及待想要建功立业，那种急切的心情让李素柏感到隐隐不安，赶忙派人将诸位将领都喊来，赶紧布置解围之战。

    “李嵩何在？你领五百兵，跟在陈豫后面不要被他发现，等他攻逐县时埋伏在城外必经的山道里，见到追兵放进来，走到半途再放箭，切记不要冲杀，如果逐县被攻破，你就回来。”

    “呼延贺领本部兵马去方城走一趟，如果能劝开城门最好，不必伤了和气。”

    听着李素柏安排妥当，徐永上前一拱手，疑惑问道：“诸位都有安排，先生为何不让我出去？”

    李素柏指着校军场后面的地图，往蓟县一拍，“你与我同去蓟县，多带旌旗，再弄些纸鸢，去试试火力。”

    苍凉县有欧阳江河在，李素柏是放心的，他要做的就是在东北方向反应过来之前，就将大事办完回来。

    徐永忍不住多问一句：“我家姑娘要不也随军同行？她的武艺不在我之下……”

    “她得帮着江河守城，你就别惦记了，三军依令行事，千万要小心行军两旁道路，不要中了埋伏，打出苍凉的威名来！”

    不出半日时间，苍凉县三门齐开，数不清的军士列队整齐，被带往各自要去的位置。

    李素柏催马向前，猛然间扭身回头往城门下观瞧，正好看到洗漱打扮焕然一新的杨苏苏，正冲着自己招手。

    “等此间事了，还得把话跟她说清楚，这其中的利害关系可不是……”李素柏一路上思绪纷飞，胡乱想着很多历史上的事情。

    有多少英雄豪杰，都没过来美人关，想要成大事者，该隐忍就得隐忍。

    李素柏所想之事，正从欧阳江河口中说出：“我警告你徐璈！我手脚好好的，不需要你寸步不离地跟着！再动手我可要叫人来了！”

    “叫人？就那些草包，来多少姑奶奶都不怕！李先生说了你得好好休息，不能乱动！”

    徐璈可算拿到了尚方宝剑，欧阳江河去哪儿，她就跟着去哪儿，在城楼之上放着桌椅板凳，她将欧阳江河堵在这里，非要让他喝了药休息会儿。

    “先生将苍凉县城托付于我，我得时刻巡查周围……”

    “小小年纪怎么都是心眼？你的病纯粹就是累出来的，我派出去的斥候围着周围一二十里地转悠着，有什么事他们会回禀的！”

    徐璈仿佛是上天派来给欧阳江河当冤家的，他所想的事情，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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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摆空城英雄出少年

    有徐璈寸步不离地跟着，欧阳江河很难施展他的手段，他所做的每一件事，徐璈都会刨根问底。

    “请你带人去工匠那儿，多打造些军旗插在城上，数量越多越好，就别一直跟着我了！”

    给她找个正儿八经的事情做，要比当自己的护卫好上很多。

    徐璈不想走，欧阳江河就拿先生来压他，“先生临行前说过，由我来守城，所以你得听我的，不然城池丢了，大家都得玩完。”

    “先生怎么知道会有人来攻城？我们刚打了几场漂亮的仗，风头正盛时……”

    “越是站在风口浪尖上就越要小心，州府危难，里面肯定送出去不止一封书信，其它势力路过苍凉县，看到这里没人，定然会下手。”

    欧阳江河在护城河边上走着，忽然转过身来，用很沉重的语气说道。

    “我照做便是，也不知你都吃什么长大的，一肚子心眼。”徐璈虽性情急躁些，但还是知晓大义的，在算计这方面的确比不过小书生。

    苍凉县地处交通关键之处，各地的义军想要前往州府，多半会经过此地。

    若让人看出城内空虚，他们很乐意趁火打劫，不是每一个收到求救信的，都乐意去帮着解围。

    更多的是交给沿途趁火打劫，背后下狠手。

    义军分门别类，山头极多，有相当一部分都想着占山为王，不去想王朝大业，就想在幽州苦寒之地当个土皇帝，过荣华富贵的闲散日子。

    其中有抱负有理想的寥寥无几，在他们眼中看来，苍凉县也不过是昙花一现，过不了几日功夫就会被灭了。

    一个臭下棋的领着一帮衙役和毛头小子，能干成什么大事？

    外面的传言都说李素柏是为了给风朝的大人们邀功，所以才拼了命的在苍凉县跟无良军开战。

    暂且不谈胜败，拿着苍凉县百姓的性命换自己的前程，光是这些，就足够幽州的文人墨客好一阵口诛笔伐了。

    欧阳江河跟在先生身边，没日没夜研读书卷兵法，看得天昏地暗，时常会忘记外面的时间。

    文人误战事可谓腐儒穷酸书生气罢了，真正的才子要风流，得提笔挥斥十九州。

    守一座小城，是对自己这些天所见所学的考验，城中仅有百十少年军，还有铁磨堡的家兵，真要遇到像上谷梦云裳那样的队伍，最多坚持半日就得弃城而逃。

    军中从将领到军士，都对李素柏所做的决定有所担忧，此行不成功便成仁，如果能成，苍凉县必将吃下两郡之地，有了横扫幽州的资本。

    倘若前方战事不顺，苍凉县被攻破，李素柏的项上人头可就要搬家了。

    欧阳江河不敢怠慢，先让人在城外筑起十八座低矮的土堡，又将四面城门大开，泼水净街清扫路面，在城中各处点燃柴火煮饭烧水，袅袅青烟飘然而出数里地。

    果真不出三两日的功夫，离着这里最远的潘家军，浩浩荡荡从官道奔来，毫不避讳地在苍凉县边上停住。

    军中有人上城门前向内观瞧，发现里面人来人往，街巷坊市间治理得井井有条。

    潘昊将手中长枪交给身边副将，自己催马来到城墙下，朝着上面喊道：“潘某素闻李先生大名，今日特意绕道而来，可请李先生见上一面？”

    很快守城的军士大声回应道：“我家先生已走了七八日！潘将军来得不凑巧！”

    七八日？潘昊掐算时间，他怎么会提前过去？

    “李先生不在？那真是可惜！我等一路奔波，舟车劳顿，可否能进城稍作休整，人饮水马食草？”

    军士举起令旗挥舞几次，很快从城门里走出个穿着素袍的少年，还带着两队铁甲卫士。

    潘昊一眼就认出来那铁甲上面的纹路是铁磨堡独有的印记，看来外界传言苍凉城将铁磨堡说动心了，不是空穴来风。

    “在下苍凉县欧阳江河，先生临行前曾特意嘱托于我，若是潘将军前来拜访，我等理应尽心竭力地招待。”

    潘昊看到是个小娃娃，还没自己肩膀高，顿时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都说苍凉县有个能掐会算的活神仙，今日听来，名不虚传！”

    潘昊说话间就往里走，但欧阳江河寸步不让，依旧站在原地不动。

    “你这说招待，为何不让我进去？”

    “将军不是不知道，苍凉县城弹丸之地，您这万余兵马，哪儿放得下？”

    欧阳江河笑着一指外面那些圆乎乎的土堡，潘家军的那些将士们在来的时候就注意到它们了，哪里的城池也不会在自家门外面造些坟包，看着多不吉利。

    潘昊哑然，他也看不出蹊跷来，“欧阳江河，这是何意？再怎么我也是远道而来，是客，故意让我们在坟头休息？”

    “将军此言差矣，这些土堡里有充足的粮草，就为了供给过路的军队休息整备而用，毕竟去州府与无良军开战，上顺应天时，下顺应民心。”

    欧阳江河一阵义正言辞的话，说得潘昊脸色一阵青白，自己若此时强行冲进去，反而显得自己以大欺小没了度量。

    那又如何？探马确认过苍凉军尽数离城，此时眼前就是空城一座，到嘴边的肥肉岂能放过？

    不仁不义，自己成大事应不拘小节才对！

    潘昊想到这里，把牙关紧咬，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李先生想得还真周到，苍凉县自古以来就是幽州的要道，听闻城里面行商坐贾之人，会带来很多域外特产，我想进去亲眼观上一观，不为过吧？”

    欧阳江河拍拍手，身后的护卫捧上来一个红布盖着的木盘，“这里面是无良军呼延贺的头盔，那一日在烈火里烧了整整二十个时辰都没变形，被我家先生当成宝贝了，他不在家，我才敢偷偷拿出来与将军看。”

    一掀开红布，呼延贺所戴的那副头盔上面被火焰烧得露出焦糊颜色，谁说的没变形，那样子那还像是个将军的头盔！

    潘昊看得后背发凉，冷哼一声正要强攻，眼神却忽然看到隔着城墙的上空，飘起悠悠青烟。

    此时正值饭点，青烟显然是起灶做饭所致，从青烟的数量看来，城里的兵丁不下数千。

    难道李素柏没带兵走？就在家里猫着，等他们自投罗网？

    潘昊越想越不对劲，苍凉县与无良军有解不开的深仇大怨，怎么会去州府那边摸老虎须子？

    就连他带着大队人马，也仅仅是想着在外围捡些便宜，没有与无良军刀枪相见的意思。

    越想越不对劲，又低头看着欧阳江河露出那副色厉内荏的笑容，潘昊直呼险些上当！

    “既然这宝贝也看了，李先生还不在城中，那潘某也不便叨扰，改日有机会再来当面拜访！”

    他的部下之中有人心有不甘，被潘昊用眼神赶忙制止。

    “里面有诈，快走快走！”

    潘家军一口气冲出去十五里地，直到看不见苍凉县城，潘昊才命人放慢脚步，还庆幸自己所做的决定十分明智。

    苍凉的人个顶个精明，真不知道哪儿蹦出来的李素柏，所用的招数相当阴险，自己险些着了他的道。

    日后再与他交手时，千万要小心此人背后捅刀子。

    望着潘昊紧张万分地离开，欧阳江河双手提着袍子，撒腿往城楼上面跑，边跑边喊：“插旗！快插旗！点火！快点火！”

    对付不同的人，要用不同的办法，潘家军先来，往后二十里地开外，就是昌黎公的队伍。

    游荡在城池附近的斥候们，消息如雪花般四散飘来，他们就是欧阳江河的眼睛，若有毫厘差池，欧阳江河的计策都没法用出来。

    昌黎公此人与草莽出身的潘昊截然相反，祖上在幽州颇有些威望，一连几代人都做过高官，因此出门一趟，车驾不会走得太快。

    他离着苍凉县要比潘家军近很多，却是后来者，足以看出他的散漫。

    论兵马，昌黎公甚至还要压住无良军一头，但他不善于带兵打仗，一应战前调度，全都交给他在塞外收的干儿子谢南庭。

    二十五岁正当年的将军，文武兼备，手中提着两把梅花短枪，腰间挎着飞石口袋，不仅武艺了得，还擅打暗器。

    有多少与他交手的将军，都是折在了他的暗器上面。

    想要请昌黎公绕道而行，必须震慑住谢南庭，好让他知难而退。

    潘家军没进城，选择远远离开的消息也传到昌黎公的马车前。

    浑身臃肿肥胖的昌黎公，挑开帘布发出一声呢喃：“我儿南庭呀！苍凉县把潘昊都吓跑了，若待会儿见了面，不行就别在这里浪费时间了，小地方，没意思。”

    谢南庭点头称是，但没回身来去看义父。

    他的脸上露出鄙夷与不屑，潘昊那什么草包，与我根本没法相提并论，苍凉县乃是出幽州门户的要地，怎能不抢？

    义父年迈，又体弱多病，不知何时就会一命呜呼，自己趁着此时兵荒马乱，正是建功立业的好时候，大丈夫理当青史留名，这苍凉县非攻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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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退昌黎轻取方城县

    当谢南庭精神百倍地来到苍凉县城外时，看到的却是一幅与先前潘昊所见截然不同的场景。

    城墙四面旌旗招展，守城将士铠甲透亮，外面一共一十八座火堆熊熊燃烧着烈火，有个一身红衣的少年，手里摇晃着折扇，正在城上来回踱步。

    穿红衣的正是欧阳江河，他跑回城里到处寻找合适的衣服，几经尝试无奈撑不起盔甲，徐璈拿来一件她的红袍给他硬塞上。

    “要想唬住人，红袍最是应景！”

    徐璈的红袍放在欧阳江河身上显得莫名合身，白净俊俏的脸庞在大红色的映衬下，颇有几分看破红尘的大侠客风范。

    欧阳江河也是顾不得好不好看，能看得人心惊肉跳最好。

    昌黎公老狐狸一个，恐怕他能看出些破绽，他虽不能上马作战，但他义子干儿谢南庭，可是个远近闻名的刺头。

    李素柏临行前，还专门给他点出来过，附近最有可能来的三家之中，谢南庭要格外小心。

    这人吃硬不吃软，一旦见面就得铆足了劲和他较量，不然他会闷头往前冲，到那时再想遏制住就难了。

    此时的城墙上，还站着一位笑嘻嘻的徐逢春，他见到欧阳江河这副打扮，乐得脸上褶子都皱皱巴巴挤在一块了。

    “你别说，穿红衣真精神！以后就穿这一身出去，真能把人惊一跳！”

    欧阳江河没好气地斜了他一眼，这位铁磨堡最聪明的人，开口闭口全是些江湖话，没有一点儿文人风骨。

    依他所言，本就不是文人，穷讲究那些作甚？铁磨堡的大锤，他也照样抡得动。

    “谢南庭就在下面，想好怎么应对了么？你想用这些多半吓不退他。”

    “弓箭手听令！他到百步内，就放箭！”欧阳江河将杏黄旗高举，他一举旗，守军们齐刷刷挽弓搭箭，摆出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谢南庭看到此时城墙之上，弓箭手竟然真敢瞄准自己，心中难免会有些火气。

    “上面的听着！我乃昌黎谢南庭！途经此地想请李先生出来见一面！何故用弓箭瞄我？”

    欧阳江河扶着城墙垛口喊道：“谢将军！明知道我家先生不在，何出此言！分明是想趁虚而入，夺我城池！”

    谢南庭的火气腾然冒出，还从未见到过有人敢跟自己如此说话的。

    他抬手指着上面，“穿红衣的！明明知道我是谁，还敢口出狂言，真不怕死吗？”

    “怕死！乱世之中敢竖大旗的，哪一个是怕死之辈？不信你就往前走！”

    欧阳江河穿着红袍，更显得他怒火高涨。

    谢南庭将马缰绳一甩，径直往前走去，没等走出五步远，一排弓箭就射落城头，在马蹄前面落的遍地都是，拦住他的去路。

    “你还真敢射箭！”谢南庭双臂用力舞动梅花短枪，将弓箭悉数挡飞。

    “这有何不敢？还请回去告诉昌黎公，若他真心实意拜访！就独自一人前来！我必会打开城门，下去迎接！”

    碰了一鼻子灰的谢南庭还想纠缠，被后面飞奔而来的牙将喊住。

    “谢将军！昌黎公有令！请将军速速归队！不得有误！”，牙将上前急匆匆说道。

    谢南庭瞪圆了眼睛，气得说不出话来，将短枪放好，默默回头离去。

    “快拿纸笔来，我要跟先生说，谢南庭退了！”一直在这里杵了半个时辰，欧阳江河见对方真走了，顾不得浑身酸痛，赶紧飞奔下城，命人快马加鞭将书信送去。

    书信跑在半路上，李素柏就已经带着全部家当来到方城城外。

    呼延贺刚走出来，就向李素柏求救，他嘴巴笨不善言辞，生怕辜负了先生的重托。

    这人武艺不差，唯独脑筋转得慢，方城守城许世濡的是位地方才子，早年间中过举人，返乡后就一直呆在方城当官。

    虽然名义上此地归无良军管辖，但许世濡据理力争，让无良军抽走守军，避免将战火引入方城。

    呼延贺与他有过几面之缘，对方是个榆木脑袋，一较真起来，就蛮横不讲道理了。

    遥遥望到许世濡带着方城中的百姓们拥挤在城门口，呼延贺就感到头痛不已。

    “李先生，就是他！许世濡是个油盐不进的老浑蛋，他守着方城三四十年，城中百姓也与他一个脾气！”

    从呼延贺的话中听出丝丝畏惧，李素柏露出微笑，“没事的时候多读些书，以免见面时开口露怯，头前带路，我们去会一会许夫子。”

    许世濡头戴方巾，身穿丝绸袍子，两缕白胡八字撇开，放在他阔口大脸上，倒显得老成稳重。

    他心里所想的是要看看李素柏是何许人物，敢在无良军的眼皮子底下造反，还接连收拾掉来犯之敌。

    方城若是落入如此心狠手辣之辈的手里，受苦的是城中百姓。

    倘若对方真要进城烧杀抢掠，他便舍去性命，也要将李素柏除之后快。

    夫子长袖藏匕首，士可杀而不可辱也。

    许世濡面色淡然地望着朝自己步步走来的年轻书生，左看右看都没瞅出来李素柏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看其面相坦然自若，分毫杀气不带，是个板板正正的读书人模样，怎会与传言中坑杀万千将士的毒士相提并论？

    对于许世濡面露浓郁的疑惑之色，李素柏也甚为不解。

    我与他素不相识，看他那副做派，对我似乎有些成见。

    当然这些都是心中所想，并未表露在外，待到近前一拱手，“在下苍凉李素柏，久闻老夫子的名号，今日所见，更胜名声一筹哇！”

    许世濡微微颔首，“李先生这套说辞背的倒是滚瓜烂熟，不知道凭此骗过多少人？”

    “许老伯，此话怎讲？我在月余前还是摆棋摊下棋为生，怎会骗人？”

    李素柏坦诚相待，并未打算与对方耍心眼，他太清楚这些儒生是怎么想的了。

    为国为民敢站出来，用胸口去抵挡刀剑，是他们最擅长做的冲冠一怒，听着悲壮实则无用，史书向来是胜利者所写，他这样做只会徒增遗憾罢了。

    许世濡明显一愣，他对李素柏如此回答，完全没有准备。

    “怪不得找不出他的身世，竟是摆摊撂的出身……既然如此，那就试他一试！”

    心中想好应对之策，许世濡一侧身做出个请的手势，“方城内无一兵一卒，诸位大可以随我进城来，这座城有的是读书人，占了这里对你们没有任何好处。”

    还有这等城池？李素柏先前对此一无所知，转回身给呼延贺使眼色。

    呼延贺硬着头皮走到两人中间来，一晃肩膀闷哼哼说道：“许世濡，可曾认得我？别人不知道方城，我还能不知道？快快将那一千草头军都带出来！”

    许世濡方才没注意到众将里有他，现在听到这股闷声，顿时大感不妙。

    别人他都不怕，唯有这位混不吝的呼延贺，几次三番领人过来在他家白吃白喝还白住，把他府上上下下的浩然气都扫了个精光。

    文人怕不讲理的，呼延贺自知无理取闹，但这是最好的法子。

    “呼延将军怎么又跟着苍凉军混迹一处了？难不成是崔洑给你的好处不够？”

    “老头子说话真难听，那句俗话是怎么说的来着，良禽……什么遇到投脾气的就得尿到一壶里！李先生就是能文能武的全才，把我打服了！”

    呼延贺说话用大言不惭来形容再合适不过，气得许世濡吹胡子瞪眼，一阵跺脚。

    “呼延将军当然是够胆量的，但其他人……”

    “老头！就你那里面藏着的人，还都是老子当时挑剩下的，哪一个见了我不得哆嗦？少他妈的废话，李先生随我进来！”

    人群分开左右，闪出一条道路来，好让城外的将士们进去。

    呼延贺甩开两条粗腿，大刺刺走在最前面，用带着杀意的目光回敬着周围的百姓。

    李素柏边走边看两旁城墙后面，影影绰绰有些刀斧手藏着，还有的在街头巷尾常年不见光的背阴处，随时等候命令，冲出来截杀他们。

    许世濡外表看着忠厚，实则血性十足额，一座没什么将领驻守的方城到现在为止都能安然无恙，靠的可不止一张伶俐巧嘴。

    “许夫子的手段，在下算是见识到了，能为百姓做到抛名弃节，许夫子堪称幽州的文人翘楚。”

    许世濡还没到老迈昏聩的年纪，当然听得懂他在说些嘲笑什么，脸上被说得一阵火辣辣的。

    “我若不如此去做，对不起家乡父老，对不起方城百姓，李先生，非常时期当行非常之事。”

    一路上两人唇枪舌剑说个不停，从旁边陪着的呼延贺，听得脑门子汗水哗啦啦往下直淌。

    读过书的人可不好惹，说话不带脏字却句句戳肺管子，以后千万要注意，别让李先生动怒。

    等来到一座僻静庭院前，早有几名童子燃香煮茶，在树下安置好石桌石凳，候着他们的到来。

    李素柏看到后，哈哈一笑道“许夫子神机妙算，知道我会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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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口吐剑力压满庭芳

    许世濡请远道而来的几位不速之客，坐在庭院里喝茶，大开的院门外拥挤着神情各异的百姓，争相向内观瞧。

    外面的徐永领兵守住周围，方城的四面城墙上，也已经改弦更张，挂上了苍凉军旗。

    他们要等的，是许世濡的这杯茶，到底能品出什么味道来。

    城中百姓脸上皆无惧色，坐在院中都能听到外面的议论声，在相互攀谈着有关幽州，乃至放眼天下的家国大事。

    一座小小方城的民风竟然能如此好学，真令人刮目相看。

    李素柏在心中暗暗佩服眼前正提壶倒茶水的老人，别看须发皆白，却目光矍铄、神态怡然自得。

    仿佛外面的世俗纷扰与他毫无干系，他所要关注的唯有眼前的茶水，和对面坐着的客人。

    呼延贺坐在一旁，左看右看两人各自微笑着，他哪里能耐得住寂寞，不出盏茶功夫就急得抓耳挠腮。

    “你二位倒是说句话呀，可把我急死了，一杯茶还没喝到就觉着口干舌燥，要不我还是出去吧。”

    “呼延将军性情急躁了些，日后若想要为大将军，需要多磨练性子才是。”

    李素柏知道他憋的难受，就没刻意挽留，呼延贺如蒙大赦般端着茶杯，屁颠屁颠往外走，边走边让人闪开道路。

    他喜欢的是沙场饮血，不是在这里相面，那种怪异的气氛他一刻钟都坐不住。

    待呼延贺跑出去，许世濡才抿了一口茶水，缓缓开口问道：“李先生平时品茶否？老朽珍藏的茶叶，可否合口味？”

    “在街边下棋，饥一顿饱一顿，在下从未喝茶，就是有什么喝什么，解渴就行。”李素柏如实说道。

    他是一个摆摊撂地的艺人，靠着头脑和手艺混口饭吃，喝得最多的是老茶馆免费的碎末子，只要不要钱的就是好的。

    许世濡露出惊讶的表情，他以为现如今身居高位，应该对过往之事避而不谈，或者出言蒙蔽自己。

    没想到李素柏会坦然说出来，没有避讳这些往事。

    “看来李先生对下棋十分钟爱，有机会你我可以切磋交流一二。”

    “许夫子，大家都看着呢，让人这么等待下去不是办法，你想要什么条件，开诚布公地说一说怎样？”

    李素柏不打算与对方兜圈子，时间不等人，他没有那闲工夫在这里喝茶扯皮。

    许世濡将茶杯一放，院子里的气氛顿时降到了冰点，“既然李先生问起来，那我也不藏着掖着，还是跟无良军来的时候一样，我城中百姓免受战火纷扰，这座城墙你们想怎么样都行，百姓的生活还要维持原状。”

    他这条件，在李素柏听着十分刺耳，简直是不可雕的朽木，怎会说出这样天真的话来？

    想要在纷乱战火之中明哲保身，还想拉着满城的百姓一起，这怎么可能？

    李素柏被这话逗乐了，呛得连连咳嗽，“老人家真爱开玩笑，无良军那都是说着玩的，我们现在过来，无良军也没敢过来挡着，此时若我抬手下令，城中必然血流成河。”

    “那就看你敢不敢了，方城数十万百姓的性命皆在你手上，老朽我命不值钱，可怜的是他们！”

    许世濡拍案而起，胡须随着手臂抖动着，抬起手指指向外面，那些百姓的脸上写着对他的信任。

    李素柏见状，冲着外面一拱手，“诸位有没有想过，无良军若此时打过来，方城会变成怎样？我等来自苍凉县，就在不远处的一座小县城里，与方城相差无几，为何要兴师动众，与外面的义军们掰掰手腕？是在下自私自利，想要称王称霸，傲视群雄？”

    一席话中气十足，李素柏摆出一副雄辩的言辞来，百姓之中立刻有人站出来与之回应。

    “李先生口才比传闻中更胜一筹，怪不得在苍凉县能鼓动人心，可这里是方城，不是你的苍凉！我们只想安稳过日子，不想打打杀杀误了性命！”

    李素柏将身子转过来，冲着说话的人笑着回应道：“这位兄台不知靠什么手段谋生？看着面白如玉，生活应该美满舒心。”

    那人一仰头，掐腰说道：“我在城里开了布匹店铺，还卖些成衣。”

    “哦？怪不得看着面相是大富大贵之人，方城百姓都似你这般，那日子可不错。”

    “你说这些与苍凉起义有何干系？将战火引入方城，你就是方城的罪人！”

    在争辩的时候谁先表现出急躁的情绪，谁就先露出破绽。

    李素柏很清楚堵在门前的这些人，都是些衣食无忧的商人士子阶层，方城里真正的穷苦人家，哪里有闲工夫堵在门前看热闹。

    “如果能还幽州太平，帮天下苍生脱离苦海，我被钉在耻辱柱上一又有何妨？反倒是你，为家为业甘愿做流水的太监，路边的野狗，难道进来一位官爷，就这么祈求他们不要动手，打翻你的饭碗？”

    “你你你休要血口喷人！外表看上去文绉绉的，怎一张口就这般辱没文人风骨！”

    那人被骂急了，连连指着李素柏的鼻子，喷得唾沫横飞。

    李素柏不依不饶继续说道：“我本是撂地下棋出身，家在北边苦寒之地，岂能不知现在百姓都在忙些什么，看你吃的油头粉面，在这里怕不是雇来的托！”

    这话说得夹枪带棒，暗暗讽刺对面的许世濡，想煽动百姓来围攻自己。

    “哼哼！好一张伶牙俐齿！苍凉县我也去过几次，那边民风淳朴可不似你这般，今日又是带着无良军的呼延贺，又是带着精兵强将直接占了城头，事到如今我们所说还有何用？”

    布匹店的老板刚无话可说时，人群里又走出来一位，是方城县的青年才俊，尚未成年时便中了秀才，现在刚年满十七，正是心高气傲、目中无人的年纪。

    李素柏上下打量着他，穿着考究身材苗条，声音是男子声音，身段却是女子教养出来的模样。

    “阁下这青楼绣房，莫非没少去过？真有辱门风，还学着大儒装斯文，估计许夫子都没见过你，不然岂能容你这般做派！”

    秀才气得脸红脖子粗，手中折扇摇摇晃晃，后退两步险些跌倒在地。

    幸好身边人搭救及时，才没让他倒在地上。

    “气煞我也！气煞我也……”

    “胡秀才说的何错之有？苍凉军已经里外把城池占了，现在你动动手指，我等人头落地，还有什么谈的，都散了吧！”

    又有一位浑身冒着腥臭味的络腮胡子大汉，一扬手扒拉开人群，走到最前面，一拍肚皮一摸腰间的砍刀，摆出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

    李素柏一看就乐了，这人的裤腰带松动，裤裆拉到了最低点，就快要献丑了。

    “屠户不缺肉吃，看你浑身荤腥，应该也不是受苦受灾的，但我想问的是，诸位谁还没有些穷亲朋？大灾之年我等理应守望相助，共渡难关才是，非要在这里挣个你死我活才肯罢休？”

    屠户不依不饶地说道：“我家有没有肉吃关你屁事！你这当大官的，未免管得也太宽了些！方城的生活就是富足，比苍凉县强，比范阳郡很多地方都强！”

    “既然如此，为何无良军不抢占这里，反而将周边的县城都占了？这里对他们而言没有价值，你们妄想偏安，不愿出工出力，谁会收留你们？待到天下既定，幽州另立新主，到那时你们再哭喊着想要些什么，悔之晚矣！”

    不参与还想分一杯羹，天下间哪有那种好事？

    屠户急得抓耳挠腮，再往左右去寻能帮衬自己的，哪儿还有一个？

    听得李素柏句句戳在点子上的话，谁会站出来再自讨苦吃？纷纷低眉顺眼不敢再言语。

    “诸位若觉得我所说在理，也不必拘谨或是担忧，苍凉军此来秋毫无犯，我不会痛下杀手，只因无良军几次三番攻打苍凉县城，我等被逼无奈才来此地断他后路。”

    李素柏说出实情，苍凉军此时正在城中各处安抚民众情绪，徐永和呼延贺两人策马而行，监督着众军士不得对百姓们下黑手。

    军容严整、将帅齐心，堪称一支纪律严明的铁军。

    许世濡哀叹一声，他想用百姓来堵李素柏的嘴，反而成全了他，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颇有些得不偿失。

    “李先生所想的计策虽然不错，但无良军此时围攻州府，关键的粮道在逐县，不在我们这里，方城是块鸡肋之地，占了也是白占。”

    他上了年纪，自家的独子虽文武双全，奈何看不起无良军，宁愿蹲在方城城楼上日夜守着方城，也不愿出去沙场扬名。

    李素柏刚想开口，外面人群被一队浑身冒着烟尘的军士冲开，来到他的跟前单膝跪地，灰扑扑的脸上挂着显眼的笑容：“主公！大喜事！大喜事！陈豫陈将军半个时辰就打进逐县，此时逐县是我们的了！”

    “好！如此看来无良军粮道已断，大势成了一半！速速传令三军，准备风火号炮，就得深挖坑道！”李素柏大喜，顾不得围观之人，不顾形象地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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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亮银枪威风挑八将

    陈豫领着两千兵马星夜不停赶到逐县城门前，发现此时逐县城门紧闭，四面角楼旗帜招展，一排威风凛凛的将官，正轻蔑地望着来犯之敌。

    苍凉县名声不显，虽灭了呼延贺，但在无良军内部，大多年轻将领都对呼延贺的做派看不惯。

    满脑子都是血腥杀戮的一个没头脑将军，凭借勇武过人莽过几场胜仗，一遇到鸡贼的苍凉县，就马失前蹄折损无数兵马，到最后竟然厚颜无耻地加入进去，成了无良军的死对头。

    眼瞅着苍凉军的将军到前面叫阵，逐县城头众将官内走出个最年轻的一拱手，“程将军，此役让我来战便是，我观此人没什么本事，看着弱不禁风的，不出三回合就能将他收拾了！”

    逐县守城的大将，是无良军起义时的元老之一程宿，他平日里仗着资历老，没少做欺辱别人的事情，眼高手低习惯了，哪里会将陈豫放在眼中？

    苍凉县不过是无良军地盘上一个蠕动的蛆虫，等攻陷州府将狗官的人头摘下，再腾出手来处理苍凉县如探囊取物罢了，我们不去打它，它竟然敢主动送上门来！

    小将马宇提着开山斧，带兵开门直奔陈豫而来，陈豫将亮银枪抖动出枪花，朝着斜侧一挥，发出铮铮枪鸣声。

    那声音如奔雷似闪电，听得人心惶惶，颇具威慑，马宇一皱眉，拉住马缰绳，举起开山斧问道：“来将何人！报上姓名！某家的斧下不斩无名之辈！”

    陈豫冷笑道：“吾乃苍凉陈豫！你又是何人？看着好似蹦豆跳虫，跟个小娃娃一样，还敢上前厮杀？”

    “苍凉县的贼子，口齿都伶俐的很！这就让你知道知道某家的厉害！”马宇也没说名姓，拍马举斧就劈斩而来。

    他这把开山大斧重约五十五斤，单单那斧头势大力沉，顺风快马直冲而来，寻常人很难正面抵挡。

    陈豫偏偏不闪不躲，就等着那斧头落到眼前，才恰到好处地一闪身躲开，一把拽住斧柄。

    “你给我下来嘿！”陈豫的力气比对方大不知多少，单臂一较劲就将马宇连人带斧子一同拉下马来，手中抢猛然一戳，马宇白眼翻动，当场毙命。

    城头上一员虎将怒目圆睁，大吼一声：“敢杀我弟，纳命来！”

    马宇的亲哥哥马鑫，擅用日月双股剑，也是个剑法的行家里手，以一敌二不成问题。

    他见到马宇被杀，那股怒气再无法遏制，双剑奔着陈豫的脑袋就斩来。

    不料亮银枪更快一步，从双剑缝隙的斜侧里点中了他的前胸。

    就听得马鑫啊呀一声，整个人被枪头捅穿，挑起扔到一旁，鲜血顺着枪尖向下流淌，陈豫一甩枪身，血溅一地。

    “今日杀了马家兄弟，我岂能让你安然离去！贼将休走，吃我一枪！”

    又一匹大黑马载着一员虎背熊腰的将军来到近前，手中长枪挥打，向下砸落如用棍法那般，能感受到那种横扫千军的气势。

    “都是些插标卖首之辈！死来！”陈豫一咬牙，双手阴阳合把使了招螺旋枪，枪身转着去碰对方的枪头，刚一碰到就相互弹开，亮银枪是向对方怀里弹的，对方撒开长枪，双手紧紧攥住锋利的枪头。

    陈豫再次晃动枪身将此人双手划的血肉模糊，一退再一进，枪尖捅进此人的喉咙里。

    “哎呀！这该如何是好！苍凉这使枪的将军好厉害！是哪儿来的？先前怎么从未见过？”程宿倒吸一口冷气，手下的心腹被一一斩杀，看得他心疼不已。

    “哼！程将军不必惊慌，让我来收拾他！”

    程宿身边站出来一位，冲着他一抱拳，提着铜锤就走下城墙，翻身上马双锤一碰，也不说话，就抡圆了砸向陈豫。

    一锤奔着他的肩膀，一锤则是冲着胯下战马的脑袋，他这一招屡试不爽，往往能让人首尾不得相顾。

    果然陈豫上当，手中枪慢了些许，只挡住肩膀的锤子，战马可遭了殃倒大霉，被一锤砸爆了脑袋，四蹄乱蹬暴毙当场。

    陈豫不慌不忙，顺势踩着马背腾空而起，长枪由上而下刺来。

    再想用双锤收到身前去架，哪里还来得及，被陈豫一枪戳中眉心，天灵盖连带着头盔一起，被枪挑飞到半空，再啪嗒一声落在地上。

    “一人不行，你我一起上！”又有两员将官从左右拍马赶到，想要将他的尸体抢回城内。

    陈豫扎稳马步，使了招正儿八经的横扫千军，枪杆打在马腿上，将左右两将皆打翻在地，对方的兵刃落在空处，就这一招错失良机，他们就再也没有还手的机会。

    亮银枪舞动如风，没怎么费劲就放倒了两人，陈豫气不长出面不改色，回归本队再牵出一匹马重新来战。

    “哎呀哎呀！逐县就没有人能对付的了他吗！你们个个耀武扬威的，快出来想想对策啊！”程宿急得满头大汗，逐县兵多将广是不假，但也遭不住对方这般速度的屠杀。

    局面完全是一边倒，毫无悬念地几个回合过去，城门前面尸横遍野，死的都是逐县这边的将官。

    再这么下去打上几场，逐县就该拱手让人了，苍凉县的将军怎会有如此本领？天神下凡也不过如此而已！

    正当程宿胡思乱想之时，他身边靠过来个与他长相有那么七八分相似的将军来。

    “父亲不必惊慌，让儿子我来！”

    程宿的两个儿子皆武艺过人，大儿子跟随无良军前往州府，小儿子跟在身边驻守城池。

    “程坤，你且要万分小心，此人的招数狠辣，下手极快，稍不留神便会没了性命。”程宿虽心有不舍，但无奈贼人压城，不上也得上。

    程坤似是知道父亲所担忧的是什么，笑着回应道：“父亲多虑了，那些拙货不懂得随机应变，才落得败亡的下场，我可以用拖刀计来把他斩了。”

    “好！好！吾儿甚好！你且与他交手，为父来为你擂鼓助威！”

    老将军亲自拽过来鼓槌，对着战鼓一阵敲击，咚咚咚的声音引发三军齐震，那种磅礴气势令人动容。

    陈豫将枪身压低，冷眼看着从城门里跑出来的小将，看着眼神里透出几分狡黠之色，心中的算盘便有三分的明晰。

    想要算计我，你还嫩了点！陈豫嘴角微微上扬，拍马上前挺枪就刺。

    程坤将手中长刀向前横挡，还有力气将他的亮银枪荡开，一转刀身向前就劈。

    亮银枪回收护住面门，陈豫招式张弛有度，杀的程坤头脑恍惚，耳边呼呼风声愈发紧凑，再打下去感觉随时会命丧于他手。

    不能再等了！程坤虚晃一招，俯身趴在马背上躲过横扫的枪身，调转马头就往回走。

    陈豫就在等他用这招，他在后面急急追赶，一只手摸到背后的长弓。

    两人一前一后追赶着，眼瞅着陈豫的枪尖就能戳到前面的马屁股时，忽然一声弓响，两根羽箭嗖嗖破空而来。

    陈豫向后一个铁板桥，躲开一箭的同时，还顺手抓住另一支箭，将亮银枪挂在马鞍桥上，自己挽弓搭箭射了回去。

    他这一箭不偏不倚，正好落在对方的后心处，这里没有护心镜，一箭就将程坤的性命取走，叽里咕噜滚下马来。

    “全军听令，随我冲杀！为我儿、为诸将报仇雪恨！”

    程宿丢掉鼓槌，亲自跨马抡刀来战陈豫，奈何他年老气衰，怎会是陈豫的对手，又心急如焚，一时间忙中出错，被陈豫瞅准了破绽，一枪刺到右肩，带起一片血舞。

    “我跟你拼了！”程宿口喷鲜血，不顾伤口崩裂，将刀刃按向陈豫的肩膀。

    陈豫用枪身垫在肩膀上一抖动，长刀就脱手高高飞起。

    程宿抬头望着旋转的长刀，仿佛看到了自己三十余年马上征战的缩影，随着长刀的跌落在地，他的性命也画上了句号。

    “逐县守军听着！你们的主将已死！再负隅顽抗没有任何好处！”

    亮银枪挑着程宿的头盔，将其举到最高处，正厮杀的将士们看到主将没了，纷纷倒戈投降，将城门大开让苍凉大旗插在城楼最高处。

    陈豫袍甲未沾片血，银盔银甲亮银枪，昂着头挺身来到城中，心满意足地从城楼上往下看去，能遥遥看到方城方向，那边尚未起战火尘烟。

    “来人，速给李先生写书信，将此地的消息一一写清楚，逐县兵精粮足，全归我苍凉所有，这回无良军的粮道一断，外面飘着的如无根之浮萍矣。”

    陈豫的一封信写的洋洋洒洒，一人一枪连挑八将，那是何等的威风，逐县的风很快吹向四面八方，远在州府的无良军听说后，更加紧攻城节奏，想要不惜一切代价攻破城门。

    而远在方城的李素柏则心情沉重，这回不跟无良军正面硬碰硬，是躲不过去了。

    从方城到逐县，被他带着军士硬挖出一套鸿沟，上面铺上鲜草覆盖好泥土，又多扔了大量的铁蒺藜和绊马索，下手之黑令人发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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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两反转阳谋迫英豪

    尚在幽州州府外徘徊的无良军主力，听闻自己粮道被断，哪还有心情继续在这里呆着，猛攻一阵发现没什么效果后，立刻调转队伍朝着逐县方向退去。

    此时的无良军首领崔洑，望着一封封来自后方的求援信，那股火气就直窜顶梁门。

    苍凉县是什么人，究竟有多大的胆子，敢趁着老虎不在家，偷摸老虎屁股？

    无良军坐拥五万坚盾，最为依仗的铁甲军不惧任何幽州的敌人，可惜不善于攻城，不然早就将州府打下来了。

    崔洑本想着靠着粮道每日运来的物资，跟对方硬拼消耗，不料后院起火粮道被断，失去粮草支持，他们随时面临着局面翻转，哪里还敢再多做停留，当即决定快些回去。

    先解决掉后方的麻烦，再二次攻城！这座州府非得打下来不可，风朝一旦丢了州府，就对外彻底宣告失去了对幽州的控制。

    这里离着京城十万八千里，想要传达命令或是派兵驰援并非易事，等他们大军压境时，幽州早就被拧成一根麻绳，再想打回来可就费劲了。

    崔洑唤来阵前大将马巍，与他商讨应对之策，“马巍，苍凉军中竟然有人能一口气杀我逐县八名守将，你与他阵前动手，有几分胜算？”

    他另一个生气的地方就在于，明明自己安排了那么多将官守住粮道，事到如今那些看来都成了笑话。

    天下人会耻笑多久，他连想都不敢想，如果让苍凉县就这样兴风作浪，而自己一点儿都不还手的话，世人会以为他怕了。

    无良军什么时候害怕过，这一身的赫赫威名都是打出来的。

    马巍老成持重，是个能领率三军的主帅，面对崔洑如此询问，他没有急着回答。

    待他思索片刻后，问出一个问题：“那名将军用的是什么兵器？多大岁数？”

    “据说是个用枪的，看年纪应该比你年轻最少一旬。”

    马巍叹了口气，摇摇头回答道：“我当然不会是他的对手，能力斩八将说明其气力绵长，枪法出众，早十年八年我或许能战他不败，但如今岁月不饶人，应该能挡住他。”

    崔洑一听，连马巍都不敢保证有把握拿下对方，心中的小算盘就开始敲打起来。

    “可惜呼延贺也被苍凉军拐了去，不然以他的本事应该不难和那贼将打上百十回合。”

    苍凉军到底有何蹊跷手段，怎会派出去的将军都跟肉包子打狗一样，一去不复返。

    “呼延贺不行，那人颇有些头脑，我们务必一战冲散对方的军阵。”

    曾几何时无良军也需要以势压人了，马巍领兵所过之处，皆望风而逃，哪有敢和他正面比画几回合的。

    马巍一路上兵不血刃，很快就来到州府门前，可惜刚要一鼓作气拿下关键一城时，屁股后面闹出幺蛾子来。

    要说他不生气是假的，再好的脾气也受不了被人小瞧，何况是风头正盛的无良军。

    他们对外宣称有五万兵马在蓟县，实则是这个数量的两倍之多，为以防万一，这次无良军是倾巢而出。

    值得庆幸的是苍凉不知内情，不然从逐县下手，杀奔范阳，那边是空城一座，仅剩下些老弱病残，不会是苍凉的对手。

    双方互相都遮遮掩掩的，他们不知道陈豫起初就带来两千人，再加上收复的降兵，一跃翻了几番，勉强凑出来八千人。

    陈豫当然内心有所膨胀，急不可耐地连连给李素柏写信表述自己的功绩。

    当李素柏送来回信时，里面极尽赞扬之词，让陈豫觉着心中大为舒畅，赶紧听令行事，带着城中粮草辎重离开，留下一座被火油涂满的空城。

    待到与李嵩兵合一处时，这座狭窄的山道，已经被滚木巨石所阻拦住。

    他带来的五百人个个累得气喘吁吁，眼瞅着体力不支东倒西歪在路旁，陈豫不解地问道：“把这条必经之路堵住是何意？咱们这么多人都挤在这山谷里出不去。”

    李嵩指着两边山道，郁郁葱葱的树木遮天蔽日，“李先生说了，如果你没打赢，就让我在此等候接应你安然回去，如果大胜而归，就让我堵住此地，等待蓟县方向的敌人。”

    “又有仗可打？李先生想要吃掉对面五万人？”陈豫虽性情骄傲了些，但不至于白日做梦，尚未知晓他能否战胜的前提下，李素柏竟然就已经做出了之后两三步的安排。

    若有机会真想撬开他的脑袋，看看里面究竟藏着些什么，竟能让他的胆子这么大，算计如此深远。

    李嵩在这里苦思冥想数个时辰不得其解，便将疑惑抛给了陈豫。

    “李先生说很有可能比这数量还多，所以我才一刻不敢停歇，到现在累得大家都直不起腰来了。”

    跟着李嵩来的这些位，个顶个脸色难看，他们将成桶的火油泼得漫山遍野到处都是，还铺上些马儿喜欢吃的干草，确保万无一失。

    即便是火烧，五万人一时半刻也烧不完吧，李先生怎么想的，打算让你们在这里拼命么？

    莫说是五万个人了，就算是五万头猪，也能冲破这道很浅的小山沟。

    “所以我说李先生神机妙算，他知道逐县会投降很多人马过来，到那时我与你合兵一起，就能在这里杀败对方。”

    正当李嵩说话间，传令兵从远处单枪匹马飞奔而来，“传主公之令！请陈豫将军带所属之兵，朝范阳进发！务必在无良军杀回来之前，将范阳拿下！”

    传令兵一口气说完这些，呼吸急促难以平复心情，身子一歪从马背上跌落。

    “快些送去医治不得有误，陈将军，这不先生的算计又来了，赶紧去吧，拿了范阳可是头功一件！”

    李嵩的话，听得陈豫浑身通泰，舒服得很。

    “你千万小心，稍稍阻拦他们的脚步即可，别去逐县，那边一把火就全烧起来了。”

    陈豫点起人马就往外走，留下李嵩带着原本的五百人坚守，静静等待着无良军的到来。

    他还不知道，无良军费劲千辛万苦，损兵折将之后才能到他这里。

    此时马巍带着大队人马刚到方城跟前，就遇到李素柏挡在山林小道前。

    李素柏朝前面一拱手，面带笑容说道：“诸位，方城已然在我的掌控之中，要想从此路过，恐怕是行不通了。”

    他说话时露出来的坦然表情，令马巍感到厌恶，“假仁假义的李素柏，短短一个月名声传遍了整个幽州，还有谁不知道你聪慧过人，是幽州文人的翘楚？”

    “哎，话可不能乱说，在下区区一摆摊下棋地，略微懂一些兵法而已。”李素柏谦虚地回应道。

    “说的倒是挺谦虚，为人处世若真有你说的那样，咱们就不会在这相遇了，谈个条件吧。”

    “什么条件？无良军什么时候跟别人谈过条件？”

    李素柏似乎对无良军十分熟悉，对他们的行动了如指掌，特别是身为主帅的马巍。

    “现在是第一次，我希望也是最后一次，怎么才能放我们回去？如果我们倒了，你不会认为你可以独身对付幽州的纷乱势力吧？”

    “如此说来你是服软了？那我可要多说两句，要想过来，就得看你本事够不够了。”

    李素柏不愿放过对方，他在身后布置下天罗地网，就怕对方不往前冲。

    马巍不是别人，激将法对他没什么效果，李素柏越说，他越能肯定后面有诈。

    “用阳谋来对付我，李先生果真有些小心思，我开始有些好奇，你是什么时候就盯上无良军了？”

    在李素柏眼中，自己就跟没穿衣服一样，一举一动在对方眼里都看得清楚。

    “具体的时间记不得了，无良军出现的时候，幽州有头脑的人都在盯着，我稍微搜查一些情报，不过分吧。”

    李素柏虽说得轻描淡写，但实际实施起来远没有那么容易。

    “说得轻巧，不知道你在无良军里安插了多少眼线，等我有机会一定仔细筛选一遍。”

    “那就得看你的本事了，后面的路可不好走。”

    李素柏一挥衣袖，让身后的将士们闪开一条宽敞的道路，透过他们能看到林间的尘土飞扬。

    马巍将腰间宝剑抽出，朝着天空一指，“无良军听令，向前进发！我倒要看看，究竟有什么可怕的！”

    无良军气势汹汹地往前走去，双方擦肩而过，最近的地方双方将士能互相看清楚对方的脸。

    在经过李素柏身边的时候，李素柏还不忘拱手告别。

    “马将军，一路千万要小心！如果前面太难走，就回来找我便是！”

    李素柏还不忘搞他心态，想让马巍多分些神去控制情绪。

    “不用你挂念，方城这地方可是难啃的骨头，别被老骨头崩坏了牙齿。”

    两人互不相让，唇枪舌剑一番交火，谁都没拿到便宜。

    迎接马巍的是各种稀奇古怪的陷阱，十万大军涌进去，硬生生用性命将其填平，马巍面不改色，一心只想赶路回范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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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百战向前大将风范

    望着远远离去的无良军，李素柏攥紧拳头，直到最后的尘烟都完全消散在视野中，紧绷的心弦才缓缓放松下来。

    无良军倘若此时攻城，以方城和他手下的兵力，不够塞牙缝的，真要铁了心厮杀，他们都得折在方城。

    徐永站在身旁，看得冷汗直冒，他定力没那么好，险些绷不住破了大防。

    等风中嘈杂的声音也消失不见后，徐永侧过脸来俯身问道：“先生，他们可是真走了？我看到无良军的统帅崔洑也在，他一直没有说话，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崔洑此人颇有城府，唯独缺少些耐心，若让他来领兵，恐怕方城此时早已喊杀声连天。

    “我没见过崔洑，但听说无良军起初都是跟着他在街面上卖货的货郎，唯有马巍不是，他好像是从凉州那边来的，武艺很不错。”

    李素柏向来待人都高看一眼，要不然陈豫也不会那么服他，大家都喜欢听吹捧，在无伤大雅的前提下多说两句好听的话，没什么坏处。

    “马巍是厉害，无良军能有如今的地盘，多亏马巍所向披靡，在各家义军都相互猜忌不敢下狠手的时候，马巍都带兵打入冀州了。”

    冀州那边闹得比幽州还严重，早就不受风朝的控制，四处战火硝烟弥漫，即便是无良军，也没那么好冲到别人的地盘上撒野。

    马巍打了几次，都没尝到什么甜头，就占领了一些交界处的村镇土堡，扼住通往幽州的咽喉要道。

    这样不过是缓兵之计，待到幽州局势安定，马巍腾出手来再收拾外面的敌人，恐怕到那时候，冀州的局面会更乱。

    徐永早就听人说过，有马巍这么一号人物，今日所见更胜百遍听闻，马巍看着四平八稳，俨然一副大将之风。

    “不论是谁，想要回范阳，就得吃足苦头才行，要让他们知道苍凉不是好欺负的，还想用山贼攻打县城，想得倒挺美。”

    李素柏领着众人返回方城，走到城墙根见到许世濡，“许夫子，兵不血刃，无良军就走了，你觉着我等如何？”

    许世濡在看到马巍说了几句话之后，就头也不回地远离方城，心中便已经清楚得跟明镜一样。

    老人一拱手，弯腰躬身到地，施了一个大礼，“老朽年迈，如今乱世难以守住方城，还请……”

    “许夫子说的哪里话，方城百姓还需要你，现在咱们必须得快快离开方城，等无良军缓过这口气来，必然会反扑过来找我们麻烦，方城城矮兵少，又没有粮草可用，到那时兵临城下，必然死伤无数！”

    李素柏说话间，身边的军士们来往忙碌，将能带走的物资都打包成捆，扔到马车上面。

    要走？许世濡还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方城人口虽说比不得那些大城，好歹也有数十万，这要走到哪里去？”

    “回苍凉，那边有座废弃土堡，我已命人着手修缮，更何况苍凉交通便利，城中宽敞有的是地方。”

    “从这里到苍凉，路途可不近啊……这一路上若有什么闪失……”许世濡所想之事甚多，唠唠叨叨在后面说着，大家不用管他的唠叨，各自顾着自己的事情。

    方城这边牵一发而动全身，想要安然撤退，必须争分夺秒，一旦让无良军缓过一口气来，从范阳调转枪头，首当其冲的就是要消灭他们。

    李素柏所用的连环计，对无良军所造成的阴影，让将士们此生难忘，那些藏匿在沿途的各种陷阱坑道，每时每刻都会夺走在其上前行之人的性命。

    那种被未知笼罩的恐惧感始终萦绕无良军将士的心头，被稳稳保护在中军位置的崔洑，满面愁容地看向同样有苦说不出的马巍。

    “苍凉那家伙，都是从哪儿学来的这种本事！未免有些忒脏心烂肺了！”

    一连走出十多里地，虽是平地缓坡，林木茂盛能遮蔽风寒，但每个人的心都是冰凉的。

    能夺走性命的陷阱数量超乎他们想象，所派出去到队伍周围探路的斥候们，大多都有去无回，无奈之下用性命去换来安全的消息。

    那种随时都在上涨的损失，让崔洑感到喘不过气来，无良军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窝囊气？

    还没跟别人动手，自己光是赶路，就死伤无数，先锋军的惨叫声不断，还有些飞木铁蒺藜藏在不被注意的角落里，冷不丁冒出来偷袭。

    马巍气沉丹田，他心中也无良策，对方用的是阳谋，放开通路让自己去逐县，不知道前面还有什么在等着他。

    “我觉着这些都是开胃菜，说不定还有更大的惊喜在前面，李素柏此人城府极深，关键还是个笑面虎，不较量几个回合，还真没法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

    李素柏在算计他的时候，他也在揣摩李素柏的心思。

    两军交战，领兵者的排兵布阵起到很大一部分的作用，往往瞬息万变的战局就会因为一个瞬间的决策而产生偏移，胜利在拿到手之前，永远都是个未知数。

    崔洑听罢唉声叹气，“还有？我的老天爷，如果让我抓到是谁埋下的这些陷阱，我非得扒了他的皮不可！”

    在与无良军相距五公里开外的地方，还在埋头苦干的呼延贺连连打喷嚏，他还以为是鼻毛刺挠，亦或是寒风袭人。

    “奶奶的，这天气未免有些太冷了，兄弟们赶紧埋完最后一批货，撤回方城！”

    若是让崔洑看到是呼延贺这个蠢货，指不定张口能骂出来些什么难听的话。

    无良军一路走来苦不堪言，几十公里的路程硬是走出三天两夜，好不容易来到挡在逐县必经之路上的狭山，山谷最窄的地方仅能三人并肩而行。

    在前面百步开外探路的斥候到崔洑身边禀报，说前面的山道全被杂物堵死后，崔洑的脸色骤然变得蜡黄一片。

    “不好！后军变前军快撤！有埋伏！”

    这里的地形换做是他，也会在这里布置下天罗地网来等着人前来送死，此时若山上有藏着的暗兵，一鼓作气齐齐发难，下面的人就得付出巨大的代价。

    十万人想要掉转方向后退谈何容易，前后簇拥着稍微一动弹，就挤压无数。

    正当崔洑冒着冷汗急忙指挥着向后撤时，忽然听见山东边上几声风火号炮声响起，苍凉军旗从低矮灌木中扑簌簌竖起来，众军士挽弓搭箭，朝着中间一阵攒射。

    “顶盾！顶盾！弓箭手还击！冲上去灭杀他们！”

    军中校尉们传达着崔洑的命令，两侧山崖虽然陡峭，但架不住人多，众人向上用身体去填平崎岖沟壑，一个踩着一个攀爬上去。

    死亡的阴影时刻笼罩在无良军的头顶，喊杀声、嘶鸣声被箭雨落下的声音撕扯碎片，崔洑还想呼喊，头盔红缨被羽箭射中，险些坠落马下。

    “主公别急着调兵遣将了！快些走！闪开闪开！”马巍处变不惊，一手扯着崔洑的胳膊，一手紧握宝剑斩断飞来的箭矢，急忙冲开一条道路。

    呼喊声刚要减弱，无良军得以喘息时，山西边的高坡上又接连几声炮响，一群扛着火雷滚木的军士哈哈大笑着，将手中的器物用力扔出。

    霎时间火焰像是蜿蜒巨龙，曲折而下扑向山道众人，马巍命人用乱石砸断火焰的通路，尽量将火焰阻拦在身前。

    他隔着火海看到上面神情复杂的李嵩，不由得大骂道：“背信弃义的小人！还不快下来受死！似你这等侍二主之辈，真丢我幽州的脸面！”

    李嵩冷眼瞧着他，声音断断续续传到他的耳朵里，“哼哼！自古以来成王败寇，从来没有说非要一路硬着头皮黑到底的缘由！如今你眼看就要死在这里，还嘴硬什么！”

    “我呸！有胆的下来，和我过上几招！”

    “你还是先想着怎么逃命吧，给我继续砸！”

    不出一炷香的时间，山道里便被尸体填满，无良军仓促退出山道，另寻其它远道绕开此地，途中数次担心再遭到埋伏，又多花费了不少功夫，清晨才松松垮垮地来到逐县城门前。

    逐县城头上飘扬着苍凉军旗，还有硕大的一个“陈”字，看到城墙垛口后面色严肃的守军，马巍的心沉到了谷底。

    “守城的将军，可认得我是谁！”

    “我管你是谁！逐县归苍凉，闲杂人等一律免进！”陈豫眼皮都不抬一下，没给马巍面子。

    马巍气得牙根痒痒，抬手取来狼牙棒，二话不说就催动三军攻城。

    这一仗从清晨打到傍晚，再从傍晚打到清晨，时不时还会有些散兵游勇在后方骚扰，马巍打得相当不顺。

    小小一座逐县，竟然让他费尽心力，还数次被流矢打中铠甲，若非运气够好，马巍不死也得重伤。

    等陈豫悄然撤出逐县城里，从各处城门散开化整为零后，无良军才得以进驻其中。

    不曾想这还是一计，待到无良军刚涌入城内，还没站稳脚跟，城中四处提前埋藏好的火油、干草被火焰点燃，风助火威、火借风势，将逐县烧了个一塌糊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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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怒火烧决意灭苍凉

    在狭窄的山道最顶端，陈豫与李嵩并肩而立，望着不远处逐县的冲天火起，滚滚浓烟似是烧在他们的心头。

    任谁看到这幅场景，都忍不住胆战心惊，火焰绵延数里地而不绝，整座城池化作汪洋火海，虽提前梳理百姓，但还是有些恋家不愿意离开的，就跟着无良军一同遭了殃。

    “李先生看面相心地善良，但使出来的计策却一个比一个狠辣，无良军落在他的手里，真是倒霉。”李嵩心中庆幸自己早一步弃暗投明，不然此时自己多半也在火里烤着。

    用火攻对付铁甲军再合适不过，接连几把火烧得无良军丢盔弃甲，城内外一片哀嚎，大火无法在短时间内被扑灭，无良军只得再次撤出来，在城外集结，静静等待着大火自行熄灭。

    在此期间，陈豫时不时还会冲过来骚扰，杀得无良军人心惶惶。

    好端端一座城，烧了整整三天三夜，到最后逐县算是彻底沦为废墟，不光无良军死伤惨重，还有逐县的无辜百姓。

    崔洑内心悲痛不已，最早跟随他起事的一帮人里，有许多的老家都在逐县，此时他们痛苦欲绝地过来围住崔洑，想要让他下令去打苍凉，报一城之仇。

    “主公！此仇不共戴天！敢火烧城池伤及多少百姓！天道降惩也不过如此！他李素柏敢这么做，就不怕死后下十八层地狱吗！”

    “我等请令攻杀苍凉！不报此仇难解心头之恨！”

    “崔老哥！当初我们愿意跟你起事，不就是为了快意恩仇吗！我们家都没了，这要是不报仇，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对！讲不通！说不明白！主公快快下令吧！”

    随着身边起哄的人越来越多，崔洑面露凶狠之色，将马鞭一扔，大喝一声：“诸位！逐县遭逢百年不遇的大难，属实人心难料！苍凉军敢不讲武德，对一城之民痛下杀手，无良军岂能答应！”

    “主公先带着一部分人回范阳，当务之急是稳定军心，我领一支兵杀向方城，李素柏还在那边没有离开。”

    马巍所虑深远，他们这些被怒火冲昏头脑的人若真前往苍凉，指不定得被李素柏玩弄于股掌之间。

    善用兵者不会被外物所影响心智，越表现得冷静，其人城府则越深。

    崔洑叮嘱两句好让他千万小心，不要着了李素柏的道。

    “那人诡计多端，精于算计，若久攻不下就退回来，蓟县最重要！”

    崔洑虽万分气愤，但还不至于盲目报仇，心事重重地带着人马回归范阳，留给马巍五万兵，让他自行安排。

    逐县的消息被陈豫等人带到方城郊外的山道上，自此一直到苍凉县城门外，大包袱小提溜的百姓摩肩接踵，道路两旁满是站岗放哨的军士，他们沿途护送着逃难的百姓，远离方城。

    徐永在队伍最前指引着方向，坐在马背上时不时回头望着方城。

    李先生这招可真够狠的，既然方城不适合驻守，索性干脆来了招釜底抽薪，将方城百姓悉数带走，又留下一座没用的空城。

    何况在空城四面城门后，李素柏都深挖坑道往里面灌满滚烫的开水，还有些盛放水银的容器，悬挂在城门的高处。

    既然兵力远不如对面，就要多想些歪点子来缩小两者之间的差距。

    李素柏掐算着时间，在方城里再用火攻显然不合适，但掘地三尺全换成陷坑，是最行之有效的手段。

    不愿意离开方城的百姓，也暂时被转移到城外的几座矮山之中，只待无良军过去后再回到城中。

    能挖开的街道一条不留，里面能扔多少暗器，就扔多少暗器，等陈豫带兵汇在一处时，李素柏看到黑压压一片的苍凉军兵时，内心油然而生出一阵豪迈之情。

    假以时日，苍凉真有可能将无良军蚕食殆尽，但不是现在。

    当务之急是快些返回苍凉县，一来是挂念空城一座的苍凉可还如自己离开时那样，二来是空气中嗅到一股风雨欲来的压抑气氛。

    自己用连环计将无良军坑得很惨，若跟陈豫所说一般无二，最多还有一日时间，无良军就能来到方城附近。

    他可没打算在这里停留，等挖好陷阱撤出方城后，走官道抄近路直奔逃难的队伍。

    在后面急忙赶路的马巍，可没想到李素柏还会玩这招，等大军来到方城城门前，抬头向城墙垛口上望去，只能看到军旗招展，并无守军的影子。

    “将军！看来苍凉军早知道我们要来，此时已经跑干净了！方城兵不血刃又重归我们手中！可喜可贺呀！”

    身边的副将拍马屁的功夫，要比他的武艺精妙数倍，听得马巍耳朵里一阵刺挠。

    “李素柏此人不会什么都不做，就乐意方城送给我们的，苍凉军此时最缺的是城池，没有城池就募不来兵，屯不住粮草，你们几个去看看，到底什么情况。”

    马巍这回学聪明了，凡事三思而后行，马上起到了该有的效果。

    几个小校走到城门附近向内观瞧，发现城里的街道上空荡荡的，两侧店铺皆上锁，风吹过去都有些回音。

    “回禀将军！方城里没有人在！大白天看着都阴风阵阵的！”

    “没人？快些绕开方城，朝苍凉县城方向追！他弃城而走却将百姓都带着，如此冒险的举动，也就只有他能做得出！”

    马巍顺着李素柏的思路想下去，越想心中越是高兴，本来苍凉军人数就占劣势，还敢劫走大批百姓，他不知道这些都是累赘么？

    百姓一日光景能走二三十里，就快要到极限了，眼下最多出去不过十几个时辰，自己轻装简从加快脚步，肯定能在苍凉县城外抓住他们的尾巴。

    到那时两军交战，再想甩开百姓们自己跑回城里绝非易事，自己不会给他这个机会的！

    马巍点起两千骑兵，由自己亲自率领，顺着官道先行一步，他迫不及待想要看到李素柏惊慌失措的样子了。

    没过一个时辰，就听见官道路旁的树丛里冲出来一支兵马，打着苍凉军的旗号将他拦住。

    为首一员将军不是别人，正是呼延贺。

    马巍望着他冷笑道：“呼延贺！卖主求荣的杂碎！亏我还敬重于你，怎转眼间就投降了！”

    呼延贺从一开始就看着马巍不爽，抡起铜锤就砸过来，“哇呀呀呸！你爷爷我离开无良军，这下没人跟你争统帅之位，你该高兴才是！反倒是说教起我来了！”

    “那就手下见真章！我倒要领教领教你的厉害！”马巍双手一拍，狼牙棒与铜锤就碰在一起，剧烈的震颤让两人都觉着头脑嗡嗡作响，从虎口一直麻到肩膀。

    两人话不投机当场开打，呼延贺抖擞精神与马巍大战百十合不分胜负，脸色充血憋的紫红，使出个回身锤，双脚踹动马肚皮掉头就走。

    “有本事再和我打来！休走！”

    马巍刚往前追出去一里多地，一番战鼓响动，又杀出来一人，“李嵩？好好好！今日冤家路窄，一并拿下！”

    狼牙棒一往无前，朝着李嵩的太阳穴扫去，李嵩赶忙向后闪躲，两人又马打对头转成一圈。

    李嵩不是马巍的对手，勉强坚持十几回合就败下阵来，撒手扔掉兵器，俯身趴在马背上仓皇败退。

    事到如今马巍顿时明白过来是苍凉军在拖延时间，他绝不可能给对方喘息的机会，将狼牙棒高举，率领人马直直追了过去。

    等翻过几座山口，马巍已经能看到前方盘旋蜿蜒的山间小路上，有些黑点在攒动，自己距离逃难的队伍近在咫尺，如果跑的够快，到夜幕降临时分就能追上。

    还未等他高兴多久，前方山林里又绕出来一将，跟他又过了几招就走，马巍气的取下宝弓，连连射了几箭，但对方身手灵活，箭矢都落在了空处。

    苍凉的将军都是二流货色，最难缠的就那一个，其余众将则不足为惧。

    马巍放声大笑，命人摇旗呐喊隔空对话，说些污言秽语辱骂苍凉。

    “黄口小儿，叫嚷何用，快快取出你的兵器，和我走上几招！”

    天边晚霞升腾而起时，一道雪白的锋芒从正面迎头冲来，与他同行的还有三百余同样持枪的白袍骑兵。

    为首大将不是旁人，正是陈豫，李素柏将最艰难的任务交给他，在这里拦住马巍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我直接将他的人头斩下何不快哉？

    兵器刚一相碰，陈豫就使出浑身解数，马巍不敢怠慢，他知晓此人的厉害，别看年纪轻轻，却称得上是苍凉第一将。

    两人一直打到额前汗水直冒，也没能分出胜负，从局面上来看，陈豫还要略微压住马巍一筹，但马巍善于持久作战，比陈豫的体力不逞多让。

    眼看着日落西山，苍凉军的队伍又走出去很远，马巍不再和他一对一单挑，而是大袖一挥命骑兵掩杀过去，这才将陈豫吓走。

    等到夜半时分，马巍终于追上了前面的队伍，当即便展开了一场恶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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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托孤儿夫子挡千军

    久久返归本队的徐永等人，身上皆被汗水打湿，他们尽力与马巍搏杀来拖延时间，但此地最近还要离着苍凉有五六里地。

    这段距离无论如何也没法飞过去，只能硬着头皮死战不退。

    摆在李素柏面前的选择就只有这一条路可走，除非他愿意抛弃百姓，带着苍凉军先跑回城内布防，不然尾大不掉，会被逃难百姓拖累。

    徐永喘着粗气，面前腾然冒出一阵白雾，他想劝说李素柏早做打算，“陈豫虽能跟马巍多打上几个回合，但他麾下才带着区区三百骑兵，落败退回来是早晚的事情，这些百姓带不回去了！”

    他话音刚落，队伍末尾就传来一阵躁动，陈豫灰头土脸地策马追了上来，边跑边喊道：“先生！速走！无良军疯了！”

    原来后面的马巍下令丢掉粮草辎重，一切负担全部卸在半道旁，此役追击战只许成功不许失败，等到苍凉县城外，也不准安营扎寨，必须一鼓作气拿下苍凉。

    李素柏没有露出惊慌失措的表情，反而再派出几匹快马，将纸条送给欧阳江河，他知道该怎么去做。

    “找个高处燃放纸鸢，后队斩断荆棘阻拦道路，呼延贺带一队人走另一条道，尽量在地面上留下痕迹，让追兵尽量分散开来。”

    “先生，眼下情景万分危急，是该做打算的时候了！”陈豫在一旁听得都着急，数万追兵再有片刻功夫就能看到这里，到那时就得刀剑相向，拼个你死我活了。

    苍凉军才刚有些起色，承受不了这种致命的打击。

    李素柏抬头望向漆黑的夜空，再看看周围的火把，星星点点如同移动长城，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凄凉之感。

    豪迈、悲壮、苍凉，此情此景若有七分才学和三分酒气，定能做出一篇不世的文章来。

    可惜自己学的兵法里，无一不写着绝境二字，没法吐露真情、畅抒胸意。

    正当进退维谷之际，许世濡从队伍的中段，急匆匆跑到跟前来，“李素柏，为何看着将士们神色匆匆？难道有什么变故？”

    徐永的眼神飘忽不定，身上的小动作可瞒不过老辣的许世濡，当即就看出了些许端倪。

    “许夫子说得不错，身后的追兵盏茶功夫便至，无良军恼羞成怒，非要在这荒郊野外全灭我等。”

    “啊？追兵来了？有多少？”许世濡难以置信地问道。

    他以为李素柏布置下重重难关，无良军不会这么快就追上来，但还是低估了他们的决心。

    不拔出这颗眼中钉，马巍睡觉都觉着不踏实。

    李素柏搓着下巴，沉吟片刻说道：“我估计不下三五万，他们的队伍不比咱们短多少，若是站在高处往后看，不难看到他们扬起的尘烟。”

    当然现在是看不到的，现在所能做的就是随时做好应敌的准备，诸位将军都在调整盔甲擦亮兵刃，一旦有敌人冲过来，他们便要与之殊死一搏。

    许世濡虽是想过局面会很艰难，但也没想到会是如此，“无良军不是围攻州府许久时日，怎能说撤就撤了？”

    能拿出三五万人来星夜追杀，可见他们引来的仇恨，短暂超过了对州府的吸引力。

    “最大的麻烦是这些百姓，还剩五六里的路程，根本来不及走完。”

    两军交战，暴露在山林间的平民百姓势必受到影响，李素柏将艰难的现状全盘托出，同样是在给许世濡出难题。

    方城的百姓全靠许世濡的一张嘴才愿意居家迁移，两座城池相隔的距离不远，可那也是背井离乡，另起炉灶重新开始。

    其中出了任何问题，他许世濡是要负责任的，百年之后下去见到列祖列宗，他许世濡担待不起。

    一想到此，许世濡脸颊鼓起，显得格外羞恼，“你可有良策护百姓周全？亦或者能击退来犯之敌？无良军领兵的应该是马巍，此人文武双全，相当难对付。”

    “许夫子若早说半日，可能情况还会好一些，马巍接连战败了我们几位大将，仗着兵多，不停撕咬着我们留在途中的小股护卫，我也没什么计策可用了。”

    李素柏所言没有半句假话，平静的语气像是在宣判死刑，听的许世濡心中冰凉。

    这该如何是好？马巍与他打过几次交道，那种老成持重的性格，很难真正被激怒，无良军只要不犯下大错，就一定能赶在百姓们进城前将他们追上。

    “事到如今，许夫子还是先行进城，我派人快马加鞭送你离开，可带着身边家眷快走。”

    李素柏一拱手，两边的军士就上前想要请许世濡换匹快马赶路。

    许世濡挥动袖袍驱赶军士，“方城百姓性命在须臾之间，我岂能独善其身？李先生可让人在前面的老树周围多绑些白布，我来阻拦马巍。”

    “许夫子！大可不必如此！有你在方城的百姓才会心安，你若留下来去见马巍，断然是难逃一死！”

    李素柏上前伸手拉住许世濡的胳膊，但许世濡突然放声大笑起来。

    “李先生是不是连这一步都算到了？眼下五六里地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能拖延片刻时间的办法，唯有请我去跟马巍讲道理。”

    许世濡看出来对方心中所想，这的确是最好的缓兵之计，即便李素柏不说，他也打算如此去做。

    李素柏露出尴尬之色，朝着他一拱手，“许夫子大仁大义，在下没齿难忘！”

    “按我的要求准备好，要不然马巍一剑把我斩了，都没地方说理去！”

    许世濡手捻着白花花的胡须，怅然若失地唤过来一个十五六的小子，按着他的脑袋冲着李素柏。

    “李先生，老朽平生就这一个儿子，老来的子最是疼爱，他有我一身本事，学识见闻更在我之上，日后就交到李先生手里了，愿打愿罚任凭处置，给口饭吃就行。跪下，跟李先生行拜师礼！”

    不等李素柏上前阻拦，这半大青年就磕了三声响头，“学生许懿，见过李先生！日后学生若有做得不对的地方，还请先生不要吝啬责罚！”

    “快快请起！我与你大不了太多，不必太过见外，今日有许夫子此言，诸位将士做个见证，我李素柏收许懿来当弟子，如有背信弃义者，天地责罚！”

    许世濡临别托孤，父子俩相拥而泣，“我的儿！若不好好跟着李先生学本事，一同为天下争出个太平来，等百年之后，咱们爷俩再见面，我断然不会饶了你！”

    “父亲……我会做到的……您千万保重！”许懿擦着眼泪，红着脸与父亲告别，许世濡双手合袖而立，就那么一点点被后来的人潮所吞没。

    李素柏伸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安慰道：“许夫子甘为黎民百姓奉献出自己的生命，是何等值得尊敬的人物，等回到苍凉，我命人刻碑立传，将此事记到史书上去。”

    “先生，我父亲其实从一开始就打算让你来领方城，只不过他放不下架子来说，这一去也算了却他的心事。”

    许懿将父亲深夜独自在院中踱步，苦思冥想天下大事而不得其解的事情，都告诉了李素柏。

    “许夫子对天下是何看法？幽州民风彪悍，虽是苦弱之地，但胜在坚韧。”

    “父亲说要想夺天下，重整江山，必须要占一座进可攻、退可守的千秋之城，这种地方幽州没有，所以这里打得再热闹，也没人能成大气。”

    “那夫子认为，这种城市在哪儿？”

    “普天之下，洛阳、长安等等诸多名城，皆是不错的选择，但或是距离幽州遥远，或是重兵把守，都不是短时间内能得到的，想要南下攻进金陵城，将风朝的无道昏君赶下龙椅，就得有个跳板，父亲认为最好不过徐州琅琊。”

    许世濡用毕生所学推断出的城池，李素柏铭记在心，有朝一日能杀出幽州，肯定要往那边进军。

    眼下当务之急，是如何催促百姓加快步伐，无奈之下几次命令丢掉沉重的包袱，尽量能在追兵到来之前，进入苍凉。

    后面紧追不舍的马巍，前进的脚步再次被挡住，他恨不得将拦路之人生吞活剥吃干净。

    “是谁在这里装神弄鬼，故弄玄虚！”望着眼前的道路上成片的白布，在火把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凄凉。

    马巍只觉着后背冷气袭人，说不出的阴森看得人心惶惶。

    “我输三声，再不出来休怪我手下无情！”

    “马巍将军，许久不见，火气又大了不少！”

    从头到脚披麻戴孝的许世濡，阴沉着脸从树后转出来，身边几名军士同样打扮，看得人浑身发毛。

    “许世濡？你居然在这里等着我！当初方城还让你来治理，如今看来就是个天大的笑话！”

    马巍恨不得将许世濡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若非这老腐儒巧言令色，蒙骗崔洑的眼睛，方城也不至于落得如今的下场。

    许世濡抬手指着他的鼻子，慷慨激昂地骂道：“呔！不知好歹的贼！方城数十万百姓就在前方，尔等亲朋皆在其中，胆敢对家乡父老动刀兵！真不知心中有无鲜血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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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浴血战强援迎入城

    一边拿着仁义道德来作为要挟，一边是心急如焚的追杀者，许世濡还是把事情想简单了。

    他以为自己能拖延多长时间，苦口婆心好言相劝，或许能让马巍回心转意。

    马巍可不这么想，提着狼牙棒就对着他的脑袋砸来，“腐儒！若非是你在方城数次搅局，我等也不会落入今日之困局！”

    可怜一代儒士，连争辩的声音都没发出来，就死于非命。

    白布溅血，马蹄和靴子踩平了泥泞的道路，顺带着将一位老人的毕生梦想压进了脚下的泥土里。

    乱世之中想自求多福，岂有不动刀兵之理？许世濡没有错，错的是这个世界。

    灰蒙蒙的天空悄然飘落细碎的雪花，起初还能被火把的温度融化，不会落在身上，附着在冰冷铠甲的边缘。

    随着无良军的不断前进，雪落的速度愈发快了些，风夹杂着雪吹拂在枪尖刀刃，让兵器变得更为锋利。

    马巍的那声怒吼，李素柏若有察觉，向后眺望不远处的火把正簇拥着飞速靠近，此时他便已经知晓今日的事情，必须要有一个结果了。

    “徐永！你先带着年轻些的向前跑！能扔掉的包袱全部扔掉！”

    “先生！还是我来领兵，你先走！”

    李素柏不由分说地推搡着徐永，让他带领队伍里体力较好的年轻人先行一步，一旦与无良军乱战，最先受苦的一定是百姓无疑。

    百姓们面露惶恐，或是略带有愤懑之色，却不敢将心中的憋屈发泄出来，只得随波逐流，夹杂在军旗和号令中间，尽量让自己没有想法，快些前往城中避难。

    眼下的世道正如这多舛的命途，繁华的城镇说不定几个昼夜间，就会被战火摧毁。

    方城如此，天下如此，历朝历代在行将就木的最后时刻，亦是如此。

    谁也逃脱不过历史的轮回，岁月会平等地审判每一个人，李素柏将袍子勒紧，拽着缰绳调转方向，沿着队伍相反的方向前进。

    苍凉军的所有军士，皆面色凝重一言不发，能听到的只有铠甲碰撞声，雪花触碰到滚烫的脸颊，融化成白雾蒸腾上半空，遇到冷气凝结，在苍翠的枝杈间化作白霜一片。

    “我苍凉自起事以来，终于能跟无良军硬碰硬地掰掰手腕了！诸位，可惧否！”

    李素柏将佩剑抽出，胯下战马停住步伐，他这一站定，后面的万余将士齐齐列阵，将阵型扎稳。

    人不过百稀稀拉拉，人若上万遮天蔽日，漫山遍野全是苍凉军，寒风萧瑟有一种说不出的凄凉。

    “吾等不惧！战必胜！逢敌必击！”

    山呼海啸的呼喊声，预示着这一场血战的结果。

    无良军兵力几乎是他们的五倍，但他们背后是逃难的百姓与苍凉城，如果他们往后退一步，局面会瞬间落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兵马没了可以再招募，人心没了就全没了。

    李素柏虽不想这样孤注一掷，但纸面上的硬实力，的确不如人家。

    早来晚来，都会跟无良军拉开架势正面打上几场，如今的苍凉不是那个连与山贼搏杀都成问题的孱弱义军，况且马巍一路奔波没有停歇，麾下的将士早已是强弩之末。

    苍凉军以逸待劳，未尝不可以战。

    李素柏望着汹涌扑来的追兵越来越近，紧握剑柄的手臂就有些僵硬。

    在马背上厮杀，向来不是他的强项，在地形复杂的山林间交手，许多招数无法施展。

    此时的距离已然没法再用任何计谋，拼的是满腔热血，和无所畏惧的精气神。

    人数少的一方先将长枪刺出、刀剑落下，他们不喜欢被动迎击，先倒在地上的务必要是敌人。

    马巍挥舞着狼牙棒，与陈豫再次交手，这次他的招数与先前截然不同，招招直奔要害，以攻代守杀得六亲不认。

    陈豫虽枪法过人，但他并非舍命相拼，一时间竟然被马巍压得喘不过气来。

    呼延贺大吼一声想要上前相助，他面前突然钻出来三匹快马三员战将，将他团团围住。

    “叛贼！主公待你向来不薄，为何要背信弃义！”

    “呼延贺！这里就是你的葬身之地！快快下马受降，还能留你全尸！”

    呼延贺闻言，气得哇哇爆叫：“狗东西们！敢跟爷爷我这么说话，还想不想活了！”

    一对铜锤舞动得上下翻飞，将这种笨重的兵器使得眼花缭乱，三员战将使出浑身解数，竟也被打得不敢向前。

    “哈哈哈！一帮草包废物！老子要还在无良军，带着你们的让活活气死！”

    呼延贺大笑着，瞅准机会一锤砸碎了一人的脑壳，隔着头盔将脑袋敲得粉碎，脑浆都顺着脸颊往下流淌，地上红白色的液体淌了一滩。

    本来三人合力勉强能战平，忽然少了一个支点，其余两位就更加不是对手，又打了不出十回合，呼延贺连着使出两招斧劈华山，铜锤砸开他们的兵器，左右各抡了几下，将他们统统砸倒。

    没等他催马上前，又被几道绳索勾中铠甲，他想要挣脱时发现绳索飞爪越来越多，抬头望向天空，那些飘落的雪花缝隙里，不断有飞钩落来。

    无奈之下撒手扔掉铜锤，抽剑去斩断绳索。

    恰在此时又有两将从人群中拍马背杀出，呼延贺仓促相迎，手起剑落一个照面就斩杀一人。

    另外一位手中枪刺中呼延贺的臂膀，将他疼得差点坠马。

    “敢伤老子！死来！”呼延贺高举宝剑，狠命斩断了枪头，又一剑将他项上人头取走。

    经过两将一耽搁，呼延贺身上就被挂满了飞爪，这种精铁锻造的抓钩越是用力，抓的就会越紧。

    呼延贺急的满头大汗，想再挥剑去斩时，手腕传来一阵刺痛，不知何时飞爪扣住了自己的手腕，剧烈的疼痛让他没握住剑柄。

    “哎呀救我！”呼延贺急忙呼救，可周围喊杀声震天，压根听不到他短促的呼喊。

    飞爪将他从马背上拽下，数十根锋利的长枪一拥而上，将他扎了个透心凉。

    好端端一位大将，就这么被人潮淹没，一双铜铃般的眼睛中透露着不甘，张口呼嚎一声，便吐血身亡。

    不远处正在冲杀的李嵩见状，面露痛苦之色，他有心驰援却无力杀出重围，无良军仗着人多势众，将他们就地分割开来。

    眼看着战局对己方不利，李素柏急忙传令，将攻杀的目标放在了马巍的身上。

    擒贼先擒王，只要将主将拿下，其阵势自然会瓦解。

    这一番调兵遣将，李素柏光顾着看远处的焦灼战况，没留神自己的身边，此时只剩下许懿跟几十名护卫在。

    无良军中有眼尖者看到中军的李素柏身边并无大将，立刻朝着他这里涌来。

    “苍凉的李素柏在这里！快将他擒住！”

    不知谁吆喝一声，令李素柏恍然回过神来，这一声也被前军跑着的徐永听到，但再想调转方向为时已晚，两者相差两里多地，不是片刻功夫能到的。

    李素柏发现自己身处危局之中时，已经有数名无良军的战将蹿到跟前，逼迫李素柏持剑相迎。

    “老师莫慌，还有许懿在！”许懿从身旁的军士手中拽来一杆长枪，就与众将战在一处。

    没想到许懿富有学识，武艺还不错，长枪护在身前，舞动的密不透风，一连挑飞十余人，长枪不堪重负应声断裂，又与一将官空手夺来方天画戟，一戟穿透对方的胸膛。

    许懿毕竟没多少上阵厮杀的经验，发力过猛兵器带着自己身体一同跌落在地。

    李素柏吓得赶忙催马挡在前面，宝剑横着向前挡去，丁零当啷被打的手臂酸麻，他武艺稀疏，会的一招半式还是跟军中的几位将军学来的，用来防身勉强，真动起手来不堪大用。

    没坚持几下就被找到破绽，有枪尖戳碎了袖袍，有长刀斩碎了护心镜，李素柏只觉着气血攻心，一口热气直冲顶梁门。

    还好这一口被他强行压了回去，但全身绵软无力，再无迎战的本事。

    那些敌将见状，无不相视而笑，“速速擒了他！回去邀功！”

    再无阻拦挡在他们面前，没有还手之力的李素柏就在不到三丈的距离内，怎能不令他们激动?

    李素柏都能看到他们露出的狂热之色，心中暗道吾命休矣，索性晃动肩膀，鼓起最后的勇气将宝剑抬起。

    嗖嗖嗖！恰在此时，一阵急促的箭雨射来，将靠近的敌人尽数射死。

    李素柏后背发凉，转身向后看去，只见到一道火光从苍凉方向冲来，还带着大片气势汹汹的生力军。

    援军来了！这些新加入战局的军士个个龙精虎猛，疲惫不堪的无良军不是敌手，被打的节节败退。

    “李先生可还好？上谷梦云裳来晚一步！”

    梦云裳骑着枣红马，挥动鎏金偃月刀，硬生生冲杀出一条血路，与李素柏擦肩而过。

    那磅礴气势，哪里像是一员女将？

    她的目标是厮杀正酣的马巍，偃月刀刀锋所过之处，鲜血迸溅散落半空，一人一骑如入无人之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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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连环计二败无良军

    马巍看到来者是谁后，心中一阵说不出的恨意，上古梦云裳怎么来了？关键时刻坏我好事！

    上谷军也足有万人，与苍凉合兵一处，不说能打得过无良军，总归能僵持在这里，时间一长让幽州地界上的其他义军知道，必然不会坐着干看戏。

    此地距离州府不过百十里地，眨眼就能到，一旦苍凉再请来个帮手，倒霉的就是无良军了。

    马巍虽报仇心切，但不是满脑子都是热血的傻瓜，当即虚晃一招撤出战圈，将狼牙棒高举，示意众将士鸣金收兵。

    这时候收兵，无良军所建立起的优势会瞬间荡然无存，马巍急于撤退，顾不得太多，只好拱手将这些再送给对方。

    “快撤！后退十五里安营扎寨！”

    马巍这一退，苍凉军从后面压住阵脚穷追猛打，到了十五里的地方又厮杀半晌不分胜负，逼迫着马巍一退再退，直到又翻过一座山去。

    “好狠的李素柏！我定然饶不了你！”

    纵然是富有心计的马巍，也被这不要命的追杀感到担惊受怕，如此看来要说李素柏没有后援，说什么也不会让他相信的。

    还有藏着的帮手没显露出来，这般能隐忍，无良军恐怕还是难从他的手中夺得好处。

    今日的功亏一篑，让马巍心中感到十分不安，将李素柏逼入绝境都没能杀掉，等他恢复些元气，重振旗鼓再来，到那时就更费劲了。

    马巍率领无良军刚止住颓势，就有传令兵从州府方向飞奔到跟前，送上一封书信。

    打开书信看到上面的内容后，马巍的脸色就变得相当难看，“别安置营寨了，马上出发向州府进发！”

    书信写着幽州刺史王翰，要大摆筵席请诸位义军将领前往，商讨前往京城勤王的事情。

    虽然看似无比荒谬的一件事，各路义军却又不得不选择相信。

    总在幽州这一亩三分地上打来打去颇为乏味，他们早想着冲出边境，去会一会这天下英雄。

    同样的书信也落在李素柏的手中，这封信中还多写了几句夸赞他的话，感谢他为州府解围。

    但里面只字未提让他当太守的话，只有苍凉县令这份实际的差事。

    李素柏脸上虽没有表现出什么不满，但内心已经开始盘算开，为何刺史会选在此时开门纳客。

    这个问题的答案很容易猜想得到，他寻到了强援支持，放眼幽州能让他不惧怕无良军的，唯有昌黎公而已。

    待回到苍凉城中，众将士各自摘取盔甲去各处歇息，李素柏顾不得身体疲惫，赶紧回到县衙内开堂上商议此事。

    “李先生也收到书信，想必是一定要去的吧？”梦云裳晃了晃手中的信函，她没打算去凑这个热闹。

    黄鼠狼给鸡拜年，绝对不会安下好心，万一酒席宴中出了什么差错，王翰便可以将幽州义军一网打尽，自己成了边塞之主。

    李素柏没正面回答，而是拱手先谢过她的援救之恩，“梦将军愿意趟这趟浑水，李某万分感激，所以此次刺史的邀请，我不但会去，还要带着将军你一同前去。”

    “为何要拉上我？上谷郡地方挺好的，我不想……”

    梦云裳话没说完，就被苍凉城中涌出来的百姓们团团围住，大家七嘴八舌地诉说着这场危险的战斗，虽然大多是道听途说，但从这些只言片语中，不难听出百姓对李素柏的担忧。

    由敬仰爱戴得出的爱惜之情，那种发自内心的真情实感，已经远远超过了一方水土所养育的一方人。

    方城逃难而来的流民，由许懿带领着尽快安置，与其对接手头工作的正是欧阳江河。

    两人算得上师出同门，欧阳江河虽未曾正式拜师行礼，但名义上与李素柏就是师徒关系。

    欧阳江河在与许懿短暂交谈的过程中，发现此人胸怀大志，甚至可以说有些想法太过理想，不着边际。

    “我要想要一个大同的天下，让世间不再有疾苦，不再有阶级……”许懿对此满怀信心，他觉着欧阳江河心中定然也如此想法，一上来就称呼他为师兄。

    尽管欧阳江河比许懿岁数小上六七岁，但两人一见如故，特别投脾气，许懿觉着达者为先，并不分老幼。

    能独身一人唱出空城计，没让特意路过的几支义军趁虚而入将苍凉县夺走，又在万分危急时刻将救兵带来解围，这种气魄可不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少年能做到的。

    看来李先生的确有些独到的本事，日后或许也能传授给我。

    许懿如是想着，自己父亲将一生都奉献给了方城，却到头来落得个惨死沙场的结果，他认为单纯摆弄笔墨，是没法让百姓们过上好日子的。

    当就要当挥斥方遒的将军，李素柏文武全才，不久前持剑挡在自己面前的身姿，让许懿两眼放光。

    不知不觉成了李素柏的小迷弟，许懿打心底里甘愿为李素柏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其实不光他心里是这种想法，刚脱离危局稍微松了口气的方城百姓们，所想的亦是如此。

    还没等找好安身立命之处扎稳营帐，就有些青壮年的男子涌向城中军营，吵闹着想要加入军队。

    营房中见将军们还未曾回来，只得先登记造册，将他们单独编成一营人马。

    更多的百姓则是被安置在城外土堡，那里有充足的房屋供其居住。

    上谷军部分驻扎在城郊，还有些随着梦云裳一同进入城内，就在县衙附近的街道上搭建营房，临时住下来。

    不久前李素柏给写的求援信，信中陈述利害，将梦云裳说动了心，才得以在此重创无良军。

    他给出的条件，梦云裳很难拒绝，俗话说孤木不成林，若不能将合一处兵打一家，幽州早晚被无良军吞并占据，倘若她与苍凉联手，则进可攻范阳，退可守上谷。

    此等两全其美之事，何乐而不为？

    梦云裳的确想要跟苍凉谈条件，又与无良军始终是死敌，所以这次率兵前来，留着娘子军看守上谷诸县。

    最重要的一点，是她认定了李素柏，绝对有能力掌控好眼下这个局面，他若能有两郡之地，定如困龙入海猛虎下山，再不复今日模样。

    在此之前，她被请到县衙，随着诸位将军一同落座，商讨有关前往州府的事情。

    陈豫一听到要轻装简从去州府吃酒席，一拍大腿就起身反对，“先生太过心地善良，救下方城难民就费劲心力，不惜让苍凉军大伤元气，还险些把性命搭进去，没等休整就要再去州府，太过冒险了！”

    这一仗打得惨烈至极，虽逼退了无良军，但他们同样不太好过，不光呼延贺战死，损兵折将数千人之多，如果再贸然靠近州府，再与无良军打起来，他们经受不起这种的损失。

    “我同意陈将军的说法，目前城中百姓纷乱，难民尚未得到妥善安置，还是先以休整为上最妥当。”徐永取出城中各坊市的地图来让大家观瞧，难民们拥挤在北城墙根下，一时半刻恢复不了应有的秩序。

    李嵩在城外为呼延贺厚葬，并未参与此次讨论，李素柏环视四周，再问道：“梦将军有何见教？我苍凉的情况你也看到了，世事艰难拖沓脚步，我想去却挣脱不开。”

    梦云裳反问道：“先生叫我来可不是看笑话的，自家的事情关起门来自家解决为好，我只问你一句，如果你非要去州府，那么有几成把握讨到便宜？”

    “梦将军果真问到点子上了，幽州刺史恐怕得到昌黎公的鼎力相助，想召集我等前往，逼着我们交出兵权来，毕竟冀州的苏柳二王，不是一张嘴就吹嘘出来的。”

    冀州出了一位平天王，一位震天王，几乎瓜分了冀州的土地，两人却又是连襟关系，自然不会内部冲突。

    他们最近平定一州之地，打算将手伸到幽州地界来，幽州刺史王翰深知单打独斗只会被一一击破，所以才出此下策来请义军前来。

    有昌黎公在背后撑腰，再算上守州府的风朝将士，汇聚起小十万兵马不成问题。

    有坚强的实力，是他敢发出邀请的底气，而李素柏所想的是，借此机会获得领兵的机会。

    打出去，才是正道，窝在幽州这一亩三分地上，闹不出太大的动静。

    “这与苏柳二王又有何关系？”梦云裳不解，在排兵布阵方面，她不是

    “震天王柳长旺占据河间、渤海，地广人盛，却无擅于守城之谋士，又能途经无良军的地盘，所以王翰会选择从这里进入冀州，而方城在我正下方，是我的主场。”

    李素柏再拿出他那一套天时地利人和的讲究来，三言两语说的梦云裳头脑发热。

    “既然先生能算准第一步，那我们倘若杀进冀州，该往何处谋求发展？”

    “走文安、章武，绕到南皮后方，占住南皮。”

    一副宏大的地图，蜿蜒曲折地在李素柏的眼前徐徐展开，这股刺骨寒风，终于要吹向古老的冀州大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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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鸿门宴刺史定三军

    从蓟县州府发出的请柬，在路上跑了足足整月时间，才陆续从大开的城门陆续进入。

    厚实的城墙外，激烈战争所留下的痕迹依稀可见，寒冷的空气中还弥漫着烟熏火燎的味道。

    在随着大部队行进的军士们，很喜欢闻这种味道，战争胜利后的喜悦之情里，会夹杂着这股熟悉的气味。

    甘冽而又清爽，是属于铁血男儿的独特浪漫，幽州刺史王翰此时正站在自家府门前的红毯上，拱手迎接着不断出现在面前的将军们。

    城中随处可见敲锣打鼓的戏班子，热闹得好似过年节庆般，幽州好多年没有这般热闹过了。

    守城的众将官们面色肃然，带着萧索的寒气一动不动伫立在原地，与城墙垛口的旗帜形成一副杀气腾腾的画面。

    城上城下、城内城外，一个热情似火，一个噤若寒蝉，冰与火的碰撞在蓟县上演，明眼人趁早城门开启时，悄悄背着行囊逃离这是非之地，剩下那些爱看热闹的苦命人，在这里陪着刀斧手聊聊家常。

    刺史宅邸院落宽敞，摆放着长条席位百十余张，更有数百面容姣好的青春女子换上纱袍往来其中作为服侍，四周火把照的地面通红一片，升起的火炉让府内暖意盎然，客人无法将盔甲穿戴住。

    每到场一支义军队伍，王翰就会笑着躬身施礼，一点儿没有刺史该有的架子，主打的一个亲民良善的和蔼形象。

    有些长途跋涉艰苦行军来的，早早上了吃食先垫起来肚子，以免待会儿局面失去控制，没法继续吃饭。

    也有些不敢来的，那些或是心怀鬼胎，或是自持实力弱小，难以在这场酒席中讨到便宜的，就都按兵不动，找个合适的角落躲起来静等消息。

    幽州地界上，人人都知道此间事了却，定然是要变天了。

    至于花落谁家，还未曾可知，城外相隔数里地就会有一处营地，大家保持默契并不互相攻打，炊烟袅袅升腾，军士们各自开始埋锅造饭。

    他们相互之间是敌对关系，但此时统率们都在城内一桌酒席宴上吃喝，他们还算不上是对手。

    没有到动手的时候，大家都会克制着战意，一旦里面传来讯号，蓟县周围就会瞬间变成一片战火纷飞的离乱之地。

    那是所有人都不想看到的结果，再怎么打，他们同属幽州，多半都是同宗同族的血脉相连，对外宣称要兵发京城，实则是要先下手冀州领土，不让苏柳二王打进家门。

    站在王翰身边的师爷，摇晃着一把黑白羽扇，相传那是他从海外仙山求来的宝贝，世人便称之为羽扇先生，只知道他姓崔，于是有了个响亮的名字——崔昆仑。

    崔昆仑藏在王翰后面半步的地方，笑吟吟地仔细打量着往来的宾客，他的眼神深处透着说不出的精明劲儿，从上到下将人看上一遍，就知道个七七八八来。

    王翰之所以能守住这么多天，文靠羽扇先生，武靠申通文，幽州第一勇将，力战苍凉军数十场不仅没败过，还略占上风。

    此时两人都在府中，足以感觉到此间事情的重要。

    当看到李素柏一行人风尘仆仆往这边走来时，王翰将笑容堆起，脸上的褶子都能夹死苍蝇。

    “近日时常听闻李先生的大名，不曾想我幽州还有先生这号风云人物，早知如此我岂能受此委屈？李先生能来，真瞧得起王某！”

    王翰说话丝毫官腔没有，听得李素柏心中暗自惊奇，从收集来的情报中看来，此人应该是个色厉内荏的奸猾之辈。

    能稳坐幽州刺史的位置，不仅是手下的谋士将领有功，更大程度上是他的左右逢源。

    王翰善于借力打力，驱虎吞狼更是他的拿手好戏，稍不留神就会被他当了人肉盾牌给出卖掉。

    李素柏拱手施礼，用同样的语气说道：“刺史大人能舍得在灾年掏腰包办酒席，看来幽州转过年来定然是个难得的大丰收！”

    “那就借李先生吉言了！幽州能有今日的酒席宴会，还得多亏了苍凉军，能挡得住崔洑！”

    王翰有意无意地抬高音调，那声音生怕旁人听不清楚。

    周围三三两两凑拢小圈子窃窃私语的宾客，纷纷扭过身子来望向这边。

    李素柏只得一一作揖打招呼，在这里他既年轻，又身份低微，不论是起义的时间还是官职，都是最末了的。

    同行的许巍有些愤懑，小声嘀咕着刺史的坏话，但王翰的目光压根没在他身上停留，而是对准了梦云裳。

    原本王翰打算客套两句，将李素柏迎进去算了，苍凉军虽解了燃眉之急，但那点兵力放眼整个幽州，可排不上号。

    怎么梦云裳也在？王翰起初以为是两人半途相遇，这一开口询问，可把他吓得不轻。

    “梦将军的英勇事迹，我早有耳闻，这与李先生同行，可是之前的故交？”

    梦云裳也不知道是没听出话里有话，还是故意这么回答，“我已加入苍凉军，以后上谷郡的军民，皆听从李先生调度，我一路同行而来，不过是为了护着李先生安全。”

    他这带来的几位，个个武艺不凡，陈豫更领兵压阵在城外，这里若有变故，苍凉军会毫不犹豫地冲进城来。

    王翰闻言，顿时满头雾水，“上谷郡兵马齐备，梦将军巾帼不让须眉，又是豪杰，怎会选择将家底拱手相让给一个草莽出身？”

    心中虽这么想，但口中还是称赞道：“梦将军慧眼识人，前不久与无良军一战，恐怕也有你的功劳吧？”

    不然以苍凉那点人马，怎会挡住愤怒的马巍？城高墙厚的州府都险些失手，在无险可守的山林间，无良军足以横扫幽州。

    “全是李先生算计好的，我不过是听令行事罢了。”梦云裳将矛头，全甩给了李素柏。

    李素柏苦笑着想让她少说两句，还没等他开口，身后面又走来几位铠甲锃亮的客人。

    “王刺史，别来无恙！”

    一声粗狂的声音从为首之人的口中吼出，王翰吓得倒退一步，吸了一口凉气。

    “崔洑！你好大的气魄！就不怕我现在动手将你拿下？”

    来者并非旁人，正是刚从范阳折返回来的无良军首领崔洑。

    崔洑眼中冒火，王翰难以掩盖身上的杀气，两人对视火星四溅。

    “将我杀了，无良军一夜之间就能踏平这里！何况还想靠我来对付苏柳二王！”

    “你这……真以为幽州无人可用？李先生比你强之百倍！”王翰一时语塞，多少有些胡言乱语。

    可他这一句话，瞬间将崔洑的话拉向了李素柏。

    无良军接二连三遭到李素柏的算计，崔洑对他更是恨之入骨，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恨不得将他扒皮抽筋以此来告慰将士们的在天之灵。

    李素柏暗自叫苦，这还没进入正题呢，火气就大得可怕，自己想着藏在一旁静候时机的打算宣告泡汤。

    崔洑冷笑一声，“苍凉全是些上不了台面的小人而已，知道不是对手，还拉来个女人救场？李素柏，脸呢？”

    “女子上战场，并无不同，上谷郡百姓应得，我苍凉也应得，怎么到你这里就如此讲究规矩？”

    李素柏的回应中肯，并没带有激烈言辞。

    “此行邀请诸位，不是为了吵架的，争论解决不了根本问题，如果幽州想存活下去，就得一致对外！”

    王翰的话苍白至极，没有任何的说服力，崔洑压根不吃他这一套。

    混迹官场那一套言论，放在这里并不适用，眼看着局面陷入尴尬境地，崔昆仑赶紧替他解围。

    “刺史！崔公！两位都消消火气！无良军也好，苍凉军也罢，想要逐鹿中原，摆在你们眼前障碍就是苏柳二人。”

    冀州无论将领还是兵力，都远胜于幽州，这里地广人稀又偏僻，许多幽州本地的有识之士，都在往中原搬家。

    崔洑对羽扇先生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若非此人的诸多算计，恐怕城池早就破了。

    “羽扇先生的话，说起来比王刺史中听许多，站的有些乏累了，还不闪开道路让我等进去？”

    “那诸位里面请吧！”王翰做出个手势，不情不愿地将他们请到里面。

    无良军坐在最前，李素柏则找了个末尾的位置坐下，梦云裳与他紧挨着，其余人都只能站在后面。

    幽州此次前来的大小义军，竟多达三十余位支，其中兵力不如苍凉军的有大半，可不是富甲一方的商人，就是祖上传下来的官职，个个横眉立目，看着都不好惹。

    许巍在一旁端茶倒酒，趁机俯身低声说道：“先生，怎么感觉走廊外面有些刀斧手埋伏，用不用出去告诉陈将军？”

    “区区刀斧手而已，刺史还用得着我们，不必惊慌。”

    相比于泰然自若的李素柏，许巍就显得稚嫩太多，表现出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诸公们看到后，无不轻蔑嘲笑。

    “苍凉县城里出来的草包，怎能与我等同席而坐？看来这刺史，也饥不择食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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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面朝南荐谁为先锋

    身坐主位的幽州刺史王翰，一脸凝重地望着酒席宴间的这些称霸地方的豪强，心中五味杂陈。

    曾几何时他有机会最先举起义旗，碍于种种原因没能实现，才落得被人围攻的可怜下场。

    羽扇先生出的主意，让他大摆筵席请来幽州的义军首领，从中周旋制衡。

    至于如何去做，王翰没什么想法，身边昌黎公看到他脸上的表情僵硬，眼神一转将酒杯举起。

    “诸位！稍微安静些，且听我说两句肺腑之言！”

    通常而言这开场词，应该是谁下的请帖谁来说，王翰还在酝酿情绪，就被昌黎公抢去了风头。

    昌黎公话音一出，纷杂的院落里霎时间变得安静下来，在幽州地界，谁不会给昌黎公三分薄面？

    他先来州府几日光景，还不知道与王翰达成什么协议，两人此时肩并肩坐着，俨然一副同进同退的模样。

    尽管王翰的脸上有几分不悦之色，但还是任由昌黎公先开口，他身后的羽扇先生轻轻碰了碰他的后背，示意他不要冲动。

    昌黎公一晃身子，老神在在地站起来环视四周，“今日能在蓟县见到幽州的肱骨，当真是愉快极了！这第一杯酒我先干为敬，诸位随意！”

    话还没开始说，先喝下一杯，等身边酒侍重新将酒杯倒满，昌黎公清了清嗓子，转过脸来先对着崔洑。

    “冀州苏柳二人陈兵边境，想要闯进来将我幽州诸位英雄个个清除、一网打尽，那平天王苏怀对外号称有二十万之众，可就在无良军的地盘对面，不出五日功夫就能打到范阳。”

    崔洑冷冷地望着眼前的老家伙，没好气地说道：“兵来将挡，范阳郡自然由无良军来处理，用不着昌黎公操心费力！”

    “诶！此言差矣！我可听说无良军近些时日尽吃败仗，伤兵损将无数，已然是元气大伤，还能挡得住苏怀？今日宴席不为别的，只希望诸位能撇开成见，以诚相待！”

    不透出底来让大家心中有数，即便这同盟成立，也不会是冀州的对手。

    “昌黎公说得轻巧，在座的相互之间，谁没有点私人恩怨在里面？三言两语若是能解开，还用得着大动干戈？”

    崔洑的话说出了许多人的心声，听得众人纷纷点头，其中更是有人愤然离席而去，完全不顾及昌黎公的脸面。

    要脸又如何？还不是自己挣来的？

    那人刚走出院门外，就看到灯火映照下的影子一歪便倒在了地上。

    突如其来的变故瞬间让众人警惕心大起，潘家军的几位将领就要拔剑，被坐在前面始终没有说话的潘昊连忙制止。

    “昌黎公，强扭的瓜不甜，你要与刺史同流合污？”

    “潘将军此言差矣，刺史是诚心实意请求大家拧成一股绳，哪怕日后翻脸不认，也得走出幽州这地方不是？没法解决眼下的问题，同在一艘船上的诸位都得玩完。”

    昌黎公说罢，便坐回到座位上不再多言语，局面一度陷入十分尴尬的境地。

    “别看风朝一副危在旦夕的模样，抛去驻守北方的三十五万边塞军之外，京城近日不断集结了最少八十万军队，旨在于征讨各地的义军，我也是迫于无奈才出此下策的……”

    幽州义军虽气势高涨，实则缺乏主心骨，大家各自为战，散作一盘沙，真与朝廷动手，绝对讨不到便宜。

    风朝日薄西山是不争的事实，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也是事实。

    八十万大军不是个小数目，两三日的功夫就能将幽州翻个底朝天，如果不谨慎对待，真打到这里来，他们都得成为刀下亡魂。

    压力如山岳般层叠而来，那种无力的窒息感，迫使他们低下高傲的头颅，更为冷静地倾听王翰所说的话。

    “冀州、朝廷，单独拿出来哪一个，你们都不是对手，但我们如果先下手，就能占尽先机。”

    “刺史大人，你的想法不错，但该如何实行呢？不会以为苏柳二人就在那边等着挨打吧？”潘昊眉头紧锁，面对朝廷征讨叛军，他感到莫大压力。

    想不想背负世人的骂名，这件事需要很大的勇气，潘昊显然对此产生了怀疑，他不知道接下来会面对什么。

    身边的将官们同样如此，手下的万余人四处打游击，虽占据些小城足以果腹，但面对训练有素的朝廷军队，不会有好下场的。

    “我与昌黎公一路，走文安往柳长旺的地盘打，无良军崔洑一路，直接从范阳起程，去挡住苏怀，只要打下一座郡城，就合兵一处在那里遍地开花。”

    进攻的思路说简单也十分简单，派出实力相当的两军，互相比着看谁的本事更胜一筹。

    崔洑听罢并没有表示拒绝，他想要的无非有两点，一是无良军自身的安全，二是在同盟中的地位。

    听到风朝还有八十万军队的事情后，他心中便打消了撕破脸皮的打算，大家都是千年的狐狸，谁也不会为了争一口气而坏了全局。

    这艘船翻了对谁都没好处，同盟势在必行，打出幽州广阔天地才能大有作为，蜷缩在幽州白白耽误了大好时机。

    “计策倒是不错，但大动干戈总有个先来后到，谁为先锋？谁来指挥？”

    “自然是谁出的兵多就听谁指挥，至于先锋官谁来当，诸位可有愿意自告奋勇者？”王翰的话落在地上没人接，一时间场面再次陷入两难境地。

    没人想当冤大头的，谁走在最前面，将来要面对的损失就会越大，大家都想在风浪之中尽可能保留自己的实力，想借助敌人之手来削弱对方。

    李素柏在长久的沉闷之后，忽然将手臂举起，他坐在最末端的席位上，若非此时的环境太过安静，还真不会有人注意到他。

    王翰正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相似，一看到有人想要说话，赶忙紧走两步一拱手，“这位壮士，可要当先锋官？”

    “自然，我苍凉军愿意冲在最前，为幽州而战！”

    李素柏是谁，大家或许从未听说过，但苍凉军的名号可是响亮得很，几次三番让无良军吃瘪，他一站出来，崔洑的脸色立刻就变得如同酱茄子般难看。

    方才听前面几人争论不休时，李素柏就问许懿，“换做是你，你会当这个先锋官吗？”

    许懿不假思索地回应道：“先锋官是两边受气的角色，我肯定不会去，被夹在中间的感觉会很难受。”

    打赢了会惹的冀州视作眼中钉，以后在冀州地界上会处处碰壁，打输了回来会被同盟之人冷嘲热讽，本就没什么实权，更为严重者会当场葬送在两军阵前。

    有百害而无一利，显然是个赔本的买卖，但李素柏却摇摇头，笑着说道：“先锋官再好不过了，我们不仅要做第一个冲进冀州的，还要想办法将王翰这伙人一网打尽才是。”

    李素柏的眼界从来不是幽州，在场之中或许只有崔洑，能猜到他想要做的事情。

    广招兵马多寻奇人异士，只要拿下一座城，反过来就能当做谈判的条件，将身后的大军堵在城外。

    “老师这样打算，会不会风险太高？”许懿显得有些担心。

    “不冒风险，怎能成大事？剑在手中、路在脚下，趁着大好时光，不搏一搏，可惜这一辈子！我苍凉愿往！”

    李素柏站出来，也替王翰解围，当即给封了先锋官，授了令牌印绶，将他的座位拉到了崔洑的旁边。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崔洑此时却表现得没有杀气，而是像多日未见的老友般，附耳低语了两句。

    “急功近利小心被浪头打翻，有你这种对手，我还是很珍惜的。”

    “苏怀不是在场这些酒囊饭袋，能当平天王，其胸中韬略难以窥伺，崔将军也多加小心。”

    两人突然的寒暄，再次按住了还想辩驳的潘昊，他自然是不甘心听从于无良军，而昌黎公又不会与自己同道而行，气得他闷声不言语，干坐在位子上喝闷酒。

    崔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真期待日后你我在战场相见，好让我亲自体会一下什么叫算无遗策。”

    “崔公慢走，若遇到困难，可随时与我传信！”

    望着崔洑离去的背影，李素柏恭恭敬敬施礼。

    有先锋官在前面扛着，接下来的酒席进展非常顺利，谈罢了正事之后，美酒就显得格外清洌甘甜。

    李素柏开怀畅饮，直到夜半时分才不胜酒力，发着酒疯告辞。

    等众人架着他踉跄走出府门，走到大街正中时，李素柏颜面一变，哪儿还有半分醉意？

    “速速通知陈豫，现在就清点兵马前往方城！我们先打下文安，给后面收取过路费！”

    李素柏的那种喜悦溢于言表，当彻夜未眠守在城外营地的陈豫收到消息时，比李素柏还要兴奋，当即点兵拔寨而起，奔着文安城就去。

    还去方城县作甚？一个没粮草没兵将的空城，去了浪费时间，陈豫直接下令，到文安城里再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