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正文卷


------------

第一章 庄生晓梦

    少年长得很俊俏。

    镜子里倒映出一张很有轮廓的脸，唇红齿白，面如冠玉，除了脸色有些苍白，活脱脱一个翩翩贵公子。

    使劲眨了眨眼睛，再次睁开，镜子里依然是这个俊秀的少年郎。

    “这下没错了，肯定是穿越了。”

    陈寿四下打量起来，偌大的轩室内，装点十分豪奢。地上是铺的是青石条砖，廊柱皆是两人抱的殷红滚木，窗棂糊着的都是薄如蝉翼的蜀锦。靠近东墙的架子上，陈列着一个个精美的瓷器。

    床上是黄花梨木精雕的大床，四面都挂起了纱帐，屏风上还搭着一抹栀子花似的明黄罗裙，怎么看也不像是男人的卧房。

    “别他妈是女穿啊？！”

    陈寿伸手往下...

    “呼，还好，都很齐全。”

    再看自己身上，穿着的是锦织的内衣，家居燕服，脚上趿拉着一双木屐。

    看来这是自己的房子，只有主人才会这般打扮。

    走到栏杆处，往下一看，偌大的院落内回荡着吱吱的蝉鸣，从楼高两层的栏杆望下去，满眼俱是桐荫深浓，花繁叶茂。

    刺眼的阳光让他忍不住伸手去挡，这深深的庭院，难道我穿越成了一个纨绔子弟。

    陈寿一下子兴奋起来，仿佛看到了，在阳光灿烂的日子里，带着三五个狗腿子，提着鸟笼，在大街上随意调戏妇女的日子在向自己招手。

    这时候，房门吱哟一声被推开，进来一个俊俏的小丫鬟。头上挽两个丫鬟髻，插着一根翠绿色的玉簪，齿白唇红，大眼睛十分水灵。扭着小腰，步子细碎，纤腰款摆。

    陈寿眼色一亮，刚想摆一摆豪门阔少的威风，只见小丫鬟掐着腰，柳眉一竖，叱道：“你怎么还赖在这儿不走，夫人说了，你要是再不滚蛋，就指使府上下人把你打断了腿丢出去。”

    “呃...”陈寿呆在原地，说不出话来。

    还以为是千娇百媚，乖巧可人的小丫鬟，怎么突然就成了母老虎一只。

    她话音刚落，从后面窜出几个膀大腰圆的健妇，脸色不善地逼近陈寿。

    “做什么？退后，我要喊非礼了！”

    小丫鬟冷笑一声：“真不知是哪里养出来的阿物，恁的这么不要脸皮，你还想赖在这多久，也不睁开你的眼瞧一瞧，这是你待的地方么。”

    小丫鬟露出和柔媚的外表不相衬的冷漠，掐着腰骂了起来。

    两个比一般男人强壮好几倍的婆子，架着陈寿，如同架着一只小鸡，提溜着下楼，扔出了院子大门。

    砰！

    一地尘土。

    啪！

    大门关上。

    这门前的地是青石板，硬的要命，陈寿被这结结实实一摔，浑身疼的跟要散架一样，嘴里骂骂咧咧，挣扎着爬起身来。

    幸亏这院子周围比较清幽，没有几个人看到。

    这一摔让陈寿浑身疼的跟要散架一样，尤其是脑子，更是传来阵阵刺痛。

    陈寿忍不住伸手抱住脑袋，突然，一段冗长繁琐而又细致的记忆，凭空出现在自己脑子中。如庄生晓梦，一时间呆坐原地，不知道今夕何夕。

    周围的景物，如同万花筒一般过了一遍，在自己眼中也都立体起来。

    自己是城郊一个农庄佃户的儿子也叫陈寿，因为生的俊俏，被庄园的主人孀居在家的苏夫人看上了。

    陈寿父母早亡，只有一个老实憨厚的庄稼汉兄长，还有一个泼辣的嫂子。

    家里人谁敢为他跟苏夫人作对，只得抹着泪把他送到了这苏府，还骗他说去享受去了。

    享受是享受，苏夫人生的皮肤白腻，体态丰腴，也是个不可多得的尤物，可是陈寿才十五岁。

    一个十五六岁的男孩，哪里受得了这三十孀妇的厉害，虚弱之余，浑浑噩噩就被自己夺了舍。

    可怜如花美少年，竟然就此香消玉殒。

    兄弟你走好，等有机会，我一定整治这毒妇一回，给你出气，熬练好了身子，也给咱俩正名...

    而且这苏夫人，也忒不是东西了，俗话说一夜夫妻还百日恩呢，怎么就这么无情寡恩，提上裙子就不认人。

    陈寿不禁潸然泪下，倒不是缅怀原本的陈寿，而是这一穿越不要紧，前世的亲友，怕是再不能相见了...

    这时候，院门再次打开，一个丫鬟露出头来，就看到陈寿在这里抹泪。

    “亏你还是男子汉大丈夫，整日里哭哭唧唧，什么时候才能出人头地，难怪夫人看不上你。”小丫鬟蔑视地骂道，说完扔出一堆行囊来，啪的一声又关上了门。

    这丫鬟绿儿，是苏夫人的贴身丫鬟，第一次瞧见陈寿的时候，就动了春心。

    这么俊俏的小伙，竟然是农家出身，岂不是自己也有机会。

    可惜被夫人瞧上了，她便再也没有机会，就算夫人不要了，也不会让给自己。

    绿儿因爱生恨，对陈寿反倒比对别人还凶恶三分....可能这就是女人吧。

    陈寿懒得跟她解释，拍了拍衣服，捡起行囊，里面是几件粗布衣服，看来是被苏夫人包养前的衣裳。

    突然手指一疼，只见粗布衣服里，包裹着一支翠绿色的玉簪。

    这不是绿儿刚刚戴的么？

    陈寿眼神好，瞧得分明，眼皮一抹，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难怪她这么凶，原来是嫉妒心作祟啊。

    女人呐...

    他对着紧闭的大门一笑，这一笑眉清目秀，粉面朱唇，不让宋玉，胜似潘安。

    陈寿撩人不偿命，飒然一笑，继续说道：

    “绿儿，你等着我，我一定混出个人样来接你。”

    正顺着门缝往外看的小丫鬟绿儿，心怦然一跳，转过身使劲倚在门上，捂着胸口，大口喘息起来。

    绿儿就像是喝醉了一样，面带桃花，晕生双颊，嘴里呢喃道：“你一定能出人头地的，绿儿等你...”

    陈寿把簪子收了，边走边翻自己的行囊。

    虽然质地粗糙，但是还算整洁，陈寿知道自己的家底属实不怎么样，便拿出一个长袍和草鞋换上，把其他的背在身后。

    顺着青石板的街道，走到大街上，陈寿好奇地左右打量起来。

    陌生的街道，陌生的城池，但是透着一股熟悉感。

    凉州城，虽然不如长安、开封这些中原名邑繁华，但也繁华喧闹，大街小巷，人来人往，商铺摊贩，叫卖喧嚣，热闹的很。

    喧嚣的叫卖声中，陈寿叹了一口气，既来之则安之，可是接下来该怎么过活呢？
------------

第二章 今夕何夕

    既然不是纨绔子弟，想要在这个时代活下去可不容易。

    陈寿肚子空空，想到绿儿给自己的簪子，苏夫人家中豪富，又是一个孀居的寡妇，家大业大都是她一个人的。

    她的贴身丫鬟的用度，很有可能是苏夫人自己用过的，赏赐下来给绿儿，价值定然不菲。

    从怀中拿出簪子，仔细看了一下质地和花纹，陈寿又把簪子揣回怀里。

    陈寿一边走，一边左顾右盼，忽然看到身边前面一个窈窕少妇，正在一个摊位前问价，便上前问道：

    “劳驾，这位姑娘，问一下附近哪里有首饰店？”

    这略显唐突的问路，让少妇眉头一皱，转身看到陈寿的样子，气登时消了。

    这少年往那一站，说不出的俊俏，尤其是身上还穿着粗布麻衣，让人多了几分亲近。

    少妇红着脸蛋道：“往前走百十步，有一家翡翠轩，便是首饰铺子。”

    陈寿笑嘻嘻地道了一声谢，迈步往前走，果然有一家翡翠轩。

    朱红色的架子上，各色玉器琳琅满目，光彩照人。

    这种地方的伙计，惯会看人着装，一看陈寿虽然外面穿的破烂，但是里面却露出一丝珍贵的锦缎织衫。

    再看他的样貌，小伙计顿时露出一丝了然的神色，认准了这是个富家子弟，故意打扮成这样，来找刺激新奇感觉的。

    陈寿把小伙计的神色尽收眼底，稍加思索便了然于胸，心中暗暗盘算，这个误会对自己来说是好事。

    小伙计暗暗点头，弯着腰迎了上来，“吆，这位公子，要买些什么首饰？本店可是凉州城排的上的铺子，您尽管瞧，尽管看，都是正货。”

    陈寿不动神色，淡淡地说道：“我先随便看看。”

    陈寿转了一圈，果然寻到几个样式差不多的簪子，稍一问价，伙计笑道：“公子好眼力，这都是上好的良玉，肉质细腻，做工精巧，若是送给美人，保准您得偿所愿，嘿嘿...”

    “少废话，就说多少钱吧。”

    伙计眼珠一转，“每一枝只收五十两银子。”

    “唔...”陈寿点了点头，也不说买，也不说不买。

    伙计眼看他要出门，赶紧道：“最低三十两，真真是最低价了。”

    陈寿哦了一声，迈步出门，头也不回。

    自己根本不了解这个时代，要是贸然去当铺，不被宰才怪呢。

    走一趟首饰店，了解了价格之后，多少心里有点底了。

    往前走了没几步，就有一家当铺，陈寿故意把里面的锦缎织造的布料拽出一点来，迈着嚣张的步子，走到当铺内。

    进去之后掏出簪子，直接说道：“二十五两，不还价，要还是不要？”

    当铺的掌柜打量他一圈，嘴一撇，啧了一声，刚要压价，陈寿抬腿就要走。

    掌柜的赶紧拦住，把簪子拿在手里看了一眼，“你这后生，性子还真急。”

    陈寿笑道：“这点银子事小，小爷的时间却宝贵，哪有空跟你墨迹。你那一套合该能哄骗一些乍富的暴发户，岂能唬得了我？小爷经手的玩意，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这玩意当初我五十两买的，估计被人坑了一点，我也不在乎。碰到个阔绰的，你随手五十两就能卖出去。实不相瞒，今日吃花酒赏了姑娘，手头有些紧，不然能便宜了你？怎么样，要不要？”

    掌柜一看他的做派，再加上没有遮掩好的内衣，心里也和首饰店的伙计一样，认定了这是个纨绔子弟。

    他笑了一声，道：“就当交个朋友，公子以后有东西脱手，还来光顾小店如何？”

    “好说，好说。”陈寿随意一抛，掌柜的赶紧小心翼翼地接住。

    “来人呐，给这位公子爷，取二十五两纹银来，”

    陈寿眉头一皱，要是真去喝花酒，肯定是拿出一锭元宝来打赏姑娘，可惜自己可没那个闲心，花起来忒不方便。他摆了摆手道：“给我拿些散碎银两，不要纹银。”

    掌柜的不知道这些公子哥都有什么怪癖，只是赔笑着答应，吩咐伙计去拿散碎的银子。

    走出当铺，怀里有了二十五两银子，虽然还不到两斤，但也觉得沉甸甸的，这可是一笔巨款。

    对于以前的陈家来说，足够全家几年的嚼头。当然对苏夫人来说，估计一顿饭钱都不够。

    “原来的陈寿吃软饭吃死了，没想到我这第一桶金，也是从吃软饭开始的。”

    一想到绿儿那娇媚的身段和脸蛋，陈寿暗暗攥拳，大丈夫岂能郁郁久居人下，不管这是个什么时代，都得混出个样来才好。

    立了鸿鹄之志后，陈寿摸了摸肚子，正觉得有些饥饿，抬头恰巧看见一个小酒铺。

    “小二，来一盘花毛一体。”

    小二肩膀上搭着一个白毛巾，弯着腰赔笑问道：“客官，这花毛一体是？”

    “花生和毛豆。”

    “这...花生想是个稀罕物，小店还真没有，小人更是听都没有听过。毛豆倒是有的，您是要煮的还是蒸的？”

    陈寿点了点头，心道花生都没有，这肯定不是明朝之后，不知道是哪个朝代被篡改了。

    而路上人的服饰，明显有些唐朝遗韵，尤其是大齐的妇女，白花花的十分扎眼。

    等有机会碰到读书人，或许才能解开自己的疑惑。

    “算了，来只烧鸡，一壶好酒。”

    小二这才喜笑颜开，“得嘞，客官稍坐，酒菜这就上来。”

    不一会，小二端上一个油纸包的烧鸡，外加一小壶酒。

    “呸呸呸”，这酒可真够难喝的，可惜自己不会酿酒，不然也可以小赚一笔。

    虽然继承了陈寿的记忆，但这小子不读诗书，连如今的天下大势都不知道。只知道这朝代叫做大齐王朝，而皇家是姓赵的。

    这大齐王朝，又是什么鬼，明显不是自己熟知的历史朝代，想要利用历史知识装神棍也不行了。

    接下来去哪呢？

    陈寿一遍小口的啜着苦酒，一边寻思道：这陈家虽然落魄寒酸，总归是要回去看看的，不管是什么朝代，中原都以宗族为大。

    天雨随广，不润无根之草。

    仰头一口喝完之后，陈寿把烧鸡一包，叹了口气，从袖子里排出一块散碎银子，“小二，找钱！”
------------

第三章 杀鸡儆猴

    顺着原本陈寿记忆，来到城郊的农庄。

    走的时候还是中午，来到农庄已经快黄昏了。

    几道栅栏隔开外面的泥巴路，老陈家的茅草屋，就在一片稻田前面。

    陈寿四下张望，既熟悉，又有些陌生。

    明明是见都没见过，但是闭着眼也不会走错，哪里路上有坑，哪里有石头，都一清二楚。

    院子外围，象征性地围了一圈栅栏，这玩意能防住人才怪，一个小孩都能翻越过来。

    许是家里也没啥好偷的，这栅栏就是个摆设。

    栅栏内一只瘦骨嶙峋的黄狗，懒洋洋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是有些疑惑，终究没有叫唤。

    陈寿推开篱笆门，走进院子，下意识地唤道：“大哥，嫂嫂，我回来了。”

    陈寿走到门口，只听得里面有抽鼻子的声音，靠近了一看，一个浑身埋汰的小孩，蹲在灶台上，边哭边生火。

    孩子干瘪瘦弱，浑身脏兮兮的，头发乱糟糟如同鸟窝，而且发黄，远远看去就像是个黄毛。

    这黄毛不是别人，正是自己侄子陈福。

    灶台内燃着火，把他熏得灰头土脸，腮帮子上还有一些红肿。

    大哥陈耕是个老实的庄稼汉，嫂子虽然泼辣，毕竟是个妇道人家，记忆中这小侄子经常被欺负。

    陈福听到动静，抬头一看是自己二叔，眼神中有些喜色。陈寿比他大四五岁，自小经常带着他玩，两人关系还不错。

    “二叔，你不是去享福了么，你怎么回来了？”

    陈寿摸了摸他的脑袋，走到灶台一看，是一锅米粥。

    稀的都能看到锅底...

    就吃这玩意？陈寿记得家里以前虽然不富裕，但是吃喝是不愁的。

    这才几天功夫，就混成这样了，大哥也太不像话了，难道染上了什么恶习？

    “二叔，你饿了吧，我给你盛一碗。”

    陈寿把提着的油纸包一晃，笑道：“这稀粥都快成开水了，有什么好喝的，你去洗把手，吃我这个。”

    陈福闻了一闻，馋的口水流在嘴角，扒开油纸包就要撕着吃，陈寿在他屁股上踹了一脚，笑骂道：“脏死了，洗手去。”

    “为啥要洗手？”

    陈寿楞了一下，看着他黑乎乎的双手，额头一道黑线。

    “以后吃饭之前，必须洗手！”

    “二叔，我知道了，这是你从大户人家学来的规矩吧！”陈福兴奋地问道：“我娘说，苏夫人家茅坑都是金子做的，是真的么？”

    陈寿懒得理他，自顾打量起这个家来，那边陈福匆忙洗了把手，迫不及待地回来，撕着剩的大半个烧鸡，吃了起来。

    不一会就撑得直打嗝，喝了口水咽下去，看着剩下的，咽了口唾沫，又包了起来。

    “怎么不吃了？”陈寿回头看见，疑惑地问道。

    小黄毛侄子仰着头，呲牙笑道：“给爹娘留一点。”

    陈寿看着这个脏兮兮的侄子，嘴角不禁一笑，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等大哥和嫂子回来。

    等到日落时分，天色将要昏暗的时候，大哥和嫂子才结伴回来。

    看见陈寿，陈耕楞了一下，然后似乎是懂了些什么，上前道：“回来了？回来就好，明天我带你去爹坟上烧柱香磕个头。咱们虽然不富裕，但是也是个男人，哪里不是长久之计，改天我把公鸡宰了，送给李婶，让她给你说个媳妇。”

    嫂子王氏放下农具，便里里外外地忙活起来，那嘴巴却也不曾闲着。

    “那姓苏的，不是什么好人，咱们昌松县谁不知道。”

    陈耕有些害怕，小声道：“别胡说，小心被人听到。”

    这里的邻居，大多是苏夫人的佃户，这毒妇富裕着呢。

    王氏显然也有些怕，一边压低了声音骂着，又端了个大木盆，盛上滚热的开水，“洗个脚，早点睡吧，我去把你的房间收拾一下。”

    陈寿点了点头，心里暖暖的，看来自己回来果然没错。

    就算是陌生的世界，有个家也是幸运的。

    ---

    夜深了，陈寿却不能入眠。

    借着幽暗的月光，他枕着双手，心情还是不能平静。

    首先要弄明白，这到底是个什么时代。

    睡觉前自己试探性地问过一些秦汉隋唐的英雄人物，大哥多多少少知道一些，问到宋朝的岳飞，大哥就直摇头。

    看来不是一个完全架空的时代，多半是被人篡改过一次了。

    莫道君行早，还有早来人...这位穿越的前辈，许是到了唐朝，改变了历史的走向。

    想到这儿，陈寿一阵兴奋，既然他能改变，那我又何尝不可。

    这区区二十多两银子，虽然可以让自己不至于为眼前的生计发愁，但是想要出人头地，可不容易。

    自己的这个身份，正应了那句，文不成武不就...

    不读圣贤书，不会武艺，一个农家子弟想要出头，可太难了。

    造火药？

    不会...

    抄书？

    忘了...

    水泥、玻璃、白糖、拉链....

    全都不会！

    各种奇思妙想，不断涌现，又被他一个个否定。

    陈寿绞尽脑汁，想一想自己有什么特长，却沮丧地发现，没有什么能用在这个时代。

    一夜在胡思乱想中度过，不知不觉天就亮了，日上三竿，陈寿还睡得迷迷糊糊，就被外面的吵闹声惊醒。

    “叫爹！叫爷爷！”

    “说你是大王八！”

    “哈哈，你看他这怂样。”

    陈寿起身顺着窗户一看，只见三五个小孩，正在结伴欺负侄子陈福。

    哥哥嫂子应该是去地里干活了，陈福被逼到树下，表情有些畏缩，低着头不敢说话。

    为首的一个，穿的算是孩子里最好的，个头也高，其他孩子都跟在他的后面。陈寿隐约记得，这个小孩叫徐田，是这个农庄主事的儿子。

    一般这个年纪的小孩，被孤立欺负，很有可能是家里的原因。以前的自己没有他欺负陈福的记忆，说明是最近的事。

    陈寿顾不上想为什么，爬起身来，眯着眼走到院子后面。

    他轻轻咳嗦一声，孩子们都望了过来，陈福眼里一亮，“二叔！”

    “吃软饭的，你别多管闲事，我可不怕你！”

    听到吃软饭的这个称呼，陈寿心里一动，小孩子懂什么，看来是大人在背后说的。

    他眼皮一抹，心里有了计较，这里的人都以为自己傍上了苏夫人。苏夫人在他们眼里，就是天上的人物，有权有势。

    那自己，便可以借势而为。农家小子无权无势，依靠什么？

    唯有借势，眼下只能借毒妇的势了。

    不管家里遭遇了什么，杀鸡儆猴总是没错的，刁民怕什么？就怕比他们还横的。

    这熊孩子，就是那只鸡。

    “老子让你知道，这软饭我吃的有多硬。”

    陈寿慢慢上前，一脚踹在最前面小孩的裤裆，疼得他满地打滚。

    其他孩子瞬间被镇住，陈寿上前揪住徐田的头发，在他小脸上来回扇了十几巴掌，扇的手都疼了才停下。

    “打孩子，我还是有一手的...”

    其他的孩子，就算是顽劣不堪，常常打架，也没见过这么狠的人，被吓得愣在原地，其中一个机灵的，拔腿就跑。

    有人带头，剩下的也做鸟兽散，只剩下脸肿起来的徐田，还有一脸兴奋地陈福。
------------

第四章 虚张声势

    “二哥，你有口福了。”

    陈耕肩膀上挑着担子，一头是个竹筐，另一头拴着一条大鱼。

    “今儿个浇地打水时候，捞上这个来，嘿嘿。”

    陈耕笑吟吟地进来，看见儿子脸上又青了一块，脸色瞬间黑了。

    “这些贼娃子，还没完了，我今天非去找他问问。”

    旁边的嫂子王氏，熟练的去鳞去鳃，开膛破肚，清洗干净，一边道：“你跟人家争什么气，他巴不得你去找他呢。要我说还是找人说活一下才是正理，胳膊拗不过大腿。”

    王氏以前蛮泼辣的一个人，这么几天竟然被折磨的这么胆小怕事，看来没少挨治。

    陈寿忍不住问道：“大哥，咱们到底是怎么惹了徐家？我记得以前两家关系挺好的，咱爹还经常给他们干活。”

    “嗨，庄户人家哪有什么大事，不过是想要咱们家的那一亩水田。他虽然管着苏家的这个农庄，自己也买了一块，挨着咱们的地，却是一块盐地，种啥都不收。”

    陈耕一边低着头修锄头，一边愁眉苦脸地说道：“这是咱爹留下的水田，我就是拼了命，也不能让他得逞。”

    陈寿顿时明白了过来，低着头笑道：“大哥，咱们把地卖了，去城里做些小买卖吧。”

    陈耕和王氏一下子同时抬起头来，盯着他的眼光都有些不可思议，“二哥，这话可不能乱说，传出去没得让人笑话咱们。”

    “就是，祖宗传下来的田产，卖了不是败家么。”

    陈寿摇了摇头，自家只有一亩地，平日里大部分时间，都是给别人做农活。

    这个时代的人，把地看的太重了，一说卖地哥哥嫂子脸色都变了。

    陈寿只好打个哈哈，笑着说道：“这一亩水田就是再好，也不够我们弟兄两人的。我这儿有些银两，最近要去城里做些买卖，这孩子在家里总是被人欺负，不如跟着我进城，也好打个下手跑跑腿什么的。”

    陈福眼睛一亮，显然十分愿意，眼巴巴地去看他爹和他娘。

    “唉。”陈耕叹了口气，“这样也好，你到了城里，要听你二叔的话，不要招惹是非，更不能偷奸耍滑，听到了没。”

    陈福重重地点了点头。

    “二哥，你要去做什么买卖？”陈耕还是有些不放心。自己这个兄弟，除了长的俊俏之外，干活还不如自己呢。

    以前沉闷木讷，这次回来倒是活泛一些，可是本事总不会凭空长出来吧。

    “你要是得了些钱财，不如再从村里置办些田产，你也别怕干不过来，我和你嫂子帮你种。”

    陈寿摇了摇头，他自己现在也没想好做什么，总要去凉州城里观察一下，找个合适的项目先干着。

    这凉州虽然是汉羌对峙的首冲之地，但也是西北交通要道，往来的客商极多，寻摸个生计应该不难。

    最重要的是，到了凉州，才可能遇到出头的机会。

    “我已经想好了，还有几个贵人扶持，大哥你放心就是。”

    陈耕一听，只当是苏夫人在背后助他，这事涉及到自家二哥的男儿尊严，便不好再开口。

    旁边的嫂子王氏，已经开始叮嘱陈福，教育的方式十分简单粗暴，说三句打一巴掌，生怕他记不住，疼的陈福嗷嗷叫。

    ---

    “陈寿回来了？”

    看着肿的跟猪头一样的儿子，徐贺有些恼羞成怒，不单是因为他儿子被打，更重要的是他自己没有胆量去报仇。

    据说陈寿被苏夫人嫌弃了，还赶了出来，他这才敢去找陈家的麻烦。

    本想着用自己农庄主事的那点权威，把自家的盐田和他的水田换了，没想到陈寿回来了，还这么嚣张。

    徐贺不禁思量起来，要是真的被赶了出来，陈寿那个孩子自己见过，断不是这么横这么狠的主。

    “难道他不是被赶出来的？”

    一旁的媳妇拉着儿子大哭，一边哭一遍道：“当家的，你还等什么，还不去打断那个吃软饭的腿。我的儿啊...”

    他媳妇身子肥硕，穿着紧绷绷的衣服，一哭起来浑身肉颤。

    徐贺更加羞恼，刚想骂人，外面突然出来一声清亮的声音

    “打断谁的腿？”

    陈寿迈着步子进来，冷笑一声：“瞎了你们的狗眼，欺负人欺负到太岁头上了，陈福，给我砸！”

    在他身后，陈福拿着一根棍子，畏畏缩缩不敢上前。

    “没用的东西，怕个甚！”

    陈寿原本俊秀腼腆的脸上，带着几分狷狂，这一刻徐贺彻底信了，这小子傍上了苏夫人甚至更厉害的豪门寡妇。

    “难道他勾搭上了征西将军府的贵人？难道他成了什么大官的**？”徐贺的心里七上八下，一个个大人物走马灯一般在他心里过了一遍，属实把自己吓了个半死。

    也不怪他这么害怕，好端端一个人，回来之后膨胀成这样，是个人就要掂量掂量。

    陈寿也没有其他办法，这乡野之间，本来就是法外之地。只要不杀人放火，一般的官差懒得来管。

    在这种地方要立足，只能是比蛮横更蛮横。

    陈福壮起胆子，象征性地砸了棍子，又被自家二叔踹了一脚，便滴溜溜躲到了陈寿的身后。

    陈寿浑身上下，没有一点吃软饭被赶出来的觉悟，指着徐贺夫妻大骂一通。

    虚张声势这四个字，被他运用到了极致。

    打完骂完之后，陈寿长舒了一口气，道：“老子马上进城了，从此看不见你们这家鸟人，眼睛倒也落得干净。你要是让我再听到一些你的名字，非带人来整治你一个家破人亡不算完，你听了到么！”

    徐贺浑身打着哆嗦，小鸡啄米似的点头。他的胖媳妇和儿子，早就不敢抬头了。

    陈寿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带着侄子离开。

    陈福扛着棍子，跟在二叔身后，走路的步伐都像是要飘起来一般。

    二叔这次回来，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肯定是在苏夫人那里，长了见识了。

    干瘪瘦弱的陈福，看了一眼自己的身子，暗暗叹气...

    自己是没这个机会了。
------------

第五章 有车有房

    一间桐花小院，在靠近城中主街道的地方，租下来才五两银子。

    不过这时候物价就是这么低，在乡下置办一亩良田，也就五两银子而已。

    陈寿拿着赁居合同，仔细看了一遍，确定无误之后，掏出银子付钱。

    院子内，陈福好奇地四处张望，十足一个土憨憨。

    这小院虽然不大，但是足够两个人居住，尤其是处在闹市旁边，陈寿满意地点了点头。

    叔侄俩把主卧收拾出来，两个床抬到一间房内，铺好被褥。

    买来代步的驴子，就拴在院子里的梧桐树下，这驴子和陈福十分亲近，对陈寿却不怎么亲。

    “有房有车！”陈寿拍了拍手，斗志满满。

    虽然房是租的，车是驴车...

    收拾一番之后，陈福摸了摸肚子，可怜巴巴看着陈寿。

    “二叔，我饿了。”

    陈寿也想出去转转，看看有什么门路发财，“把门锁好，咱们出去逛逛。”

    锁好了门，先找了一个酒馆，叔侄二人坐下之后，小二过来殷勤问道：“客官，吃点什么？”

    “烧鸡！”陈福大叫一声。

    啪的一巴掌，陈寿骂道：“天天吃烧鸡，你不腻么，小二，来两碗云吞面。”

    自己就这点家底，这小子还想吃鸡...

    陈福委屈地看着二叔，他这辈子也就吃过一次，怎么就天天吃了。

    小二也是个人精，看出他们多半不富裕，也不点破，笑着去端了两碗面来。

    “真难吃啊...”陈寿吃了一口，心道这玩意实在吃不下去。

    算了，自己不花点钱，哪有压力，没有压力，怎么想出出人头地的主意来。

    “小二，来一只烧鸡。”

    小二诧异地看了他们一眼，脚上却一点都没停，不一会就端出一只来。

    “二叔，城里怎么这么多鸡啊？”

    陈寿正在想发财的门路，漫不经心地回道：“许是...生活所迫吧。”

    周围的食客，都大笑起来，这时候从楼上雅间，正好下来两个少女。

    其中一个身穿绯衣，云寰雾鬓，步摇轻颤，纤秀颈项，光彩照人。柳眉杏眼樱桃口，杨柳细腰婀娜姿。

    好一个美人！

    另一个看服饰与发型，仍作待字闺中的少女打扮，显然是绯衣美人儿的丫环。小丫鬟脸蛋圆圆，细眉弯弯，樱桃似小嘴鲜红透亮，说话时露出的一颗小虎牙，显得有些俏皮。

    主仆两个同仇敌忾，瞪着陈寿，小丫鬟掐腰道：“有的人穷困寒酸，多半是祖上没德，这一辈嘴上积些口德才好。”

    陈寿一看主仆两个，身段相貌都是上乘，眼皮一跳，嬉皮笑脸地道：“这位妹妹教训的是，小可有口无心，无意冒犯两位。改天有机会，一定亲自上门道歉。”

    绯衣少女神色冰冷，头也不回，拽着丫鬟道：“小怜，不要和这种人多言。”

    小丫头回头冲着陈寿，挥了挥拳头，皱着小鼻子，很是可爱。而绯衣美人，自始至终，都没有看陈寿一眼。

    好高傲哦...

    陈寿根本没注意丫鬟，盯着绯衣少女款摆的纤腰，若有所思。

    旁边的食客起哄道：“你这后生好大的口气，这可是咱们凉州的花中魁首，醉月楼的薛姑娘，寻常见一面就得有千两缠头之资，可不是你跟前这个烧鸡，想吃就吃的。”

    陈寿哈哈一笑，“有志者、事竟成，破釜沉舟，百万秦关终属楚；苦心人、天不负，卧薪尝胆，三千越甲可吞吴。世上无难事，只要肯登攀！诸位，与君共勉，来走一个。”

    满堂食客笑着举杯，陈寿喝了一杯茶，心里突然一动。

    刚才这两个，身上穿的，头上戴的，都是上好的东西。

    可是...

    怎么就感觉缺点什么呢。

    “香味！是香味！”

    这些花魁，见一面就千两银子，这绝对是个大的市场。

    她们之间的竞争，肯定也是惊人的大，这其中能少了商机？

    巧的是，自己前世的工作，研究过香料提纯。

    那些复杂的工艺无法实现，蒸馏提纯，却是操作简单，产量大，太适合现在的自己了。

    说干就干，吃完烧鸡，陈寿就去市场，淘换了一个大的蒸锅，几根管子，还有些小瓷瓶。

    陈福搭炉子，是一把好手，陈寿就让他在院子里和泥堆炉子。

    到了下午时候，陈福一身泥巴，擦了擦额头，邀功道，“二叔，做好了。”

    陈寿在院子里的吊床上，都睡着了，听到之后迷迷糊糊起来，道：“好...走，我们去城郊。”

    “去城郊做什么？”

    “采花！”

    一大一小，两个采花贼，来到城郊。

    这里是凉州，虽然是春天，在城外踏青的人也不多。

    陈寿给陈福安排下任务，分门别类，把几个袋子装满。

    这小子干活属实不赖，在郊外的山脚，如同一只脱缰的野狗一般，祸害花丛。

    花蕾，花瓣，花萼，花骨朵....全都不放过。

    幸亏这都是些野花，没有人看管，不然这采花小贼的手段恶劣，估计会被人打断腿。

    回到家中之后，夜色渐深，陈福正在美美地睡觉，梦里又吃到了烧鸡，一个劲吧唧嘴。

    他采花着实辛苦，又是自己的亲侄子，就算是陈寿这个黑心的，也不忍心过分使用童工，让他先睡觉。

    陈寿在院子里，挥汗如雨，目不转睛地看着小管子里，一滴滴流下的精油。

    突然，院子里传来二叔的兴奋的声音：“成了！”

    陈福一个骨碌爬起来，抓着一根棍子就到院里：“二叔，打谁！”

    陈寿借着灯光，一招手，让他过来看。

    只见小瓷瓶内，全都是有些发黄的透明液体，散发着一股香味。

    “好香啊。”

    陈寿看着一个个小瓷瓶，在灯火映照下，眼神中泛着光彩。

    “这一下，凉州城的富婆，都将为我而疯狂！”
------------

第六章 黑心商人

    看着一个个的小瓷瓶，陈寿又陷入了沉思。

    香料精油做出来了，可是怎么卖呢，尤其是该怎么推广呢。

    打出名气才是最重要的，不然烂在这小院，分文不值。

    这个年代也没有个电视网络，就算有自己也没钱打广告，守着金山而没法搬，不由得陈寿长吁短叹。

    可惜这个时代，没有明星，找不到代言人...

    咦，明星？

    陈寿突然想到，在酒楼那些食客的话，这醉月楼的薛姑娘，见一面就要千两银子，结交的非富即贵，不就是最好的人选。

    这些人，就是当代的女明星嘛。

    醉月楼什么的，不就是青楼，陈寿一想还有些紧张。

    “陈福，你去洗把脸，跟我去一个地方。”

    “去吃烧鸡么？”陈福激动地问道。

    “鸡鸡鸡，就知道鸡，赶紧洗脸。”

    陈福去洗了把脸，陈寿上下打量，这小子浑身脏兮兮的，不知道多久没洗澡了，就这还去谈生意？只怕连醉月楼的大门都进不去。

    陈寿看了一眼怀里的瓷瓶，还有鼓囊囊的荷包，里面全是银子。

    “罢了，这点魄力还拿不出来，谈什么赚钱。”

    陈寿一咬牙，带着侄子，先是来到裁衣房，置办了两身织锻衣服，花了十两银子。

    把陈福心疼的眼珠子都红了，出门时候，双手捧着衣服，走路小心翼翼地。

    陈寿自己也要了一件合身的袍服，腰束锦带，盘髻簪发。人靠衣裳马靠鞍，陈寿穿上这身衣服，愈发显得英眉朗目，俊俏非凡。

    陈寿给了他一脚，“做什么怪，给我好好走路。”

    两个人又来到香水行，也就是后世俗称的澡堂子，交了几文钱洗的干干净净。

    这香水行内，除了一个大池子外，还有澡豆子。

    捏脚、搓背、捶腿一应俱全。汉人对沐浴的热爱，早在春秋时候就开始了，诗经里也多有记载。

    东汉许慎的《说文解字》中也记载：“浴，洒身也；洗，洒足也；澡，洒手也。”汉代的时候，官府就专门为洗澡设定了一些假日，“五日一假洗沐，亦曰休沐”。也就是时隔五天，每个人都要回去洗澡沐浴。到了唐朝的时候，就改成了十天，称为“休浣日”。

    他们来的时候不是最热闹的时候，池子里没有几个人，陈寿带着陈福泡了一通，神清气爽，浑身舒泰。

    换上新衣服，陈福去叠自己的旧衣服，被陈寿随手一扔，“这玩意留着作甚，以后再也不用穿了。”

    陈福打量着自己的新行头，又激动又心疼，龇牙咧嘴地道：“二叔，这也太贵了，在咱们村，娶个媳妇也花不了这么多钱。”

    “你把小瓷瓶给我背好，一会就站在我身后，眼睛不要乱看，更不要乱说话，知道了么？”

    “知道了。”

    陈寿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时候一个马车停下，赶车的马夫笑着问道：“两位爷，你们哪是走路的身份，去哪您说一声，小人载您去呐，只要赏点辛苦费就好。”

    大城市就是不一样，都能打车了，陈寿笑道：“好，去醉月楼多少钱？”

    “原来公子是要去醉月楼快活，这路倒也不远，公子给十文就行。”

    十文属实不贵，陈寿点了点头，叔侄俩上了马车三拐两拐的来到了一个幽静的巷子，虽未到掌灯时分，各房院落中还是能飘出浓浓的脂粉香气和丝竹之声。

    一路上，稍微了解了一下这个醉月楼，是一个叫苏乐的老鸨开的，当真是个销金窝。

    凉州城内，多少的达官显贵，在这挥金如土。

    但看外观，这醉月楼更像是一个书院，粉白墙面，青砖碧瓦，任谁都说是个风雅去处。

    两个人一迈进大门，便有足穿毛猪皮靴，头戴绿色角巾的龟公过来迎客喊堂。

    “两位公子爷，您里面请。”

    陈寿虽然没来过这等地方，但并不怯场，他随手丢出最后一块碎银子，“休要聒噪，快喊你们的老鸨来。”

    接了打赏的龟公一脸贱笑，点头哈腰道：“两位爷里边请，小的这就去跟您叫。”

    这时候还没到夜里，醉月楼的客人并不多，陈寿在院子里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身后的陈福果然听话，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一句话也不说。

    陈寿放下心来，这老鸨子迎来送往，人精一样的，稍有露怯肯定被她嘲笑看不起，到时候自己的生意就难做了。

    “哎吆，两位公子，可有日子没来了，想死人家了。”一个身披粉红轻纱徐娘半老的妇人手拿香帕，一遍说话一遍挥舞。

    刚看到陈寿，她就眼色一亮，“好俊俏的小郎君，不知道约好了哪一位姑娘，恁的有福气。”

    至于陈福，则自动被她当成小厮书童了。

    陈福低着头，不以为然，“我和二叔明明第一次来...”

    不过陈寿不让他说话，他生怕坏了二叔的大事，便闷着不问。

    陈寿笑嘻嘻地躲过妇人的胳膊，“姑娘就算了，劳烦妈妈给我们寻个雅轩，咱们两个喝一杯。”

    妇人稍有诧异，随即笑道：“小公子人不大，口味却刁钻，也知道我们的好处？不过奴家看你一眼，就觉得眼熟，想来缘分不浅，既然如此，就请跟奴家来吧。”

    说完腰肢轻扭，一边媚笑一遍引路。

    陈寿咽了口唾沫，回头叮嘱陈福在这儿做着喝茶，然后拿了一个小瓷瓶，装在怀里。

    苏妈妈本来已经三十多岁，不再陪客，但是今儿这个年轻的小郎，实在俊的不像话，撩拨的她竟然破例答应下来。

    刚一落座，苏妈妈就吃吃笑着靠近，被陈寿一把推开，“苏妈妈，你这醉月楼，想必日进斗金吧？”

    苏妈妈神色一动，心中暗暗警惕起来，抬眼似笑非笑道：“公子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听说，在凉州的风月地，就属咱们醉月楼买卖最好。我有一个来钱更快的门道，却不知到苏妈妈愿不愿意赚。”

    “金银这阿堵物，看着就让人心烦，可谁也离不开它。不过有些钱，奴家却是宁愿饿死也不会去碰的。”

    “苏妈妈放心，绝对安全干净。”

    苏妈妈神色一动，“明人不说暗话，公子既然说到这个份上了，何不坦诚一点，直接说出来。”

    陈寿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打开之后，香气浓郁。

    苏妈妈看着淡黄色透明的香料精油，眼中神采连连，问道：“此乃何物？”

    “洗澡时，只需一滴，便可让醉月楼的姑娘们，浑身香味浓郁。怎么样，苏妈妈可有兴趣？”

    “公子开价多少？”

    “嘿嘿，我却不是要卖给你，而是要你做我的凉州城代理人，从我那里进货，卖出去咱们三七分成。”

    苏妈妈眼珠一转，道：“公子，是不是贪心了些，既然是做买卖，压榨我们这些薄命的人，心也忒狠了。”

    她说着泫然欲泣，媚态浑然天成，让陈寿直呼吃不消。

    娘的，狐媚子，果然不愧是专业的。

    “苏妈妈，我说的是你们拿七成。”

    “一言为定！”

    苏妈妈迫不及待地说道。

    陈寿看着她喜上眉梢的样子，心底暗笑：这十瓶全是广告费，我先给你养成依赖，等你给我打出名气，你们也离不开我这个精油，再坐地涨价，别说三七了，一九你也得买。到时候漫说是价钱，连你的家业也给你收了来。

    垄断的感觉，就是爽！
------------

第七章 行踪飘忽

    “燕儿，你去端一盆热水来。”

    苏妈妈还是有些不放心，要验证一下精油的功效。

    小丫鬟答应的清脆，不一会就端来一盆热水，看着小瓷瓶有些眼热。

    苏妈妈笑了一声，“小蹄子，你早就想试试了吧，这次算是便宜你了。”

    燕儿欢呼一声，赶紧敛裾谢恩，这东西以后自己可用不上。

    燕儿到陈寿跟前，轻轻一拜，“公子。”

    陈寿嗯了一声，将小瓶递给她。

    滴了一滴到盆中，清洗之后，果然有一股香味。

    苏妈妈将燕儿叫到跟前，轻轻一嗅，瞬间明白了这玩意的价值。

    文人们最喜欢的就是附庸风雅，装点风流，若是天然带着香气的女子，不知道要引来他们何等赞叹和追逐。

    只怕这玩意，对凉州的诗词，也是一大助力。

    苏妈妈当机立断，和陈寿签了合同。

    敲定了代理商，定价权却由陈寿牢牢控制在手里。

    一小瓷瓶，就是一百两，一文钱也不便宜。

    苏妈妈太知道这个东西的魅力了，舍得买的根本不在乎钱，在乎钱的就是便宜到十两银子，他们也不会买。

    这个定价她十分满意，偷偷看了一眼陈寿，这个小子年纪轻轻，肯定算计不到，自己偷偷涨价，让他白白来帮老娘赚钱。

    希望这小子是真的有源源不断地供应，不然自己

    陈寿眼尖，苏妈妈这有些得意的小神情，都被他看在眼里。

    “先卖十瓶，打出名气再说。”

    苏妈妈生怕他反悔，赶紧叫人去取银子，千两银子并不是个小数目，而且这个时代还没有银票。陈寿留下自己的住宅地址，才起身离去。

    他一点都不怕苏妈妈吞了他的精油，一千两银子，对醉月楼来说，不值一提。

    手拿着刚刚签字按了手印的契约，苏妈妈有些震惊这个小郎君的字竟然这么难看，不过她还是心满意足地吹干了墨，小心翼翼收到怀里。

    “好嘞，奴家给陈公子安排去，保管您还没到家，银子就到了。”香风飘过，走到陈寿身边还抛了个媚眼。

    “公子，要不要在楼里玩一夜，奴家给你安排。”

    陈寿十动然拒，毕竟自己这个身子，刚被榨干一次。要是再来一次，保不齐又一命呜呼了。

    “谢谢，小可平生只爱读圣贤书，不好女色。”陈寿一本正经地说道。

    苏妈妈噗嗤一笑，就您这把字，还没楼里自己刚收的九岁的丫鬟写得好，还只爱读书呢。

    陈寿心满意足，起身告辞，在外面等着的陈福，已经喝了三壶茶了。

    他天性腼腆，在青楼里，腼腆的男人可是个稀罕物。

    正好还没入夜，姑娘们闲着的，就在那倚着栏杆调笑他。

    陈福臊的满脸通红，低着个头，时不时焦急地看向雅间门口，盼着二叔赶紧出来，这下周围的姑娘更来劲了言语也更加大胆。

    陈寿一出来，他是如释重负，赶紧迎了上去，“二叔！”

    陈寿和他可大不一样，一看姑娘们都盯着这儿看，简直就是人间天堂。

    他脸色红晕，摇头晃脑，“日日青楼醉梦中。不知楼外已春浓。杏花未遇疏疏雨，杨柳初摇短短风。扶画鷁，跃花骢。醉月楼外小桥东。行行又入笙歌里，人在珠帘第几重。”

    楼上楼下的姑娘，轰然叫好。

    陈寿抱着拳，十分骚包地环了一圈。

    盛唐刚刚过去不久，北方虽然驱除鞑虏，恢复中原，但是文坛诗词十分凋落，被南唐压得死死的。

    凉州这种地方，更是很久没有人咏出此等词来了。

    陈寿为了出风头，声音清亮，满楼皆闻。

    在二楼一间精致的房间内，梳妆台前，一个女子被这首词惊到，呢喃重复起来。

    镜子里，女子身着月白对襟袄裙，眉目如画，一双眸子流波荡漾，仿佛画中玉人，清丽难言。

    “小怜，快去看看，是什么人在作词。”

    小丫鬟应了一声，赶紧跑了出去，不一会气呼呼地进来，“小姐，是那天酒楼里嘴脏的坏胚。”

    “竟然是他？”

    薛韶神色一黯，语气顿时有些萧索，“看来文采，真的和人性没有关系呢...”

    陈寿对这些事丝毫不知，得意洋洋，又略带遗憾地走出醉月楼。

    刚到家门口，果然送钱的人早就到了。

    一辆马车上，下来几个醉月楼的护院打手，将一箱银子搬了下来。

    陈寿背着手，点了点头，这几个人神色略显尴尬，见到主人家丝毫没有让他们进去喝杯茶的意思，便悻悻地离开了。

    来的时候，苏妈妈叮嘱他们，要是能进去，最好是进去观察一下。

    目送他们离开，陈寿打开箱子，果然是一箱银元宝。

    陈福愣在原地，目光呆滞，“二叔...哪来这么多银子？我们发达啦！”

    “哪来的？不就是那些瓷瓶卖的。”

    “咱们什么时候再去采花？！我还可以采三天三夜！”

    陈寿一脚踹在他的屁股上，笑骂道：“采花？谁说要采花了？赶紧进去，把炉子拆了，把锅砸了。”

    陈福眼睛瞪得像牛蛋一样大，不可思议地问道：“砸...砸了？”

    陈寿把驴子牵出来，对陈福说道：“这些我来做，你现在出去，买一辆驴车回来。”

    这驴子，已经不够方便了，必须给它再配两个轮子。

    陈福的优点就是听话，尤其是跟着二叔见识了一下外面的世界以后，更是言听计从。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做，还是乖乖牵着驴子出去，不一会就赶着驴车回来了。

    叔侄俩在这桐花小院，住了还没有几天，便收拾东西搬了出去。

    陈寿先是找了一个柜坊，把银子存了，只留下些花费的，然后找了一间上好的酒楼住下。

    虽然不知道这个大齐王朝治下的凉州城治安怎么样，但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陈寿还是明白的。

    陈寿并不打算一直做买卖，要知道这可是士农工商的年代，毫无根基的大富商，就是一头头待宰的羔羊。

    酒楼的上等房内，陈福已经开始做着美梦打鼾，窗外一轮圆月高悬，风中依旧带着几丝春寒。

    陈寿翘着腿躺在床上，枕着自己的双手，眯着眼看向窗外。

    等用精油赚到个启动资金，就应该提前先筹划下一步了。
------------

第八章 掘地三尺

    香料精油火了。

    醉月楼的薛韶，本就是国色天香，现在出场自带花香，这还了得？

    凉州城的文人疯狂传颂，豪门贵妇和仕女争相购买，但是坊间只有十瓶。

    醉月楼的苏妈妈苏荔陷入了烦恼中，她根本不知道如何定价，才能打消这些贵妇千金的热情。

    更让她烦恼的是，这玩意只有十瓶，这感觉就像是金山在自己跟前，却没有开门的钥匙。

    那该死的陈寿，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竟然连夜搬家了...

    一想到这儿，苏荔就气不打一处来。

    “这小子，到底躲到哪去了，他还有多少瓶...”

    苏荔正在想办法找出陈寿来，托着腮摇了摇头，丫鬟燕儿匆匆跑来，气喘吁吁地说道：“妈妈，府尊来了！”

    苏荔唬了一跳，慌忙站起身来，出去迎接。

    凉州知府，可不比其他地方，这儿是征西将军府主管军政。

    凉州的知府，也都是征西将军府的人任命，如今的府尊就是征西将军的二公子李欣。

    李欣家风甚严，虽然是豪门公子，可是却从未踏足这醉月楼一步。

    在一楼的地方，几个身穿盔甲的军汉，护着一个少年，坐在石凳上。

    少年宝珠金冠，俨然是一名英姿飒烈的青年武人，

    原本香艳闹腾的醉月楼，因为这群人，多了几分肃杀之气。

    李欣指节轻轻敲击着桌面，心里又想起父亲的话来。

    “朝廷已经两年不拨军饷了，西北的羌人一直不安分，再加上吐蕃、回鹘也都蠢蠢欲动，眼下这些骄兵悍将对朝廷多有不满，若不是你我父子压着，只怕要出大事。”

    “父亲，这次大哥去京城，也求不来粮饷么？”

    “哼哼...”征西将军李威长舒一口气，叹道：“何其难也。不过今上宠幸武贵妃，若是能打通她的关系，取来饷银不难。我听说凉州城内，出了一个香...什么油，你务必要弄回来，献给贵妃。”

    一声请安，将李欣从思绪中拽回，只见面前站着一个三十多岁的妇人，身后跟着一个丫鬟，正拜倒在自己跟前。

    “起来吧，你就是苏荔？”

    苏荔心中七上八下，不知道这尊大神来此，究竟有何贵干。

    征西将军府，就是西北一带的土皇帝，在这一亩三分地上，李家人说话比朝廷好使。若是征西将军府在凉州想要治自己，只怕醉月楼连个灰都不剩。

    “奴家就是苏荔，见过府尊，不知府尊有何吩咐。”

    李欣眼皮都不抹一下，根本不拿正眼看她，沉声道：“听说你们这里出了一种香料精油，沐浴之后体有花香，这东西征西将军府有重要用处，你都交出来吧。”

    苏荔心中暗暗叫苦，自己一共十瓶，薛韶要去一瓶，凉州的大官都舔着脸来讨要，自己千方百计推诿，现在也只剩下一瓶了。

    她赶紧叫燕儿回去拿来，恭恭敬敬地递给李欣。

    李欣看着瓷瓶，眼里终于有了一丝好奇，打开盖子一闻，果然是个好东西。

    不过十几万军汉卖命换来的饷银嚼头，竟然要靠这个玩意，不禁让人心里不是滋味。

    他的语气也愈发的恶劣起来，“怎么就一瓶？我说的不清楚么？我们征西将军府有急用，不过你放心，价钱自然会按市价给你的。”

    “回府尊，奴家这儿，真的只有这一瓶了。”苏荔语气都带着哭腔了。

    一瓶怎么能够？

    李欣一拍桌子，吓得苏荔跪倒在地，几个军汉更是恶狠狠地看着她。

    “奴家不敢欺瞒府尊。”

    “把这件事，一点一滴，从头跟我说来！”

    ---

    关于陈寿的一切资料，被摆在凉州知府李欣的桌上。

    征西将军府，在凉州想要查一个人，就连你的底裤也给你翻出来。

    甚至包括陈寿狐假虎威，在村里打了农庄主事的儿子，都被人查了出来。

    李欣一边看一边摇头，这个人处处充满了古怪。

    他一个农户子弟，却被苏夫人垂涎染指，那个苏夫人背景深的很，自己也不敢招惹她。

    他应该是一个村户，没有读过书，却能吟出“行行又入笙歌里，人在珠帘第几重”的词来。

    住过的院子里，又砸锅的痕迹，突然出现的香料精油，似乎是他自己做出来的，但是又把工具销毁，卖了一笔钱之后连人都消失不见了。

    附近的人，只知道他们叔侄，赶着一头驴车，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

    “真是一个奇怪的人...”

    一阵敲门声过后，进来一个武将，抱拳道：“少将军，四方守城的弟兄都问过了，没有发现赶着驴车的叔侄二人。”

    “大哥马上就要出发了，发动城里的城蛇灶鼠，一定要在三天内，把人给我找出来！”

    -----

    凉州城，最繁华的十字街道，陈寿刚刚买了一间院子。

    签好契约之后，陈寿满意地吹了吹墨，笑着让陈福给钱。

    卖家见他如此爽快，心情十分好，笑着起身告辞。

    “二叔，这个院子以后就是咱们得了？”

    陈福还是有点不敢相信，刚来城里租的那间宅子就不错了，这个却比那个好多了。

    宽敞的院子里，有两颗枣树，石磨、柴房、水井应有尽有，甚至还有一间马厩。

    因为他们还没有买马，就暂时被驴子占据，优哉游哉地吃着草。

    陈寿这几天，没干别的，一直在寻摸合适的住所。

    等安定下来，就去乡下，把大哥嫂子接来。

    “等将来再赚一笔，就把门口挂上陈府的匾额，再买几个丫鬟，嘿嘿。”

    陈寿一边畅想，一边推开一个小门，里面传来吱吱的声音，窜过去一只耗子。

    “吓老子一跳。”陈寿拍着胸口，赶紧关上门，“走，出去吃饭，顺便买一只猫回来。”

    “家里的大黄，抓耗子可厉害啦！”

    陈寿一边锁门，一边道：“远狗捉不了近鼠，你准备一下带上个布袋，吃完饭咱们采花去。”

    陈福欢呼一声，撒丫子就去准备。

    刚出家门，一队队身披重甲的将士，正好从巷子里冲来，将他们团团围住。

    陈寿这下是真的怕了，举起双手，赶紧辩解：“误会，误会，我说的‘采花’，是地里长的花啊。”
------------

第九章 独掌一军

    “你就是陈寿？”

    这些个虎背熊腰的军汉，都是战场上死人堆里打滚的猛人，往那一站就有一股杀气。

    陈寿眼珠乱转，也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小心翼翼地回道：“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

    “少废话，带走！”

    找好工具的陈福，躲在门后正好看到这一幕。

    他的小脸有些纠结，拳头攥的紧紧的，额头有汗珠滚下。

    经过了激烈的思想斗争，小陈福跳出门来，一手拿着布袋，一手伸出，高声道：“放开我二叔，花是我采的！”

    “一块带走。”为首的将官懒得理会，挥了挥手，纵马离开。

    两个军汉上前，揪住两人，带上了一辆马车。

    “二叔，我们会被砍头么？”

    陈寿已经放松下来，心也不再吊着，砍头？砍头还会让你坐马车么？

    仔细一想，多半是精油的事，惊动了当地的官府。

    或许是这儿的大人物，也要分一杯羹，这倒是个好事，是自己迈入官场的一块敲门砖。

    做个单纯的富商，就是待宰的羔羊。

    想到这儿，陈寿开始打量起来，这些人都是当兵的，看来他们的背后，也是一个武将...

    既然是唐末之后，在北方应该武将还没有被压制吧。

    就这样胡思乱想着，马车到了一个极其阔绰的院子，门口立着两个石狮子，台阶七八级，往上看写着“将军府”三个大字。

    在西北，征西将军府就是绝对的权威，又因为他们军政一体，便是土匪都比别处少了许多。

    谁冒犯道征西将军府的权威，他们绝不姑息养奸，动辄发大兵压碾而来，该擒的擒、该杀的杀，全无情面可讲。

    陈寿一看，竟然是将军府的人，心中更加笃定自己没事了，这绝对是一个良机。

    如果是官府要找自己的麻烦，只怕普通的衙役就把自己料理了，怎么会被押送到将军府来。

    两个穿着红色军袄的官兵，将他带到一个院子内，这长廊七转八拐，外面宏伟雄壮，里面的庭院倒是精致典雅。

    绿树红墙，伴随着鲜花点缀，曲径通幽，还有小溪涓涓，让人身处其中，十分舒服。

    院子内的树下，坐着一个青年武将，穿着简单的家居燕服，后背挺的笔直，在家中尚且如此，一看就是对自己要求很严格的人。

    “少将军，人带来了。”

    青年就是李欣，他挥了挥手，士兵全都退了下去，“你就是陈寿？”

    陈寿这次不敢在故弄玄虚了，赶紧回道：“正是。”

    “我的时间不充裕，军中战事繁忙，便不与你废话了。我们要做一件大事，需要你的香料精油配方和工艺，若是能办成少不了你的好处。”

    陈寿心中暗暗点头，这个少将军是个很无趣的人，这样的人，最是守信守规矩。

    自己也不跟他玩花花绕绕，直接开口道：“这个简单，只需拨给我十几个人，然后给一千两银子的经费即可。我便能做出一个精油工坊，并且情愿献给将军府，只求一官半职！”

    李欣稍微有些诧异，这个人的性格，倒是直爽，自己还蛮喜欢的。

    他眼珠一转，心道据醉月楼的老鸨讲，这个东西如此值钱，他若是做出工坊，将军府多了一项来钱渠道，补贴军用岂不美哉？

    要知道最近几年，西北的军费，都是将军府自己想办法筹集的。

    其中的大头，就是经商，利用在西北的便宜，敛了不少钱财，不然拿什么维持住这么多的兵马和西北胡人厮杀。

    “我给你一个营，再加上白银五千两，我要大规模生产。”

    陈寿也挑眉看了他一眼，心中暗赞一声有魄力。

    “最早的一批，什么时候能做出来？”

    “今天夜里。”

    陈寿也不藏着掖着，这可能就是自己的唯一机会。

    李欣一听，顿时放下心来，暗舒乐一口气，拳头也松了开来。

    只要不耽误了大哥进京的事就行，他第一次露出笑意，“不用这么着急，你先去熟悉一下，明日做出来就好。来人呐，送陈寿去秦凤营，册定为秦凤营主管。”

    好威风！

    老子要独掌一军了？

    掌握军权，入驻京城，宰执天下，还远么？

    到了秦凤营，陈寿才大呼上当了，这他妈就是个孤儿院。

    西北战事不断，前线死伤惨重，很多人父兄皆战死，一门忠烈。

    如此一来，就有许多的遗孤，征西将军府怕有人欺辱他们无父无兄，便组织起来，统一供养。报上一个秦凤营的虚名，前几年还能吃军饷。

    三千多个半大孩子，根本不成战斗力，甚至还有三四岁的幼童，自己这个主管，说句不好听的，就是个孤儿院长。

    难怪这孙子这么痛快，早就想好了要让这些童工也被利用起来，看着挺厚道的一个人，真是贼精贼精的。

    陈福在一旁，看着自家二叔，心中敬佩万分。

    二叔从一个二流子，混成将军了！

    “集合，都给本主管集合。”

    ----

    苏家大院。

    陈寿被赶出去的地方。

    正直春深，花墙上满架蔷薇开得正艳，缤纷的花瓣由白到黄，由粉到紫，色繁姿妍。

    满墙奼紫嫣红开遍，风起时花瓣纷飞，香风阵阵，犹如一片绚烂的花浪。

    苏夫人披着一件长长的丝袍，慵懒地倚在锦榻上，那张瓜子脸在蔷薇映衬下娇媚无比。

    她手里拿着一个小瓶，目光有些疑惑，懒懒地说道：“这东西，真的是陈寿做的？”

    旁边的丫鬟绿儿，正在给她剥着一颗龙眼，恭恭敬敬地说道：“外面都是这么传的。”

    听到陈寿果然有了出息，绿儿忍不住脸热起来，小脸红扑扑的。

    苏夫人挽紧丝袍，坐直身体，“陈寿是我们府上的人，谁让你们做主把他赶出去的，赶紧派人去给我请回来。”

    先不说这东西赚不赚钱，它是如此珍贵，自己也只弄到一瓶，过几天用完了可怎么办？

    这几天和几个闺友相聚，谁要是身上没个花香，可是连门都不好意思出的。
------------

第十章 全体集合

    所谓的秦凤营，驻扎在城郊的一个山脚下。

    这儿本来是一个大寺，战乱中被毁坏了，僧人死的死逃的逃。

    残破的大殿，依稀可见当初的香火繁盛，规模宏伟。

    陈寿坐在椅子上，指挥着一群少年兵，搭锅蒸馏精油。

    在他跟前，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头坐在椅子上，骨瘦伶仃满脸皱纹，看起来毫不起眼儿。

    这就是原本秦凤营的主管王祥年，如今已经风烛残年，也是一个将军府的老卒了。

    “呵呵，陈主管，这就是咱们秦凤营的花名册。你来啦，我这把老骨头，终于可以歇息一下了。”老头声音有些嘶哑，看得出是真心高兴。

    他这如释重负的表情，让陈寿更加郁闷。

    “老主管，卸任之后，准备去哪啊？要是不忙，何不留在这儿帮衬着些，怎么您也是咱秦凤营的老人了，肯定是有些眷恋的吧？”

    王老头一脸畜无害的笑容，呲着漏风的牙，接口道“陈管事，实不相瞒呐，这儿的猢狲一个个调皮捣蛋，插上跟尾巴就是猴，老头我早就受的够够的了。而且他们都是战死的烈士遗孤，打不得，骂不得，下不去手呐。几次跟老将主请辞，可惜这衙门口清汤寡水，没人愿意来，才拖到了现在。如今你好不容易来了，我这心呐，可算是松了口气，恨不得马上就走啊。哈哈哈哈哈...”

    听着王老头猖狂的笑声，陈寿脸色越发难看，你他娘的就不能不说的这么直白？

    王老头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沿途的孩子笑着和他告别。

    一般的营，都是设营官一人，副将两人。

    这秦凤营，纯属是吃空饷的，索性连副将都免了。

    营下编中军、左掖、右掖、左哨、右哨五军，全都是些半大孩子。

    此时营校场上，挂着一面米黄色的破旗，一群少年在中央追逐打闹。

    周围的树下，一排排的在树下睡觉的、还有下棋的、闲聊的...

    陈寿突然觉得一阵头大，“扩大规模，必须扩大规模。为了将军府，为了大齐，再给我加三十口锅。”

    秦凤营因为都是些少年，便是训练好了，也没甚用处。

    将军府用他们的名额，弄来军饷，也只是发下一个够这些人吃的。局势如此艰难，不至于饿死人，已经是对战死袍泽仁至义尽了。

    陈寿眯着眼，心道这是自己仕途的开始，一旦无所作为，那个刚刚离职的王老头，就是自己的下场。

    少年营又如何，先利用起来再说。

    现在自己的亲信，就是身边这个侄子陈福，这让他感觉无从下手。

    本来就是群孤儿，那王老头根本就是撒手不管，让这些少年性子更野。想要召集营里的这些猢狲，都没有聚兵鼓可敲。

    “陈福。”

    “怎么了，二叔？”

    “跟着我来。”

    陈寿带着自己的侄子，在大殿前乱转，终于找到了钟楼。

    这儿的大钟，竟然没被拆了去，陈寿大为满意，上前轻轻一抹，满手都是锈迹。撞木已经腐烂，稍微一碰就扬起一阵粉末。

    “二叔，我们要敲钟么？”

    看到陈寿点了点头，陈福更加纳闷，“敲钟做什么？”

    “给这群小猴子，套上一个紧箍咒。”

    寺院内，不缺木头，很快陈寿就找到一根合适的。

    叔侄两个，抱着木头，哐哐敲钟。

    锈迹成片散落，呛得陈福赶紧闭气。

    校场上，所有的少年愣了一下，随即都凑了过来。

    陈寿站在钟楼上，看着人来的差不多了，将手里的花名册卷成喇叭状，大声喊道：“秦凤营，全体集合。”

    ----

    春天，是万物生长的季节。

    空气中的花粉，都在拼命地完成受精，何况是人。

    将军府内，就连一向不爱红装爱武装的二小姐，都托着香腮叹气起来。

    李二小姐二八年华，姿色秀美，身子高挑，但是连一个说媒的都没有。

    按理说征西将军府，何等的势力，像是大姐李玉凤虽然和她是一母同胞，相差也只有两岁，但是说媒的都快把门槛踏破了。

    其中不乏有京城汴梁的王孙贵胄，托人来寻亲，不过征西将军李威没有特别钟意的姑爷，才一直拖到现在。

    但是到了二小姐李灵越这里，不要说说媒提亲的，就算是凉州城寻常的公子哥见了她都躲得远远的。

    李灵凤是西北第一美人，她的妹妹能差么，实际上非但不差，还是很难得的美人儿。浑身上下该挺的地方挺，该细的地方细，惯爱穿盔甲皮衣的李灵越，那盈盈一握的小腰裹在大红缎袄里看着就像会折断一样又细又软，一双长腿笔直纤细，再加上那又翘又挺拱耸的恰到好处的俏臀，说不惹人心动绝对是假的。

    但是这个李二小姐，实在是太泼辣了，再加上出了名的能打，十来岁就提枪追着凉州城里的纨绔子弟满街跑。

    李威的爱将胡树海，曾经想给儿子上门求亲，吓得胡公子双腿打颤，哭嚎着要断绝父子关系，才打消了父亲的求亲的想法。

    李灵越忍不住起身到镜子跟前，歪着脑袋左右端详，这柳叶弯眉，樱桃小嘴，就算是自己都觉得自己好看。

    “哎，凉州城的男人真是瞎了眼啦！”

    话音刚落，小丫鬟知画端着一个瓷盆进来，闻言忍不住笑出声来。

    “对对对，只有瞎子才看不上我家小姐这样的美人。”

    李灵越对镜自恋，被自己丫鬟撞见了，顿时羞恼起来，上前骑住小丫鬟就是一阵扒拉。

    她的力气不小，知画苦着脸哎呀呀的咧嘴喊痛，求饶道：“小姐饶命，饶了知画吧，我保证不说出去。”

    “说就说，有什么大不了的，许他们寻欢作乐，还不让我找一个如意郎君了。”李灵越十分豪爽地站起身来，拍了拍手说道。

    知画眼珠一转，“小姐虽然生的花容月貌，但是平素里不爱打扮，这才比不上大小姐名声在外。听说现在凉州出了一个‘香水’，沐浴时候滴一滴，能让人皮肤细腻，浑身花香呢。”

    “哦？还有这种东西？”

    李灵越大感兴趣，问道：“那你怎么不使人买来给我？”

    “这东西精贵着呢，可不好买！”知画心知这小姐是个没耐烦的，弄来估计用一次，自己就可以偷偷用了，便撺弄道：“凉州一共才十来瓶，小姐自己出马，或许才能弄来一瓶。”
------------

第十一章 初试手段

    李灵越主仆二人，各怀心事，喜笑颜开，脱了裙装换了软靴长裤，去往府上的管事那里，讨要‘香水’。

    老管事见到是她，笑着说道：“这件事容易，只要和二少爷讨要，要多少有多少。”

    “二哥？”李灵越狐疑地问道：“他会有，你别蒙我，二哥那个人最无趣，不可能去买这个的。”

    “他是不买，但是他卖啊。”老管事哈哈一笑，带着几个下人去装箱。

    这次大少爷去京城，非同小可，老爷已经下了死命令，一点差池也不能有。

    李灵越将信将疑，去到李欣的院子里，二哥果然又在军营。

    二嫂姜氏亲热地把她拉进门去，“你这妮子整日里不着家，怎么想起到我这儿来了。”

    李灵越东张西望，漫不经心地问道：“二哥呢，什么时候回来。”

    “别提他，他比你还不着调，兄妹一个德行，你找他做什么？”

    这时候知画努了努嘴，顺着看去，发现一个小瓷瓶，李灵越跳跳哒哒过去，拿起来一闻果然好闻。

    “我要这个！”

    姜氏又气又笑，“和你那个没良心的哥哥一样，没事都不带来我这儿的，又不是什么稀罕玩意，你要就拿去了吧。”

    “不是说特别精贵么？”李灵越揣到怀里，目光不善地看着知画问道。

    “这个啊？对别人精贵，就是咱们将军府做的，就在城西的秦凤营。”

    李灵越也不甚在意，手里晃着小瓷瓶，笑着说道：“等我用完这个，再去秦凤营找。”

    她说完就要走，被姜氏拽住，“拿了东西就要走，哪有这种好事，这回说什么也要陪我用膳。”

    李灵越拿人手短，笑着答应下来，只见姜氏去到内里，换了一身衣服。

    “这儿气闷，我们到湖心亭里吃。”

    “好麻烦。”李灵越皱了皱鼻子，还是勉强答应下来。

    “你啊，性子急的像个男人。”

    姜氏是大户人家出身，而且素来规矩，和李二小姐大有不同。

    她们携臂走了几步，又有衣帽周全的小厮抬轿过来代步，一路只见那亭台楼阁峥嵘轩峻，树木山石葱蔚洇润，十分气派。

    走走转转好一会，才到了一个人工湖的亭子上，这亭子也有两层楼，华美繁艳、雕梁画栋的粉楼前，门额上雅书“湖心亭”三个字。

    李灵越早就昏昏欲睡，一见终于到了，马上跳下轿子。

    城西的郊外，陈寿浑然不知道自己现在又成了香饽饽。

    此时他满脑子都是训练自己的秦凤营，自怨自艾，永远都不能成功，即使是这个秦凤营，自己也得好好把握住。

    机会难得，总比在乡下农庄，给毒妇苏夫人种地要好吧。

    钟楼下的校场上，歪歪斜斜站着一群少年兵，陈寿面色一沉，朗声道：“秦凤营如此懒惰怠慢，臭名昭著，已经成了凉州的一大笑话。李将主特意差遣我来，整顿军纪，尔等若是不服管教，许我革除出去，花名册上划掉名字。”

    “划就划掉呗，反正两年没有发饷了。”

    一个少年满不在乎地说道，周围一阵应和。

    陈寿暗暗将他记在心里，大笑着说道：“你们还不知道吧，今年开始，朝廷要重新拨款了。”

    他开口到现在没有一句实话，是满嘴跑火车，无中生有，信口开河。

    但是下面的少年兵不知就里，还以为他说的都是真的，脸色也起了变化。

    毕竟这些都是家中丧父、丧兄的孤儿，除了他们，就是一群妇孺。

    上面有老娘祖母，下面可能还有弟弟妹妹，若是有个饷银拿补贴家用，自然是求之不得的。

    陈寿也有自己的打算，既然能通过香料赚一笔，就可以想出其他门道来。

    若是将军府要不来饷银，到时候自己想办法，有这么多手下，何愁弄不到钱。

    “现在，我开始点名，将你们按顺序分为一百个小队，每个小队三十人，再从每一个小队挑出一个来，任队长。队长每个月有一两银子拿，我自掏腰包！”

    这下底下的人才都正色起来，梗着脖子往上看，眼神中都闪着光芒。

    一两银子，对他们来说，足够养活家里半年！

    要是能混上队长，养活家人没有问题。

    诱之以利，唬之以谎，这些少年兵，很快就被陈寿调动起来。

    校场上终于有了一丝军营之风，三十人一个小队，分成一百个小队，各自站在一块，颇有规模。

    陈寿满意地点了点头，开始一个小组一个小组的检验，主要就是测试长跑、石锁和攀爬。

    没有轮到的小组，则去蒸馏精油。

    用这简单的测试，从三十个人里，选出最强壮灵敏的来，作为小队长。

    这个方法十分简洁高效，不到一下午的时间，就测试了五个小组。

    征西将军府治下，秦凤营是最边缘的一个营，也正因为如此，管事拥有更多的权利。

    陈寿可以尽情地训练、使用这些少年，只要按时交上足够的精油，供将军府售卖敛财就行。

    这些年自筹军费，让将军府拥有一套完善的商业体系，精油在他们手里，可以收取极大的利润。

    十天之后，校场上。

    陈寿让陈福带着几个人，去柜坊把自己的银子取出一百两，当着所有人的面，在校场上给队长发了第一个月的银子。

    陈福心疼的不行，唉声叹气地去到山门外看门，眼不见心不烦。

    白花花的银子被他们拿在手中，站在所有人的前面，对这些散漫的少年，是极大的震撼。

    “张宏拿了我不甘心呐，我只慢了一点！”

    “要是给我该多好...”

    “要是拿回去给俺娘，她该多开心。”

    所有人既羡慕又不服气，陈寿要的就是这个效果，马上笑着宣布，这个队长不是固定的，每个月重新评定一次。

    测试的项目也不是固定的，这次长跑比耐力，下次可能是比武也说不定。

    底下欢声雷动，台上的人也都自负地看着他们，自己能赢一次，就能赢第二次。

    陈寿看着众人的反应，心中暗暗点头，这些少年离成为自己的私兵不远了。

    这时候，陈福呼哧呼哧跑过来，到他跟前道：“二叔，一个叫绿儿的姑娘，在门外等你。”

    “哦？”
------------

第十二章 凉州一霸

    陈寿一声令下，人群散了个干净，来到营外，果然是绿儿。

    “你怎么来了？”

    绿儿本来还有一些拘谨，但是看到陈寿一脸开心，心里暖暖的，“夫人让我来说一声，想请你回去。”

    陈寿嘴角一勾，笑道：“回去？开什么玩笑，我现在是秦凤营管事，正儿八经九品的武官，手下三千条精壮能打的军汉，岂能再回她那里。你回去之后，告诉她，改日或许有机会合作，赚些钱财，其他的让她想都别想。”

    陈寿嘴上这么说，心里却盘算着，苏夫人身段光滑细腻，要是再来一场也未尝不可，不过自己得养好身子。

    那淫1妇也不是好对付的，等闲不是她的对手，必须的养精蓄锐，才能来日方长。

    绿儿虽然没完成任务，但是心中喜不自禁，看着陈寿眉梢眼角果然是英武了许多。

    以前那个怯弱腼腆的农家少年，现在更加自信昂扬，这才是男人。

    陈寿也笑吟吟地盯着她看，粉致致的小脸，因为见到心上人而晕红，让她更加可爱。

    绿儿被这视线一望，脸颊一阵热乎乎的感觉，竟有些害臊，侧头道：“这么说，只怕夫人会不开心。”

    “我只管你开不开心，哪有心思管她，你看我现在也是一个官了，等我再安定下来，就去讨了你来。”

    绿儿心底怦怦跳，腿根一软，转身逃也似地羞跑了。

    陈寿看着她玲珑的背影，稍微有些意动，哼着小调，回到营地，现在他慢慢开始喜欢上这个秦凤营了。

    这儿自由、广阔，完全任由自己发挥，是个最适合自己的地方。

    在原本的大殿内，设置上了一个简易的书桌，象征性地摆了文房四宝。

    两个被挑选出来的“亲兵”，站在门口，算是亲卫。

    这俩孩子年纪太小，没甚威慑力，主要是家中十分穷困，照顾他们发一些额外的钱财。

    陈寿是真真切切感受到了金钱的力量，只要有钱，这群猢狲就会变得十分听话。

    两个亲兵见到他进来，赶紧站直了小小的身子，生怕好不容易得来的差事被撤掉了。

    陈寿拍了拍其中一个的肩膀，也没说话，进到殿内。

    空旷的大殿，就正中间摆着一副桌椅，上面摆着一束桃花。

    看到陈寿盯着看，门口的一个小亲兵凑上来，笑道：“主管，这是我放上的，也算有个装点。”

    这小子叫张和，身子瘦削黝黑，没想到还挺机灵的，“不错，隔三差五常换着点。”

    这门面是有些寒酸，但是也得学会苦中作乐不是。

    陈寿往椅子上一趟，闭上眼寻思起来，接下来还有什么赚钱的妙招。

    自己手上，有两千两银子，可也禁不住这么花。

    两千两雪花纹银，在一般人家看来是巨款，可保自己衣食无忧，做一个富家翁，但是真要办大事，就显得有些少了。

    这时候，门外露出一个脑袋，往里张望。

    被门口的小亲兵当场擒获，“赵鸿，你鬼鬼祟祟做什么。”

    “嘿嘿，我给管事大人送饭！”

    陈寿挥了挥手，这个叫赵鸿的小兵滴溜溜走了进来，右手里提着一个饭盒，左手提着一个酒葫芦。

    秦凤营的伙食，一言难尽，陈寿作为管事，可以开个小灶。但是也不过是多了一份新采的春芽炒鸡蛋，已经是难得的美味了，至少对这些人来说。

    唐末到现在，铁器的冶炼技术突飞猛进，陈寿估计应该是哪位穿越前辈的功劳。

    这让战场武器更加锋利的同时，也大大提高了烹饪的品质，铁锅流行起来，让炒菜从金贵的珍馐，走进了寻常百姓的餐桌。

    陈寿一边吃，一边招呼两个亲兵和送饭的赵鸿一起上桌，几个人赶忙推辞，陈寿板着脸道：“在军营中，我的话就是命令，不许轻易推辞。”

    三个人大眼瞪小眼，这才蹲在桌子旁，隔着好大一会才敢伸一次筷子。

    陈寿笑着扒开酒塞，出乎意料，味道竟然不错，甚至比酒楼的好一些。

    “好酒。”

    赵鸿面带得色，放下手里的碗筷，“主管，这是我们祖传的秘方，叫做千日春。传到我爹那一代，还没彻底教会我，就应征跟羌人打仗，前些年传回消息，说是战死了...”

    这赵鸿带酒来行贿，多半是为了小队长的位置，陈寿心知肚明。

    本来不准备理他，喝了酒就算了，谁知道引出这厮竟然还会酿酒。

    陈寿眼皮一沉，沉思了片刻，如今的酒都是低度酒，喝起来口感一般。

    自己这儿有现成的蒸馏设备，虽然自己不会酿酒，但是和这个赵鸿一结合，保不齐就能做出好酒来。

    这儿有三千多个现成的伙计，又有将军府这个后台，不怕被人算计，到时候自己肯定能再赚一笔。

    未虑胜先虑败，这事就怕将军府插一手，像是这个精油一样，把钱都给卷走了。

    这几天的管事生涯，让陈寿明白，如今的朝廷也够昏庸的。

    西北这么重要的地方，连年征战，羌人、回鹘人、吐蕃人都虎视眈眈，朝廷竟然敢两年不拔钱财下来。

    若不是征西将军府苦苦支撑，恐怕早就成了胡人南下的突破口了。

    这事好是好，必须得找个人，从中斡旋，让自己也能分一杯羹才行。

    李欣那厮自己见过，看上去伟光正，实则非常精明。

    “赵鸿，你的酿酒技艺，学了几成？”

    赵鸿一听这个，顿时来了精神，抖擞道：“千日春是我们的祖传秘方，我们家到我这一辈是四代单传，自小就跟着我爹看、学，七八成是有的。”

    足够了！

    陈寿慢慢点头，眼下只需要想个办法，让自己可以既受到将军府的保护，又能分到好处就可以大展拳脚，造福一下大齐王朝的酒家了。

    正在他沉思的时候，山门处守门的小兵，呼呼喘着跑了进来。

    “管...管事，不好啦，二小姐来了。”

    “二小姐？什么二小姐敢擅闯我的军营，我看她是想通了！”

    “是...是将军府的二小姐，咱们凉州一霸，李灵越啊。”
------------

第十三章 做大做强

    将军府的二小姐？

    陈寿心中一动，这不就是现成的靠山。

    要是能把她忽悠住，还怕混不到好处？

    自己如今在将军府，是没有后台的，香料这东西太容易学了，李欣随时都有可能会抛弃自己。

    “走，去会会她。”

    陈寿带着一群小兵，前去迎接将军府的二小姐，他带的是真的“小”兵。

    这些少年瘦削矮小，一下子又把陈寿衬托出来了，所以山门处的李灵越乍见这位陈管事的时候，着实有些惊艳。

    “好俊俏的小郎！”

    李灵越身材修长、容颜俏美，难得穿了一袭嫩黄衫子，更加娇美。

    “你就是陈管事？”

    陈寿可不知道她的恶名，所以一点也不紧张，笑道：“末将陈寿，见过二小姐。”

    将军府就是西北王，这小妮子就是西北陕甘秦拢当之无愧的小公主，在陈寿的眼中，更是一根非常粗的大腿，必须抱紧了。

    李灵越掩嘴一笑，秦凤营的管事，还自称末将呢...

    她来时可打听了，秦凤营就是一群孤儿，说句不好听得，这小子就是一个孩子头。

    “行啦，别搞那一套虚礼了，听说就是你做出来的‘香水’？”

    陈寿甚至不知道这玩意现在被叫做香水，这对凉州甚至是大齐的贵妇来说，是个划时代的发明，但是对他来说，仅仅是个晋身之资而已。

    虽然要抱紧这根大腿，但是陈寿也不着急，因为今儿是她来找自己，势必是有需求的。

    这个时候，自己就无需上杆子，不然反而会引起反感，慢慢等她提出要求，自己有的是机会靠近。

    把握好距离，注意语气。陈寿在心里暗暗盘算，这个初次见面，印象十分重要，一定要拿捏好分寸。

    所以陈寿淡淡地回道：“正是，那不过是末将平生的一个小小发明而已。”

    李灵越哈哈一笑，“行了，别末将末将的了，我叫李灵越，你叫什么？”

    刚问完之后，李灵越就想起来，人家好想上来就先报上了名号，不由得羞了个大红脸。

    她自己出糗，语气反而拔高了三度，“喂，陈寿，你除了香水，可还有其他小小发明？”

    原来如此...陈寿心里暗暗点头，想都没想就回道：“自然是有的，只不过还没做出来。若是二小姐想要，可以留下一个信物，到时候我让营中小兵，送到将军府。”

    李灵越大喜，她十分喜欢这个香水，沐浴的时候滴上一滴，整个人香香的，女孩子的天性没有不喜欢的。

    她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随意扯下一个玉佩，道：“就拿着这个好了。”

    陈寿指使赵鸿上前，李灵越刷的一下提了起来，道：“你自己来拿。”

    陈寿心中一动，但是脸上云淡风轻，轻轻上前接过玉佩。

    “等小可做好了，就去将军府送于二小姐。”说完之后，陈寿微微一笑，转身飘然离去。

    不卑不亢，完美！

    陈寿十分满意自己的表现，当然到时候去将军府送东西的，肯定是自己本人了。

    李灵越站在原地，这个小子做事比自己还干脆，她伸手想再叫住他，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手伸出片刻，又垂身侧，心中一阵怅然若失。

    “要是姐姐来问他，他肯定不会走的这么干脆！”不知道为何，李灵越突然冒出这个想法，气呼呼地朝地上踢了一脚。

    一旁穿了男装的丫鬟知画，捂着嘴偷笑起来。

    “大小姐...她才不会自己来呢。”

    凉州城内，只要是见过将军府大小姐李灵凤的，没有不为她倾倒的。

    不光是容貌身段，只要是那气质实在太出众了，自古美貌难以评定，但是她却是公认的西北第一美人。

    这样的尤物，幸亏是出身在征西将军府这样的门第，不然早就成了权贵竞相追逐的猎物了。

    那边回去营中的陈寿，心情有些激动，这个机会自己一定要把握住。

    有什么东西，是可以快速制作出来，效果还立竿见影的呢？

    “有了，面膜！”

    面膜这个东西，可真是一本万利，它的成本太低了，材料十分常见，可以说是遍地都是。

    光陈寿知道的，可以用来做面膜的，就有蛋清、芦荟、薏米、蜂蜜、糯米、黄瓜、木瓜...

    提纯蒸馏自己有现成的设备，还有一些已经手熟的童工，接下来就是需要几张织造的脸蛋大小的布而已。

    用面膜笼络住她，然后哄她入股，把酿酒的买卖做大做强，再创辉煌！

    就这么办！

    ---

    苏府。

    绿儿蜷腿坐在榻上，苏夫人盘膝坐在对面，两个人中间隔着一个小木桌。

    绿儿正在细心地挑去葡萄的籽，用小竹签插了，放在小桌上供苏夫人享用。

    绿儿把陈寿的话一传，苏夫人气的牙根痒痒。

    “这小子真是翅膀硬了，不是我把他从乡下带出来，他能有今天？”

    绿儿不以为然，但是不敢违逆夫人，只是低着头不说话。

    你把寿郎赶了出去，他现在出息了，和你有什么关系。

    绿儿的心里，闪过一丝丝的快意，还有一丝甜蜜。

    如今的陈寿，比起以前来，多了几分自信和昂扬，更有男人味了。

    本来就被他迷得五灯四六的绿儿，更是有些鬼迷心窍。

    苏夫人越想越气，绿儿看着她气急败坏的样子，心情却是越来越好。

    “别是你这个小蹄子把话传错了吧？”苏夫人开始没事找事。

    绿儿赶紧辩解道：“婢子不敢，都是按夫人的话说的。”

    苏夫人心情其实也十分复杂，她虽然孀居多年，也却是没忍住寂寞。

    但并不代表她就是个人尽可夫的淫1妇。实际上她一直还算端正，就是去农庄避暑时候，瞧见了陈寿，这少年长得实在俊俏，她实在没忍住。

    后来的事，就出乎她的预料，这少年竟然差点死在自己的床上。

    这让苏夫人内心又怕又狠，恼羞成怒，这要是传出去，自己的名声就全毁了。

    所以她才那么绝情，把陈寿扔了出去，不然还真不舍得。

    现在陈寿混出点人样，苏夫人的心思就更加复杂了。

    “还想和我谈生意，哼，好啊，我跟你谈，我倒要看看，你怎么谈。”

    苏夫人嘴角一笑，有些不太自然，绿儿看的心里一腻歪，稍微有些不舒服。
------------

第十四章 前呼后拥

    一袭军中的红袄袍衫，革带束腰，头上拢发包巾，鬓边还插了一朵小红花。

    这是大齐男子常见的装束，尤其是在西北。

    不过陈寿这般打扮，配合他颀长的身材、眉眼清秀，唇角儿不笑时也带着三分笑，十分讨人喜欢。

    尤其是大街上的大姑娘小媳妇，总忍不住多看两眼。

    陈寿前呼后拥，带着十来个亲兵，来到凉州城的集市采购。他虽然讨要来了自己的官服，但是秦凤营的小兵，却没有这个待遇，依然是各自穿着破烂衣服，稍微有些掉价。

    凉州城本是个大城，即便是化为军镇一体管辖，也还是繁华异常。

    尤其是征西将军府自己就是经商大户，致使此地来往客商络绎不绝，各族都有。

    城西的十字街口，就是一家丝绸店，陈寿带着小的们进门，赵鸿眼尖给他搬来一张椅子，吆五喝六地站在身后，掐着腰大声喊道：“掌柜的！掌柜的出来，我们管事采购来啦。”

    陈寿摆了摆手，伸出手掌挡住半边脸，朝后低声道：“低调点，懂么？”

    赵鸿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正巧掌柜的出来了，还没等打招呼，赵鸿已经开始呵斥：“你就是掌柜的？我们管事让你低调点，懂么！”

    陈寿脸一黑，差点呛到，掌柜的笑脸相迎：“懂懂懂，这位是哪一营的管事？”

    “秦凤营！”赵鸿又抢话道。

    掌柜的露出一丝原来如此的笑容，却没有丝毫的怠慢，因为谁都知道，以前狗屁不是的秦凤营现在是财神爷，负责生产香水。

    未免赵鸿再次抢话，陈寿也不摆谱了，开门见山的道：“来几匹丝绸，要越薄的越好。”

    做面膜成本很低，用什么布一样，但是这是给贵妇和千金小姐们准备的，主打的就是个高端市场，用料上自然是越贵越好，反正最后都能回本，这钱是那些富婆出，自己才不心疼。

    掌柜的心中一动，试探性地问道：“不知道管事大人，要多少匹呢？”

    “长期合作，源源不断，用得好自然还会从你这订，尽管开最低价就是。我也不瞒着你，一会还要去其他店转转的，比较过品质和价格，再决定从哪进货。”

    掌柜的马上捕捉到了其中的商机，压低了声音问道：“将军府又有发财的门道了？”

    “这个恐怕不好透漏吧？”

    “明白，小人明白了，这就去给您拿最上乘的丝绸。嘿嘿...若有机会，可别忘了提携一下小人。”

    陈寿十分满意，笑着拿起桌上的一份小报来看。

    大齐王朝是有报纸的，事实上，这玩意从大唐就有了。陈寿更加笃定，是有前辈高人，一定程度上改变了原本的历史轨迹。

    如今的大齐朝内，凡是有点钱的家庭，一般都会订阅一份报纸。

    报纸的内容，十分无趣，多半是一些达官贵人新作的诗词。

    据说在大江对岸的南唐，报纸才叫精彩，已经有了娱乐小报。专门搜集奇闻佚事、花边新闻，为了销量，他们长期维持着一大群的无良写手和狗仔。

    狗仔队员们各显神通有专门找太监宫女打听皇帝和他的七十二妃之间的情感纠结的，即所谓的“内探”；也有到朝中各部打听官员任免情况、受贿与否、有没有养外室小老婆的，即所谓的“省探”；还有到各衙门特别是到监狱大牢里打探凶杀案进展情况的，即所谓的“衙探”……，所以小报之受欢迎，远甚于朝报。

    南唐的风气，一直是大齐的男人们津津乐道的，传闻那儿的风气十分开放，还有从海上来的各国的胡姬，简直就是有钱男人的天堂。

    南唐除了军队打仗不行，处处都压大齐一头，尤其是国中豪富，他们的航海船只可以去遥远的大食，勾连东瀛和高丽，遍地是富商。

    尤其是大齐王朝因为边患和帝王的不思进取，逐渐放弃了太祖制定的南渡一统的国策，让南唐更加地奢靡成风，风流富贵。

    过了不一会，掌柜的捧着一匹丝绸出来，陈寿也不是很懂，就买了一小块，然后让亲兵标上是哪一间店铺的，继续出门去逛。

    一整天的时间下来，累的这十几个人气喘吁吁，再没有早上的那般精神。

    陈寿看了一眼这些少年兵，属实都累的不轻，便说道：“今儿个大家辛苦了，找个地方大家吃一顿好的，我来请客。”

    “怎么好叫管事掏钱，合该我们孝敬管事，弟兄们大家凑一凑银子，我们请管事大人吃花酒！”赵鸿硬着头皮说道。

    陈寿一巴掌拍他脑袋上，骂道：“你才多大点小豆芽，就学人家吃花酒，趁早滚蛋。”

    大家哄笑起来，随着陈寿进了一个小酒馆，虽然不大看着还算干净。

    “来一盆鸭血粉丝汤，再打一壶酒，切半斤羊肉、一副猪胰子。”

    光听着这些菜名，十几个小兵就口中流水，眼底放光。

    一群人簇拥着陈寿坐下，虽然都不舍得掏钱，但是今儿个必须得请管事大人吃一顿，不然以后还不得被穿小鞋啊。

    吃饱喝足之后，众人凑在一块，低着头掏钱凑数。

    陈寿看着有些心酸，这些人的父兄，其实是凉州城能安稳到现在最大的功臣。

    但是时局如此，他们小小年纪，就得开始为家中精打细算，四处奔波了。

    陈寿站起身来，偷偷结了账，道：“时辰不早了，你们各自回家吧，明日点卯别迟到了。”

    “掌柜的，再来一盆鸭血粉丝汤，分成十三份打包，给他们带走。”

    “在外面忙了一天，这天色还早，带回去让你们老娘也免得再生火忙碌。”

    这些亲兵全都愕然看着陈寿，有几个眼中已经氤氲，心底都有些感动。

    如此一来，也不好再推辞，反正以后就听管事的话为他效力便是了。

    十三个小兵提着汤要走，陈寿叫住赵鸿，问道：“你家中可有酿酒的道具？”

    “自然是有的。”赵鸿不知道管事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不假思索地回道：“这可是祖传的吃饭的手艺。”

    “走，带我去看看。”
------------

第十五章 路边偶遇

    赵家的作坊很小，但是十分整洁。

    郁结成味，久蓄气芳，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香气。

    看得出来，赵鸿十分用心，他平日里的言行，也透露着对祖上传下的这个技艺的骄傲。

    院子里，还有几口大缸，赵鸿娘一听来了人，还以为是赵鸿回来了，系着围裙迎了出来。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赶紧去生火，准备吃饭。”

    见到他身后还有一个少年，稍微愣了一下，赵鸿赶紧道：“娘，这是我们新任的管事。”

    赵鸿娘赶紧拿来座位，手不安地握着，有些拘谨。

    陈寿笑道：“我们看一下酒槽，让你娘去忙就是。”

    赵鸿举着鸭血粉丝汤还有几个炊饼，递到他娘手中，“今晚不用做饭了，吃这个就行，是我们管事请的。”

    赵鸿娘赶紧道谢，招呼几声就去了屋里吃饭。

    蒸馏其实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在西汉的时候，就已经出现了青铜蒸馏器，用来提取酒精。不过技术十分地落后，后来的发展也不迅速。

    秦汉时期的酒精度，大概在百分之三左右，到了唐末，有一些名酒已经到了百分之十。不过绝大部分，依然是浊酒，白酒的前身烧酒还没出现。

    陈寿在作坊内转了一圈，经过赵鸿的讲解，大概了解了酿酒的过程。

    只要加上自己那蒸馏设备，一定可以造出烧酒来，到时候就需要请几个文豪宣传一下，造势赚钱指日可待。

    从赵鸿家出来，天色已经不早，这儿离秦凤营不算近。

    陈寿看着天边渐渐落下的太阳，还在愁着一会天黑了不好赶路，就听见远处传来一声熟悉的驴叫。

    陈福赶着驴车，兴冲冲地来接自己，车上还带着几个小孩。

    这几天，前线又有战事，灵州的回鹘人作乱，和羌人大打出手，征西将军府乘势拿下了银州。

    有银州大捷，再加上香水的畅销，将军府压力顿减，人人喜气洋洋。

    然而这一战十分惨烈，损失了不少精锐战士，当然也就多了一些孤儿。

    有一些无人照看的，干脆就送到了秦凤营，才三五岁的样子。

    他们漆黑的瞳子躲躲闪闪，还没来得及认清这个世界，就已经是孑然一身无父无母了。

    陈寿让营里的副手记下来，安排几个床位，和自己一样住在秦凤营中。

    白天的时候，也有将军府的人，来秦凤营挑选已经十六以上的少年，去前线作战。

    陈寿让人买了些酒肉，送他们离开，看着那些人的背影，陈寿莫名想起一句话：

    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战争实在太残酷了，尤其是在西北，双方已经打成了世仇，碰到就是不死不休。

    若有英雄横空出世，能慑服群夷，终结这乱世，真是善莫大焉！

    可惜如今的朝廷，早就没有了齐太祖的雄才伟略，边境大多采取守势，只想安享富贵。

    “二叔！”

    陈福看到二叔，挥舞着鞭子叫道，这小子比出来时候，已经壮实不少，主要是吃喝跟上了。

    别说他了，就是陈寿，也结实了许多。

    原本就是农家子弟，没有酒色掏空身子，陈寿的底子不差，就是缺营养有些面色发白而已。

    被苏夫人给搞的大伤元气之后，更是面白如纸，现在也慢慢恢复过来。

    陈寿招了招手，坐上了车，如今正值仲春。沿途和风熏柳，花香醉人。

    “陈寿！”

    一声略带惊喜的声音响起，陈寿转头一看，在河边有一行骑士。

    一马当先的，是一个身穿甲胄的少女，英姿飒爽，清丽无双，正是将军府的二小姐李灵越。

    她的背后还背着一个雕弓，马腹上挂着几个小兽，还在滴血。

    真他娘的野啊...

    陈寿暗叹一声，自己可得小心点，不能得罪了她。

    “原来是二小姐，见过二小姐。”

    “你这是做什么去了?”

    驴车上带着几个娃娃，和人家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陈寿却不毫不害臊，大大方方地说道：“此乃我秦凤营的新兵，今儿个带他们出巡操练一番。”

    李灵越身后的将军府家将，在马上哄然大笑。

    李灵越摆了摆手，笑声戛然而止，她抿了抿鬓角的青丝，因为打猎出汗，沾在了耳垂边，风一吹看上去和深闺少女别有一番韵味。

    陈寿站在驴车前头，一时有些呆了。

    李灵越看着他呆呆的眼神，心底有些得意，周围的家将却早就不干了，“大胆，信不信挖出你的眼珠来。”

    陈寿把神色尽收眼底，轻笑着道：“我们秦凤营，愿意护送小姐回府。”

    家将门丝毫不掩饰自己的鄙夷，还真拿自己当营了，就这几个三岁小孩...

    但是李灵越却意外地嗯了一声，让这些家将有些猝不及防。

    血红的夕阳染红了笔直的官道，也染红了两个人的脸。

    陈寿又说了几句关于面膜的事，惹得二小姐心动不已，因为她整日里骑马打猎，到处乱窜，皮肤不如姐姐那般细腻，这是二小姐最烦恼的，所以她最是喜欢陈寿所说的功效。

    “什么时候能做好？”

    “三五天的吧，到时候我们联手售卖，你做老板，我来打工，赚一笔大钱怎么样？”

    “赚钱？”李灵越表情有些诧异，“赚钱做什么？有什么用？为什么要赚钱？”

    这灵魂三问，把陈寿噎的不轻，心里暗骂狗大户，不知民生疾苦。

    “你想啊，赚了钱，多么风光。在府上也有面子，大家都会说二小姐天资聪颖，什么事都是一触即通。”

    陈寿循循善诱，把李灵越说的双眼放光，但是又有些犹疑，“要是大家都有的用，那我岂不是显不出来啦....唔，别人无所谓了，绝对不能卖给我姐姐！”

    陈寿一阵无语，这是什么塑料姐妹情，他压低声音道：“我给你做专用的，比她们的效果好十倍。”

    “那还差不多。”

    一个牵着马，一个牵着驴，二人结伴而行，一路上陈寿妙语如珠，将李灵越逗的前仰后合，花枝乱颤，小脸红扑扑的煞是讨喜，直到快到将军府才依依不舍的分开。
------------

第十六章 大战将至

    金乌降落，皎月高悬。

    秦凤营内，黑乎乎的一片，在这个时候，蜡烛可是奢侈品，等闲没人乱点。

    北方打的遍地疮痍，除了汴京之外，大齐其他地方普遍比较穷困。

    而南渡的大唐，席卷了中原的金银财宝，再加上不用抵御异族，反倒愈加的富庶。

    大齐民间，对于抛弃了他们的南唐，天生抱有敌意。

    南唐认为自己才是汉家正统，北齐是一群草莽篡国，而北齐认为南唐就是一群软蛋，早晚灭了他们。

    这一切都和陈寿，暂时没有关系。

    黑乎乎的床上，有些冰冷，陈寿侧躺着身子裹紧小被子，怎么都睡不着。

    如今虽然是有了立身之资，但是总感觉虚无缥缈，归根结底还是因为没有自己的势力。

    如今的一切，都是建立在征西将军府之下，受其庇护的。

    一股浓烈的不安，始终萦绕在他的心头，让他辗转难眠。

    秦凤营的每一个孩子，都在诉说着这个世界的危险和残酷，人命贱如蝼蚁。

    骤然来到这个时代，举目四顾，并无一点的依靠。陌生的社会、陌生的法则、陌生的道路，让他前半生所适应的生存规则变得毫无用处。

    什么时候，自己也有了将军府的权势，才算稍微有一些安全感吧。

    就在这杂七杂八纷乱的思绪中，陈寿慢慢地响起了鼾声，在醒来时已经天色大明。

    校场上，一群少年结伴正在锻炼。而在山门下，有几辆车来，将军府的人正在装货。

    眼下这香水，已经成了畅销货，被将军府私养的商队，贩卖到大齐各地。

    尤其是在南唐，这东西更是受到了疯狂的追捧，已经有酒楼，将之运用到烹饪之中。

    看到陈寿下来，商队的领队笑着上前，在商言商，他对这个管事十分看重。

    “陈管事，起的好早啊。”

    “哈哈，刘大哥你就别笑话我了，昨日忙了一天，就今天起的晚了一些。”

    刘领队看起来十分开心，颇为健谈，眉宇间也透着一丝喜气。

    陈寿眼光一动，心知此人极有城府，若不是遇到了喜事，断然不会这般喜形于色。

    “刘大哥，莫非有什么好消息？”

    刘领队摸了摸胡须，轻轻点了点头，“陈管事还不知道吧，我们此次拿下银州，西北群雄无不侧目。朝廷也大为振奋，陛下龙颜大悦，亲口许诺援兵和粮草。到时候联络甘州、瓜州汉人，一举邸定西北，从此西北再无战事，闲暇时老哥我也能请兄弟你去瀚海狩猎了！”

    说到这儿，刘领队叹了口气，“打了一百多年，死了这么多人，不就是盼着这一天么。”

    陈寿隐隐觉得有些不对，但是也说不出来，不过既然大家群情激奋，他肯定不愿意泼冷水，毕竟自己于军事一窍不通。

    “那咱们就预祝征西将军府，一战功成，打出一个海晏河清。”

    刘领队哈哈大笑，开怀至极，“陈管事，这批货催的急，我就不多叨扰了，告辞！”

    “哎...刘大哥且慢，嘿嘿，你看能不能给我们秦凤营，置办几套军服。”

    刘领队眼珠一转，十分爽朗地道：“我当什么事呢，既然你开了口，老哥没有不应的道理，你可是咱们征西府的救命稻草。你带着这个批文，直接去府库要便是。”

    他在将军府的级别不低，专门负责的又是后勤，说的话应该颇有力度。

    陈寿赶紧揣到怀里，拱手送走了这个商队。

    赵鸿和张和两个哼哈二将，在一旁听得真切，都眼馋地看着陈寿的胸口。

    陈寿一甩手，道：“看什么看，准备一下，随我去取战袍。”

    “先取一百套，让陈福把我们的秦凤营的战车带上。”

    ---

    凉州城中，街道上时不时有成群的官兵走过，将士调动如此频繁，人人步履又快又急，明显是大战当前。

    俗话说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这场仗还没打，竟然没有什么运送物资的车辆，不由得让陈寿心头蒙上了一层阴影。

    这个朝廷他现在是有了初步的了解，他们到时候，会发粮草么？

    陈寿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来推测这群尸位素餐的君臣，明君清官可能会变坏，但是昏君奸臣很难说是幡然悔悟。

    我都能想到，征西将军府岂会不知。

    想到这儿，陈寿就放下心来，将军府肯定有自己的打算的。

    一辆驴车，载着陈寿和四个少年，来到一处院墙很高的衙署外。

    此地的守备倒不是很森严，在凉州城，估计没有哪个人想不开，来这儿偷东西。

    这驴子因为是秦凤营唯一的交通工具，被孩子们喂得饱饱的，浑身毛发噌亮，十分精神。

    不过...驴终究是驴，怎么也不如那些骏马。

    陈寿虽然有些嫌丢人，但没有办法，还是带着它进了府库。

    掏出刘领队的批条，果然十分高效，一百套军袍很快被抱了出来。

    陈福他们四个，每人挑了一个穿上，果然是大一号的，穿在身上松松垮垮，十分难看。

    尤其是那个帽子，眼看就要盖住眉毛了，怎么看都有一些滑稽。

    不过他们已经很满意了，以前这都是想都不敢想的，秦凤营的人，压根就没有把自己当成过兵。

    驴车上塞得满满当当，四个人只好下车，陈福牵着驴，从凉州城招摇过市。

    沿途的百姓，多有指指点点，掩嘴偷笑的。陈寿装着不认识他们，默默跟在身后很远的位置。

    “管事大人，陈管事，您是我们营的管事，哪能走路，快到驴车上坐着。”赵鸿在那不识趣地高声喊着。

    若不是这厮一脸憨样，陈寿有时候都要怀疑，这小子是故意的了。

    这四个货也不知道害臊，晃晃悠悠自我感觉良好。

    回到营内，陈寿召集小兵，挨个点名，分发给各小队的队长。

    这东西并不是固定的，要是你丢掉了队长的位置，连带军袍也没了。

    稍微引入竞争机制，再加上一些甜头，一群猢狲一样的孩子，就被陈寿驯的服服帖帖。

    陈寿发动他们去山上搞了一些军棍，轮流使用，又花了五两银子，请到了军中的教头，让他们闲暇时候，来秦凤营教习一些枪棒。

    往日里的孤儿院，渐渐多了一些行伍之气。
------------

第十七章 美人老板

    秦凤营内，如同一个世外桃源，外面的紧张气氛到了这里已经淡了很多。

    或许狼烟再起，会死很多人，但是这些人家中的男丁已经没得死了。

    够资格进秦凤营的，必然是父兄辈全部死了，才能进来吃公粮。

    陈寿来此一个多月了，早就适应了这儿的生活，这群人也都适应了这个新的管事，还有他的一套规矩。

    这儿就是凉州的一方小天地，陈寿凭借自己的努力，成为了这个天地的中心。

    在原本寺庙的厢房，被改成了作坊，一瓶瓶的香水从这儿装瓶。

    能被选到这里做工的，都是无父无母，值得信任的，严防他们泄露工艺流程。

    在一个作坊内，陈寿带着几个孩子，鼓捣出第一批面膜。

    这些上好的绸缎，配合蜂蜜、牛乳、珍珠粉，稀释之后，做成面膜，盛在特制的精巧盒子内。

    “大功告成！”陈寿十分开心，怀里陶着李灵越的玉佩，就要出发去将军府。

    陈福舔着嘴唇，问道：“二叔，这个肯定好吃，闻着就香。”

    陈寿直接懒得理他，看着眼前的肥驴摇头道：“早晚换个马车，这个驴有点跌份了。”

    大黑驴恰巧喷了一声鼻息，听着好像不屑的意思，陈寿沉着脸道：“到时候就把它宰了吃了，这么肥，肯定好吃。”

    陈福一听，脸色一下子变了，一路上沉默寡言，欲言又止。

    陈寿乐得清静，也没怎么关心他，满脑子都是自己一会怎么拉李灵越下水，一起卖酒赚钱。

    到了将军府的门口，对门子递上名帖和玉佩，对方态度十分冷淡，只是说让他们在门口等着，自己进去通报。

    陈寿看了一眼自己的驴车，坐这玩意来，能被将军府重视才怪。

    宰相门前七品官，自己这个小小的管事，是九品武职，估计本来就很难受这门子重视。

    不一会，忽听马嘶阵阵，一队骑兵护卫着辆装饰豪华的马车驶到近前。

    陈寿慌忙拽着陈福躲避，车帘掀开，一只皓腕伸出，染了鲜红的凤仙花汁的五指轻轻搭在丫鬟的手臂上，一个白衣少女缓缓走下车来。

    少女穿着云锦宫群，看上去年纪不大，容貌和李灵越有六分相似，气质上截然不同。

    虽不冷漠，但是天生带着一股高不可攀的贵气。

    陈寿只看了一眼，心底暗叫了一声好，然后就低下了头。

    少女从门口经过，两边护卫如云，跟李灵越出行的派头也是截然不同。

    两道人影，从大门口奔跑出来，差点撞到这个少女。

    迎面而来的女孩，只是吐了吐舌头，叫了一声姐姐，然后就蹦蹦哒哒到门口，四处张望。

    陈寿赶紧打了一声招呼，“二小姐。”

    李灵越笑吟吟地伸手，陈寿赶紧让陈福拿出小盒来，这盒子是他花了大价钱买的，比里面的面膜造价贵多了。

    李灵越果然喜笑颜开，打开之后，散发着淡淡地香气，更加满意。

    远处的李灵凤好奇地往这一瞧，刚才她根本压根就没有看陈寿一眼，这一看也不禁有些诧异。

    一向大大咧咧的妹子，眼前站着一个少年，目似朗星，面如冠玉，即使穿着最普通的军中袍服，也难言出奇的俊俏。

    “那人是谁？”

    李灵凤面带狐疑地问道。

    “奴婢也没见过。”

    李灵凤眉头一皱，沉思了片刻，“我这妹妹心思单纯，天真烂漫，没甚防备心，别被人骗了，让人查一查他的底细，若是有问题，就通知二哥。”

    “是。”

    远处的陈寿，却是一肚子坏心思，却不是为色，而是求财。

    他笑的十分阴险，但是看在李灵越眼里，却很真诚。

    她已经迫不及待要回去试一下功效了，陈寿哪里肯放过她，撺弄道：“上次说的酒坊的事，二小姐还记得么，我们已经酿出了从来没有过的美酒，要不要去品尝一番？”

    李灵越大为心动，也不换衣服，就跟着陈寿出了将军府。

    她向来举动自由，李威权高位重，对待子女却十分温柔和善，尤其是两个女儿，更是千依百顺。

    他常年在军营不着家，府上的李欣也是一样，所以二小姐的举动十分自由，没人约束野惯了。

    陈寿将她带到秦凤营，吩咐赵鸿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酒来，李灵越皱着鼻子道：“不就是酒么，有你说的那么玄乎么，我什么好酒没喝过，你要是糊弄我，我可不饶你。”

    陈寿哼哼了两声，洋洋得意，“尝尝再说。”

    拔开酒塞，一股香气顿时散开，李灵越眼色一亮，她轻轻抿了一口，果然十分不同。

    陈寿当然不会给她喝烧酒，而是特意做出来的温淳佳酿，旁边的赵鸿比陈寿还紧张，小拳头紧紧攥着。

    “好酒！”

    周围的秦凤营小兵，一起欢呼起来，陈寿也露出了淡淡地笑意。

    “那咱们就开始卖酒吧？”

    一股新奇感，让李灵越十分兴奋，再加上喝了几口酒，小脸粉扑扑的，更加可爱。

    她点了点头，虽然不知道该做什么，但是成就感满满。自小辣名在外的将军府二小姐，身边根本没有什么异性玩伴，自然难抵陈寿这厮百般讨好，曲意逢迎。秦凤营的孩子们，在陈寿的教导下，都知道对这个小美人要迎合吹捧。

    这一切都不需要她操心，她只需要做一个安静的幕后大老板，成为秦凤营的后台就行。

    为此，陈寿心甘情愿，把赚的钱一大半给她。

    若是没有李灵越，自己可能连根毛也捞不着，还有被杀鸡取卵的风险。

    李灵越越来越喜欢这个地方，尤其是在她的皮肤真的有了变化之后。

    ......

    接下来几天，做了老板的李灵越，十分勤快。

    动不动就带着丫鬟和家将来秦凤营，一待就是大半天。

    虽然一半的时间是在试用各种面膜，或者品尝各种新酒。

    卖酒的事宜，陈寿早就准备妥当，他有的是人手可以用，完全不用大老板操心。

    只是要想打出名号，少不了还是得去醉月楼...
------------

第十八章 铺好后路

    陈寿的秦凤酒开始批量生产，各种酒精浓度适应不用人群，包装上也是精益求精，走的依然是高端路线。

    北地大齐不同于南唐，百姓普遍比较穷困，他们未必会拿出钱来买酒，更别提香水了。

    所以陈寿干脆直接把受众定位成权贵阶层，今日便是拿着自己精心设计的酒瓶，去找瓷窑定制。

    刚出秦凤营门口，一个骑士迎面而来，奔到陈寿跟前才勒住马缰绳。

    这一套虽然行云流水，十分帅气，但是很不礼貌。

    张和赵鸿早早护在陈寿前面，让他有些小感动，总算没有养出一群白眼狼来。

    迎面的罡风，让陈寿十分不爽，马上骑士抱拳道：“秦凤营管事陈寿何在？”

    陈寿很想大声喝一句:爷爷在此。

    但是这显然是不行的，该怂还得怂...

    “陈寿在此，有何贵干？”

    马上骑士似乎十分匆忙，一句闲话也不多说，“李将军有请。”

    “哪个李将军？”陈寿愕然问道。

    “征西将军，李威。”

    说完之后，骑士纵马离去，留下秦凤营的这些人，大眼瞪小眼。

    征西将军李威要见自己，这大大出乎陈寿的预料，尤其是在这个关键时候。

    凉州城都知道，一场大战即将到来，这个时候李威不知道有多少的大事要操心，竟然抽出空来见自己...

    该不会是因为自己天天糊弄他女儿吧？

    征西将军，在西北地位是独一档的，陈寿自己也有点心虚。

    一群穿着松垮军袄的小亲兵，乘着驴车把他们的管事送到将军府门口，这次门子没敢耽搁，直接带着他进到院内。

    来到一处布置简单的书房外，陈寿整了整衣服，就听门子在外叉手道：“老爷，秦凤营管事陈寿求见。”

    书房内传来一个威严的声音，“让他进来吧。”

    进到书房内，陈设简朴，只有一屏一案，满墙都是地图，中间还摆着一个沙盘。

    陈寿对古代军事一无所知，也不知道这个沙盘是穿越前辈搞出来的，还是历史自然发展的产物。

    他轻轻抬头，一个身影立在木屏前，正审视壁上一幅巨大的地图。

    李威人如其名，单看背影，就像是一个普通的中年人，没有什么特别。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划过，一直移到地图左上角，那儿正是党项人的老巢横山。忽然他腰背一挺，背影一瞬间变得雄伟起来，就如同一座高不可攀的崇山峻岭，散发出逼人的气势。

    身形如岳峙渊渟，彷佛没有任何风雨能够摧折。

    “你就是陈寿？”

    “正是。”陈寿不敢怠慢，稍微欠身回道。

    李威转过头来，出乎意料，长相十分文雅，颌下的长须漆黑如墨。那双乌黑的眼睛目光沉静，神光内敛，显示出非同寻常的气度。

    “我族中的一个侄子，在银州前线受了伤，痛苦难当。灵越给了他一壶烈酒，竟然有镇痛的作用，我问她只说是你做出来的。”

    陈寿吃力地咽了口吐沫，点了点头。

    李威笑着点了点头，摆手示意他坐下，不用紧张。

    陈寿赶紧道：“还是站着舒服。”

    “你能连续做出‘香水’和烈酒，可见不是一般庸碌之辈，你找我那小女儿，我猜多半是怕我们将军府把你的钱全吞了吧。”

    陈寿很想狡辩，但是眼前这个人，可不是他那个傻乎乎的二女儿，还是老实一点的好。

    看到陈寿点了点头，李威嘴角一笑，心中更加满意，这个年轻人果然心思很快。

    “当年太祖驱除鞑虏，恢复中原，我李家先辈立下汗马功劳。太祖登临大位，开四方将军府，在凉州城设下征西将军府，由我李家世代相传，镇守西北。”

    “西北可不比其他地方，这儿的胡人根本没有受到什么损伤，反而趁着中原大乱，收拢外逃人才，变得强盛不少。”

    “我们李氏为了完成太祖的命令，在西北打了几十年了，族中男丁至今不过十个人。”

    陈寿心中也有些佩服，他们有些类似后世大宋的种家，满门忠烈，战死沙场的人很多。

    李威继续说道：“也正因为如此，我不管其他地方怎么样，在西北我向来是任人唯才！你既然有才能，又为将军府立下大功，就是不去找我那小女儿，我也会提拔重用与你。”

    上位者的话，陈寿向来不信，但是这一次他没有什么疑心。

    眼前这个人，根本不会放下身段，来骗自己。

    陈寿想都没想，此时不表忠心，更待何时？

    “将主知遇之恩，陈寿定当肝脑涂地以报。”

    李威不置可否，淡淡地说道：“你的才能是经商，这一点从你和醉月楼合作，并且把她们耍的团团转就看得出来。这一回刘知远回来，你就顶替他，做我们将军府的商队管事。”

    陈寿笑道：“将主此次决战，定能扫灭横山羌人，到时候属下的差使就可有可无了。”

    这本是极普通的一句恭维的话，李威听后沉思良久，缓缓道：“你非我部下士卒，也不会跟我参战，不妨对你实言。这次大战，我稍有些不祥的预感……”

    陈寿吓了一跳，双腿一软，你老人家别逮住我吓唬啊。

    “将主何出此言？”

    李威揉了揉眉心，“不瞒你说，朝中一向有人作梗，巴不得我军大败。”

    陈寿更加害怕，自己竟然无意中掺和进这种争斗来，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那将主还要出战？朝中既然有人勾结外敌，岂不是将会...”

    李威的目光变得坚毅起来，“虽然是有这个隐患，但是此次却是百年难得一遇的良机，若是错过，西北不知道还要打多少年。”

    “我...必须一试！”

    ----

    陈寿从将军府出来，有些失魂落魄。

    自己受李威的看重固然是好事，但是也无意中，参与到了朝廷的争斗旋涡中来。

    自己如今的体量，稍有不慎，就可能被搅的粉身碎骨。

    征西将军府，已经有如此大的能量，自己小心翼翼地所作所为，其实都在李威的掌握之中，他只需一个念头，自己就无所遁形。

    如今他背后的敌人，却是比他权势还大的朝中巨头，怎不叫人心惊胆战。

    毕竟历史上有无数的例子，可以证明，大将在外，是斗不过那些脏心烂肺的文官政客的。

    若是这次决战打赢了，自己仗着将军府的威势，作威作福潇洒快活一生是不难的。

    要是败了...这李威摆明了在给自己的继承者铺路，自己就是路上的一块青石板。

    为什么他要找自己代替刘老哥，是因为李威心知肚明，自己若是败了，这些心腹肯定会受到牵连，到时候将军府元气大伤，朝中政敌不会心软。

    想要扶持自己的接班人，就只能靠新人了，陈寿就是一个粉嫩嫩的新人。所以他瞄准了自己...来代替刘知远，继续给将军府筹钱打仗。

    老将军一步走三招，不亏是打仗的，看的就是远。

    可要辅佐一个落魄失势的将军府，在西北举步维艰地继续抵抗内外敌人，可太苦逼了...

    陈寿低着头正想着呢，突然听到略带惊喜的声音：“陈寿，你怎么来啦？你来找我吗？”
------------

第十九章 英雌救美

    陈寿一回头，一身粉色对襟袄裙，容颜清丽脱俗，果然是将军府的二小姐李灵越，他马上笑道：“当然是来找你的。”

    李灵越瞪了他一眼，小嘴撅起，“是我爹找你，当我不知道呢。”

    李二小姐最近难得打扮了起来，再加上陈寿给的面膜，整个人皮肤更加红润细腻，本就风姿绰约的李灵越，走在路上常能引人目光流连。

    陈寿现在是彻底上了她们家的贼船，摊手道：“本来就是来找二小姐的，谁知道被你爹抢先一步，传唤了去。”

    “信你才有鬼。”李灵越说着不信，脸色却越发的笑意盈盈。

    李灵越小碎步，不自觉地就靠近了陈寿，后者大呼不好。

    自己一会还要去醉月楼，看这架势，这二小姐又要粘着自己一整天了。

    总不能带她一起去吧，要是让李威知道自己带他女儿去逛青楼，估计杀了自己的心都有吧。

    陈寿不经意一转头，只见李灵越杏眸微睁，腰如约素，眉黛如画，英气凌于娇美。

    陈寿心底怦的一声，心头不知怎的一阵抽紧，生出一股莫名的爱怜。

    坏了，是心动的感觉...

    凉州城的大街上，人来人往，如今城中大军都已经调离出去，街道恢复了往日的繁华。

    李灵越对这儿十分熟悉，话里行间都暴露出她经常逃出来玩耍。这里是千佛塔、那儿是甜水巷，桃花庵的尼姑们刺得一手精绣，连汴梁大内织造局也比不上；黑水巷沿街大小百余家，都在半夜寅时才开店做生意，又称「鬼市」。

    陈寿看着她的侧脸，突然决定还是不瞒着她，低声道：“你这么熟悉，那你去过青楼么？”

    李灵越圆睁杏眼，杀气腾腾：“好啊，你竟敢调戏我。”

    陈寿赶紧道：“那怎么可能，我们卖酒，要靠醉月楼给我们打出名气。反正我们又不去睡姑娘，你要不要去见识见识。”

    李灵越一阵心动，她是个性子野的，最是喜欢新奇的事。

    陈寿趁热打铁，挑唆道：“你去换一身男装，去醉月楼惹得美人倾心，岂不是大大的好玩。”

    ---

    醉月楼前，并无倚门卖笑者兜揽生意的暴露女子，让李灵越颇为奇怪，她哪里知道，这儿明面上高雅着呢。

    陈寿直接挑帘而入，这个时间不是晚上，楼里冷清清的，突然一声：“贵客到。”

    吓得两人一个机灵，不知道从哪卖出一个龟公来，点头哈腰的。

    陈寿挡在李灵越的前面，只说道：“让苏荔出来，就说陈寿来了。”

    陈寿以前卖香水，来到这儿合作的事，早就跟李灵越说过。此时故意大声喊出来，显得心里没鬼。

    此时李灵越，正在好奇地观望，心底暗道，这青楼也不过如此。

    大堂内有许多散客，也是衣冠楚楚，举止十分有礼。到了堂上二楼分置成数个雅轩，每个雅轩装饰皆是富贵堂皇，门窗桌椅、案几屏风皆仿古制。壁上挂有几轴金碧山水，轩外临堂处都有一方小小露台，露台两面绿荫覆盖，盆景簇簇，看不清两边情景，便于轩内客人独处私谈。

    陈寿和李灵越，就被带到了一个雅间内，李灵越撇嘴道：“青楼，不过如此。”

    李二小姐可是对着镜子起春心的猛人，这个年纪对男男女女那点事，心里好奇着呢。陈寿是饱经后世互联网的洗礼，对这些劳什子的事，知道的不能再清楚，早就不是少年慕艾懵懂的心智。

    陈寿心底暗笑，你还想看活春宫怎么着？

    他殷勤地给李灵越倒了一杯茶水，还没倒完，苏荔就扭着腰进来。

    她刚掀开帘子，就眼色一动，本来陈寿就够俊俏了，今日随他一块来的，比他长得还标致...

    再细细一看，苏荔了然于胸，这是个雌儿啊...

    “陈公子，你可把奴家坑惨了，一文钱没赚到不说，我这小店差点让将军府给拆了。”

    陈寿打了个哈哈，“这话可就诛心了，赚没赚到咱们心里有数，这次又有大买卖，我第一个就想起醉月楼来了。”

    “又有大买卖？”苏荔一阵激动，随即冷静下来，“陈公子的银子向来烫手，怕不是这么好拿的吧。指不定又要拿出什么缺德契约，来耍我们这些薄命的人。”

    李灵越根本不懂，也没啥兴趣，听着他们讨价还价的十分不耐烦，干脆站起身来，走到露台上。

    凭栏望去，忽听楼下响起一声檀板，丝竹乐起，一时间大堂内弦管交织，悦耳非凡。

    管弦之中，舞池内一群少女，簇拥出一名盛装打扮的美貌女子，体似琢玉，面如堆花，鬓边的金爵花钗，只余一头俏皮妩媚的坠马裸髻。一身锦缎遮不住，那窈窕的身段若隐若现。纱裙中的细裈裤脚，包裹着的是一双浑圆笔直的修长玉腿。

    这美人儿手持两根长长的翠色雉鸡翎，轻挪莲步，细腰摇曳，在乐工玉笛伴声中，会合节拍，翩翩起舞。笛声舒缓，远见那女子笑颜微漾，如三春桃李，舞态婀娜，如风中柳条，一举一动妩媚勾人。

    只见她裙下交错，修长的玉腿踮跳弹动，柔媚的腿部线条充满弹性，玲珑的身姿在舞台上不住飞转，饱满的胸pu晃荡如波。

    不愧是薛韶，凉州第一花魁。

    众多寻芳客人目眩神迷，眼珠只在她丰盈身姿上打转。

    “好漂亮！”李灵越忍不住拍手道。

    刚刚舞完，其他人都沉浸在这美妙的舞姿中，呆呆站着。

    李灵越这一声就格外清亮，薛韶抬头一看，也不禁芳心一动，朝着上面盈盈一拜。

    楼上堂下发出震天般的喝彩之声，女子笑吟吟向众人拜谢，刚想走时，下面响起一声嚣张地叫声。

    “我家主人，请姑娘来小酌几杯！”

    薛韶笑着摇了摇头，就要退出轩厅。

    谁知道那豪奴竟然勃然大怒：“我家主人的邀请，也是你一个粉头能拒绝的？”

    他一挥手，身后几个大汉，竟要上台抢人。

    正在和苏荔锱铢必较，商议合作事宜的陈寿，愕然看到露台上李二小姐娇叱一声，纵身跃下，吓得他面如纸色，赶紧起身跑了过去。

    这他妈要是摔着，哪怕磕膝盖蹭破皮，自己还活不活了。
------------

第二十章 你可真会

    陈寿怪叫着跑到露台，见到李灵越非但没事，还气定神闲地打倒了几个大汉，手搂着薛韶的纤腰，问道：“姑娘，没事吧？”

    薛韶脑子嗡的一声，这个少年的举动如此无礼，但是自己却提不起一点心思呵斥。一张瓜子脸，修眉端鼻，说不出的风流俊俏。

    眉清目秀，粉面朱唇，身材俊俏，举止风流，更兼急侠好义...

    薛韶心底，像是咬破了一颗酸葡萄，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陈寿扶着栏杆，长舒了一口气，摸了摸额头道：“幸亏这位没出事。”

    苏荔双脚一软，拍着手急道：“没出事？出大事了，你知道那些人的来历么，那可是咱们凉州城胡员外的大公子，就是因为他来，我才让韶儿出来献舞的。在凉州，谁惹得起这位爷。”

    说到这儿，苏荔凑近了，低声道：“你可能不知道，那胡员外，和将军府还是远亲呢。”

    “少他娘废话，我跟你说，要是我那位朋友出了事，咱们全都完了，知道了么？”

    苏荔大惊失色，现在陈寿据说是攀上了将军府，难道这个女扮男装的雌儿是...

    她一下就想到了据说酷爱做男装的二小姐，顿时吓出一身的冷汗，甚至有些庆幸自己这个楼修的不高。

    “我的天爷，你怎么敢带这位来...来奴家这腌臜地方。”

    陈寿叹了口气，回头道：“索性现在人没事，我实话跟你说吧，这桩买卖背后的大东主就是她，不然我带她来做什么。”

    苏荔一听，得，也别讨价还价了，不然来一大兵，把自己这儿拆了也不稀奇。

    皇帝在京城做事，还要顾及这，顾及那，不敢太过分。但是将军府在西北的威望，就是当街杀人，铲平自己这儿，也没人敢指指点点。

    毕竟将军府不光是权势熏天，更重要的是，他们如同西北守护神一般，带给此地近百年的和平了。

    西北尤其是凉州，所有人都知道，若是没有征西将军府，那些传闻还生吃人肉的横山羌人早就杀进来了。

    此时楼中，已经有不少凉州纨绔子弟，认出了李灵越。

    这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全都噤若寒蝉，跑也不敢跑，反倒站到台前，护住这位煞星。

    要是李灵越在这醉月楼出了事，今日在场的，谁也跑不了。

    很快就有人，把胡家大公子叫了出来，一个劲地作揖认错。

    如今胡公子也知道眼前这个人的身份了，当然是不敢怠慢，一个劲保证回去之后严惩这些奴才。

    李灵越骂道：“有什么样的主子，才有什么样的恶奴，说到底还是你品行不端，若是再让我知道你纠缠这位姑娘，哼哼...”

    “小人不敢，小人不敢，二...二公子放心。小人回去之后，一定闭门面壁，静思己过。”

    “滚吧！”

    薛韶一双美目，惊得呆呆木木，这位公子非但俊俏多金，门第还高...

    陈寿也慢慢看出了端倪，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下了，看着薛韶恨不得把人勾住的眼神，陈寿大呼不公道，要是老子有李灵越的条件，还不把凉州美人一网打尽。

    台上的李灵越，眉眼弯成两道新月，飒爽英姿，美人在怀，环顾四方，只觉得说不出的威风好玩。

    她轻轻一拍手，向上一看，正对上陈寿的目光。

    “陈寿，谈妥了没？”

    薛韶这才注意到，眼前的公子，竟然是那个惹人生厌的陈寿的朋友。

    真是明珠蒙尘，交友不慎啊...她已经替李灵越觉得可惜起来。

    陈寿瞪了她一眼，没好气地说道：“谈好了，赶紧走吧。”

    薛韶看着她跟着陈寿走了，心底一紧，举手问道：“公子，可还来么？”

    说完之后，薛韶包裹在裙裳里的身体热的发烫，晕生双颊，羞不可抑。

    李灵越潇洒地一回头，突然想起陈寿闲谈时和她说的一句应景的话，露出两排小白牙轻笑道：“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有缘自会再相见，无缘对面不相识。姑娘，告辞！”

    薛韶整个人呆立在原地，嘴里呢喃自语，似是在重复刚才的诗词。

    你可真会啊！陈寿斜视着她，满脸的嫌弃或者是妒忌。这姓薛的花魁，是被彻底拿下来，这不是暴殄天物么，这机会要是给我，我能让她三天下不来地。

    出门坐上驴车，张和在前面赶车，陈寿在车内喋喋不休...

    “那么高，你怎么就蹦了下去。你不怕扭到脚踝么？以后下雨阴天，你就钻心的疼...到时候可没人替你。”

    李灵越撇着嘴，乜视着他，“你好啰嗦哦。”

    陈寿还想再说，李灵越见他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虽然自己一句话也没听进去，但他那一直啰嗦的嘴唇，却是十分好看。

    不知怎地，李灵越心中便是一荡，竟鬼使神差地贴上去，在他唇上吻了一下。

    李灵越年轻，大胆，很活泼，也很直率。

    她在万千宠爱中长大，少女的一颗芳心一阵恍惚，有了感情，便不愿意抑制自己的感情。

    虽然早就对陈寿有好感，但是直到这一下，才像是春雷炸开，荡漾在她的心尖，让那心尖好一阵抖颤。

    陈寿稍微愣了一下，他能明显感觉到，少女的动作生涩，微微带些羞涩的颤抖。

    他马上醒悟过来，这个时候，怎么能被动？

    他翻身就把李灵越按在了驴车的座位上，动作温柔娴熟，伴随着缠绵的情话。

    ......

    将军府很快就到了，李灵越逃也似的跃下马车，头也不回地走了。

    陈寿看着她的背影，有些羞涩，有些慌乱，不禁得意起来。

    小马夫张和挠了挠头，语重心长地说道：“管事，你咋把二小姐得罪了，这可是咱们秦凤营的大靠山啊。”

    陈寿拍了他一巴掌，道：“少废话，赶紧回营，然后你带着赵鸿和陈福，拿上三十瓶好酒，到醉月楼一趟。”

    陈寿舔了舔嘴唇，眯着眼笑道：“咱们的大买卖，也是时候开张了！”
------------

第二十一章 君有戏言

    酒是一个可雅可俗的东西。

    上至文豪贵胄，下到贩夫走卒，都有可能离不开这玩意。

    秦凤营的酒一出场，比香水引起的轰动还大，上一次主要是在贵妇千金这个群里发散，如今影响的规模更大了。

    不光醉月楼赚的盆满钵满，各地的酒商争相来凉州，甚至带动了其他的产业。

    大战在即，将军府无暇他顾，只是索要了一些烈度极高的，用作军营中的伤患镇痛。

    秦凤营的仓库外，蹲着几只小狗，看见陈寿欢快地扑腾着瓜子，一下子跃起来，然后四爪朝天，十足的憨狗。

    “这就是你买的恶犬？”

    陈寿让陈福他们，买来几条恶犬看家，谁知道这厮买回四只蠢萌的小奶狗。

    陈福振振有词，“二叔，狗这个东西，就得自己养熟的才听话。”

    “这几条蠢狗，我怎么看着有点眼熟？”

    陈福嘿嘿一笑，挠着头皮道：“你不是让我回家送点钱给爹娘么，正巧家里的大黄生了一窝，我就带来了。都是村里的土狗，我带它们到城里来见见世面。”

    后面的几个房间内，就是酿酒的作坊，现在凉州城内，声名鹊起的烧酒就在这成堆地放着。

    陈寿一只手抚着额头，另一只手晃着手指，气极反笑，“你要不是我侄子，我非让你滚蛋。”

    陈福不以为意，他早就熟悉了自己的二叔，嘴上喊得凶，其实对人很好。

    他抚摸着四只小狗，嘟囔道：“我在这房里搭了个小床，一定给咱们看好酒库，二叔你就放心吧。”

    李灵越是真正的甩手掌柜，除了天天来找陈寿谈情说爱，根本不管卖酒的事。

    陈寿乐的自己数钱，如今虽然兵荒马乱，但是他并不是很担心自己的安危。凉州城的城墙在那竖立着，陈寿实在想不出，胡人怎么才能攻下这座城池。

    耸立入云的城墙，恐怕在城下看都看不到城楼，三层的辅城，每一个都是葬送来犯之敌的修罗场，城墙上的射孔和滚石，可以无情收割进入辅城的敌人。

    凉州有二十万人，放眼如今的天下，这样的大城，也就只有大齐还有南唐能有，也不会超过十座。据说只有当年盛唐的晋阳城，比凉州还要雄伟坚固，陈寿真是很难想象，汉人在这种条件下，是怎么一点点建起这么多不可思议的城郭来的。

    ---

    桐花深深的庭院内，一座曲檐画楼上。

    一只三足的雕金玄鹤香炉，散发着袅袅香气，旁边摆着一双软趿。

    李灵越托腮坐在一个蒲团上，细腻白嫩的双脚悬空，隔着栏杆，看向远处的风景。

    她的脸红扑扑的，大眼睛里没有往日的古灵精怪，反倒多了一丝丝的柔弱。

    李二小姐竟然老老实实坐在这半个时辰了，这可是一桩奇事...

    “灵越，你怎么了？”李灵凤伸手在发呆的妹妹跟前晃了晃，好奇地问道。

    “啊？...没...没怎么啊。”李灵越慌张回话。

    “你是不是...在想那个陈寿？”李灵凤直接问道，她早就派人去盯着陈寿，妹妹和他的事，自己一清二楚。

    “你该不会，对他有了好感，萌了春心了吧？”

    “姐！”，饶是李灵越与姐姐平日说笑惯了，此时也不禁女儿家双颊晕红，羞涩万分。

    “那小子长相虽然端正，但是门第太差，你和他不能纠缠太深。”李灵凤直接开口，否定了这段情缘。

    李灵越登时急了，站起身来，掐腰道：“你管不着，说了也不算！”

    说完气呼呼地，穿上鞋字，走下楼去，踩得楼梯砰砰响。

    李灵凤笑了一声，两道好看的弯眉轻轻一蹙，眼神有些沉郁，不知道在想什么。

    ---

    大齐王朝，都城汴梁。

    太祖为了去除唐朝的影响，在中原大城汴梁定都，舍弃了长安和洛阳，其实是非常有魄力的。

    后世的子孙，也却是把汴梁建设的十分繁盛，街道上到处都是往来的客商。

    中心的道路，都是青石板铺就，能让十匹马并排骑行。

    道路两侧的崇文酒楼，飞檐斗拱，古朴典雅。

    楼内雅间，一群人欢喜鼓舞，互相道贺。

    一个三十多岁年纪，蓄有胡须的男子，如释重负地朝后一趟。

    他正是征西将军府世子，李威之子，李欣之兄，凉州的太子爷，李锦。

    “恭喜少将军，这次得到了武贵妃的保证，陛下拨下粮饷。老将军那边，再整旗鼓，一鼓作气，扫清横山羌人，也为时不远也！”

    说话的人十分振奋，看不出丝毫的疲惫，其实楼内众人都已经几天没敢合眼了。

    到了京城，左右奔走，到处求人送礼，终于打通了武贵妃的门路。拿了好处的武贵妃，果然守信，枕边风吹得明明白白。。

    今日朝会，陛下当堂宣布，让兵部拨款，为李威西征准备充裕的粮草和辎重。

    李锦也长舒一口气，笑道：“幸不辱命，幸不辱命啊！”

    太和殿内，老皇帝看着下面跪着一地的文臣，脸上露出一丝无奈。

    “朕已经答应了爱妃，尔等为何强要朕收回成命，传出去朕的威严何在？”

    一个纱帽老臣，起身抱拳，道：“陛下，自从太祖立国以来，武人权势日炙。这些武夫不读诗书，不知礼仪，不懂廉耻，稍有不顺就敢以武犯禁呐。所幸我太宗皇帝圣明，将乱臣曹琳诛杀，削去将军府兵权，社稷才得以安稳。”

    “如今四方将军府，只有征西将军李威，尚有兵权。此乃天赐良机，陛下若供给粮草，让李威得胜，其势再难制也。届时他若生出不臣之心，此人麾下可有十几万百战老卒，试问中原有谁可以抵挡？”

    老皇帝赵甫已经老眼昏花，听着声音，勉强听出是自己的户部尚书刘钦在说话。

    他眼中浑浊，但是脑子还算活泛，一听这话不禁陷入了犹豫。

    “这么好的机会，难道放了那些羌人？”

    群臣一听，陛下意有松动，尽皆大喜。

    兵部尚书蒋褚才抱拳道：“陛下放心，羌人已经是穷途末路，只要李威一败，陛下宣旨赐罪，取缔征西将军府这个大祸患。朝中随便派一文臣前往督军，定能剿灭羌人，开疆拓土！”

    “唉...就依卿等所奏，朕...朕怎么跟爱妃交代？”
------------

第二十二章 北司太监

    凉州城已经渐渐入夏，知了的叫声充盈着整个城池。

    李灵越快步走进家首饰店，挑拣比较几件首饰，终拿起支珠钗，往头上比了比，扭头笑道：“喂，你看好不好看？”

    陈寿走的脚都酸了，心里盘算着这烧酒给自己赚了近万两的银子，这钱要是自己都要了，那就是自寻死路。

    接下来该怎么打点呢...

    正想着呢，听到佳人问话，陈寿头也没抬就喊道：“好看，好看。”

    小姑娘轻哼声来了脾气，提高声音道：“人好看还是钗子好看？”

    “当然是钗子好看。”

    李灵越杏目圆睁，还没等大发雷霆，陈寿马上笑道：“人更好看！”

    李灵越这才转嗔为喜，随手将珠钗扔到柜上，几步走了下来，“油腔滑调，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多多赚钱，好好升官，不然怎么好去将军府提亲，我这个九品管事要是去提亲，还不被乱棍打出来啊。”

    李灵越脸蛋刷的一下通红，眉目流转，娇嗔道：“谁要嫁给你了！”

    话音刚落，她又患得患失地问道：“那你想到主意了么？”

    “你都不愿意嫁，我想什么主意，唉，我还是托家里媒婆说一门算啦。”

    李灵越捏着他的胳膊，稍微用力，陈寿就疼的嗷嗷叫。

    “谋杀亲夫啊你。”

    “谁让你油嘴滑舌，没个正经...疼么？我看看。”

    陈寿好奇地问道：“你看上了那个钗子，怎么不买？”

    “就是做工别致，用料太差了，买它做什么。”

    陈寿心里暗骂一声狗大户，征西将军府确实有钱，毕竟是西北的土皇帝。

    这样的家世，却也是最危险的，历来独掌军政的封疆大吏，一定要学会表忠心或者自污，不然那铁定就是皇帝老儿心头的一根刺。

    李威...

    似乎太完美了些。

    这个念头就在陈寿心里闪了一下，毕竟如今在西北，将军府如日中天，跟重要的是，西北军民都知道，将军府是西北的定海神针。

    对将军府下手，就是自毁长城。

    “小姐，可算找到你了。”小丫鬟知画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

    李灵越老大的不高兴，放开了拽着陈寿胳膊的玉手，蹙眉道：“不是告诉你今日出来玩，晚点回去，什么事这么慌慌张张的？见了人也不知见礼。”

    “见过陈管事，小姐，大小姐唤你快些回去，说是来了京城的贵客。”

    李灵越稍有狐疑，歪着头道：“她该不会是骗我吧？”

    “真的，二少爷都从前线回来啦，据说是迎接一位宫中的公公。”

    李灵越这才相信，“公公不在宫里待着，来这儿干什么，真不是时候。”李灵越老大不情愿，鞋尖狠狠地将颗石子踢飞，勉强笑道：“那我们回去吧。”又专门对着陈寿红唇无声的翕动了几下。

    看出她嘴型是说“明天再来”，陈寿点了点头，回了一个飞眼，李二小姐才含羞带嗔地登上府里的马车，跟着丫鬟回府。

    李灵越下了马车，才刚踏进偏院，一条挺拔的白影穿出洞门，来人头戴金冠、长鬓垂胸，生得俊秀斯文，迎面冲她一蹙眉，便要开口。

    “二哥！”李灵越先发制人，上前抓住李欣的胳膊，笑道：“二哥来回奔波，辛苦啦。”

    “亏你还知道，家里就让凤儿一个人忙活，你也不帮帮忙，就知道在外面乱窜，等我这次打完仗，就做主让爹给你寻一个婆家嫁了，省的惹人生气。”

    李灵越也不是好惹得，当即板着脸骂道：“用你管，你是爹么，爹生了两个儿子恁的这么不顶用，还得让女儿跑腿不成？”

    李欣气笑了，自小宠溺这个妹妹，也不舍得说话重了，晃着手指道：“你啊你，嘴巴叼的很，从来不知道服软。”

    “这个公公是什么人，还得让二哥从银州跑回来一趟？”

    李欣神色一正，压低了声音道：“这位姚公公，乃是北司姚保保。”

    北司是指位于汴梁皇城北边的内侍省，属宦官系统，与开封府的“南衙”，共同掌握着开封府。

    北司负责的是皇城，所以更加接近皇帝，权柄也更大。秉笔太监姚保保更是当今圣上跟前的红人，征西将军府长年往宫里送金银珠宝打点，丝毫不敢怠慢。

    这老东西轻易不出皇城，这次竟然亲自来到凉州这种边陲之地，饶是大大咧咧的李灵越，也不禁为之一惊。

    “竟然是他。”

    李欣一边走，神色有些高兴，笑道：“大哥这次不辱使命，成功求来粮饷，我们将军府磨刀十年，爹爹准备了十年，就是为了这一仗。银州拿到手，横山之外再无阻拦，大军一战功成，在不留祸患给后代了。”

    “我们李家，使命也就完成了。总算是对得起太祖的知遇之恩，还有没有辜负秦拢父老的信任。”

    李欣发自内心的开怀，整个人神采奕奕，李灵越也为父兄感到高兴。

    大厅内，还没进去，就听到一声有些嘶哑的笑声。

    面东的主座上，坐着一个白发的老者，身量短小、穿着大红色的官袍，头戴纱帻、足蹬粉靴，生得方头大耳，皱耷耷却很白净的脸上没有胡须。

    李灵越一看就知道这是姚大太监，跟着李欣在一旁通过姓名，在一旁落座。

    姚保保的权势来自于皇帝，论起身份，他其实比将军府的差远了。

    但是形势比人强，如今的天下，就是这些宦官兴风作浪。

    不过姚保保十分客气，说话笑盈盈地，十分谦卑，没有一点权奸的架子。

    一旁的李灵凤，长袖善贾，应对得体，和姚保保谈的十分融洽。

    “这次来凉州，咱家是奉了皇命，特来为将军府的大小姐做个媒人。”

    姚保保笑的更加灿烂，李灵凤却是耸然一惊，脸上的从容失去了片刻，随即有转回来。

    她起身笑道：“那凤儿倒要回避一二，公公和我的兄长商议才对。”

    李欣有些不自在，将军府的嫁娶，都是自己做主，皇帝突然指婚，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李灵凤刚走，姚保保就笑道：“陛下有六个皇子，唯有大皇子是已故的显贵皇后所生，早早被陛下立为太子。前些日子，太子妃病故，陛下有意招将军府大小姐入京，与太子结良缘。”

    李欣舒了一口气，道：“此事，小子却做不了主，还是去军中问一下父亲大人吧。”

    李欣心里十分抗拒，据说太子一向不得皇帝喜爱，又常被武贵妃所欺，病怏怏的十分可怜。妹妹嫁过去，岂不是送入火坑。

    姚保保眼皮一抹，推着茶盖吹着热气，不动神色地点了点头。

    皇帝赐婚，竟然还要请示，将军府....果然威风。
------------

第二十三章 事出反常

    “太子妃？”

    银州前线的大帐内，李威在沙盘前，听完家中信使的话，敛眉深思。

    太子是是什么境地，只怕整个大齐都知道，朝中太子一派的人少之又少。

    参将岑意清了清喉咙，问道：“莫非是圣上有意重新扶持太子，要为他找一个强援，而汴京势力都已经站队，圣上才看中了我们征西将军府？”

    李威眉心一皱，他根本不想参与到这些争斗中，眼下只想一劳永逸，彻底解决边患。

    边关打了这么多年，彼此之间仇深似海，而且每年羌人进犯，总是杀得血流成河，荼毒凉州百姓。

    大将在外，岂可托之于储君，简直荒唐。

    不过这个皇帝，荒唐的事做了不止一件了，尤其是愈发老迈之后。

    朝廷君臣昏庸无能，将军府众将士心知肚明，他们心里效忠的是将军府，是李威。

    军中参谋蒋项禹沉吟道：“大公子进京，走的是武贵妃的门路，才让朝廷拨下粮饷。这一点朝野恐怕没人不知道，武贵妃与太子一向是势如水火，圣上若不是平衡之策，只怕用心并不简单。”

    蒋项禹是将军府的智囊，一向智计百出，众将一听顿时不安起来。

    “大战在即，莫非朝廷还要拖后腿不成？”

    “咱们这一战，既为自己而战，更是为整个大齐而战。朝廷不拔下粮饷犒军劳师，反倒整出这许多的曲曲绕绕，真是让人心烦意躁！”

    ...

    李威摆了摆手，长叹一口气，道：“你回去告诉李欣，让他好生招待姚保保，负责凤儿出嫁事宜，严格遵循典制，不可怠慢。军情紧急，我等既然身为大将，还是要以军务为先。”

    军师蒋项禹赶紧伸手道：“将主，那储君迎亲，按礼制仪仗队就有三万人...”

    李威心意已决，摆手道：“战事为先！”

    银州这个机会，李家等了百年了，先辈遗愿，就在此战。

    “我二十五岁承袭征西将军，至今已经三十年！人生如白驹过隙，哪还有下一个三十年呢？”

    “将主！”

    “无需多言，羌人已经是笼中之鸟，网中之鱼，传我号令，命轻骑冲阵，以五百骑为一队，十队为一营，十日内冲破羌人大营，然后扫灭横山部落，非我族类者...杀无赦！”

    西北异族，在唐末时候杀入中原，欠下了累累血债。

    他们屠戮汉人的时候，也带走了先进的技术，尤其是冶炼和铸铁。

    羌人们整齐地戴着头盔，身上的铠甲如同鱼鳞，胸前并列两块厚厚的护甲。对比之下，李威的麾下，全都是杂乱的军服，他们的铠甲上没有金属护甲片，甚至没有皮革。

    西北军...穷！几年不拨饷银，靠的就是将军府的威望和商队带来的那点收入在支撑。

    自古胡汉交战，罕见这般盔甲武器出现汉不如胡的局面，不过西北军剽悍不畏死，勇武善战。

    鼓声如雨点一般响起，重重地砸在横山羌人的心头，他们看着远处的西北轻骑兵。

    他们挥舞着各色武器，有的人甚至敞怀作战，但是眼光中充满了战无不胜的锐气。

    反观自己这边，虽然甲胄齐全，已经是惊弓之鸟。

    汉人拿下银州之后，失去了庇护的羌人，七战七败，被杀的几尽亡族了。

    呜呜呜呜~~的号角声响起，无数的轻骑兵挥舞着兵刃，席卷而来。卷起的烟尘，就像是一条条巨龙，让人望而生畏。

    羌人首领拓跋野还没有开口，座骑已经不安地嘶鸣起来，蹶蹄向后退去。

    “撤！”

    ---

    野渡无人舟自横。

    凉州城外，一片芦苇丛中，漂着一只小舟。

    虫鸣唧唧萦绕耳畔，春风徐徐拂到脸上，更显得小湖上静寂一片。

    陈寿嘴里叼着一根芦苇，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李灵越闲聊，无非是她们姐妹那点鸡毛蒜皮的小事。

    说起姐姐要嫁到京城，李灵越心底还是有一点舍不得，她正伤怀呢，回头一看陈寿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顿时嗔怒道：“你个死人，到底有没有再听啊。”

    陈寿轻轻捉住她的一双柔荑，道：“你姐姐嫁到京城，是去做太子妃，将来就是皇后，母仪天下，高兴还来不及呢。”

    李灵越叹了口气，道：“你不知道，这个太子，不一定做的了皇帝的。”

    陈寿心里咯噔一下，突然有一股不详的预感，追问道：“你说什么？”

    李灵越自顾自地说道：“本来就是嘛，我听府上的人说，太子非但病怏怏的整日下不了床，还天天被武贵妃欺负，能不能活过当今圣上不一定呢。”

    “让一个不得宠的太子，迎娶边陲大将的女儿，还是在大战之前？”

    陈寿低着头，越想越觉得心惊胆战，这怎么也不像是正常人干的事。

    事出反常必有妖！

    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陈寿不是将军府的人，所以他是以一个纯粹的旁观者的眼光，来看这件事，觉得充满了蹊跷。

    “这件事恐怕没有这么简单。”陈寿试着向眼前的少女解释清楚，又怕自己是杞人忧天。

    毕竟构陷皇室和朝廷，可是不小的罪过。

    李灵越见他呆呆的，还以为是自己来约会一个劲说姐姐的事，让他生气了。

    她无师自通地偎进了陈寿的怀里，一脸甜蜜，“好啦，人家不说了还不行。”

    陈寿扶住她的肩膀，扳过身来，脸色一肃道：“你能带我去见将主么？”

    “啊？这个...爹他正在打仗，你不是说...混出名堂来再见我爹么。你别误会！我可不是嫌弃你，是....”

    李灵越显然是误会了，她神色扭捏，捏着裙角道：“先见我二哥行么？”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征西将军府对自己没啥恩情，充其量是互相利用，自己倒是帮了他们大忙。

    但是眼前这个少女，确是不能陷入危险的，在这陌生的时空，陈寿认识的人不多，在乎的也不多，眼前的李灵越显然是其中一个。

    正想着呢，湖边的桥上，突然传来一阵敲锣打鼓的声音。

    陈寿站起身来，远远看去，杏黄色的旌旗遮天蔽日，一个庞大的仪仗队，正在缓缓过桥。

    这些人整齐划一，很有法度，不过锣鼓声就显得凌乱了一些。

    “这就是迎亲的仪仗，听说是从河西调来的，要在城郊驻扎，再过几天就要进城迎亲了，人家大婚时候，肯定没有这个威风。”

    陈寿盯着看了一会，斩钉截铁地说道：“越儿，带我去见你爹，现在！”
------------

第二十四章 我有一计

    凉州到银州一路上，并不太平。

    到处都是被打散的残兵，陈寿发现就凭他和李灵越，根本无法到银州大帐。

    刚出去不远，陈寿就反悔了，自己不该带着李灵越来冒险。

    为今之计，只有去将军府，劝说李欣小心从事了。

    将军府内，张灯结彩，准备送大小姐入京做太子妃。

    李欣也没有想到，一向迟钝的朝廷，批复一个西北的奏章都要几个月，这次却如此高效。

    而且皇家着实不算小气，北司的人在将军府送皇帝下旨置办的嫁妆，官员拿清单当着李欣的面念出来，光是念清单就花了半个时辰，润口的茶也喝了三杯，尖锐的声音听得李欣二中嗡嗡作响，听得头昏脑涨。

    这些清单上的东西，据说都在城外仪仗队的大营中，装了几百辆马车，用象征皇室的杏黄色绸子盖着。

    从宫里来的几个婆子，在那笑吟吟地教习李灵凤宫中礼仪，李灵凤小心记住，对自己的京城太子妃生涯，充满了茫然。

    李灵越带着陈寿，穿过一道道大门，直奔李欣的院子。

    沿途碰到老管家，被她揪着带路，终于气喘吁吁地出现在李欣跟前。

    李欣刚被宣布清单的宦官吵得头昏，想找个地方清净一下，就看见自家妹妹带着一个男人面红耳赤地跑来。

    他早就听说，灵越最近个这个陈寿走的很近，不过大战在即，他们父子都无心管这些琐事。

    现在看到这个情形，李欣心中忿怒，沉着脸道：“怎么着，两位这是准备私奔，来和家里打一声招呼？”

    陈寿看了看周围，只有几个小丫鬟在一旁侍立，顾不上寒暄直接上前道：“城外仪仗队有古怪，万万不可放他们进城！”

    李欣脸色一变，拧眉道：“大胆，这是你该说的话么？”

    陈寿心道去你妈的，要不是看在你是我二舅哥，你死成什么样我都不管，“二公子，我就问你一句话，大公子既然求来了粮饷，从河西运来不过十几天的脚程。迎娶太子妃需要的聘礼，却都是非得能工巧匠现场制作不可。如今已经一个多月，粮饷何在？聘礼都已经来啦，这哪是聘礼，只怕是催命符！”

    李欣脸色一变，他的心思根本不在这儿，虽然被派回来处理这件事，但是李欣一心想的，就是早点回去，和父亲并肩作战，击溃西北羌人。

    所以他从一开始，就抱着利利索索办完的想法，对朝廷这般高效心中是跟窃喜的。

    现在静下心来一想，果然蹊跷万分，仪仗队的马车内，盖得真的是绫罗绸缎，金银珠宝么？

    三万人，拿不下凉州城，但是却可以快速控制将军府。

    这有可能是一招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的毒计。

    “不好！”李欣首先想到的，不是自己的处境，而是急声道：“如此一来，只怕父亲那里，也有危险。”

    陈寿暗暗点头，总算不是一个刚愎自用之辈，李欣还是能听进人言的。

    “这一计十分粗糙，漏洞百出，摆明是有人乘着大战之际，匆忙布置。只要咱们将军府没事，将主那边纵有危险，也不致命。”

    李欣和他爹一样，是个纯粹的将军，他痛苦地仰头闭眼，双拳紧握，“若是错过这个机会，何时才能搜扫尽胡尘！”

    还扫尽胡尘？陈寿总算是明白了，朝廷中将军府的对头，为何敢使出这个计谋。

    他们是拿捏准了李氏父子的秉性了，就一个大公子不知道怎样，还身在京城，剩下这俩全是一根筋。

    “公子，先别管这个了，保命要紧。”

    李灵越也气的银牙暗咬，小脸粉面含煞，眉心紧紧蹙起。

    “凉州城...只要我不点头，没有人进的来。”李欣面无表情地说道，“为了父亲那边的战局，我们不能和朝廷撕破脸，我会把凤儿送出凉州城。”

    你牛逼。

    陈寿被他一句话噎的不轻，别人都把刀砍在你脖颈子上了，还他娘的送妹。

    李灵越更是气的说不出话来，指着二哥骂道：“他们要害我们，你还把姐姐送出去，你怎么恁的没骨气，你还是我二哥么？”

    李欣沉声道：“那毕竟是朝廷，君臣有别，我们又能如何？只要不让他们进凉州，他们的算盘便落空了，眼下最重要的，是筹集前线的粮饷。我走的时候，特意问过粮官，掐算日子只够吃十来天，就要断粮了。”

    陈寿压低了声音，举起手掌，挡住半边脸，道：“在下倒是有个办法...少将军可以暗中调集人马，以送酒肉的名义，将这三万人拿下。然后把皇宫来人斩杀殆尽，弃尸城外，就说是银州溃兵所为。打起这三万河西兵的旗号，袭取了河西粮库，拿粮草助老将军一战功成。”

    “到时候边关大捷，征西将军府威势正盛，再无后顾之忧，朝廷必定会息事宁人，不敢再行追究。”

    “如此一来，朝中那些鸟人也不敢再算计凉州。”

    河西是水草丰茂的重镇，是大齐的粮仓，大齐没有统一天下，没有江南的供应，全靠河西进贡粮食。

    他们本就防备空虚，又调走三万，怎么可能是能占善战的凉州兵的对手。

    凉州兵，自古就是善战的代名词，自古凉州精骑战力惊人，史称“凉州大马，横行天下”。

    李灵越眼珠一瞪，觉得陈寿的主意简直出到了她的心坎里，赶紧道：“就按他说的办！”

    李欣缓缓摇了摇头，漠然道：“越儿住嘴，我们李氏一门受太祖隆恩，忠贞不二，绝不做此等叛逆之事。父亲大人在此，也绝不会同意的。”

    我可去你妈的吧。

    陈寿现在很想把这个鸟人的死人脸踩在地上，狠狠地碾上几脚。

    自古愚忠，都是千古遗恨，难道要在凉州上演大齐版的风波亭？
------------

第二十五章 无情未必真豪杰

    “真是气死人了。”

    李灵越抱着双臂，自顾自生着闷气，旁边的李灵凤却神色平静。

    “姐姐，你真要去嫁给那个太子么，据说他才四十岁，就已经比皇帝还老了，走路都得人扶着。被人欺负也不敢还手，天天提心吊胆的，怎么护着你。”

    李灵凤心底一酸，突然有些羡慕自己这个妹妹，她天性纯真烂漫，直率单纯，一定比自己过得开心吧。

    不去怎么办？皇帝赐婚，为太子续妃，李家只要不想造反，就无法拒绝。

    李灵越还在喋喋不休，李灵凤对着镜子，贴上花黄，是宫里常用的款式。

    看着铜镜里的自己，面无生气，像是一个精致的纸人。美则美矣，远没有妹妹那种灵气，妹妹最近气色一直不错。

    明天，二哥李欣就会把自己送出凉州城，姚公公的表情可谓是精彩至极。

    他大概也不会想到，事情败露之后，将军府依然不会翻脸吧。

    从今之后，离开了将军府的庇护，在那汴京的斗争漩涡中，自己的命运注定是悲剧吧。

    自古美人如名将，不许人间现白头...

    想到传闻中未老先衰的太子，再想到前几天府门前那个俊俏的小郎君，李灵凤心底更加心如死灰。

    她轻轻抚着妹妹的发髻，柔声道：“答应姐姐，不要远嫁，多多孝顺爹娘。”

    李灵越的双眼，顿时红肿起来，姐妹俩抱在一块，久久无言，只有李灵越轻轻的啜泣。

    从小到大，自己一直在姐姐的光环下，什么事情都想压她一头。

    但是现在，她真的想代替姐姐受苦，想去京城受难的人是自己。

    幸亏这一幕没让陈寿看见，不然他肯定对李欣再无半点好感，而是深深鄙夷。

    当哥哥当成这样，纵使踏平大漠，勒马燕然，又有什么意思。

    枉为人兄！

    ---

    秦凤营，大殿内。

    陈寿躺在自己的椅子上，嘴里依然骂骂咧咧。

    “大傻1逼，纯属大傻1逼。”

    虽然他能够理解，在天地君亲师的时代，确实有大把人甘愿悲情，也不会迈出那一步。

    但是陈寿对于所谓的大齐，没有丝毫的忠心，这些昏君庸臣，趁早死绝了才好。

    要是自己有将军府的势力，肯吃这个腌臜气？早就反了他娘的了！

    可惜自己只有一个秦凤营，战斗力还不如凉州府的衙役，至少人家是成年人。

    明天如果李欣顺利把妹妹送走，那么将军府的处境，不会有丝毫的改善。

    这一场大战，是建立在将军府认为朝廷会支援的基础上的，一旦缺少粮草，李威很有可能会铩羽而归。

    后世历史上，宋军围攻西夏，一路高歌猛进，打进了西夏都城兴庆府，就是因为朝廷不拔粮饷，指使饿死的宋军比战死的多十几倍，不得已撤兵。

    李威撤兵之后，就看他怎么做了，毕竟朝中的政敌是不会收手的。

    现在这一切，都是自己没法插手的，毕竟身份在那摆着。

    这是一个看门第的社会，陈寿对此心知肚明。

    “先把自己发展好，等有了实力，再想这些吧。”

    陈寿一个鲤鱼打挺，起身伸了个懒腰，走出大殿。

    外面一群小兵，伊尔嗨呀地操练着，看上去倒像模像样。

    陈寿暗暗思量，等忙完手上的这些事，赚到钱钱，就开始用心训练这些人。

    施之以恩，以图后用...

    自己孤家寡人一个，想要从头起家，谈何容易。成年人身上利益瓜葛牵涉太多，只有这些人，白纸一张，将来或许能成为自己的可靠嫡系。

    后世时空历史的大宋太监封王的童贯，刚到军中没有根基，就收养了西军遗孤几千人，组成胜捷军，成为了他后来的左膀右臂，忠心耿耿。

    他轻轻一招手，张和就屁颠屁颠跑了过来，点头哈腰，“管事，您叫我。”

    “你挑几个机灵的，跟我去城中走一遭。”

    正值黄昏时分，陈寿带着一众小兵，来到醉月楼。

    苏荔热情地，恨不得贴上来，“你个没良心的，还知道来啊，一个月就给奴家这么点酒，根本不够卖的。有几个豪客慕名而来，喝不到差点把奴家这小店砸了。”

    陈寿保持着距离，笑吟吟地道：“这个简单，我再多给你一百坛，还按原价交易。你把咱们凉州城大小官员的姓名、住址和爱好写出来。”

    苏荔神色一动，“要送礼了？姐姐前几天还想提点你一下，你小子猴精猴精的，果然自己想到了。”

    陈寿嘿嘿一笑，“进庙提猪头，自古以来的规矩。不送礼，咱们姐弟俩怎么发财？”

    苏荔掩着嘴笑了几声：“这个简单，咱们凉州的官员，就没有不逛青楼的。那些真不来的，你送礼也八成没用。别的奴家不敢说，对这些官员的情况了解，就没有我们醉月楼深的。”

    “那是，他们的长短，就没有你不知道的。”

    苏荔脸色一红，戳了一下陈寿的额头，“明天这个时候，再来拿名单。”

    说完转身扭着丰腴的身子去办正事了。

    青楼，应该是消息流传最多的地方了，尤其是官场的事。

    “走吧，明天你和陈福来拿名单。”

    陈寿带着小兵们，刚想离开，二楼有人急招手唤道：“陈管事，请留步。”

    陈寿抬头一看，竟然是薛韶，这花魁对自己一向不待见，今儿个怎么主动叫人了？

    “干啥？”

    薛韶神色扭捏，脸红如血，比平日里竟然又美了几分。

    醉月楼中的客人，何曾见过如此绝色，纷纷屏住呼吸观看，连吵闹声都小了许多。

    陈寿用有些不耐烦的口气，“到底干啥，有话就说，我娘等着我回去吃饭呢。”

    “二叔，你娘我奶奶，不是早就死了嘛？”陈福抬着头，小声问道。

    “闭嘴。”陈寿看也不看自己的祖安侄子，小声骂道。

    “陈管事...那天，那天和你同行的公子，今儿怎么没来？”

    薛韶问完，更加害羞，突觉心如鹿撞，耳根火热。

    陈寿突然感觉好没意思，自己竟然输给了一个女的，随口说道：“她啊，她如今深陷情网，与她的相好的恋奸情热，再难分离，自然抽不出空来这里了。”

    陈寿说完就走，心底暗爽，自己说的可是一句也没错。

    至于你误会不误会，那就是你自己的事了。

    薛韶果然面色刷的一下又白了，就跟川戏变脸一样神奇，失魂落魄地回到了自己的秀房内。
------------

第二十六章 金鼓声声震云霄

    凉州城外，北司的人神色阴郁，迎亲队伍被拦在城下，不许进城。

    这是奉了皇名而来的仪仗，只因将军府的二公子一句话，就进不了凉州。

    姚保保的脸色十分平静，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北司番子们手握着刀柄，紧紧护在他的身侧，而三万河西兵都人心惶惶。

    他们的马车内没有聘礼，全是武器，只要凉州兵要求检验一下，他们就完了。

    河西将领都很有自知之明，若是乘人不备，在将军府突然发难，控制将军府内的人他们还有几分把握。

    要是拉开阵势，让河西兵跟凉州兵打...无异于驱犬羊与虎豹斗，纯属找死，更何况对方还有一座雄伟的凉州城。

    城上的吊桥缓缓放下，就如同半座山凭空落下，巨大的声响过后，溅起漫天的黄土。

    一队黑衣玄甲的凉州精骑，从城门处缓缓出来，列队在道路两侧。

    赤红色的马车，前面有十三匹纯白色的骏马牵引，马车前一个青年将军，英姿飒烈。

    李欣伸手一摆，周围的骑兵纷纷后退半步，让马车从吊桥处出去。

    李灵凤发簪金络，满头珠翠，身披红绸宫装，流露出一股贵气，脸上没有丝毫表情。但是这个脸色，绝对称不上是平静，凤仙花汁染得手指鲜红，眼角也有浓浓的色彩，李灵凤就如同一个尊贵的神像，没有意思烟火气。

    城墙上，随李家征战半生的老将叶芝，突然振臂一呼：“西凉将士恭送大小姐入京！”

    声音浑厚苍凉，半生戎马的精气神，都充斥在这一声呐喊中。

    朝廷不义，将军仍忠，一股不忿之情，激荡在这一声怒吼中。

    城墙上无数将士，齐声道：

    “西凉将士恭送大小姐入京！”

    “西凉将士恭送大小姐入京！”

    ......

    众人的声音汇聚，震慑云霄，响彻天地。

    李灵凤的脸上依然没有表情，却有一道泪痕划过。

    姚保保指节发青，微微颤抖，这是在示威，有这些厮杀汉在，有征西将军府在，谁还敢对这个西凉的大小姐下死手。

    汴京中波谲诡异的斗争旋涡，会因为这个西凉大小姐，而出现新的变数么...

    蒋公，你走的未必是一步好棋啊。

    ---

    看着李灵越哭的跟个泪人一样，陈寿说不心疼是假的。

    但是日子还是要过，李家大小姐出城，搞的气势磅礴，陈寿自己是知道的。

    尽管觉得她很可怜，但是自己现在和她一比，就是云泥之别。

    漫说是去京城，就是死了，也激不起多大的浪潮。

    与其在别人的命运中悲戚，不如着手眼下，先为自己奋斗。

    “别哭了，等将来有机会，我带你去京城。”

    “真的？”李灵越将信将疑。

    “当然是真的，我怎么舍得骗你。”陈寿张嘴就来。

    汴京那个地方，其能轻易去的，不过眼下先把她哄好才是最重要的。

    陈寿哄了半天，天色正午的时候，把李灵越送回到了府上。

    秦凤营内，陈福等人早就准备好了，这一次精锐小队全军出动，整的像模像样。

    陈寿一声令下，秦凤营四处出击，不光是大小官吏，甚至连凉州的一些地头蛇，也各有礼物相赠。

    当然这些礼物是不一样的，比如市井的豪强，最多不过是送一壶新式的烧酒。

    而凉州府衙的官吏那里，送的则是真金白银，由陈寿亲自去送。

    陈寿前期赚的那些银子，几乎花了一空。

    一天时间下来，日暮时候，回到秦凤营内，大家都累的气喘吁吁。

    陈寿早就吩咐下去，买了三只肥猪宰了，再加上一些菜蔬，今晚犒劳大家。

    今日的成果还算不错，总的来说没有出乎陈寿的预料，有个别婉拒的，有干脆呵斥的，有畏缩不敢收的，但是大部分都收下了礼物。

    从今之后，在凉州做事，心里踏实不少。

    阎王爷好见，小鬼难缠，就算是有将军府的保护，有时候想要做事方便，下面的各个关节，更是要打点好才行。

    秦凤营内香味四溢，几处篝火和月光，照耀的如同白昼。

    原本的佛门净地，成了卖酒的作坊不说，还杀猪宰羊，酒肉齐全，变化可谓是翻天覆地。

    陈寿一身疲惫，心情大好，强撑着喝了几碗酒就再也坚持不住了。往地上一倒，便呼呼大睡起来。

    陈福和张和几个人，联手把他抬到榻上，陈寿嘴里还嘟囔着：“哈哈，再来，再来一碗。”

    陈福摇了摇头，道：“二叔酒量太差了，走，咱们再去喝几杯。”

    这几个小子，个个肚子撑得溜圆，肉汤就灌了一肚子，根本喝不进去了，纷纷摇头。

    “要我说，咱们也散了吧。”赵鸿提议道。

    外面的狂欢就此散去，将未燃尽的篝火熄灭，浇上水，然后回各自的房间睡觉。

    有娘亲尚在还没改嫁的，就结伴回家，秦凤营在喧闹之后，又回归平静。

    PS：推荐票走一走啊，
------------

第二十七章 再战苏氏志气高

    睡觉睡到自然醒，数钱数到手抽筋。

    陈寿经营酒生意，做的风生水起。

    一大早，几个酒水商人堵在门口，想要多分一些份额。

    这高烈度的酒，是可以很容易长期保存而不变味的，这就给酒商提供了巨大的可能。

    若是有车马行，把酒运到中原，获利何止十倍。

    陈寿伸了个懒腰，从床上爬了起来，现在这被窝事越来越难起了。

    自从上次李灵越来过之后，就让自己院里的婆子送来了一套干净整洁的新被褥。

    “二叔，你快到前面去吧，山门处被买酒的围上了。”

    “这都是财运呐，哈哈，多点好，多多益善。”陈寿收拾的立立正正，带人来到山门，只见空荡荡的，连个商人的影子都没。

    陈寿目光不善地看向陈福，后者挠了挠头，也是一脸疑惑。

    “刚才还都在这呢，怎么一会儿工夫，全都没了。”

    从山门的小屋内，走出一个青年，正是李欣。

    陈寿虽说现在不待见他，但是这毕竟是将军府的二公子，是自己目前惹不起的人。

    “少将军。”

    李欣点了点头，道：“那些酒商的事，你不用担心，我已经让人驱赶了。”

    陈寿在心里暗道，我可真是谢谢你全家。

    “你说的对，朝廷根本没有粮饷运来，父亲那边粮食已经快要用光了。我派人去说明了情况，把你说的话也传了过去，父亲派人回信，说你是个人才，定有妙计应对这次危机。”

    李欣顿了顿，说道：“所以筹粮的事，还需要你多费心。”

    陈寿只好捏着鼻子答应下来，毕竟形势比人强，要是得罪了将军府，别说挣钱了，生存都是问题。

    陈寿沉吟片刻，开口道：“此事其实也不太难，凉州城自古繁华，车马相交错，歌吹日纵横，是人烟扑地桑柘稠的富饶之地。这地方什么时候，能真正缺粮了？别的不说，当地的大粮商府库内岂能没有存货。如今是非常时期，少将军只需派一营管事，披甲执锐，强行收粮，自然可以度过这次危机，助老帅马到功成。”

    陈寿说完，李欣面色有些古怪，斜着眼看着他。

    陈寿低头看了看自己，穿着得体，说话也没啥漏洞，这二傻子在这看什么呢？

    “咳咳，少将军意下如何？”

    李欣长舒一口气，道：“本地最大的粮商，后台十分惊人，将军府也不好直接出兵强行收粮。不如你去试一下，劝说她拿出粮食，我们愿意加倍给钱。”

    在凉州城，竟然还有将军府忌惮的人，陈寿顿时来了兴趣。

    “是什么人？”

    李欣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靴子碾着地上的尘土，轻声道：“在桐花大街，有一个孀居的妇人，本家姓苏的。”

    去你妈的...

    陈寿心里个一万匹羊驼奔腾而过，这孙子绝对是故意的。

    这摆明了让老子牺牲色相，一个搞不好，咯噔一声人没了也不稀奇。

    “少将军何不提兵前往，凉州大马纵横天下，谅她区区一寡妇，何足道哉？”

    李欣叹了口气，“不是说了么，这孀妇来头极大...啧啧，不好惹啊。”

    “确实不好惹...”陈寿想起了被榨干的悲惨遭遇，心底就十分发憷。

    “将军府都奈何不得她，何况是我。”

    李欣斩钉截铁地说：“你肯定有办法，对不对，我相信你！你要是办成此事，你卖酒的事我们就不过问了，钱你自己拿着就是。”

    说完他转身就走，陈寿举手叫道:“哎，你别走啊，我真不行。”

    李欣回过头来，十分真诚地看着他：“你放心，我绝不会向灵越透露的，我李欣说话算话。”

    陈寿心中，有一个完整的祖安文库，想要倾泻到这孙子身上。

    这时候李欣又回过头来，“最好是三天之内，做成此事，我定会在父亲那里一力说你好话，撮合你和灵越的好事。要是三天之后，我不得已就真要提兵前往了，到时候撕破了脸皮，将军府日子可就难过了，免不了要借你的酒水生意救急。”

    ......

    赤1裸裸的威胁！

    不过这孙子要是肯撮合自己和李灵越，倒还值得考虑一下，难道我要为爱失身一次了？

    “苏夫人...”一提这三个字，陈寿就有些牙根发疼。

    三天...现在吃枸杞，是不是晚了点？

    ---

    城郊的一处庄园内，凉风习习。

    穿着大红牡丹锦彩衣裳的艳媚少妇斜卧在软榻上面，一手托着香腮，一手捧着一本话本，看的泪眼朦胧。

    “太感人了...”

    少妇擦了擦眼泪，她的五指修长，涂着豆蔻的指甲很长，透出一种说不出的贵气。

    “这对苦命的鸳鸯，为了在一块，双双殉情，真是疼煞个人。”

    绿儿不识字，听完苏夫人给她讲，也被感动的一塌糊涂。

    主仆俩正在伤感的时候，一个婆子在外面，轻声道：“夫人，门外有一个小孩，递来一个名帖，约夫人见面。”

    “是谁啊？”

    “那小孩直说自己是秦凤营的，约您的是他们的管事。”

    绿儿浑身一紧，也顾不上再为别人伤怀了，小耳朵一动一动的，生怕听不仔细喽。

    苏夫人眉心一皱，有些疑惑，“这小子能耐大了，上次拂了我的面子，这次怎么自己找上门来了？”

    绿儿起身，把帖子接了过来，交到苏夫人的手里。

    苏夫人打开名帖，只见上面的自己歪歪扭扭，十分蹩脚：

    自受夫人大恩，一番缱绻，两地分离，虽只有三四月，却好似五六年，七上八下，十分难受，百思千念，万望再见。

    字帖下面，还画了一个小❤，可以说十分骚包。

    苏夫人噗嗤一笑，眸波微微漾出笑意，把一旁的绿儿急的不轻。

    “夫人？要去见他么，需要准备么？”

    “去，为何不去，还怕了他不成。”苏夫人蛾眉一挑，声音有些孩子气。
------------

第二十八章 常有名将静边尘

    湖光山色，流水殇殇。

    一千多个秦凤营的小兵，被拉出来训练，其实就是警戒在四周，防止有人闯入。

    城郊的湖心亭上，卷起了半掩的帘幕，陈寿准备了一桌酒菜，和苏夫人对面而坐。

    一侧的绿儿，负责斟酒布菜，其乐融融。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这话不光是对男人说的。

    前世的陈寿一个普通乡下小子，自然没有什么才华或者见识，能被苏夫人看重，纯属是长得俊俏。

    如今这小子有了本事，那真是双倍惊喜。

    看着对面的陈寿，苏夫人有些恍惚，他以前相貌就很俊俏，俊俏的过于秀气，以至都有些像个大姑娘。

    现在则有一股说不出的感觉，尤其是眼神，再也不是那个腼腆害羞的少年了。

    陈寿嘿嘿一笑，丝毫不感觉到尴尬，虽然眼前这个妇人，算是要过自己一次命。

    “夫人，请用茶。”

    陈寿一边说，一边推过一杯茶水过去，苏夫人笑着凝视着他，“说吧，叫我来什么事？”

    “夫人不要性急，总要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再谈正事。”

    绿儿笑吟吟地正在倒酒，突然浑身一阵颤栗，桌子下面，陈寿一只温暖的手，抚摸着自己的大腿！

    “他怎么这么坏！”绿儿心中惊涛骇浪，脸上也晕红起来。

    一旁的苏夫人，完全没有感受到绿儿的异样，因为她自己也好不到哪去。

    陈寿一只脚，在桌下顺着她的小腿，来回摩挲。

    陈寿眼珠一转，抽出手来，起身靠近苏夫人给她倒了一杯自己酿造的美酒。

    “夫人，此乃我专门给你酿造的，名叫‘色媒人’，你尝尝怎样。

    苏夫人看着那张靠近的俊脸，不知怎么只觉心儿通通直跳，身子也乏力起来，嘴上仍硬着道：“好下作的名字，肯定是你个下流种子想出来的，我倒要尝尝有什么不一样。”

    陈寿好话说尽，专挑女人喜欢的说，把亭内主仆两个哄得眉开眼笑，巧笑嫣兮。

    陈寿一边说，一边灌酒，看着苏夫人脸色红扑扑的，美目迷离，他自忖差不多了，当下便丝毫不墨迹。忽的双臂搂住这妇人的蜂腰。

    绿儿也是见惯了他们两个耍，红着脸在一旁帮忙。

    陈寿不忘了咬着她的耳朵，说一些体己的话。

    ......

    夕阳西下，几行大雁从南方成群飞回。

    它们一会排成一个棍状，一会排成一个张开的漏斗状。

    陈寿举目望天，两行清泪缓缓划过脸颊，双腿虚浮，颤巍巍地回到驴车上，呈一个大字往车内一躺。

    累啊，身子骨还没恢复内，这得吃多少的枸杞？

    不过付出总有回报，苏夫人已经答应，只要陈寿和她一起做酒水生意，就把粮库内所有粮食以平价卖给将军府。

    她有自己的车马行，手下管事伙计众多，对陈寿来说也是将酒水推广开的一个不错的合作伙伴。

    将军府内，李欣大喜，马上派军中运粮营，将粮食重重护卫下运到前线。

    ----

    一缕孤烟，飘在横山脚下。

    得到了粮草补充的西凉军，再无后顾之忧，吃饱喝足向羌人发动最后的攻击。

    西凉精骑列阵而行，飞速向前推进，这些威震天下的西凉骑士凶猛过人，他们倚仗精湛的骑术在横山的丛林中驰骋，仿佛一柄快刀切开羌人的防线。

    除了凉州大马，弓弩西凉的一个大杀器，每人一弓，五人一弩，同时还配有车弩，车弩钩弦与车轮连接，可以边行边射，威力惊人。

    失去了银州的羌人，根本没法抵挡西凉兵马的冲击，这也是为什么将军府执意不肯放弃这次机会的原因。

    纵使知道朝廷心怀不轨，李威父子依然要打着一仗，冒着被朝廷出卖，家破人亡的危险，不可谓不勇。

    地上有无数的羌人尸首，被战马践踏的血肉淋漓，一股令人作呕的气味，飘荡在横山山麓中。

    终于，一阵金鼓声响起，羌人首领拓跋野，牵着一只白色的羊，坦露上身，在阵前跪地乞降。

    西凉军中，没有爆发出欢呼，所有的将士甚至没有丝毫表情，都漠然看着前方。

    似乎只要李威一声令下，他们就将继续杀戮，把横山羌人赶尽杀绝。

    中军主帅战车上，李威面沉似水，他稍作犹豫，舒了一口气，“准降。”

    周围的将领，都露出一丝诧异，这可不是老将军的作风。

    只有军师蒋项禹神色如常，联想到前几天朝廷的动作，李威的举动也就在情理之中了，而且他的心中对李威的这个改变十分满意。

    若是将横山羌人赶尽杀绝，那西北蛮族必定兔死狐悲，再也不肯投降，势必会和将军府不死不休。

    到时候将军府陷入无休止的大战，各地的羌人也会死灰复燃，为同族报仇，这需要耗费巨大的精力和财力人力来平定。

    要是以前的李威，肯定会为了长久之计，和这些异族血战，把他们彻底赶走，像突厥和匈奴一样远遁西方。

    但是如今，他选择了招降，羌人善战，他们四分五裂，尚且给将军府制造了这么大的威胁。若是驯服之后，是一股不容小觑的战力。

    大帐之内，李威看着前来投降的八个羌人首领，他们一个个粗壮剽悍，党项八部就是横山羌人的所有部落。

    分别是细封氏、费听氏、往利氏、颇超氏、野利氏、米擒氏、拓拔氏等八个部落。

    八人握拳在胸，单膝跪地向李威表示效忠，李威重赏了八人，赐下许多美酒和绸缎。

    八位首领大喜，互相看了一眼，都没想到对异族一向狠厉的李威，这次会这么客气。

    西凉军鼓手吹吹打打，欢送八位首领和他们的亲信回去，红色的丝绸挂在胸前，推着敞开盖子的美酒，像是打了打胜仗的英雄一样。

    沿途的羌人，都在收拢战死亲友的尸体，神情悲戚。

    看到这一幕之后，人人握拳，个个怀恨。我们卖力死战，你们投降享受...

    仇恨的种子，已经种下，李威在大帐内，仿佛看到了八个膀大腰圆的首领，正欢天喜地地往鬼门关走去。
------------

第二十九章 长袖善贾换新声

    横山大捷，消息传回凉州城，街道上的欢庆场景，比过年时候还要热闹。

    边境的百姓，深受横山羌人的袭扰，苦不堪言。

    尤其是近年来，大齐君臣昏庸无道，防备空虚，全靠一个征西将军府撑着，还得不到朝廷的粮饷。

    西凉军虽然战力惊人，但是辎重武器甚至不如羌人的好，也让他们愈发的嚣张。

    反正抢了就跑，打不过就躲进银州城，将军府夺下银州，羌人们便知道大事不妙。

    李威也没让凉州府百姓失望，一战荡平了横山，收服七羌，从此凉州府外就隔着一个横山，外面的异族想要袭扰劫掠，都要绕道而行了。

    各大酒楼也比以往时候生意好了很多，对于客商们来说，这更是一个值得高兴的事。

    一旦西凉军和羌人不再交战，那么就可以到羌人的地盘做生意，获利丰厚，成本低廉。

    秦凤营内，没有一个人上街庆祝，大家干的热火朝天。事实上现在的秦凤营，有严苛的法度，等闲无法轻易离营，必须报备小队长，由陈寿批准才行。

    陈寿又定下了几条规矩，他把活分成一个个的工分，在秦凤营施行工分制度。

    比如说清洗酒槽是一个工分，做完了就记一分；酿制烧酒是五分，要是三五人成群做完，就记五分，他们到时候自己平分奖励。

    每一个工分，就是十文钱，手脚勤快点一天能赚五六十文。

    也就是说，要是整个月你干活的机会多的话，甚至可以赚到七八钱，两个月就是一两多。要知道，这已经比外面做工的壮年男子赚的都多了。

    不过不是每时每刻都可以去干活的，不管是香水工坊还是酿酒工坊，都是各个小队轮流去做。

    剩下的人，就要按照陈寿制定的训练项目，进行每日的操练。

    除了枪棒教头之外，陈寿又花钱雇了几个落第书生，让男孩子们进行识字启蒙。还有一些无父无母的女娃，就学一些厨艺、女红，负责给秦凤营做饭和缝补浆洗衣服，将来也好找婆家。

    这些女娃是不能算在花名册的，所以以前时候，不能用来骗朝廷的饷银，一向不受待见。甚至很多时候，故意不收她们，拒之门外。

    陈寿现在财大气粗，多花几个钱也不心疼，而且这些童工算起来，还是给自己赚钱的多。

    他的这些举动，传到凉州的军营，所有的将士都在心里承他的情。

    因为战场上刀剑无眼，指不定哪一天，自己就死了。

    到时候孩子被送到秦凤营，也算是有个好的归宿，不怕流落街头成为乞索儿，冻饿而死了。

    如今在西凉当兵，可不就是九死一生么，这次打赢了羌人，还有回鹘人、吐蕃人、鞑靼人、突厥人...

    最重要的是，秦凤营也是他们的财神爷。

    这儿生产的香水，把整个大齐，甚至包括南唐，无数的贵妇仕女腰包里的钱，换成粮食，供他们打仗。

    而且秦凤营养着三千多个孤儿，不但不要将军府一文钱，甚至管吃管喝，还时不时孝敬上面一些，军队中哪还有不满意的。

    地方上更不用说，陈寿舍得花钱，从醉月楼那里搞来凉州府的官员豪强名单，面面俱到，喂得饱饱的。

    拿人的手短，吃人的嘴短，凉州不管是哪一个衙署，只要是秦凤营的去办事，都效率极高，态度极好。

    秦凤营内，初夏的日头已经非常火辣，晒得人汗流浃背。

    陈寿也在一旁，跟着枪棒教头，熬炼一下身体。

    前几天又一场湖心亭大战，救了西凉无数将士，自己也累的差点过去。

    这让陈寿明白，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实际上身体是一切的本钱。

    几个小兵，在一旁熬一些绿豆水，供操练的人喝。

    “小姐，你慢点。”

    知画扶着腰连声叫苦，李灵越不满地说道：“早知道不带你出来了，走这点路就叫苦连天。”

    知画只好强撑着，快步追了上来，累的小脸通红。

    “咦？”

    看到校场上，赤着膀子舞枪弄棒的陈寿，李灵越美目一亮。

    陈寿练完，随意拿起一个帕子擦了擦汗，跟前几个小兵有说有笑，十分爽朗。他一笑就是一嘴洁白的牙齿，配合着俊秀的相貌，十分潇洒飘逸，更是多了几分男子汉气概。就连一旁的知画，也看的呆了。

    守门的小兵，快步跑到陈寿跟前，耳语一番。

    陈寿听完开始抬头，左顾右盼，终于看到了远处的李灵越。

    他展颜一笑，快步跑了过了，兴冲冲地问道：“你怎么来了！”

    李灵越脸一红，半羞半嗔道：“你先把衣服穿上。”

    陈寿这才发现自己光着膀子，也不以为意，哈哈一笑“这样凉快，男子汉光着膀子怕什么。”

    “你自己光着身子都没事，没看见我们小姐在么！”知画掐着腰，恶狠狠地说道。

    陈寿瞪了她一眼，“叫你牙尖嘴利，等我娶了灵越，就罚你去刷厕桶。”

    他要是真娶了李灵越，这知画小丫头就是通房丫鬟，陈寿还真有这个权力。

    知画赶紧躲到李灵越的身后，拽着她的衣角，“我们小姐才不舍得，对不对小姐？”

    李灵越俏脸一红，半晌方嗔啐道：“谁要嫁给你了。”

    知画一听，胆气顿足，露出头来道：“就是就是，谁说我们小姐要嫁给你了？”

    陈寿得意洋洋地说道：“你那二哥，已经答应了，等你爹回来就帮我去说和。这下你可别想跑了。”

    “真的？”

    李灵越又惊又喜，赶忙追问道：“二哥为什么会答应你？”

    陈寿楞了一下，这个可不能和你说，要是让她知道原因，这到手的媳妇怕是接着跑了。

    “当然是看着我还不错，是个诚实可靠的小郎君，靠得住的小妹夫。”

    “去你的吧。”李灵越大羞，追着陈寿要拧他的脸，这小妮子手劲大着呢，陈寿赶紧躲避，一边喊道：“谋杀亲夫啦，快来人啊。”

    知画也笑着撸起袖子，在一旁帮忙，三个人闹成一团。
------------

第三十章 不忘初心

    秦凤营所在的破败寺院，被这群猢狲一样的孤儿，搞的乱七八糟。

    但是依旧难掩曾经的风光，陈寿就在后山开辟出一个好地方。

    山泉从高处缓缓流下，沿着一溪清流迤逦而行，渐至花木深处。

    只见周围佳木笼葱，奇花点点，怡人心神。两人又转了好几转，四面皆绿萝碧叶，幽深静僻，只偶有一、两声清脆的鸟鸣。

    在这儿有一间小木屋，依旧荒废很久了，陈寿正带着人，将过分繁茂的草木除掉，重新拾掇一下。

    弄好之后，这就是一个书房，再不济也可以从这儿办公，免得在原本的大雄宝殿，说句话都有回音。

    不远处的阴凉里，李灵越和知画采折野花，嬉戏玩闹。耳听得少女清脆的娇笑声，陈寿抹了一把汗，更有干劲了。

    “抓紧把这个地方填上，免得渗水！”

    “咦，这有泉眼，用竹筒引过来，早上洗漱用。什么？没竹筒，你看不见满山都是么，去砍几根来！”

    ......

    陈寿指指点点，挥斥方遒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一声，“管事，外面有将军府的人来说，老将军回来了，要见管事。”

    陈寿和李灵越同时唬了一跳，“你爹回来啦？！”

    李灵越点了点头。

    “你爹回来你怎么不和我说，还不在府上等他啊。”

    李灵越有些委屈，撇着嘴道：“谁让他们把姐姐送到汴梁，我才不要见他。看你这没出息的样，你不是要提亲么，怎么还没见着就吓趴下了。”

    陈寿苦笑一声，“事情没定下，天天在一块，终究是不好。”

    “好啊，你嫌弃我了呗，我走还不行么！”李灵越一甩袖子，拉着知画就要赌气回府。

    陈寿赶紧追了上去，叹了口气道：“我怕什么，我这就去会会这个老东西。”

    “去你的，我爹你都敢骂。”李灵越见他鼓起了弥天之勇，反倒担心起来，患得患失的样子十分可爱。她天天用陈寿的面膜，脸颊淡滑得宛若三月桃花，粉粉嫩嫩的美不可言，肤质比姐姐还要好上一个档次。

    “你真去啊...”李灵越不安地问道。

    陈寿没好气地说道：“难道我还能抗命不成。那可是世袭罔替的正二品四方将军，派人来招我一个九品管事，不去行吗？”

    ---

    将军府内，阵势远超陈寿想象。

    一排排的武将、谋士、官吏，大多是刚从遍地尸首的战场回来，身上盔甲都带着一股血腥味。

    大军征战日久，鬼知道他们多久没有沐浴换衣服了，大厅内弥漫着一股怪味。

    陈寿一进来，差点呕了出来，强忍着上前抱拳道：“见过将主，见过诸位将军。”

    李威哈哈一笑，大声道：“陈寿，你做的不错！你比我想象中还要能干。”

    厅内的众将，也都笑吟吟的看着他。

    陈寿赶紧谦虚道：“都是些微不足道的功劳，将主无需夸赞，只要给些钱财升升官就行。”

    李威略微有些惊讶，摇头道：“不是说要做我女婿么，怎么，为了官职和钱财，连灵越都不要了？”

    陈寿一阵惊喜，这老将军还真开通，一点都不封建，不高门当户对那一套。

    他还真猜对了，李威不知道为大女儿推掉多少上门求亲的了，都是些豪门显贵。李威有自己的思量，将军府地位独特，和大齐任何豪门都不同，它有自己的兵权。

    本来朝廷设的四方将军，都有兵权，但是唯有西北战事频繁。

    其他三个都慢慢收回兵权，可惜朝廷的兵马战力越来越低，根本无法和西北异族抗衡，无奈之下，只好一直默许征西将军府的存在。

    如此一来，李家便不需要和其他豪门通婚，因为越是这样，越容易引起朝廷的猜忌。李家的女儿，一般都是嫁给将军府的手下将领，或者西北豪强，来加强对西北的管控。

    陈寿是他准备新发展的人才，不是将军府自己培养出来的，招为女婿却是不错。

    站在李威身后，一个白面长须的中年文士，颔首笑道：“此子可为老帅贤婿。”

    陈寿一下子就对这个唯一的文士，有了一丝好感，要是他知道这是将军府首席军师，估计会更加高兴。

    “若是有幸蒙将主不弃，陈寿原为将主赴汤蹈火。”

    没想到李欣那个孙子这么守信，看来早就跟他爹说了好话，马上自己就可以迎娶白富美，走向人生巅峰了，而且还不是赘婿，嘿嘿。

    蒋项禹轻轻一侧身，在李威耳旁低声道：“大公子守正君子，二公子生性纯良，将来执掌西凉，有些手段怕是使不出来。这个陈寿对二公子的一番话，足见他有些权谋机变，且有谋财之道，待我等稍加调教，将来必是将军府一肱骨。”

    他的话总是能正中李威的心头，自己这两个儿子，一文一武都不错。李锦将西凉治理的井井有条，百姓爱戴；李欣在军中战绩骄人，军心钦服。

    但是他们都太正直了，不懂得变通，说白了就是一根筋。

    要是一般人家，有这样的儿子，做父母的当然是十分骄傲。但是将军府不同别处，这儿军政一体，掌管着西北的一方疆域，有时候需要的不是正直，而是手段。封疆大吏不是这么好做的，这次的事就可以看出来，朝廷中有的是人看不惯将军府，在准备随时对将军府下手。

    李威点了点头，捏着胡须道：“你且上前。”

    陈寿往前走了几步，李威凝视了他一会，那目光如有实质，似乎能看透人心。

    陈寿干脆完全放松，混不吝地笑了起来，李威笑道：“不错，比前番见我时候结实了一些，也晒黑了一些。”

    “最近跟着秦凤营，一直在熬炼身体。”陈寿老实地说道，自己的一举一动，根本瞒不过这个人的，还不如直接坦诚相告，不做一丝保留。

    “我问你，我把女儿嫁给你，你会如何待她？”

    陈寿想了想，老实说道：“只有四个字，不忘初心...”
------------

第三十一章 波谲诡异

    陈寿一下子被将军府大佬们认可，成为将军府乘龙快婿是板上钉钉的事，这是一件意外之喜。

    他喜滋滋地出来，准备去和李灵越分享，在将军府却进不去内院，只能托人捎句话进去，约好了有机会到秦凤营相聚。

    他刚出大厅，李威脸色一沉，道：“这小子处理朝廷派兵来凉州时候有心计，管理秦凤营那群孤儿尽心尽职，算他秉性还不错。做我李威的女婿十分合适，但脸颊红晕，双目尽赤，典型的阴阳不调，才多大年纪竟有被掏空的样子...他不是个农家出身么？”

    蒋项禹轻咳一声，附耳说了一通，李威却不在乎自家女婿的名声，大笑道：“原来如此，那个寡妇来头极大，她在西凉对我们也是一个好事，这件事便这么算了。来人呐，去给秦凤营的管事陈寿，送一些滋补之物，嘱咐他养好身子。”

    李威的言语间，似乎对陈寿被苏夫人垂青有染一事丝毫不以为意，还隐隐有些得意，而他手下的猛将也都是一副本该如此的样子。

    这几天着实忙的不轻，陈寿回道营中，他的小屋已经扫腾出来。

    倒在铺着湘妃竹榻的床上呼呼大睡，一觉醒来已是申时末了，正觉腹中饥饿，听得门外有人聊天，声音清脆动人。

    顺着门缝往外一看，绿儿掐着腰，正在竹筒处清洗着一些瓜果。

    在她身边，还有陈福等人，被她指挥的团团转。

    从陈寿的角度看去，弯腰洗菜的绿儿，身子朝下弯折，又圆又翘的小臀裹着裙布左晃右摇，陈寿不禁咽了口唾沫。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陈寿赶紧念了几句，压下心里邪念，如今是养身体恢复正常的关键时候，自己是万万不能再冒险了。上次为了民族大义，为了边关战事，自己不得已浪了一把，最近又觉得有些虚浮无力。

    初夏的山上，还不是很炎热，陈寿披上一个外套起身出去。

    门扉一响，绿儿马上回过头来，眉目灵动，笑靥如花。

    绿儿笑着打开食盒，嘴角噙着甜笑低声道“你醒啦？夫人糟了一些鹅掌和鸭信，十分爽口，特意让我给你带来。”

    她的动作十分麻利，一边说一边把几个小碟从食盒拿出，摆在这个清幽小院的石桌上。

    陈寿看了一眼，四个小碟内是糟的鹅掌鸭信，还有一个碟子内放着几张薄饼，看上去色泽诱人，十分可口的样子。

    “那我就不客气了。”陈寿坐下之后边酒边食，果然又嫩又烂，汤汁鲜美，吃得口滑，不觉多饮了几钟。

    “你也坐下吃啊。”

    绿儿在一旁，笑着把西瓜切得一片一片的，然后插上小竹签。

    “你吃就是，我伺候你。”

    陈寿使了个眼色，一群小兵滴溜溜地走了出去，陈寿一把将她揽在怀里。

    绿儿脸上一红，稍微挣扎了一下，就顺势被陈寿横在膝上，还偎了一下。

    “在我心里，你可不是一个伺候人的小丫鬟。”陈寿在她耳边呵气说道：“我可没忘了碧玉簪子，将来肯定会给你一个名分的。”

    绿儿眼里起了水雾，心头暖暖的，又把脸往陈寿怀里贴了几分。

    ---

    开封府，汴梁。

    大齐的一国之都，街道上摩肩接踵，往来客商络绎不绝。

    道路两侧，各种店铺林立，生意都不错。汴梁这样的地方，只要你不是太懒，总能找到活计养家糊口。

    顺着十字大街往前走，走到尽头就是皇城，皇城内外禁军将士各处伫立，庄严肃穆，帝王之家威严之势绝非寻常豪门能够比拟。

    进了皇城，走过皇帝亲兵---宦官执掌的北司，就是东宫所在。

    东宫内，人人低着头，往来遇到也轻易不会闲聊说几句闲话。

    近年来陛下宠幸武贵妃，太子一再遭到打压，早就卧床不起。

    而太子妃也郁郁而终，陛下为太子新纳的太子妃，来头不小，是征西将军府的千金，到了东宫之后，才算是让这个死气沉沉的大殿多了几分人气。

    东宫的后花园内，奇石幽静，龙槐翠拔，皇家花园布局精致，处处彰显匠心，中心皓白玉凋刻的圃栏，怒放沁香百合。

    湖心亭台，雪石装饰，上好的白玉铺造的桥面闪耀着温润的光芒，远方似有袅袅雾气笼罩着玲珑的宫殿。

    花园河水清澈，各色金鱼，鳞光熠熠，无忧无虑地游来游去。过会儿，一道轻和略带无奈的好听叹息响起，“打听清楚了么？”

    寻声望去，一个令人惊艳的女子，正娉婷袅娜地倚在水亭凋花木栏旁。她的容貌清丽无双，宫装流苏由腰及胸，勾勒出身体美好的曲线，正是李灵凤。

    在她身后，站着一个黑衣男子，抱拳道：“查清楚了，大公子到了京城，一切顺利。在传回消息之后，就从酒楼消失不见，应该是被人控制起来了。”

    李灵凤沉默了一会，扬起皓白纤手向空中挥洒，将手中特制的宫廷鱼料一点点地撒向夜色下的湖面，嗅到食物的诱惑，一条条灵动活泼的小金鱼争先恐后来觅食。

    “既然如此，大哥应该无恙，我们刚到东宫，不能引起宫里那位的忌惮，传消息回西凉，让我爹爹想办法吧。”

    李灵凤眼睛一闭，心中稍微放松了一些，汴京的局势比她想的还要复杂。

    武贵妃虽然宠冠六宫，但是并没有什么野心，她自己是没有儿子的。老皇帝年迈，就是再喜欢她，也没法给她一个孩子，所以才会加倍地补偿她。

    而躺在床上，至今只见过自己两面的太子，似乎也不是真的病入膏荒，更不是外界传的那么软弱。他见到天仙般的容颜冠绝群芳，令星月都黯然失色的李灵凤，并没有什么激动地神色，也没有说几句体己的话，便以静养为由挥手让她们离开。

    大齐的太子并没有束手待毙，但是却也不打算借助将军府的力量...

    对将军府下手的幕后黑手到底是谁，答案也愈发的扑朔迷离起来。

    听到院里的黑衣人离开，李灵凤睁开眼，看着湖面自己的倒影，又叹了口气。
------------

第三十二章 开明之父

    横山大捷的好处，很快就在凉州显现出来，失去了羌人这个强敌，凉州府安生了许多。

    百姓们自然是安心，客商才是最开心的，凉州城内的商户不再需要担惊受怕，往来的客商让城内更加繁华。

    苏夫人就是最大的收益者，她的产业铺的极广，又有自己的车马行，店铺多、农庄多，所以最近在家数钱的她心情大好。

    人在赚了钱心情好的时候，就容易想一些把物质快乐升华到精神幸福的事情，所以一大早她就让下人准备，要去秦凤营找陈寿。

    苏家的人秦凤营认识，这是大财主，守门的小兵不敢得罪，笑着将他们引了进来。

    到了大殿外，陈寿的半吊子亲兵们一看，是熟悉的两个女儿，便放到了后山。

    苏夫人心情有些激动，毕竟以前都是在自己主场，这还是第一次送上门来。

    已是午后，陈寿的小院里静悄悄的，只有蝉鸣声。

    苏夫人和绿儿，挽着手来到门口，只听里面传来陈寿的呵斥：“还能不能？老子还治不了你？”

    随后传出啪啪啪的声音，一阵响声过后，还是陈寿得意的声音，“这下你不叫唤了？”

    苏夫人绷着脸甩了甩手，绿儿赶紧推开门，只见陈寿双手合十正愕然看着她们。

    “你们怎么来了？”

    苏夫人比他还懵，抿了抿鬓间秀发，问道：“你在作甚么？”

    “打蚊子啊。”

    ...

    ...

    苏夫人和绿儿面面相觑，旋即嫣然一笑，旋又绷了脸，道：“你个没良心的，借了粮食就不认人了，都几天没去找我了。”

    陈寿理直气壮地说道：“你当我不想啊，我不得缓缓，我还是个孩子，我需要营养和发育。”

    苏夫人俏脸生晕，啐了一口，道：“少没正经了，我找你是要商量生意的事。”

    这话说完，她自己都不信，谁商量生意会这么直愣愣地闯进卧房。

    苏夫人羞臊的脸红如血，本来白皙的身子，隐隐发烫，跺了跺脚转身就走。

    陈寿赶紧笑着上前关了门，张开双臂把她抱住，苏夫人挣扎了几下，身子就软了，双臂绕在陈寿的脖子上，吐气如兰，烫的陈寿耳根热乎乎的，“你是不是嫌弃我了。”

    陈寿坐到椅子上，拍了拍自己另一根大腿，绿儿也红着脸坐了上来，“那怎么可能，我是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能天天沉湎于儿女情长。我要做一番事业出来才行，至少也得要钱有钱，要权有权。”

    苏夫人双颊知火，眼波似醉，娇艳不可方物，声有些喘道：“我当什么事呢，钱我有的事，你想当官，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陈寿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只当这妖妇胸大无脑，不知道自己的志向。

    “钱还好说，当官哪有这么容易？”

    苏夫人一听他不信，登时急了，努力将陈寿的大手推开，娇1喘1道：“汴京的南北司，你随便进。”

    陈寿笑着吻了上去，苏夫人顾不上再说，被这比自己小七八岁的少年，吻的痴痴迷迷，早已寸寸酥掉，整个人儿乎都瘫在他身上。

    “今晚别走了...”

    “不...不走，用鞭子抽也不走，用耳光扇也不走啦。”苏夫人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是颤巍巍地把内心最深处的那点想法，倾吐出来。

    ---

    将军府，书房。

    蒋项禹看完密信，抬头看了一眼一言不发的李威。

    后者浓眉微微皱起，眼神中闪烁着一股腾腾杀气。

    “一之已甚岂可再乎！”蒋项禹的声音依旧儒雅，但是却透着一股狠气。

    “老帅，大公子一定要保住。”

    李威终于开口，他拧了拧护腕，沉声道：“我等久镇西凉，朝中一些魑魅魍魉、宵小之辈，总憋着劲要害我。就像是苍蝇一般，不胜其烦！此番先是把主意打到我女儿头上，为了横山大战我忍了；现在他们又对我儿子出手，若是再不回击，怕是下一刀直接对着我来了。”

    蒋项禹一听，老帅终于不再隐忍，他的心底升起一股难掩的兴奋。

    西凉将士，早就盼着老帅对朝廷强硬一点了。

    毕竟这个朝廷所作所为，伤透了西凉将士的心，就是从利益角度出发，大家也希望能代表他们的将军府，为西北的将士，争取到更大的福利。

    至于说是造反，那就是纯属不可能，因为现在还好，一旦你公开造反，整个天下都和你作对。

    强如董卓，也曾经与羌人大小百余战，带着横行天下的西凉大马进京，狭天子以令诸侯，也终落得个万劫不复的下场。

    蒋项禹脑子里飞速转动，很快就有了清晰的思路，侃侃说道：“老帅，我们长期将精力放在对抗西凉的异族上，朝中根本没有一个自己人，这次大公子被他们捉了，未尝不是好事。首先我料定咱们打了胜仗，他们必不敢加害公子。二是我们终于有了契机，送人到汴京，在庙堂彤廷内，插上一根钉子！”

    李威点了点头，收拾完羌人，他的心事已经去了一半。接下来慢慢收拾那些西北异族，不再如以前那般迫切。

    毕竟中间有了羌人做隔离带，他们就是袭扰凉州，也得先过了羌人那关。

    如今自己已经在横山七羌中，买下了仇恨的种子，就等他们在自己的暗中挑唆和策划下，发生哗变，内部大乱，自己就可以乘势收伏羌人。

    自古以来，西北的封疆大吏，只要收伏了羌人就会发生实力的升华。

    一个安定的西北，谁也不敢小看了它。

    “送谁去比较合适？”

    蒋项禹几乎没有犹疑，脱口道：“非陈寿不可！”

    “此人有三点，最适合去汴京。一来他是老帅钦定的女婿，但是还没成亲，不易被策反；二来他有心计手段，在汴京那个不平静的泥潭中，有能力应付各种状况...这第三嘛，他和苏夫人相好，一旦运用合宜，在汴梁当可平步青云，官路亨通。”

    李威心中也是这个想法，听到自己的军师和自己想法一致，意志也更加坚定。

    “来啊，让灵越来见我。”

    一盏茶的时间后...

    “什么？”李灵越不可思议地问道：“让我去秦凤营？爹，你没事吧，这都什么时候了，天都黑了。”

    “爹不是那么迂腐的人，你这几天，就住在那里好了。”
------------

第三十三章 捉到痛脚

    “什么？去汴梁？”

    陈寿愣在原地，一大早起来，李灵越就来找自己，幸好天还没亮就把苏夫人送走了。

    还没等他缓过神来，李灵越就兴致勃勃地跟他说，为了两人更登对，要让陈寿去汴梁做官。

    陈寿仔细一想，绝对不是这么简单，将军府要自己的女婿去汴梁做什么官，这肯定有猫腻。

    他们又不造反，难道还想打入朝廷内部....这么一想还挺有道理的，看来要在朝廷找一个代言人。

    陈寿马上开始沉思，要是真的替将军府去了汴京，似乎不是什么好事。

    朝廷中有人对将军府下黑手，而且动用了北司，说明他们势力不容小觑。

    到了人家的地盘，将军府能提供给自己的，只有还不知道靠不靠谱的所谓太子妃一个盟友吧。

    李灵越当然不会想到这些，她此时正沉浸在爹爹答应自己嫁给陈寿的欢喜中。

    李灵越今日穿了一件胡服，月牙白的系带，十分干净清爽，也把她的长腿细腰勾勒的淋漓尽致。

    她越想越高兴，对着陈寿眨了眨眼，拍手娇笑道：“我们到汴梁成亲，没事还能去找姐姐玩呢。”

    陈寿看了她一眼，兴致乏乏，摇头道：“哪这么简单，我一个九品管事，怎么升官么。还是在秦凤营先赚点钱，再升几级再说吧。”

    李灵越蹬掉月白色的靴子，爬到陈寿的床上，在他对面掀开薄被，两条美丽的长腿一伸，差点抵到陈寿的下巴。

    她心里怦怦跳，俏脸生晕，但是陈寿刚干了一票大的，现在是正儿八经的贤者时间，不为所动，甚至说了一句：“你不怕热啊。”

    李灵越大感没趣，紧张也去了一点，没好气地踹了他一脚，恶狠狠地道：“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不然我就让我爹把你这个管事撤了。”

    李二小姐力大无穷，陈寿赶紧抓住她的小脚，这一下却摸到了李灵越的命门。

    她整个人一下子瘫软下来，浑身过电一样颤栗一下，声音都带着呜呜咽咽的腔，“你...你干嘛，快放开我。”

    陈寿没想到她的脚这么敏感，一直被她欺负，打不过骂不过的，终于让我抓到命门了。

    他嘿嘿一笑，除去萝袜，抬起她赤裸的右脚，剥葱似的玉趾白腻无比，纤圆的足踝与姣美的小脚，彷佛等比缩小的精致瓷器，而且丝毫不觉得腴短，比例修长，令人爱不忍释。

    李灵越彻底晃了，仰头一声轻啼，身上起了一阵鸡皮疙瘩，罕见地求饶道：“你放开我好不好...”

    陈寿促狭一笑，这下还不好好整治你一番，这时候外面传来赵鸿标志性的公鸭嗓：“管事，管事，将主来啦，快出啦啊。”

    一听人家爹来了，陈寿连滚带爬，赶紧起来。

    “你怎么还在床上啊，快下来啊。”

    陈寿看着李灵越，一阵无语，这要是被李威看见，不当场劈了自己才怪。

    李灵越被他弄到了最敏感的地方，浑身异样难受，抽不出一丝丝力气，烟波如醉，双颊晕红，喝醉了一般。

    “起不来，起不来...”李灵越也怕被自己爹爹看见，可是怎么都动不了。

    陈寿赶紧上前，拉上帘子，道：“你躲在被窝，可千万别出声。”

    “既然在里面，我自进去找他就是。”外面传来李威清朗的声音，一边笑着一边推门而入。

    陈寿坐在床边，双手背在后面拉住帘子，笑盈盈地看着他，“将主赎罪，陈寿贪杯头有些昏，没能远迎。”

    李威没看出什么异样，自顾自在座位上一坐，道：“你这个地方收拾的不错，恬淡舒适，十分清幽，我老人家来住最合适不过。不过你这种年轻后生，正是拼搏进取的时候，却不适合在这个地方久住。咦...你一直在床边做什么，过来和我聊聊。”

    这帘子薄如蝉翼，陈寿一走，怕是接着要曝光。

    他讪笑两声，道：“将主赎罪，我这腿脚昨晚伤了一下，走不得路。”

    李威挑了挑眉毛，神色玩味地调侃道：“不会是藏了什么人吧？”

    他当然不知道是自己女儿在里面，只是开个玩笑，却把李灵越和陈寿吓得不轻。

    尤其是李灵越，跟个小鸵鸟一样，撅着屁股把头埋在被窝里，大气也不敢出。

    昨夜她虽然跺脚羞愤交加地训斥了不靠谱的老爹，但是心里实际上十分心动，一大早就迫不及待地来和陈寿分享了，昨夜更是憧憬了一夜。

    甚至，她连去了汴梁之后，小院子怎么布置都想好了。

    李威也不以为意，他对下属向来宽松，尤其是眼前这个很有可能成为自己的女婿。

    “有件事我得和你说一声，我那大儿子进京求粮你知道吧？”

    陈寿点了点头：“听说过。”

    “他带去你的香水，果然获得了武贵妃的帮助，陛下也答应了拨下粮草。甚至在早朝的时候，当着群臣的面，在彤廷宣布了这个旨意。接下来的事你也知道，朝廷出尔反尔也就算了，现在我那儿子，竟也被扣留在京，下落不详。”

    陈寿心里翻江倒海，果然京城这滩水不是这么好趟的，简直是危险重重。

    李威不知道小女儿已经来和陈寿通了气，他叹了口气，道：“这一切都是因为我们在朝中毫无根基，我想派个人，到京城去，关键时候，也能为我们将军府说句话。”

    “将主的意思...不会是让在下去吧？”陈寿无奈地问道。

    “除了你，没有合适的人选。”李威笑着看着他，一点都没有老丈人看女婿的敌视，反而十分亲热。

    “你是我的女婿，你去我放心。”

    陈寿突然感到身后一动，床上的李灵越，听了之后不禁动了一下。

    陈寿身子直挺挺的，苦笑道：“将主，我哪有这个本事啊，我出事不要紧，就怕耽误了您的大事。”

    李威哼了一声，道：“那你是不想娶灵越？”

    陈寿心中暗叫倒霉，自己要是接了这个话，回答的不干脆，以后都没好果子吃，赶紧道：“当然想了。”

    “那你推推拖拖的做什么，你自己想一想吧，想好了到将军府找我！”
------------

第三十四章 背靠大树好乘凉

    李威没有等太久，便有下人来报，说是秦凤营管事求见。

    陈寿叽叽歪歪，就是不想去汴梁，被李灵越揍了一顿，拽着耳朵就来“请命”了。

    他自己也仔细想过，现在自己在将军府下面讨生活，出人头地全仗着人家，不服软不行。干脆卖了一个好，在李灵越身上取了一些口舌之利，便甩着袖子来将军府了。

    陈寿已经想好了，到了汴梁就是一个苟字诀，平平安安回来，比什么都重要。

    “怎么？想明白了？”李威正在吃饭，一边吃一边问道。

    “浊酒不销忧国泪，救时应仗出群才。在下虽不才，愿为将军府和大齐抛头颅洒热血，直奔汴梁！”陈寿胸脯拍的邦邦响，一副慷慨赴难的模样。

    李威撇了撇嘴，道：“哪有这么多事，不过是去当官，不比你去苏府舒服？”

    陈寿一听，自己这点黑历史他都知道，顿时大惊。

    见他神色有变，李威满意地笑了笑，起身从丫鬟手里接过湿毛巾，擦了擦手，上前拍着陈寿的肩膀：“男人嘛，风流洒脱，也是名士风度，断然没有守节的道理，不过在这种事上，要把握主动，万不能被妇人牵着鼻子走。我来问你，你可知道那妇人的来历？”

    老丈人不但不管自己的黑历史，还教自己风流，陈寿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木然摇了摇头。

    李威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脸上，也多了几丝暧昧的神色，看上去有点....八卦。

    “这妇人叫苏夫人，却不是她夫君姓苏，而是她自己姓苏。”李威兴致勃勃地说道：“当年她可是京城的风云人物，但是卷到了不该参与的争斗中，她支持的那一方输得很惨。据说当时京城死了很多人，唯独这苏夫人，被北司的太监们死保。”

    “那些没了子孙根的人，生性阴毒，向来是口蜜腹剑，落井下石。苏夫人明明失了势，按说这些人该狠狠踩上几脚才对，可他们却冒着得罪胜利者的风险，也要保住她。”

    “大齐唯有我们西凉，是背的势力控制不了的，所以他们便把苏夫人送到了凉州，托我看觑她。我们将军府这些年，颇受北司的大太监关照，就是这个原因。苏夫人也负责将一些将军府俘虏的异族童男，阉割了送进汴梁听用。”

    陈寿听得冷汗直冒，汴京的水越听越浑，越听越吓人。苏夫人的乳名他是知道的，十分文雅，叫苏琼枝。但是她的背景自己却不清楚，只粗略的知道她的深浅而已...不算很深。

    怪不得苏夫人那天口出狂言，还以为她吹牛，现在看来她还真有让自己升官如饮水的本事啊。

    至少，在京城多了北司这个后台，做什么都更有底气一些。

    李威叹了口气，道：“不过上一次朝廷对付我们，姚保保这个阉人，竟然也参与进来。你去了京城之后，也要小心探查，可以借助苏夫人的势力，但是却不可轻信阉人。要知道，他们连根都没了，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陈寿嘿嘿一笑，道：“将主，这个秦凤营您可得给我留着，万一以后光荣地回来，还得有点家底不是。”

    李威当然知道他的算盘，秦凤营可不止是一群孤儿孤女，更重要的是那是一个聚宝盆。

    陈寿经营的两门生意，尤其是酿酒，让他日进斗金。

    “我还能占你的便宜不成，你放心安排好秦凤营的大小适宜，将军府绝不插手。”

    有了这句话，陈寿就安心许多，只要钱袋子在，去哪都吃得开。至于遥控秦凤营，也没有什么难度，自己也算小有几个心腹。

    李威道：“行了，差不多就回去收拾一下吧，虽然他们不敢害我李威的儿子，但是早点救出来总是能少吃点苦。”

    出了将军府，陈寿心知肚明，李威得啵得啵说了这么多，其实就是一个目的，让自己去找苏夫人，借她的势。

    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

    一个农家子弟，在这个时代想要混出头，借势是他唯一的手段。

    回到秦凤营，陈福在院子里逗狗玩，他从家中带来的几只小土狗，长得飞快，来的时候走路都打滚，现在已经能大跳了。

    “过来。”

    陈寿招了招手，把侄子喊过来，陈福抹了一把汗，憨憨地问道：“二叔，你叫我？”

    “给我准备上几个面膜，拿上两壶百花酒，叫上本管事的亲兵，我们去苏府一趟。”

    陈寿回到小院，换了一身崭新的衣服，十分合身。

    一想到自己又要出卖色相，他就有点难过，叹了口气，哼着小调对着镜子在头上插了一朵花。

    这个时候，簪花可不是妇女同志的专利，从唐末开始，男子簪花在民间逐渐流行起来。

    后世满清的文人赵翼在《陔馀丛考·簪花》中就曾经说过：“今俗惟妇女簪花，古人则无有不簪花者。

    打扮好了到门口一看，陈寿眉头一皱，“怎么还是它！”

    那头驴是越来越肥了，浑身噌光冒亮，竖着耳朵十分嚣张。贴着陈福，谄媚而亲昵，对陈寿则不屑一顾。

    陈福挠着头一笑：“习惯了，大黑挺好的，一般的马都没有它威风。”

    “放屁，驴就是驴，我是什么身份，我堂堂九品管事，岂能坐驴车....算了。”陈寿是看出来了，这小子十分念旧，心地是不错。

    他也懒得追究，反正自己就要去京城了，到时候这大黑驴再也见不到，眼不见心不烦。

    上了驴车，陈福一扬鞭，在空中甩了一个鞭花，声响就跟爆仗一样，又吓了他二叔一跳。

    陈寿骂骂咧咧在车里做好，旁边的赵鸿忧心忡忡地说道：“管事，上次您从苏府出来，不是说苏府闹鬼么，怎么还来。”

    “我什么时候说过？”陈寿一头雾水。

    “您不是说，太危险了，差点被吸干而死，不就是有吸人精血的恶鬼么。”

    陈寿老脸一红，骂道：“闭嘴，这话以后再也不许说了。”
------------

第三十五章 软饭之王

    陈寿整了整衣服，虽然没有一点灰尘，还是象征性地掸了一下。

    来到苏府门口，守门的下人自然认得他，这可是个传奇人物，当日里被扔出苏府有多狼狈，再回来时候就有多威风。

    坊间传闻，这小子仗着俊俏，勾搭上了将军府的二小姐，没想到还敢来偷腥，时不时会一会老相好。

    这些下人说起这件事，都为陈寿挑起大拇哥，赞一声是个有色胆的。沾上将军府，还敢到处沾花捻草，就看他什么时候死就行了。

    陈寿又嘱咐了陈福几句，说道：“我今夜多半是不回去了，若是将军府的二小姐来了，就说我回乡下找大哥了。”

    陈福还憨憨地没有反应过来，赵鸿和张和就挤眉弄眼，谄笑道：“小的明白，管事放心。”

    进门之后，跟门子们一一打过招呼，陈寿提着百花酒和面膜就往里走。

    穿过一道月洞门，一座两层的木制楼宇出现在眼前。虽然楼宇不高，但精致细腻，颇有雅趣。

    木制的立柱、扶手和围栏都涂着朱红色的油漆。这些漆料丝毫没有干涩的感觉，而是泛着一层琥珀般的光泽，显示出用料十分上乘。

    楼梯并不宽阔，上面覆盖着厚厚的地毯，毯上的纹饰繁复华丽。

    陈寿脱去鞋子，踩在地毯上，慢慢走了上去。

    苏夫人早就传令，陈寿来了是不用通报的，他蹑手蹑脚地上去，只听得里面传来一声声熟悉的娇笑。

    苏夫人侧身躺在榻上，榻上有竹枕软毡，铺设精雅，纤尘不染。她一手支着粉腮，正咯咯娇笑不已。周围的轻纱后面，隐隐站着几个女子，或坐在毯子上，或斜倚着柱子，看服饰都是绿儿一样的小丫鬟。

    众人循声望去，一见是陈寿上来了，苏夫人美目一亮，一挥手就有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婢，起身拉开了绯色的轻纱。

    “你怎么来了？”

    苏夫人说着，丫鬟们开始收拾东西，很快就摆上了一个绣墩，三个小丫鬟上前，给陈寿除去外罩的袍子，换上家居内衣。

    绿儿在一旁小的最开心，陈寿朝她使了个眼色，两个人眉目传情被苏夫人看在眼里，也不甘示弱地黏了上来。

    这处小轩，顶上种着薜荔藤、紫绛等藤蔓，错落有致地倒垂下来，几遮了窗口，倍添荫凉。

    虽然是夏日，也不觉的炎热，陈寿拿出百花酒，丫鬟们摆上一些精致的小菜，在轩上吃了起来。

    在一旁架起的炉子上，几个婆子把乳鸽整治干净，放上姜片、蒜头、干山楂、盐、糖，在小泥锅内煮了。

    绿儿跪坐在一旁，一手擎绳，一手执箸，扒下一碟煮烂的乳鸽肉，先送至苏夫人跟前，又扒了一碟子给陈寿，续而张罗厨房另汤佐食，倒比其他婢女还忙。

    “你快尝尝，这个时候的鸽子肉，是最鲜美的哩。”

    陈寿一尝那乳鸽肉，果然鲜美无比，且又嫩滑非常，有婆子取来冰窖的冰块，把陈寿带来的百花酒一冰镇。

    陈寿和苏夫人，两人你一杯我一盏，吃得不亦乐乎。

    吃着吃着，两个人的动作也轻薄露骨起来，楼上的婢女们慢慢退了下去，只剩下绿儿还在伺候。

    陈寿见两女喝的粉脸晕红，云发丝丝散落，斜贴眉目之间，香汗淋淋，个中风情万种，有如朝花凝露美玉承珠。

    他一手一个，把主仆二人揽在怀里，大声道：“我要去汴梁了。”

    苏夫人闻言一愣，急急追问道：“去哪里做什么？”

    汴梁可是她的伤心地，这辈子也别想再回去了，否则必有杀身之祸。

    其实大齐虽大，她除了凉州，哪也不敢去。

    当初北司的王公公，曾想把她送到南唐，都深恐那些人追杀过去。南唐大齐虽然南北对峙，但是这些年和平的时光，双方民间的交往日益频繁。得益于始皇帝他老人家的丰功伟绩，中原王朝很难彻底分离开来。大家书同文车同轨，打断骨头连着筋，民族向心力十分强大。

    眼前的陈寿，是个惯会说甜言蜜语的，那张嘴好像是长在了女人的心窝子里，说的话总能让人心花怒放。

    最要命的是，他又生了一张貌似潘安，不让宋玉的皮囊，早就把这主仆两个迷得死心塌地，谁知道他现在又要去汴梁了。

    陈寿既然知道了她的一些往事，自然猜得到她是不能去汴梁的，想要得到她帮助，只能是瞎编一个理由，把她哄住才行。

    来时路上，陈寿早就都准备好了，当下脱口而出：“唉，我这几日，虽然蒙你们垂青，但是却并不快乐。每次和你在一块，都从心底里不舒服，我就怕人家说我是爱了你的钱财，才和你好的。此番我决定了，要到汴梁闯个名头回来，到时候看谁还敢说闲话。”

    苏夫人呆呆地抬头，见他涨得俊面通红，一副自疚自责模样，心里柔软之处似给什么轻轻地触了一下，眼中霎又湿润起来，凝望着眼前的美少年，心里涌出无限的怜爱和疼惜。

    一旁的绿儿，更是泪珠连连，她早就被陈寿骗的五迷四道，心底还以为是陈寿跟她表衷肠呢。

    陈寿双拳一握，做悲愤状，捶地道：“此去京城，我要是混不出个人样，不能衣锦还乡，我死也不回来！”

    苏夫人一听，一双柔臂绕住了他的脖子，赶紧堵住他的嘴。绿儿也在一旁，“呸，呸，呸，快出远门了，说这些不吉利的话做什么。”

    良久之后，她咬了朱唇，喘息道：“不就是汴梁么，我一定让你坐上大官，风风光光地回来。”

    陈寿心里长舒了一口气，目的总算是达到了，来这干啥，不就是想来吃大富婆苏夫人的软饭的么。她有钱有势，有她支持，再加上将军府运作，在汴梁救出李锦，混个一官半职，到时候就风风光光回来迎娶李灵越，外面还有苏府这个安乐窝，岂不美哉？

    他低眼一看主仆俩的样子，脸上泛起一片迷人的红晕，美目秋水般，好似花开并蒂莲，不由得陈寿心中暗喜：都动情了，今夜或许可以解锁更多...有门啊。
------------

第三十六章 临行前的安排

    陈寿怀里揣着苏夫人的密信，手上拿着信物，到了京城总算是有了点底气。

    苏夫人还在床上睡的香甜，绿儿将他送出小院，弯腰屈膝低着头给他整了整衣服。

    “京城路远，你又没出过远门，天气炎热也莫要贪凉，早晚添衣才好。”

    陈寿在她身子上软肉捏了几下，从怀里掏出一个收拾寺院时候捡到的小佛，道：“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等我回来。”

    绿儿又羞又喜，把小佛紧紧握在手里，脸色红晕，妩媚地抿了抿头发，贴在他耳边，咬着耳朵说：“你刚才的样子好威风。”

    陈寿大喜，这句话可比什么赞扬都让男人扬眉吐气，他挺起胸膛，笑道：“这算什么，我也不是吹，等我回来的时候，哼哼...”

    绿儿大羞，拍了他的肩膀一下，道：“别哼哼啦，快走吧！”

    陈寿笑着出门，陈福他们围着驴车，吸溜吸溜不知道在吃什么，看上去很香的样子。

    见到陈寿出来，才收拾了一下，载着他回营。

    绿儿在门口，捏着手绢，眼中泛泪花，久久不肯回去。

    回到营内之后，陈寿也没闲着，召集了一百多个小队长，在大殿内聚集。

    陈寿一声令下，不出半炷香的时间，所有人已经都来了。

    别的不说，这集结速度，可就比以前快了不是一星半点。

    “明日我就出发，去汴梁为官，将主举荐我为翊麾校尉。”

    底下的小兵都面带惊讶，不敢置信，有几个性子急的，已经着急地左顾右盼。

    这才刚刚过了几天好日子，管事大人就要走了？

    秦凤营三千多人，谁都知道这好日子是陈管事带来的。

    陈寿轻咳一声，道：“我虽去了汴梁，但是这秦凤营管事，依旧是由我兼任，这一点将主已经许诺了。”

    大殿内爆发出一阵欢呼，大家互相击掌，高声叫好。

    欢呼声久不停下，陈寿摆了摆手，这才安静下来。

    “我走之后，一切事宜都和如今一样的规矩，陈福暂代我的管事职权，你要完全按我定下的规矩来，若是有难以解决的事，可以差人到京城问我，不能自作主张。”

    虽说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但是这陈福憨憨的，不像是能创新的主，让他完全按自己的规矩，估计还是能做到的。

    秦凤营两个生意，香水的事有将军府负责，而酿酒的事，也有苏夫人照看，一般都不会出事。

    陈福楞了一下，抬头问道：“二...管事，你不带我去京城么？”

    陈寿点了点头，心道：这次去京城，虽然有准备，但也不能保证没有危险。陈家下一辈就这么一根独苗苗，怎么能和自己一起去，万一被人一网打尽岂不是绝了后。

    这么丧气的话，当然是不能和陈福说的，虽然他现在闷闷不乐，陈寿也不准备和他解释，而是大声道：“赵鸿和张和，你们两个准备一下，各自挑选十来个机灵的，跟着我一道进京。”

    陈寿这次这个所谓的翊麾校尉，其实就是一个闲职，大多是开国时候的武勋贵戚家中的年轻人担任，负责皇城的守卫。

    带太多人进京，毫无用处，带二十来个跑跑腿就够了。

    赵鸿和张和趾高气昂，十分得意，已经开始打量身边的小队长们。

    现在看来陈寿分而治之的办法很科学，竞争上位更是神来之笔，这秦凤营从一盘散沙，已经逐渐有了自己的体制。

    最重要的是有了向心力，大部分人都愿意为陈寿做事，受他驱使调遣。

    人性是经不起试验的，若是陈寿只是一味的撒钱，来对这些孤儿好，那么一开始他们或许会感恩戴德，但是时间久了就会觉得习以为常。

    若是哪一天周转不开，他们反倒会恨起陈寿来，说不定想要他的命都有可能。

    如今这样，恩威并施，纪律严明，对他们来说才是最好的。既给了这些孤儿孤女希望，也不至于让他们成长为那种升米恩斗米仇的王八蛋。

    陈寿说完，迈步就回后山自己的小院，准备一下明天要带的东西。

    这个时代的钱庄十分发达，用票据可以在汴梁换取钱财。据说在南唐更加方便，银票已经大行其道。

    银票这种东西，最需要的是一个有公信力的朝廷，而大齐显然没有什么公信力。

    南唐则不一样，大唐在那位或者几位穿越前辈的努力下，有比较成熟的政体和民间钱庄票号系统。

    大殿内闹哄哄的，赵鸿站到陈寿刚才的地方，稍微挪了挪错开他的位子，大声道：“谁想去？”

    “我！”

    “我啊。”

    “选我、选我、选我...”

    赵鸿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权力这东西就是这样，对男人来说，哪怕是很小的权力，也能让人心旷神怡。

    陈福叹了口气，张和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这是管事在锻炼你呢，你想啊，他走了你负责秦凤营，这么重要的位置，他哪敢让别人坐啊。”

    陈福这才打起精神，道：“说得也对，张和大兄弟谢谢你，你在这选人吧，二叔明天就走了，我去送送他。”

    “二叔走这么远，要去京城，送他点什么呢？”陈福一边走一边嘀咕。思来想去，自己最值钱的就是那头驴，而且十分实用，用来赶路再合适不过了。

    陈福一拍手，就这么办！

    他兴致勃勃地去马厩，拽着大黑驴，来到陈寿的小院。

    “你怎么来了？”陈寿正在收拾行李，看见他之后问道。

    “二叔，你去京城路远，我把大黑送给你。”

    “啥？”陈寿皱着眉头，刚想拒绝，看着那头肥的流油的大黑驴，突然改变了主意。

    “好，那我就带着它，去京城长长见识。”

    陈福见二叔收下了，乐的喜笑颜开，陈寿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我走之后，好好孝顺你爹娘，把咱们的家业看好喽。”

    陈福重重地点了点头，甩着膀子离开了后山。

    陈寿走到被拴在院子里黑驴跟前，摸了一把，自言自语道：“好驴，要是路上出了事，靠你也能到京城了。”

    “饱时代步，饿了充饥...”
------------

第三十七章 陈寿进京

    花了一整天的时间，陈寿去拜访了将军府，拿了翊麾校尉的公文。然后约了几个商户，和他们约定好了接下来的订单，最后去和李灵越腻歪了一会。

    李灵越给她姐姐准备了一大堆的礼物，那些平日里严禁陈寿给姐姐用的面膜，也带上了不少。

    果然，亲姐妹间的感情，是会随着距离增深的，没有血缘关系的，则往往会反过来。

    待到临行时，已经过了正午，日头正晒的时候。

    城郊外，一群秦凤营的少年和他们的家人，在路边相送。

    陈寿对孩子们很照顾，这些寡妇家格外感动，带这些自家的枣子、干果什么的，在路边送给陈寿带着的人。

    跟着他去汴梁的，更是和家人依依不舍地道别。

    陈寿回头看了看高耸的凉州城，它是如此的雄壮，望着它的时候西北独特的悲壮荒凉气息扑面而来。

    大唐帝国轰然倒塌到现在，这儿打了百十年了，若是有机会，能终结在这乱世该有多好。

    众人挥着衣袖，陈寿也上了马车，后面跟着一辆驴车，也缓缓启动。

    这时候远处一骑飞奔而来，马上姑娘英姿飒爽，如风摆杨柳，花枝袅娜。

    身穿着一条桃红色的绣花比甲，系一条细细的藕色带子，打一个合欢结，更加渲染出少女腰肢的纤细，身段的婀娜，肩披一条雪白的披风，更加令人惊艳。

    “陈寿！”

    马车内，刚坐好的陈寿露出头来，只见来的是刚分开不久的李灵越。

    她骑术很精湛，几下就到了马车旁，一双眸子有些红肿，呆呆看着陈寿也不说话。

    陈寿心里突然一阵慌乱，也生出一股难舍的情愫来，片刻之后，李灵越从小腿上，拔出一个玉柄木鞘的短刃来。

    “你带着这个，在路上防身。”

    陈寿虽然半点武艺也没，但是这东西也能留着当个念想，重重地点了点头，长舒一口气，柔声道：“等我。”

    李灵越刹那间泪如雨下，她是个要强惯了的人，哪怕是在情郎跟前，也不想让人看见自己大哭的样子，一甩马缰绳，双腿夹着马腹，返回了城中。

    随她一道来的将军府家将，抱拳道：“小陈管事，早些带着大公子回来，兄弟们祝你马到功成。”

    ......

    ---

    车轮辘辘，神思悠悠，陈寿一路上患得患失，终于来到了开封府汴梁城。

    来到汴梁之后，陈寿没有去兵部报道，而是先安顿好手下，让他们去酒楼买好房间，自己则带着赵鸿、张和来到东宫外，和李灵凤接头。

    夜色朦胧，按正说太子妃没有此时见客的道理，但是来的既然手凉州府的人，算是半个娘家人，而且救兄长事大，李灵凤令人掌灯，在东宫会见陈寿。

    几个侍卫引着陈寿来到东宫，此时天色已晚，陈寿也无心欣赏古代的宫殿，紧跟着侍卫进去。

    路上暗想大小姐在这混的不错，至少说见谁就见谁，看来是有一定地位的。

    陈寿刚刚坐下，便听到有脚步声传来，一大群宫女簇拥着李灵凤赶来。

    她穿的穿着大袖罗衫，白嫩赛雪的酥1胸上便现出一道诱人的沟壑，坐在上首。

    陈寿隐隐闻到一股花香，在就这灯光偷偷一瞧，李灵凤发丝湿漉漉的，应该是刚刚沐浴过。

    “见过大小姐。”

    李灵凤嗯了一声，接着问道：“我爹爹一向可好？”

    “将主身子很好，打了胜仗回来，一直在府上歇息。临行前我去见他，他还让我嘱咐大小姐，独自在京要照顾好自己。”

    李灵凤眼眶也有些红肿，陈寿瞧着，越看越像灵越，尤其是她们哭的时候，凄凄艾艾，我见犹怜，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楚楚动人。

    又问了一些家中的事，今日人多，有些话不方便说，陈寿也没急着问。

    反正从将军府的反应来看，他们笃定李锦还没出事，此时多半是知道在哪了。

    果然，李灵凤轻咳一声，道：“今日时辰不早了，你们找个地方安歇，明日办好了公务，再来东宫。”

    陈寿起身告辞，临行前把李灵越拖他捎带的礼物送给李灵凤，便转身离开。

    汴梁和大唐时候不一样，这儿此时没有宵禁，晚上城中灯火通明。

    街道上都是些醉醺醺的行人，还有叫卖的小贩。

    张和驱赶着马车，来到约定好的酒楼，小兵们早就置办好了一桌酒菜。

    吃饱喝足，到了房内，吹灯上床之后，房门突然被人推开。

    陈寿吓了一跳，浑身汗毛都立了起来，噌的一下拔出短刃，喝问道：“谁！”

    来人点着了油灯，有些诧异，“你怎么这么大反应，我是西凉人...”

    陈寿心里暗骂，你鬼鬼祟祟的，是个人就吓个半死。

    “我是将军府在京中暗中护卫大小姐的，咱们算是自己人。”

    原来是地下工作者，难怪这么喜欢偷偷摸摸，陈寿吐槽道：“你就不能敲门进来么？”

    “这不是...习惯了么。”

    点着了灯了之后，陈寿见他原来是个小白脸，心里还有几分疑虑，也拿不准这个人是不是将军府的人。

    自己在汴梁，若是轻易相信别人的话，估计活不了太久。

    陈寿加着小心，说话间滴水不漏，来人问了几句，也不拖拉，道：“此番救出大公子是重中之重，我们已经探查到，大公子被扣在了北司，明日我再来细说。”

    “北司？”陈寿默念了一句，心中有了些数，若是真在北司，自己有苏夫人的亲笔信和信物，去北司周旋要人，应该多少有些机会。

    小白脸转身要走，走到门口，突然回头，把一直看着他的陈寿又吓了一跳。

    “你到底干嘛！”

    “你该不会还怀疑我吧？”

    陈寿很实诚地点了点头，“你没啥能不让我怀疑的。”

    小白脸呲牙一笑，“明日我带你去东宫，见了大小姐你就信了。”

    陈寿一言不发....

    关门的时候，陈寿死死盯着他，这小子果然又回头了，从门缝说了一句：“你很不错，老帅没选错人。”

    等他走了，陈寿卷了卷铺盖，来到隔壁的房子。

    “张和赵鸿，挤一挤，我和你们一起睡！”
------------

第三十八章 兵部侍郎

    天色暗沉，有一颗彗星划破天际，坠落在山野之间。

    顷刻间，山河异动，林野间精魅狂啸，河鱼出水，虫鼠过街，黑风吹乱沙。

    从废墟中，走出一个奇怪的身影，他头顶生角，双手虚握，雷电环绕，山河变色，树林天地都扭曲起来。

    “啊！”

    汴梁，皇城内。龙榻上，老人惊醒，浑身冒虚汗，不知做了什么噩梦，又回忆不起丝毫的片段。

    “还好是个梦。”

    他干皱的手形如枯爪，在被下左右乱摸，终于抓到了熟悉的软滑细嫩身躯，手上传递而回的触感沁凉如玉，老人臂膀用力将她搂入怀下，紧贴自己汗津津的身体。

    “陛下，您又做噩梦了？”武贵妃睡眼朦胧，依偎在他怀里问道。

    “是啊。可朕怎么都记不起来了。”

    武贵妃被他抓的有些疼，但是也不敢说，只是细声安慰起来。

    黑暗中干瞪榻顶，老皇帝嘴里不知道在默默念叨着什么，年纪偏大，不一会又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陈寿就去兵部报道。

    “翊麾校尉？”

    兵部的小吏原本托着下巴，无精打采地，一听这个名字赶紧站了起来。

    翊麾校尉，非富即贵。

    眼前这位，怎么看都像是个二世祖，小白脸这么标致，不是大户人家断然难有这种子弟。

    陈寿笑道：“正是。”

    小吏有些犹疑，“听您的口音，不像是开封府人士。”

    翊麾校尉几乎全都是京中贵戚的子侄镀金的地方，将来好去禁军混个差事，等闲没有外来人口。

    陈寿点了点头，老老实实回道：“在下乃是西凉人士。”

    小吏脸色顿时好看起来，说不出是什么神色，西凉在开封府人看来，有些荒凉，属于边陲地带。

    但是“西凉大马，纵横天下”这句话，十个人里九个知道。

    开封府的人士，普遍有这样的心理，他们看不起西凉人，觉得他们野蛮、粗野，但是他们也知道，自己的和平安宁是西凉兵打出来的。

    “莫非贵人姓李？”

    陈寿摆手道：“我并非将军府嫡系子孙，只是受将军府恩荫，用了他们的这个名额而已。”

    征西将军，也是当年开国的大将，而且赫赫战功不让于人。将军府一直有这个名额，但是从未用过，因为他们镇守西凉，不需要在这儿混资历进禁军。大部分的李家子弟，都是战死在沙场，也足见西凉的战事多么残酷。

    “既然是征西将军府推荐的，请跟我来，去见我们当值的罗侍郎。”

    刚一来就能见到兵部侍郎，这倒是出乎陈寿的预料，他哪里知道，西凉长期和朝廷交流极少。西凉的事，就没有小事，尤其是他们罕见地派来个翊麾校尉。

    小吏在前面带路，沿途的院子都有侍卫持戈站立，陈寿不禁暗暗咋舌，不愧是京城的兵部衙门，守备还真是森严。其实大可不必，谁没事找事，也不敢来兵部闹事。

    到了一个僻静的院子，从窗户望去，里面几个身穿绯色官府的人，正在闲聊。

    小吏在外面整了整衣服，隔着门道：“启禀诸位大人，有西凉征西将军府推荐的翊麾校尉陈寿前来兵部报道。”

    里面传来一阵轻叹，有人开口道：“让他进来吧。”

    陈寿听这声音十分儒雅温和，料想应该就是所谓的兵部刘侍郎。

    小吏推开门，做了一个请进的手势，等陈寿进去之后，他并没有跟着，而是关上了门在外等候。

    京城的规矩可真大...

    陈寿暗暗腹诽。

    进到房内，有三个官员，都好奇地望了过来。

    “末将陈寿，见过诸位上官。”陈寿微微欠身，抱拳道。

    “快快请坐，来人呐，给陈校尉上茶。”

    老子这么有牌面的么？陈寿受宠若惊，他哪里知道，这是给西凉面子。

    毕竟兵部负责粮草调度，这些年一点里子都没给西凉，面子上自然要加倍补偿。

    “末将什么时候上任？”

    “不急，这个不急，眼下没有地方缺人手。”

    陈寿一听，这群老油子莫不是要扯皮，自己可是带着任务来的，他轻笑道：“若是如此，末将来京有些唐突了，可以回去跟将主禀明情况。”

    ...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并不虽然是一群不干人事的，但是绝对不想因为自己激怒了西凉。

    谁都知道前段时间，朝廷给干了一件十分不厚道的事，若不是西凉民间筹粮，差点坏了大事，还阴谋派人要拿下凉州城。

    李威有没有怒火，是不言而喻的，要是自己最后浇一勺油，把西凉点着了，那就必死无疑了。

    刘侍郎赶紧站起来，笑道：“你还挺性急的，翊麾校尉负责宫中侍卫，非同小可。我这就派人去查一下，哪里还有空位。”

    他轻轻一挥手，旁边的官员翻了翻桌上的花名册，半刻钟之后沉吟道：“东宫的王忠前些日子进了禁军，倒是有一个空缺。”

    刘侍郎笑道：“东宫你可愿去？”

    这我太愿意了，陈寿没想到还有这种好事，自己去东宫有太子妃照应，岂不是舒服许多。

    他马上抱拳道：“既然如此，末将这就前去报道。”

    “哎...你远来是客，在兵部用过午膳再走吧。”

    陈寿眼珠一转，装模作样看了一眼外面，故作犹疑道：“时辰不早了，末将还要去北司一趟，就不叨扰了。”

    “哦？陈校尉和北司的公公们，也有交情？”

    “交情谈不上，有点渊源，不去不合适。”陈寿自矜道。

    兵部的三围官员面面相觑，将他送出门外，嘱咐小吏送他出兵部，不得怠慢。

    出了兵部，陈寿怀里多了一张去东宫的公文，长舒了口气。

    京城可真是难混，一个个关系错综复杂，势力网犬牙交错，自己得抓紧时间理一理才好。

    他正在愁眉苦脸，肩膀突然被人敲了一下，扭身看，昨晚的小白脸一身文士袍，笑嘻嘻的立在身后。

    “你就不能好好打招呼么？”

    陈寿有些炸毛，这小子每次神出鬼没的，着实有些渗人。

    “安排到了何处？”

    “东宫。”

    小白脸点了点头，道：“合该如此。”

    陈寿瞬间有些了然，“那王忠这几天调走，莫不是你们做的？”

    “嘘...走，我请你去醉仙楼吃酒，给你接风洗尘。”

    陈寿一听这名字，就有想去的冲动，马上迈开步子一边走一边笑道：“这怎么好意思，下次一定我请。”

    “你走反了，这边。”
------------

第三十九章 四大铛头

    北司，内堂。

    姚保保一身蟒袍贴里，立在书案后提笔写字。

    “督公，征西将军府，派来一个少年，用的是将军府的翊麾校尉名额。”

    姚保保身形一顿，笔尖重重地点在宣纸上，很快一副上好的墨宝就此作废。

    “兵部安排他进了东宫...”

    “胡闹！”姚保保将毛笔摔在桌案上，脸色十分难看。

    这是远处传来一声冷笑：“姚督公，这是什么人生了泼天的胆子，敢给您气受？”

    姚保保片刻间，怒气烟消云散，面沉似水，再不肯显露自己的忿怒。

    “原来是岳公公，不知道来此有何贵干？”

    站在门口的太监，身上也穿着象征地位的蟒袍，年纪比姚保保大了许多，看上去至少年过花甲。

    他双手揣着袖子里，皮笑肉不笑，慢慢说道：“这不是圣上又做了噩梦，要让相国寺的禅师进宫解梦，姚督公即为秉笔太监，这事您不知道不合适。”

    姚保保脸上平静如初，道：“既然你也知道了，照令去做就是了。”

    话虽如此，姚保保心中却掀起来滔天波澜，陛下竟然越过自己，直接找了岳祥。

    难道是因为上次西凉的事没办好，陛下对我有了不满？

    岳祥笑着走了，

    “来人呐，准备车马，咱家要去皇宫一趟。”

    在隔壁不远的院子里，北司四大太监聚在一块，他们以前是北司的主人，但是现在都受秉笔太监姚保保的辖制。

    分别是北司左哨营提举魏宁、北司内务干办曹广亮、北司皇城管事岳祥和北司御马监干办苗德。

    姚保保对他们来说，是个晚辈后生，现在却让他骑在大家头上，谁都不是滋味。

    尤其是这个姚保保不是他们培养出来的，这更让北司的老太监们对他抱有敌意。

    岳祥进来之后，其他三个招呼他坐下，三大太监围着一个熄了火的泥炉，吃的满头是汗。

    “老哥几个，还吃呢？”岳祥坐下之后，扭着头道：“自从咱们上次参与到夺嫡失了算，惹得陛下不悦，扶起一个姚保保来，这日子可就没以前舒心了。这玩意也没了什么嚼头。”

    他一边说，一边随手搅着锅里的汤水，乳白色的汤稍微有些腥膻，竟是些马蛋、驴1鞭一类的，几个太监最爱吃这个。

    本来嚼的兴致勃勃的三个大太监，一听这丧气话，都耷拉着脑袋，有些萎靡不振。

    “我们几个老东西，怎么跟他斗，认命吧，咱们的好日子已经过去啦。”

    “要是再年轻一些，还有那个心气跟他争一争，现在嘛...活一天算一天呗。”

    岳祥听得恼火，不过也没法反驳，他们当初败的太惨，为了求和留下主子一个苗裔，把翻身的本钱都搭上了。

    北司年轻一代，没有几个不巴结姚保保的，他们身边则剩下一些酒囊饭袋。

    他们几个自己出来跟姚保保争，显然是争不过的，因为你的年纪在这摆着，谁肯为了你们几个半截身子入土的老东西，得罪年富力强的姚保保。

    想要扶持一个代理人，环顾身边也没有这个人选。

    最重要的是，能打的右哨营，被姚保保牢牢握在手里。

    几个人正在愁眉苦脸，唉声叹气的时候，外面进来一个小太监，骨碌一声跪在地上，道：“四位爷爷，外面有个从西凉来的，要来拜见，这是他的名帖和信物。”

    岳祥离得最近，接过来一看，双手竟然有些颤抖。

    他把一个红绳串着的小木人，在身前一举，小木人来回晃荡，憨态可掬。

    “是小枝的人？”脾气火爆的内务大总管曹广亮接过小木人，急声道：“快叫他进来。”

    四个人凑着脑袋，围着那封书信，看了起来。

    上面的话言简意赅，先是问候了几位老太监的身体，把四个人喜得直抹眼泪。

    接着说了一些不能来的客套话，最后毫不遮掩，说这是自己的小相好，让他们照顾一下。

    一向心狠手辣的四个宦官，竟然都有些眼眶红肿，魏宁更是偷偷抹了一把泪。

    小內侍应了一声，赶紧爬了出去，这几个如此重视，他更加不敢怠慢。

    不一会，小内侍带着陈寿进来，入堂行礼，陈寿抱拳弯腰道：“西凉小子陈寿，见过几位大官。”

    大官此时是对太监的尊称，朝中虽然也有不少太监被称为大官，实际上够资格的只有这四位和那个秉笔太监姚保保而已。

    陈寿说完，心里咯噔一声，突然觉得气氛有些不对，怎么这么安静？

    他偷偷一看，四个太监，正捏着下巴，仔细端详自己，那眼神看的人毛毛的。

    就好像....前世女朋友他爹初次见自己的时候，让陈寿有些不寒而栗。

    “各位大官？”

    岳祥拖着长腔，嗯了一声，道：“你叫陈寿？”

    “正是。”

    旁边的头发花白的老太监，笑吟吟地问道：“家里几口人啊？”

    “有功名么？”还不等陈寿回答，另一个有些英武的太监插嘴。

    “模样倒是不错。”

    ......

    陈寿一个头两个大，老子来走关系，找靠山了，不是参加非诚勿扰...

    陈寿耐着性子，一点点说完，把自己的情况大概介绍了一遍。

    魏宁笑道：“出身寒微，能混到这个地步，可见这后生不错。就是没读过书，有些可惜。将军府推举你为翊麾校尉，去兵部报道了么，在哪当值啊？”

    “回大官，去了兵部，暂定在东宫当值。”

    “东宫？”几个人对视一眼，顿时了然。

    东宫新来一个太子妃，是西凉将军府的千金，那个西北边陲善战骁勇闻名天下的将军府，终于要在朝堂上，营造自己的代言人了。

    百年不愿卷入朝廷中枢争斗的将军府，在打败了羌人之后，果然伸手了。

    岳祥突然心中一动，这个后生，既然是将军府扶持的，背后有大齐最能打的军队支持，又是小枝的相好...是个值得信赖的。

    便是不值得信赖又如何，被他利用又如何？这几把老骨头，为了小枝没了又怎样，任自己活还能苟延残喘几年？
------------

第四十章 老子最酷

    老皇帝连夜噩梦，相国寺的大和尚束手无策，心烦意乱的皇帝陛下龙颜大怒。

    秉笔太监姚保保被皇帝一杯子摔在脸上，躲都不敢躲，生生破了相。

    身边的人除了武贵妃，谁都不愿靠近皇帝，短短三天已经有十几个宫女太监被杖毙而死。

    这一切都和陈寿没啥关系，皇城内风声鹤唳，反倒让东宫这边喘了一口气。

    没有人再来欺负东宫太子了，大家都忙着给老皇帝解梦，至少也要低调的避避风头。

    东宫内，陈寿和几个翊麾校尉，站在东宫的殿门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天气炎热，大部分人都站着不动，唯有陈寿负手来回打量着四周殿宇，不是还对进出路过的宫人挤眉弄眼的做个鬼脸，引得小宫女们掩唇偷笑。

    这份快乐没坚持多久，很快陈寿就热的跟孙子一样，呼呼喘气。

    翊麾校尉也是分三六九等的，能被分到东宫来，可见大家都是倒霉蛋。

    这个太子能继承皇位的概率小的可怜，虽然他是根正苗红的嫡长子，而且皇帝其他的儿子也不怎么成器，但是他的身子太差了。

    常年卧病，面色蜡黄，出行就要三五个人搀扶着，让人怀疑他能不能撑过自己老子驾崩都是个问题。

    “寿哥儿，你们西凉的那个香水，你有没有门路？”一个身材欣长，面如冠玉的校尉问道。

    陈寿斜着眼看了他一眼，这小子叫崔博浩，家中是外戚出身，和已故的旧太子妃算是表亲。

    “你一个大老爷们，要香水做什么？”

    崔博浩一听他没有直接拒绝，料定陈寿有些门路，谄笑道：“这不是我在醉仙楼的粉头相好的求一瓶么，这几日我去欠了好几块金饼子，要是能找到一瓶，她一高兴许能给我免喽。”

    陈寿放低了帽檐，遮住炙人的太阳，没精打采地道：“那玩意多金贵，除非你有钱，否则我去哪给你弄一瓶？”

    “唉，可惜...这玩意可抢手着呢，谁要是有一瓶，在汴梁的画舫青楼，那叫一个为所欲为。”

    陈寿心中更加烦躁，他被晒得汗流浃背，真羡慕这些鸟人还能有心思想青楼那点事。

    突然一阵脚步声，几个禁军侍卫快步过来，大声道：“崔博浩，你们头呢？”

    “在里面歇着呢。”

    “你去告诉他一声，上头下令了，谁要是能治好陛下是失眠多梦，赏黄金千两，官升一级。”

    陈寿耳朵一动，这奖赏可真是诱人，可惜自己不会造安眠药。

    侍卫们前脚刚走，就有一个內侍出来，怯生生地问道：“哪位是陈寿校尉？”

    “是我。”

    陈寿整了整帽子，问道：“何事？”

    “陈校尉，太子妃有请。”

    陈寿跟着小内侍，来到一处宫殿内，不知道何处埋了冰块，一进来就有丝丝凉气。

    在宫殿外堂，小内侍止住了陈寿，让他在这儿等着，他自己低着头弯腰掀开一个绯色的帘子进去。

    不一会，出来一位宫女，手掀开帘子，轻声唤道：“陈校尉，太子妃宣你进来。”

    陈寿见她颇有些姿色，便弯腰笑着道：“有劳姐姐了。”

    宫女赶紧侧身躲开，“奴婢当不得如此大礼。”

    陈寿也不敢在大姨子面前一个劲撩妹，大喇喇走了进去。

    李灵凤斜依在靠北临窗的一张凉榻上，纨扇遮面，不知是睡是醒。

    “太子妃？”陈寿喊了一声。

    李灵凤这才坐直了身子，看上去十分疲乏，纨扇仍未拿开，语意冰冷道：“陈寿，我兄长的下落现已探得，就在北司昭狱内扣着。听说你与北司几个管事有些交情，能不能把人救出来？”

    陈寿稍微有些纳闷，我又没惹你，怎么听着这大姨子语气有些不善。

    他转念一想，顿时明白了，自己和北司的关系她既然知道，肯定是将军府通信了，那么自己和苏寡妇的事，她多半也是知道了。

    陈寿看着斜倚着凉榻，还不肯拿掉纨扇的李灵凤，恨不得上前照着她圆滚滚的尊臀踢上一脚，然后呵斥道：你爹都没意见，就你事多。

    当然这事也就是想想而已，他没皮没脸地笑了笑：“这事还得容我去试探一下，不过北司的宦官也都是浸淫多年的老狐狸了，没有点好处，恐怕很难帮我们做事。”

    李灵凤纨扇轻移到胸前，露出带着一丝寒意的凤目，问道：“你想要什么？”

    “不是我想要什么，是他们想要什么，无非是金银珠宝吧？”

    李灵凤冷哼了一声，粉面侧转，一瞬不瞬紧盯着外间陈寿。他是这般俊朗，眉眼标致，相貌一笑就是一口小白牙，干净清爽。难怪妹妹会被他骗的团团转，越是如此她就越气。

    陈寿也来了几分火气，我在这救你大哥，你这是什么态度嘛。

    他毫不客气地回瞪了一眼，李灵凤万没想到这小子如此大胆，一时间竟然有些发懵，没来得及呵斥。

    这一犹豫，就注定落了下风，她当然不能再行算账，冷哼一声道：“你去找刘管事，他如今就在京城，别不舍得花钱，北司的太监胃口大着呢。”

    陈寿心道，自己又有机会吃点回扣了，他哪里想得到自己就是北司太监眼里的香饽饽。

    这四个老货，如今正商量着用陈寿。来对抗日益不把他们放在眼里的姚保保。

    一场北司太监的内战，即将把他卷进去。

    此时陈寿还不知道，他看了一眼粉面含威，双眼煞气的李灵凤，不知怎地鬼神使差地朝她做了个鬼脸。

    还在那横眉怒目的李灵凤，突然惊讶地发现，陈寿非但嬉皮笑脸，还对着她做了个鬼脸，才慢慢退出宫殿。

    她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有瞎，刚才那个充满孩子气的动作，就是这个混不吝地小子做的。

    本来气场十足的太子妃，西凉大公主，浑身的骄傲就像是一个呗戳破的皮球，又气又无奈又好笑。

    “这个棒槌！”
------------

第四十一章 太监之威

    “姚保保干的。”

    陈寿刚到岳祥府上，把事情一说，岳祥就断定。

    他的老脸笑的像朵菊花，丝毫没有陈寿担心的不愿意出手的问题，就算不为了陈寿，单纯恶心一下姚保保，他也十分乐意。

    “走，去昭狱看看。”

    陈寿压低了声音，问道：“大官，这样直接去救人，会不会...”

    岳祥哈哈一笑，道：“你还没弄清楚，北司的昭狱，不是说抓人就抓人的。这姚保保控制得了别处，昭狱却是咱家管辖的。”

    说到这儿，他眼色一寒，“我们几个老东西不争不抢，昭狱有人看来是暗地里投了新主子了。把人关在那里，关键时候被捅出来了，还能反咬咱家一口，真是好毒的心思。”

    陈寿一阵无语，你这老东西也忒不上心了，难道就在这养老了，被人在老巢算计了，竟然都能一无所知。

    到了昭狱门口，岳祥一进来，当差的几个顿时站起身来。

    “见过总管。”

    岳祥从鼻孔“嗯”了一声，算是招呼，脚步不停，继续向前走。

    一个番子急了，赶忙上前，谄笑着问道：“总管去哪？”

    “怎么着？张雄，咱家去哪还要跟你汇报一声不成？”

    “奴婢不敢，”张雄依然脸上带笑，“只是总管您何等尊贵，若是身前没个引路的，怕是失了威风体面。”

    岳祥已经有了数，他冷笑一声：“张雄，咱家当年从集市买了一只狗，喜这畜生忠臣听话，让他给咱家看家。前几天呐，他帮着外人咬了咱家一口，你猜怎么着...”

    张雄面色大变，双腿一软，跪倒在地：“总管饶命。”

    话音未落，从岳祥身后出来几个番子，一刀将他戳死。

    几个昭狱番子抖似筛糠，以头抢地，岳祥一边走一边道：“把地上清理干净。”

    这太监好大的威风。

    其实陈寿不知道，不是每一个切了的宦官都可以被叫做太监。一般人对宫里的阉人统称太监，可“太监”这一职位不少内侍一辈子都到不了，从杂役火者做起，当差、长随、奉御、监丞、少监，再往上，才是内宦职场生涯的顶峰“太监”，当然即便成了太监也分三六九等。

    像是岳祥和姚保保这种，就是顶级太监，一般阉人想混到这一步，可比读书人做到六部尚书还难。

    陈寿看的目瞪口呆，岳祥见他这样，眼底闪过一丝好笑的神色。自己之所以这么快清理叛徒，就是为了在这个小子面前，给他上一课。

    要是死人都没见过，怎么在京城和人斗？

    不过陈寿很快平复下来，他自己也大为诧异，刚刚亲眼见到了一桩杀人现场，自己竟然没有什么波澜...或许我天生也是个坏种吧。陈寿自嘲的时候，浑然没有注意到身后岳祥，一直在端详自己。

    见到陈寿腿不软脚不颤，走路姿势一如从前，老太监暗暗点头。

    簇新的粉底皂靴踩在阴暗潮湿的地面上，发出阵阵声响，陈寿对着周边阴暗潮湿的环境极其不满，边关大将之子，没有犯事，就敢拘押在这等地方？

    “这里关押着将军府的大公子？”陈寿试探性地问道。

    走在后面的岳祥，冷笑一声，道：“自从秉笔太监换人，投靠了外廷的文官，哪还有他们不敢干的。皇爷他....唉。”

    陈寿心中暗想，这话说的没毛病，内廷外廷要是联合起来，皇权都能被架空。

    后世的万历面对张居正和冯宝一合作，万历皇帝憋屈的三天两头挨骂。

    自己救出李锦来之后，就该韬光养晦，在这儿混上几年，回到西凉迎娶白富美，走向人生巅峰，千万不能牵涉太深。

    希望总是美好的，岳祥在他身后，看着陈寿的背影，已经开始盘算。

    这次带着他坏了姚保保的事，让这两个人有了矛盾，自己四个老弟兄，就有了用武之地了。

    陈寿是如此年轻，扶持他跟姚保保斗，斗赢了将来也有个人给老弟兄四个送终，庇护一下大家的子侄。

    至于这小子现在官职低微，那也太简单了，北司四大档头劲往一处使，还扶持不起一个后生来？

    往前不知道拐了几个弯，已经是暗无天日，终于到了一处散发着恶臭的牢房。

    里面一个人影，蓬头垢面，牢房的天窗就开在他头顶三丈处，一点微弱的阳光从天窗里透下来，正笼罩在他身上。

    周围的人则自动让出了这个唯一的光源，躲在角落里无精打采。

    听到脚步声，也没有人动弹，直到陈寿上前，略带怀疑地问道：“大公子？”

    一听是西凉口音，牢房内的人顿时激动起来，连滚带爬来到门口。

    “老帅派人救我们来了？”

    “这么说老帅没事？”

    “太好了，看来西凉没出事。”

    李锦也站起身来，走到牢房前，隔着木头问道：“横山战事如何？我爹如何？”

    陈寿看了一眼，心中也不禁暗暗佩服，将军府从李威到李欣再到如今这个李锦，没有一个是贪生怕死的庸碌之辈。

    被关在这种地方一个多月，竟然第一句话就是问西北战事。

    “大公子放心，横山大捷，老帅他得胜而还。”

    岳祥轻咳一声，道：“我说几位，别在这叙旧啊，再不走姓姚的来了可就难办了。”

    西凉众人，簇拥着李锦，走出昭狱。

    刚出门口，纷纷举着袖子遮挡太阳，长期在黑暗中，乍一出来是有可能把眼刺瞎的。

    出了昭狱，陈寿在得已好好打量将军府的这位大公子，只见他浑身的虱子一见阳光，屁股朝上竖了起来，十分渗人。

    李大公子适应了之后，一拂袖对着身后的将军府陪他进京的官员一作揖，“让诸位随我受苦了。”

    一众西北官吏，感激涕零，气氛一时有些悲壮。连陈寿也有些感动，受这么大的苦，没有满腹牢骚，没有骂骂咧咧，这小子是个成大事的样子。

    这时候打破气氛小能手岳祥又出来了，“我说，咱们找个地方安顿下来，再好好互诉衷肠咋样？”
------------

第四十二章 四个干爹

    来不及跟他们接风洗尘，陈寿匆忙把他们送出汴梁，这还是仗了岳祥的威势。

    路上买了些干粮和肉干，交给李锦的随从。

    门口处，李锦笑着说道：“别忘了和大妹说一声。”

    陈寿点了点头，挥手和他们告别，西凉的文官也会骑马，大家抱拳告别，纵马离去。

    岳祥看着陈寿回头，笑道：“小子，你可惨喽。”

    “我怎么了？”

    “咱家带着你去昭狱，多少番子都看得清楚明白，姚保保不会善罢甘休，他奈何不了咱家，却能轻松整治了你。”

    陈寿脸一红，嗓子一紧，突然剧烈的咳嗽起来。

    “大官，救我！”

    岳祥笑吟吟地说道：“现在谁也救不了你，除非...自救！”

    “怎么个自救法？”

    岳祥的脸色有些狡黠，又有些得意，笑眯眯地说道：“只能是做官，升到姚保保不敢造次的地步。”

    陈寿转头就走，岳祥问道：“你去哪？”

    “收拾东西，回凉州。”

    岳祥掐着腰哈哈一笑，“此去凉州多远的路你知道么，你能回去么？”

    陈寿脸一垮，道：“那我该怎么办？”

    “跟咱家走，我带你去见几个人。”

    ...

    陈寿跟着岳祥，来到一处院子内，这宅子极其阔绰。

    青石板路笔直的伸展到一座建构宏伟的宅第之前，左右两侧各矗立一头神态威猛的石狮，朱漆大门上茶杯大小的铜钉闪闪发光，大门匾额上书“岳府”。

    “这是？”陈寿被金色的匾额，闪的有些眼晕，呆呆地问道。

    “这是咱家的一个宅子，你若是喜欢，咱家就送给你。”

    “大官可真会开玩笑。”陈寿点头哈腰地笑道，自己现在就依仗着这个太监了，也不知道苏富婆的面子值不值钱。

    进到宅子内，里面全都是一些护院家丁，身形壮硕，面无表情，一看就是武夫。

    走到大堂，上首端坐着三个大太监，全都死死地盯着陈寿。

    魏宁高声道：“陈寿！”

    这一嗓子算是十分突然，把正准备行见面礼的陈寿吓了一跳，抬头愕然看着他们。

    岳祥也走到上首，在中间坐下，四个人齐刷刷看着他。

    “陈寿，我们四人自幼入宫，断了家中香火，愧对祖宗。如今风烛残年，愿意收你做个义子，你可愿意？”

    干爹？

    还是四个？

    这么有权势的干爹，那真是求之不得，可惜是四个太监。

    陈寿心中稍有芥蒂，但是转念一想，你找干爹又不是找媳妇，管他是不是阉人，大丈夫不可一日无权，借势啊！

    有人说站在风口的时候，一只猪也能起飞，这四个大太监，就是四股强风汇在一处，我陈寿也要飞黄腾达了...

    清高能当饭吃么?去问汴梁大街上讨饭的乞索儿，他们八成不会同意。

    陈寿也不是墨迹的人，心中想通了之后，他单膝跪地，抱拳道：“义子陈寿，见过大爹，二爹，三爹，四爹。”

    北司右哨营提举魏宁、北司内务干办曹广亮、北司皇城管事岳祥和北司御马监干办苗德，单独拿出一个来，都是京城了不得的人物。

    任谁也不会相信，四个人会同时收一个少年为义子。而一旦此事成真，他能动用的能量，他的背景，在这几年之内，将不逊色于任何一个王孙贵族。

    岳祥四人互相对视一眼，都看出老伙计眼中，闪烁着的久不见的光芒。

    四尊内廷大佛，在沉寂了许久之后，又要重回汴梁的漩涡中心了。

    这一次，谁是主角？

    ----

    京师向西宽阔的官道上，一行人马奔驰而行，卷起一条黄色的灰尘。

    李锦骑术不赖，但是关了一个月，还是有些力有不逮。

    其他人也是累的够呛，李锦骑到一个高岗上，环顾四周之后沉思片刻勒马道：“今日天色已经不早，就在这歇息一晚，明日继续赶路！”

    众人的脸色都轻松下来，长舒一口气，纷纷解鞍下马，准备生火。

    日落之后，皎洁的月光铺洒在河面上，好似一条银色的锦带。

    李锦在河边，发出轻微的鼾声，在他周围，横七竖八躺着西凉的官员。

    突然，队伍中有一个武将出身的西凉官员，耳朵不经意一动，霍的一下站起身来。

    “有人！”

    这群人中，文官居多，以为将军府怎么也不会想到，来京城送礼会有这样的灾祸发生，

    第一个醒来的竟然是大公子李锦，他眼睛睁开，手摸到腰间，轻轻拔出腰里的刀来。

    已经醒的开始1小心推搡其他同伴，突然，哗的一声，从河里冒出几个黑色的身影。

    “保护公子！”

    西凉官员，不管是文官还是武将，都死死簇拥着李锦，往马匹处靠去。

    几声悲鸣，伴随着嗖嗖嗖的利簇破空声，他们的马全部倒下。

    李锦看的真切，冷声道：“军中臂弩！”

    这些刺客极其有章法，绝不靠近，只在外围保持距离用弩箭射杀猎物。

    惨叫声此起彼伏，已经没了马匹的西凉众人，已经自知必死无疑。

    “狗杂碎！”那个武将出身的官员，怒喝一声，目眦欲裂，挺刀向前冲去。

    迎接他的，是一轮臂弩齐射，老将浑身被射成了筛子，脸上都插着几只弩箭。

    李锦眼中闪过一道厉光，凝声道：“冲过去，死则死矣！”

    没有任何奇迹，将军府世子，世袭罔替的征西将军世子李锦，死于汴河河畔。

    杀手们确定人死完了，又射了一轮，上前挨个死尸补刀，削去了脑袋。

    其中一个，握着李锦的头颅，借着月光辨认起来。

    “就是他，把尸体扔在这不许动，我去复命。”

    ......

    夜色正深，一处冷清的楼阁内，只响着蟋蟀和青蛙的叫声。

    突然，一个黑影推门而入，跪地道：“主子，事情已经办好。”

    他的声音有些奇怪，不似中原人士，床上的人挥了挥手黑衣人很快消失不见。

    夜色中，床上人的双眼，散发着凶光，似乎看到了不久之后，西凉兵入京的尸山血海。

    这一幕让他十分满意，尽管只是想象中的，他桀桀的笑了两声，然后合眼睡去。
------------

第四十三章 崩坏的时代

    禁军大营，白虎堂。

    大堂内笙瑟齐鸣，十余名侍姬环侍桌旁，玉指操箸，翠袖斟酒。这些都是精挑细选的美人儿，一个个明眸皓齿，粉颊含春。

    席间玉盘珍馐不必多说，更妙的是还有歌舞下酒，婉转的笛声响起，随后是幽幽的箫声。二十四名歌伎击鼓吹笙，操琴抹弦，六名舞伎伴随着悠扬的乐曲声翩然起舞，满庭彩衣云飞，香风四散，令人耳醉心迷。

    陈寿愕然看着这一切，若不是岳祥早就告诉自己这是白虎堂，自己还以为到了什么高档青楼呢。

    岳祥一进来，坐在席上对侍姬动手动脚的武将们，纷纷站起身来，其中一个身材痴肥的，笑的眼睛都看不到了，“这不是岳总管么，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岳祥乃是皇城大管事，这些禁军也在他管辖范围内，只不过这几年岳祥从来不过问就是了。

    他这一起身，满屋的管弦为之一停，陈寿这才有机会打量起来。

    这儿就是禁军的节堂？简直是纸醉金迷，跟将军府天差地别，哪还有一丝的行伍杀气。

    都说南唐那边是声色犬马，君臣嬉闹，满朝脂粉，穷奢极欲。如今看来，大齐也没好到哪去。

    岳祥见怪不怪，显然是知道他们的德行，指着身后的陈寿道：“咱家的这个义子，在你们翊麾校尉中当值，做事勤勉，兢兢业业，还要你朱老弟多多照拂。”

    “瞧您这话说的，有您一句话，弟兄们谁敢不办。”

    姓朱的禁军统领，低头哈腰地说道，虽然这老太监久不过问朝事，但是倒驴不倒架，他的人脉在那，而且随时可以见到陛下，能量也是不容小觑，谁也不愿意得罪这种人。因为他无欲无求，想要搞你，就可以豁出去啥都不管不顾。无所不用其极。

    陈寿在白虎堂内，混了个脸熟，也没在这吃饭，便返回东宫。

    ----

    东宫，春和殿。

    看得出李灵凤心情不错，大哥得救，也终于肯正眼看一看自家将军府的门下，很有可能成为自己妹夫的陈寿了。

    “吆，看不出，你官升的很快么？”

    陈寿一袭赤红色的袍服，肩头绣饰着一对白色瑞马，腰围锦织抱肚，头系犀角玉带，手里的长戟也换成了宝剑别在腰间。短短几天，他已经升为都尉，负责整个东宫的警备。

    人靠衣裳马靠鞍，陈寿这一身穿上，多了几丝阳刚之气，让本来就招宫娥青眼相看的他更加引人注目。

    陈寿嘿嘿一笑，道：“这都是咱们将军府扶持，不然哪有小可的今天。”

    一看他嬉皮笑脸的样子，李灵凤就有些讨厌，总觉得这小子心术不正，一定是用了什么卑鄙手段把小妹给骗了。

    再一看周围的宫娥宫女，都红着脸偷偷瞄他，漂亮女子容易被人搭讪，俊俏的小郎君同样容易被人惦记，尤其是在皇宫这种阴盛阳衰的地方。

    李灵凤冷冷地看了她们一眼，这些小宫娥才收敛了一些，虽然自己不喜欢这小子，但是也得替小妹看紧点。

    这些小宫女，都是西凉将军府跟着来的，是李灵凤绝对的心腹，她也不避着她们，直接问道：“那天你是怎么进的昭狱？”

    陈寿腼腆一笑，道：“我干爹带我进去的。”

    “干爹？你什么时候有了干爹了？”

    李灵凤自认已经把陈寿摸得清清楚楚，连他兄长侄子七大姑八大姨都查了，就是普普通通一农家子弟，在京城绝对没有亲戚故旧。

    陈寿打了个哈哈，暂时不想跟她说，李灵凤却寻根究底，追问道：“莫非是这几天认得？”

    她正咄咄逼人的时候，外面突然进来一个宫女，伏地道：“太子妃，不好了，大公子在路上被害，一行人全都死了。”

    铛的一声，李灵凤手里的如意落地，她蛾眉颦起，红唇颤抖着，露出令人心碎的痛楚表情。

    那种凄婉悲艳之态，让陈寿心头都为之一紧。他快步过去，扶着小宫女，问道：“什么时候的事，哪里来的消息？”

    “是开封府南衙派人来传的话，此事已经惊动了陛下，龙颜大怒，下令南衙北司一共办理，势必要查出真凶。刚才南衙的公人，前来通报消息，这时候刚走不久。”

    陈寿愣在原地，他实在想不到，什么人会下此毒手。

    事情已经很明朗了，当初朝臣勾结北司，扣留李锦，是因为文官集团和姚保保想要乘机铲除将军府。

    但是这一切，随着李威在横山大捷，而李欣又破了他们袭取凉州城的阴谋，这一桩阴谋已经败露。

    自己救出李锦，这些人肯定是长舒一口气，相当于给了他们一个台阶下，不至于双方撕破脸皮。

    这时候杀李锦，纯属蠢的不可救药，陈寿相信这绝非扣押李锦的文官集团所为。

    他正在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传来一声幽幽的叹息，李灵凤扶着额头，低声道：“陈寿，我们要为大哥报仇。”

    报仇么？

    先得知道仇人是谁。

    陈寿脑子里，一下子浮现出李锦的样貌，他是天生的贵胄，胸怀宽广，待人仁厚，有王者之风。

    胜不骄败不馁，自小生活优渥的贵公子，无故被关押在暗无天日的牢房一个月，出来后没有怨愤和悲戚，反而能笑着安慰下属，谈笑自若，豁达洒脱。

    别说是一个封疆大吏的世子，就是一般人，也很难做到。

    他和白虎堂那些贵戚子弟，完全是两类人，饶是陈寿只匆匆见了一面，也有些为之心折。

    李威有两个儿子，陈寿接触的李欣多一些，这是一个纯粹的武将，拥有武将所有的优良品质，但也仅此而已。

    李锦接触的很少，但是只需要这惊鸿一瞥，便知道这是将军府最好的继承人，他可能做的比他爹还出色。

    陈寿眼睛一闭，心中已经对这个时代失望透顶，这是最坏的年代。

    会不会有一天，自己也会这样横死，他突然想起四个太监干爹的话：

    “这世上没有谁能救谁，唯有自救而已。”
------------

第四十四章 避暑宫面圣

    五府六部的办事衙门沿着汴梁御街一字排开，南街上是开封府衙，东街上则是吏部、户部、礼部、兵部、工部乃至翰林院、太医院等文官衙署，唯独没有刑部在内。

    这是因为刑部等衙门不招人待见，专门逮人的刑部与大理寺、都察院都坐落于西城阜财坊，刑部大牢内所关押的犯人也并非诏狱内的钦犯，多是作奸犯科的平头百姓，大多攒积一处，难免人满为患。

    陈寿受命来到刑部大堂，此地里三层，外三层，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陈寿在公人的引路下，来到刑部大堂，地上陈列着一排尸首。几个官员神情严肃，正襟危坐，目不斜视。

    上首坐着一个老人，带路的公差一扯他的袖子，陈寿赶紧上前，抱拳弯腰道：“下官陈寿，见过尚书大人。”

    “陈都尉免礼，你自西凉来，这儿有人报案，说是征西将军世子被杀，你快上前看看，被害的是不是世子？”

    陈寿不用掀开，只看衣服便知道这是李锦，他掀开遮尸布，许多尸体中间，摆着一个无头尸首。仔细一看，他的头颅被人割了下来，放在断了的脖子上面。

    陈寿忍着强烈的呕意，上前一看，果然是李锦。

    他轻轻地叹了口气，眼皮一抹，心中五味杂陈，“此正是我征西将军府世子，李锦。”

    大堂内一声声惊叹，汇聚成不小的动静，陈寿心头好像有一块大石砸下，让他十分压抑。

    袖子里，指节轻轻地蜷缩，他抬头凝声道：“世子无故被杀，还请刑部早日查明真相缉凶，好给西凉一个交代。”

    刑部尚书刘宇老脸皱的跟树皮一样，心中暗骂，缉凶缉凶...这谈何容易，漫说凶手做的干净利索，根本无从查起，就算真的能查，自己敢揪出真凶么？

    胆敢在皇城附近，杀害将军府世子的，不用想也知道背后肯定是上层人物的博弈。

    他正愁的牙疼的时候，外面来了一个锦衣骁骑，挤开人群进来之后，环顾一周，道：“哪个是东宫都尉陈寿。”

    “我便是。”

    骁骑点了点头，大声道：“陈寿，陛下宣你到避暑宫觐见。”

    此事已经惊动了皇帝，他这是要向西凉表明自己的态度啊，陈寿开始盘算起来，老皇帝会如何处置？

    他向刑部官员抱了抱拳，道：“拜托诸位大人了。”

    ---

    刚出刑部，陈寿随着两个锦衣骁骑，正准备去面圣。远处的马车里，下来两个人，向他招了招手。

    “寿儿，过来。”

    陈寿一看，竟然是魏宁和苗德，他们估计在避暑宫伴驾，听到皇帝要召见自己，来嘱咐几句。

    果然，陈寿过来之后，苗德已经知道了皇帝要见他，压低了声音道：“陛下最重视礼节，你此番面圣，是第一次见陛下，一定不要失了礼数。”

    陈寿哪里懂面圣的礼法，苗德对着两个御前骁骑说道：“你们先走吧，由咱家二人，带他去避暑宫。”

    “如此，有劳两位大官了。”

    陈寿上了他们两个的马车，苗德不厌其烦地讲着面圣的步骤，要陈寿牢牢记在心里。

    临近避暑宫的时候，他们又下车预演了一番，才带着陈寿进宫。

    日落西山，暑气渐消，陈寿深吸一口郊外清爽的空气，抬头眺望着山顶的避暑宫。

    只见这座行宫倚山势而筑，鳞次栉比的楼台馆殿遍布山峰，规模宏大、富丽堂皇，令人瞠目结舌。

    除了遍布山上山下的宏伟建筑，避暑宫外还有数丈高的缭墙环绕，缭墙上箭垛、望哨齐备，有无数官兵守备其上，任何敢靠近这座避暑宫的不速之客，都会立即遭到毁灭性的打击！

    汴梁以繁华著称，但是这座位于汴梁中心的避暑宫，有着完全不同于繁忙喧嚣的汴梁城的宁静闲适。

    有苗德和魏宁带路，陈寿一路上畅通无阻，苗德顶着他，眼中带着一丝关切，问道：“寿儿，见了陛下，你准备怎么说？”

    陈寿心中知道，这几个义父对自己没有任何恶意，他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苏富婆面子这么大，但是也有些感动。

    对着两个人，他也没有丝毫隐瞒，低声道：“陛下急着见我，多半是通过我传消息给将军府，说明此事与陛下无关，与朝廷无关。据我看来，此事也却非陛下和文臣们所为。”

    苗德频频点头，“你能想到这个，我们就放心了。”

    话音刚落，马车就停了下来，三个人走下马车，陈寿将两个老太监干爹一个个扶下来。

    既然借了别人的势，就没理由装清高，陈寿打心里把他们四个当干爹看待。

    只要是真心扶助自己，就是太监又怎么了？相反的，若是处处谋害自己，就是那儿比嫪毐还长，也不会增加半点好感。

    进了一道月亮门便是避暑宫的内宫，只见庭殿深处，门廊洞开，屏风帐幔围护，侍卫、宦官无声无息的束手恭立。

    走了几步，周围的人越来越多，人群簇拥着的老皇帝高坐榻上，只匆匆一眼，陈寿便不敢再看。

    他的脸色有些蜡黄，皱巴巴的脸上，依稀有些褐色的老年斑，大腹便便倚在榻上，就像是一滩肉。

    这就是大齐的皇帝，主宰着江北千万生灵的君主赵甫？

    曾经对皇权的一丝敬畏，在陈寿心里轰然倒塌，只剩下四个字：不过如此。

    陈寿上前三步，在阶梯前十米左右止住，微微弯腰欠身，抱拳朗声道：“微臣陈寿见过陛下。”

    赵甫看着他，突然愣了一下，“陈寿？你以前见过朕么？”

    这声音有些干枯嘶哑，比一般老人还要虚弱一些，看来这皇帝一把年纪，也没有知道节制。

    “微臣世居西凉，从未有幸面圣。”

    咦...怎么感觉有些熟悉，赵甫摇了摇头，道：“李威的儿子死了，朕很难过，已经下令无论如何都要找出真凶。”

    陈寿赶紧道：“陛下如此挂念垂询，若是李将军知道了，一定感念陛下恩德。”
------------

第四十五章 义气千秋

    陈寿明显能感觉到，周围一道道目光朝着自己射来。

    他这次是代表将军府来的，这个身份，就值得别人侧目而视。

    征西将军府作为最后一个拥有军政一体权力的封疆大吏，实际上等同于藩镇，朝中不知道多少人对它视若眼中钉肉中刺。

    这部分人大多是文臣，他们害怕武将拥有自己控制不了的权力。

    敌视征西将军府的，又分为两部分，一种是极端仇视，恨不得把将军府彻底铲除。凉州宁愿给番邦外族，也不能在武将的控制下；还有一种是理智派，他们也想废除将军府，不过他们却清楚，现在不是时候。因为只有将军府，或者说只有李家，能带着西凉兵抵御异族。

    陈寿不管这些，他今天来，就是代表李家，接受皇帝的愤怒。

    龙榻上的老皇帝，根本不在乎陈寿的感受，他只需要陈寿传话给将军府，说这几件和皇帝无关，皇帝陛下也很生气就行了。

    老皇帝也没有多少耐心和他做戏，匆匆挥手示意他离开。

    走出如在梦里的避暑宫，陈寿一时有些踟蹰，要回去东宫么？和她说也没有多大的意义，单纯的再让她伤心一次而已。

    而远在凉州府的李灵越，听到消息之后，还不知道难过成什么样子，自己又不能陪在她身边。想到这儿，陈寿长叹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突然远处几个少年跳着招手，陈寿抬头一看，是张和、赵鸿，自己的哼哈二将。

    前几天让他们找个院子租下，陈寿还没来得及过问，匆匆加快脚步，走近了之后，张和双眼放光：“管事大人，听说陛下亲自召见你了。”

    陈寿能理解他们的兴奋，面圣对于他们来说，已经是了不起的事了。

    但是陈寿却提不起半点兴奋来，他低声道：“大公子李锦死了，被人削去了首级。”

    “什么人干的！”

    赵鸿竟然有些怒气，他们这些人的父辈，在将军府的率领下，战死沙场，依然难改他们对将军府的忠诚。

    西凉有这些人，有这种民望，是一辈辈的李家人积攒起来的，朝廷想要削西凉将军府的藩，难如登天啊。

    “院子租好了么？”

    张和点了点头，道：“就在城西的竹杖街，离东宫不算远，管事出门也方便。”

    两个人带着陈寿，驾车来到这处小院，虽然不如这几天所见的雄伟豪奢，但是也干净清幽。

    两面通风的主卧内，凉风习习，十分舒服。

    家具床铺一尘不染，应该是洒扫过了，院子里十来个小兵，都眼巴巴地看着陈寿。

    陈寿这才想起来，自己已经很久没有给这些亲兵钱了，他们在汴梁没有生计，留给他们的钱估计都租房用了。

    陈寿赶紧让张和驱车，随自己去东宫拿一点钱回来花费。

    陈寿自己认了四个干爹，都不是缺钱的主，而且没啥后人子侄，他根本不缺钱。

    进了东宫，陈寿来到自己的宿房内，从床下拿出一个布囊，递给张和。

    张和一掂量，咋舌道：“管事，这么多？”

    陈寿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回去之后，买一些书籍古卷，笔墨纸砚，枪棒石锁，带着他们熬炼身体，读书写字，都不要荒废了。吃穿用度，每月利钱，一律和秦凤营一样。”

    张和眼眶一红，心中感动的无以复加，而一旁的赵鸿，眼神中也有一丝动容。

    陈寿把他们送出东宫，回道院子，正准备换回平日的衣服，就传来有人敲门的声音。

    开门一看，正是将军府的探子，还是一身黑衣，他的脸上再没有平日里的嬉皮笑脸，多了几分庄重。

    “大公子死了。”

    “我知道。”

    ......

    两人都沉默了片刻，陈寿主动说道：“我有西凉带来的好酒，你吃过了么，陪我喝一杯？”

    黑衣人点了点头，陈寿区后厨，要来一桌小菜。他从柜子里，拿出一壶酒来，就在卧房内摆好酒菜。

    “还没请教仁兄尊姓大名。”

    “我叫李伯皓。”

    一听对方也姓李，陈寿眉峰一挑，问道：“李兄也是将军府...”

    “远房亲戚，说起来，我还要叫大公子一声叔父。”

    “今日陛下召见我，观其言行，揣测动机，我觉得此事或许和朝廷无关。”

    李伯皓端起酒杯来，豪饮了一口，道：“那一年我爹带我们兄弟去将军府，在后院和孩子们玩耍。大公子年长我们几岁，在一旁看书，我和二小姐顽皮，在府内玩焰火，把房子点了，引起火灾。大公子为了救我们，冲进房内，腿上被烧了一块。你相信么，那时候大公子才十二岁，非但没有责怪我们，还主动揽下了罪过。

    事后老帅的珍藏的古卷被烧了，再加上二小姐哭的厉害，老帅拿着鞭子抽了他三下。”

    陈寿虽然知道李锦待人宽厚，但是没想到他从小这就这样，看来是天性纯良，绝非刻意做作。

    透过窗棂的日光照耀下，李伯皓的脸色有些红晕，不知道是酒力，还是心怀激荡，他举起酒壶，仰头灌了满嘴。

    “老帅常年征战在外，西凉受过大公子恩惠的，何止万千。我们的决心就是，不管是谁做的，不管他是何目的，不管他藏得多深，他都要付出代价，他必须得死。”

    陈寿的心里，突然空落落的，他自从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就一心要钻营上进，要出人头地，要权色金钱。

    回过头来看，自己的所作所为，就是一个纯粹的利己主义者，借势、借势、再借势。

    这样活的...可真是索然无味！

    只见过一面的李锦，并没有什么恩德给自己，相反自己千里迢迢，来到汴梁就是为了救他。

    这几天通过旁人，自己对他了解越深，触动就越大。这个纷乱的世道，白虎堂内歌舞纷飞，边关将士缺衣少粮，皇帝骄奢淫逸，大臣构陷忠良，这样的世道，容不下一个谦谦君子，容不下一个锦绣公子。

    理智告诉自己，自己羽翼未丰，离这件诡异的事越远越好。

    但是胸中的男儿意气，却在告诉他义不容辞，为了将军府，为了李威，为了李灵越。

    陈寿举起酒杯，和被李伯皓喝光的酒壶一碰，凝声道：“无论如何，我陈寿，一定全力相助。”
------------

第四十六章 替罪羔羊

    酒入愁肠，很容易拉近两个男人的关系，尤其是他们有着共同目标的时候。

    李伯皓一眼就看出，陈寿的真诚，他是真的要加入自己，帮助大公子报仇。

    这次的复仇之路，注定不会平凡，或许根本查不到真凶，或许真凶太厉害，自己这些人会死无葬身之地，但是义之所在，万死不辞。

    “你这个兄弟，我认了，以后有事单凭吩咐。”

    陈寿推杯叹道：“你我弟兄精诚一心，何愁复仇不成，来，再干一壶。”

    他有的是好酒，却从来没有喝的这么尽兴。

    陈寿和李伯皓痛饮一番，然后带着一身酒气去执勤。

    周围的侍卫都见怪不怪，笑着上前打招呼，陈寿一一回礼。

    东宫的警卫一向是个闲职，没有人来这儿捣乱，外面还有一层皇城侍卫守护呢。

    陈寿一到，众人围了上来，你一言我一语，问一下西凉的事。

    “西凉啊，西凉的风可没这么温柔，那儿到了这个时节，风一吹全是沙子，搞不好就吃一嘴的土。”

    众人正兴致勃勃地听着，突然一个面皮白净，身穿內侍服的宦官，唬着一张脸出现了：“这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在这儿聚众喧哗！谁允许你们这么做的，一旦出了什么纰漏你们吃罪得起么，散了散了，全都散了！”

    一个队正迎上去，陪着笑脸低声说了几句什么，这宦官才哼了一声，斜视着陈寿，“你就是新的都尉。”

    “正是。”

    陈寿心中盘算，这个阉人看来不是干爹们的人，估计是姚保保一派的。

    姚保保是拘押李锦的当事人，这次闹得这么大，他不死也得脱层皮。

    自己则是从昭狱提出李锦的人，难免会让这个腌宦怪罪到自己头上。

    陈寿此时也不再怕事，既然决定要帮李锦报仇，将来还会得罪更多的人。

    这时候旁边的队正，在他耳边道：“都尉，此乃北司的戴公公，乃是北司的第五档头。”

    姓戴的冷眼锁视陈寿，不阴不阳地说道：“听说是你提走了李锦，跟咱家回去一趟吧，我们督公要见你。”

    陈寿稍加思索，顿时了悟，如今是找替罪羊的时候。

    将军府世子被杀，不管是朝廷还是皇帝本人，都需要给李威一个交代，给西凉十几万精兵猛将一个交代。

    这死太监，把主意打到了老子头上。要是跟他去了，匆匆定罪，屈打成招，然后杀人灭口，来个死无对证。

    到时候就成了西凉内乱，就说是自己人杀了自己人，朝廷一推四五六，自己不就全完了？

    想清了这一环，陈寿惊出一身冷汗，禁军是北司的应声虫，这东宫的侍卫，究竟有多少是姚保保的人，谁也不知道。

    陈寿心中方寸大乱，却强撑着精神，看不出面色的异样，点了点头，道：“为了早日破案，我愿意随你去一趟，不过今日贪杯，一身酒气，未免熏到姚督公，且容我换身衣裳，戴公公且稍等偏刻。”

    姓戴的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上下打量起来。

    冷静！

    冷静！

    冷静！

    陈寿不住地提醒自己，这次是重生之后最大的危险，稍有不慎可能会死的很难看。

    真跟这个死太监走了，不知道什么酷刑在等着自己，他后背已经溻湿，脸上呵呵一笑，还打了一个酒嗝。

    一股酒味传开，姓戴的挥了挥手，略带嫌弃地说道：“去吧。”

    陈寿转过身来，心底常舒一口气，不能让死太监看出异样，他迈开步子尽量放松。

    出了这个殿门，陈寿在廊柱间一转，脑中飞速开始转动。

    谁能救自己？

    李灵凤？她恐怕不行。

    只有干爹们了。

    如何能从北司的重重包围中，去到四大太监的那里。

    陈寿眼珠一转，只能去找李灵凤帮忙了，可是这儿会不会也有人在暗中监视自己？

    前面有脚步声传来，陈寿脚下故意一滑，碰到一个宫娥的怀里。

    “哎吆！谁...怎么是陈都尉。”小宫女先是吓得脸色煞白，看清楚是陈寿以后，脸刷的一下红的像苹果一样，揽住陈寿的脖子，问道：“都尉这是喝多了，怎么绕到这儿来了。”

    陈寿佯装罪的深了，故意大着舌头，撇腔问道：“太..太子妃召见，我这儿贪杯喝了些，嗨呀，找不到了。”

    小宫女捂嘴笑道：“太子妃啊，都尉怕是走错了，她在后花园呢。”

    “劳烦妹妹，领我过去一趟。”陈寿抛了个飞眼，小宫女心头如遭重击，怦怦乱跳，眼波盈盈地扶着陈寿，往后花园走去。

    带到了月亮门处，再往里人多眼杂，小宫女恋恋不舍地道：“都尉大人，前面就是呢。”

    陈寿在她小手上捏了一把，笑盈盈地跨进月亮门，留下一个小鹿乱撞的少女。

    进了月亮门，陈寿腾地一下，再没有半点醉意，快步往后花园走去。

    园内，花团锦簇。

    李灵凤宫袍罩体，修长的颈项下的酥1胸如凝脂白玉，素腰一束，竟不盈一握，一双颀长水润匀称的秀腿裸露着。

    她不是悲悲戚戚，哭哭啼啼的性子，既然大哥死了，一定要做些什么，为他复仇，而非一味的伤怀。

    清凉的泉水，从外面引进宫来，李灵凤在水边，她仰首看着天空，轻轻地，叹了口息儿。

    就在她叹息的同时，一双白皙如玉的玉足，不小心踏入了流水中，泉水从她皓白的脚腕上飞溅，消没在她的小腿上，冰凉的触感让她不禁一阵冷颤，就连心也揪了起来。

    将双足从水中抽出，李灵凤高高地举起双手，张开了手指，看着灿烂的天光从她的指缝间穿透。

    夏日的晴空，天色湛蓝得教她觉得刺眼，她眯起美眸，细细体会吹过脸颊的清风。

    “大哥...你在上面，过得可舒心？你放心，我们一定给你报仇，不光是杀你的人，所有害死你的，我都不让他们好过。”

    李灵凤支开了所有伺候的人，正在出神，突然一阵急促地脚步声传来。

    陈寿一眼望见了正在四十五度看天的李灵凤，伸手叫道：“太子妃，救我！”
------------

第四十七章 到这里来

    陈寿情急之下，直接冲到了李灵凤的跟前，挨得太近让李灵凤浑身不自在。

    待听完他的话后，才知道北司竟然要息事宁人，想用西凉的人来顶案子。

    “欺人太甚！”

    陈寿连连点头，道：“姚阉货欺人太甚，但是咱们没时间在这骂他了，还请太子妃快些救我出去。”

    “这京城遍地都是北司的番子，我怎么救你？”李灵凤拧眉道：“不如藏在东宫，谅他们也不敢来搜。”

    东宫是北司的地盘，尤其是姚保保的地盘，绝对不能在这儿等死。

    陈寿摇头道：“不瞒殿下说，在下于京城，颇有些势力，不惧他姚保保。出去之后，还要给大公子缉凶哩，藏着算怎么回事。”

    李灵凤有些疑惑地看着他，这小子除了天生的俊俏，哪有什么资本，难道在这胡吹大气？

    陈寿压低了声音，靠近之后，细语说道：“那北司其余的四个档头，全都是我干爹。”

    “你的爹可真多。”李灵凤情不自禁，冷笑出声。

    陈寿心头也拱起火来，一个出生在将门世家的千金，没有必要对一个农家子弟冷嘲热讽。

    “若叫陈寿生在将军府，或许不会有如今的局面。”陈寿立刻反唇相讥，要是他在将军府出生，却是不会让大哥惨死，妹妹远嫁。

    “你！”李灵凤娇叱一声，伸手就要掌掴陈寿。

    陈寿一把攥住她的皓腕，眉峰高挑，双目凝视，一向油滑市侩的脸上，竟然颇有威严。

    他本来就生的俊俏，这一变脸剑眉星目，凛若霜晨，让李灵凤一时呆住了，甚至没有顾忌到自己手腕，被他捏在手里。

    “大事要紧，哪容得你在这耍大小姐脾气，你若想查明真凶，难道不需借助我与四位干爹之力么？”

    陈寿稳定住情绪，沉声说道。

    李灵凤冷哼一声，心中不知道想些什么，只觉得手腕有些酥麻。

    从侧面看去，她的耳垂红的如同玛瑙，陈寿一看惹急了她，还以为这刁蛮大小姐，肯定不会再帮自己，已经开始想其他办法。

    李灵凤清冷的声音传来，“我就说去上香，你躲在我的马车里，我再派人去知会你那干爹。”

    陈寿心终于放到了地上，有些尴尬地轻咳道：“对不住，刚才情急之下有些冒犯了。”

    “哼。”

    回答他的是一声冷哼，陈寿挠了挠头，等着李灵凤起身，去外面吩咐备车。走到一半，她突然回过头来，表情有些玩味，“你就穿着一身？”

    陈寿看了一下，自己身上是东宫的都尉服，太显眼了。

    “你换上一身丫鬟的衣服，不然出不去。”

    “...”

    这臭丫头不会是报复自己吧？

    不过眼下的局势，也容不得陈寿拒绝，他跟着李灵凤，来到一个清幽的小院。

    太子妃的院子内，都是西凉的丫鬟，这些人绝对忠诚。

    看到陈寿进来，也都不以为意，因为这儿经常进来李伯皓。

    到了卧房内，李灵凤自顾去换衣服，把陈寿丢在外堂。不一会，过来一个小丫鬟，捧着一个裙裳，憋着笑道：“陈都尉，也不知道合不合身...您...嘻嘻，试一下吧。”

    陈寿脸皮够厚，也不腼腆，笑着调戏道：“这是你的衣服么，那咱们可就是穿过一条裤子的好兄弟了。”

    小丫鬟哪见过脸皮这么厚的，红着脸就逃也似的跑开了。

    陈寿拿起衣服，稍微一比量就知道有些紧巴，虽然这是宽松的款式，但是刚才那小丫鬟也就七八十斤，穿在他身上，还是有些小了。

    当下也顾不上这个了，陈寿在外堂就开始宽衣，刚换到一半，不知道哪个倒霉的，进来看到了，惊呼一声逃了出去。

    陈寿也懒得管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穿上了这个女装。

    他穿好之后，总算是记得这是李灵凤的卧房，不敢到处乱跑。

    不一会，人都进来，丫鬟们都捂着嘴笑，还有几个胆大的上前调笑两句。

    陈寿也不敢乱走，要是不小心看到大姨子换衣服，那还得被她追着砍。

    过了好一会，李灵凤才出来，陈寿有些狐疑，这大姨子怎么看着有些不一样了，眼神都躲躲闪闪的，这可不是她的性格。

    她身上穿着一身宫装，裙摆逶迤连绵，百褶裙裳一铺散开，就如同一地繁锦。

    陈寿心底暗暗吐槽，这衣服穿上，除了受罪还有啥好处....

    “走吧？”

    “走。”

    陈寿扶着她，装模作样，低着头除了院子。手沾到李灵凤胳膊的时候，明显感觉到她有些僵硬。

    事急从权，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计较这个。陈寿心底暗暗腹诽，稍微放松了一下，警觉地看着地面，尽量装成丫鬟。

    他也不敢看赶车的马夫，就这样钻到了车内，好在这马车够宽敞。

    陈寿四下打量，耳边传来一声清脆的嗔叱，“你的手可以放开了？”

    陈寿这才发觉，自己一直扶着人家的胳膊呢，怪不得刚才手背还感觉有些软软的。

    他干笑一声，道：“外面果然都是侍卫。”

    李灵凤从车帘露出的缝隙望出去，果然三步一岗，五步一队，以前东宫守卫可没这么森严。

    “去通知你哪个干爹？”

    “魏宁吧。”陈寿心中盘算起来，这几个人里，魏宁是有兵权的，虽然被姚保保削去了一半。

    左哨营丢了，右哨营依然在魏宁手里，想要保住自己，应该是有办法的。

    李灵凤点了点头，依旧是一副冷艳的模样，突然她神色大变。

    陈寿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竟然是姚保保亲自在前面。

    陈寿心跳徒增，要是被这王八蛋逮住了，这次在劫难逃。自己托庇于四个干爹门下，或许还能自保，但是先被抓了，他们四个想救出自己来，也不容易。

    毕竟不光是姚保保忌惮他们四个，四个人同样很难奈何得了这个北司秉笔太监。

    赶车的马夫不知所以，依旧驱车往前，眼看越来越近，姚保保阴笑着举起手来，示意来车停下。

    千钧一发之际，李灵凤一掀宫裙，声音低沉急促：“到这里面来！”
------------

第四十八章 最猛太监

    陈寿来不及客套，掀开裙摆就钻了进去，在座位下蜷缩着身子。

    他的脸贴着李灵凤软薄的白绸细裤，可以清晰地感觉到李灵凤浑身绷紧，尤其是大腿和后腰。

    马车缓缓停住，就听到有些尖细的笑声，“奴婢姚保保，拜见太子妃殿下。”

    太监是皇室的家奴，上次在凉州，他还可以以长辈姿态和李灵凤兄妹说话，这次却得先行礼了。

    不过如今东宫式微，太子又是个不顶用的，姚保保的这份谦恭，更多的是不愿给人抓住把柄。

    姚保保行礼之后，看着挑开帘子的李灵凤，她面色微变，轻咬红唇，睁着深黑色的美丽瞳眸，似乎是十分愤怒。

    她在怪我拘禁了李锦？

    姚保保借着余光，很快看清了车内只有李灵凤一人，他的心里却更加狐疑。

    李灵凤是什么人，出门就是奴仆入云才对，怎么会没有一个伺候的丫鬟。

    “殿下这是要去哪？”

    李灵凤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怎么，还要跟北司汇报么？”

    “殿下误会了，最近汴京有些宵小之辈，专门袭扰西凉的贵人。奴婢奉皇命，保护殿下的安全，职责所在，还请殿下多多担待。”

    陈寿在裙下，恨得牙根痒痒，这狗阉人如此嚣张，若是被他捉了去，肯定活不过几天。

    其实这件事本来不该落到陈寿头上，但是他犯了姚保保的大忌，就是跟那四个老太监有了关系。

    姚保保的权势来源，就是北司，而北司内现在之所以还没有完全成为他的利刃，就是因为还有四个资格老，底蕴厚的老太监。

    他们四个，就是姚保保的眼中钉肉中刺，是他攫取权势道路上，最大的绊脚石。

    陈寿和他们沾染在一块，就上了姚保保必欲除之而后快的名单了。

    他马上想到了这个主意，上报皇帝，老皇帝一听可以息事宁人，说是西凉人杀了西凉世子，他们就怪不到朝廷头上了，不禁拍案叫绝，马上应允下来。

    李灵凤冷笑一声，面对这个大腌宦，气场丝毫不弱，“听你话里的意思，要将本宫囚禁在东宫？还是说，要仗着北司的势力，来寻本宫的不痛快。我兄长死了，但西凉人没有死绝，想要欺辱本宫，须问西凉男儿答不答应。”

    她话音刚落，几个随行侍卫纵马向前，他们身披黑衣玄甲，胯下高头大马威武雄壮，浑身散发着一股百战精兵沉敛的气势。

    为首的骑士低吼一声，就两个字，声音低沉，但是极具穿透力，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得十分清楚：“让开！”

    北司的番子如临大敌，他们丝毫不怀疑，若是不让开，这几个人就要上前厮杀。

    西凉蛮子，果然好勇斗狠。

    北司番子虽然人多势众，又占据主场优势，但此时没有一个愿意和他们打得。

    李锦刚死，若是在东宫和李灵凤起了冲突，天下人就会说朝廷欺辱西凉太甚，搞不好给了李威出兵的理由，到时候皇帝肯定会让自己背黑锅...

    姚保保眼神阴毒，脸上似笑非笑，他轻轻弯腰，弓着身子，拂袖轻声道：“奴婢恭送太子妃。”

    马车缓缓启动，陈寿的脑袋，随着车轱辘一下下撞到李灵凤的小腿上，充分享受小腿上那没有一丁点儿硬梆梆的肌肉触感。

    似乎还有阵阵幽香....

    李灵凤的脸色越来越红，像是火烧云一般，终于车子停了，陈寿就听到一声嗔叱：“你还不出来?”

    一身丫鬟装的陈寿，从裙下钻了出来，眼珠一转，赶紧正色抱拳道：“多谢殿下救命之恩。”

    “哼！”

    陈寿挠了挠头，道：“事急从权，陈寿绝不对外说，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哼！”

    李灵凤连哼两声，见他还呆呆地站在那，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不禁跺脚道：“还不快滚，我已经派人通知了魏宁，你在这等着他来接你，不要乱跑。”

    陈寿逃也似的准备下车，刚掀开帘子，周围的北司番子，一拥而上。

    此地是大相国寺山门下，没有想到北司的人竟然跟了上来。

    姚保保手下心腹，北司第六个档头戴毅笑道：“果然不出督公所料，给我拿下！”

    李灵凤没有想到姚保保这么多疑，掀开帘子出来，凤眼含威，怒视四方，“尔等欲反耶？”

    陈寿看了大发雌威的李灵凤一眼，心中对她的一丝成见也消失不见了，这妞挺有担当的。

    我陈寿一个男儿汉，怕个鸟？

    他撸起袖子，对身边就要厮杀的护卫统领说道：“兄弟，他们要抓的是我，给我留下一把朴刀，你们护送大小姐出去。”

    统领稍微有些诧异，低头看了陈寿一眼，笑道：“且听大小姐吩咐。”

    李灵凤的目光也望了过来，她和陈寿隔得近，刚才的话听得清清楚楚。

    这个小白脸，原本在她心中的形象根深蒂固，靠寡妇上位，勾引了自家天真无知小妹，下流无耻...这些偏见，正在一点点消失。

    他歪着脑袋，跟侍卫要朴刀，嘴角竟然还挂着一丝轻笑...

    不得不说，蛮好看的。

    李灵凤猛地一个颤栗，清醒过来，自己在干什么？

    在对着妹妹的情郎发花痴，还是在这个时候，她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内心的羞耻感，又让她把这一切怪罪到始作俑者陈寿的头上，骂道：“你少在这儿逞能，滚到车里，今天有我在，没有谁能再害一个西凉人。”

    戴毅可没有把所谓1的太子妃放在眼里，他的境界比姚保保低，只看到了这是巴结督公的机会，便忙着逞威风显露自己能干。

    他狞笑一声，挥手之后，周围的丛林中，冒出百十个番子。

    这些人，在戴毅的带领下，逐渐靠近。

    侍卫们正准备厮杀，突然统领耳朵一动，“大小姐，有马蹄声，至少一百骑。”

    很快，他的话得到了验证，远处的山麓处，大队人马赶来。

    为首的一个老太监，须发皆白，赤着膀子，用双腿夹住马腹，挥舞两个斧头，边策马边喊：

    “戴毅，干你亲娘，你个小婢养的再靠前一步，咱家剁碎了你！”
------------

第四十九章 我要做佞臣

    一个光着膀子太监，还拿着两把斧头，看上去不伦不类，陈寿眼眶微微有些湿润。

    这种情况下，说不感动，是假的。

    魏宁奔到跟前，戴毅赶紧缩在几个番子后面，身为北司的晚辈，他可不止一次听说过这个老太监曾经的脾气是多么火爆。

    据说他曾经在辽东兵营中为将，和契丹人血战，只是后来作战伤了下体，才被当时的大将军魏柔安排进的北司。

    “戴毅，你要杀我义子？”

    戴毅吓得屁滚尿流，浑身发抖，虽然他也想打起精神来和这老东西对抗，但是实在没有这个勇气。

    其实说起来，魏宁的右哨营，只是负责仪仗的花架子，姚保保手里的左哨营才是真正的皇城精锐。

    不过魏宁一言不合真敢砍了戴毅，他却没有这个勇气真的对这个老太监下手。

    “小人也是奉命行事。”戴毅抱拳作揖，畏惧地说道。

    魏宁手里把玩着两柄镔铁的斧头，浑似微不足道小玩意一般，他的嗓门奇大无比，也没余一般太监那么阴柔，低吼如雷，“回去告诉姚保保，这些年他上蹿下跳，我们几个老骨头心灰意冷，不稀得跟他争斗，却不是怕了这鸟人。大家井水不犯河水最好，若是再敢打我干儿的主意，这几年的帐，一并清算。”

    戴毅愣在原地，双腿总算是站稳了，只觉得耳边炸雷一般，没有听清魏宁的话。

    “还不快滚！”

    这四个字总算是听见了，戴毅领头，带着手下的番子一窝蜂似得逃开了。

    “干爹。”陈寿揪去了身上紧巴巴的丫鬟服，赤1裸1着白净的上身，下面只穿了一条袴裤。

    魏宁伸手，陈寿一搭手，被他从马车上一把拽到马背，爷俩都是赤着膀子，倒像是带着儿子乘凉的老汉。

    外面有两个**男，李灵凤早就回到车里，拉住了帘子。

    魏宁对着马车，大声道：“李家女娃，这次谢啦，以后用的着的，尽管吱声。”

    说完也不等李灵凤回复，一拽缰绳，双腿夹马腹，一声长鸣之后就要策马离去。

    陈寿赶紧在马背上回头，大声喊道：“谢啦，救命之恩，一定涌泉相报。”

    李灵凤脸色有些古怪，双手捏着裙子，夹紧了双腿，在车内啐了一口。

    魏宁带着陈寿，直接到了营中，其他三个人也收到消息，在这儿等候。

    爷俩进了大帐，三个老太监一块看了过来，岳祥呲着牙道：“没少啥零件吧？”

    魏宁把斧子放到武器架上，大笑道：“完好无损。”

    “那就好，要是少点什么，虽然跟咱们更像了，小枝儿那可就不愿意啦，还不来锤死我们四个老东西啊。”

    陈寿尴尬地挠头笑了笑，他们自嘲可以，自己可不能拿他们的缺陷开玩笑。

    他的心里也更加好奇，到底苏寡妇是什么身份，怎么这四个人对她这么好。

    陈寿也知道，太过客气，反倒生分，也不说什么感恩戴德的话，坐下之后喝了一杯茶水，心有余悸地说道：“要不是二爹去的及时，这回就栽了。”

    “这次虽然吓跑了戴毅，就怕姚保保不死心。”苗德叹了口气，面带忧色地说道。

    “嗯，是得想个办法。”

    陈寿的这四个干爹里，魏宁是武力见长，苗德是资历老，岳祥是精明能干，但是说起脑子好使，就属曹广亮，是四个人中的智囊。一般的大事都是他来决断，才让四个人，在当年腥风血雨的宫廷争斗中全身而退。

    此时其他三个人，很有默契，齐刷刷地看向他。

    曹广亮沉思了片刻，道：“咱家早就想过这个事，寿哥儿得罪了姚保保，自然也就得罪了大半个外廷文官集团，他们是一个鼻孔出气的，世人皆知。想要出京城，只怕刚出去就死的莫名其妙了，要活命只能留在京城。留在京城又不用担心姚保保暗害，普天之下，只有一个人可以做到。”

    陈寿心中隐隐有点眉目，觉得三爹曹广亮和自己的想法不谋而合，他试探性地问道：“皇帝？”

    曹广亮眼睛一亮，神色多了一份赞许，拍手道：“正是。”

    他细细地打量起陈寿来，这小子出身寒微，没有军功，竟然能在西凉混的风生水起，足见不是一个蠢人。

    这要是他们四个选中了陈寿的一个原因，如今看来，果然没有看错人。

    他捏住了心思，不再直抒胸臆，反倒引着陈寿问道：“你若是能引起皇帝的主意，让他离不开你，姚保保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对你下黑手。可是问题难就难在，你觉得该怎么引起陛下的关注呢？”

    陈寿敏锐觉察到三爹的神色变化，心中暗道，这应该是要考校自己一下。

    三爹心里，肯定有了答案，他凝神一想，慢慢说道：“陛下年迈，却依然宠幸武贵妃，说明人老心不老。此时最想要的，怕不是返老还春，长生不老。”

    他站起身来，仔细想着古往今来，那些蹿升速度最快的幸臣，无不是献药的人。

    四个太监干爹，目不转睛地看着他，陈寿一边踱步，一边道：“寿儿一无功名，二无战功，三无家世，想要获得陛下的垂青，唯有献药！”

    曹广亮连连拍手，笑盈盈地道：“寿哥儿的想法，与我不谋而合。”

    这四个人，曾经是內侍中的柱石，风光时候掌管着整个皇城。

    世界上没有人比他们更了解皇帝的喜好，有他们做内应，想要蒙蔽住皇帝，再简单不过了。

    苗德有些不放心，叹了口气道：“咱们哪有什么灵丹妙药，再说献药一时好，终究不是长远之计。若是陛下....寿哥儿献药不成了佞臣了么，就怕被清算啊。”

    陈寿笑道：“大爹，如今是什么时候，我这脑袋已经到了随时掉下来的凶险时刻了，哪还顾得上以后。再说了，陛下百年之后，我等的生死荣辱，在新君。而新君，为何不能是我们来立？”

    他被姚保保这么一害，心中彻底醒悟过来，伟人说的对，以斗争求生存则生，以妥协求生存则亡，真希望李威也能领悟到这一点。

    “既然要做佞臣，连新君人选都不能左右，死了也活该！”
------------

第五十章 武贵妃

    陈寿一没功名，二没军功，三没家世。想要在庙堂有一席之地，除了自宫追随四个干爹，就只剩下走幸臣一条捷径了。

    他和曹广亮商量一番，只有献仙丹，是最切中老皇帝的痒处的。

    “仙丹就如同烈药，纵观古来帝王事，就算是秦皇汉武，老了之后，也免不了追逐长生。不过此道成事快，败的也快，是一步险棋。我们要在陛下驾崩之前，稳住自己的权势，还要选好新君，扶持上位。”

    陈寿点了点头，这话说的十分清楚直接，接下来要用尽方法，不择手段，攀爬到权力的顶点才行。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道：“仙丹一事，需要道门协助，这几天恐怕要拜访几个道观才行。”

    “这却是个难事，我大齐开国以来，皇室崇信佛法，不怎么看重道门...”

    陈寿拍掌道：“如此甚好，花花轿子众人抬，哪里轮到得到我们。眼下是道门衰落之际，正需要我们通力合作。”

    “好，你准备一下，我们去拜访汴梁的延庆观。”

    一小四老正在算计皇帝的时候，外面有人高声道：“提举，东宫来人，说是宫中召见陈寿都尉。”

    “是什么人召见？陛下么？”岳祥不安地问道。

    “莫非是姚保保恶人先告状？”

    外面的小兵道：“是武贵妃。”

    皇宫，是天下间最尊贵的所在。

    对于一般人来说，进入九重宫阙，会有一种做梦般的感觉。

    陈寿心情也很紧张，还有一些激动，跟在苗德的后面，来到一处华丽的宫殿内。苗德轻车熟路，殿内的宫女內侍也都朝他行礼，苗德看了不看，带着陈寿往里走。

    “娘娘呢？”

    “在里面呢，等您好久了。”

    苗德嘿嘿一笑，“哪能让娘娘久等，寿哥儿，扶着我快些走。”

    陈寿答应了一声，伸手扶住苗德，他如今已经是年近古稀，保养的就算再好，腿脚也有些不顶事了。

    殿内青砖铺成的地上片尘不染。门内两侧各摆着一只一人多高的大花瓶，白瓷的瓶身上绘着踏雪寻梅。画中一个少女穿着大红的氅衣，纤手攀着一枝红梅正在轻嗅。

    这幅意境隽永的画作旁边，一张雪白的面孔掩在纨扇后，春水般的美眸饶有兴趣地看着自己。

    此人正是武贵妃，她一大早传召陈寿，本来是用的香水得劲，想让他再做几个出来。今日一见，这小子竟然如此俊俏，粉面朱唇，身材欣长，眉目俊朗，举止风流。

    武贵妃虽然受宠，但是整日里陪伴一个老态龙钟的皇帝，心底更加稀罕这种俊美少年。

    武贵妃把臂肘往案上一支，托住下巴，袖口滑下，顿时露出雪腻一截嫩臂，腕上还一只玉镯，与雪白的肌肤相映生辉。

    “你就是陈寿？”

    陈寿觉得这眼神有些眼熟，放肆地上下打量着自己，恨不得把自己看穿的样子，尼玛...这不就是苏琼枝以前的眼神么。

    他可不敢像对苏寡妇一样，上去按住就是一顿输出，这可是当今天子最宠爱的妃子。

    “小人陈寿，见过殿下。”陈寿规规矩矩，上前抱拳道。

    “起来吧。”

    陈寿抬头的瞬间惊鸿一瞥，武贵妃果然不愧是迷倒老皇帝的美人儿，果然长得十分有韵味。这眉梢眼角，说不尽的万种风情，白皙玲珑，画不出的曼妙曲线，通俗点说，插上根尾巴就是一个狐狸精。

    “你做的香水和面膜，本宫用的十分称心，早就想见一见你了。”

    苗德在一旁笑道：“能得娘娘称赞，寿哥儿你福分不浅呐。”

    武贵妃饶有兴趣地问道：“咦？听苗公公的语气，你和陈寿还有点渊源？”

    陈寿赶紧道：“不瞒殿下，我二人是父子关系。”

    苗德既然是阉人，当然就是收的义子，武贵妃点了点头，也就没有多问。她轻轻摆了摆手，“夏日炎炎，暑气甚浓，给两位赐座，端一杯冰镇的葡萄酒来。”

    两个宫女端来一张小几，两个蒲团，另一个宫女拿过一只琉璃杯子，斟满一杯鲜红如血的葡萄酒，又夹了两只冰珠儿进去，轻轻放到案边。

    陈寿和苗德施礼之后坐下，如今的等级尊卑，远没有明清那么森严。

    君臣之间，相聚时候也放松的多，陈寿不知宫中礼仪，幸亏有苗德在一旁提点，才没有露怯。

    用很优雅的姿势，轻轻伸出两指拈住了琉璃杯，慢慢送到嘴边，轻启檀口，这一套看的陈寿直咽唾沫。

    他拿着酒杯，心中暗暗思量，自己想要做一个佞臣，这个武贵妃是很重要的一颗棋子。或者说，是一个很重要的台阶。

    有她相助，事半功倍，若是得罪了她，枕边风一吹，就啥都别想了。

    想到这儿，他不禁抬头，看了武贵妃一眼。这皇妃的眼神，就没离开过陈寿，眼看着他说不出的好看，最重要的是年轻，洋溢着年轻人才有的活力，不像自己伺候的老皇帝，其实已经是风烛残年了。

    这皇妃受宠惯了，一向是眼高于顶，做事也有些大胆放浪，看到陈寿偷偷看他，非但不躲避，还挑衅似地回瞪了一眼。

    他娘的，挑逗我？

    反正是放手一搏，成败生死，就在这一回。若是瞻前顾后，恐怕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陈寿第一次感受到了自己不择手段的决心，他按压住心中的恐惧，对着武贵妃轻笑一声。

    武贵妃没有想到这小子这么大胆，心中突然砰的一声，好像是捏破了一颗熟透的紫葡萄。

    惶恐，紧张，新奇...各种情绪发酵喷涌起来，让她坐立难安。

    说是皇妃，不过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小黄毛丫头，进宫之后因为惊艳的美色，得到了这样的地位。

    说她有什么心机城府，陈寿不是很相信，他适可而止地低下头，轻轻饮酒。

    “殿下既然用的习惯，陈寿还有几个想法，回去之后琢磨一下，早日做出成品来，敬献给殿下。”

    “哦？什么时候？”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武贵妃也不能免俗，甚至因为她身份尊贵，追求这些的心思比一般人更加强烈。

    陈寿沉吟道：“本来是很快的，不过既然是敬献给殿下，自然是越精细越好，容不得半点马虎。”

    武贵妃更加满意，频频点头，一旁的苗德冷眼旁观，越来越觉得味道不对。

    这小子...比我们想的可大胆多了。
------------

第五十一章 李锦回乡

    几杯酒下肚，苗德眼瞅着两个人越来越不像话，起身告退。

    “殿下，时辰不早了，若是没有其他事...”

    武贵妃这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她不自然地抿了抿头发，舒展了下腰身，娇躯曲线毕露，慵懒地道：“你可记得早点做出来。”

    陈寿笑嘻嘻的，抱拳道：“殿下且请宽心，陈寿敢不竭忠尽智，服务殿下。”

    苗德拽着他，走出大殿，左右看了一眼，确定没人之后，低声道：“寿哥儿，你可别玩火。”

    陈寿不以为然，他压低了声音，在苗德耳边说道：“大爹，若是给我十来年安稳发育时间，我当然步步为营，稳中取胜。但是如今时间不等人呐，剑走偏锋，也是无奈之举。”

    苗德隐隐觉得有些不妥，但是仔细一想，也是这个道理。

    短时间想要和姚保保抗衡，却是需要不择手段。

    要知道，姚保保为了北司秉笔太监这个位置，先是给岳祥当了二十年奴才。

    后来干脆变节，在宫廷政变中，冒险选择了和外廷的文官结盟，将四大太监卖了个干净。从那之后一直压着文官一头的宦官势力，反而比文官矮了一头。

    他从七岁就进宫了...尚且需要作出这些惊心动魄的决断，才能爬到如今的地位。而眼前的义子陈寿，已经十六了，又非宦官，上升到姚保保的地位谈何容易。

    “唉，你遇事多和你二爹商量，大爹一把老骨头，没什么用处。”

    两个人一步步走出大殿，皇宫内的层层宫门，都有侍卫把守。雕梁画栋，飞檐廊柱，尽显皇家的威风权势。

    陈寿越过一层层的宫门，心中逐渐平静下来，长舒一口胸中浊气，他在心中默念：想做石破天惊的大事，就要有云淡风轻的心态。

    老苗德在一旁，看着陈寿的眼色和神态，慢慢浮现出一丝笑意。

    人老了之后，就喜欢安逸，好久没有这么心潮澎湃了，这小子希望不要像那个人一样让我们失望。

    ----

    凉州城，李锦的尸体被运了回来。

    如今正是盛夏，这么久的路，尸体隐隐散发着腐臭。

    但是李威坚持要求带回尸体来，尽管朝廷禁军，用冰块和棉被保持温度，到了凉州，依然不可避免地腐烂了。

    尸体到了凉州，城中街道上，被凉州军民挤得满满当当。

    李锦执政西凉近十年，西凉上下人人钦服，个个爱戴，如今看着运尸体的禁军，眼神中冒出火焰似得仇恨。

    运送的禁军将领王哲，被这一道道的目光，看的心中发毛。

    若是眼神有杀伤力，自己和手下兵马，早就千疮百孔了。

    “将军，末将看着此地人心不善呐，我们还是快些交接然后回京吧。”在他身后，一个同样忍不了的参将低声道。

    此言正好说到了王哲的心里，他咧了咧嘴唇，眉头紧锁，环视着周围，“太他娘的邪门了。”

    拥挤的大街上，静的出奇，所有人都只是用眼光，在表达自己的情绪，却没有人发出声音。

    压抑的有多狠，爆发起来就有多吓人，这种诡异的安静，让禁军上下，如坐针毡。

    在大齐的版图上，西凉只是很小的一部分，此地在隋朝时候，还不是中原王朝的地盘。

    夏商时候，雍州、凉州地处的犬戎的势力范围，河西走廊为西戎的驻地，西戎首领行使司法权，因为是游牧部落，繁衍生息的场所不固定。

    而到了周朝，此地为北羌、马羌、西戎占据，此地游牧经济向农业经济的缓慢过渡，但游牧生活仍占居主要的地位。

    从那时候起，这儿的民风就和中原迥异，这儿是真正的战士之乡。北羌、马羌、西戎是中国最古老的几个强悍嗜血部落，雄踞西北长达几个世纪。

    隋炀帝杨广造成隋朝后期大乱，东突厥崛起达到“控弦百万，戎狄炽强，古未有也”的强盛程度。武威郡鹰扬府司马李轨举兵反隋，占领河西，建大凉国，定都姑臧，建元安乐，归附于东突厥。

    从那之后，凉州几经反复，先后被唐、吐蕃、张义潮占据，大齐太祖拿下凉州之后，设征西将军府。

    所以凉州的百姓，几乎就没有和平超过百年，这儿每一天都在打仗。指望着他们对大齐有什么忠诚和归属感，只怕是痴人说梦。

    凉州虽然有横行天下的凉州大马，但是毕竟底蕴不足，和整个中原想比，它太小了。凉州的一些豪强，一直有这个想法，那就是凉州一带，造反不足，割据绰绰有余。

    现在他们都在观望，看李威会怎么选择。

    大齐毕竟不是一个大一统的王朝，在长江以南，还有南唐占据着半壁江山。

    一旦西北出了乱子，大齐未必敢倾国之力来镇压，那时候割据就是既成事实。

    朝廷的文官集团，想要彻底消除这个隐患，如今因为他们的一系列奇葩操作，已经将这个隐患，推倒了引燃的边缘。

    禁军缓缓前进，人人低着头，不敢和城中军民对视。

    那些百姓，眼神中闪烁着的恶狠狠地光芒，是禁军中的老兵都不曾有的杀气。

    根本不用怀疑，一旦有了战事，这些人披甲就能上阵，上阵就是精兵。

    此时，将军府的大门缓缓打开，一匹玄黑色的骏马，从将军府出来。

    马背上的人，形容枯槁憔悴，眼神涣散，正是经历了最严重打击的李威。

    他拽着马缰，在凉州城内缓缓而行，周围竟然没有一个侍卫。

    侍卫亲兵们，远远跟在身后，这么远的距离，若是有人要谋害他，亲兵们是来不及反应的。

    李威似乎根本没有担心，随着他的马蹄所至，道路两侧的人群，极有默契和纪律地向后退一步。

    “行年六十已衰翁，满眼忧伤只自攻。今日纵马来诀汝，死生从此各西东。”

    声音凄厉悲惨，似笑似哭，响彻在大街上。

    闻者伤心，见者流泪，凉州城渐渐哭成一片。

    随着李威的马靠近禁军先头的运尸体车，王哲也终于看到了这位传闻中的儒将征西将军李威。

    行止之间，整个凉州城，都在配合着他，凉州城似乎就像是他手里的玩意一样，随心所欲地控制着整个城池，凉州城，就是他李威的。

    王哲心里暗想，陛下眼中没有西凉人，西凉人眼里也没有皇帝。
------------

第五十二章 我们夜里去

    李威的突然出现，让禁军和百姓的对峙局面有些缓解，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到这个痛失长子的老人身上。

    他刚刚在横山，打败了西凉百姓的宿敌，处在威望的顶点。

    李威下马，踱步走到运尸车旁，掀开帘子，里面有一具熟悉的尸首。

    他的脑袋被削了下来，用白帕遮掩，臭气慢慢挥散开来。

    一幕幕场景，在李威脑中浮现，这是他的长子，现在回想起来，也是他的骄傲。

    印象中，他总是一副笑脸，极少会发怒或者沮丧。即使在最危急的时候，他也能沉着冷静，感染到周围的人，一道想办法共渡难关。

    对凉州百姓来说，李锦在当政时候，设立了居养院，建立秦凤营，让战死的将士家中老有所养，幼有所依；

    朝廷不发粮饷，他没有和一般的藩镇一样征收战时苛捐杂税，而是另辟蹊径，组织将军府自己的商队，到处经商收购粮食；

    他修桥铺路，清缴凉州土匪强梁，为过往客商提供一个安全的环境

    ......

    “将我儿火化之后，运回祖籍青州安葬。”

    李威刚说完，一个乡绅，老泪纵横地大声喊道：

    “大将军，把少将军葬在凉州吧！”

    周围的百姓们纷纷大声呼喊起来，声音汇聚成浪，直冲云霄。

    李威环顾四周，心中不知道是什么滋味，他仰面朝天，老泪滚落脸颊，终于点了点头。

    凉州府军民自发捐款，在天梯山，为李锦和随他一块死亡的三十一人建立了一座硕大的陵墓。

    三十二个汉白玉石雕像，依次站好，通往最后的墓碑前。

    ----

    汴梁，魏宁的大营内。

    陈寿看着眼前的年轻人，有些犹疑地问道：“这就是神医？”

    在他印象中，神医一般是白发飘飘的老头，最好是胡子都白了。然后身后打着个幡，写着悬壶济世之类的才对。

    眼前的年轻人，长相普通，看得出不超过三十岁。不笑的时候憨憨地，一笑更憨...说起话来，还有些结巴。

    “小人刘神医，见过都尉。”

    这样太不谦虚了，哪有介绍自己叫神医的...陈寿撇着嘴，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

    在一旁的岳祥笑道：“小刘子名字就叫神医。”

    刘神医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笑道：“父母所赐。”

    陈寿这才明白，道：“行吧，有志不在年高，既然是三爹推荐的，肯定没错，我相信你。我要一种药丸，吃了之后，可以让老人回府精气神，焕发神采。”

    刘神医点头道：“此等药丸，却不难做。”

    陈寿低声道：“我要速效的，服下就见效。”

    刘神医摆手道：“都尉有所不知，药石一道，讲究的是堵不如疏，细水长流。尤其是老人，更要慢条细理，若是追求速效，会有反噬的。多则一年，短则几天，就会有更加严重的症状。”

    陈寿和岳祥对视一眼，笑道：“我们要的就是速效，至于反噬，最好是推到一年之后，别太快发作就行。”

    岳祥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我们有急用，你快些做出来，记住效果要快要好，反噬要拖久一点。”

    “此等虎狼之药...”刘神医有些犹豫。

    岳祥挥手道：“你就不用操心了，去吧，要什么药材尽管开口。”

    刘神医走后，陈寿有些不放心，问道：“干爹，这神医可靠么？”

    “你放心，他爹原本是太医院的御医，脾气太拗，因为给陛下开了药，陛下心情烦躁说是不管用，这厮竟然和陛下理论起来，噼里啪啦药理说了一大堆，陛下当即下令把人杀了抄家。家中男丁宫刑入了内侍省，女眷进了教坊司...”

    陈寿倒吸一口凉气，这可真是伴君如伴虎。

    岳祥继续说道：“当初他爹治好了我一个顽疾，算是有些交情，我便把这个神医收到身边，看觑着他。不然他一个犯官遗孤，早就被那些小畜生给玩死了。”

    原来这个刘神医，也是一个太监，难怪没有胡子。没了那根东西，虽然总的来说是坏事，不过对于研究学问来说，可能真的是好事。

    至少可以心无旁骛，潜心钻研，太监里出类拔萃的人才也不少。什么蔡伦，司马迁，郑和...都是有突出贡献的。

    这样听来，这个刘神医却是可以信任的，岳祥又说道：“他还有一个妹妹，在教坊司内，如今年纪还小。教坊司也在咱家的管辖之下，等几天我给你做主，你带回家做个小，到时候关系更进一步。老刘太医当初就是太医院的柱石，这刘神医的医术还要胜过他爹，你留在身边，早晚有大用。”

    陈寿点了点头，也没怎么放在心上，眼下自己要做的事太大了，顾不上这些旁枝细节，都让几个太监操心就是。

    岳祥是内侍省总管，皇城大管事，他对皇宫了解的太深了，有他在陈寿可以少走很多的弯路。

    “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等，等到陛下身体有恙，心烦气闷的时候，献仙丹的效果最好，就是我等抬你出来的那一天。”

    陈寿长舒一口气，心中十分平静，万事俱备，只待东风，若是还有什么变故，只能说是时也命也了。

    这时候，魏宁掀开帘子进来，看到陈寿之后，笑着说道：“寿哥儿，你在这正好，我已经联系好了延庆观，我们今日就去会一会他们。”

    延庆观是汴梁的道观中，现存的比较大的一家，当然和大相国寺这样的佛家圣地没法比。而且姚保保和外廷文官，和佛门的关系一向交好。

    大齐皇帝崇佛，佛教的香火鼎盛，远非道门能比。这正是陈寿选中道门的原因。

    陈寿现在和姚保保比，身份权势云泥之别，想要奋起直追，只能是找这种同样失意的盟友。

    他现在去找大相国寺，估计也没人待见他。

    “干爹，这时候怕是不能去。”

    魏宁愣了一下，问道：“为甚？”

    “我们夜里去...”
------------

第五十三章 夜深忽梦少年事

    盛夏的夜里，汴梁城上空阴云密布，空气中透着热浪。

    右哨营中，四大太监只剩下魏宁，他和陈寿都光着膀子，在大帐外喝酒。

    “寿哥儿，你这酒着实不错，可记得给我留两瓶。”魏宁打着舌头说道。

    陈寿还得去延庆观，所以留了一些量，没有放开喝。

    “干爹放心，这玩意就是我手下一个孩子造出来的，别人不好买，干爹要喝多少都有。”

    魏宁笑的十分开心，人老了，他又找回了一些年轻时候的感觉。

    突然一阵大风，带着丝丝湿润的凉气，魏宁被风一吹，酒意醒了一半，扯着嗓子道：“莫不是要下雨？”

    陈寿也有同感，起身拍了拍手，道：“事不宜迟，我这就动身。”

    现在姚保保在汴梁城中，捉拿陈寿，他自己是不敢独自出去的。

    魏宁提着酒壶，带着一队兵马，护送他前往城郊的延庆观。陈寿马术不精，在凉州他这个一营管事，向来都是乘驴车的。

    魏宁一伸手，把他拽上马背，爷俩共乘一匹马。

    汴梁是一座不夜城，入夜之后并不实行宵禁，反而更加地热闹起来。

    尤其是御街前，灯红酒绿，纸醉金迷，车水马龙。汴河上无数的画舫彩灯高悬，管弦丝竹，脂粉香气，暗暗萦绕。

    陈寿从马背上，走马观花一般，感受着这个城池的风流富贵。

    大家心安理得的享乐，不管南北，听人说南唐比这个还要过分。

    南唐都城杭州城，那才是烈火烹油，鲜花着锦，儿女情长，英雄气短。

    长江南北，两个帝国，似乎都已经忘了中原汉家是一个大一统的王朝。

    咔~咔两声惊雷，炸响在云霄，大于倾盆而下。

    魏宁催促手下快马扬鞭，陈寿也感觉到胯下的马越跑越快，踏在青石板的街道上，发出哒哒的声响。

    不一会，众人就到了延庆观，雨夜之中，陈寿也无暇打量这座道观，只是觉得山门有些破败。

    门口几个道士，早早在等候，大门也一直开着。

    陈寿心中暗暗点头，自己来找延庆观，他们心中也是存着希望的。

    双方都有着共同的诉求，就是升迁，如此最好一拍即合。

    进到观内，魏宁拍了拍自己的马，“我就不进去了，你们带我儿子去谈，他说的就是我说的。”

    三个道士引着陈寿，来到一处亮着蜡烛的木屋内。

    屋中坐着两个老道，门开以后，便站起身来。

    陈寿拧了一把衣服，抱拳道：“道长想必就是延庆观主。”

    “贫道张洪九，正是此间观主。”居中的道士点了点头，伸手示意陈寿坐下。侧室有两个道童，带来一身干净整洁的道袍，和一条帕子，陈寿也不避讳，擦干了衣裳，换上之后盘膝坐在蒲团上。

    坐定之后，老道张洪九也坐下，其他道士则站着围在他的身后。

    ......

    大概一个时辰以后，已经是亥时，狂风骤雨初歇。

    陈寿站起身来，拍手笑道：“时辰不早了，晚辈该告辞了。”

    张洪九也笑道：“都尉慢走，下雨路滑，保重贵体。”

    陈寿看着老道士，他的眼中闪着精光，谈了一个时辰不见半点疲色，反倒越来越精神。

    正如陈寿先前估计的，双方是一拍即合，事成之后各得所需。

    陈寿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张洪九，朗声道：“道长，愿你我精诚协作，莫忘初心。”

    “都尉放心。”

    张洪九只说了这四个字，意味深长。

    ---

    雷雨来得快，去得也快。

    皇宫内，年轻的淑妃看着睡在身边的赵甫，表情有些惊悚。

    陛下他表情痛苦狰狞，双手不安地抓着自己的胳膊，细嫩的手臂上被抓的生疼，却不敢出声，生怕把陛下吵醒。

    此时赵甫的梦中，却是风和日丽，他还是一个少年皇子。

    那时候父皇施政无道，坐视各州割据混战，自己最敬爱的大哥，也是大齐的太子引军破阵，杀戮征伐数十载，终于平定了各地的叛乱。

    太子还朝那天，英武绝伦，引来满城的欢呼，人群中最顶点处，自己高兴地又跳又叫，指着大哥抬头去看父皇，可是父皇的眼神却好可怕，他露出的那丝阴毒的目光，这么多年一直绕在年轻的赵甫的心头。

    太子威望太高，惹得父皇嫉妒，终于炮制了一个莫须有的巫蛊罪，要把太子斩杀。

    武将们拥护太子，带兵作乱，杀进了皇宫，成功救出了大哥。

    所有的皇子，都躲在大殿内，看着殿外的大哥。父皇则瘫坐在龙椅上。

    “军心在东宫，愿天子禅让！”一名青年武将跪地抱拳。

    “我儿，你要谋害父皇么？”

    “父皇...皇儿宁死，不做不忠不孝之事。”太子泪流满面，举刀自刎。

    “吾儿……吾儿啊……”父皇老泪纵横，心酸难言。

    铁骑横飞，流矢盖天，救驾的禁军杀到，追随太子的将士全部被格杀。

    他们追随错了主子，死得不冤，赵家天潢贵胄，又有几个不凉薄？

    宫变之后，朝野进行了一场大清洗，而赵甫也因为是皇后嫡出，被立为太子，顺利继位，直到如今。

    “夜深忽梦少年事……”

    倏然转醒，赵甫扶着额头叹道。待看清了身旁的淑妃，赵甫难得地关心道：“吓坏你了？”

    “没有，陛下没事就好。”

    赵甫笑了一声，他絮絮叨叨说了些往事，不一会又睡着了。

    他自己当了皇帝，生下太子，而太子越来越优秀，文武兼备，威望日隆。

    心中始终有一根刺的赵甫，时常感到惶恐不安，他害怕那一夜的往事在自己身上重演。

    这么多年，人人都说是武贵妃打压太子，可是赵甫心中最清楚，武贵妃哪有这个本事。

    好在太子越来越消沉，身子也越来越差，自己也就慢慢放心了。

    鼾声渐渐响起，淑妃还是不敢合眼，所有人都明白，陛下垂垂老矣，却又格外多疑。

    伺候他睡觉，是一个熬人的活，万万不能先一步睡着。

    第二天，清晨。

    陛下深夜惊醒，烦躁不安，觉少多梦的消息，一级级传到了岳祥的耳朵里。

    左哨营中，一个少年，已经准备好了要给他治一治这个病。
------------

第五十四章 我要学这个

    延庆观内，草堂。

    陈寿身边，围着七八个道士。

    草堂的墙壁上，悬挂着一幅幅画卷，上面都是一个个人形，标记着密密麻麻无数的穴位。

    陈寿在恶补一些道家内法，无非是呼吸吐纳和穴位，渐渐地他发现这玩意真是博大精深。

    后世所谓的中医，其实都是阉割版的，到了后世的时候，真正汉家老祖宗的留下的精华，已经被销毁的差不多了。

    满清后期，西方的实际主人跨国公司要卖西药，中华有四亿人口，是当时最大的市场，根本容不下中医继续大行其道。

    这些人举着科学的大旗，将中医贬为落后愚昧的腐朽旧事物，引来无数中国人拍手叫好。

    然后这些掌握着话语权的上流人物，就将老祖宗的东西彻底摒弃，甚至他们还要吐一口唾沫。

    陈寿白天和道士们探讨，晚上则拉着刘神医学习，渐渐有些入门。

    只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由他的几个干爹将他推到台前，开始自己的佞臣生涯。

    想到这儿，陈寿的兴致更高了，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对这些东西有这么大的兴趣。

    道家内功，注重的就是一个养生，对于一个曾经被人榨干的少年来说，简直就是久旱逢甘霖。

    徜徉在知识海洋的陈寿，埋头在一堆晦涩的古卷中，门吱哟一声被推开。

    刘神医好奇地看着目光直勾勾盯着穴位图的陈寿，心中暗暗钦佩，我是烦恼根被割了才能这么专注医术，没想到小陈都尉浑身齐全，都能这般废寝忘食。

    “都尉？”

    陈寿听到有人在耳边叫自己，才抬起头来，一看是刘神医，喜上眉梢，拽着他问道：“你来的正好，快给我讲讲。”

    刘神医低头一看，顿时脸色一红，小陈都尉拿着的，是转治妇人...那个...房事不顺，久旷无法排解，积郁成疾的一套按摩手法。他红着脸，指着图中穴位，解释道：“此为气海，此为石门，皆是任脉要穴，再往下...就是一些私密的穴位，都是我们这些內侍，或者女医官来做的，小陈都尉学此无用。”

    “我要学这个！”

    ......

    ---

    赵岭，就是章华太子，也是如今皇帝的嫡长子。

    赵岭少时素有贤名，在朝野间极孚人望，可惜后来屡遭排挤陷害，从那之后身体也越来越差。

    如今更是卧床不起，经常连续几天不能见客，朝野间甚至都有些遗忘了他。

    偶尔见到，他也是面色蜡黄，枯黄消瘦，甚至很难认出他就是当初那个丰神俊朗的章华太子。

    早些年，受过太子恩惠的人，也都绝口不提。

    明眼人都以为章华太子被废黜是早晚的事，可是自从他卧床之后，连皇帝陛下，似乎都忘了自己的太子。

    东宫也渐渐变得十分宽松，几乎没有人愿意再费心思在这儿，这本该是帝国的储君的宫殿，成了一个可有可无的地方。

    东宫的花园假山后面，李灵凤手托着香腮，嘴里不知道在念叨什么。

    从她时而皱起的眉头看，应该是在咒骂某人，能被她念念不忘的，自然是钻过她裙底的男人。

    一想到那天的情景，李灵凤身子登时躁热起来，心里头也说不出是羞、是恼、是怨、是恨。

    这小王八蛋，不知道有没有...蹭过灵越的腿股...想到这儿，李灵凤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我到底在想什么？

    好在一阵脚步声打断了她的思绪，抬头一看果然是李伯皓。

    李伯皓脸色沉郁，稍稍弯腰，抱拳道：“大小姐，我们查到一些眉目了，世子遇害处的树木上，有一些利器划的痕迹，经查是军工弓弩。”

    李灵凤没有接着回答，她凝神思索了一段时间，才发问道：“朝廷在汴梁动手，何必非用弓弩，还留下痕迹，是不是有人故意误导我们。”

    “大小姐果然聪慧，我们经商议，也有这个怀疑。”

    李灵凤轻轻舒了口气，道：“眼下不急着下结论，查到真相之前，不要排除任何嫌疑人。不过这个军弩是一个不错的破口。”

    “对了，陈寿有没有动静？”

    她看似不经意的一问，但是耳根莫名的红了。

    李伯皓虽然机敏，也没有发现这一点，低声道：“陈寿进了左哨营，就没怎么露过面，不过属下探查到，他经常去延庆观。眼下他攀上了四大太监，那四个人各自都有着不俗的能量，尤其是在汴梁。陈寿最好能和我们一心，探查起来将会难度大减。”

    “这小子最没良心！”

    李伯皓不以为然，反驳道：“大小姐，据我观测，陈寿有意为世子报仇。”

    “哼。”

    这一声冷哼，让李伯皓摸不着头脑，他也不敢再东宫久待，很快就转身告退。

    ---

    漆黑的地道内，燃着一根蜡烛。

    烛心来回晃荡，由此可知，地道两侧都是通风的。

    “竟然能发现弓弩是我故意留下的破绽，没想到这些人心思还挺谨慎缜密的。”一个黑衣人笑着说道。

    在他身前，站着一个矮小的男人，一直低头弯着腰，闻言回道：“主人，西凉那边也没有动静，李威在为儿子修陵墓，甚至没有派人来京中问责。”

    黑衣人叹了口气，“西凉这对父子....可惜了。李威他忙着收伏羌人，我听说他在血战之后，在无数羌人的尸体上，重赏了七位头领。横山羌人和自己的首领，都已经离心离德，他彻底收伏诸羌，指日可待。横山羌...配上西凉马，啧啧。”

    “西凉的探子，在汴京的所有脉络，我们皆以探查清楚。主人一声令下，我们今晚就可以将他们一网打尽。”矮个子说道这儿，稍加停顿，补充道：“除了一个叫陈寿的都尉，他如今藏在左哨营中，魏宁护着他，不好下手。”

    “陈寿是我的一个棋子，十分重要，你们不要轻举妄动。西凉，西凉太重要了，必须为我所用。”

    黑衣人的眉梢间，闪过一丝微笑，他的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看着烛心的晃动，似乎一切都在他的掌中。
------------

第五十五章 万事俱备

    “陈都尉就在前面，你们进去吧。”

    “谢谢几位兵大哥。”

    赵鸿点头哈腰，对着给他带路的大头兵一个劲地谄笑，这才转身往大帐里走。

    掀开帐门，里面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对着一个木头假人按按戳戳，十分入迷。

    “管事？”

    陈寿伸手一招，让他走到近前，问道：“你们最近怎么样？”

    “我们听了管事的话，日夜勤练不辍，不过...”

    “不过什么？”

    赵鸿眼转乱转，小声说道：“不过老是闷在院子里，弟兄们都说跟做监一样。”

    陈寿乜视着他，没好气地说道：“谁让你们闷在院子里了，没事出来走动一下，不要惹事就行。”

    汴梁城中，鱼蛇混杂，陈寿心中盘算，将来保不齐需要人手，在市井间为自己做事。

    带来的这些秦凤营少年，就是最佳人选。

    自己需要的人手，只有一个标准，就是忠诚，绝对的忠诚。

    忠诚不绝对，就是绝对不忠诚。而他们，就符合这一点。

    陈寿交待了几个任务，让他们利用好西凉自己的卖酒渠道，联系车马行和酒楼、酒舍，形成一个脉络。

    苏琼枝的人手，就是自己的人手，只要铺设起来，便能为自己所用。

    等到将来这个脉络网建成完善之后，还可以从西北，带来更多的孩子。

    让他们融入到汴梁的市井中，众所周知，孩子做为探子是最合适的，因为没有人防备他们。

    正想着呢，帐门又一次被推开，刘神医带着一个小盒，施施然走了进来。

    “陈都尉。”

    “啊，神医，做好了么？效果如何？”

    刘神医带着一丝忧色，叹息道：“都尉，这东西虽然做出来了，但是小人始终觉得不妥。病理一道，犹如抽丝剥茧，源源细流，这类的虎狼之药，虽然可以得一年半载的精气，对身子损耗却太大了。”

    陈寿搂着他的肩膀，笑吟吟地说道：“这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切不可再这么絮絮叨叨。”

    刘神医神色一紧，后怕不已地答应下来，他爹可就是死在话多，刘神医也因此被执行宫刑，妹妹充入了教坊司。

    陈寿一看，生怕吓坏了自己这个宝贝，赶紧笑道：“我让干爹，给你收了几张家传的方子，都是人家藏着当传家宝的。”

    刘神医听到这个，顿时来了精神来，搓着手道：“真的？”

    陈寿小心翼翼地从桌下的柜子里，拿出几张牛皮卷，打发了他，

    看着刘神医兴奋的背影，赵鸿撇着嘴道：“管事，这人呆头呆脑的，真是一个呆子。这样的人怎么能在管事身边，忒不机灵，不如把小人调进来。”

    陈寿笑道：“好啊，不过这里是內侍省，你得先割了腿中间那个玩意。”

    赵鸿讪笑道：“那还是算了，我们家六代单传，全指着它发扬光大了。我要是割了，到了下面，我的几辈祖宗还不生吞了我。”

    陈寿端详着小盒，打开之后，弥漫着一股药香。

    药丸应该是用蜜涂过，看着十分有光泽，卖相很好。

    现在可真是万事俱备了...

    陈寿叹了口气，自己已经有一点期待见到皇帝，走到台前了。

    ---

    西凉，两个娇俏主仆在屋中细聊，她们都心系一个人。

    绿儿小手托腮，轻咬粉唇，乌黑眼珠虚望屋顶，久也见不着心上人，她便经常如此。

    苏琼枝细手摇扇，对着雪颈扇风，过了一会，伸了个懒腰，说道：“绿儿，陈寿走了几天了？”

    “四十三天零七个时辰。”绿儿脱口而出。小丫头自小缺爱，对感情的渴望深入骨髓。

    苏琼枝拿着扇子，没好气地扑了她一下，“你个小蹄子记得可真清楚！”

    绿儿心道不好，马上笑道：“绿儿是帮夫人记得，当然得记得清楚一点。”

    苏琼枝冷哼了一声，咬着嘴唇，有些担忧地说道：“汴梁城中，有的是狐媚子，他怕是早就被人勾了魂去了，才不记得给我们写封信来。”

    “不会的。”绿儿红着脸辩解道。

    看到自家夫人眼色不善，她马上呢喃道：“应...应该不会的，陈公子不是那样的人。”

    “你懂什么，你又没去过汴梁。”苏琼枝回忆起曾经的汴梁时光，眼神中似乎带着一些萧索，干脆侧躺在卧榻上，两根美腿绞在一块，夏衫贴身，勾勒出一道圆润的曲线。

    “他那么小，被人迷住了可不行，小心坏了身子。”苏琼枝一下坐起来，不安地说道：“不行，得找个人看着他点。”

    绿儿一听这话，心里咯噔一声，紧张地砰砰跳。

    她恨不得跳起来，大声道：“我我我我，让我去。”

    不过她可不敢在夫人面前这样作态，免得打翻了醋坛子，偏不叫自己去。

    苏夫人眼神玩味，在她身上来回看了一圈，啐道：“不要脸的小蹄子，你的耳根都红透了。”

    绿儿大羞，捂着脸道：“夫人，婢子去了一定规劝公子，不让他被那些狐媚子给掏空喽。”

    不被人掏空，就怕被你偷吃。苏琼枝想了一下，自己去是最好的，但是她不敢进京。

    绿儿是自己的通房丫鬟，在这个时代的贵妇眼中，跟自己的手脚没什么两样，所以每次和陈寿相聚，绿儿才能在后面扶着陈寿的腰推一推，或者做一个香香的凳子、靠背，皆因她是通房丫鬟。

    “好吧，你收拾一下，跟着这次去京城卖酒的，乘船进京。”

    绿儿大喜过望，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苏琼枝掰着手指道：“你去了，带着我的信物，去京城的钱号里取些钱财。等你到了，眼看着就要入秋了，多置办一些厚衣服。”

    “还有就是买一些伶俐的丫鬟，懂事的婆子，采办些时令瓜疏，牛羊鱼肉，进补之物，他的身子虚一些，要好好补补。”

    “汴梁的人势力着呢，他的用度不能太寒酸了，你给他买东西要是不知道好坏，就挑贵的买，被人骗点钱财不算什么，不能让他受了委屈。”

    绿儿喜滋滋地点头道：“婢子知道啦。”

    苏琼枝伸出葱白似得玉手，在绿儿的额头指了一下，啐道：“你可别偷吃太多，不然我饶不了你。”

    绿儿的脸，刷的一下，赤红如霞。

    “夫人...就知道打趣婢子。”
------------

第五十六章 陈寿献丹

    在武贵妃和苗德的撮合下，大齐皇帝赵甫下召，着翊麾都尉陈寿进宫面圣。

    在內侍省的一个房间内，陈寿哼着小曲，对着一面光可鉴人的铜镜整理鬓角。

    扫了一眼随手撇在桌边的圣旨，还有一个精致到过分的小盒，陈寿耳边不禁浮想起苗德的一番交待。

    年号更元的皇帝赵甫，最不喜欢的就是别人顶撞他，而且他嫉妒心很强，最忌讳有人在他面前大出风头。

    陈寿昨儿个收到圣旨，今天天色还漆黑时候，就有太监将他宣到宫内，在內侍省候着。

    等到了正午，肚子饿的饥肠辘辘，只有一个小内侍端来一碗稀粥，还振振有词，“都尉一会要面圣，若是吃喝肚饱，万一有个三急，在陛下面前出丑可要不得。”

    陈寿心里暗暗艳羡皇权的威风，笑着和小太监点了点头，粥都凉了也没有喝一口，他虽然很饿，但是完全能够忍受。

    尤其是马上要见皇帝了，陈寿的心中也有些激动，所以虽然很饿却完全没有胃口。

    到了正午，陈寿腿都坐麻了，终于有人进来，是一个胖乎乎的圆脸太监，一摆拂尘道：“陈都尉，陛下已经醒来，正在洗漱更衣，你做好准备。”

    你不是失眠么...

    陈寿暗暗腹诽，一觉睡到正午，还他娘的好意思说自己失眠。

    按正说到了这个年纪，觉是很少的，其实他还真误会更元帝了，这老皇帝虽然睡到正午，可是睡得晚，天亮了才刚睡着。

    此时皇帝应该刚刚起床，宦官宫女们都在紧张的忙碌，或是打开帐幔，递送洗漱用品，或是整理衣物用具，或是捧送茶水以进虽然忙碌，一切却有条不紊，无声无息。

    陈寿被內侍们，带着来到武成殿外，在殿外等候。

    陈寿百无聊赖，看着一个个宫女，低着头像是小蚂蚁一样，排着队进进出出。在殿旁水榭中移案布箸停当，为皇帝备好了不知道早膳还是午膳的饭菜。

    在水榭中央，两条铺设黄锦的长膳桌上，摆满了精致绝伦的金银碗碟盘锅，林林总总超二百件，其中素食三十六件、荤食三十六件、蜜饯面点各三十六件、果品干鲜各三十六件、汤水二十四件又有各色鲜花饰以其间，美轮美奂、琳琅满目，换了一般人光看都能看饱了。

    这一桌子菜，花费足够一般的人家一辈子的用度了，老皇帝胃口也不好，随便指了几个，吃了两三口，便下令撤掉。

    然后一大群人，又伺候他漱口，洗手，这才算是正式开始一天的生活。有宫人跪在场中，焚上一炉香，弹起一曲琴，然后仪态优雅的煮水点茶。

    这时候才轮到陈寿面圣，他此时后悔的不行，早知道就把那碗稀粥喝了，现在自己饿的双腿都在发抖。

    明明是什么也没干，但是等待的过程竟然出奇地耗费体力，比平时还要难捱。

    到了皇帝跟前，陈寿饿的双腿颤栗，再加上起的又早，气色也不好。

    “这么关键的时候，我怎么这么掉链子。”陈寿心底暗暗自责。

    站在皇帝身后的苗德，看着他这幅样子，却微笑着暗暗点头。这小子不错，装的有模有样，知道装出一副战战兢兢的样子来。不然的话，寿哥儿如此俊俏年轻，难保陛下不会心生嫉妒。

    老苗德哪里知道，陈寿这根本不是装的，是真的又累又饿。

    果然，更元帝一看他这幅“畏缩怯弱”的样子，大为满意。看来自己的天子之气，不是这些初次面圣的人能够抵挡的。

    “小臣陈寿，见过陛下，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周围的宫女有的已经捂着嘴笑了起来，只觉得这小官可真搞笑，普通的面圣，搞的比大朝会还隆重。

    陈寿这一套，是他从电视上学来的，其实这是明清两朝的礼仪。

    明清两代，是皇权的顶峰，如今的大臣见皇帝，其实没有这么多规矩，抱拳就行了。

    “孺子可教啊。”苗德笑的更开心了。

    老皇帝也很开心，他就喜欢这种感觉，高高在上，万姓臣服。

    “平身吧，来人呐，赐座。”

    第一次面圣，就能被赐座，已经是很难得的殊荣了。

    陈寿坐了一天，屁股都坐麻了，闻言直接抱拳道：“圣人面前，小臣不敢落座。”

    “哈哈哈，那你就站着说吧。”

    陈寿长舒一口气，知道最重要的时候来了，他摒除一些杂念，心无旁骛，脸色也凝重起来。

    “陛下，臣夜观天象，见夜上清明月，田野火燎原，天外流星坠落于西北之角，陷地深坑，异火随风势而长。大火纵横十里，焚尽生灵草木。此乃大凶之象，又恰好应在紫薇星，臣深恐会惊扰到陛下龙体，故而斗胆请求面圣，敬献仙丹，以解此厄。”

    陈寿话音刚落，更元帝脸上的轻松戏谑全都不见，自己梦里的场景一下子全都想起来了。

    “这小子为什么会知道朕梦中的景象？原来这一切都是真的么？是上天托梦警示朕么？”

    不需要任何的花言巧语，陈寿只凭这一席话，就让更元帝彻底相信他了。

    为什么他知道？太简单了。

    老皇帝有时候，做梦惊醒，对身边伺候的人说了。但是他转头又睡，把梦里的事忘了个一干二净，而且把中间告诉宫娥太监这事也忘了。

    他是忘了，这些太监宫女可没忘，很快就传到了负责皇宫内务的总管岳祥耳朵里。

    岳祥知道了，陈寿当然也就知道了。

    “快，快把仙丹拿上来。”

    一个宫女赶紧下去，更元帝在身后大喊：“要是跌了，朕杀你九族。”

    本来没啥事的宫女，吓得大腿打颤，陈寿一甩袍子，单膝跪地，手托小盒，朗声道：“陛下，此乃仙丹，不宜经凡人之手。小臣斗胆，请陛下亲自来取。”

    既然要装逼，就一定要往大了装，不要畏畏缩缩。

    陈寿完全代入了角色，他脸色虔诚，似乎举着的，真的是仙丹，有那么一刻，他自己也信了。

    “大胆！”

    苗德额头沁出细汉，在更元帝身后呵斥道。

    更元帝摆了摆手，扶着龙椅，宫女赶紧上前搀扶，帮他站起身来。

    “朕自己拿！”
------------

第五十七章 以退为进蛊惑圣心

    更元帝一步步走下台阶，正中央的位置，只有皇帝能走，所以宫女甚至不敢跟着搀扶。

    他的眼神流露出一种强烈的渴望，皇帝的日子过得太舒服了，统揽四海，权势顶峰，江山美色，予取予求，谁不想真的万岁。

    纵使如始皇帝嬴政这等人杰，也到处寻仙求药，渴望长生。

    周围的人，都紧张地看着更元帝一步步走下云龙浮雕的台阶，陈寿的手也微微发抖。

    一半是饿的，一半是累的，这孙子怎么走的这么慢。

    到了这种时候，陈寿反倒不紧张了，心中澄净的很，每一步都被他精细地计算着。单看他的表情，苗德甚至觉得在这一刻就连他自己都坚信，这小盒里就是仙丹妙药。

    终于，更元帝赵甫，走到了陈寿眼前。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接过小盒，上面的龙鹤雕纹，是延庆观翻了几百个道门古卷找出来的，充满了上古先民神秘的气息。

    小盒用一根红绸绑着，散发着有刺激神经作用的草药香气，让更元帝精神一振。

    陈寿声音清亮，抬头道：“九转金丹成后，一朵红云深处，玉立侍虚皇。陛下，此丹乃是九转金丹，是道门不世出的宝贝。若要成功，需服用九颗。”

    赵甫现在哪还有一点皇帝的样子，在陈寿眼中，这和后世被忽悠着去花大价钱买保健品的老人没啥两样。

    他忽悠起来，更加地心安理得。

    赵甫颤巍巍地解开红绸，发现盒中只有一颗，顿时急了，“怎么只有一颗？”

    陈寿就等着他问这一句呢，马上接话道：“陛下，九转金丹本是一颗，不过如今的道门式微，又没有得道超凡的圣人，只能是集道门之力，分而炼之。”

    “什么时候能炼出来？”

    陈寿斩钉截铁地说道：“每六十六天可出一颗！”

    其实这玩意，在刘神医那里，有一大堆。

    陈寿让他好生改进，不用管别的，专门研究这种一次性地药丸。

    在一定意义上，这玩意跟小蓝片有点像，让你短暂的恢复一些元气而已，而且还有依赖性。

    “除去此颗，还有八颗，也就是还需要一年半...”更元帝默默算计了一下。

    他有些懊悔，怎么早没去道家寻找良药，自己的身子，一年半...应该无碍。

    “朕该何时服用？”

    陈寿心底长舒一口气，老皇帝入彀矣。

    只要他吃了一颗，心底就有了一丝丝希望，这一丝希望，对他来说就是全部。

    谁要是敢来质疑，就是要来踩灭他的这丝希望，势必会被老皇帝狠狠地制裁，这就是人心。

    他宁愿相信，也不愿意去怀疑，因为相信至少还有点盼头。到了这个年纪，没了这丝希望，每天都会恐惧死亡的到来。他的梦，就是最好的证明。

    只要陈寿别露出太大的马脚，让傻子都能看出来他是在招摇撞骗，那么就立于不败之地。

    “陛下，服用此药，需净衣焚香，和水下咽。”

    ---

    金丝雅木雕琢成古朴屏风，品味雅致，两口香炉烟雾袅袅，云气萦绕，为这古色的场景添加一丝朦胧与梦幻。

    九龙象牙床榻之上，老皇帝沐浴在香气之中，果真多了几分仙气。

    他转头看着周围的宫女的神色，见她们都有些崇敬讶异，不禁大为满意。

    服用了仙丹之后，自己果然多了几分精气神。

    “陈寿！”

    “小臣在。”

    屏风外的陈寿，恭敬地抱拳道：“陛下有何吩咐？”

    “服用此药，可有什么禁忌？”

    陈寿转念一想，这皇帝这么大年纪了，还天天纳妃，可见是个色胚。

    他身为皇帝好色不要紧，可是毕竟一把年纪了，就那点精气，再浪费到妃子身上，早晚会猝死。

    他现在可不能死，至少得吃完九粒，过去个一年半载，给自己充分的时间布置夺权。

    不然自己羽翼未丰，皇帝驾崩了，自己一定会被文臣和姚保保等人撕成碎片。

    想到这节，陈寿抱拳道：“服药期间，陛下宜潜心修道，打坐静养，饮食清淡，不宜近女色，饮烈酒，劳身心。”

    更元帝眉头一皱，但是一想到自己要是成功了，这些东西都可以尽情享受。再者说，他做了这么多年皇帝，对于酒色也有些腻了，便欣然点头。

    到了这时候，陈寿已经完全放心下来，他的脸色还是一样，但是心中已经开始庆祝。

    果然，皇帝觉得浑身舒爽，才一开始，他就对这养生之道有些上瘾了。

    “陈寿，你立下这等大功，想要什么赏赐？”

    陈寿心中盘算，这时候若是狮子大开口，那么难免在皇帝心中留下一根刺。

    他会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要上位而骗他，更元帝赵甫的多疑，是人尽皆知的。

    来时曹广亮也叮嘱过他，万万不能开口要官，陈寿弯腰道：“小臣要和道门为陛下炼制丹药，却是没有心思再管些案牍衙门事，臣不敢请赏。”

    此话一出，更元帝心中再无一点疙瘩，希望更大了。

    他难得地大笑两声，道：“有功岂能不赏，朕就封你为金门羽客，掌管天下道观寺院。”

    “谢陛下洪恩。不过小臣乃是西凉一介草民，只因机缘巧合之下，在梦中得仙人指点，让小臣来为陛下分忧。陛下如此恩宠，小臣深恐为外人指指点点，不利于陛下修行。”

    自己的底细一查就知道，与其等着姚保保等人拿着来告黑状，不如自己先铺个台阶。

    更元帝一听这陈寿如此真诚，对自己毫无隐瞒，再加上药效已经开始发挥作用，让他心中分外满意，直接道：“你放心有朕在，就没有人能中伤得了爱卿。”

    “朕再许你可在汴梁皇城外的避暑山庄，修建一个道观，不受中书门下任何衙门节制，不归南衙北司管辖，只听朕一个人的话。”

    陈寿竖掌弯腰，低头的瞬间，俊俏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一丝得意。我退一步，你就捧我一分。自己这一次可谓是把以退为进，利用到了极致。

    要是一上来就开口要官，更元帝岂会这么痛快大方。

    自己的枷锁，都被皇帝给解开了。接下来，就是大展拳脚的时候了，姚保保你准备好了么？
------------

第五十八章 芳心纵火犯

    避暑宫，风景秀丽，皇家园林。

    陈寿上次来，还是来听老皇帝甩锅，让自己给西凉传口信，这次竟然就要入住这个仙境一样的园林了。

    落日前，天边一缕五彩的霞光，映衬的周围的峰峦格外挺秀。

    坐在山间的亭子内，陈寿仰着头看晚霞，身后是笑态可掬的老苗德。

    “寿哥儿，你这次表现着实出彩，不过胆子也忒大了。你让陛下亲自下去取消，干爹这心里咯噔一下。到底是你们年轻人有胆魄，比我们这些老东西强多了。”

    陈寿嘿嘿一笑，距离上次进宫面圣，已经过去三天。

    这三天，自己一直在避暑宫，监督着工匠们修建道观。

    而自己的盟友，延庆观也派来一群道士，指点工匠们如何修筑。

    大齐崇佛，皇家匠人已经很久没有修建道观了，手上一时间也找不到图纸。

    陈寿低声道：“干爹，虽然说我们现在取得了陛下的信任，但是也无形中招惹了很多人。不得不小心，他们狗急跳墙啊。”

    苗德皱眉道：“他们没这个胆子吧？”

    陈寿坐直了身子，小声说道：“干爹，你忘了李锦了么？”

    “呼...你这么一说，还真是。这汴京啊，多半真有那不怕死的亡命之徒。”

    “亡命之徒不可怕，可怕的是操纵他们的幕后黑手。”

    陈寿站起身来，走到苗德跟前扶着他的肩膀，双眼凝神着他道：“干爹，我们必须有绝对的心腹。”

    “你要豢养死士？”

    苗德犹疑不定，豢养死士，可是朝廷大忌。

    陈寿眼色一厉，沉声道：“干爹，咱们做的是什么？要是守规矩，恐怕寸步难行。”

    苗德很明显是被说服了，也不顾着和其他三个老伙计商量，直接问道：“寿哥儿，你准备从哪招募呢？”

    陈寿抬起头来，脸带轻笑，苗德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一群黑衣道袍的道士，正拿着图纸，兴奋地指挥着工匠们，修建大殿。

    据闻盛唐崇道，当时终南山道士和帝王家往来甚密，长安洛阳大的道观林立。盛唐的光辉没有人见过，不过如今自己这一代有机会重现当年盛景了。

    道士们应该很清楚，陈寿要是死了，文官们反噬过来，一定会清洗所有和他相关的人和事。

    到时候，一个也跑不掉，这是这笔投资的风险，大家心知肚明。

    所以他们一定要保陈寿，即使换一个人都不行，陈寿一败，道家再难翻身。

    这些人中，一定不乏武学高手，只要自己加以小心，让他们保护自己绰绰有余。

    ---

    东宫内殿，一点烛火摇曳，淡淡微明的气息已从窗外飘来，窗前坐有一个宁静的白衣女子。

    一袭白衣勾勒出完美的身材，空灵的眼睛寂静如斯，清冷的轮廓透出的一股出尘。身段修长，肌肤胜雪，白衣纱裙在烛光中闪耀着晶莹剔透的光泽，美人如玉，高贵出尘如天宫仙子。

    “他见到了皇帝，还做了什么金门羽客？”李灵凤纤手抵在精致的唇边，轻轻咳嗽两声，心中有些浮躁。

    窗外的李伯皓道：“大小姐，如今陈寿在避暑宫内，我等等闲难以进去。是不是大小姐出面，去避暑宫一趟，和他交代一番。”

    陈寿现在，是将军府不可多得的助力，当初派他来时为了做一个京城中的眼线，为将军府张目。谁知道这小子超常发挥，一下子混到了这个地位，转眼就成了皇帝身边的红人。

    “哼...有了四大靠山不说，如今又巴结上了皇帝，他还会听我们将军府摆布么？”李灵凤不知道为什么，自从那一次掀开裙子让陈寿钻进去，一提起他就有些心烦意乱。

    士为知己者死，李伯皓虽然和陈寿交往不久，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对他却发自骨子里的信任。

    一想到那天，仰头灌酒的少年，李伯皓轻笑道：“大小姐放心，陈寿不是无情无义的人，再说了，不是还有二小姐那层关系么，说起来他可是将军府的女婿。”

    窗内沉默了起来，蟋蟀和青蛙的叫声，让夜色格外寂寥。李伯皓有些不明所以，正说着话，大小姐怎么不出声了。

    李灵凤雪白的贝齿，咬着自己丰盈的下嘴唇，她的心有点乱。

    尤其是被抚摸过的小腿，似乎传来一阵瘙痒。

    “我知道了，明日便去奏请皇后，去避暑宫消暑。”

    ----

    西凉，将军府。

    虽是秋季，依然偏于炎热。

    李灵越望着窗外的圆月，心情有些激动，今日收到了京城的来信，是自己朝思暮想的寿郎寄来的。

    一声喵叫，有一只雪白色的小猫，扑进她的素衫怀抱里。

    李灵越伸手，在它的后背上摩挲几下，小猫舒服的眯起眼睛。

    李灵越这才展开信纸，展开时，稍有清减的脸上颜略有紧张。想到小情郎寄给自己的，多半是甜言蜜语，雪白的颈项悄悄腾起一抹红晕。

    她的容貌不如姐姐那般高贵出尘，但是胜在更有灵气，尤其是一双眸子，让人一眼就想亲近，而李灵凤则有一种让常人不敢靠近的气质。

    蚯蚓一般的字体，果然是寿郎亲手写的，旁人断模仿不出这个味道来。就是刚学会读书的私塾小童，写的字估计也比这个好看，不过每一个字都十分清楚。

    果然，这个坏东西先是一番甜言蜜语，把李灵越看的心花怒放，又有些羞赧，幸亏这里只有一个人...和一只可爱的小猫。

    李灵越低头看了看，捏着猫耳朵，“你不认字，对不对？”

    小猫凌空挠了几下，表达自己的不满，被李灵越一把薅住后脖颈，扔到了地上。

    她要独自享受小情郎的一腔热情的相思，谁也不能在场，即使是自己最喜欢的小猫。

    小白猫被扔到地上，骂骂咧咧地喵喵叫着，从窗户窜了出去。

    李灵越一字一句地看完，把信捂在胸口，心情愉悦的笑了，精致的脸上浮现出淡淡幸福。

    自从大哥死了，她有几个月没笑了...
------------

第五十九章 炮灰和试探

    巳时二刻，大庆殿外。

    文武百官，等不到来早朝的皇帝，反倒等来了內侍省的太监。

    “陛下有旨，本月早朝一律取消，钦此。”

    一阵阵惊叹声响起，各种猜疑顿时出现，众位重臣出宫后，便三三两两按照远近亲疏地聚在了一起，互相打探消息。

    陛下无故取消早朝，是有先例的，但是从来没有一下子取消一个月的。

    大部分人想的，还是陛下是不是龙体有恙，若是如此，则需要早做打算。

    不过众人商量半天，也没有个确切的消息，事关皇帝大家也不敢把心中想法开诚布公说出来。

    万一皇帝没病，你吧吧地猜上半天，被人一告就是一个诅咒龙体的大罪，谁也吃罪不起。

    众臣带着疑惑散去，也没怎么当回事，毕竟皇帝年迈了，偷懒也是有可能的。

    兵部尚书蒋褚才回到府上，还没来得及换去朝服，就有下人来报：“老爷，北司姚督公来了。”

    “哦！他来了？”

    蒋褚才眼光一闪，姚保保是内廷的人，虽然和他们一向交好，但是却很少到他府上来。

    毕竟一个内廷，一个外廷，需要避嫌才是。

    如今姚保保刚散朝，就迫不及待地来见自己，肯定是和今天取消一个月早朝的圣旨有关。

    “来人，更衣！”

    两个侍婢闻声进来，帮他摘了冠，净了面，拢发包巾，又取出一套熏香的轻袍给他换上，蒋褚才收拾停当，施施然地赶到客堂，姚保保一见他出现，急忙起身道：“蒋兄，出大事了！”

    “何事？”

    姚保保看了一眼四周，站着一些侍女和小厮。

    蒋褚才轻轻一摆手，侍立于堂下的几个家人立即躬身退了出去。

    “姚兄请讲。”

    姚保保压低了声音，道：“苗德前些日子，把那个西凉的陈寿收为义子，又引荐他面圣。那小子胡言乱语，狗胆包天，竟敢欺哄陛下，托名献药，已经取得了陛下的信任。”

    “你当陛下停了一个月的早朝所为何事？皆是这厮蛊惑圣上，说是要焚香净衣，服用仙丹！”

    蒋褚才倒吸一口凉气，在房中来回走了一圈，目中精芒倏地一闪，微微倾身向前，专注地道：“不想朝中竟然出了此等奸佞。一来他来自西凉，出身就有问题，乃是藩镇的人；二来他勾结苗德之辈，这几个老东西定然是不甘失败，想要借此重新兴风作浪；三则此獠竟敢欺君，做出献丹这样的事来...不除此贼，大齐将再无宁日。”

    姚保保沉声道：“蒋兄所言甚是，不过如今陛下正在兴头上，若是我等贸然进言，就怕触到陛下的逆鳞，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蒋褚才知道他的意思，无非是要找一个炮灰，去试探一下陛下的决心。这样的事，很不厚道，当然是不能明摆着说的。

    “姚兄且勿着急上火，待我从御史中物色几个机灵大胆、能言善辩的人出来，上书陛下，揭露此贼的祸心。”

    “正该如此。”

    ......

    更元七年，皇帝赵甫沉迷丹药，每日于蒲团静坐，不理朝政。

    御史崔浩和黄靖联名上书，斥责陈寿妖言祸上，苗德等人包藏祸心，请奏皇帝斩杀陈寿，贬谪苗德。

    奏章上去第二天，龙颜大怒，两个御史被砍头抄家，朝野一时间噤若寒蝉。

    马上，圣旨又出来了，这次是奖赏的。

    翊麾都尉，加封金门羽客陈寿，升为散骑常侍。

    这可不是汉朝的十常侍那个宦官，自从唐朝之后，这个位子常由公卿大夫兼任。

    这个官有名无实，清贵的很，不过有一个好处，就是可以自由出入禁中，常侍皇帝左右。若逢御驾出游，则要散骑傍乘舆。

    ---

    避暑宫内，一座紫金房顶的道观，出现在园林中，丝毫不显得突兀。

    一众道士喜形于色，满眼望去都是掩不住的得意，他们看到的，不光是一座道观，更是道门兴起的希望和苗头。

    陈寿当然没有这么兴奋，他躺坐在一个雕花的木榻上，还在想着刚刚被抄家的两个御史。

    文臣的反击已经开始了，这两个御史，只是上来试水的炮灰。

    他们炮灰的使命完成的很彻底，但是文臣们的动作却不会因此停下来，接下来恐怕才要动真格的。

    除非是动摇皇帝对自己的信任，不然现在没有什么能击败自己，最大的敌人反而是时间...

    一年的时间，在老皇帝驾崩前，要夺权！至少要左右新君的迎立，为下一朝做好准备。

    陈寿常叹了口气，时间可真够紧迫的。

    正想着呢，突然耳边传来一阵熟悉的声音，一个老太监笑着走了过来，边走便说道：“小陈都尉...哎吆，你看咱家这张嘴，现在该叫小陈常侍了。”

    陈寿转头一看，竟然是东宫的管事王祥年，他一个鲤鱼打挺，起身已经是一副灿烂的笑脸，“王管事，怎么有空到避暑宫来了？”

    “嗨，这不是太子妃殿下么，要来咱们避暑宫纳凉，听说这儿新建了一座道观。殿下最是崇信三清爷爷，说什么也要来上柱香。嘿嘿，如今你可是这儿的观主，能不能行个方便？”

    李灵凤？

    陈寿一下子就想起了裙底的风光，还有些心猿意马，不过马上收心回来，笑道：“说什么小陈我也是东宫出来的，殿下要来，我自然要亲自去迎接。”

    老管事一看陈寿还是和在东宫时候一样友善好说话，不禁笑的老脸跟朵菊花一般，前去布置上香的事宜。

    太子妃的仪仗，本来也应该是十分浩大的，不过如今东宫不得势，很多事情也就得过且过，十分敷衍。

    这正中李灵凤的下怀，她可不是要好好当太子妃的人，身边闲杂人等少了，很多事做起来方便。

    比如今天，她就可以支开身边的人，独自来到三清殿，和陈寿面授机宜。

    殿内的气氛，有些尴尬，陈寿偷偷看了一眼跪在蒲团上许愿的李灵凤，她的侧颜可真够好看的。

    在神像下，散发着乳白色的光晕，白和嫩都到了极点，再加上香烟缭绕，让人一眼望去，还以为这是仙女。

    可惜，这个仙女会说话。

    “再看，把你眼珠挖了！”
------------

第六十章 你怎么能有这种想法

    “眼珠就这么两个，你给我挖了，我怎么替你们李家跑腿效力。”

    陈寿依然微笑着，贼兮兮地看着她，自从上次车内暧昧的钻底事件后，两个人就匆匆分开，这还是第一次相会。

    “难得你还有这份心。”李灵凤冷冷说了一句，语气有些不易察觉的焦躁。

    陈寿有些纳闷，这女人说话虽然冲，也冷着一张脸，可是自己怎么觉不出一丝的疏远。她那份冷漠，着实有些刻意了，反倒失去了原本该有的效果。

    陈寿敏锐地觉察到这一点，脑子里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这女人不会是对自己有意思了吧？

    一想到这儿，陈寿当即挺了一下...腰板。

    “你放心，为了灵越，我也不会放弃调查的，何况我对大公子也颇为钦佩。”

    李灵凤不知怎地，心里掠过一丝不悦，把手里的香插到香炉中，闭着眼沉默起来。

    陈寿眼皮一动，继续说道：“当时的情况你也看见了，姚保保想要我的命，当务之急自然就成了自保。如今我已经保住了自己，而且有了一定的机会，混入这大齐的朝堂中，相信比前段时间更容易查出真凶了。”

    李锦之死，现在看来到处都透着古怪，因为从明面上看，他好端端地回到西凉才是皆大欢喜。

    朝廷可以缓和与将军府的关系，文臣们可以弥补自己险些犯下的大错，西凉得到了人望所归的世子。

    李灵凤叹了口气，不知道是想到了大哥，还是想到了凶手，她转过练来，直勾勾盯着陈寿，问道：“那你怎么和我的人联系，互通消息。”

    陈寿笑道：“我自有办法，请殿下放心。”

    他已经传回消息去，很快就有源源不断的小亲兵，来到京城为自己所用。

    李灵凤心中越来越烦躁，脾气也越来越差，她在平日里都是很沉稳的，但是经历了上次的事后，不知怎地见了陈寿就失了那份沉稳。

    她又惦记着自己的妹妹，心中隐隐生出一丝对自己的厌恶，恨屋及乌也怪罪到陈寿身上。

    既然知道了他还会帮自己，还会帮将军府，帮大哥查案，李灵凤就站起身来，回头恶狠狠地剜了陈寿一眼。

    陈寿看着李灵凤慢慢走出大殿，那柳腰款摆，一轮明月似的圆臀摇曳生姿...

    陈寿一时有些呆住了，突然想起自己已经试过手感的李灵越的翘臀，嘴里呢喃道：“这他妈要是叠在一起。”

    啪的一声，陈寿给了自己一个嘴巴，骂道：畜生，你怎么能想这个呢，你可还得养生呢。

    身子不养好，可不要好高骛远，免得再来一次被榨的J尽人亡。

    ----

    兵部尚书蒋褚才的府上，停着几辆马车。

    当朝大员汇聚于此，商讨计策，对付陈寿。

    户部尚书刘钦，神色有些激动，拍桌子吹胡子道：“自古献丹的，皆是蒙蔽圣心的奸佞之徒，这个陈寿看起来并无特殊，更有一桩利害，此獠是西凉人士，还是李威派入京城的，万万不能让他得势。”

    “刘尚书说的没有半点错，不杀陈寿，将来的朝廷再难安宁。他才面圣一次，就进了谗言让陛下不行朝会，假以时日那还了得？”

    这些人慷慨激昂，却没有一个人提起刚刚被抄家的两个可怜御史。

    姚保保在一旁，脸色沉郁，他是收到冲击最大的。

    他是宦官，他的基本盘就是陛下和皇室，而现在他想见一面皇帝，都要先跟苗德那老东西汇报。

    苗德是谁，和自己积怨已深，长江后浪推前浪，这前浪苗德本来都已经被自己拍死在沙滩上了，现在凭着陈寿又死灰复燃，处处跟自己掣肘。

    姚保保的心中，升起一股对这些满嘴大道理圣人文章的外廷官员的鄙夷，他们在私下都要活的这么虚伪。

    陈寿罪大恶极，陈寿罪恶滔天，说到底他最大的罪，就是触及到了在场人的利益。

    大家直接想办法，怎么把他搞死搞臭就行了，聚会的时间如此宝贵，在这假惺惺地骂人有什么用。

    不过这就是文官，他们就算是内里腐烂了，还要不遗余力地维护外面的那层形象。

    眼看众人还在喋喋不休，姚保保轻咳一声，所有人都向他望来。

    “诸位大人，先前已经折了两个御史，陛下对陈寿包庇有加，我等到底要怎样，才能除去这个心腹大患？”

    场面一下子安静下来，刘钦讪笑两声，道：“此贼不是官场中人，直接面圣成了近臣，如此我们不好下手，姚督公久在内廷，当有妙计！”

    姚保保心中更加不满，现在他们都一个个的不说话，未必是没有办法，有的是不想说而已，将来真出了事也能推得干干净净。

    姚保保不同，陈寿已经动了他的基本盘，他必须除掉陈寿。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北司和内廷，是他姚保保赖以在朝廷立足的根基，他实在容不下陈寿横插一棍子。

    姚保保顾不上和这些文官玩曲曲绕绕，直接说道：“咱家已经差人查过，陈寿不过是西凉一个农家子弟，他哪里突然来的道行？连九转金丹都会炼制了，摆明了是欺瞒陛下，只要让陛下知道他的身份，第一个要杀他的，就是当今圣上。”

    “乘此机会，咱们也可以把将军府拉下水，就说是将军府派来谋害陛下的。”

    姚保保说完，众文臣纷纷点头称赞，他们不是想不出这个，只是不肯由自己说出来而已。

    “督公，这件事恐怕还要落在督公身上。”

    姚保保起身，拧了拧手腕，沉声道：“我从內侍省找人告知陛下，你们从外廷找人，尚书揭举，我们双管齐下，务必置他于死地！”

    很快，这一次集会就散了场，他们都是朝廷大员，等闲不敢久具，免得被人抓住参一本结党营私。

    马车一辆辆地离开，只剩下姚保保和蒋褚才。

    蒋褚才压低了声音，问道：“姚兄，李锦的死，查出眉目来了么？”

    姚保保轻轻地摇了摇头，脸色更加难看，有人在自己眼皮底下杀了将军府世子，说明汴梁还有一股他们看不见的势力。

    他们今天可以杀李锦，明天就有可能杀任何人。

    蒋褚才眼珠一转，欲言又止，姚保保不耐地道：“蒋兄，你怎么也婆婆妈妈，有话就说！”

    “会不会是西凉人自己做的，为他们谋反找一个合适的借口。”

    “绝不可能！”

    姚保保斩钉截铁地说道：“蒋兄对将军府接触不多，有两点比不清楚，其一就是将军府绝无谋反之心，其二...这李锦在西凉的地位，你还不清楚。”

    蒋褚才冷笑一声，“就是李锦地位太高，我才怀疑是李威做的，姚兄忘了高明太子和章华太子了么？”
------------

第六十一章 会当凌绝顶

    为了安全起见，陈寿自己就缩在避暑宫内，轻易不敢出门。

    每天酉时自己的哼哈二将，赵鸿张和就会准时来到道观内，说一下外面的情况，或者传递李灵凤那边的消息。

    而他的几个干爹，因为是太监的关系，经常可以来到避暑宫内。

    清晨，雾气刚刚散去，云遮半面山。

    山顶的小亭内，摆着几碟时令的瓜疏，四周卷着帘子，山色尽在眼底。

    岳祥斜倚在一张软塌上，龇牙咧嘴地说道：“老了，再爬不动这避暑宫了，当初咱家刚进宫的时候在御马监，每次陛下要到避暑宫，都是我们几个抬着上来的。那时候，是真不知道累，就如同你现在一样。”

    陈寿伸了个懒腰，笑道：“干爹这把年纪，还能山上下山，已经比一般人强很多了。”

    岳祥听了之后，脸色看得出有些高兴，在宫中浮浮沉沉几十年，说不厌倦也是假的，他乐的在陈寿这干儿子面前，抛去城府，喜怒发于心，形于色。

    “嘿嘿，说起这不服老来，干爹还真佩服咱们陛下。刚开始几天，在殿内打坐，怎么也静不下心来。听人说一天要站起来十来次，可是坚持了几天下来，你猜怎么着，陛下他乐在其中了。”

    陈寿心中有数，他跟皇帝说的话，本来就是半真半假。

    虽然很多事吹嘘杜撰的，不过也有一半是实打实的养生法门，对他这个年纪来说最合适不过。

    老皇帝见到成效，以为是仙丹起作用，肯定心中希望更大，动力也就大了起来。

    一般皇帝这辈子走到老迈时候，几乎把所有的福都享受了，他们最大的愿望，就是可以长寿，甚至长命。

    与之相比，什么都是浮云。

    自己现在就要扯他的虎皮，他最好是无为而治，放任自己祸乱朝纲，升官发财。

    往高尚点说，这王朝已经烂了，想要把它拉回正轨，就得砸了重建。说实在点，就是自己要上位，就得用非常手段。

    “我估计姚保保他们，还有几招要用，我们现在先别急着反击，就看他们还有什么花样。等到他的三板斧过去，奈何不了我们分毫，朝中一些不得志的官员，就知道要走谁家的大门了。”

    想要团结一些官员太简单了，朝堂这地方，什么都缺，就是不缺争斗。有争斗就有输家，他们郁郁不得志，天天受排挤，每天盼着的就是朝中生变，给他们一个翻身的机会。

    只要陈寿扛住几波攻势，让大家见识到他的坚挺，附庸们就会蜂拥而至。自己再挑选几个心腹培植，在朝廷站稳脚跟，就可以化被动防守为主动攻击了。

    眼看着秀丽的山水，云层之中的断璧悬崖，给人以开阔的心胸。

    陈寿枕着双手，眼神涣散地看着天上的云朵。

    我只想保命，自顾自发点小财，你们非逼我玩大的...

    ---

    到了正午，岳祥要走，陈寿

    爷俩在院子里，做了一锅“古董羹”，所谓的古董羹，就是后世的火锅。

    “寿哥儿，你知道这东西为什么叫‘古董羹’么？”岳祥吃了一口，看着烫嘴的陈寿，笑着问道。

    “这还真把我问住了。”

    “你细细听，锅子里是不是发出咕咚咕咚的声音？最开始这东西是叫咕咚羹的，传的久了，就成了古董羹。”

    “就这？”陈寿咽下一口兔肉，心道这名字取得还真随意。

    爷俩正吃着呢，外面一个小道，带着赵鸿进来。他一进来，就看见了岳祥，笑着上前先给岳祥行礼，才转头对着陈寿抱拳。

    “过来，坐下一块吃。”岳祥招手道。

    赵鸿点头哈腰的，搬了一个蒲团，自己添了一副碗筷。

    “今儿个怎么来的这么晚？”

    赵鸿刚摆好碗，闻言笑道：“管事，这次凉州的车队进京，带来了些财帛。是咱们凉州的苏夫人，专门派人给您运来的，还指使了她的贴身丫鬟，说是来服侍你的起居。”

    岳祥一听，故意装作不高兴地样子，问道：“好啊，难道没给咱家带点东西来，枉费我们几个老东西，这么照看他的小情郎。”

    赵鸿眼珠一转，马上说道：“怪不得有四分是专门分开的包的，看来是给四位大官准备的。”

    陈寿和岳祥相视一笑，这小子算是机灵的，但是却骗不过他们两个。

    一看他的神态，就知道这是在说谎了，岳祥笑道：“那我就谢谢小枝儿和你这小子了。”

    小枝是什么脾气他还不清楚？自己等四个老东西要是照看不好陈寿，她亲自来掐着腰臭骂一顿是可能的，说什么惦记着送点体己的东西，门也没有啊。

    吃完之后，陈寿送走了岳祥，回到后院。

    院门敞开着，走进之后，有人哼着欢快地小调，正跪在床头铺褥子。

    陈寿蹑手蹑脚地过去，猛的一下从后面抱住了她，吓得绿儿惊呼起来。

    “是我！”

    陈寿在她耳边小声说道，温热的气息，在耳边让绿儿身子一软，倒在陈寿的怀里。

    “就知道吓唬人...”

    陈寿顺势把她揽在怀里，问道：“你怎么来了。”

    “夫人让我来照顾你。”

    陈寿嘿嘿一笑，问道：“怎么照顾？”

    绿儿羞得声音都发颤了，“就是铺床叠被，端茶送水呗...绿儿是个伺候人的，原也没什么...唔，作甚么。”

    “小傻瓜，你在我心里，可不是一个小丫鬟。”

    这一句话说出来，绿儿刚才还是软绵绵，现在就化作了一滩春水。

    陈寿见她脸若涂脂，柔媚姣俏，对自己更是千依百顺，予取予求，不禁食指大动。

    他掰着手指算了算，自己也好久没做了，应该没什么大碍。

    “养生之道，堵不如疏。”

    绿儿本来羞得头都不敢抬了，眼看陈寿竟然规矩了起来，不满地挪动了一下小屁股，偷偷抬眼却看见他正在掰着手指，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在做什么。

    好奇宝宝还没开始问，陈寿就点了点头，将她放倒在榻上。

    ......
------------

第六十二章 驸马都尉

    深夜，驸马都尉王朝隆的府上，灯火通明。

    丝竹管弦，乐声不断，侍女们似穿花蝴蝶一般来回走动服侍。

    今日府上来了贵客，乃是当朝户部尚书刘钦刘大人和北司督公姚保保，这两个都是叱咤朝堂的大员，驸马府也不敢怠慢。

    一个中年文士打扮的人坐在上首，笑意盈盈，脸色稍微有些酒色红润，看得出今天是宾客尽欢。

    王朝隆字青之，是当今更元帝的长女怀善公主的驸马，因为下得一手好棋，又会给更元帝让子，可以在没有痕迹的情况下，让更元帝总是能一番搏杀后惊险获胜，所以深得皇帝圣心。

    而且他不争名夺利，又爱风雅，很多文臣都很他是至交好友。

    今日来的刘钦，就是王朝隆的好友，他也喝了几杯西凉最新的美酒，但是脑子却十分清晰。

    “青之兄，你这酒着实不错。”

    王朝隆笑呵呵地说道：“文勉眼光不错，此乃西凉将军府派人给我送来的，你们从市面上，未必能买得到呢。”

    “哦？将军府何故唯独对青之兄如此钟爱？”刘钦笑着问道。

    王朝隆哈哈一笑，道：“你不用拿话诓我，我是驸马都尉，是做不了大官掌不了大权的。你们争来争去，与我都没有关系。我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百无禁忌，哈哈。”

    他的笑声清脆豁达，但是一直沉默的姚保保还是听出一丝丝的落寞，男子汉大丈夫，谁不想被权势烘托。

    刘钦伸手一指，身边跪坐的侍女赶紧给他斟满酒，刘钦也不喝，闻了一口道：“好酒，可惜这酒的价格太昂贵了。”

    王朝隆探了探脑袋，疑问道：“文勉你没事吧，我不是说了么，这酒一文钱也没花。”

    姚保保这时候笑着说道：“驸马都尉有所不知，西凉近来多有异动，他们的世子李锦无故死在京城。据我北司探子稽查，只有一个人嫌疑最大，正是他一手把李锦从昭狱带了出去，当天李锦就惨死在汴河河畔。”

    李锦死了，这件事朝廷无人不知，就连驸马都有耳闻。

    王朝隆好奇心也起来了，问道：“此人是谁？”

    “正是西凉将军府派来的翊麾都尉，名叫陈寿！”

    “陈寿？”王朝隆倒吸一口凉气，“陈寿现在可是陛下身边的红人，见面就赐座，就连言语都十分亲善，据说不管陛下多生气，见了他就满面红光，十分安详。”

    刘钦冷哼一声，道：“青之兄，你还看不明白么？西凉人先是派人杀了他们自己的太子，让他们有了借口。然后蛊惑圣上，蒙蔽圣听，现在陛下已经半个月不上朝了。简直就是司马昭之心...你收了他们的酒，若是来日西凉造反，你可曾想过下场？”

    王朝隆浑身一凉，汗毛都立了起来，这件事不管真假，它的可能性是有的。

    一旦出事，自己收了西凉的礼物，可不止这几坛好酒。

    没人检举还好，一旦有心人告发，自己的半生富贵就将烟消云散，只怕要脑袋搬家。

    驸马都尉，已经没有什么进取目标，因为大齐祖制规定，驸马都尉不得从政。

    富贵闲散的王朝隆，只要不犯浑，是可以与国同休，安享富贵的。而现在，西凉就像是一根刺，被刘钦和姚保保插到了他的心头。

    “这...这我实在不知啊。”王朝隆额头冒汗，有些语无伦次。

    刘钦这才举杯一饮而尽，笑道：“青之，你我是多年的好友，我岂能坐视你沦入险境。你只需做一件事，就可以彻底和西凉撇清关系，从此就算李威谋反，你也不会受到牵连。”

    王朝隆站起身来，走到刘钦跟前，低声道：“文勉，我就知道你可以帮我，快快说来。”

    刘钦从袖子里，拿出一份绢帛，道:“陈寿此人，不过是凉州一个农户，平生履历尽在这上面。有了这份证词，足以戳穿他假道士的身份，让陛下认清此贼面目。我们再把他谋杀李锦的事捅出来，陛下龙颜大怒，一定会杀了此贼，而你就彻底和将军府划清了界限。”

    姚保保插话道：“这件事我们早就查了出来，本想让刘尚书立此功劳，再进一步，看一下能不能提名来年的中书门下。不过得知驸马爷上了西凉的当，特意来请驸马进言，嘿，不得不说，刘尚书真乃良友，驸马有此知己，让人羡慕！”

    刘钦淡淡一笑，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王朝隆也不是傻子，他叹气道：“陛下如今可是正信陈寿的时候，这个时候进言，是不是有些...就怕不陛下不悦啊。”

    刘钦呵呵一笑，站起身来，拂袖道：“青之兄，此举有百利而无一害，若是西凉谋反，你只怕悔不当初啊。若是你不想去，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姚保保也站起身来，两个人一前一后，作势就要离席。

    王朝隆脸色阴晴不定，就在刘钦的脚迈出门槛前，伸手阻拦道：“且慢，文勉，姚督公，能不能暂且先放在这里，让我斟酌一番。”

    “哈哈，那就给你三天时间，再让此贼猖狂三天，多了可不行，我是一定要亲自上书的。”

    “好，就三天！”王朝隆抱拳道：“文勉大恩，愚兄绝不相忘。”

    刘钦和姚保保走出府门，王朝隆亲自送了出去，等到他们登上马车，这才回府。

    马车内，姚保保脸色沉郁，道：“他好像不敢上书，我们是不是另外找人。”

    刘钦神色从容，端坐在车内，“你还是不了解读书人，督公放心，若是他斩钉截铁地拒绝，那我早就不做希望。不过他只要有一丝的犹疑，这三天他越想就会越怕...我想用不到三天，他自己就去宫里了。”

    “王青之是陛下身边的近臣，又有公主那层关系在，算是皇亲国戚。有他出面，再加上我们的确凿证据，这次陛下应该会认清陈寿的面目了。”

    姚保保也笑道：“这小子终于要死了，他也太能生事了，有他在，咱家心中总不踏实。”
------------

第六十三章 危在旦夕

    一只三足雕鹤金香炉，散发着袅袅沉香，殿内四周全是黄色的幕布遮挡。

    內侍微微弯腰，低声道：“陛下，驸马都尉王朝隆在外求见。”

    “不见...算了，让他进来吧，把朕的棋盘拿来，有日子没有和驸马手谈了。”

    小内侍应了一声，不一会带着王朝隆进来，“微臣给陛下请安。”

    “驸马有日子没进宫了。”更元帝笑呵呵地说道，他对这个驸马还是比较满意地。

    就算是帝王，有时候也需要个朋友，而王驸马一向安于富贵，不求上进，就是皇帝最喜欢的臣子。

    自己就是再宠幸他，他也不会因此攫取权力，是自己最放心的人。

    王朝隆打量着四周，这春和殿俨然就是一个道观，看来坊间传闻陛下改信道不是虚妄。

    他的袖子里，就有陈寿的黑资料，是拿还是不拿...

    来时他已经下定了决心，模拟了无数遍，心中把自己的说辞逐字逐句地斟酌了百十遍。本来以为是万无一失，可事到临头，还是退缩了。

    “怎么，驸马有心事？可是我那刁蛮女儿欺负你了，你尽管说来，朕不护短，定给你做主！”更元帝笑道。

    “公主温娴淑良，怎么会欺负微臣...嘿嘿，不过臣听说陛下近来颇有向道之心，故来一见，果然气色越来越好了！”王朝隆小心翼翼地恭维道。

    这句话说到了更元帝的心里，他现在最希望的就是别人能看出自己的不同，说明自己服用仙丹确实有用，长生的希望也就大了几分。

    王朝隆还没说完，他就龙颜大悦，兴冲冲地给驸马讲起了修道的心得。

    王朝隆心底长舒了口气，幸亏自己没有拿出袖子里的奏章来，这简直是往枪口上撞。

    “刘文勉误我啊！”

    短短的一瞬间，王朝隆后背都溻湿了，他心不在焉地和老皇帝下了几盘，便匆匆出宫。

    更元帝心情十分好，赐下几副自己亲笔抄写的道德经，王朝隆捧着经书，直接去了刘钦的府上。

    刘钦也没有想到，这驸马都尉如此胆小，听了他的话摇头笑道：“既然如此，那青之就把奏章放下吧，我亲自去送。到时候西凉反了李威，我说什么也要保住兄台的性命！”

    王朝隆抬眼一看，刘钦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又想起了这几天的思量。

    这件事怎么看都没有问题，这都是实打实的证据，足以证明陈寿是个农家子弟，从未进过道观学道。

    难道是我太谨小慎微了？

    王朝隆擦了擦额头的汗，又犹豫起来...

    “文勉，这样吧，你再给我两天时间...”

    刘钦不耐烦地道：“还要两天？”

    “一天，就明天！”王朝隆咬牙道。

    刘钦一看他这副样子，到了皇帝跟前，肯定又要打退堂鼓。他眼珠一转，笑道：“青之兄，你怎么这般不懂变通，若是你怕陛下怪罪，何不让公主去说。说到底，公主是他女儿，这也算是女儿关心父亲，就算陛下信，也大不了一笑而过，岂会和公主动怒。”

    “着哇！”王朝隆一拍手，道：“好，我这就回家。”

    刘钦轻笑着将他送走，等到车驾远去，刘钦脸上的笑意逐渐消失，眼神一凝，低声哼道：“废物东西，难怪一辈子只能守在女人身边。”

    ---

    避暑宫内，风景如画。

    虽然皇帝潜心修炼，不怎么来此地了，但是还是有不少的皇子皇妃前来纳凉游玩。

    陈寿这几天闲来无聊，打听到今日没有皇家人来避暑宫，便带着绿儿到处游玩。

    侍卫们都守在避暑宫外，一般皇帝不来，他们不会进来贴身保护。而道士们也都循规蹈矩，在道观不出来，偌大的避暑宫，就成了他们两个的乐园。

    陈寿带着绿儿，一边笑着一边追逐打闹，走着走着，来到一间大屋，四周墙壁皆用碗口粗的绿竹围着，顶上也只是茅草乌木覆盖，显得格外清爽天然。

    “这儿好凉快，这是什么地方？”绿儿娇憨地问道。

    陈寿也不知道，探头一看，只见里边帏幔重叠，鲛绡遍垂，每隔数步便置有一盏琉璃灯，却是异样的华丽，与外面那朴质天然的风格迥然不同。

    “进去看看就知道了。”他凝耳细听，里边除了流水声外似无人音，于是便拽着绿儿进来，转过数重帏幔，眼前豁然开朗，原来屋子中央围了个方圆数丈的大浴池，那边阑池壁皆用上好白玉砌就，一条碧色铜龙自墙外引入，龙头垂于池边，一道柔柔的活水正从龙嘴里流出，缓缓注入池中，想来源头便是那条从竹林里流出的小溪。

    “原来是个浴池，好精巧的浴池啊。”

    陈寿见这地方确实不错，心道狗皇帝可真知道怎么享受，他低头一看，绿儿已经脱去鞋袜，把一双小脚丫伸到浴池中涤荡起来。

    这绿儿唇红齿白，柳嫩花娇，此时双脚踢水，多了几分童颜稚嫩的纯真，夹着一种孩儿风情，既是惹人又是可人，看的陈寿心中一动。

    陈寿搓了搓手，脸上地笑容逐渐变味，慢慢靠近了上去。

    刚想靠近，绿儿娇笑着伸手扬起水花，朝他泼来，“坏胚，就知道你要使坏，嘻嘻。”

    陈寿见偷袭不成，干脆十分光棍地开始脱上衣，嘴里骂道：“本来想怜惜着点，你个小蹄子不识趣，看我怎么教你哭爹喊娘地求饶。”

    他精赤着上身，已经和当初在苏府大不一样，农家子弟结实的胸前，多了几分男子汉的阳刚之气。

    绿儿看的脸若红云，含羞低头啐道：“就知道说疯话欺负人...”

    两个人刚想来一场水战，突然外面传来一阵动静，陈寿赶紧抱着绿儿，到浴池外的帘子后躲着。

    一声慵懒地声音传来：“你们都退下吧，不用人服侍了，我自己泡一会。”

    “是，娘娘。”

    不一会，进来一个人，妃嫔打扮，腰肢柔媚，白雪肤凝，说不出的万种风情。

    一看这个身段，陈寿已经认了出来。

    “武贵妃！”陈寿心中暗叫不好，自己玩的忘情，早上出来一直乱逛，没想到有贵妃临时来避暑宫了，还是武贵妃。
------------

第六十四章 最佳拍档

    屏风后面，绿儿紧张地不敢呼吸，这么近的距离，要是让人知道自己和陈寿在这窥探后妃，那可是杀头的罪过。

    陈寿透着屏风，向池子望去，里面武贵妃正在惬意地戏水，没想到宠冠后宫的皇妃，也有这么孩子气的一面。

    这处浴池，用的乃是地泉，不知道山体中有什么物质，让水质清澈温暖，长期用此水沐浴皮肤也会光滑细腻。

    一道白色弧线的光晕，在水池内散发着致命的诱惑力，白皙如雪、弧线惊人，肉光致致，滑腻光润，让陈寿不自觉心跳加速。

    绿儿惊吓之余，抬头一看，顿时又气又笑，这死人还有心思偷看。

    她轻轻一戳陈寿的胳膊，示意他小心一点，只要在这等着她洗完走了就行。

    陈寿点了点头，这么香艳的场面，不看白不看。他手环着绿儿，眼珠却贼也似得从缝中瞄去。

    “太不道德了...我是个守正君子，再看一看，就看一眼...我是无心的。”

    陈寿心里嘀咕着，却苦了绿儿，小腹被顶着不说，还得忍受着陈寿的乱摸而不能发出一丝声音。

    外面的秋蝉，还在进行最后的吟唱，风吹着竹林散发出阵阵清香。

    突然，武贵妃站起身来，哼着小调往这边走来，眼看就要走到屋内。

    这小屋只有一个屏风，她一进来可以说毫无藏身之地，陈寿吓得赶紧收回双手，屏住呼吸。

    绿儿一看，奋起弥天之勇，就要出去认罪。

    陈寿按住她的肩膀，瞪了她一眼，心中盘算武贵妃也不是个善茬，若是绿儿出去多半会被怀疑图谋不轨行刺什么的。

    绿儿见他犹豫不定，还以为陈寿要牺牲保全自己，眼珠中泛着泪花，做出哀求的表情，想让陈寿放手。

    陈寿心中暗道，这仙妃一样的少女，天天对着一个老头...所谓深宫怨妇，无过于此，算了，赌一把！

    他把腰带塞到裤子中，精赤着上身，轻咳一声。

    这一声把绿儿的三魂七魄吓掉了一半，他死死拽住陈寿，脸上泫然若泣。

    武贵妃也吓了一跳，马上惊喝出声：“是谁！”

    陈寿低头轻轻一笑，然后迈步走了出去。

    “下官不知娘娘在此，无意冒犯，还请娘娘赎罪。”

    武贵妃又惊又怒地看着他，生气之余，心底有一丝疑惑，“这小子怎么这么淡定？难道他算准了要谋害我？”

    此时左右没有人，若是大声呼叫侍卫，那么自己名声先毁了不说，还不等人来，这小子就能杀了自己。

    陈寿见她久久没有动静，偷偷一抬头，只见武贵妃愣在原地。

    她无何奈何，也只好拽了一条长绡围住身子，硬着头皮问道：“陈寿，你要谋害本宫么？”

    陈寿苦笑道：“娘娘，误会啊，下官也是来洗澡的...下官奉命守在这避暑宫，为陛下炼制丹药，因天气炎热，一时有些烦躁，就想来洗个澡，凉快一下...谁知道...谁知道娘娘来了。”

    武贵妃本来还有点疑心，但是听着陈寿婆婆妈妈地喋喋不休，心也就安定下来。

    她反而端详起来，这小子果然是少见的俊美的少年，其上剑眉秀目，刀鼻柔唇，美如冠玉，令人心跳不已。尤其是现在，他赤着上身，有少年人的棱角分明的线条，和老皇帝干瘪垂着的老皮大不相同。

    一想到自己的身子被他看了去，武贵妃竟然升不起多少怒意来。

    不管什么女人，都是遇强则弱，遇弱则强，陈寿一示弱，武贵妃眼神就放肆起来。

    她冷哼一声，披上一件衣服，也不急着呼喊人来，只是威胁道：“陈寿你好大的胆子，这可是死罪，说不定还要诛九族，你说怎么办吧？”

    她身上还没有擦拭，肌肤上全是水滴，被衣服一盖，贴在身上，玲珑曼妙的身姿显露无疑，秀发上还湿淋淋往下滴水。

    这时候，外面的宫娥带来一队人，为首两人一个是宫中禁卫统领服饰，另一个却是名黄衣太监。

    黄衣太监在外喊道：“娘娘，您无碍吧，秀美说里面有动静。”

    武贵妃脸色一变，若是让人进来，看见她和陈寿穿这么少，肯定会被误以为是来这儿偷人的。

    “滚滚滚，太监偷看嫔妃可是挖眼珠的罪过。”武贵妃怒叱道。

    慌得那太监连声尖叫道：“该死！快出去！快出去！你这死贱婢，差点害咱家被挖眼。”侍卫统领也急忙转身，张臂拦住后边的禁卫，喝道：“快滚快滚！”几人连滚带爬疾退而出，眨眼间已走个一干二净。

    陈寿眼珠一转，谄笑道：“娘娘宽宏大量，以德报怨，陈寿一定为娘娘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若是有什么吩咐，陈寿就是舍了这一条命，也帮娘娘做的舒舒服服，好好的...”

    武贵妃眼波流转，似嗔似怒，假意活动身子，把腿略微一抬，道：“哦？你有这么乖么？”

    陈寿顺杆子就爬，凑上前笑道：“我为娘娘死了，这辈子也没白活。”

    武贵妃突然站起身来，冷哼一声，与他拉开距离。若是自己太主动，反倒叫这小子看轻了，不如吓唬他一下，把他捏在手里，免得以后不听话。

    “你小子年纪不大，胆子不小，谁给你的泼天的胆子？竟敢对我毛手毛脚的，你有几条命？”

    她的话虽然又快又凶，但是陈寿一点都不慌，这就是色厉内荏。不然的话，刚才早就叫人进来，把自己剁了。

    这淫1妇定然是动了心思，自己因祸得福，说不定还能尝一尝皇妃的味道。

    反正本来就打算做个祸乱朝纲的佞臣，这一点半点的也不在乎了。

    “我的胆子和命，都是娘娘给的。”

    武贵妃果然没有发怒，反而是坐下来，从外面摆放整齐的台子上，摸起一个梳子来，自顾自的对着一面镶在墙上的铜镜梳头。

    扶着胸前那一把长曳至地的如瀑青丝，握梳的手白得与象牙梳子一个色泽，武贵妃一派清冷，十分淡漠地说道：“这次就先饶了你，说出去你也活不成，等我走了过半个时辰，你再偷偷出去。”

    得到了，就不感觉新鲜了，越是得不到，男人才变着法讨女人欢心。武贵妃看来深谙此道，难怪能独冠后宫。陈寿心中暗道，这皇妃也不是个省油的灯，有点心机。不如和她一道，勾搭成奸，里应外合，把这个大齐的皇室，搅个天翻地覆。

    “陈寿遵命。”
------------

第六十五章 大齐公主

    西凉，将军府。

    李锦被杀已经两个月了，但是朝廷依然没有任何说法。

    将军府内群情汹汹，上下将校都有反意，尤其是朝廷不拔粮草，让他们饿了三年肚子打仗，武器辎重竟然需要靠缴获番邦异族来补充。

    西凉上下，对朝廷没有半点好感，李锦的死进一步催化发酵了这种蠢蠢欲动的反意。

    大厅内，所有的下人侍女都被指使开，只剩下李威和他的首席军师蒋项禹。

    蒋项禹沉默着不说话，半响之后，他才开口道：“将军，西凉军民跪请把世子葬在凉州，本就是凉州民心的向背。民心在我，军心在我，又有南唐牵制。若是将军有意，属下愿意乘一风帆直抵江南，说服南唐与我结盟。虽然推翻大齐时机未到，割据一方自立一国，谅大齐也奈何不得了我们。”

    仔细看，上首端坐着的老人，就是曾经精神矍铄的征西将军李威。眼睛微闭的李威满头华发，丧子之痛让他一夜白头。

    李威还没说话，帘子后面的内室，传来一声清朗嘹亮的声音：“蒋叔，何出此无君无父，不忠不孝之言。我李家一门，受太祖隆恩，镇守西北。如今国家外有强敌环伺，内有奸臣当道，正是男儿报国时，何谈造反这等忤逆之事。”

    李威的眉头更皱了，说话的是他的二儿子李欣，此刻正一脸肃然地从帘子后面走出来。

    蒋项禹眼皮一抹，将李威的神色收于眼底，心中多了一丝了悟。

    原来如此...

    将军只有两个儿子，而且年事已高，若是割据自立，朝廷肯定不死不休。

    到时候将军百年以后，二公子不是带着大家继续和朝廷对抗的人选，追随李家的西凉将士，恐怕会死无葬身之地。

    李欣出来之后，依然是一脸的怒色，蒋项禹不禁摇头苦笑。

    李威沉声道：“你叔父也是为了我们李家，欣儿不得无礼。”

    李欣抱拳弯腰，深深作揖，道：“叔父，侄儿知道你是为我们李家，不过请叔父且勿再出此等不肖言论，让我李家列祖列宗蒙羞。人生天地之间，以忠孝为立身之本，此乃圣人之言。若行谋逆之事，与猪狗何异。”

    蒋项禹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摇着头拂袖而出。走到门口，他回头抱拳道：“将军，好自为之...”

    “爹...我！”

    “好了，不要说了，你回去吧，让我休息一会。”

    李欣面目有些纠结，给他爹拜了一下，转身离开。

    看着二儿子的背影，李威眼光逐渐浑浊起来，自己有两个儿子，从一定程度来说，他们都足够优秀，没有一个纨绔子弟。

    尤其是李欣，统兵练兵，战阵指挥，弓马武艺都是上等的翘楚。

    他十四岁时，就带兵打进了横山，杀敌缴获甚多。自那之后，在西凉带兵近十五年，大小七百余战，未尝一败！

    正是这个儿子，让本来处于劣势，一直防守的西凉军，拿下了银州要塞，一举收伏了横山七羌，打败了百年宿敌。

    可惜他太...太有原则了，本来李威不怕，因为他还有个大儿子李锦。

    现在李锦死了，李威就怕李家百年的基业，毁在自己这个常胜将军儿子手里。

    一声叹息，李威拧着眉毛，手托着额头，感到有些头疼。

    一只小白猫，大摇大摆走了进来，后面跟着自己的女儿。自己横山一战回来之后，大儿子没了，大女儿也进京了，倒是一向刁蛮任性的小女儿，变得十分孝顺。

    李威抓起小猫，在背后来回抚摸，他的手常年抓着兵刃和马缰，十分粗燥，撸的小猫很是享受。

    李灵越端着一个汤盅，进来之后看见爹爹愁眉不展，心中顿时一酸，眼眶忍不住就红了。

    “爹，我让知画熬了一些莲子粥，你喝几口吧。”

    李威神色稍微有些缓和，指了指桌子，道：“放在这儿吧。”

    突然，他好像想到了什么，问道：“越儿，陈寿给你来信了么？”

    李灵越脸一红，捏着裙角道：“来了...两三封，爹，你问这个做什么？”

    “他现在在京城混的风生水起，你让他用点心，莫忘了帮忙查出谋害你大哥的凶手。”

    李灵越重重地点了点头，道：“他在信里说了，每天都有探查呢。”

    “那就好，他不会骗你吧？”

    “陈寿从来不骗人的！”

    ----

    避暑宫内，花圃的高楼中。

    高楼之顶，缕缕沁人的凉风流过，南洋传来的藤椅上，斜卧着一个风情万种的贵妇人，此时正在咯咯娇笑。

    她的卧姿有些放荡，时不时掩嘴娇笑。

    在不远处的榻子上，坐着一个俊美少年，正绘声绘色地给武贵妃讲故事解闷。

    “这些都听腻了，来一个新鲜的。”

    陈寿嘿嘿一笑，道：“好，那下官就给娘娘讲一个新鲜的故事，话说在山东郓城县，有一个西门大官人....”

    ......

    “妇人叉开手道：‘你这歪厮缠人，我却要大耳刮子打的呢！’西门庆笑道：‘娘子打死了小人，也得个好处。’于是不由分说，抱到王婆床炕上，脱衣解带，共枕同欢。”

    陈寿讲的兴起，声情并茂。

    讲到这儿，武贵妃脸红耳赤，啐了一口，“呸，你这是从哪听来的下流故事，真真是一对狗男女，还敢给本宫讲，真是讨打。”

    陈寿凑上前，笑道：“娘娘打死了小人，也得个好处...”

    说完伸手，轻轻捏住了武贵妃的小脚，小手指慢慢打着圈。

    “你要死啦？”武贵妃浑身一阵颤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恶狠狠地骂道，眼角却娇媚欲滴。

    说完她起身，走到栏杆前，俯瞰着避暑宫的秀美山色。她的眼角，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这儿...可真是一个好地方。”

    ---

    驸马府，桌子上摆着一个奏章，怀善公主看罢柳眉倒竖，凤眼含威。

    “这陈寿好大的胆子，竟敢蒙蔽父皇，我一定不会放过他！”

    王朝隆长舒一口气，有自己的老婆出面，当可解掉这次危机。

    下一次，哪个不开眼的下人，再敢收西凉的礼物，自己非打杀了他不可。

    “这个陈寿在哪？我先带人教训他一顿，把他打个半死，再带着他去见父皇！”
------------

第六十六章 如此嚣张

    避暑宫外，皇妃仪仗施施然离开，一路逶迤绵延。

    武贵妃来的频繁了些，不过天气炎热，倒也可以理解。

    侍卫心猿意马，若是有阵风吹来，那些从车帘窥见贵妃容貌的，都心奋不已。

    皇妃的车驾仪仗刚刚过去，忽听马嘶阵阵，一队骑兵护卫着一辆装饰豪华的马车驶到近前。

    避暑宫外的侍卫，自然认得这车驾是怀善公主的，只是有些好奇，怎么贵妃公主扎堆往这儿跑。

    马车在避暑宫外停下，门口的黄衣太监赶紧迎了上来，殷勤伺候。

    车帘一开，伸出一双染着凤仙花汁的手来，白皙修长，皓腕雪白。一位宫装少妇缓缓走下车来，眼神不经意的扫视众人，天家贵气自然散露于外。

    她扫视了一圈，清脆地声音响起：“吴贵。”

    黄衣老太监谄笑着上前，弯腰道：“老奴在，公主今日怎么没派人知会一声，好让我们避暑宫准备准备，迎接殿下的大驾。”

    吴贵在宫里的时候，伺候过怀善公主的母妃，也算是老交情了。

    公主往日里对他也比较客气，只是今天心情不好，对这老奴也有些呵斥，“陈寿呢，让陈寿滚出来见我。”

    吴贵凑近了，低声道：“公主，这陈寿可是陛下身边的红人...老奴说句不该说的，他现在碰不得啊。”

    这已经是掏心窝的话了，若不是先前淑妃攒下的情分不小，吴贵也不会冒着里外不是人的风险，和怀善公主说这些。

    “他就是再亲近，父皇心里，难道还能比我还亲。”

    公主声音虽不冷漠，但是有一种高不可攀的贵气，不是自小在皇宫长大，跟着皇帝老儿受万民百官膜拜，生不出这样的气质来。

    吴贵无奈，只能派人前去叫陈寿出来。

    道观内，陈寿此时正和赵鸿闲聊，不过是汴梁市井间的一些奇闻趣事。

    一个侍卫进来，探头探脑，见到陈寿之后，笑嘻嘻地抱拳道：“都尉大人，公主有请。”

    陈寿从官身上说，还是翊麾都尉，是禁军体系的人。再加上他惯会办事，好处送得多，避暑宫的侍卫见了他也客客气气，十分亲近。

    “公主？”

    陈寿心中暗道，自己和大齐的任何一个公主都没有什么交集，难道是来讨要面膜的？

    更元帝啊更元帝，老子伺候完你老婆，还得伺候你闺女，你不给我升官真是对不起我。

    陈寿还不知道这公主是来兴师问罪的，稍微整理了一下衣服，便随着侍卫来到避暑宫的第一重殿内。

    “你就是陈寿？”

    怀善公主一眼看见他，心底冷哼一声，稍微有些诧异。还以为是个胡子拉碴的中年道士，没想到是个少年郎。

    人模狗样的，长得还算俊俏。

    陈寿抱拳道：“正是下官。”

    公主在打量他，他也在打量公主，这位怀善公主穿了一袭华贵红裙，颇有盛唐遗韵，美丽的额间，垂下下几绺秀长发丝，胸1前饱满的雪白，气质雍容华美。

    怀善公主柳眉一树，娇叱道：“大胆陈寿，你不过是一个农户的儿子，年纪轻轻，谅你没有什么能为，竟敢乱献仙丹，蛊惑我父皇，你可知罪？”

    陈寿看着她怒火中烧的样子，心中突然明悟了，原来如此。

    这八成是姚保保的第二板斧，没想到这老贼竟然找了公主来发难，果然够心机。

    可惜老子棋高一着，在面圣献药那天，就在老皇帝耳边编出一套说辞来，只说是梦中悟道，你这第二板斧，又要劈空了。

    陈寿心底得意至极，脸上自然也没有什么害怕的神色，反倒有些嘚瑟。

    “他...在笑？”

    公主看罢，愣在原地，她从皇宫长大，不管是封疆大吏，还是朝中宰相，见了她都要放低身段。除了父皇，还没有如此嚣张的人，简直没把她这个金枝玉叶放在眼里。

    “大胆！”公主怒叱道。

    没等她继续说，陈寿摆了摆手，摇头笑道：“公主若是不信，小臣也没有办法，不过臣奉命为陛下炼丹，请公主莫要打扰，不然耽误了陛下的九转金丹第二转，只怕公主你也吃罪不起。”

    陈寿说完之后，转身就走，背着双手，朗声道：“捉得金精固命基，日魂东畔月华西。于金炼就长生药，服了还同天地齐。”

    怀善公主气的直跺脚，胸前堆白雪玉跟着主人乱颤，伸手指着陈寿，“你个骗子神气什么，你个骗子神气什么？”

    周围的人，全都沉默不语，开玩笑陈都尉如今是当红的近臣，谁敢去给公主出头。

    毕竟公主虽然身份尊贵，其实没有什么实权，小陈都尉可是实打实掌管着避暑宫。

    “他个骗子神气什么，吴贵，让人给我把他揪出来，本宫要亲脚踹死他。”

    吴贵一弯腰，把声音压到最低，上前劝道：“公主，只要陛下信他，全天下都当他是骗子，也无济于事。”

    “我这就去找父皇！”

    ---

    怀善公主气咻咻地进宫，道观内陈寿往蒲团上一坐，闭目沉思起来。

    赵鸿知道他的习惯，管事大人只要露出这个样子，就是在谋划下一步的计划，此时万万不能打扰，便在一旁静静地等着。

    过了大概一刻钟的时间，陈寿的双眼霍的一下睁开，眼神中多了几丝阴鸷。

    “俗话说，事不过三，敌人已经出招两次，都被我化解了，必须给他们点颜色瞧瞧了。”

    他转头看着赵鸿，凝声道：“你出去之后，带人把汴梁三品以上的大员家中子弟给我摸清楚，记录下来。”

    朝廷中三品以上的，已经算是凤毛麟角，真有实权的总共不过十来个人。

    这些人都是汴梁的风云人物，关于他们的家事，族中子弟的平性，在汴梁可以说稍加打听，就能摸个七七八八。

    赵鸿点了点头，低声道：“管事大人，那我走啦？”

    “去吧，我让绿儿给你们支取一些银子花着，有情况随时跟我汇报。”
------------

第六十六章 公主心态崩了

    “父皇，你看看这个。”

    春和殿内，怀善公主气咻咻地说道，她刚从避暑宫惹了一肚子气，现在脸上眉毛还拧着呢。

    更元帝拿过奏章一看，笑吟吟地说道：“这又是哪个官员写的，他们只知道陈寿是农家子弟，哪里知道陈寿是梦中悟道。有非常之人，才能成非常之事，自古以来的奇人异士，都不是循规蹈矩的，在道观苦修一辈子的大有人在，你见过几人成仙？”

    “陈寿是有大机缘的，是上天给朕的恩赐，你不要听信外面的风言风语。你上前看，父皇的气色是不是比以前好多了。这几天朕觉得又恢复了几许年轻时候的气概呢。”

    怀善公主一脸不服，父皇这是怎么了，为什么就那么信任那个陈寿。

    难道他给父皇施了什么妖术？

    “父皇，您别被陈寿给骗了，女儿刚刚还见过他，那小子不是什么好东西。女儿让他来父皇面前对峙，他也托口给父皇炼丹，根本不敢来。哼，若不是心虚，为什么不敢和我在父皇面前对峙。”

    更元帝神色一紧，斥责道：“九转金丹是大事，耽搁了一个月就荒废一个周天，你怎么这么不懂事！”

    “父皇...我！”

    “退下。”

    怀善杏眼圆瞪，泪珠绕着眼眶打转，一跺脚使性子离开了春和殿。

    “死骗子，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更元帝脸色十分不好，心中很是后怕，幸亏陈寿意志坚定，没有被公主吓住，耽误了炼丹大计。

    他心中又怕又庆幸，轻轻招手，老太监王年马上靠了过来。

    “传旨，重赏陈寿，罚怀善半个月不许出门。”

    ----

    此时的陈寿，还在避暑宫内，每日和一群道士混在一块，说话也不自觉带几个道门术语，很能唬一些门外汉，

    延庆观找了一些武艺高强之辈，暗中保护着他，陈寿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

    宫内侍卫们，凑钱请他吃了一顿，陈寿吃饱之后，醉醺醺回到房中。

    绿儿赶紧上前，为他更衣，又打了一盆热水，伺候他洗脚。

    陈寿看着绿儿，笑着说道：“辛苦你啦，这道观眼看要建成了，是时候和陛下请示，下山去住了。到时候买几个丫鬟，你就不用什么事都亲自下手了。”

    绿儿不住地把热水洒在他的脚上，抬起头来，用手背擦了擦汗，“终于要下山了，公子总和那群道士厮混，绿儿还以为你要看破红尘出家了呢。绿儿来的时候，夫人就是这么交待的，让我多买几个伶俐的丫鬟，懂事的婆子。”

    “看破红尘？”陈寿大喇喇往床上一趟，伸着脚享受，“我还没进红尘呢，就是看透了，也不舍得出来。”

    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屈膝弯腰给自己洗脚的绿儿，翘着十分拱耸的小臀，他促狭地伸脚去碰，软软的十分Q弹。

    绿儿没好气地拍了一掌不安分的脚面，“别乱动。”

    陈寿腾地一下弹了起来，将她拽到怀里就要亲嘴。绿儿扭扭捏捏，半推半就，眼看就要大干一场。

    这时候，外面一个道士，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在院子里大喊：“小陈都尉，你快跑吧，怀善公主拿着一根棍子冲上来了。”

    “额...她不是被禁足了么？”

    道士苦笑道：“她可是公主，还是陛下最疼爱的公主，拿着棍子往外闯，谁敢拦啊。”

    “太不像话了！”陈寿一巴掌拍在绿儿大腿上，起身随便一擦传好了靴子。

    绿儿满脸担忧，看他这架势，八成是要出去和公主正面交锋，小丫鬟忠心护主，赶紧劝道：“公子，你要作甚，那毕竟是天潢贵胄，金枝玉叶，你可不能冲动啊。”

    她话音还没落，陈寿已经跑到窗户边，纵身一跃手撑着窗台，眼瞅着就要跳窗而出。

    “她来了，就说我不在，就说我去皇宫了。”

    绿儿憨憨地看着跳窗而出的陈寿，不一会俏脸一红，啐了一口，“真是胆小如鼠，害人家白担心了，就不该为这个坏东西担心。”

    “陈寿呢？死骗子，给我滚出来！”

    绿儿躲在一脚，不敢说话。

    怀善公主手持一根盘龙棍，也不知道从府上哪个护院那里抢来的，比她个头还高。

    一手掐腰，一手握着棍子，气喘吁吁，破口大骂。

    “骗子呢！”

    周围紧跟着来的侍卫和道士，全都不敢上前，只在一旁苦口婆心地劝说。

    怀善越发的烦躁，挥着棍子，把院子里的花花草草，打的满地凋零，撒泼似得大闹一场，留下一句狠话，这才下山回府。

    ---

    汴梁大街上，人来人往，摩肩接踵。

    突然一队骑士破开人群，往城西赶去。

    城西是豪门大户的聚集区，许多朝廷显贵的宅子都在此处。

    为首的都是御马监的天子亲卫，这些人是皇帝最信任的军队，负责的是保护皇帝个人的安全。

    一行人在汴梁百姓地指指点点中，来到驸马都尉的门口，守门的门子露头问道：“各位军爷？此乃驸马府。”

    “我们守得就是驸马府，速速去请公主和驸马出来，迎接圣旨。”

    不一会，驸马都尉王朝隆，扶着怀善公主出来。

    “公主驸马请了，下官奉命传陛下口谕，怀善公主刁蛮任性，不识大体，驸马都尉，不知劝诫，毫无作为，深失朕望。自今日起，停驸马府三年俸禄，禁足三个月，由御马监侍卫监行。”

    夫妻俩对视一眼，含恨领了圣旨。

    “我这就去找父皇！”

    御马监是苗德的地盘，这个小官也是苗德的心腹，闻言正色道：“陛下之言，即是圣旨，谁敢放公主出去，乱棍打死。”

    “你！”怀善气的牙根发抖，泪珠扑簌簌地落，被驸马拉着，回了内院。

    经此一事，陈寿乘机上奏，请求组建一支百十人的护卫道军，保护为陛下炼丹的大计。

    更元帝欣然应允，赐下印玺仪仗，钦赐名字为‘金羽士’，着兵部发军服武器，从内务府支取军费。

    陈寿纠集了一群道士和北司被姚保保排挤的番子精锐，在汴梁开府建衙，迈出了走向朝堂的第一步。
------------

小单章

    这个月更新不给力，是因为现实有点事，目前已经初步处理完，下个月努力更新！
------------

第六十八章 败絮其中

    若是一般的开府建衙，虽然也会引来讨论，但是绝对没有金羽卫这么大的反响。

    在岳祥的院子内，四大太监齐聚，四面通风的花厅内，凉风习习，十分舒服，院子里还燃着一个红泥小炉。

    陈寿舀了几瓢水，一根根地添着木柴。

    曹广亮在椅上坐了，微笑道：“陛下许了金羽卫两百名额，也就是两百个金羽士，这个还要多谢咱们的那位怀善公主。”

    “这支人马部署在避暑宫，必要的时候，是有大用处的。”

    魏宁摩拳擦掌，大笑道：“痛快啊，自从姚保保得势，一直压着咱们一头，终于轮到咱们扬眉吐气一回了。”

    这几个大佬都是见过大风大浪的，没把筹建两百人的金羽卫当回事，陈寿可没有他们那种心态，他还在为金羽卫的筹备烦恼不已。

    汴梁的势力是均衡的，做了这么多年的都城，蛋糕早就被瓜分的一干二净。

    金羽卫建立之后，总不能一直保护自己炼丹吧，总要弄点权力来。

    这就好比从老虎嘴里夺食，一定要从京城的既得利益者们中间，找一些软柿子捏一捏。

    而太清汤寡水的，夺来也没用，这就跟闯关卡一样，打的人级别越高，收获也就越大。

    “三爹，你说咱们金羽卫抢什么买卖合适，能在这汴梁立住脚跟。”

    曹广亮宦海沉浮这么多年，早就看的十分清楚明白，沉吟道：“若是能掌握巡查缉捕，密探情报，就是握住了官员命门。哼，自古以来，有几个官员是干净的，谁不怕查？”

    那就和后世的皇城司、锦衣卫、东西两厂性质差不多，却是可以捏死官员的命门。

    如此一来，肯定有大批的官员倒戈，前来附庸。当然，也会引起文官集团深深的仇恨，谁都不想脖子上被套上一个项圈。

    陈寿自嘲一笑，自己已经是献丹上位，从根上就是佞臣，和那些所谓清流是天生死敌，还怕个什么。

    “这样一来，咱们前期不光和北司有冲突，甚至和南衙还有些利益纠纷。我们能依仗的，好像只有陛下的信任了。”陈寿有些担忧地说道。

    四大太监相视一笑，年纪最大的苗德捏着声音道：“寿哥儿，你年纪小，没经历过几次宫廷的争斗。这下面的人呐，使出浑身的本领，翻江倒海，搬山断流，到头来都不如皇帝轻飘飘的一句话，这就是朝堂呐。”

    他的嗓音，莫名的带着一些伤感，不知道是想起哪一次失败的经历，陈寿估计和苏琼枝出走京城那次有关。

    自己这四位干爹的年纪，都肯定是经历过几次大风大浪的，恐怕前面每一次都是获胜者，才能爬到这个地位，除了最后一次...让姚保保上位执掌了北司，做了秉笔太监。

    水壶发出嘶嘶的声音，顶着壶盖噔噔响，陈寿赶紧提起来，沏了一壶上好的茶叶。

    过掉第一壶，再添了新水，稍微一泡，陈寿挨个干爹挨个倒茶。

    魏宁笑道：“寿哥儿年纪虽小，做事是很稳妥的，有些事比我想的深远多了。我看呐，是时候给他寻摸一门亲事了。”

    苗德唬着脸，给了他一个白眼，“你不怕小枝儿撕你的老脸？”

    “唉，小枝儿虽好，总不能讨来当老婆，不然寿哥儿小命都难保。”

    陈寿虽然十分好奇，但是他始终没有开口问，这种事若是到了适当的时机，这四个干爹或者苏琼枝肯定会原原本本告诉自己的。

    现在他们不说，八成是为了保护自己，所以他一直没有发问，这时候也轻轻摇头，笑道：“干爹有所不知，我来时已经和将军府李威有了约定，以后是要娶将军府二小姐的。改天有机会，我带她拜见几位干爹。”

    “将军府的千金，倒也配得上寿哥儿。”魏宁叹了口气，道：“要不是征西将军府，咱们大齐哪有这么太平的日子过。可也正是这将军府护着，朝廷觉不到西凉群狼的威胁，越来越不像话了。这几年，禁军完全就成了花架子，那白虎堂日日管弦，夜夜笙歌，快成他娘的青楼了。”

    陈寿对大齐的武力，还没有具体的认识，他又舀满了水壶，乘机问道：“干爹，咱们大齐除了西凉军，就没有能打的了么？”

    “倒也不是没有，以前太祖时候，那真是猛将如云，精兵如雨。太祖邸定天下，立志要先南后北，灭了南渡的大唐，然后再清缴四方夷狄。”

    “可惜天妒英才，太祖他老人家挥兵渡江时候，竟然鬼使神差的不幸落水。被救起来之后，染了恶疾，不久之后就驾崩了。”

    “太祖南渡之前，立下四方将军，镇守大齐四边。后来随着南唐上表求和，平南将军府被裁撤，定东将军只保留爵位，兵权归了地方的郡县。征西将军府一只和党项、吐蕃、回鹘人作战，所以一直没有变动。”

    陈寿听得津津有味，见他停顿了喝茶，不禁追问道：“那北边呢？”

    “你小子，总得叫我润润嗓子。北边其实刚开始比西边还乱，大小百十族，各自混战不休，又都想要染指中原，最不济的也想来抢一把女人和粮食。谁知道，后来出了一个契丹的枭雄叫什么阿保机，乘着中原内乱，太祖南征的时机，一举统一了契丹八部，然后蚕食和他们同宗同族的悉人，建立了契丹国。”

    陈寿暗暗点头，这一点又和历史对上了，穿越的前辈虽然改变了中原大势，终究是没影响到契丹崛起。

    “这契丹又和其他的异族不同，他们空前强大，也学着咱们开始建立律法和礼制，并非一味地想要南下抢掠。不过边境依然是经常开战，因为北边战线太长，一个将军府根本管不到，所以又几次分权，设立了三个节度使。分别是平卢节度使、幽州节度使和云内节度使。”

    “这三个地方的兵马，也勉强算得上能打仗，不过和西凉兵没法比。他们胜在人多，每一处都有二十多万人呢，嘿嘿，如今都被幽云当地的豪强把控。”

    水壶嘟嘟的响了起来，陈寿置若罔闻，脑子里全是一个念头：这大齐，真是烂到骨子里了啊。
------------

第六十九章 搞一件大案子

    听完了如今的天下大势，陈寿越发觉得，齐太祖是个人物，布武天下，思路明确，进退有据。

    可惜他好死不死落水了，而且还因此丧命...真叫人扼腕，自古英雄和红颜，常常薄命又苦辛。

    不过眼下却不是关心这个的时候，安身立命才是最重要的，路总是一步一步走，人也要着眼当下。

    “要想插手情报密探，稽查探案，就得制造一个大案子。这案子还必须和我们有关，再细一点说，这案子必须和皇上的仙丹有关。”陈寿低声道：“炮制一个大案，让陛下拨动权力的筹码，向我们倾斜。”

    这五个货，包括陈寿在内，每一个都是一肚子坏水。

    尤其是四大太监，在风雨变幻的朝廷争斗中，活下来的存在，可以说人生阅历比大齐任何一个宰相都精彩。

    “炮制大案，就得抓住陛下的心思，只要有陛下支持，再荒唐的案子也能有清洗朝堂的威力。现如今我们唯一的优势，就是陛下对仙丹的痴迷，这是我们的底牌，也是王牌。有了这张牌，我们就能无往而不利。”曹广亮眼中闪过一道赞许之色，然后顺着陈寿的话接着说道。

    陈寿脸色有些涨红，语调都变了，“陛下这个年纪，能有什么欲望，照我看来不过是两点。一个是服用仙丹长生，这个自不必再说，另一个...只怕就是扫除所有威胁到他皇权的隐患。”

    花厅内的五个人，目光闪烁，全都精神一振，不自觉地凑到桌子旁边。

    这几个货，就像是三国演义里，聚众商议毒计的十常侍一般。他们要做的，也是广义上地十恶不赦的大事。若是让文官逮住了，能往死里写的恶行。

    陈寿左右看了看，把手放在嘴边，“就说朝臣有人议废太子，另立储君，企图架空陛下。”

    “妙啊！好计策。”岳祥笑吟吟地说道。

    “这种事，对于龙椅上的人来说，一向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但凡有一成的可能，陛下只怕就要杀得人头滚滚了。”

    一般人，或许会对皇帝、皇权有什么敬畏之心，因为他们一辈子也不见得能见到皇帝一次。

    可是这几个大太监，什么没见过？恐怕连皇帝宠幸给嫔妃，他们都听过墙角，他们最是知道皇帝也是人的，也最清楚皇帝的心思。

    “你催着刘神医一点，把这个月的药丸做的更加好用，我们就能牵着陛下的鼻子走。”

    陈寿点了点头，五个人凑着脑袋，一起嘿嘿笑了起来。

    ......

    ---

    刘钦府邸。

    户部尚书刘钦坐在书房桌案后，品茶读书。

    房间内还有两个人，一个不到四旬的中年人，另一个只有二十出头，容貌皆与刘钦相近。

    “兄长，你匆匆唤小弟来有何要事？”中年人是刘钦弟弟刘宇，更元八年的进士，现任兵部选武司员外郎，在蒋褚才的治下。

    刘蒋二公一向交好，所以他混的风生水起，日子过得十分滋润。

    刘钦呷了一口茶，淡淡道：“你知道金羽卫么？”

    “知道啊，怎么了，那个陈寿如今是陛下身边的红人，最受陛下信任。”刘宇笑道：“兄长莫非要我去结交与他？”

    “一派胡言！你知道什么，那是个蛊惑圣上的佞臣，他如今成立了金羽卫，粮饷营盘都是你们选武司负责，切不可让他舒舒服服成立了这个劳什子金羽卫，懂了么？”

    刘宇脸色一苦，摊手道：“兄长，我们没事和他做对有什么好处，不如和他走近一点，说不定还能有点好处。嘿嘿，我在这选武司，可是做了整整四年了...这屁股都坐扁了。”

    刘钦瞪了他一眼，恨铁不成钢地说道：“你懂什么，他是西凉人，上一次我们已经和李威结下了梁子。朝廷要抑制武人，就必须裁撤将军府，这样我们才能长久。若是现在不压制他，等他成了气候，我们都死无葬身之地了。”

    “还有你别总是把升官挂在嘴上，这事是到处张扬乱说的事么？你也老大不小了，能不能有点城府？”

    刘宇点头哈腰，心里半点也不服，早就把他兄长骂了个狗血淋头。

    刘钦是少年成名的才子，再加上家中豪富，高中状元，一路步步青云。而他二弟刘宇读书不成器，早年是乡里有名的纨绔子弟，能中进士纯粹是靠刘钦给他运作。

    他满脑子就是捞一把，然后好好享受，对兄长非要和陈寿作对怎么都理解不了。

    他抱拳道：“兄长，我知道了，不就是克扣粮饷和辎重么，这事我轻车熟路，保证让他憋屈的要死，还说不出理来。”

    “走吧...记住，不要出岔子。要是这件事办好了，我跟恩相说一声，给你挪一挪地方。”

    刘宇大喜，从旁边捧着水壶的侍女手里夺过茶壶，殷勤地给他哥倒了杯茶，“哥，您就瞧好吧。”

    ----

    汴梁，教坊司，花月楼。

    外面守卫森严，陈寿现在也不怕姚保保敢害他了，要是把自己弄到昭狱里，只需要晚交几天的“仙丹”，皇帝那边就能剥了他的皮。

    一干贵胄公子众星捧月般将陈寿奉在席间上首，恭维不断。

    他们就是赵鸿打听出来的，郁郁不得志的王孙公子，这些鸟人有胖有瘦，年纪也从十来岁到三十上下，但是有一个共同点，就是祖上曾经阔过。

    “陈常侍短短一个月，就主政一方衙署，圣上加恩不断，真是荣宠至极，羡煞旁人。”陈寿跟前的高乐举杯相祝。

    高乐就是曾经的定南将军府后人，如今在禁军混吃等死。

    “是极是极，陈常侍升迁速度之快，大齐国朝未闻有此先例，可见圣上垂意。”坐在陈寿另一边的石超给他再满上一杯。

    石超也是禁军的一个将门世家，这些年被打压的厉害，已经沦为三流校尉。这几人云山雾罩一通吹捧，将陈寿忽忽悠悠捧到云端，陈寿脸上春风得意，心底实则明镜一般。

    这些鸟人大多文不成武不就，对他来说却有大用，搞一件引起腥风血雨的大案子，就需要这样的人才。

    所以他今夜把这几个货都聚集了起来，先联络一下感情。
------------

第七十章 示警

    月挂云梢，汴河上波光隐隐，泛着两岸的红色灯笼余光。

    香风阵阵，行院内随处可闻歌舞吹弹的靡靡之音。丝竹管弦，清歌妙舞，乃至于舞文弄墨，琴琴书画，充满了文化的香味。

    与千年以后的那种地方不同，此时的青楼，称得上一种文化，而不仅仅是生意。这种文化的流失，常常让人唏嘘遗憾。

    在大堂内，一众散客也是衣冠楚楚，虽然倚红偎翠，但是并不浮浪轻佻，最多就是拉拉小手。若真是忍不住了，你得哄得人家姑娘愿意，跟你进了闺房，才能真刀真枪地战一回。

    若是想要梳拢雏儿，那就得和老鸨协商妥当，准备酒水、衣服、甚至男女仆人。梳拢一个花魁，花费抵得上娶十房八房的小妾了。

    二楼的雅间内，陈寿有意结交，这些落魄公子哥也希望巴结上他，双方算是宾客尽欢。

    喝了不到一杯，高乐就扯着嗓子喊了起来：“姑娘呢，美人呢，都死哪里去了？”

    他这一嗓子下去，过了一小会，就传来一阵风骚的声音:

    “几位公子，好久不见，真是想死奴家了。”妇人挥动香帕，娇嗔道：“不过高公子您上次欠的银子还没给，许是贵人多忘事...我们这小本买卖，却是佘不起。”

    陈寿暗暗摇头，这小子可真够次的，吃花酒都欠钱。

    高欢在陈寿跟前折了面子，脸臊的通红，大声咋呼道：“你休要聒噪，一点银子我何曾看眼里，快把楼里的红牌叫来，我一并付账。”

    周围的人发出阵阵哂笑，显然十分了解高欢的家底，陈寿招了招手，赵鸿屁颠屁颠跑了过来。

    “把高欢的帐一并结了。”

    高欢赶紧推辞道：“怎么能叫陈常侍破费。”

    陈寿摆了摆手，道：“都是些身外之外，哪及得上咱们弟兄的感情。”

    他们见面也就一两次，有个屁的感情，不过酒肉朋友算是结下了。

    马上周围又响起更加肉麻的恭维奉承，一个小1龟1公带着赵鸿，到账房把银子结算清楚。

    赵鸿回来之后，把销账单据交给高欢，后者一脸的感激。

    这笔账结了，老鸨子才笑嘻嘻地退了出去，临走还跟陈寿抛了个媚眼。

    不一会，就进来一群稚龄丫头，捧上点心小吃，又一个龟公挑开帘子，高声唱喏：“姑娘们奉茶咯。”

    一个个各具姿色的女子鱼贯而入，捧着托盘，上面摆着精致茶盏，陆续来到几人身前行礼。

    众人推选陈寿先挑，陈寿见这些女子有的清秀，有的艳丽，这个身材修长，那个娇小玲珑，环肥燕瘦，钗影满楼。

    这是青楼的规矩，俗称“加茶碗”，你看上哪个姑娘就赏一些银子，自有人把他们手里的茶碗，换成更加精致的。

    陈寿还没来得及挑花眼，看到一个有些面善，直觉的在哪见过，便指了指她。赵鸿马上掏出五两银子，放在茶盘上，姑娘笑吟吟地挨着陈寿坐了，其他人才开始挑选。

    这小姑娘年纪不大，估摸也就十三四岁，身子还没张开，坐在陈寿怀里十分拘谨，浑身绷得太紧，都有些发抖，显然是不常接客。

    一旁的老鸨笑道：“这位公子好眼力，我们的红儿还是第一次出来见客。”

    这小女孩的反应，让陈寿心底信了几分，脸上随便笑了笑，旁边的高欢大声道：“我们弟兄快活，你这老货在这聒噪什么，还不退出去。”

    老鸨也知道刚才说话不好听，把这个破落户得罪了，不过她也不怕，在这种地方开店，什么言语没吃过，掩着嘴笑了笑，就带着人走了出去。

    “来，弟兄们，我提议大家一起敬陈常侍一杯。陈常侍这次授命组建金羽卫，一定是前程似锦，平步青云，以后再想和常侍喝酒，可就难喽。”

    刚进来的姑娘里，有人瞪大了眼睛，小声道：“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陈常侍啊，早就听说貌似潘安，以前还不信，现在只觉得这是在夸奖潘安呢...”

    一听到关于陈寿的介绍，他怀里的红儿身子一动，眼珠滴溜溜一转，“公子爷就是陈寿陈常侍么？”

    陈寿见她眉目盈盈，也是个美人胚子，手便有些不安分地摸了起来，嘴上笑道：“正是。”

    突然红儿似乎是被触到了敏感地带，身子一倾斜，不经意地把陈寿跟前的酒杯碰到了。

    这杯酒是她刚刚给陈寿倒的，满满的一杯洒在了腿股上，陈寿叫了一声。

    红儿赶紧从腰间掏出一个帕子，小声道：“奴家不小心，还请公子恕罪。”说着说着，低头伏下身子，给陈寿擦拭起来。

    这姿势有些暧昧，陈寿也不禁老脸一红，突然觉得腰间红儿伸进了手来。

    这小妮子看着青涩，没想到这么大胆，陈寿也乐得享受这刺激的一幕。

    只是，这只小手并不安分，在他腰间轻轻描了起来。

    陈寿眉头微微一皱，随即恢复正常，用心感受起来。只见红儿在他腰间，写了一个“逃”字，然后漫不经心地抬起头来。

    她的眼神有些古怪，红着脸说了一句：“公子不要怪红儿，红儿也不是有意的。”

    陈寿的脑子里，瞬间警醒起来，这小美人无故示警，难道有人要害自己。

    这次出来，带了许多的人在暗中保护，想要在汴梁这个京城中，堂而皇之地派大量人手，把自己除掉，根本不可能。

    那么红儿刚才打翻酒杯，真的是不小心么，再加上她没头没脑的这句话，是不是酒里就有毒，还是这小少女下的...

    陈寿顿时惊出一身冷汗，他眼珠一转，虽然不知道这1雏1妓为什么示警，但是显然自己需要走了。

    “哎呀...”陈寿捂着脑袋，做出一副有些头疼的模样。

    “怎地如此头疼？赵鸿，赵鸿，快拿我的药丸来。”

    赵鸿心中一愣，管事什么时候有药丸了，他又没有什么恶疾。

    再看陈寿的样子，赵鸿突然福至心灵，他抢步上前，扶着陈寿装作着急样子，“坏了，这次出的急，忘记带了。来人呐，赶紧扶着管事，回府上用药。”

    他转身对着在场的人，急声道：“我家大人突发头疼，诸位对不住了，改日咱们再聚。”

    说完，带着人将陈寿层层护住，来到楼下，上了马车。

    陈寿腾地一下坐了起来，凝声道：“派人把刚才我怀里那位姑娘赎出来，带到避暑宫！”

    “我们不回府么？”

    “不回，去避暑宫。一会你去找我干爹借几个人，若是有人阻拦，强行把那位姑娘带来。”

    PS:书友圈有个活动，发帖子瓜分三万起点币，大家可以参与一下。
------------

第七十一章 鬼门关

    一个漆黑的密室内，燃着一根蜡烛。台座上小半截青烛，色如翡翠，被纸罩着，散发出幽幽的光芒。

    坐在椅子上地人，看不出高矮胖瘦，他的身材被一袭宽大曳地的黑绒大氅尽掩。

    听到一阵脚步声传来，黑衣人微微欠身，吹灭了纸糊的灯罩中的蜡烛，密室变得伸手不见五指。

    来人五短身材，带着一张木制面具，到了门口，闻到密室熟悉的味道，还是有些不自觉地皱眉。

    他轻轻弯腰，抱拳道：“主人，陈寿跑了。”

    “跑了？”黑衣人语调冰冷，不夹杂一点感情，他长期压制自己的嗓音，已经成了本能。

    “他似乎知道了，匆忙逃出了花月楼。”

    说话的人抬起头来，此地已经是一片漆黑，自己的微弱的呼吸声和心跳都能听见。

    他是在搞不清楚，为什么要在这么黑的地方，尽管自己手上沾着无数的人命，也曾经见过最血腥的场面，但是一到这儿来，还是心底发毛。

    无尽的黑暗，带来的就是恐惧，还有一丝地敬畏。是的，是敬畏，对黑夜中那个人的敬畏，自己愿意为他赴汤蹈火，只要他一句话，让自己做什么都行。

    黑衣人没有怪罪自己的手下，他点了点头，沉声道：“今日的毒药不是致命的，他逃了也好，只要他知道有人要害死他就行了。”

    面具男稍微有些诧异，主人很少跟自己解释，这次却破例多说了一句话。

    接下来的事，让他更加诧异，黑暗中竟然传来了一声淡淡的笑声，“大齐很久没有出陈寿这么有意思的人物了，他要把汴梁搞乱，我只怕他做的太慢，给他煽煽风，点点火...这么有意思的人，现在杀了，太可惜了。”

    “这次出事，我看多半是下毒的妓女出了问题，你去解决干净。”

    虽然谁也看不见谁，但是面具男还是深深一弯腰，鞠躬道：“遵命，主人。”

    ---

    花月楼中，陈寿虽然走了，但是他已经付了钱，宴会反倒更加欢快了。

    高欢等人没了拘束，彻底暴露了本性，场面一度让人不忍看。

    红儿神色有些慌张，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回到自己的绣房。

    她紧张地握着拳头，后背倚在门上，心中怦怦直跳。今天是她第一次接受任务，竟然就出卖了他们，若是被那些人知道...

    一想到这群人酷烈的手段，红儿就有些浑身发抖，只能希望他们猜不出是自己给陈寿示警的。

    “你好像很害怕。”

    一道阴恻恻的声音突然想起，吓得红儿“啊”的一声，只见自己房内的蜡烛，被人点着。

    梳妆台前的椅子上，坐着一个面目丑陋的男人，正冷冷地盯着自己。再仔细看，原来他的脸上，是一张鬼面的木质面具。

    这面具自己太熟悉了，总是出现在自己的噩梦中，就像是压在自己身上的一个大山。

    “啊，上使，你听我解释...”

    中年人哂笑起来，“你爹是朝廷的钦犯，你本该八九岁就出去接客，这个年纪估计已经被人玩死了，是谁救了你？真没想到，你还是一头养不熟的狗，天生的贱贱丫。”

    红儿慌得手脚发抖，根本提不起一丝勇气来呼救，甚至都不敢逃。

    突然，一阵敲门声响起，外面响起花月楼中龟1奴的声音，“红儿姑娘，快出来，有人来赎你啦。”

    砰砰的敲门声，就像是救命稻草，鬼面男人眼珠一转，冷哼一声转身摘去面具，消失在夜色中。

    红儿瘫坐在地上，这才想起转身去开门，外面龟奴已经不耐烦地撞开了门，撞击力让她额头触地，碰的红肿一片。

    龟1奴吓了一跳，这马上要被卖出去了，要是破了脸皮，人家反悔了，耽搁了楼里的生意，自己还不被拖出去打死了？

    小龟1奴赶紧赔罪道：“哎吆，小人该死，敲不开门情急之下推了一把，红儿姑娘您没事吧？”

    他说完，却见红儿纹丝不动，心中不禁更加慌乱，“红儿姑娘？”

    红儿转过身来，额头虽然肿了，不过脸上却挤出一丝笑意。

    这笑容十分纯粹，青楼里惯会笑脸迎人，但是小1龟1奴一眼就看出来，这次红儿姑娘，竟然是发自内心笑了。

    “我得谢谢你呢...你救了我一命。”

    二楼的一间雅室内，老鸨一脸的谄媚。

    今日来赎人的，竟然是内务府的番子，直接管着她们教坊司。

    岳祥一句话，就可以决定她们的生死，实则是整个教坊司的主人。

    她连价钱都不敢谈，任由赵鸿开价，以三百两卖出了一个品相极好的女孩。

    “这死1龟1奴，怎么还不来，几位爷您坐一会，奴家亲自去催一催。”

    她话音刚落，红儿就快步走了进来。

    “可算来了，红儿啊，你是个有福气的，有贵人看上了你。咱们说什么也是母女一场，本该给你准备些...你看这时间匆忙，还是快些跟贵人走吧。”

    ---

    避暑宫，陈寿叫来了刘神医，正给自己把脉。

    “常侍，你这也没中毒啊？”

    陈寿半信半疑地看着他，问道：“要不你再把把脉，我怎么觉得有点气喘。”

    刘神医笑道：“常侍脉搏有力但不平稳，急促而不短促，依小人看，多半是惊悸所致。”

    陈寿老脸一红，这孙子说这么含蓄，其实就是提醒自己，气喘是吓得。

    “你不知道，我今儿个，在鬼门关走了一圈呐。”陈寿心有余悸地说道。

    刘神医顿时一紧张，劝道：“常侍，你看着避暑宫，安安稳稳多么自在。没事还可以跟小人学点医术，闲时养生，急时救命，岂不快活？”

    他不得不紧张，眼前这个年轻人，可是他所有的希望。

    刘神医性格恬淡，没有什么野心，只想悉心钻研医术。

    唯一的牵绊，就是他那妹妹，但是岳祥大总管答应自己了，等到合适时候，就做主让陈常侍娶了自己妹妹做个妾室。

    进了教坊司，就这能是岳祥这个级别的人，能把人救出来，否则一辈子都是贱籍。

    所以谁都能出事，就是陈寿不能出事。
------------

第七十二章 长夜难眠

    陈寿和刘神医还在闲聊的时候，赵鸿已经带人回来了。

    红儿一见进了避暑宫，心中才稍微缓和一下，不那么害怕。

    她以钦犯之女的身份，沦落在教坊司里，本是被摧残的命运。多亏了一个势力的帮助，才能一直安稳活下来。

    这个势力帮了她十来年，直到这次才用她，也只是让她下个毒而已。

    红儿在手指上，蘸了毒药，斟酒时候“不下心”碰到一下就行。

    她虽然对那个势力一无所知，但是却深知他们的神通广大，他们经常收容一些孤儿，或者像她这样的苦命无助人，渗透在汴梁的各个角落。

    市井画舫，集市店铺，公差衙役，深知禁军中，都不乏他们的人。

    红儿不敢拒绝，而且她也有心报恩，可是她做好之后，竟然意外听到下毒要害的人叫陈寿。

    陈寿的名字，她经常听自己哥哥说起，爹爹死后她就兄长一个亲人，可是他在宫内那可是一个勾心斗角的地方。

    每日里被打杀的小内侍不计其数，幸亏有人照应着，前几天兄长托人传出信来，说是跟着一个叫陈寿的都尉进了避暑宫，日子过得十分好。

    她杂七杂八地正想着呢，赵鸿笑道：“姑娘，这儿就是管事大人的住所，你且进去吧，我就不送了。”

    红儿对着他轻轻弯腰福了一礼，赵鸿笑着躲开了，嘴里直说道“不敢不敢”。

    陈寿听到外面有动静，惊魂未定地问乐一句：“是谁？”

    房门吱哟一声，进来一个粉色叠衣的少女，借着烛光看去，正是花月楼的那位示警姑娘。

    姑娘进来之后，陈寿刚想起身道谢，只见身边的刘神医一副大呼小叫地样子。

    “小妹？”

    “兄长！”

    刘神医快步上前，握住妹妹的手，感到掌心冰凉，这是受了惊吓的反应，刘神医不禁生出一丝自责。

    身为一个长兄，却不能照顾好自己的小妹，唉...幸好陈常侍是一个比自己有本事的人，肯定能照顾好小妹。

    “小妹，你怎么来了？”

    陈寿轻咳一声，言简意赅地把经过说了一遍，毕竟自己是去喝花酒，点到了人家的妹妹，怎么说都有些尴尬。

    刘神医的脑容量，显然理解不了妹妹为什么下毒，红儿也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陈寿眼珠一转，心想八成是这姑娘守着哥哥不想说，反正现在也安全了，不如明天找个机会再问。

    “时辰不早了，不如我们各自歇息，明天再聊吧。我已经让人给姑娘准备了卧房，绿儿，带这位姑娘去卧房。你们两个今天就睡一块好了，免得这位姑娘害怕。”

    绿儿端着茶进来，早就偷偷打量了一下，这位姑娘生的十分俊俏，回过头去白了陈寿一眼。

    放下茶盘之后，亲热地拉着红儿的手，问道：“姐姐跟我来吧，不知道姐姐叫什么？”

    “叫我红儿就行。”

    绿儿和陈寿都一愣，绿儿捂着嘴笑道：“那咱们可有缘分啦，我叫绿儿。”

    “绿儿妹妹好。”

    红儿在青楼待久了，惯会伏低做小，两三句话加上神色语气，已经把绿儿这傻丫头心底那点敌意消掉了。

    两个人环着手臂，一起跟陈寿告别。

    刘神医依依不舍地告别，嘱咐小妹明天去见他，三个人一边聊着一边出门。

    人都走了，陈寿这才长舒一口气，躺在床上也不脱衣，细细想了起来。

    究竟是谁要害自己，肯定不是姚保保一伙人，因为若是自己被毒死了，他们就是最大的嫌疑人，更元帝肯定不会放过他们。

    姚保保和那些朝廷大员，坐到如今的地位，哪里是这么短视的人。

    要他们放弃功名利禄，甚至脑袋，来除掉自己这个“奸佞”，他们肯么？

    窗外的月光有些清冷，照在陈寿阴晴不定的脸上，一阵冷风吹过，陈寿浑身一颤，突然一个可怕的念头涌现在他的脑中。

    今日要害自己的，会不会是杀李锦的那群人...

    一想到李锦的无头尸首，陈寿腾地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这个世界远比自己想象的可怕。

    他有些后悔让绿儿去陪红儿睡觉了，自己在这床上形单影只的，今夜注定难眠。

    ---

    隔壁院子内，绿儿一边翘着屁股，在窗边铺着被褥，一边和红儿闲聊，动作熟稔。

    “妹妹做事可真麻利，比我强多了。”红儿缓和下来之后，在一旁赞叹道。

    绿儿抹了下鬓角的头发，回头笑道：“我自小就被人买了当丫鬟，伺候人的活干了十几年啦，也不会做别的。”

    红儿心道，自己以后多半也要跟着她，一块儿伺候陈寿了，虽然这绿儿不如自己出身好，但是命却比自己好多了。

    “原来妹妹是自小就跟着陈大人的。”

    绿儿捂着嘴笑道：“他？他小时候哪买的起丫鬟，嘻嘻...以后再跟你说。来，咱们睡觉吧。”想到陈寿以前的窘迫，绿儿又好笑又有些心疼，尤其是他被赶出去的时候，好像还在眼前，就是昨儿发生的事一样。

    她三两下就脱去衣服鞋袜，只剩下一身亵衣，钻进被窝拍了拍身边说道：“来啊。”

    红儿也轻轻宽衣解带，在旁边的轻轻躺下，盖上了另一床被子。

    不一会，身边的小丫鬟就睡着了，红儿一转头，嘴角轻轻一笑。这个小女孩可真是无忧无虑，她虽然是个下人，却和自己的主子关系亲密。刚才看他们，就那么短的时间，还眉来眼去的。

    红儿是青楼长大的，她被抄家时候，年纪还很小。

    青楼这种地方，最锻炼人的眉眼高低，察言观色。

    就刚才短短的时间内，陈寿和这个小丫鬟的眼神，分明就是一个爱慕至极，一个宠溺有加。

    若是以后能像她一样安稳，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她使劲闭上眼，努力地让自己睡着，眼前却不断浮现着那张丑陋的鬼脸面具。

    凶恶的番子，抄家的禁军，愤怒的父亲，无助的兄长，阴暗的教坊司...

    夜，渐渐深了，也渐渐凉了。红儿轻轻挪动身子，将自己紧紧裹住。
------------

第七十三章 对症下药

    第二天一早，陈寿就来到院子内，在开满藤萝的墙下坐了，等着红儿出来。

    不一会，哼着小调的绿儿，端着热水肩膀搭着一条帕子，去伺候陈寿起床。

    迎面看见陈寿坐在树下，笑着问道：“你怎么起了？正好，就在这儿洗了吧。”

    陈寿点了点头，随便擦了擦脸，“好了，今天有事，就这样吧。”

    绿儿端着洁口的木齿与药膏，直勾勾地瞪着自己，陈寿无奈拿起来刷牙。绿儿这才转嗔为笑，给他倒上一杯温水漱口。

    陈寿美滋滋地想，有个穿越前辈就是好，至少这种生活小细节他都做了。

    其实他不知道，这个时候按照原本的历史发展，汉人早就发明出后世通用的牙刷了，只是材料有所不同而已。

    又过了一会儿，红儿才施施然走出来，浑身上下充斥着疲惫，一看就是没睡好。

    看到陈寿在树下等着自己，红儿稍微有些不好意思，赶紧过来行礼道：“见过大人。”

    “姑娘别客气，昨夜幸得姑娘相救，还没来得及道谢呢。”

    红儿抿了抿发丝，道：“大人一直照看我家兄长，是红儿应该做的。”

    “昨夜的事，还有一些细节，想与姑娘细细商议一番。”

    陈寿说完，红儿脸上有些畏惧，低着头说道：“不瞒大人，那伙人自小与我有恩，红儿知道的也确实有限...”

    陈寿点了点头，眼神在红儿身上打量一圈，笑道：“那你在这儿好生歇息吧，刘神医就在隔壁，有事你可以天天见到他。外面也未必见得就安全。”

    说完之后，陈寿站起身来，刚要离开，红儿突然叫住了他。

    “大人，那伙人...红儿只知道他们出现就带着面具，浑身穿着黑衣。昨夜给了我一包毒药，粘在手指上，触碰一下酒壶便算是投毒了。舍此之外，实在不知道了...”

    陈寿脚步一顿，他相信这个姑娘说的是真的，看来在汴梁，确实有一个见不得光的势力，在搅风搅雨。

    “他们什么时候找上的你？”

    红儿下了很大的决心，到了这个时候也不隐瞒什么了，“大概十年前，爹爹被杀，我们家被抄了。有一些差人，把我押到了教坊司，有一天晚上，一个差人要对我...他们就出现了，把那个差人打死了扔到了河里。”

    陈寿倒吸一口凉气，这是一个神秘的组织。

    他们的行动没有底线，动辄就要杀人，不管你是什么人。处理问题的方式如此简单粗暴，毫无顾忌，一定不是当权那些人。而且他们的内线遍布汴梁，十年前救下红儿，就为了今日一用。这十年甚至更长的时间内，他们手里掌握着多少的“红儿”呢？

    这偌大的汴梁城，地下的黑手，已经在陈寿眼前浮现了冰山一角...

    转眼十天过去了，这十天陈寿一直在避暑宫内缩着，每三天去宫里面圣一次，每次都带着刘神医，舍此之外不见旁人。

    很快，第二颗金丹的时间已到，这期间陈寿几次进宫，都带着刘神医。

    今日也正在小院里，和他商量一些更元帝的症候，中医望闻问切，到了刘神医这个境界，再加上更元帝没有什么疑难杂症，通过一个望字，就能判断不少的小症候了。

    所以第二颗的金丹中，除了原本镇痛安定微带上瘾的药物外，又加了一些调理治疗的药材。

    刘神医耐心地给陈寿讲解，陈寿虚心求教，听得很是入迷。这东西要是更元帝问起来，自己能随口答上几句他的毛病，也是加分不少的。

    就像很多大臣，花巨资买通皇帝身边的太监，回家之后把皇帝爱好的事翻阅查询，烂熟于心，皇帝每次发问都能快速回答，慢慢成为朝中重臣，为皇帝所倚仗。

    哪有什么奸臣幸臣是容易的，真容易的话那不早就佞臣扎堆了，这背后都有他们辛勤的汗水，和百倍的努力，不必科举入仕简单。

    小院里，绿儿和红儿挽着手，笑着走了出来。

    红儿看到树下的两人，眉梢眼角散发着浓浓的笑意，这几天的生活真是她难得舒心的日子。

    陈寿看到刘神医转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见两个少女结伴，绿儿还挎着一个篮子。

    “你们做什么去？”

    绿儿笑道：“听小道士们说，大相国寺的集市热闹，今日是大集，我带着红儿姐姐去买几匹上好的缎子，给你们都做一身衣裳。”

    陈寿板着脸道：“胡闹，我不是说了么，你们不能出门。”

    绿儿小眼滴溜溜一转，上前道：“我们偷偷去，不碍事的。你就让我们去吧，好不好？”

    陈寿拧了拧手腕，唬着脸道：“我急着入宫，今儿是没空了，等我回来，看我怎么收拾你，你仔细你的皮。”

    绿儿笑着逃开了，回头展颜道：“不去就不去，我让小道士们捎回来。”

    陈寿看了一眼在一旁站着的红儿，道：“莫要放松警惕。”

    红儿微微弯腰，小声道：“知道了...”

    陈寿这才带着刘神医出去，门口的一群道士已经准备好，还有马夫和侍卫。

    金羽卫的筹建，已经到了最后的招募人手阶段，大批的心腹正慢慢聚集到陈寿的身边。

    一个新的佞臣的崛起，势必会带动一大批不得志的人上位，这是陈寿的机会，更是他们的机会。

    陈寿上了马车，一行人直奔皇城而去，更元帝早就在皇宫内翘首以待了。

    焦急的他，让身边的太监出门看了三次，终于盼到了陈寿到来。

    这一次的仙丹，不同于上一次，这一次是对症下药，效果自然更加明显。

    更元帝服用之后，果然见效，这东西要是吃药好了，更元帝只会觉得理所应当，但是吃金丹好了，那可真是格外开心，每天沉迷打坐，热衷修仙问道，不理朝政。

    当然对陈寿更是大加赏赐，有几个不开眼的文官上表弹劾，无一例外被贬的贬，杀的杀。

    陈寿先在说谁一句好话，转眼就能得到升迁，慢慢的有一些郁郁不得志的官员，开始频繁上避暑宫的道观上香。
------------

第七十四章 一时冲动

    虽然来投奔的人很多，但是陈寿也只是从中挑了一些看着靠谱的，几下名字让赵鸿去查一下老底。

    反是跟如今当权的相派交往过密，或者是同乡，或者是同科的，一律不做考虑。

    文官们玩花花绕绕，那肠子真是九转十八绕，脏的如同汴梁地下的臭水沟，自己玩不过他们，干脆不接招。

    你们玩你们的，我玩我的，有能耐你也放弃名声和声望，来做一个快乐的佞臣。

    避暑宫，三清殿内。

    “听说你前几天被人下毒了？”

    避暑宫的道观内，李灵凤淡淡地问道，只是眼梢还有一丝不悦。

    “嘿嘿，这点小事，不劳大小姐挂念了。”

    李灵凤冷哼一声，“听说陈常侍风流潇洒，不但逢凶化吉，还把下毒的贼人给收入房中，做了一房小妾？”

    这该死的李伯皓，就没有他能守住的秘密，简直是个大喇叭，早知道不跟他说了。

    “虽然还没有收，不过正有此意。”陈寿一看到她这幅大小姐们模样，不知怎地就来气，故意不阴不阳地说话气她。

    他也不完全是胡说，前几天岳祥和苗德结伴来了，特意叫红儿出来见了见。话里话外，透露着让陈寿收了人家当小妾的意思。陈寿自己也看着红儿颇为可爱喜人，自然是心动不已，再加上刘神医也有意撮合，这门好事眼看就要成了，也难怪连李灵凤都能听到消息。

    一听陈寿这么嚣张，而且才这么小的年纪，就要开始纳妾，李灵凤的心底就不高兴。再看陈寿那混不吝地样子，一副面目可憎的吊儿郎当，让她更是气恼。

    李灵凤果然忍不住发作起来，又顾及这儿不安全，小声道：“你整日里拈花惹草，你对得起灵越么，再说了她能毒害你一次，就不能毒你第二次了？我看你就是色迷心窍，活该！”

    陈寿好整以暇地道：“这就奇了，我纳一房小妾是天经地义，以后伺候我和主妇，怎么就对不起灵越了？再说了，我早就写信告诉灵越了，她都没有意见，我看大小姐怎么比令妹还在意。”

    李灵凤被人戳破心思，羞恼交加，方寸大乱，绷不住脸了。

    她从蒲团上，把手里的香往香炉一插，张牙舞爪地朝着陈寿扑了过来：“我咬死你！”

    陈寿慌忙躲避，“大小姐，你干什么，这是哪儿你就胡闹！”

    李灵凤平日里十分有分寸，但是今天不知道怎么了，就是一股邪火压不下去，还是一个劲厮打陈寿。

    陈寿两臂突然抢出，将她蛮腰箍住，急声道：“姑奶奶，我错了还不行么，这是发的什么疯。”

    李灵凤猝不及防，嘤咛一声，整个人顿软了。

    这一声好死不死，被陈寿听在耳朵里，他马上明白过来...

    这...这妞不会是喜欢上我了吧，难道是那次钻了裙子，顺便钻人家心里去了？

    李灵凤又恢复到凶巴巴的样子，在陈寿怀里恶狠狠地道：“快放开我，你个禽兽！”

    “看来不是...”陈寿心里叹了口气，这李灵凤不是好惹的，而且还是个太子妃，虽然太子整日里神隐，大齐都快忘了这号人物了，但是毕竟人家是太子。

    “我跟你说正事。”陈寿生怕在这儿闹出太大动静，被外人看到了不好，在她耳边耐心地说道。

    “你非礼我，你等着，我非跟灵越和我爹说不行。让他们也看清你的真面目！”

    陈寿好说歹说都不行，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将她一把按在腿上，李大小姐顿时成了弯腰翘臀的姿势。

    她心里嗖的一下，闪过一丝不好的预感，凶巴巴地问道：“你要干什么？禽兽！”

    啪的一声，李灵凤愣了一下，屁股上传来酥麻疼痛的感觉，她依然不敢相信，这个禽兽...他敢打我屁股？！

    陈寿一巴掌下去，越打越气，扬起手臂啪啪打了十几下。

    唔，手感不错，又绵又软，打多少下也不会手疼。

    打完之后，陈寿有些后悔，但是他可不能认怂。这次冲动有可能会坏大事啊，她要是告诉了自己妹妹，说不定老婆都没了？怎么办？

    反正气势上不能怂！

    陈寿板起脸来，恶狠狠地说道：“好好跟你说话就是不行是吧？我跟你说，我已经查到了重要的线索，杀害大公子的人，是一个神秘的地下组织，他们以木质面具蒙面，身穿黑色的长袍，成立至今至少十余年，甚至更加久远，底蕴深不可测。我们一定要小心，即使揪出来了，也未必就有实力为大公子报仇。”

    “更可怕的是，我们到现在，还不知道他们的目的。”

    李灵凤咬着嘴唇，双眼红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有。

    她自小娇生惯养，皮肤嫩到了极点，被陈寿这几下打上，至少要肿好几天。

    比身体上的疼痛更严重的，是心理上地羞辱，让她不知道什么滋味。

    最让她感到羞耻的，是自己竟然没有多少恨意，按说自己巴不得杀了陈寿才对。

    陈寿自己也有些心虚，偷偷看去，发现李灵凤眼睛已经失去了焦距，那脸上的神情，微微咬唇，泫然欲泣又有些憨憨的呆滞。

    “坏了，不会是打傻了吧？”

    陈寿不敢再装没事人，搓了搓手道：“大小姐，刚才一时失态，还望不要怪罪。”

    这能不怪罪？陈寿自己都不信，但是李灵凤好像没有听见，她轻轻“啊”了一声，站起身来，走路有些晃荡，走一步疼的一呲牙。

    “我知道了，你好好保重，小心他们再下毒害你...查出真凶来，你不要自己动手，我们将军府，说什么也要报仇的。”

    李灵凤的语气，像是一个彷徨的小女孩，多了些不安和惶恐，少了平日的霸道和冷漠，让陈寿身份不习惯，甚至有点自责和怜意。

    说完之后，李灵凤就慢慢走出了大殿，那原本就肉呼呼的圆臀，颤巍巍的十分可怜。

    陈寿愣在原地，四顾周围，只有上面的三清神像，在笑吟吟地注视着自己。

    PS：感谢鱼鱼鱼终生的万赏，今天不早了，明天给你加更，明天三更
------------

第七十五章 宰相

    汴梁，城郊。

    四面悬挂着帘幕的凉亭内，有几个身影，正在欣赏着城郊汴河上的赛舟。

    无数的精壮汉子，尽情地挥洒着汗水，汴梁百姓无论男女，挤在岸边为他们欢呼喝彩。

    帘幕之内，坐着不多几人，居中的就是两个中年文士，都带着软帽璞头，一身便装，既清爽又潇洒，都是四十岁的年纪，白胖一些的气度雍容，一看就是宦海沉浮有了经验的官僚，一个黑瘦一些的却眼睛黑瞋瞋的，谈笑之间也不时转动，看起来就是一个精明人物。

    帘幕一头敞着，入眼就是百舸争流的景色，外面虽然有秋日凉风进来，可是帘幕外有炉子烤着，半点也没觉出冷处。

    炉子上烧着新茶，在这么热闹的时候，这个绝佳的观景凉亭里，坐着的可想而知非富即贵。

    黑瘦的就是兵部尚书蒋褚才，他对着上首的白胖中年文士微微欠身，低声道：“恩相，前几天陈寿进献了第二颗金丹，蛊惑的吾皇龙颜大悦，如今更是按不住了。这个人来历古怪，出身西凉，和将军府牵连不断。而且几件大事，都有他的身影，我们不得不防。”

    大齐宰相一般是在职四五年，多则七八年，但是如今这个白胖文士，就是独揽宰相大权十二年的魏云色。

    更可怕的是，他才五十九岁！身体一向没有什么毛病，而且十分在意养生，从今天这样初秋的时候，都要在四周围上帘幕，生怕惹了风寒，就可见一斑。

    魏云色脸色始终透着一股自在，斜着身子看向汴河的热闹情景，似乎根本没把蒋褚才的话听在耳朵里。

    他轻轻一敲石桌，跪坐在一旁的侍妾，赶紧给他递上手炉。

    周围的官员，都是朝中大臣，往日里派头极大。

    如今也都规规矩矩坐好，静静等着魏云色出声。

    “下毒，投毒，终究是下三滥的手段，不是你们做的吧？”魏云色的眼光依然没有收回来，却淡淡地问道。

    “不是，绝非我等所为。”蒋褚才赶紧辩解道。

    “那就好，惹恼了陛下，咱们都没有好果子吃。”魏云色能在相位上待十二年，伺候的还是更元帝这个多疑好猜忌的皇帝，他实在已经把揣摩上意领悟到了极点。

    这个时候得罪了皇帝，后果是很严重的，所有人都知道更元帝已经是风烛残年，杀一个陈寿，就相当于断掉他所有的希望。

    若是再年轻个十几年，更元帝未必不会怀疑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小贼，但是如今他已经是将死之人，任何一丝希望，他都不会放弃。

    魏云色端起茶来，用杯盖拨弄着水汽，轻声道：“如今想要除掉陈寿，已经没有机会了，你们要学会如何将他限制在避暑宫内，若是他只能给陛下炼丹，于社稷、朝廷甚而和我等，都没有半点冲突，又何必睬他。”

    “以献丹媚上求富贵者，古往今来，又有几个落得好下场了？”

    蒋褚才诺诺连声，犹疑道：“那小子不是安分守己的人，他的背后又有将军府支持，更有四大太监为靠山，就怕他偏要兴风作浪...”

    魏云色叹了口气，“你们把持着各级衙门这么多年，各自都有门生故吏，若是这样还限制不了一个西凉毛头小子，是不是太废物了些？”

    在场的人浑身一颤，都感觉到了魏相心中的不满，没有人敢再多说一句。

    众人也不敢再讨论，都跟着魏云色，兴致勃勃地去看汴河的赛舟。

    ---

    在避暑宫下，金羽卫正式落成，衙署是现成的校场改建。

    一共一百八十名番子，整齐地站在校场上，等着陈寿登台训话。

    周围的彩旗有些寒酸，不过这已经是魏宁尽力争取来的了，兵部武库司锱铢必较，能拖就拖，根本不给拨下应有的旗帜和袍服。

    至于饷银，对不起，一个子也拿不出来。

    陈寿含恨自掏腰包，好在他背后有一个大富婆苏琼枝，大富婆在京城的票号钱庄内，有不少的存款，而且随便他花。

    在两个道士装扮的亲兵的护卫下，陈寿缓缓登上台，看了一眼底下的金羽士。

    这些人虽然只有不到两百人，但是跟西凉秦凤营的那三千猢狲完全不一样，领导这些人可比在秦凤营当三千人的管事威风多了。

    除了他们，还有一大群野心勃勃，却得不到重用的人，很快就会像闻到肉味的野兽，慢慢凑到自己身边。

    朝野上下马上就会形成一个新的权力集团，以自己为中心的集团，这个集团将会是无往而不利的，至少在更元帝活着的这段时间内。

    老东西，你可一定要多活几天，陈寿在心底默默念叨。

    “今日既然开府建衙，往后我等就是一个营的弟兄，需要勠力同心，团结互助，不得互相欺辱，否则必将严惩。”

    刚刚组建，也没有什么好说的，而且这些人都是一些打手之流，并不是金羽卫未来的骨干，陈寿虽然激动，也没说几句话，便匆匆回到了府衙大堂。

    府衙内，刘神医笑吟吟地给一个档头把脉，“你这几天房事有些勤吧？再这么下去，十分危险。”

    这档头是陈寿刚收的，以前在禁军混吃等死的高欢，让他来金羽卫他是千肯万肯。此时正紧张兮兮地问道：“有什么法子调理没有？”

    陈寿没好气地咳了一声，才打断他们的闲聊，两人赶紧上前抱拳道：“常侍。”

    陈寿点了点头，说道：“高欢，金羽卫已经成立了，我前几天跟你说的事...”

    “常侍放心，我们已经找好了，户部尚书刘钦有一个弟弟，十足的草包。不如从他下手...嘿嘿。”

    “你看着做就行，记住，把事搞大，不要留余地。这是我们的头一炮，一定要打响，打疼这群王八蛋。”

    高欢拍着胸脯答应下来，他嘴上十分痛快，心里也难免犯起了嘀咕。

    在汴梁搅风搅雨他不害怕，可是把火烧到皇宫，烧到皇家，他还是有些发憷。

    陈寿不再理他，转身拍了拍刘神医的肩膀，脸色转笑道：“老刘，有个事还要和你商量一下。”

    刘神医一脸忧色，生怕陈寿让他也出面搞事，他可不擅长此道。“常侍有吩咐，我一定尽力而为，不过...”

    陈寿马上道：“哈哈，那就好，那我就直说了。令妹性情温驯，秉性贤淑，我有意纳入房中为一侧室，咱们兄弟也能亲上加亲，不知道你意下如何？”

    “啊？...那自然是极好的，这个...我回去问一下小妹。”

    高欢在一旁，不以为然地道：“长兄如父，你都没意见，还有什么好问的，就这么说定了。嘿嘿，标下恭喜常侍喜得佳人，这就去准备几分贺礼，哪天办好事，可一定通知标下一声。老刘，我也得恭喜你啊。”

    刘神医挠了挠头，有些不知所措地道：“额...那，好吧。”
------------

第七十六章 阴差阳错

    陈寿回到避暑宫，天色已经不早，卧房内绿儿早就准备了一桌酒菜。

    小丫头手托着腮，在桌边等了一下午，听到脚步声赶紧起身，上前帮陈寿解去披风。

    “怎么回来的这么晚？”

    陈寿笑道：“今天成立金羽卫，自然有很多琐事。”

    “快趁热吃吧，热了两次了，肯定没刚开始香啦。”绿儿蹲下身子，给他除去鞋袜，拿来一双木屐。

    陈寿看着她忙碌的身影，一直也没动筷子，听到上面没有动静，绿儿好奇地抬起头来，却看见陈寿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她脸色一红，有些不好意思，问道：“怎么不吃饭？”

    陈寿捏着她的小下巴，挑起俏脸来，轻声道：“我这几天，想把红儿纳入房里，做一个小妾。”

    绿儿明显一怔，有些不自然，随后抿了抿青丝，挤出一个笑容，道：“挺好的。”

    说完又低下头去，给陈寿穿好了木屐，陈寿一把把她拽到怀里，坐在自己的大腿上。

    “傻丫头，我能忘了你么，我把你们都娶进来，怎么样？”

    绿儿没有什么高兴的神色，低着头，声音有些呜咽，“那怎么能行，绿儿是一个婢女，将来夫人来了...能伺候你，我就很开心了，真的。”

    陈寿心中怜意大起，将她转过身来，面对面坐在自己腿上，“我说行就是行，虽然这次是纳妾，我准备给你们准备一场婚礼，你啊，就好好准备做本大老爷的小老婆吧。”

    这个时候，老婆是粗鄙的汉子才说的话语，绿儿听了却觉得十分暖心，眼睛红肿肿的，低着头说不出话来。

    陈寿故意逗她，问道：“怎么？你不愿意，那就算了。”

    “不行！”绿儿瞪着眼睛，道：“说过的话哪能不算。”

    说完，两个人一起笑了起来，对视的双眼荡漾出一股春水般的温柔甜蜜。。

    ---

    皇宫内，春和殿。

    更元帝独坐在蒲团上，一个老太监弯着腰，在外面问道：“陛下，今晚要哪位娘娘侍寝？”

    更元帝愣了一下，他才想起来，自己已经独自睡觉两月了。

    尽管如此，这些內侍还是每晚问询，更元帝感受着日渐舒服的四肢百骸，厌恶地摇了摇头，“以后不要问了，朕需要的时候，自然会跟你们说的。”

    老太监腰弯的更低了，慢慢退了出去。

    秋日的晴空，星河璀璨，从大殿望去，恰似一道银河挂在天边。

    更元帝修道之后，除了刚开始几天，再也没有从噩梦中惊醒。

    一丝满足的微笑，挂在老人的嘴角，只是笑意慢慢消失。

    这是真的么，陈寿有没有骗我，为什么秦皇汉武都没有求得长生？

    更元帝眉头深深皱了起来，环顾四周，都是些黄色的帷幕，上面写满了自己手抄的经文。

    突然，一股极端烦躁的心情直冲脑顶，更元帝站起身来，拿起一柄玉如意，将殿内的瓷器砸个粉碎。

    外面的宫娥太监慌忙进来，惊愕地看着暴躁的皇帝，乌泱泱跪倒一片。

    更元帝砸完之后，情绪得到了发泄，又慢慢地冷静下来。

    他眼神看着跪地的一个宫女，走过去一把将她拽了起来，宫女吓得魂不附体，“陛下饶命！”

    “你说，朕修道有用么？”

    宫女此时已经吓得浑身哆嗦，凭借着本能说道：“管用，陛下以前哪有力气砸烂这春和殿...”

    “大胆！”老太监急声喝骂，生怕这宫女乱说话，连累了满屋子的人。

    更元帝呆滞了一下，随即脸上笑了起来，老脸皱的好似干枯的树皮，笑起来格外渗人。

    “哈哈，哈哈，你说的没错。来人呐，重赏这个奴婢！”

    宫女因祸得福，赶忙跪地谢恩，周围的人也都擦了擦汗。

    这些在皇帝身边伺候的人，从今夜之后，彻底明白一个道理。

    就是越附和皇帝，恭维他身子变好了，修道有成，就会让皇帝龙颜大悦。不然的话，小命都难保。

    这些人的话，有时候比任何人都管用...

    ---

    翌日正午，更元帝无缘无故，突然下旨重赏陈寿。

    陈寿看着满院子的金银珠宝，也是一脸懵逼，不过有赏赐终归是好的。

    前来送赏赐的老太监，满脸堆笑，对着陈寿大加奉承，更是让陈寿心生疑惑。

    送完之后，老太监带着人离开，走到门口看着一队熟悉的仪仗。

    “咦？武贵妃最近来避暑宫有些勤快啊。”老太监满脸疑惑，自言自语。

    周围给他捏腿的小内侍，捂嘴笑道：“估计是陛下不召皇妃们侍寝，贵妃娘娘来这儿排遣寂寞，毕竟避暑宫是难得的山清水秀的好地方。”

    “呵呵，应该如此。”

    避暑宫内，武贵妃刚刚沐浴完，坐在梳妆台前，任由宫女给她揉搓着头发。

    她一阵无聊，随手翻弄着抽屉，忽然看到上次用完的面膜，突然想起那个混人给自己讲的郓城阳谷县的故事，不由得一阵面红心跳。

    给她揉发的宫女笑道：“娘娘面色红润，越发的漂亮了。”

    武贵妃慵懒地伸了个腰，道：“少在这乱拍马屁，快些弄好了我要睡一会。”

    说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娇艳的不可方物，忍不住也自得起来。

    等到宫女们慢慢退了出去，武贵妃双手托着自个的下巴，对着镜内人儿得意地轻噫道：“好一个小美人哩。”忽然又想起自已的身份，不由轻轻叹息了一声：“可惜...唉！”

    说完躺倒藤床上，轻轻拉上了绯色金线的蚊帐，侧躺着合上了眼。

    “不知道那王婆撞破了两人的好事，姓西门的淫贼还敢不敢惦记姓潘的淫1妇...”

    “当然敢了！”

    武贵妃悚然一惊，低声叱道：“谁？！”

    陈寿一把将她的嘴捂上，道：“娘娘别怕，是我。”

    武贵妃看到是陈寿，心中稍微安定了一些，随即怒意上涌：“你胆子不小，竟敢亵渎本宫，你信不信，我一句话让你九族被诛！”

    陈寿心底暗道，你吓唬谁，看你这春心萌动的样子，我能看错了？上次讲了个金莲的故事试探，他已经摸清了武贵妃的底，所以才有恃无恐。一个肯笑着听你讲金莲故事的妙龄妇人，她的腰带一碰就松。

    今天不枪挑了你，你都不知道桃花为什么这么红。

    他的手轻轻往下一滑，换来嘤咛一声，陈寿笑道：“为了娘娘，我就是死十次也值了。”
------------

第七十七章 脱籍文书

    武贵妃惊慌失措，她万万没有想到，这个小贼生了泼天的胆子。

    这儿可是避暑宫，不是那王婆的家中，万一被人看见，岂不是跟他一块送了命。

    她一低头正好看见陈寿那只不安分的手，竟似要往衣裳里钻，慌忙用手捉住，含嗔笑骂道：“你想当西门庆，我可不是潘金莲。”

    陈寿贴着她的耳朵，笑吟吟地说道：“潘金莲怎么跟你比，你是天上的一朵云，她便似地里的一滩泥。”

    武贵妃是工部武侍郎的女儿，自小长在深闺，入宫之后更是一个女人窝，何曾与这样的异性如此亲密的接触。

    更兼陈寿一张俊脸便似那中秋之月，鬓若刀裁，眉如墨画，更是让武贵妃意乱情迷。整个人芳心荡漾，乜眼陈寿，腻声说：“我知道你馋的是什么，你休想轻易得手，不然非看轻了我。”

    陈寿当然知道，到了这一步，就是临门一脚的事了。

    他涎着脸，苦苦哀求，说尽好话，好听的甜言蜜语都一股脑搬出来了，只求能尝这仙妃一回。

    烈女还怕郎缠，何况是小武贵妃这样久旷的后妃，方要软下来一遂他愿，忽听外面传来动静，“娘娘，姬萝公主来了，听说您在这儿，说什么也要来共浴呢。”

    两个人对视一眼，慌了手脚，武贵妃指着盛衣服的柜子，“快，躲到那里面去。”

    陈寿手脚麻利，嗖嗖两步就躲了进去，武贵妃整好衣裳，挽了挽云发，娇俏又妩媚地笑道：“一会，你可不许偷看。”

    “我保证不看。”陈寿举手发誓，然后关上橱门，躲在里面不敢出声。

    想要做一个佞臣，没有后宫的强援是不成的，但是自己没有什么背景，想要巴结上后宫的贵人，唯有出卖色相这一条路了。

    所以陈寿才铤而走险，不然他也不敢勾引武贵妃的。

    武贵妃又朝陈寿看了一眼，慢慢走到池子边，轻轻褪去了身上的宫装。一具白皙娇嫩的妙躯，惊鸿一现后钻进了水池中。

    不一会，陈寿从缝隙中看到，一个比武贵妃稍微娇小一点的少女，蹦蹦哒哒地走了进来。

    她长着一张娃娃脸，精致漂亮，但是身子有些圆润丰满。

    一进来，就娇笑着褪去衣服，扑倒武贵妃的怀里，看得出两个人关系十分要好。

    清纯稚嫩的脸庞，配着不乏挺翘惹火的身材，陈寿从缝隙中看的十分清楚。

    真是极品啊...这才多大，胸前鼓鼓的，这么有料，假以时日那还了得？

    “你这死丫头，怎么没去跟女官们学礼仪？”武贵妃搂着她，尽量地遮住这小妮子大好的身材，免得便宜了柜子里那个小贼。

    至于他说自己发誓不看，武贵妃一个字也不信，那小贼不但有色心，还色胆包天。

    姬萝公主，本名叫赵金奴，是更元帝最后一个孩子，所以颇受宠爱。

    她的母妃死得早，又是个公主，没有什么利益之争，所以和武贵妃关系很亲密。

    武贵妃在宫中没有朋友，也乐得疼爱这个比自己小三四岁的公主。

    “那些礼仪学来学去，烦也烦死了，听说当时怀善姐姐就没怎么学。她们就是欺负我没娘，所以可劲地凶我。”姬萝公主躺在武贵妃的怀里，黑缎似得长发铺展在水中。

    武贵妃又好笑又好气，揽着她按在水里，只露出自己的香肩，“你啊，什么话都敢说，每一个公主都是这么过来的，将来尚了驸马，他才会敬你爱你呢。”

    陈寿心底暗道，这东西可换不来驸马的疼爱，不如多看点春宫才好。

    姬萝公主回过头来，娇憨地笑道：“帮我揉揉背。”

    她身上只穿着薄薄罗衫，片刻间尽已除去，肌肤也是一般的欺霜赛雪，一下子回头，吓得陈寿大气都不敢喘。

    武贵妃有意遮挡住她的身子，从池子边，拿过一小瓶精油来，洒在水中。

    公主捂着嘴道：“这就是香水么，好香啊，比我的好多了！”

    这是陈寿特意给武贵妃做的，用的是茉莉花蕊，当然效果更好。

    池中的大小美人正恣情惬意地嬉戏起来，这儿的水接着地泉，水质暖暖的，是难得的温泉。

    更妙的是，夏日炎炎的时候，还可以换一个池子，凉爽沁人。

    不一会，白汽氤氲，陈寿看的有些喉咙发干，咽了一口唾沫。

    两个人终于洗完了，起身穿好衣服，又让陈寿大饱眼福。

    ---

    避暑宫内，刘神医来到妹妹的院子外面，等着她出来。

    他的表情有些纠结，不知道待会怎么跟妹妹开口。

    虽然上次已经隐约有了些暗示，说是自己会通过岳祥把她从教坊司救出来，不过事到临头，他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开口。

    不一会，红儿施施然走了出来，看见兄长笑着招手走了过来。

    “小妹，有个事我要和你说一下。”

    红儿见他神色紧张，不禁有些担心，问道：“怎么了？”

    刘神医挠了挠头，下了很大决心，道：“小妹，这是教坊司的脱籍文书，是陈常侍刚给我的。从此之后，你就不是教坊司的人了。”

    红儿看着脱籍文书，有些恍惚，像她们这样的，若是没有这个文书，赎身也是非法的。

    也就是陈寿，仗着是内务大总管的干儿子，才能弄到这张脱籍文书。

    刘神医看着真情流露的小妹，也有些伤感，当初自己的父亲其实没错，只是因为不顺从皇帝，便被杀头抄家。

    而小妹也从大户人家的小姐，娇生惯养，直接跌入地狱，进了教坊司那等肮脏的地方。

    如今总算是摆脱了，他呵呵一笑，道：“陈常侍是个不错的人，他有意纳你为妾室，你...你可愿意？”

    还没等红儿回答，刘神医就急着说道：“你放心，你要是不愿意就跟我说，我去和陈常侍说一声，我和他关系很好的。”

    红儿眼眶有些红肿，扬起脸来笑道：“哥哥，陈常侍是个好人...他帮了我，也帮了你，我愿意嫁给他。”

    “太好了，那我现在就就去跟他说，咦，他在哪呢？”
------------

第七十八章 横山归心

    凉州府内，各级将官齐聚一堂。

    大堂内议论纷纷，放眼望去，几乎每个人都带着一丝兴奋。

    在收伏横山七羌之后，李威大肆赏赐各部的领主，凉州本来就缺钱，但是李威丝毫不吝啬。

    他把从横山抢来的财物，一点不少的还给了各部落得领主。这其中有很多，都是从普通的羌人手中抢来的。

    近万羌人战死，而他们的族长，却平白分到了本该属于他们的财物。

    七个族长，在无数羌人子弟的尸首上，过得反而更加富裕安逸了。

    一股不满的情绪，早就开始蔓延，而李威的这些举动，让族长们对他十分信任，横山也成为一个通商要道，很多凉州人趁机混到了横山。

    前些日子，野离部的族长之子，意外死在打猎的路上，被人抢的干干净净，还把尸体挂到了树上。

    野离族长大发雷霆，下令搜查可疑的嫌犯，有些凉州的官员，乘机挑唆族长的私兵大肆搜刮。

    汉人欺压百姓那些歪歪道道，可是经历了十几个世纪千锤百炼，各种捞钱的损招听得野离的官员目瞪口呆，兴奋不已。

    这一下，就如同导火索，点燃了横山羌人早就积郁已久的怨气。

    整个横山，叛乱四起，尸横遍野。

    族长们举起私兵，屠戮底层的羌人百姓，但是羌人是一个尚武的游猎部族，几乎是全民皆兵。

    很快，造反的羌人就把七部首领，围困到了横山小月峰。

    小月峰地势高峻，三面都是悬崖，轻易攻不上去。

    造反的羌人又缺少领袖，只是难忍族长的压迫，血气方刚，聚集在一块，如今也害怕汉人来清缴自己，渐渐地萌生退意。

    但是他们又害怕族长首领以后报复，有人主张干脆杀了他们，有人主张和他们谈判，分歧越来越大。没有领袖拿主意，吵了几天各有各的利益，乱糟糟的毫无头绪。

    此时，将军府终于准备有所行动了，李威也恢复了一些精气神，坐在上首面沉似水。

    横山羌人和将军府打了几百年，他对那些首领仇深似海，恨不得生吃他们的肉，喝他们的血，所以得胜之后大肆封赏那些首领，一度惹得军中哗然。

    若不是李威的威望足够高，早就哗变了。

    如今到了这一步，众将士才明白了李威的用心，心中无不钦服。

    “自从太祖设立将军府，我李家世代镇守西凉，与羌人大小两千余战，宗嗣内战死的先辈不下百余人。今日，是时候彻底解决横山羌人为患的局面了。”

    “老帅，末将愿为先锋，扫灭羌人！”

    李威摆了摆手，看着唯一一个看出他心思的蒋项禹，笑道：“上兵伐谋，我的意思不是灭绝羌人，而是把他们全部收为己用。今日出兵，我们不支援各部首领，而是取他们狗头，灭其满门，然后把无人统帅的羌人，彻底纳入我们的管辖内，废除首领制！”

    “我亲率中军，李欣你领本部人马为右军，吴锋你领所部人马为左军，三路齐攻，兵发小月峰！”

    “喏！”

    小月峰下，还有相当多的羌人没有散去，他们更多的是迷茫。

    很多人已经无所适从，羌人一直以来，都是实行部落制度。族长就是他们的绝对主宰，以前只需要听首领的安排，根本没有动脑子思考的机会。

    久而久之，底层的羌人，也就慢慢地不再动脑子，习惯了一切听从族长的。不过如今但凡以前是个官儿的，要么被愤怒的羌人早早杀害了，要么逃到了小月峰上。现在让他们拿主意，根本做不出一个统一的合理的安排来，他们既没有派人上山谈判，也没有想过去和将军府沟通。

    西北的天空，寥廓而高远，盘旋其上的猛禽，发出刺耳的鸣叫。

    躺在地上的羌人，无所事事，几组合么干等着。

    突然，地面震动起来，所有的羌人警觉地站起身来。

    这震动他们太熟悉了，这就是大股骑兵奔驰而来的预兆，羌人虽然脑子迟钝了，但是每一个都是天生的战士，判断力惊人。

    “汉人来了，汉人来援救族长了...”

    有些人绝望地嘶吼着，他们握着刀，终于知道自己要干什么了，反正战就是了，管他对手是谁。

    很快，小月峰外的羌人包围圈的外面，又被人反包围了起来。

    对面是他们再熟悉不过的敌人，没错，就是敌人。汉羌敌对了百十年，而投降只有半年，也就是说才做了半年的朋友。

    熟悉的西凉大马，熟悉的对手，还是那般的强悍，这也激起了羌人骨子里的好战，他们双眼赤红，毫无惧意，只待厮杀。

    从西凉兵的前锋阵中，缓缓走出一匹高头大马，马上的骑士，用十分流利的党项语，大声喊道：“羌人兄弟们，七部首领残暴不仁，虐待部众，欺压子民。你们的儿子为他们战死，你们的妻女把眼泪哭干，他们却躺在你们孩子，你们的父兄的尸首上，膏满肠肥！

    他们霸占你们的女儿，欺凌你们的儿子，虐待你们的父母，他们有什么资格受你们的供养和效忠。

    现在，反抗的时候来了，大将军愿意为尔等做主，杀尽七部首领，还尔等一个人的尊严。”

    一阵沉默之后，主峰前突然爆发出一阵剧烈的欢呼，震得地动山摇。

    小月峰上，七部首领，看着将军府的大旗，也欢欣鼓舞。

    他们打开防御的山门，放下绳索，迎接救世主的到来。

    更元十二年秋，征西将军李威一战杀灭横山七羌首领，在小月峰当众宣读七姓罪状十条，尽诛其族人。

    在场羌人无不感恩戴德，握拳于胸，高声大表效忠。

    一向是西北心腹大患的羌人，彻底归顺了征西将军府，让将军府平白增加了十几万优质兵源。

    这样的大事，甚至没有在汴梁激起一丝波澜...

    在汴梁的达官贵人眼中，这不过是边陲的武将，对蛮夷的一次小胜而已，不值一提...
------------

第七十九章 中间商赚差价

    中秋将至，虽然朝堂上乌烟瘴气，但是开封府的百姓还是张灯结彩，准备过节。

    街道上，往来的客商络绎不绝，在他们其中，就有不少来自西域的商人。

    他们头上蒙着白巾，手里牵着骆驼，眼窝深陷有些鹰钩鼻，典型的喀喇汗人打扮和长相。

    西凉彻底平定了横山羌人，打开了西域大门，被党项羌人拦着不能进中原行商的喀喇汗商人早就憋疯了，可以说是鱼贯而入。

    沿着长安洛阳，昔日盛唐的商路早已经物是人非，重回中原的西域商人，一般都能赚个盆满钵满。

    汴梁城内繁华的大街两侧，有一间衙门口，乃是兵部武库司。

    高欢在门口，咬牙切齿地站着，武库司的大门碰的一下关死，让高欢吃了一记闭门羹。

    别看陈寿把更元帝蛊惑住了，但是文官一派根深蒂固，他们把持着绝大多数的衙门口，稍微卡你一下就让你一年不自在。

    高欢已经来催了三次了，金羽卫的粮饷器械一盖不发，问就是缺货。

    以前就是禁军出身的高欢，太清楚这些孙子的手段了，自己是陈寿一手提拔的，说什么也要做好这件事，给陈寿一个好印象。

    抱着这个目的，高欢先是陪尽了笑脸，然后拉关系走后门，但是武库司就是油盐不进。

    上面早就传下口令来，金羽卫的东西一概是能拖就拖，能给次的绝不给好的，今天又被拖字诀折磨的几近崩溃的高欢，终于忍不住了，跳脚大骂被赶了出来。

    “唉，早知道不揽这个活了，这些鸟人浑然不顾以前的交情，可让我怎么跟常侍大人交代...”

    高欢垂头丧气，迎面撞上一个商队，那骆驼一边反嚼着一边走，差点撞到高欢身上。

    “直娘贼，哪来的畜生，没长眼么？”

    身为汴梁土生土长的禁军子弟，高欢当然知道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这些西域商队，在开封是肯定没有背景的，没事臭骂几句他们也会笑着忍过去。

    传说中，那些身披白布，骑着骆驼的人，无比的残暴狠厉，但是到了中原都是笑嘻嘻的，十分客气。

    千里求财而已...

    不过这次高欢显然是碰到了硬茬，他刚骂完，几个恶汉狠狠地瞪着他，还有几个护住了身后的一辆马车。

    这些人不用于以前的胡商，他们一言不发，但是眼神却出奇的吓人，有点像随时拼命的野兽。

    还有几个，脸上有可怖的伤疤，透着一股子凶狠。

    高欢看了几眼，态度不再那么嚣张，眼神有些躲闪低着头离开，走过去一阵离得远了之后，又骂骂咧咧的嚣张起来。

    他回头一看，这马队竟然有百十个人，而且货物并不算多。他们也不想惹事，一看高欢走了，便继续护着中间的马车往前走。

    “真是奇怪的商队...”

    ---

    “属下恭喜常侍，喜得两房佳人，嘿嘿不知道大人何时办喜事，也好来蹭点喜气。”

    避暑宫内，陈寿躺在雕花罗汉椅上，看着高欢的衰样，没好气地问道：“不用说，肯定是又没要来？”

    高欢谄笑着上前，弯腰道：“武库司的人以前没那么难缠，而且属下为了做成此事，还递了钱了。就按那些人的秉性，有钱他们没有不干的事，估计是有人给他们通信了。”

    陈寿点了点头，躺在椅子上，枕着双手，“我盘算着也是这么回事，武库司毕竟归兵部管，那个蒋褚才几次要害我，虽然没有成功，但是难保他贼心不死。要知道，这些鸟人连西凉军的粮饷都敢托三年，就没他们不敢干的。”

    “这些人扣着我金羽卫的饷银，长久下去也不是个事，我总不能为了这么点小事去麻烦陛下吧？但是舍此之外，又没有整治他们办法...”

    陈寿长叹了口气，有些发愁。自己虽然有更元帝这张牌，但是也正是因为这牌太大了，不能轻意搬出来用。

    再往下的小牌，就根本没法和人家斗，整个官僚体系都不在自己这边，玩不过他们也是正常的，唯有另辟蹊径。

    高欢眼珠一转，计上心来，道：“我们虽然没有办法让兵部出钱，但是咱们可以奏请陛下，自己掌握一个生财之道，这样金羽卫的饷银由自己来赚，多少会有些富余，岂不是两全其美。”

    陈寿斜视着他，“看你这样，你有主意？”

    高欢搓着手，笑道：“属下今日在城中走动，发现这西域来的胡商越来越多了。胡人经商，来赚咱们汉人的钱，凭什么和我们自家的商户一样？属下建议，对这些胡人行商，加收一些商税，就由我们来做...嘿嘿，那些胡人可都是脑满肠肥的肥羊啊。”

    他今天和胡人起了冲突，便想出这个一个缺德主意来，一来掩盖自己办事不利，二来出一口恶气。

    陈寿沉吟片刻，道：“你这倒不失为一个好主意...不过胡商真的越来越多了么？”

    “多！怎么不多！满大街都是，不知道西边怎么了，尽放进这些满身狐臭的蛮夷来。”

    陈寿笑了一声，低声道：“我来京城时候，恰逢横山大捷，如今看来，将军府已经完全掌握了西北的局势。西北诸族，以党项羌人势力最大，解决了他们，西北就再无什么强敌，不过是癣疥之疾。一个安定的西北，重现当年安西都护府的荣光也未必不成啊。”

    他说完之后，陷入了沉思，西凉解决了边患...困扰将军府的内忧外患，至少是解决了外患了。

    实力大增的李威，还会对他大儿子被杀的事，隐忍下去么？他要是真要稽查凶手还好，若是以此为理由，试问整个中原，谁能阻拦西凉大马。

    “这件事你想的不错，今儿个时辰不早了，我们明天聚在一块商议敲定细节，然后我再入宫请命。”

    高欢一听被认可了，喜滋滋地就下山去了。

    这时候身后的房内，绿儿走了出来，她一提裙子，大胆地跨坐到陈寿身上，一双纤细滑嫩的玉臂环住了陈寿的脖子，问道：“爷，胡商来了这么多么，那夫人可要不高兴了。”

    陈寿捧着她的幼滑、弹性地翘臀，好奇地问道：“这和琼枝有什么相干？”

    “你还不知道呢，在西凉胡商以前进不来，就从凉州找人替他们跑商，他们管这叫中间商，夫人就是凉州最大的中间商啊。”

    “啊？中...中间商？”陈寿一脸的问号，忍不住笑了出来。

    “这差价，我现在要自己赚，我们来薅富婆的羊毛好不好？”
------------

第八十章 他怎么可以进去

    陈寿和几个心腹，敲定了细节之后，提着一壶酒，兴冲冲带人去见苗德。

    苗德的院子里，十分清静，他正半躺在一个藤椅上晒太阳。

    “干爹，我来了。”

    苗德嘴角一笑，也没睁眼，等到脚步声近了，才问道：“你小子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又有什么损招？”

    陈寿把酒挂在一旁，笑道：“干爹这可就冤枉我了，我是专门来看看您的。”

    “哦？”苗德不信。

    陈寿嘿嘿一笑，“顺便问点事。”

    苗德作势要踢他一脚，又好笑又好气地骂道：“我就知道你小子改不了性，说吧，什么事。”

    “那武备司的鸟人从中作梗，咱们的金羽卫饷银一直不发，总不能自己掏腰包，养着这么多人吧。我们几个商量了一下，准备奏请陛下，征收胡人的商税，干爹觉得如何？”

    苗德沉思片刻，眼神露出一丝凝重，道：“此事说大不大，说小也绝非小事，我看要让陛下同意，不能光说是你们的饷银。不如就说，要给陛下增加功德，修建几个道观。”

    “修道观增加什么功德？那不是佛门的门路么？”

    苗德乜视着他，似笑非笑地说道：“借鉴一下怎么了，这是人家的高明之处，你得好好学着点。”

    “懂了...嘿嘿，姜还是老的辣。”

    苗德是伺候更元帝时间最长的人，深知老皇帝的每一个逆鳞，只要他首肯了的事，就不会出现多大的纰漏，即使有小失误，也无关痛痒。

    “干爹，那我就去了。”

    苗德挣扎要站起身来，被陈寿按在藤椅上，“这点小事，干爹就别跟着我受累了。”

    苗德想了想，点头道：“寿哥儿是个妥帖的人，咱家也放心，得嘞，你就自己去吧，到了宫里没有咱家看着，你也得规矩着点。”

    他眼神中饱含深意，瞪了陈寿一眼。这个干儿子胆儿太肥了，守着自己都敢和武贵妃眉来眼去，那可是皇妃啊。

    虽然苗德在宫里这么多年，自己见过不少人和皇妃暧昧不清，但是大多没什么好果子。

    陈寿好像没有领会到他的意思，大咧咧一笑，转身摆了摆手就离开了大院。

    门口的赵鸿早就候着了，“管事大人，去哪？”

    “皇宫！”

    陈寿爬到车上，心中盘算着，如何忽悠更元帝。

    现在自己就是更元帝的大救星，只要不是太出格的事，自己开口没有办不成的。

    当然这也是因为陈寿一直忍着，几乎没有提过条件，要是一天进宫伸手要一次东西，估计更元帝也烦了。

    到了春和殿外，陈寿让手下在外面等着，自己跟着侍卫走进殿外的长廊内。

    一群太监宫娥，簇拥着一个宫装少女，正往外走。陈寿和她们擦肩而过，惊鸿一瞥，赫然发现这个就是姬萝公主赵金奴。

    没想到小妮子穿上衣服这么瘦，差点认不出来了...在避暑宫时候，她被武贵妃有意挡住，自己就看了一个大概。此时隔得近了，才发现这可真是国色天香。

    她的眼睛又圆又大，能清楚看到她的眼眸，乌亮的瞳孔像黑色的水银一样灵动。弯眉如月，精致的五官犹如珠宝镶成，脸颊圆圆的，姣美而又莹润，怎么看怎么像一个完美做工的玩具娃娃。

    再联想到那天浴池看到的曼妙丰满，陈寿情不自禁，咽了一口唾沫...

    糟了，这稚嫩的童颜要是.....我的心怎么砰砰跳，没错了，是心动的感觉，难道是爱情来了？！

    “站住！”赵金奴娇叱一声，喝问旁边的太监，“为什么他可以进去，我就只能在外面请安？”

    原来小公主是来给父皇请安的，但是更元帝沉湎于修道，不允许任何子女后妃探视，只能在外面隔着几个屋子四五道墙行礼请安。别人还好，赵金奴是最受宠爱的公主，一时间有些接受不了。

    老太监满脸堆笑，点头哈腰地说道：“陛下有令，陈常侍可以随时进去面圣，不用通报。”

    陈寿轻轻笑道：“公主有礼，公主若是没事，微臣就进去了？”

    陈寿礼貌地一笑，然后继续往前走，赵金奴看着他的背影，气的牙根痒痒，“哼，得意什么，我们走！”

    更元帝的房内，就连一个蒲团的摆放，都是大有讲究的。

    他服用了刘神医给他特制的“九转金丹”，身子和精神，渐渐地愈来愈好。

    这让更元帝更加兴奋，自认为摸到了修道的捷径，几乎是陷入疯狂了。

    陈寿丝毫不怀疑，要是让他知道真相，现在就能气死过去。没有什么事，能比希望的破灭对人打击更大。

    “陛下，陈常侍来了。”小内侍在他耳边，低声说道。

    “哦？”更元帝双眼睁开，脸上马上带着笑意，“你来的正好，这一节归藏连山，我有几个地方，一直参不透，你来帮我解读一二。”

    陈寿早就做好了功课，上前在一旁的蒲团坐下，和老皇帝谈了大概一刻钟。

    陈寿一边说，也一直在偷偷看更元帝的表情，眼看他露出疲态，陈寿马上道：“陛下，今日就到这里吧，修道讲究循序渐进，最忌讳贪多不易得。”

    此言正和更元帝之意，笑着道：“你没事要多进宫，朕只有和你说，才有豁然开朗的感觉。”

    陈寿心底暗道，你问别的道士，他们都是跟你说一些易经的大道理，老子专门拿长生忽悠你，你想听啥就跟你说啥，有道理就讲，没道理就编，反正是投你所好，你不喜欢才怪。

    临走之际，陈寿抱拳道：“陛下，臣有意在汴梁四郊，为陛下修建四座道观，暗含乾坤八卦之数。然则又恐劳民伤财...”

    “无妨！朕让户部和工部给你拨钱，尽管建造就是，不能耽误了修道大事！”更元帝大手一挥，丝毫不吝惜钱财。

    陈寿心底暗骂，真是一个昏君。

    “陛下，臣来时问过，国库确实没什么银子了，就连臣的金羽卫，也没有领到饷银。不过臣有一个主意，不需花费朝廷一文钱，也能不耽搁陛下的大事。”

    “哦？什么主意？”

    陈寿笑道：“臣观汴梁，胡商往来如促，皆为赚取我中原钱财。臣有意征收其商税，为陛下建造道观。”

    “准了！”
------------

第八十一章 落花人独立

    更元帝一听是有利于自己修道的，没有丝毫的迟疑，很快就让太监动笔，写了一封诏书，亲自盖上了玉玺。

    陈寿袖子里揣着诏书，慢腾腾走出春和殿，马上加快了脚步，脸上露出一丝兴奋。

    果然不出干爹所料，皇帝答应的比谁都痛快，自己还给他上了一道眼药，给武备司的人告了一记黑状。

    不过看更元帝沉迷修道的样子，他估计根本没听进去吧。

    自己掌握了一道收胡商商税的诏书，就是有了一个聚宝盆，要知道西域的商人源源不断，而东方还有高丽和东瀛呢。

    甚至在河北一带，契丹商人也有不少南下的，契丹这些年汉化的厉害，慢慢的以文明礼仪自诩了。

    大齐需要防备西北的异族，还要小心南边的唐朝。而契丹人也被日渐崛起的蒙古打的焦头烂额，所以两国之间一向关系不错，彼此小心地维护着两国的关系。

    一旦契丹和大齐开战，那么整个北方势必全乱了，早就虎视眈眈的蒙古人很有可能乘势崛起做大。

    两国和平的最大获利者，就是两国的商人，尤其是大齐的商人，去契丹收购山参、皮货、兽筋、虎骨...每一样带回来都是天价。而他们只需要从中原带去一些酒水、瓷器和丝绸茶叶，就能再赚一笔大钱。

    河北虽然经常有摩擦，甚至是小规模的战争，但是并不影响商人们往来。这些大商户都买通了两边的军队，反而因此垄断了南北商路，更加赚钱。

    马车吱吱悠悠，没有回避暑宫，而是来到了陈寿的院子。

    这是一幢刚买的庭院，紧挨着的就是魏宁的府邸，可以说十分安全。

    明天就是陈寿纳妾的日子，家中早早的张灯结彩，内院是从跨院儿，右边院内两间新房中间隔着间储放会什物的小房子，左右便是红儿、绿儿入住的新房，房中装扮得喜气洋洋。

    两个人的绣床拾缀得齐齐整整，床榻上一尘不染，连她们自己都不舍得坐上一坐，自然不会让丫环们动手帮忙，这全是自己花了大半天功夫布置起来的。

    两个小妮子的闺房不算大，但是很精巧，里外两间房，都被她们精心收拾过了。绣床盈盈满室绯红，妆台上边还插着一丛鲜花，一走进去淡淡幽香扑鼻，再有个千娇百媚的美人儿往房中一站，果真是温柔乡里能消魂。

    姐妹俩手拉着手，坐在院子里，不知道在聊什么，时不时捂嘴偷笑。

    陈寿回到院子里，见两个即将过门的小妾，如此和谐，心情更是大好。桃红柳绿，杏花烟雨，陈寿突然想起一句诗：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

    这满院的葡萄架，若是来一场酣畅淋漓的一挑二...

    妙啊！

    两个人见到他，反而害羞起来，尤其是绿儿，平日里能的恨不得挂在陈寿身上，现在也低着头娇羞不已。

    毕竟是明日才过门，陈寿嘿嘿一笑，对着她们吹了声口哨，把两个少女臊的更加脸红如血。

    陈寿这才满意地走到书房，把明日要做的事梳理了一边，收税看似简单，其实大有玄机。

    首先自己就要有一个强大的税监队伍，不然就算他们不敢直接抗税，勾结衙门给自己来一个偷税漏税还是很简单的。

    又到了收人的时候了，队伍还是需要壮大啊...

    陈寿扶着额头，深深叹了口气。

    ---

    陈寿在为收人发愁，中书门下议事堂，有人正在发火。

    “不行！绝对不行！”魏云色愤然拍着几案，“赋税乃是我大齐的根本，绝对不容许这佞臣、幸臣之流染指。”

    几案上放着一堆高高的文书，被大齐宰相魏云色这么一拍，险些倒了下来。

    宰相一怒，底下的人当然也是同仇敌忾，纷纷表示坚决反对。

    不过他们反对归反对，有更元帝的诏书，谁也不敢公然抗旨不尊。

    要知道，老皇帝虽然老眼昏花，但是杀起人来可不含糊。

    随着更元帝年纪越大，被他杀头抄家的官员也越来越多，要让他们反抗诏书，谁心中也犯怵。

    魏云色环视一圈，把手底下的人脸色看在眼中，一眼就看出了他们的色厉内荏。

    几次交锋，陈寿都赢了，虽然赢得很无赖，但是结果就在那摆着，跟他比皇帝的信任，谁也比不过。

    自古以来，最得皇帝信任亲近的就两种人，一种是太监，一种是佞臣。

    陈寿这厮，恰恰就是背靠四个大太监干爹的献丹者，可以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根正苗红的纯粹幸臣奸佞。

    “你们有什么主意？”魏云色沉声问道。

    本来还有些乱糟糟的议事堂，一下子安静下来，经过一阵尴尬地沉默以后，刘钦轻咳一声，“恩相，事到如今也没有什么好办法了，只有继续用衙门卡死他。”

    魏云色稍微有些不满意，不过一时间他也想不出什么见效更快的主意，只好点了点头。

    “唉，本官一时疏忽大意，终究还是让这小子养成了气候。他虽然年纪不大，但是油滑的很，每次赢了都进一点点，然后便止步。这个人若是一直不贪心，很难被抓住机会一棍子打死啊。”魏云色其实有的是机会把陈寿彻底按死，可惜刚开始谁也没把这个小小佞臣当回事。

    如今他动到了赋税，那就是官僚集团的命根子。

    千里做官，所为何来？

    魏云色这批官员，都是各地的豪门子弟，他们背后几乎都有一个强大的家族。

    这些家族，便把持着各地的士、农、商...

    谁能读书，谁能参加科举，谁来考能中，都由乡绅说了算。如此一来他们就垄断了大部分的士子，然后利用做官的子弟，大肆圈地，垄断商路，打压普通商户，掌握了农和商。

    陈寿开始触碰商税，就是碰到了他们的基本盘，所以议事堂才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否则他就是巧舌如簧，蛊惑了皇帝，又有什么好怕的？在场的谁都清楚，老皇帝已经油尽灯枯，再撑几年死了，新皇帝第一个要杀的就是陈寿。

    这一封诏书，一下子把双方的关系置于万分紧张的对立面，这场没有硝烟的大战，已经在汴梁开启了。
------------

第八十二章 暴力收税

    “国君沉迷于修道，太子常年卧病不起，诸皇子平庸无能，荒唐无谋，大齐算是完了。”

    汴梁的酒肆内，一个白绢包头，钳髪阴鸷的中年人幸灾乐祸地说道。他虽然有着契丹的服饰和发型，长相却是一个地地道道的汉人。

    在他跟前，一个文士打扮，但是却有着明显胡人模样的人，疑惑地问道：“这个国家，到底是谁在管理，为什么没有国君还没出乱子？”

    “王爷有所不知，这大齐权力都在皇帝手里，但是实际管理的确实下面的官员。他们早就抱成一团，互相包庇提携，成了一个为自家捞钱的团伙了。”

    若是有人认出这两个人，就会大吃一惊，这是契丹派来出使大齐的使团内的主官。

    中原文士打扮的是契丹的亲王惕隐耶律南，惕隐是契丹的官职，专门管理皇族事物，是契丹决策圈的重要人物。

    而契丹人打扮的则是契丹的政事令韩延徽，他祖辈都是汉人，在中原郁郁不得志，便举族投奔了契丹，慢慢混到了政事令的高位。

    韩家虽然投降了契丹，但是对汉人的了解很深，就这一番话已经戳穿了大齐国现在最大的问题和隐患。

    耶律南叹了口气，“何止这大齐啊，我们契丹还不是百病缠身。可惜，若是太祖当年立国时候，没有碰到齐太祖这么强横的对手，而是赶上如今的大齐，这花花江山，早就沦入我们契丹之手了。”

    两个人对视摇头，都看出彼此眼中的可惜，这么好的机会摆在眼前，契丹根本无力南下。

    两个难兄难弟，彼此相互窥视，却又各自焦头烂额。

    “咦，那是什么？”

    两个人一道顺着栏杆望下去，只见汴梁的街道上，走过一支军容不整的队伍。

    这些人有大有小，军装也都显得十分不合体，一看就是胡乱凑活的。

    他们的胸前，都绣着一个“税”字，边走边敲锣打鼓，大声喊道：“奉陛下旨意，从今日起，进出开封府的胡商，须按货物车数，缴纳税款，违者打出大齐，终生不许再入国境。”

    他们一边喊，旁边还有人张贴告示，酒楼内多有胡商，乱哄哄地吵闹起来。

    路上一个牵着骆驼的胡人，操着奇怪的腔调，大声问道：“以前一直不收税，为什么突然收税？”

    骑着马敲锣的税卒，瞥了他一眼，哼道：“怎么着，你想把以前的补上？”

    “你！”

    胡人的伙伴，慌忙把他拽住，赔笑道：“他性子急，您别跟他一般见识。”

    “爷没这闲工夫，告诉你们啊，记得缴税，不然可出不去这开封府。四城门口，都设了点，想逃税门也没有。”

    说完他就继续带着人，满街宣示去了，留下一连串的叹声。

    陈寿的税监，全是高欢帮忙招募的，一群汴梁城中的破落户，说话损起人来不带脏字，能把你恶心半年。

    你还不能对他动手，不然招呼一声，一群人上来按住你就揍，打不过也别急，后面还有金羽卫呢。

    一时间，开封府的胡商叫苦连天，但是反抗的人还是少，毕竟是在大齐国都内。

    实际上，缴纳的税款不算多，相比于他们获利来说，还不到十分之一。但是一下子被人拿去一成，还是有些不甘心。

    ---

    真金白银拿到手上，陈寿笑嘻嘻地看着一群双眼放光的手下。

    “给我继续招募！马上要选出几个得力干将，往其他府郡派驻，都给我好好干。”陈寿舔了舔嘴唇，道：“他娘的，胡人是真有钱啊。”

    胡人有没有钱不知道，但是前来经商的胡人，都是喀喇汗王朝的狗大户。

    因为他们施行****，绝对不允许西边的人越过他们的土地前来东方购买名贵的丝绸和瓷器。

    他们垄断了商路，以前还需要找苏夫人这种中间商，现在西凉平静了，干脆自己来，都是一些西域豪富。

    一般的商户，他们更喜欢从大食，走水路去南唐交易。

    南唐有更加开放的经商环境，也有更加成熟的合作伙伴，唐人的船只已经可以越过印度洋，抵达非洲了，还给唐皇带回了几个黑人和长颈鹿，让唐人引以为奇观。

    陈寿随便抓了一把银子，扔给高欢，笑着说道：“这次多亏了你的主意。”

    他是借口给皇帝修建道观，所以这些银子就全都由他支配了，花了多少外人无权查看。

    陈寿一点都不吝啬，毕竟这钱算是启动资金，把这件事坐实了，以后财源才会滚滚而来。

    正说着呢，外面突然进来一个人，笑着作揖道：“听闻小陈常侍新纳美人，而且还发财了，在下冒昧来贺，请常侍恕罪。”

    看起来李伯皓气色不错，手里还提着两条咸鱼。

    陈寿没好气地一撇嘴，道：“来就来了，还带礼物做什么，提着怪沉的，最主要味道也太大了。”

    李伯皓呲着牙，上前道：“这可不是我给你的，这是太子妃赐给你的，说是恭喜你纳小妾呢。”

    李伯皓幸灾乐祸地看着他，心里自然而然地以为这是太子妃在为妹妹撑腰，给他一个下马威。

    陈寿心底却有些不自在，这女人...送两条咸鱼，真够有创意的。

    李伯皓眼色一动，陈寿点了点头，挥手让高欢等人搬着银子去库房锁起来，偌大的院子里很快就只剩下陈寿和李伯皓。

    “上次你说的黑衣面具人，我已经查到一些眉目...”

    陈寿是被他们投过毒的，闻言马上提起兴趣来，低声问道：“查到是谁了？”

    “那倒没有，不过据说，当年汴梁的一件大案，就曾有过人见过类似的装扮。那时候，一口气死了七十多个大臣，搞的汴梁人心惶惶。”

    陈寿倒吸一口凉气，这朝堂，还真是从根上就乱了。

    李伯皓倒是十分轻松，他冷笑一声，“不管他们是什么鸟人，只要被我们查出来，将军府都不会善罢甘休！”

    “大公子的仇，我们一定要报！”
------------

第八十三章 不服还来打你

    李伯皓自信满满，终于查到了幕后的黑手，让他有些激动。

    大公子被害，虽然他们满腔义愤，但是刚开始根本就是无头苍蝇。

    陈寿被人下毒，很容易就让人联想到大公子被害，都是针对西凉的人下死手，他们的目的应该就是挑衅将军府，搅浑大齐这潭死水，然后从中渔利。

    陈寿拧眉道：“你说，会不会是异族做的？”

    李伯皓摇了摇头，道：“妄加猜测，只会让我们拘泥于臆想，不如顺着证据慢慢查，总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有道理。”

    陈寿点了点头，现在他也想快点把凶手揪出来，不光是给李锦报仇，关键还关系到自己的安危呢。

    再来一次投毒，可没有红儿这样的小内鬼警示自己了。

    “必须把他揪出来！”陈寿恶狠狠地说道。

    李伯皓还以为他义薄云天呢，一时间有些感动，动容地说道：“寿哥儿，你和大公子交集不多，但却如此义气，兄弟感恩于心，若是将来有机会，一定涌泉而报。”

    “嗨，些许小事，不足挂齿。”陈寿大言不惭地说道。

    李伯皓放下咸鱼，微微抱拳，“如此我就先走了，有事随时派人到东宫找我。”

    送走了李伯皓，陈寿看着两条咸鱼，有些头疼。

    提着麻绳，漫步来到院子里，一抹窈窕倩影正小心跨过门槛，两人一打照面她脸就红了，正是刚被陈寿收入房中的红儿。

    “还疼么？”陈寿有些得意，又有些怜惜地问道。

    本来还以为自幼进了教坊司的红儿早非完璧之身，没想到还是个处子，他哪里想过是那群人背后控制，准备把红儿的初夜留着以备暗杀之类的手段。

    红儿又羞又喜，闻言先是摇了摇头。而后又点了点头。“昨...昨晚不疼，今儿好疼。”

    想起中秋时候，吹了蜡烛，脱去大红色的喜服，三个人同榻合欢、极尽的荒唐，不禁羞红了双颊。

    这声音细如蚊纳，吐息热烘烘的，羞得连眼都不敢抬：“活像裂开似的，走路都疼，今天绿儿还笑话人家呢。”

    陈寿心疼不已，轻捉住她一双小手。只觉入掌滑腻，如数细粉，柔声道：“好好养着，就别到处走动了，这是要做什么去？”

    “去给老爷做些吃的，人家刚过门，听绿儿说这是西凉的规矩呢。”

    陈寿哈哈一笑，道：“咱家没这个规矩，我让人去把这两条咸鱼煎煎吃了就好了。我前些日子，让绿儿去买几个使唤丫头，这妮子怎么还没动手。”

    突然，身边又窜出一个女孩，绿儿夺过咸鱼看了一眼，皱眉道：“又在背后说我坏话，哼....咦！好臭啊...爷，你可让人骗了，这两条咸鱼都馊了，吃了准闹肚子。”

    “...”陈寿额头一阵黑线，心里默念：“李灵凤，算你狠！”

    绿儿把咸鱼扔到院子里盛放扫起来的落叶的竹篓里，从袖子里拿出一封信来，道：“这是赵鸿送来的，说是将军府给爷送来的。”

    “哦？”陈寿有些紧张，不知道李威给自己写信，会有什么事。

    展开一看，竟然是李灵越写来的，他的心情瞬间就放松了许多。

    往下一看，陈寿的眉头越来越皱，到最后已经有点生气了。

    红儿和绿儿对视一眼，眼光一交流，这位爷心情不好，还是拉着手快点溜吧。

    陈寿看信的时候，红儿和绿儿蹑手蹑脚地离开了，去厨房给自家老爷做饭。

    陈寿迈步走出院子，两个亲兵看见他才刚进去又出来了，忙上前问道：“大人？”

    “去东宫！”

    ----

    东宫，太子妃寝宫。

    一个绣墩上，李灵凤玉手轻挥，琴音淙淙，仿佛春水东流，时而柔缓，时而激越，丝丝入耳，莺声婉转，听得人似饮仙醪、缠绵入醉。

    一曲弹罢，两边的伺候丫鬟恭维道：“大小姐弹琴，还是这么好听。”

    不怪她们连称呼都没变，来到京城之后，太子也就见过两三次。每次都还隔着帘帷，李灵凤内心深处，有些庆幸，也有些委屈。

    据说太子和已故的太子妃十分恩爱，但是太子妃却年纪轻轻就病死了，这也加重了太子的病情。

    “倒是一个深情地人，比那个花心贼子强多了。”李灵凤心底暗暗骂道。

    一个女人，欣赏起自己丈夫对前妻的深情来，也足以看出他们彼此没有什么感情。

    想到他收到自己送的馊咸鱼的时候吃瘪的表情，李灵凤又捂着嘴一笑，两个丫鬟好奇地问道：“大小姐，您怎么了？”

    “没事，想起一个泼皮无赖。”

    想起无赖笑什么，两个丫鬟面面相觑，最近几天大小姐都有些古怪。

    突然，一阵脚步声传来，外面有个太监大声道：“太子妃，陈常侍求见。”

    “嗯？”李灵凤瞬间坐直了身子，拽了拽衣服，道：“让他进来吧。”

    陈寿进来，脸色不善，对着两个丫鬟道：“我有事要和太子妃商议，你们退下吧。”

    两个丫鬟不为所动，李灵凤还以为他又有了新的线索，轻轻点了点头，两个丫鬟才慢慢退了出去。

    “什么事啊？”李灵凤一边伸手看着自己的纤纤玉手，一边若无其事地问道，眼光却偷偷往下瞥了一下。

    陈寿长舒一口气，撸起袖子，慢慢上前，眼神有些可怕：“什...么...事？”

    李灵凤如同一只感觉敏锐的小猫，后背挺得笔直，有些不安地道：“你做什么，你在下面说就行。”

    陈寿迈步上前，一把将她拽了过来，按在腿上。李灵凤大惊失色，又不敢叫出生来，朝后踢着腿想要踢到陈寿。

    陈寿抓住她的两个皓腕，按在后背上，“啪”地一巴掌，结结实实地拍在了她盈盈圆圆的丰臀上。

    “叫你告刁状，叫你冤枉我，叫你挑唆妹妹，叫你送我咸鱼...”陈寿越说越气，说一句打一巴掌，几巴掌下去，李灵凤一边踢腿，一边叱道：“你敢打我，我饶不了你，小贼！”

    陈寿冷笑一声，促狭地在她屁股上拧了一把，道：“你不就是喜欢这个调调么，还跟我装？”

    他说完，又使劲打了几巴掌，粗声喘着气，贴着李灵凤的耳朵，问道：“你是不是喜欢，说！上次我就看出来了，将军府的大小姐喜欢被人打屁股，你羞不羞啊你？”

    李灵凤被打得屁股酥麻，一颗心似乎也酥麻了。她咬着唇，一绺秀发就贴在唇边，默默地一声不吭。心中却在暗暗问自己，难道我真的喜欢？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瞬间不可收拾，让李灵凤陷入极端的羞耻和自卑中，脸色绯红，鼻息咻咻，但是媚眼却如丝如缕。

    陈寿见她不再挣扎，才放开了手，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看着她，瞪了她一眼道：“下次再不听话，还来打你！”

    李灵凤眼神躲躲闪闪，哪还有一点骄傲的将军府大小姐的气质，活像个做了错事被爹爹打的小女孩。

    陈寿笑了一下，自己想的果然没错，这大小姐竟然有这么特殊的体质，还真前卫...他潇洒地转身离开，出去殿门，心中的闷气尽散，神清气爽，关上门之后，左右看了一眼，对着门口装模作样地一鞠躬，抱拳道：

    “太子妃，属下告退！”
------------

第八十四章 杀鸡儆猴

    汴梁的街头，没有因为征收胡人商税而减少哪怕一丝的繁华。

    更有秋闱将至，无数的士子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准备参与今年的恩科。

    汴梁的酒楼瞬间忙碌起来，也有那些在京中有关系的，走亲访友暂住家中。

    更多的人，则是住不起酒楼，也没有亲友，只好借宿在寺院或者道观中。

    有一些胡人，乘机在汴梁城中，开起了酒肆客栈，专门做那种一间屋子住几十人的，类似后世的青年旅店。

    他们往往让几个身穿轻纱的胡姬，在大堂内跳舞揽客，生意十分火爆。

    有一些大胡商，在官府都打点好的，不愿意多交那一成的税款，便在城中拖着不出去，等朝廷中的大佬出手。

    高欢穿着崭新的袍服，肩膀上挂着一个大大的锁链，他本来就人高马大，这样的装扮更显得威风凛凛，引来路人侧目。

    身后带着一群狗腿子税监，不下二三十人，在汴梁到处闲逛，专门找那些不愿交税的胡人，盘查他们是否交了商税。

    交了商税的，手里都有一个盖了金羽卫章的信物，上面有专门的号码，高欢还要和手里的名册上逐一比对，根本无法造假。

    有没交的，被这群人逮住，上来就是一顿胖揍，然后强行收税。他们身后，还锁着几个暴力抗税的胡人，肩膀上扛着枷锁，正被游街示众。

    “头，你看，这儿新开了一个酒楼，我看那小娘们搔首弄姿的，一看就是胡人开的！”

    高欢眼神一亮，挥手道：“这小娘皮穿的如此下作，一看就是偷奸耍滑的，走，进去查查。”

    这些人，大多都是汴梁的破落户，陈寿和他的金羽卫，苦于无人可用。正经人，谁跟着你胡搞啊，汴梁百姓在天子脚下这么多年，什么阵仗没见过，佞臣...或许会一时风光，但是终究有落幕的那天。

    大齐的天下，始终是那些官老爷的。

    迫于无奈，陈寿把眼光瞄准了汴梁最大的闲散人员团体，就是这群街溜子...

    这些人有个好处，就是个顶个的油滑不已，而且十分了解汴梁的每一个角落，是开封府的地头蛇。

    有时候，鸡鸣狗盗之徒，也能发挥难以想象的作用。这些人披上税监的衣服，你只要进了汴梁城，就无处遁形。

    短短几天，就把金羽卫的窟窿堵上了，而且有了剩余。陈寿已经开始利用这些钱，在城郊圈地了，准备给更元帝建造道观。

    说是给更元帝建造，现在他和延庆观勾结在一起，道观建立起来之后，还不是自己的势力，而且是一手打造的势力。

    这些道观在汴梁四郊，一旦都城有个风吹草动，外地大军进不来，任何一个势力，都有可能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高欢这些人，目前就是胡人眼中的天敌，所有胡人一看见他们就头大，低眉顺目的生怕挨打...

    果然，他们前脚刚进来，就有几个汉人小厮上前，殷勤地点头哈腰：“几位税爷有何贵干？我们这儿是有文书的，您请看。”

    他们是胡人雇佣的，在汴梁只要你手脚勤快，总有大把的活计可以做，绝对不至于饿着。

    高欢一把夺了过来，顺手丢给后面的一个税监，他马上熟稔地翻起手里的小册子，比对起来。

    “头儿，这家交了。”

    高欢大失所望，但是他们也是有原则的，陈寿明确说过，交了税的一律不能骚扰，这都是金羽卫的财主，要让他们感受到家的温暖，感受到大齐的热情和好客。

    他刚要往外走，不经意瞥见大堂内，坐着的几个胡人，正是那天在街上威胁自己的一群人。

    他指着那边，问道：“那几个是什么人？”

    “税爷好眼光，那就是咱们这家小店的掌柜。”

    高欢笑了笑，往旁边一坐，道：“给哥几个上壶酒，我请弟兄们吃酒！”

    “好勒，您请坐。”

    税监们一听，也欢声雷动，大声恭维起来。他们纷纷往大堂的椅子上坐下，和周围的人挤在一块。

    酒水上来，高欢喝了一口，“噗...”才刚喝一口，高欢就一口喷了出去，大骂道：“他娘的什么破酒，这东西马尿一样，也敢拿出来卖钱，分明就是一个奸商。”

    本来喝的津津有味，双眼放光看胡姬跳舞的税监们，一下子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头儿想惹事，他们一个个都是无事生非的好手，顿时闹将起来。

    ---

    汴梁四周，地势比较平坦，陈寿特意叫上了魏宁，爷俩在城外骑马勘测，哪个地方适合建造道观。

    若是将军府的李欣这类的常胜将军在此，一定会说，你们这哪是建道观，分明就是建军营。

    选址考究的要命，靠近水源不说，还要有宽阔的道路，可以方便进城。

    陈寿累的一头是汗，不过精气神还不错，魏宁虽然年迈，但是却毫无疲态。

    “这儿着实不错，我看就选在这个地方。”

    陈寿笑道：“听干爹的！”

    “今天累坏了，你可得管饭，还要拿出几壶好酒来才行。”

    陈寿下马，吩咐身后的手下在牛皮纸上绘测此地的地图，一边道：“干爹放心，我府上新雇了几个山东的厨子，手艺着实不赖，今夜咱爷俩不醉...咦？那不是高欢么？”

    正说着呢，高欢带着几个人，从城门出跑了过来。

    临到近处，看见了陈寿，高欢顿时嚎叫起来，“大人！大人，您可要给我们做主啊....”

    陈寿一看，这厮被人打得鼻青脸肿，盯着一双熊猫眼，鼻血两条挂在嘴上，看上去颇为滑稽。

    在他身后，税监们也都差不多，一副狼狈地样子。

    陈寿顿时恼了，跺脚道：“贼厮鸟，敢打我的人！谁打得！”

    “一群胡人，哎吆，疼死我了，大人，他们这哪是打我啊，他们这分明是不把大人看在眼里，不把咱们金羽卫当回事啊。”

    陈寿冷静了一下，问道：“是不是你惹事了？”

    “没有，绝对没有！”

    陈寿将信将疑，狐疑地看着他，高欢一脸的倔强，不承认自己惹事。

    陈寿心底暗道，这事是个机会，若是高欢惹事我就收拾他一顿，以此杀鸡儆猴，增强金羽卫的纪律性。若是胡人惹事，我也杀鸡儆猴，让其他胡人看看反抗金羽卫的下场。

    “带我去看看。”
------------

第八十五章 一个王子

    高欢在前面带路，陈寿带着手下，又和魏宁要了一些能打的，杀气腾腾直奔城中。

    平日里各个衙门都蛮高调的，但是这段时间以来，汴梁街头就属税监最嚣张，没想到今日也被人打了。

    高欢刚才哭爹喊娘，但是此时有了靠山，也硬气起来，来到酒馆门口，霸气侧露，掐着腰大喊道：“刚才打人的出来！也不打听打听，欺负人欺负到我们金羽卫头上了。”

    陈寿实在听不下去了，在背后踢了他一脚，小声道：“别吵吵了，还嫌给我丢人丢的少？”

    高欢这才不喊，没一会，里面果然走出几条大汉。

    虽然刚挨了揍，但是高欢气势一点也不输，倒像是他刚刚把人打了一顿，骂道：“现在知道怕了？”

    陈寿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些人有着明显的胡人特征，但是看这模样，怎么也不像是行商的。

    他们身材壮硕，沉默寡言，但是双眼极其有神。

    “弟兄们，给我上！”高欢双手一挥，就要指挥着后面的人上前厮打。

    陈寿实在忍不了了，骂道：“滚蛋。”

    高欢滴溜溜转到他的身边，替陈寿牵着马，这个常侍也不是好惹的，最近脾气越来越大了。

    “你们何故打人？”陈寿沉声问道。

    “他们...来闹事。”一个胡人汉语说的很差，指着高欢，结结巴巴地说道。

    “嘿！”高欢刚想叫板，被陈寿瞪了一眼，才缩回身子。

    这些鸟人，是的管理一下了，不然早晚出事。

    陈寿看着店内的一个伙计似乎是汉人，伸手把他招了过来，问道：“你来说，他们虽然是我的手下，但是我这个人最讲理，你放心大胆的说就是。”

    小伙计是汴梁人，自小在皇城长大，颇有些胆色。闻言噼里啪啦，把刚才的事一说，越说高欢脸越红。

    陈寿没好气地问道：“是真的么？”

    高欢扯着脖子，刚想狡辩，看到陈寿的眼神，不知怎地有些心虚害怕，谎话在嘴边怎么也说不出来了，只是唯唯诺诺地点了点头。

    陈寿心中有些怒气，但是金羽卫刚刚成立，收税也是开始不久，这个时候一定不能出现这种丑事，不然对金羽卫的权威大有不利。

    主要自己不是一般的衙门，而是要靠皇帝的宠幸，短期内快速地发展势力。这个时候，一点挫折也吃不得。

    陈寿看了一眼高欢，道：“来人呐，把高欢脱去上衣，抽十鞭子。”

    高欢惨叫一声，也不敢求饶，金羽卫的人笑着上前，“高二哥，得罪了。”

    这时候，聚集的百姓越来越多，都指指点点看热闹。高欢的那些手下，心怀惴惴，最近他们确实太嚣张了，陈寿定下很多规矩，他们早就抛到了脑后。

    如今看到高欢挨打，才都想起来，如今可不是以前的时候，军法不容人情。

    打完之后，高欢身上血痕遍布，陈寿马上道：“带他去送医。”几个人驾着高欢，乘车离开。

    小伙计大喜，抱拳唱喏道：“大人果然秉公办事，小的心悦诚服。”

    陈寿摆了摆手，大声道：“我的人犯了错，自有我来惩治，还轮不到你们拳脚相加。尔等以民打官，还是群殴，这件事我还没处理呢。来人呐，把人带走！”

    呼啦一声，他身后的番子鱼贯而入，就要抓人。

    几个胡人满脸怒色，但是不知道该怎么办，只是一味的后退避让，不敢出手。

    “且慢。”

    一声带着奇怪腔调的话，从二楼飘出，这些胡人全都浑身一震。

    陈寿没想到这人有这么大气场，这些汉子竟然如此敬畏他，看来此间掌柜果然不是一般的商户。

    楼梯上，慢慢走下一个人，身上穿着白色的袍子不说，连头上都蒙着白布，只有头顶处有一圈黑色。

    这打扮自己太熟悉了，陈寿心底一阵膈应，果然是来自西边的朋友。

    “这位大人，我们打人是我们不对，但是请大人宽恕，我们愿意付出大量的金钱。”

    陈寿冷哼一声，刚要拒绝，但是一下子看到这人手上的戒指。那是一颗碧绿色的宝石，晶莹夺目，关键这东西上刻着一个奇怪的符号。

    他这几天，为了收胡人的税，特意翻阅了西域胡人的资料，这个标志不是一般人敢戴的。

    他在西域，是个王族...

    看到陈寿的目光，这个段位很高的胡人似乎有点谨慎，把手收回到袖子中。

    “大人若是愿意，不妨进来喝一杯茶。”

    陈寿点了点头，说道：“好。”

    周围的百姓慢慢散去，陈寿带着几个侍卫，进了酒楼中。

    那舞姬也停了下来，在一旁好奇地看着他，她的脸上蒙着轻纱，露出的眼眶皮肤白皙，眼睛十分漂亮。

    在客人的注视下，陈寿慢慢上了二楼。

    “贵客，请坐。”

    陈寿大喇喇坐在上首，旁边两个胡姬，赶紧上前，给他们倒上两杯茶。

    这两杯乳白色的茶，有些腥味，也有些乳香，一看就是西域人常饮用的奶茶。

    陈寿不敢在外乱喝东西，随便闻了一下，道：“味道不错，但是我喝不习惯。”

    胡人笑着点了点头，道：“大人，我再次为手下的愚蠢行为，像大人道歉，并且愿意补偿。”

    陈寿摆了摆手，道：“这个不急，我这个人最爱交朋友，我看你仪表不俗，气质不凡，应该不是普通的商人吧？”

    胡人神色有些不自然，他等年纪并不算大，也就是二十岁出头。

    从西域到了大齐，竟然保养十分好，脸上没有风沙的磨痕。

    这是一个养尊处优的人，而且地位十分高，陈寿心中已经有了定论。

    “大人说笑了，我是一个商人...”

    陈寿听到这儿，马上作势起身，胡人赶紧道：“大人且慢，既然大人看得起，那我也就不隐瞒了，我是喀喇汗黑汗之子，巴依塔什。”

    果然如此...

    陈寿心底一动，眼下西域的商路，被喀喇汗王朝给垄断了，若是能和他们皇室达成协议，自己的收税大计，岂不是事半功倍。

    “原来是王子殿下，失敬失敬。”
------------

第八十六章 立规矩

    这酒楼的一层，十分寻常，不过是多了些异族风味。

    但是二楼装点的极为用心，地上甚至铺着绒毯，一看就知道价格不菲。

    桌上摆着几个果盘蜜饯，也都是西域风味的椰枣、糕点。

    “您就是最近汴梁传的满城风雨的陈寿陈常侍？”巴依塔什显然来到汴梁之后，做过一定的情报搜集，陈寿是目前朝野上下，最有话题的一个人。

    巴依塔什眯着眼，看着眼前这个英俊的少年，心道他是一个靠神权获得皇帝宠信的人...心中对陈寿多了一丝的希望。

    自己流落到大齐，举目无亲，想要获得帮助，必须找一个愿意和自己合作的人。

    那些大齐朝廷的高官的府邸，他几乎都跑了个遍，也吃个闭门羹全席。

    陈寿和巴依塔什聊了几句，彼此间都有些戒心，但是也都隐隐透露出和对方合作的想法。

    手指敲打着椅背，陈寿笑道：“既然是远来的贵客，又有今日招待茶水的缘分，你们这个店以后的税，我给你免了。”

    陈寿心底已经开始盘算，这小子是个王子，却跑到汴梁来，多半是个落难王子，极有可能是宫斗失败一方。

    这样的人，留在汴梁大有用处，万一哪天有机会利用一下呢。

    巴依塔什显然没有把这点钱看在眼里，但是陈寿既然伸出了橄榄枝，他还是乐于接的。

    巴依塔什轻轻地拍了拍手，过来一个络腮胡的下人，低下头听巴依塔什说了一阵，随后笑着走了出去。

    不一会，跟着他进来两个穿着艳丽、身段婀娜，浅露一截雪白腹肌，脸上却蒙着柔软纱巾的西域少女。

    这两个少女，头上的青丝结成一根根的小辫子，戴着银饰花帽，身穿锦裙筒靴，衬托得粉光脂艳，美丽动人。比起中原女子的端正美丽，多了一份别有的妩媚妖冶。

    比起楼下的舞姬，这两个少女皮肤更加白皙，也更加稚嫩，却难得都是凹凸有致的身材，臀1胸挺翘浑圆，细腰盈盈一握。

    刚才看到陈寿瞄了几眼楼下的舞姬，巴依塔什投其所好，要大方地送两个美人。

    巴依塔什朝着陈寿一摆手，两个美人儿立即一个持壶，一个举杯，轻移莲步，慢扭细腰，款款走来，给他倒上了一杯葡萄酒。

    “大人，请饮酒。”

    其中一个少女说的是汉语，稍稍带着些异国腔调，不是那么标准，不过声音却悦耳的很。

    陈寿不解地盯着巴依塔什，这小子笑道：“这两个人，就算是见面礼吧，送给大人做个奴婢。我们从西域来到大齐，用汉人的话说叫人生地不熟，以后还望大人多多照拂。”

    原来是糖衣炮弹，陈寿哈哈一笑，顺势将其中一个拽到了怀里，挑着美人如玉的下巴，仔细端详道：“真是一个精致的美人，你叫什么名字？”

    两个娇滴滴的西域美人，也在看着陈寿，这个少年即将成为自己的主人，好在他是那么的年轻英俊，比伺候一个老头子好多了。她们在西域，是自幼被当成长大后奉献给贵人的女奴培养的，早就不抱什么风花雪月的幻想，能碰到陈寿，已经是意外之喜了。

    “奴婢叫札拉，她叫札尔。”

    陈寿眉头一皱，摇头道：“太难听了，纤腰如柳，臀圆似桃，以后你就叫桃儿，她就叫柳儿。”陈寿嘿嘿一笑，这下正好和自己府上那俩爱妾，组成桃红柳绿。

    “谢主人赐名。”

    两个女孩欢欢喜喜，一左一右偎着他坐了，陈寿笑道：“时候不早了，以后咱们再聚。”

    陈寿说罢就要起身，两个女孩怯生生地哀求道：“主人？”

    她们作为礼物，要是被拒绝了，肯定会收到残酷的惩罚。

    陈寿笑道：“赵鸿，你在这等着，下去喝点小酒，等天黑了带两个美人到我府上。不然大庭广众的，被人看见了名声不好。”

    “您还要名声做什么？”赵鸿在心底腹诽了一句，在他看来，陈寿做的事没有一件是要名声的，他还以为陈寿就是爱这佞臣的恶名呢。

    心里虽然这么想，但是赵鸿脸上笑吟吟地答应下来。

    陈寿和巴依塔什“依依不舍”地告别，带人走下酒楼，重新去找魏宁。

    等人走后，巴依塔什身边的仆从，低声问道：“主人，这个人值得结交么？”

    巴依塔什苦笑道：“我也不知道，不过我们已经没有其他选择了...大齐的支援是我唯一的机会，我一定要争取一下，而且不过是送出两个女人，就像是房间里的两粒灰尘，不值一提。”

    ---

    陈寿大马金刀坐在金羽卫的营地前，两边燃着几十根火把。

    天色渐渐昏暗下来，接着火光，金羽士们都能看到陈寿脸色不善。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我们金羽卫，不是街头恶霸，更不是泼皮，我不管你们以前是干什么的，以后都他娘的给我守规矩，不然的话，我认得你们，这几根棍子却不认识。”

    在他身后，八个手持军棍的番子，站得笔直。

    他们是魏宁借来的人马，陈寿今夜直接宣布这八个人，是金羽卫的惩戒小队。

    凡是不按规矩，惹是生非的，一律二十军棍。

    光看这几个人的体魄，就知道二十军棍，是有可能把人打死的。

    底下站着的二百番子，全都看向台上，眼神各自不同。

    陈寿哼哼了两声，大喊道：“大家兄弟一场，有后悔了的，现在脱下军服就可以走，我绝不拦着，还给你们准备了三两银子的遣散费。有走的么？站出来！”

    台下鸦雀无声，金羽卫的油水很大，而且待遇丰厚，最重要的是十分威风，在场的都不想走。

    陈寿也不说话，一挥手，身后的张和点起一根粗香。约莫两刻钟之后，香慢慢燃尽。

    “好，既然大家都不想走，以后就要遵守我金羽卫的规矩，否则的话，伤残自理，打死无算！”

    说完之后，陈寿站起身来，转身就走。

    这些人有些太不像话了，必须立一下规矩，自己可不想要金羽卫成为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

第八十七章 宰执天下

    天色阴沉，宫殿清冷。

    一道倩影高挑秀丽，站在栏杆前，四周飞檐长庑，红墙黄瓦，尽显皇家威严。

    下面有一队人马威风凛凛地巡过，他们是东宫的守卫，身穿翊麾校尉的袍服，就跟那个小贼当初一样。

    李灵凤发了一阵呆，秋风格外的凄冷了，不知什么时候，就带着细如蚕缕的雨丝，沾在人脸颊上，催着一股凉意。

    这一点凉意，让她从凌乱的思绪中清醒过来，恍然觉得那小贼到了眼前。

    他笑的还是那么坏，透着一股痞赖气，不愧是农户家的野小子，幻觉中都这么讨厌，李灵凤心底暗暗想到。

    突然，那个幻觉竟然动了，他手里竟然还有一把油纸伞。

    “殿下，小心雨凉。”

    李灵凤猛地一惊，下意识想要捂住身后的屁股，“你怎么来了？”

    陈寿自己就带了一把伞，临行前还怪绿儿啰嗦，没想到真下雨了。

    他仗着身子最近熬练的不错，把伞递给了李灵凤，也不顾风冷雨凉，笑着说道：“我看你前几天戴的钗子，虽然制作精巧新颖，但是材质只是普通的东珠。前几天我得了几颗西域喀喇汗的王室宝石，特意找人给你做了一个，你看看喜不喜欢。”

    说完从怀中拿出一个小盒，打开之后推到李灵凤的跟前，果然是璀璨夺目。

    陈寿自己也有点不好意思，没来由打了别人两顿，以后还怎么相处...这可是货真价实的西凉大公主，临入京那天，城墙上无数西凉将士直冲云霄的呐喊，至今想来都让人血热不已。

    李灵凤一把夺了过来，紧紧攥在手里，嘴上却冷哼道：“谁稀罕...”

    雨下的慢慢大了起来，两个人都有些话想说，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雨水打湿了陈寿的头发，顺着他的脖子，流到胸口。

    “殿下，没什么事的话，我...我就先告退了。”

    李灵凤扬着下巴，轻轻点了点头，如同一只高贵的白天鹅。

    陈寿咧开嘴，呲着一口小白牙，抱拳离开。

    李灵凤目送着离开，终于低下了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轻轻地叹息一声。

    她从小盒中，取出那支珠光宝气的钗子，轻轻地摩挲着。

    缠绵的秋雨，交织出一张覆盖天地的丝网，恰如那栏杆前的佳人心思，柔软细腻却又凄凄冷冷。

    ---

    春和殿内，鎏金铜鹤香炉冒着淡淡香烟，坐着蒲团上更元帝一脸虔诚。

    外面站着一个中年人，正是当朝宰相魏云色，也只有他能在这个时候见到皇帝一面了。

    “陛下，河东秋汛，黄河决堤，百姓罹经天灾，饿殍遍地，实在有违天和，微臣请陛下恩准，下旨开仓放粮，优抚灾民。”

    更元帝眉头一皱，叹气道：“上天降下如此汛灾，莫非是朕修道之心不诚，才有如此警示？莫要耽搁朕的修行才好...来人呐，召陈寿入宫觐见。”

    魏云色站在原地，虽然隔着重重帘幕，但是也能想象到陛下此时的模样。

    他深深低下头，藏起眼里一闪而逝的狠色，这西凉贼子已经把陛下完全蛊惑住了。

    若是再不除去他，就只能除去皇帝了...

    过了一会，陈寿匆匆赶到，迈步进殿。

    老皇帝这才重新开口，“陈寿，河东秋汛，死了很多人，你快帮朕算一算...”

    陈寿昂首道：“陛下无需担忧，此事臣早已于上个月算到，只是唯恐乱了陛下的道心，所以一直没说。河东秋汛，乃是河东之事，若是上天示警，那出事的该是京畿才对。既然此事已经惊动了圣上，臣的金羽卫，愿意出京赈灾，为陛下排忧解难。”

    魏云色一听，暗叫一声不好，赶紧道：“所谓术业有专攻，朝中自有户部衙署负责赈灾，就不劳烦陈常侍了吧，常侍还是把心思都用在为陛下炼丹上为好。”

    更元帝大表赞同，道：“你就不要分心了。”

    陈寿呵呵一笑，“陛下和魏相有所不知，虽然河东出事，但是我们也不能置之不理。微臣有意派延庆观道士，前去河东为陛下修建一个道观。”

    又是这招！魏云色心中愠怒，但是满腔怒火无从释放。

    这小贼还真是一招鲜吃遍天，打着给陛下修建道观的名号，疯狂在城郊敛财圈地，多少大臣豪门都被他勒索了一道。

    蒋褚才的良田直接被没收，左哨营被人从营地赶了出来。

    更惨的是驸马都尉王朝隆，直接被强行征收去了一个偌大的庄园，硬是没敢吭声。

    谁问那些面目可憎的金羽士就是一句话，“是你重要，还是给陛下祈福重要。”

    果然，更元帝一听，马上笑着答应下来，“只要你在京城，朕就放心了。王年，赐下朕的带印文书，着令地方郡县，务必配合延庆观道长，不得延误。”

    旁边的老太监弯腰道：“遵旨。”

    他抬眼看了一下魏云色，彼此一对视，又都低下头去。

    陈寿面带微笑，显得十分恬淡，其实心里已经乐开了花。

    自己的势力，终于有机会名正言顺地伸到地方去了，河东是北方异族进中原的必经之路，尤其是契丹商人。那可是另一笔不菲的商税。

    至于魏云色，脸色则更加难看，河东豪门林立，门阀家族遍地都是，这些家族为了保住自己的权力，不让朝廷干预河东，甘愿花大价钱行贿当权者。

    他们每年的进贡，养活着朝中大批的官员，是魏云色的钱袋子。

    一旦让陈寿开始染指，被他发现这其中的利益，这小贼不咬一口肥肉才怪。

    “昏君佞臣！”

    魏云色无意继续听陈寿个更元帝在那讨论一些狗屁不通的道心，明眼人一下就能听出来，陈寿在牵强附会，变着法哄皇帝老儿开心。

    但是这就像皇帝的新衣，谁敢站出来说话？老皇帝已经老迈不堪，他现在丧失了年轻时候的决断和睿智，就像是一个孩子一样，渴望着虚无缥缈的长生。

    或许是时候，给这大齐的天下，换一个君主了。
------------

小推书

    不但辛苦码字伺候各位读者老爷，甚至不辞辛劳，给大家找好书看，不说了，有被自己感动到...

    （1）一本当下正红的架空历史后宫文：

    《世子很凶》

    楼外风吹雨，阁内血点灯。

    寒潭藏龙虎，剑过无一人。

    （2）《空想之拳》，迫真拉胯文学。

    一只做梦都想回到蓝星老家的无能社畜。

    一双做梦才能打爆诸天万界的狂怒拳头。

    为了守护文学和头发与世界疯狂互殴拳拳到肉！

    你说穿越者也要加班？

    我梁德今次便是要他妈的轰爆你他妈的狗头呀！

    强者生活就是这么惊心动魄且浮夸！

    拉胯人作者杜停杯洗心革面从头来过，欢迎入坑批判！

    （3）《肉装法爷会挂机》

    浪起黑暗，超凡钢铁铸就的蒸汽朋克轮船，发出轰鸣征程远航。

    鲸落深海，海妖用美妙歌声，呼唤着那些狩猎美.人鱼的超凡水手。

    蒸汽科学与超凡结合的“超凡基因战士”迎来了曙光。

    天灾生物们，磨刀霍霍，他们要粉墨登场与这个非凡时代。

    时代浪潮已然汹涌席卷而来，带着黑暗神秘迷雾.....

    而某个遗迹城内苟着的，立志要成为肉装法爷的少年，在挂机！

    奇幻作者黑色天最新力作，欢迎品读！
------------

第八十八章 悄悄地进京

    “寿哥儿，好久不见！”

    刘文远见了陈寿，远远张开臂膀，结结实实来了个熊抱。

    这些西凉的汉子，还真是热情，尤其是认定了你是自己人之后。

    陈寿赶紧挣脱，以前在凉州也没见这老小子这么亲热，他不知道的是，即使被李威招为驸马，这些西凉汉子也没把他当成弟兄。

    直到李伯皓传回消息，陈寿一直在为大公子的事奔走，才彻底让西凉的军汉将他视为自己人。

    李锦在西凉的人望太高了，即使是他爹也要稍逊一筹，大公子的人格魅力，无论是西凉的百姓，还是文官武将，大都心悦诚服。

    在李锦被杀的消息传回西凉的那一刻，这一辈的西凉人，至少是西凉的精英们，就绝不会再对朝廷有一丝的好感。

    “刘老哥还在忙这营生呢？”陈寿看着他身后长长的车队，有些不解地问道。

    刘文远笑道：“这还不都怪你，当初老帅跟我说，打完横山一战，就让你来接班，走南闯北大半辈子了，我也好歇息一下。谁知道你小子来汴梁了，还混的风生水起，这苦差事可就卸不下来了。”

    刘文远说是苦差，其实也是肥差，为将军府行商，不比寻常的商队，何止是一本万利。

    尤其是现在西北安定之后，地处丝绸之路的东大门，简直就是一条黄金商路。

    陈寿嘿嘿一笑，打量着身后的商队，走到一辆车前掀开一看，里面都是些地毯，还有浓浓的胡椒味道。

    西凉烈酒和香料精油，则在队伍的中间，铺着秦凤营特制的遮布。

    刘文远笑道：“寿哥儿，你那秦凤营，可真是日进斗金啊。老帅说了，现在不打仗了，我们也不缺钱，秦凤营的进项全都归你支配调度。”

    陈寿心中一暖，这将军府可比朝廷会做事，而且自己现在也正缺钱呢。

    “老哥，我在前面摆下酒席，我们在这儿小酌一杯，为西凉的弟兄接风洗尘。”

    “那好，弟兄们，我们就叨扰一下小陈常侍，哈哈。”

    城郊的一个庄园内，风景清幽，种的多是些时令瓜果。

    陈寿吩咐庄户，采摘之后，就地生火做饭，宰了一只老母鸡，添作下酒肴。

    众人乌泱泱在树下坐了，分成三四个小桌子，刘文远左右看一圈，道：“这庄园不错，尤其是在开封府汴梁，竟然还有这种手笔，看来你到了京城也没少赚钱。”

    陈寿呵呵一笑，“这是当朝驸马都尉的庄园，前番他无故招惹我，被我使了个由头，拿来自己享用了。”

    陈寿轻描淡写地说着，刘文远的神色有些暧昧，眯着眼看了他一下，然后低头端起酒杯，“来，咱们一起敬寿哥儿一杯。”

    陈寿也端起酒杯，朗声道：“各位兄弟，我虽然来到了汴梁，那秦凤营还望大家多多照顾。”

    秦凤营本来就是在场人的袍泽兄弟的遗孤遗女，这些军汉出身的人，也都是兵营行伍出身，闻言拍着胸脯大声应诺下来。

    “你那秦凤营不得了，今年有两个后生，都过了西凉乡试了，这次随我前来汴梁，要参加秋闱呢。”

    陈寿大喜，问道：“当真？哈哈，真给老子长脸，在哪呢，快滚过来！”

    两个少年，起身笑吟吟地走了过来，抱拳道：“管事大人。”

    看的出这两个是很腼腆的少年，在秦凤营属于另类，那里面以猴子猢狲居多...

    也难怪能通过乡试，在秦凤营，其实也有很多孩子，父亲健在时候是读书的。不过只剩下孤儿寡母的话，读书就有些吃力了，陈寿自掏腰包在秦凤营开私塾，正好解了他们的燃眉之急。

    陈寿一看，稍微有些面熟，但是却叫不上名字。

    毕竟经常在他跟前晃悠那几个，都是秦凤营的刺头，平日里的文练根本就是凑数的。

    陈寿身边的赵鸿却认得他们，大叫道：“王廖，宋景！管事，这两个是甲字三队的，这个瘦的是王廖，矮的是宋景，他们的队长以前是张和。”

    陈寿点了点头，大声道：“你们两个不错，不枉我花钱请先生，这次秋闱好好考，秦凤营早晚要出几个状元才好。赵鸿，每人一个十两银子的包，然后再准备上好的文房四宝两套。”

    几杯酒下肚，庄园里气氛慢慢热闹起来，很多桌都吆五喝六地划拳助酒。

    陈寿有些尿意，就拽着刘文远一起去菜地方便。

    两个人解开袍子，陈寿观察了一下，心里颇为得意。

    自己这本钱雄厚，熬练好了身子，将来大有可为。

    陈寿低声道：“老帅那边有什么吩咐？”

    刘文远酒量奇大，喝了这么多，毫无醉意。他神色一肃，道：“寿哥儿，京城波谲诡异，大公子死的不明不白，老帅让你一定要注意安全，也要早晚看觑好大小姐。”

    陈寿稍微有些心虚，点头道：“回去之后，务必帮我带话，请老帅放心，公子的事是我疏忽了，我一定不让人伤害到大小姐。”

    “老帅还让我问你，需不需要什么帮助？”

    陈寿早就想好了，如今的京城，自己顺风顺水，但是唯独要害怕两件事。

    其一就是老皇帝突然驾崩，第二就是文官们狗急跳墙。魏云色把持朝政十余年，又有姚保保为内应，万一来一个宫变，自己可就人头不保。

    “我在京城四郊，各建了一个道观，回去之后希望老帅零星派人，前来开封府，化为道士，入住其中。万一京中有变，也好有个后手。”

    刘文远道：“京畿竟然已经到了这般地步了么？”

    “朝堂争斗，瞬息万变，我们做好最坏的打算才好。”陈寿系上腰带，压低声音道：“大公子的事，就是最好的教训，不能掉以轻心，更不能对他们放松警惕。

    不过西凉弟兄入京，一定要分散、如今西域商路畅通，每次来几个人不成问题。”

    陈寿就怕大规模调人，把那些文官逼急了。

    禁军不足为惧，根本就是一群酒囊饭袋，姚保保手里的左哨营，才是他心头的一根刺！
------------

第八十九章 老马难弃

    酒酣耳热之后，刘文远起身告辞，陈寿挽留道：“要不然在这儿睡一晚再进城？”

    “不了，早日交完这一趟，回去西凉准备过年了。哈哈，今年是见不到了。”

    “对了，看你骑的马品色一般，我这儿有一匹好马，送你了！”刘文远一招手，一个西凉军汉，牵过一匹毛色光亮、通体漆黑的健马来。

    陈寿正愁着没马呢，欣然接受，让赵鸿牵着跟在身后，亲自送他们出了庄园。

    刚想回去，远处过来一队骑兵，为首的是自己干爹魏宁。

    “寿哥儿，这伙是什么人，好精壮的汉子，不知道谁这么大手笔，竟然驱使这般健儿行商，真是浪费人才。若是他们愿意，可以来我的右哨营！”

    陈寿笑道：“干爹好眼力，这是将军府的人，他们担负着十几万大军的吃喝嚼头，怕不是西凉最精锐的军汉。”

    “那就算了，将军府的人，嘿嘿...”魏宁笑了笑，随即眼光就被赵鸿手里的马吸引过去，“身高体健，风鬃雾鬣，好马！”

    “这也是他们送的，干爹若是喜欢，就牵去用吧。”

    魏宁爽朗一笑，“我哪能夺你的好马，而且我这匹马，随我已经十年了，即使老迈，不忍弃之。”说完摸着自己马的脖子，眼神竟然十分温柔。

    陈寿带着他进到院子内，魏宁才说道：“苗德派人传出消息，宫里最近侍卫调动频繁，姚保保虽然十分小心，但是还是露出了马脚。我们四个一致怀疑，这小子有大动作，让你小心着点。”

    陈寿竦然一惊，这可不是小事，自古权力顶点处的争斗，哪有什么妥协可言，必定是腥风血雨。

    若是觉得有老皇帝的庇佑，就能刀枪不入，那就太天真了。

    陈寿坐了半晌，沉吟道：“我们是不是应该，帮助陛下，把文官们手里的权力，给收回来了。”

    魏宁拿着一瓶西凉人送来的好酒，一口咬下瓶塞，深吸一口，“权力这东西，就像是最香最纯醇的美酒，想从人家手里夺，哼，除非是他死我活。”

    陈寿想到刚才和刘文远的约定，点了点头，道：“再等几天，我有一批强援将至，我们来真刀真枪地干一场。”

    这大齐的朝廷，他算是彻底看透了，谁掌握了汴梁，谁就能号令群雄。

    西凉自不必说，幽云一带全是地方豪强，谁掌权对他们都不重要，只要继续纵容他们管理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就行了。

    而南方根本没有像样的战斗力，上层官吏奢靡荒唐和南唐那群鸟人看齐，弄得淮阳一带乌烟瘴气。

    大齐看似是一统江北，其实赵家的江山，早就是一盘散沙。

    魏宁仰起头来，灌了满嘴的烈酒，陈寿看着眉头一皱，劝道：“干爹，这样饮酒，对身子可不好。”

    “嘿，干爹一把年纪了，管他娘的好不好，先快活了再说。呼...好烈的酒！”

    ---

    魏府，宰相书房。

    粉墙环护，衬得小院幽雅宁静。

    书房内燃着红烛，几道人影在纱窗上显得分明。

    天下政令，多出于此，是当之无愧的小彤廷。

    魏云色坐在上首，周围全是朝中大员，这十来年的宰相生涯，魏云色的手段称得上十分出色。

    他把国家各方势力，维系的十分和谐，大家闷着头发财，享受富贵。

    朝廷中则排除异己，打压政敌，除了一些不成器的小官，没有几个不是出于魏门的了。

    至于为什么要保留那些和他叫板的，这正体现了魏云色的手腕，若是清一色的魏党，更元帝早就罢相了。

    此时众人汇聚一堂，随便拿出一个来，都是汴梁叫得上名号的高官。

    “西凉小贼，如今气候已成，今日在春和殿，我亲眼见他蛊惑陛下，如同哄骗三岁小孩。摆明了欺负陛下年迈，已经老到无法辨认是非了。”

    魏云色满口的诛心之言，却一点都不害怕，在场的没有一个人会傻到出卖他。

    如今他说出这番话来，在场的人，都暗暗心惊。

    难道魏相要重演霍光旧事？凭他的权势，却是不输于当初的霍光啊。

    一念至此，在场的人心都活泛起来，他们并没有多少的畏惧。

    这朝廷虽然姓赵，但是早就已经被掏空了，禁军是天子近卫，但是那群人只知道吃喝玩乐，早就丧失了战斗力。

    天下除了禁军自己，都知道禁军就是一群草包废物。

    大齐走到这一步，往下发生石破天惊的宫变，似乎也在情理之中了。

    蒋褚才毕竟是脑子好使，马上凑上前弯腰道：“恩相一声令下，我等必誓死追随，以清君侧。”

    其他几个官员，深深懊悔，竟然又让这老小子抢了先，自己怎么就光顾着震惊，没想到第一个大表忠心呢。

    魏云色点了点头，道：“有你们在，我自有十分把握，不过此事非同小可，必须从长计议。小贼猖狂，所依靠的，不过是四大太监。”

    刘钦接话道：“恩相所言极是，欲除小贼，必先杀四大阉宦。杀了他们四个，小贼就不过是一个西凉散兵，任我等捏圆搓扁。而且陛下并不信任四大太监，否则也不会扶持姚督公了。他们死了，不至于引起陛下发疯。”

    “这四个老东西，可不是好杀的。”在一旁的姚保保，听他们一口一个阉宦，心里十分不自在。

    但是到了这个时候，必须站出来说句话了，北司内这四个人就是他的眼中钉肉中刺。

    当年若不是这四个老东西掣肘，自己也不必完全投靠魏云色。北司的权柄其实十分大，尤其是左哨营和右哨营，就是京城最强的军队，完全掌握北司的话，至少能和文官们分庭抗礼，平起平坐。

    魏云色脸色一笑，有些狞意，淡淡地说道：“这四个老东西，却是难缠，但是他们老了...陛下年轻时，何尝不是英明神武，如今呢？被一个农户贱种，耍的团团转！四个老东西过了几年安生日子，怕是把当年的谨小慎微，都丢到爪哇国去了。”

    姚保保长舒一口气，眼神一凝，道：“既然如此，咱家愿意为恩相充当马前卒，斩了四个老东西。”
------------

第九十章 蓄力

    “冤枉啊，奴婢真的冤枉啊...”

    一名姿容俏丽的女官趴在长凳上，四个小太监按着她手脚，两个小太监一左一右抡着板子，劈啪作响地打在她丰满的屁股上。

    没过去多久，就被打的血肉模糊，一旁的戴毅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嘴唇儿抿成了一条线。

    终于，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年长的太监进来，喝骂道：“住手！”

    “戴毅，你到咱家的殿里来打人，还往死里打，是谁给你的胆子？”

    戴毅是姚保保的心腹，虽然上次追陈寿失败，被魏宁吓得差点尿裤子。但是面对这个没什么权势的老太监，还是很威风的。

    “这奴婢在春锦殿内行窃，被咱家的人当场抓住，怎么着王永成，你要保住她不成？”

    女官一听到老太监的声音，就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大声哭喊道：“王公公，救我，我是冤枉的。”

    王永成是御膳房的太监，这个女官是给春锦殿的淑妃娘娘送餐的，若是她出了问题，整个御膳房都要跟着倒霉。

    而且王永成是岳祥的人，而戴毅是姚保保的人，以前大家还各自保持距离，互相看不顺眼也不至于使绊子，但是这一次明显就是戴毅主动生事。

    淑妃的父亲是工部侍郎沐景，跟姚保保是一个派系的，都是相府的人。若是今日被他在御膳房众人面前，把这个女官打死了，那么御膳房的人谁还肯服他。

    你保不住这个女官，别人如何相信他能庇护第二个？宫中的奴才都势利的很，王永成执掌御膳房，所有的奴才都孝敬他，他却不能护得人家周全，今后谁还孝敬买好他？

    想到这儿，王永成冷笑一声，道：“捉贼捉赃，你说她在春锦殿行窃，却不知到捉到了什么证据。她要是真在淑妃娘娘那儿伸手，死十次八次都不过分，但是你要是冤枉人，嘿嘿，戴毅，咱家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王永成有这个底气，内务府的大总管岳祥，毕竟执掌内侍省。在皇宫内，他们的势力是要压着姚保保一头的，北司厉害在掌握了稽查权和军队，所以姚保保是在京城厉害，但是皇城不怎么样。

    王永成说完，他身后的内侍们就一拥而上，戴毅身后的北司番子也不甘示弱。

    双方僵持的时候，传来一声轻咳，从月亮门处走出一个老太监。

    他慈眉善目的，正是内务大总管岳祥，戴毅一看见他，神色顿时有些慌张。

    “怎么着，在这儿喊打喊杀的，都是伺候皇家的奴婢，谁还比谁高贵一些不成，别人看不起我们这些阉人，自己人也要内斗，真没出息...”

    “岳大官，您身子还好？小戴子给您请安。”

    岳祥笑乜了他一眼，“小戴子？该叫你五档头才对吧，你在北司这么个年纪就爬到这个位置，比我们这些人包括姚保保可强多了，也别天天装出一副窝囊样子给人看了，别人不了解你咱家知道，你小子啊，是个人物。”

    戴毅脸上依然是一副谄笑的孙子样，但是心里却悚然一惊，他在姚保保跟前谄媚的像个应声虫，在魏宁马下吓得尿了裤子，大家都笑他无能，没想到岳祥一眼就看出了自己的想法。

    在一群太监中，你想出人头地，就必须得学会隐忍。没人拿你当回事，你才有机会上位，不然稍微露出一丝不该有的贪婪和上位的野心，就会被上面的太监碾成蚂蚁。

    戴毅眼神一转，突然伸手，啪啪地抽了自己三个大嘴巴子，这三下用尽了力气，双颊肿胀不说，嘴角出现了血丝。

    “小人冒犯了岳爷和王公公，小人罪有应得，这就滚蛋。”

    说完带着他的人，灰溜溜地离开了御膳房，趴在凳子上的女官，骨碌一下跪在地上，一边磕头一边千恩万谢。

    额头砰砰的声音，听得瘆人，岳祥赶紧制止道：“起来吧，那小子没拿出证据，多半是冤枉的。不然淑妃不是个善茬，哪能让人带来这儿打你，早就在春锦殿打死你了。”

    “岳总管明察秋毫，奴婢为您做牛做马，也要报答总管和王公公的救命之恩。”

    岳祥饶有兴趣地问道：“听你的口音，你是河间人？”

    “回总管的话，奴婢是河间府武垣县人。”这个女官不知道是不是被打的有些失魂，还是见到岳祥这么大的太监有些害怕，一直低着头。

    岳祥老脸一喜，笑道：“吆，和咱家是同乡，也算是个缘分吧。你今日惹了那个戴毅，还要天天去春锦殿，以后难免被他算计，不如就跟着咱家吧。以后别让她去春锦殿送餐了，往内侍省送吧。”

    王永成赶紧弯腰道：“公公说了算。”

    岳祥眉头微微一皱，骂道：“这几天，姚保保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三天两头的找些小麻烦，烦死个人。你们自己也要当心，有事尽量抱团，别让人逮住了往死里欺负。”

    众人纷纷点头称是，岳祥这才慢悠悠地离开。

    “寿哥儿说是在城郊的庄园鼓捣了一个什么戏班子，咱家去看看解闷，你们有事就派人去找那儿咱家。”

    “是，公公。”

    ---

    避暑宫，陈寿一脸虔诚，坐在蒲团上，在他对面是一个炼丹炉。

    要不是这小子时不时睁眼，偷偷看看三清神像，还真以为他在潜心修道呢。

    在他身后，是两个白发苍苍的老道，其中一个正是延庆观主张洪九。

    “陈常侍，如今你送来的道士越来越多，文书积压的也多，就怕报上去让人看出端倪来。”

    这个时候，僧道出家都是有文书的，要交给官府登记造册。

    陈寿招揽了一群魏宁的心腹，还有西凉秦凤营来投奔他的少年，更有一些西凉军汉。

    这些人都摇身一变，成了道士，在还没建好的道观内，白天甚至帮忙搭墙盖房...

    陈寿头也不回，闭着眼低声道：“道长，这事你不必担忧，负责管理此事的，乃是我的干爹。”

    “这个也是你干爹？”张洪九有些惊讶，不假思索地问道，问完就后悔了。

    陈寿红着脸点了点头，继续说道：“这次河东秋汛，无数人流离失所，家破人亡。赈灾能解一时之厄，哪能助他们脱离苦海。延庆观何不多派一些人，收留一些精壮的青年，把咱们道门发扬光大。”

    张洪九有些心惊，你小子说这么好听，不就是继续招揽一批死士么。

    天子脚下，你到底要做什么，本来延庆观被和尚打压的不行，十分羡慕大相国寺的繁华，所以上了陈寿的贼船。

    但是现在，张洪九发现事情越来越大，可惜他早已和陈寿绑定，已经下不来了...

    一声叹息之后。

    “都听常侍的...”
------------

第九十一章 道门狠人

    一进河东，遍地泥泞，到处都是逃难的百姓。

    凶猛的汛情，冲击着本就脆弱的河堤，各地衙门也都无心修建水利，疏通河道，终于吃到了恶果。

    百姓们扶老携幼，希望逃到干燥一点的地方去，很多人的脚环小腿都泡的烂了，还要背着孩童继续走路。

    更要命的是饥饿，沿途的树皮都被啃的精光，只剩下光秃秃的树干。在千千万万的村落中、山崖上、深涧里、陌头和阡边，都有饿得皮包骨头的人，提着篮子，拿着镰刀或系着钩子的长竿，在四处寻觅，捕捉能够救命的东西。

    若是能从天上俯瞰，就会发现地面上蚂蚁一样，充满了缓慢蠕动着的人群。当野菜、树皮、草根等也被吃光的时候，原本镇静的乡村和蔼温顺的农民们开始骚动起来。

    他们有的步行，有的推着木车，有的挑着孩子。抢劫和恃强凌弱，成了常态，饥饿把人逼回到了野兽的时代。

    人们的叫骂呼喊和哀嚎传到远处的田地里，混成了一种持续不断的低沉的音响，像只受伤了的野兽把血淌进一条长河时的沉吟。

    河东豪强，甚至是云内的大家族，乘机敛财。

    他们哄抬粮食价格，以极少的粮食，换取大量的人口与他们签订卖身契。

    年轻的女子成为他们府上的奴婢，俊俏点的女童，被高价贩卖到南方，青壮成群结队被他们收为奴仆或者私兵，得到的只是一口稀粥。

    不过就算是如此，还是削尖了脑袋想要被买，因为谁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过今天。

    最惨的还是老人，没人要体力也不行，很多干脆就坐在地上等死。

    陈寿的人手里有皇帝的诏书，是名正言顺的赈灾之人，但是面对如此情景，也无从下手。

    好在延庆观的人，及时解决了这个问题，一群道士在天灾的时候，前来赈灾...

    对那些绝望的人来说，无异于神仙降世。

    尤其是这些道士还有一些权力，还要颇多的粮食，掌握着一定的医术。汉末张角，也不过如此...

    穿着道袍的道士，越来越多，有的是从汴梁赶来的，有的是新招募的。

    ---

    延庆观内，后院的松树下有一张石桌，张洪九和陈寿对面而坐。

    陈寿看着河东传回的消息，眉头紧锁。

    当地的官府，全都被豪强买通，或者干脆就是豪强控制的。

    再加上魏云色从中作梗，根本不配合自己的人赈灾，而前方的人苦于没有一个主心骨，捧着一本诏书，毫无作为。

    “每拖一天，河东就要死几千人...”

    陈寿看了一眼张洪九，后者也是一脸无奈，“我们能做的，已经都做了，实不相瞒，我延庆观也拿出了半数积蓄，在京畿附近购粮，不过无济于事。河东云内的粮商，全都紧闭大门，宁愿把粮食烂在仓库，也不肯出售。”

    陈寿心知肚明，冷声道：“若是出售粮食，就会耽误他们贩卖人口的大买卖。这时候要有一个敢担当的人物去河东主持大局才好，可惜我脱不开身。”

    要是陈寿想要出京，更元帝第一个不答应，他一天也离不开陈寿。

    这时候，一直站在一旁的一个少年，突然开口道：“天灾人祸，民不聊生，岂能置之不理。常侍，爹爹，我愿意去河东！”

    这个少年一直木讷寡言，站在张洪九身后，陈寿还以为是个哑道童呢。

    道士就是这一点好，穿的都差不多，分不出高低贵贱来。

    没想到竟然是张洪九的儿子，仔细一看，是有那么一点点相像，不过不是很明显。

    陈寿还没来得及说话，张洪九已经开始呵斥：“大人说话，你小辈插什么嘴。”

    这个小辈，看年龄只怕和陈寿差不多大，陈寿摆手道：“道长此言差矣，有志不在年高，我看令郎仪表非凡，或许能堪当大任。”

    这少年听了陈寿的夸奖，并没有露出喜色，陈寿不禁在心底暗暗点头。

    他抱拳道：“常侍，听你们适才所言，河东实乃是人祸大于天灾，不先解决人祸，无异于扬汤止沸，灾情会成为他们大发其财的捷径，而河东几十万灾民，必然成为这场饕餮盛宴的鱼肉。”

    陈寿试探性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不同于他爹的仙风道骨，少年长相颇为平凡普通，不过眼神坚毅，语调铿锵，“晚辈张正元。”

    陈寿又问道：“你若是去了河东，官府和奸商勾结，扣押粮食，你该如何？”

    “有诏书在，杀人立威，以儆效尤。”

    张洪九脸一黑，就要骂人，陈寿抢先一步，问道：“你手里无兵，人家未必会伸长脖子让你杀呢。”

    “有常侍在，就有兵！常侍何不奏请陛下，借些许兵于西凉，只要陛下点头，而我们借兵不多，就没有风险。我再从当地，就地招募一些人手，圣人说置之死地而后生，这些人命都快没了，还有什么好畏惧的？试问谁能挡得住他们？”

    “你就不怕他们狗急跳墙么？”

    张正元冷笑一声：“不过是一群地头蛇，所图是保住一家一户之富贵，发国难财而已。他们不是征西将军府，没胆子也没实力跳墙，最多就是缩回自家的大院，河东群雄，与汴梁城社泼皮无二，不足为惧。当地官府，更是鼠目寸光的碌碌之辈。我杀一个，他们会大声叫嚷，激动地责难；我杀十个，他们会畏惧沉默；我杀一百个，他们全都会跪地求饶。”

    张洪九脸黑了又红，红了又白，站起身来一脚踹在自家儿子身上，“孽畜，你哪来这么大的杀心，还不给我滚下去！”

    张正元没有看自己的父亲，挨了一脚着实不轻，但是目不转睛地看着陈寿，“常侍，你意下如何？”

    被儿子忽视的张洪九，彻底爆发了，一把年纪力气着实不小，就地搬起一个石凳，就要砸人。

    陈寿拽住他，笑道：“道长，何必动怒，我要恭喜你有个好儿子啊。”
------------

第九十二章 不走寻常路

    秋潮带雨，冷意逼人。

    汴河上笼罩着薄薄的白色雾气，一条条舟楫顺着汴河东下。

    上游的秋汛，也影响到了汴河，表面上看，汴河水面没有波澜，但是下面却流速湍急，就如同今日的汴梁。

    一个陈寿的飞速蹿升，不知道侵害了多少既得利益集团的好处，对很多人来说，他有非死不可的理由。

    陈寿自己想更进一步，挡在前面的都是绊脚石，他也有开路碎石的必要。

    山雨欲来，非但没有满城风雨，反倒出奇的平静。

    大街上依然繁华无比，而且随着西北局势的变化，似乎更加热闹了，颇有盛唐时候长安的气象。

    陈寿在避暑宫，跟刘神医闷在房内，坐了一上午，刚走出来，身上还带着一身的药味。

    他真是有点佩服自己的大舅哥了，对着那些草药粉末，竟然能研究一天，不是这样的痴迷，断然不会有如此高超的医术。

    做什么事也是一样，非得是用心，才能登峰造极，陈寿伸了个懒腰，赵鸿马上凑了上来，“管事，去哪？”

    “回府！”

    到了自己的府上，陈寿进到内院，只见绿儿坐在走廊的椅上，小手儿掩着嘴巴打了个哈欠，正在打盹睡得迷迷糊糊。

    他慢步走过去，在她腰上抓了一把，吓得绿儿腾地一下站起身来。

    看到是陈寿，才俏巧地白了他一眼，轻嗔道：“你就不能老实一次。”

    陈寿嘿嘿一笑，一伸手绿儿马上帮他把袍子脱了下来，皱着鼻子道：“好大的药味。”

    “去准备一下热水，我要沐浴，去去这草药味。”

    绿儿笑着应了一声，走到一半，突然眼波流动，回头掩唇轻笑道：“我的爷，您要让哪个来伺候沐浴，是桃儿还是柳儿？”

    陈寿瞪了她一眼，道：“你来，我让你话多，看我一会怎么收拾你。”

    绿儿嫣然道：“就不，我让她们俩一块来，才算是遂了你的意。”说完笑着跑开了。

    陈寿往椅子上一趟，用绿儿的扇子盖住脸，脑子里开始想河东的事。

    张正元说的挺好，但是年纪太小了，不知道他能不能镇住场面。

    “自己竟然忧国忧民起来了...”陈寿忍不住自嘲一笑，真是一点佞臣的自觉都没有啊。

    不一会，两个西域美人，果然端着水进来。

    陈寿不是皇帝，没有避暑宫那种豪华的温泉浴室，到现在还得用浴桶沐浴。

    两个美人力气比中原女子大一些，提着水桶走路也不弯腰佝背，毕竟是自小被训练出来伺候人的。

    把水调好之后，旁边凳上放着澡豆皂角、沐浴膏和洗面药，那沐浴膏和洗面药是用白芷、川芎、瓜萎仁，皂荚，大豆、赤小豆等物研成细末制成的，可以清洁污垢、祛风活血，药物渗透于肌肤之后，还有悦泽容颜的作用，闻起来淡淡药香更是沁人心脾。这都是红儿做的，毕竟是杏林世家出身，虽然是个女孩，也多少懂一些药理。

    水温正好，陈寿泡在水中，微微瞌着双眼，浑身放松，真是自在的很。

    桃儿和柳儿十分自然地给他搓揉起身体来，房里燃着一个铜炉，她们两个除去身上的衣服，身上是中原风味的红色肚兜，绣着鸳鸯戏水的绸缎面儿十分光滑，穿在两个西域美人身上，被撑得峰峦叠嶂，十分壮观。

    两个人下身穿的是亵裤，这身打扮穿在她们身上，纤细的腰儿，丰硕的圆臀，一时曲线呈露，风情诱人，不愧是纤腰如柳，臀圆似桃。

    陈寿歇息了一会睁开眼，桃儿和柳儿笑吟吟地看着他，乖巧可人，温驯至极。

    他一伸手，桃儿马上把下巴伸了过来，陈寿手指一挑，桃儿会意，甜甜一笑手就伸到了浴桶内。

    陈寿还没来得及受用，突然外面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娇叱声：“陈寿！陈寿人呢？”

    陈寿披上衣服，来到外院，黑着脸看着眼前的女人。

    怪不得护院不敢拦着，上次她可是来过了，都知道这是金枝玉叶...

    “公主，好久不见，您好像还没过陛下的禁足期吧？”

    怀善公主左右看着房间陈设，毫不掩饰地流露出轻蔑表情：“小贼，你也配住在西街？这宅子也是从别人手里抢来的吧！”

    公主今天穿着一袭天蓝色外衣，在衣领间泛出银亮光泽，一双修长美腿笔直挺立，身姿娇健。

    她杏眼圆瞪，指着陈寿骂道：“你还真是没完没了，听说你把我们家的庄园也占了？怎么着，你还要赶尽杀绝不成？”

    今天一早，有官员去看望禁足的王朝隆，言语间对陈寿占了他的庄园，多有调侃之意。

    王朝隆面子挂不住，心中对陈寿的惧意下降，生出三分恨意来。

    那驸马都尉自己无能，不敢找陈寿的麻烦，就看似无意实则有心把陈寿霸占了他们庄园的事说给公主听。

    怀善公主一听，这还了得，根本不管不顾，换了一身短打劲装，从墙上翻了出来，气咻咻地来找陈寿的麻烦。

    守备驸马府的人，谁能想到堂堂公主会翻墙，根本不曾提防。

    怀善公主寒声道：“你这个卑鄙小人—!蛊惑父皇的帐还没算，你就敢夺本宫的庄园，以后肯定连皇子都不放在眼里，甚至不把父皇看在眼里。我看你八成会造反，害的天下大乱，说不定还会让大齐覆灭呢。”

    “等等！”陈寿叫道。这公主的逻辑也太强大了，“我什么都没干！你怎么把根本没有的罪名安在我头上？我也太冤了吧！”

    怀善冷哼一声，理直气壮地说道：“你这等卑鄙小人，奸邪佞臣，现在不做，迟早也会做！”

    陈寿不跟她胡搅蛮缠，眼珠一转，笑着问道：“公主殿下，穿了这么一身，只怕不是走正门出来的吧？”

    “你管我怎么出来的！识相地把庄园还了，再给我磕三个头，然后跟父皇坦白你的丹药是假的，我就饶了你这一回。”

    陈寿眼睛一眯，不怀好意地看着她，笑着道：“既然不是走正门出来的...那就好办了。”
------------

第九十三章 整个大齐就没有这么嚣张的人儿

    怀善公主一拉衣摆，抬起长腿，砰的一脚踩在桌子上，指着陈寿的鼻尖叱道：“你还敢威胁我，你当本宫是谁？”

    陈寿根本不想再跟这个奇葩公主废话，一声令下，早就在一旁忍不住的亲卫们一拥而上，按住公主绑了起来。

    这还是手下留了情，用的是柔软的绸缎，捆住了怀善公主的皓腕。

    “陈寿！你疯啦，你敢捆本公主？你果然要造反！”

    陈寿笑道：“公主殿下被陛下禁锢在驸马府，怎么会抗旨不尊，冒着杀头的风险逃出来，我看你就是假扮的。”

    他笑的实在是太坏了，怀善公主一时有些害怕，不再那么嚣张，问道：“你...你想怎样？”

    本来抢你一个庄园，咱们就算扯平了，让你以后不再找我麻烦，既然你这么不给我面子，我也不跟你客气！

    陈寿挥了挥手，亲卫们排着队走了出去，很快就散了场。

    院子里只剩下陈寿、公主，还有两个西域侍女。

    两个侍女一左一右，把她按在一个长椅上，怀善不安分地踢着小腿，想要踢到两个助纣为虐的侍女。

    陈寿狞笑着上前，在怀善的脸上摸了一把，吓得她惊声尖叫起来。

    “嘁...还以为是硬骨头，原来也知道害怕啊？”陈寿不屑地说道，两个侍女也都掩嘴偷笑起来。

    怀善此时已经带着哭腔，呜呜咽咽地说道：“陈寿，我知道错了，你放了我吧，我把庄园送给你了，也不去父皇面前告状了....”

    陈寿摸着下巴道：“你说话不算话，我可不敢相信你，除非你拿出点诚意来。”

    怀善眼眶发红，抬头道：“什么诚意？”

    陈寿往椅子上一坐，把脚翘到桌上，用不怀好意的目光盯着她小腿曲线。

    怀善怒视着他，“你要作甚！”

    陈寿在她挺翘的臀部拍了一巴掌，道：“不做什么，你好不容易来一趟，不留下点东西，是别想走了。”

    说完上前不由分说，熟稔地解开她颈后系带，摘下抹胸，又在怀善拼命的反抗下，褪下了她的纱裤，然后帮她穿好外面的裙子。

    陈寿得意地晃着手里的衣服，道：“看你以后还敢不敢嚣张！”

    ---

    天色渐晚，公主还没回来。

    王朝隆不安地在院子里走来走去，时不时派人去门口询问。

    偏偏他们还不敢明着问，因为公主出去算是违旨。

    此时一辆马车，疾驰在汴梁街道上，怀善抱着双腿，坐在马车的角落，怒目圆瞪看着陈寿。

    陈寿毫不示弱，一双贼眼还不安分在她身上乱看。怀善抱得更紧了，她里面的贴身衣服，可都让人拿走了。

    “这么紧张干什么，该看的我都看完了。”

    “你就不怕么？本宫一直不明白，你一个农户子弟，怎么这么大胆？”

    陈寿用一种她从没听过的奇怪腔调哼唱道：“不怕死，反正我啥子都没得...”

    怀善一看他那痞赖模样，就气不打一处来，但是形势比人强，她只好强忍着怒意。

    负责把守驸马府的，是陈寿的金羽卫，所以马车到了被拦下，陈寿从车帘探出头来，叫道：“是我。”

    “常侍！您怎么来了？”

    “我来找驸马喝茶，叙叙感情。”

    金羽卫的人一看顶头上司来了，赶紧笑着放行，马车进到驸马府内。

    陈寿找了一个没人的角落，把公主放了下来，公主从车帘露出头来，机警地左右观察。如今这幅真空模样，可不能让人看见了，不然羞死人了。

    陈寿促狭地在她屁股上拍了一巴掌，道：“快走吧，我帮你看了，没人。”

    怀善咬着嘴唇，狠狠地剜了他一眼，才下车一溜小跑。

    “这公主...腿脚够利索的。”

    王朝隆一听陈寿来了，心里吓了一跳，推说道：“就说我身体不适，不想见他。”

    话音刚落，陈寿的声音就从院子里响了起来，“你身子咋了？”

    王朝隆一惊，见他竟然在一群狗腿子的护卫下，强行闯了进来，说话都有些哆嗦了，“你...你你要做什么？”

    陈寿心中暗道，不愧是两口子，说话都一模一样。不过这个驸马，可不如公主硬气。

    陈寿进到房内，看着王朝隆，直接破口大骂道：“我们本来无冤无仇，是你无端生事，到陛下跟前嚼舌根，老子拿你一个庄园，过分么？”

    王朝隆哪见过这个阵仗，吓得面色发白，想要呼喊家丁护院，却喊不出来。

    “说！过不过分？”

    王朝隆点了点头，啪的一下就挨了一巴掌，赶紧又摇头。

    陈寿继续骂道：“没想到你小子没完没了，不给你点厉害你当我好欺负，来人呐，给我打！”

    一群金羽卫一拥而上，按住王朝隆一顿拳打脚踢，周围的驸马府下人呆呆地看着，感觉天旋地转...

    世道变了，臣子敢打驸马了，还是上门打...

    大齐朝，这么嚣张的官，还从没听说过。

    陈寿太了解自己的定位了，他是一个佞臣，只要不谋反，不触及皇帝的逆鳞，他百无禁忌。

    自己要跟魏云色、姚保保决战了，这些鸟人一直被人当棋子，来攻讦自己。

    一而再，再而三，泥人还有三分火气呢。

    今天必须打得他以后一听到陈寿两个字就脚软，不然这孙子指不定哪天又气不过，跳出来恶心自己一下。

    陈寿看的不过瘾，自己下场踹了两脚，啐了一口，骂道：“王朝隆，你记好喽，以后我心情不好了，随时上门打你！”

    说完威风凛凛，带着手下走了出去，就算是金羽卫的人，也没有想到自家大人能嚣张到这个地步。

    皇家的不可挑战的威严，在他们心中，正在慢慢崩塌。

    王朝隆趴在地上，浑身上下都是伤痕，身上还有几口唾沫，他是自小娇生惯养的命，长大了结交的也是达官贵人，文坛名士。

    他还是第一次见识到，西凉人打招呼的方式...

    突然，在下人们的眼光注视下，驸马都尉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

第九十四章 陈年旧事不堪回首

    “不是说已经准备好对付陈寿了么？”

    王朝隆鼻青脸肿，嘴角高高肿起，额头还有几个大包，连哭带嚎地问道。

    刘钦强忍着心里的鄙夷，叹了口气，“就是去上个香，都需要个斋戒三天，打下陈寿去，岂是一时半会能做到的？不过他这次有点过分了，竟然如此嚣张，简直没把你放在眼里。王家世代公卿，贵不可言，不曾想竟被一个乡野小贼欺辱，真是...唉，王太公若是泉下有知...”

    王朝隆的脸，红成了猪肝色，眼中马上又要落泪。

    怀善公主从外面进来，正好听见，再看自己丈夫这窝囊样子，气就不打一处来。

    有的男人没有什么家世，但是却硬气的很，简直是睚眦必报。

    再看自家这位，白瞎了这么好的起点，被人欺负成这样，就知道哭哭啼啼。

    “公主...”王朝隆含泪叫道。

    刘钦也站起身来，微微行礼。

    王朝隆本想引起公主的同情，来几句体己的话，在朋友面前找回一点面子。

    可惜他这幅作态，让怀善更加厌恶，也不顾外人在场，直接娇叱道：“我还没哭，你哭什么？你也有手有脚，他打你你不会还手么，最不济挠他一下也胜似被人白打。”

    刘钦额头一道黑线，这是什么驸马公主，一个比一个不着调。

    怀善公主越说越气，干脆就指着驸马鼻子骂了起来，王朝隆心中几近崩溃，也不知道自家公主哪来的这么大的怨气，挨打的又不是她。

    怀善公主也是越来越上头，以前看着驸马，至少是有学识人品的，现在看来根本就是一个废物。

    刘钦实在听不下去了，这位公主狠起来，连自己都隐隐觉得有些被含沙射影地骂道，赶紧起身相劝。

    试了几次，连话都插不上，干脆抱拳告退了。

    走到门外，刘钦会有看了一眼，摇了摇头叹息道：“唉，小贼不除，京城难安呐...”

    ---

    京师，北司内堂。

    戴毅、王雄，等一干貂寺太监满面忧色，焦虑不安地坐在堂下，高居上首的姚保保却是老神在在地看着一封信。

    “你们几个都安稳点坐下行不行，来回走动晃得咱家眼晕。”

    戴毅凑上前，低声道：“督公，这次若是不能除掉岳祥那老贼，引起了他们的戒备，只怕就要在内侍省，跟咱们宣战了。”

    “岳祥必死无疑。”姚保保斜靠在椅子上，说不出地开心惬意。

    “魏相公跟我说，欲除四大太监，先得灭掉曹广亮，其实不然...曹广亮再老奸巨猾，也不过是内务干办，手里的那点职权被咱家捏的死死的。只有除掉皇城管事岳祥，才是解掉了缚在咱家胳膊上的枷锁。”

    “咱们有了完整的北司，大半个皇城尽在掌握，还用看别人眼色？”

    屋内的几个档头，全都有些佩服姚保保的心气之沉稳，果然督公才是做大事的。

    看到姚保保如此气定神闲，众人也都深呼一口气，坐在椅子上，耐心等待起来。

    没过一会，戴毅又坐不住了，“督公，若是岳祥那四个老贼一死，必然朝堂动荡，咱们要赶快拿出一个章程应对。”

    姚保保瞪了他一眼，但是却马上笑了起来，脸上隐不住的得意。

    “说到底，咱们才是陛下的家奴，外廷的气咱家也吃够了。没了四个碍眼的老货，你们上位的日子就在眼前，怎么着，等不及了？”

    戴毅谄笑道：“小人当然等不及了，不过小人不是等不及上位，而是等不及给督公效力啊。就算戴毅这官儿升了，也永远都是督公您最忠诚的狗。是看家护院，还是咬人，都是督公您说了算。”

    ---

    内侍省，岳祥的小院内，门口长着两颗枣树。

    深秋时节，红彤彤的枣子挂在枝头，脆脆甜甜，十分爽口。

    门口两个小太监，正举着杆子打枣。

    岳祥从窗户中，笑吟吟地看着，人老了有时候就爱看这些小孩子耍闹。

    “咱家要是有个孩儿多好...”

    在他身后，曹广亮没好气地说道：“想要孩儿？那你还进宫？我和苗德都是吃不上饭才进的宫，魏宁那老匹夫是在沙场伤了下体，就你一个是自己主动进的净身房吧？”

    岳祥被这话勾起了回忆，脸色有些难看，五十年前，他还是个少年，岳家也是当地的大户，娶得是一个自小定下娃娃亲的商贾人家。

    自家大哥娶亲，他也跟着欢喜，等到黄昏时候，兄长终于把嫂子迎了回来。

    第二天，哥哥带她去拜见自己的母亲，在一旁站着的岳祥，第一眼见到自家嫂嫂，惊为天人。她是那么的美，眉梢眼角流露着万种风情，红唇嘴角鲜艳欲滴，欲引人一亲芳泽。

    哥哥娶亲之后，便拜别了老母，到远方求学。而家中就剩下新婚的小女人和岳祥还有一个的娘亲，嫂嫂的魅力无时无刻都在引诱着少年内心深处的野性，牵动着他的神经。

    而岳祥也生的俊俏，新婚的嫂子自从破瓜之后，不知男欢女爱滋味时尚可忍受，一旦初尝禁果，便食髓知味，甘之若饴，这一夜空闺，感觉便比千万年还要难熬。

    终于，天雷勾动地火，在一个雨夜，他们做了对不起哥哥的事。

    事情发生之后，岳祥悔恨万分，父亲死的早，兄长自小对自己无微不至。

    深感对不起兄长的岳祥，一刀割了自己的下1体，留一下封信，远走京城。可是自宫这事，也不是那么简单的，岳祥在路上走了没几步，晕倒在路边差点死了。

    幸好被刘神医的祖父救下，他的祖父正好是太医院的郎中，这次回来是为了给一个大人物看病。

    看到岳祥已经自宫，便好意将他带到了宫中，做了一个小太监。也正是这份关系，才让岳祥岳刘神医照顾有加。

    “一晃五十年了...”岳祥呐呐自语，“不知道他们还好不好，应该都没了吧。”

    曹广亮骂道：“什么五十年了，你这老东西，还伤感怀旧起来了，说好的龙卵呢，还上不上了，这可早就过了饭点了啊。”

    “催催催，就知道催。”岳祥回头笑骂一句，然后吩咐道：“小凳子，去御膳房看看，怎么还没上菜。”
------------

第九十五章 人生多苦厄

    御膳房内，烟熏火燎。在这种地方做事，脾气一般都很暴躁。

    不管什么人，长期被热浪烘着，油烟熏着，都很难有个好脾气。即使是御膳房，也不能免俗。

    刘女官有些愣愣地站在门口，里面露出一个厨子来，皱着眉头道：“你在这发什么呆，还不快把菜给总管送去，要不然怪罪下来，咱们都得挨罚。”

    刘女官赶紧点了点头，眼神有些不自然，手抿了一下头发。

    胖厨子还在喋喋不休，“得亏是如今的总管脾气好，在李总管当权那会，有奴婢敢这么懒散，早就把咱们都害死好几次了。现在的人可真是的，救了你的命的恩情都不知道报，就知道偷奸耍滑...”

    厨子一边骂一边进去了，完全没有注意到，在他说话的时候刘女官的后背都在颤抖。

    想到家中的父母和幼弟，她在走到一个角落的时候，从袖子里慢慢摸出一个小纸包。

    两颗眼泪从颊边滚落，刘女官站了片刻，眼睛猛地一闭，再也看不到她绝望的眼神。

    再睁开眼时，双眼无神，好似一具行尸走肉，她展开小纸包，拿起一个药丸一仰头吃到嘴里，然后沾了沾粉末，在菜里搅拌了一下。

    做完这一切，她的心已经跳到了嗓子眼上。

    一队巡逻的侍卫脚步声传来，刘女官擦了擦眼泪，低着头往前走。

    到了内侍省门口，两个小太监坐在地上，旁边一地的枣核。

    “刘姐姐，怎么来的这么晚，小凳子都去催你去了，你没碰到么？”一个小太监笑着问道。

    “啊？没...没见到啊，许是走的不是一条路，错过了吧。”刘女官强颜笑道：“总管等急了吧，快给总管送进去吧。”

    一个小太监推了推旁边的同伴，“你去吧。”

    “你去，好撑啊，不想尝了。”

    当初宫中不太平，闹太子案的时候，岳祥的饭菜都是让小太监尝过才敢吃。

    后来虽然风波过去了，这个规矩也一直保留了下来，倒不是岳祥小心谨慎，而是这些小太监吃上瘾了。

    今天他们刚吃了一肚子的枣子，又喝了些水，两个小肚子涨的鼓鼓的，谁也不想吃。

    年纪稍微小一点的，拗不过另一个同伴，不情不愿地端起餐盒，也没有尝，就走了进去。

    岳祥笑骂道：“你不是饿急了么，看吧，饭菜来了。”

    曹广亮伸了个懒腰，道：“怎么才来？”

    小太监弯腰低头，布置好饭菜，“可能是今天知道您来，做的格外用心。”

    曹广亮和岳祥哈哈一笑，拿起筷子对面而坐，各倒了一杯酒。

    岳祥皱眉道：“前几天，小刘子来看咱家，看出咱家气色不好，让咱家少喝酒。今天我就不喝了，你也别喝了，咱们都一把年纪了，有些事该戒酒得戒。”

    曹广亮不以为然，“一把年纪了再不喝，难道等死了喝别人浇奠的？也不知道寿哥儿知不知道每年去坟前看看咱们。”

    “你这老东西嘴是真臭，寿哥儿是个有心肝的，咱家反正是放心。不过说真的，咱家想...回老家看看。”

    曹广亮喝了一口酒，疑问道：“你还有家，怎么没听你说起过？”

    “这...唉，不说了。”

    能憋五十年不说，自然是有伤心事，曹广亮人精一样，马上不再追问。

    院子外，刘女官走了几步，渐渐感到头昏脑涨，胸中憋闷。

    她眼前一黑，强行打起精神，加快了脚步，回到自己房中。

    坐在梳妆台前，颤抖着的手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红纸，咬在嘴边，又梳了梳头发...

    镜子里的女人，容颜苍白，没有丝毫的血色。依稀可以看出，这也是个美人儿，可惜进了皇宫。

    一入宫门深似海...

    刘女官惨笑一声，“人贱命如草...来生呐，我也做一回...做一回”

    话音未落，只听砰的一声，刘女官倒在了地上，身子蜷缩，表情极其痛苦，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似乎是想要抠出什么来。

    须臾之间，女官死在了地上，眼珠凸出，脸色发黑，十分吓人。

    ---

    秋高气爽，艳阳正炙。

    金羽卫校场内，两个教头，带着一众金羽士在操练。

    两边插着金羽卫的牙旗，四周摆着各式兵刃。

    陈寿穿的很单薄，和金羽士们一起，挥舞着一根盘龙棍，呼和着随教头一块操练。

    刚刚吃过午饭，大家劲头很足，陈寿也十分投入，一根棍子在他手中虎虎生风。自从上次立威之后，像高欢这样的混入金羽卫的人，也都老实起来。

    陈寿其实对他们很好，只要你不犯错，别触犯了金羽卫的规矩就行。

    他的身子越来越结实，两臂都有了贲起的肌肉，再加上他本来就俊俏，如今看上去再添七分英武，当真是俊朗非凡，再也不是当初那个被榨干的小白脸了。

    现在这幅模样，估计比当初的小白脸，更能引得苏夫人这等妇人下手。

    突然，远处飞奔而来两个番子，到了近前才翻身下马。

    “常侍，宫中出事了！曹干办和岳总管中了毒，曹干办当场身亡，岳总管也危在旦夕！”

    陈寿脑子里嗡的一声，将棍子随手一丢，招呼道：“来人呐，随我进宫！快去右哨营和御马监通报！”

    骑在马上，陈寿不断的夹着马腹，抽打着马臀。

    他的心中乱作一团，曹广亮和岳祥的模样，不断在脑中浮现。

    这四个人，收了自己做干儿子，每一个都尽心尽力地帮衬自己。要不是岳祥，自己恐怕早就惨死在姚保保的昭狱内，替杀害李锦的凶手顶罪了。

    更不用说，其后他们又帮着自己，混到如今的地位。

    陈寿是个恩怨分明的人，恩情记在心中，不常说，但是不曾忘。

    他拽着马缰的手，已经勒的发白，也浑然不觉。

    “不管是谁，我陈寿发誓，要让你血债血偿...”

    PS：大家投一投推荐票，外站的小老弟，尽量来起点支持下，谢谢~
------------

第一章 乱局开启

    陈寿看着地上的尸体，心中一沉。

    迈步进去，只见床边几个小太监围着岳祥，他死死地望向门口，看到陈寿来了，才稍有放松。

    “寿哥儿...”

    陈寿夺步过来，几个小太监赶紧给他让开，“干爹！太医呢，怎么不叫太医？”

    “寿哥儿，没..没用了，咱家没喝酒，毒发的慢，曹...曹...已经死透了。”

    陈寿看他强撑着一口气，料想是心中有牵挂，握着岳祥已经冰凉干枯的手，凝声问道：“干爹，可有什么遗？”

    他的心中刀绞一般，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充分认识到了什么叫残酷。李锦也是一样，曹广亮也是一样，斗争的漩涡中，是不存在所谓的温和平静的，动辄就是要你的命！

    风花雪月，儿女情长，绝对不是这个世道的主色调。

    岳祥眼光一紧，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死死看着他，“河间...河间武垣县，桐花村秦..家。”

    陈寿含泪点头，“干爹，我记住了，河间武垣县桐花村秦家，是干爹的本家么？”

    岳祥头微微一点，眼角浊泪流出，再也没有抬起头来。

    刘神医凑上前来，一脸愧色地摇了摇头，“这是剧毒，总管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了。”

    而一旁的王永成，上前低声道：“前些日子，总管从北司戴毅手中救下一个女官，总管念她是同乡，便留在身边送餐。刚才出事之后，小人去查看，她已经死在房中了。”

    “北司...”陈寿面无表情，冷冷地说道。

    陈寿把两具尸体，都摆到床上，两个人已经满头白发，浑身的肌肤都是褶皱，看上去倒没有女官死的可怖。

    “将我干爹的尸首火化，生前衣冠整理好，京城接下来肯定不会太平，等过些日子，我要扶灵回河间，安葬我干爹。”

    屋内的小太监们，看到岳祥死了，曹广亮也死了，全都惶惶不可终日。

    他们是岳祥的人，宫廷争斗中，自己的主子死了，岂能有好下场...

    好在这时候还有一个陈寿在场，总算是让这些惊弓之鸟，有了一个主心骨。

    他们马上行动起来，开始收敛岳祥的遗物，整理他的尸首。

    赵鸿在一旁问道：“管事，咱们接下来去哪？”

    陈寿心底叹了口气，就怕其他两个也出事，“去御马监！”

    ---

    御马监官兵三百人刀出鞘、弓上弦、枪戟森立，将御马监大营团团护住。

    苗德收到陈寿的示警，马上行动起来，坐在大营中，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公公不必担忧，我等誓死也护得公公安全。”金羽卫的高欢抱拳道。

    苗德叹了口气，“曹广亮和岳祥死了？”

    高欢稍微犹疑一下，还是回道：“两位公公被奸人所害，估计是遭难了。”

    苗德的脸色一下子灰白下来，这么多年同舟共济，感情十分深厚，没想到临老还是没能善终。

    “公公，节哀顺变...”

    苗德呵呵一笑，“咱家老了，见惯了这种事，送走了无数的人，还是撑得住的。”

    不一会，外面响起一阵骚乱，高欢快步走了出去，只见远处奔来一队骑兵。

    高欢朝地上啐了一口，骂道：“娘的，拼了，弟兄们，拔刀！”

    张和举手遮阳，看到是金羽卫的牙旗，长舒一口气，“那是我们的人。”

    “快，快挪开拒马，放大人进来。”

    陈寿纵马进来，翻身下马，动作已经十分熟稔。

    “我干爹呢？”

    高欢擦了擦额头的汗，他的后背也已经溻湿了，“大人放心，公公安然无恙。”

    陈寿悬着的心，这才放下来，魏宁那边有右哨营在，再加上魏宁是赳赳武夫，他更担心苗德。

    进到房中，只见苗德坐在椅子上，陈寿眼眶红肿，过去之后，“干爹，我没保住他们...”

    苗德笑了笑，“你自己没事就好，我们一把老骨头，还能活几年？死就死了，这么多年过来不容易，死了也算是个解脱。”

    “这是姚保保做的，我们不能坐以待毙，我已经决定反击，干爹你要不要去延庆观躲一躲？”

    陈寿脸上眉毛一挑，浑身杀气腾腾，苗德拍了拍他的肩膀，“谋定而后动，先别急着动手。”

    “干爹，刀砍到脖子了，再不还手就怕晚了。不瞒干爹说，我在城郊的道观，蓄养了许多人马，正为今日！”

    苗德叹了口气，道：“你来汴梁才几天，姚保保和魏云色，已经经营十几年。万事还得小心为上，不如去春和殿，寻求陛下庇护。”

    陈寿不以为然，老皇帝性子凉薄的很，别看他现在对自己听计从，那是因为老东西想要长生。

    一旦威胁到他的性命，他转手就能把自己卖了。

    苗德还是不放心，“你在朝中毫无根基，若是贸然厮杀起来，纵使赢了，也难站稳脚跟啊。”

    这一点正好戳到陈寿的痛处，他说的太对了，朝廷中没有自己的人，说起来边关也没有自己的人。

    这个庞大的官僚体系中，自己只是占了冰山一角，这就是佞臣的悲哀。

    时间太短了，根本还没来得及发展，敌人也不会容许自己做大，今日的事，看起来很突然，仔细一想也属于必然。

    自己已经动了别人的基本盘，他们怎么可能会和自己妥协，放任自己继续撬他们的墙角。

    陈寿脸色阴晴不定，高欢在一旁道：“大人，来不及多想了，谁掌握了皇帝陛下，谁说话就硬气。”

    他也是实在害怕了，自己上了陈寿的贼船，就必须和他一道走到黑了。

    这个时候改换门庭，只能是死的更早，更彻底。

    陈寿的脑子中走马灯一般，把各种可能过了一遍，敌人动手之快，当得起稳准狠三个字，肯定是早有预谋。

    既然如此，他们就不会没有后手，宫中势力已经被他们清除掉，贸然进宫只怕会自投罗网。

    眼下看来，只有城郊的人马和金羽卫再加上此地的御马监兵士，才是自己的底牌。

    好处是还有人马源源不断地赶来，“我们去城外，汇合二爹的右哨营！”


------------

汴梁乱


------------

第二章 心有不甘

    乱臣贼子，果然是一群乱臣贼子。”

    漆黑的密室内，面具人恭敬地伏在地上，向自己的主人汇报外面的情况。

    他是一个东瀛裔人，父辈来到中原之后，一直为一个神秘的组织效命。本来的名字都已经忘了，只知道主人叫他木脸。

    眼前这个人，就是他们的主人，这些东瀛裔的人，行事心狠手辣，对外残酷狠厉，但是对主人却无比的忠诚。

    两种极端的性格混在一起，让他们越来越适合如今的身份。

    “主人，我们要帮谁？”

    黑衣人发出桀桀的笑声，似乎他的嗓子永远都在冒烟，“帮谁？我们谁也不帮，他们都没有把对方一棍子打死的本是，也没做好万全的策划，就敢动手，不过是一群蠢货而已。等着吧，过了今天，这汴梁就更乱了。”

    难听至极的笑声，在密室中响起，木脸伏在地上，脸上稍微有些疑惑，从这笑声中，他没有听出一丝的快感...似乎只剩下疯狂。

    这么多年了，主人他也从来没有真心快活过吧...

    右哨营内，魏宁也收到了陈寿的示警，和苗德谨慎提放不同，他直接下令擂鼓，召集了手下。

    右哨营的实力，远远不如左哨营，尤其是这些年姚保保执掌北司之后，更是从兵源到补给，都远远不是一个档次。

    他们还没到到城门，正好碰到迎面而来的左哨营。

    戴毅骑在马上，袍子里裹着甲胄，看上去粗了一圈。

    “戴毅，狗贼，我正要去杀你，你竟赶来送死？”

    戴毅脸上，再也没有以往的怯弱卑微，他上一次见到魏宁，也差不多是在这儿，那会可是被吓尿了。

    至今北司中，还在嘲笑他的无能，戴毅自己心中冷冷一笑。

    “老匹夫，你还在这逞威风，你的死期到了。”

    魏宁稍微一愣，这个戴毅以往都是一个怂包样子，没想到今天这么硬气。

    曾经曹广亮跟自己说过，不要小看这个戴毅，但是魏宁根本没放在心里。

    在他看来，这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废物软蛋，但是今天的戴毅，整个人的气质确实不一样了。

    难道他真的在藏拙？

    管他娘的，老友被杀，魏宁已经怒不可遏，他咬着牙道：“既然你想死，我就成全你。”

    戴毅轻蔑地一笑，一挥手，身后的兵马便越过他缓缓上前。

    左哨营的人，足足多出两倍来，而且武器精良，右哨营则多为老卒。

    魏宁连自己的老马都舍不得换，也很爱惜手下的这些兵士，想让他们跟着自己，再多混几年公粮吃。

    所以尽管姚保保故意不给他招新，魏宁也懒得计较，如今则有些危急。

    “干办，这一场悬了，弟兄们拼死护着你逃出去！”

    魏宁两眼凶光乱射，依稀可见当初沙场上的疯子模样，“杀！”

    没有多余的话，魏宁一声令下，来自北司的左右两营，在汴梁城外厮杀起来。

    沿途的百姓和客商，什么时候见过这种场面，纷纷躲避奔逃。

    还没奔到跟前，一阵箭雨迎面射过来，右哨营死伤无数。他们可没有这么强的弩箭，甚至连盔甲都有些破旧。

    魏宁大腿中箭，怪叫一声，继续冲锋。

    他不管不顾地冲在前面，周围的手下只好死死护住他，右哨营也属于北司，他们平日里虽然也操练，但是仗着北司的名头，没人敢惹。

    如今武器不如人、士气不如人，一向骄横的自以为天王老子第一他第二的右哨营，头一次发现，如果有人敢于渺视他们的权威，那么他们根本就不堪一击。

    魏宁凭借着资历和他在宫中的底蕴，这些年带着手下在汴梁横着走，但是他们毕竟只是一群老卒...连马都是老迈的。

    “干办，左边就是一个树林，越过去之后就是咱们的道观。只要冲出林子就进入道观了，任他兵马再多也休想拿得住我们！”

    右哨营的副统领大声喊道，城郊的道观，他们是建造者之一。

    那地方除了山门像个道观，里面完全是按照壁垒建造的，易守难攻，而且存粮丰富，武器齐全，还有大批的西凉军汉。

    魏宁自知今日断然打不过了，纵马带着手下，想要撕开一个口子，进到树林。

    戴毅在阵中死死看着魏宁，看见他要往左逃，顿时明白了他们的意图。

    “拦住他们！”

    从他身后，又冲出一队人马，直奔魏宁而去。

    魏宁的老马，渐渐体力不支，再加上身中数箭，跑的越来越慢。左哨营的人，眼看就要追到眼前，他们都是戴毅的精锐。

    “干办，换我的马！”

    魏宁摸着马鬃，心中突然想到，前几天陈寿得了一匹好马，要给自己换了。但是自己怜惜老马，不肯和他换...

    如今就算是换了马，逃也逃不掉了，或许是我命里该死了吧。

    想到这儿，魏宁突然不走了，他调转马头，“今日俺死在这儿了！”

    一回合的冲锋，魏宁落马，胸口被划了一个深深的口子...

    这匹追随他的老马，也慢慢倒了下去，魏宁临死之际，看着马嘴角一笑。

    “去他娘的太监，俺魏宁，本就是平卢军悍将...悍将！”

    话刚说完，也合上了眼，再也睁不开了。

    戴毅一挥手，无数个声音用整齐划一的声音高喝起来“奉圣谕，北司拿人，降者不杀！”

    右哨营的人马，见到魏宁战死，慢慢地都停下了抵抗。

    他们本来就都是同属北司的人，而且大多是开封府的人，今日任性随魏宁死战，家人又该如何？

    短短一天之内，陈寿的四个干爹，死了三个。而苗德的御马监又跟着陈寿逃出皇宫，皇宫完全落入了北司的手中。

    守在北司的姚保保，收到消息，欣喜若狂。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这四个人，一直就是他的最大心病，姚保保做梦都想把这四个人抹去。

    眼中钉肉中刺几乎全被连根拔起了，从此自己再没有掣肘，一个完整的北司，将会听从自己的号令。

    魏云色，你还想拿捏着咱家么？


------------

第三章 互相挟制

    陈寿来到城郊，就看到满地的尸首，其中就有魏宁，和他那匹老马。

    姚保保看来，掌握了皇宫，就是完全掌握了局势。所以连人都不留？

    陈寿警惕地看着四周，不太相信姚保保会这么放过自己。

    “吩咐下去，小心堤防，随时准备战斗！”

    高欢毕竟是平东将军府的后人，指挥起来有些法度，再加上金羽卫天天操练，仓促布阵丝毫不见慌乱。

    苗德看着魏宁的死状，心中不知道在想什么，闭着眼嘴角默默地念叨起来。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陈寿扶起苗德，沉声道：“干爹，走吧，这儿未必安全，先去道观。”

    突然，一队人马从树林中窜了出来，正是以逸待劳的左哨营。

    “拿下陈寿！督公赏黄金千两，升北司七档头！”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这赏赐实在太逆天了，北司左哨营的人，疯了一般从树林杀了出来。

    御马监的人和金羽卫早就严阵以待，瞬间进入战斗状态，他们不是右哨营，战斗力不差。

    双方僵持住了之后，戴毅神色有些紧张，他没有想到自己忌惮的右哨营轻松拿下，而陈寿的金羽卫这么能打。

    不过金羽卫的人毕竟是少数，很快就落于下风，戴毅冷冷地看着战场，只要除掉他们，控制住京城，损失多少都能补回来。

    “全都上！”

    掠阵的左哨营人马，也冲了下去，陈寿在战阵中间，被金羽士死死护住。

    他还是第一次身处这样的战场，而且是绝对的中心，出乎自己的意料，陈寿没有丝毫的慌乱和不适，反倒出奇地冷静，打量着周围的战况。

    突然，地上似乎传来一阵震颤...

    一彪人马从左哨营的身后杀了出来，他们身上穿着黑色或者杏黄色的道袍，喊杀声却直冲云霄。

    这是一个奇怪的场景，道士们冲锋陷阵不说，比在场的任何一个人都像模像样。

    任何人都可以一眼看出，这就是一群天生的战士。他们握着刀的瞬间，就生出一股让人生畏的气势来，明明白白地告诉对面的敌人：某，不可轻辱。

    他们的加入，很快就改变了战局，几乎是一瞬之间，胜负逆转。

    “西凉大马，纵横天下！”陈寿不自觉地说出这句天下都知道的话。

    附近道观内的西凉军汉，终于来了，虽然只有几百人，但是势不可挡。

    陈寿求来的西凉军汉，分散在四个道观中，离此地最近的收到了李伯皓的消息，在最危急的时候拍马杀到，救了陈寿一命。

    戴毅匆忙逃回城中，他的左哨营短短时间内，被杀了三分之一。

    “小陈常侍，追么？”

    陈寿看着高耸入云的城墙，摇了摇头，“先回道观！”

    京中这场搔乱，还是事不关已的百姓们更安逸，他们听见喊杀声吃惊地跑出门去，又被突然出现在大街小巷的番子和衙门的公人像赶猫赶狗似的撵回家去，等了大半个时辰不见再有什么动静，也就放心地脱了衣服上炕睡觉了。

    可是今夜没有打更人，没有那更鼓声催人早起上朝，能睡得着的官员却没有几个。

    宰相魏云色顶冠束带、官袍整齐，凛然坐在会客中堂里，身后两枝描金红烛已将燃尽，奄奄欲灭的灯芯就象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忽明忽暗的，随时可能湮灭在堆满烛泪的铜盏里。

    许久许久，紧闭的门扉“笃笃”响了几声，魏云色霍地睁开双眼，喝道“谁？”

    “恩相，是我。”

    蒋褚才推门进来，抱拳道：“恩相，您还没睡下？”

    魏云色长吁了口气，站起身来，道：“姚保保没有听我们的话去杀陈寿，而是除掉了三大太监，然后把皇宫占住了。这个阉人狼子野心，只怕不甘心居于你我之下啊。”

    “禁军在我们手中，不怕他翻天！”蒋褚才信心满满地说道。

    “禁军...不堪大用。”魏云色十分清楚，这些年禁军的人，就知道盯着那十来万军汉的血猛吸。

    十万军汉，几乎就是他们的免费奴隶，除了给禁军世家的万顷良田耕种，就是给他们跑商。

    禁军的军饷，也被克扣的一大半，整个汴梁繁华富庶，最穷的可能就是这群禁军军户。

    “老夫棋错一招，虽然扳倒了陈寿，但是却没防住这个姚保保。”

    蒋褚才凑上前，低声道：“恩相，不必担忧，他就算是控制住了皇帝陛下，但是整个官场都被恩相经营的铁通一个，滴水不漏，他姚保保有什么能为？”

    魏云色挺起胸膛，又恢复了往日的威严，清咳一声，“明日一早，咱们一道进宫，请陛下上朝！”

    ---

    城郊的道观内，身穿道袍的军汉，来回巡视。

    各处都有明哨暗哨，西凉人百十年不下战场，一辈接一辈地在西北和异族厮杀，早就把征战养成了本能。

    道观最里面的小厅内，灯火幽暗，晃得人影幢幢。

    陈寿对面，就是将军府的李伯皓，他听到京城巨变，就敏锐地觉察到事情不简单，早早来此和陈寿见面。

    “这次姚保保动狠的了，下的都是死手。”李伯皓跟三大太监没什么交情，脸上倒是有些兴奋，“当初拘押大公子的，就是这个阉宦，如今正是天赐良机。我们一起杀进去，杀了他祭奠公子，算是小报仇。”

    陈寿摇了摇头，哪有这么简单...这些西凉人一听厮杀，根本就没在怕，但是却也不曾仔细想过，若是带兵杀进去，打不打不得过先别说，城门这一关就进不去了。

    城门在文官手中，看情况姚保保并没有和文官谈妥，不然他不可能放过自己，而专心守皇宫。

    如此一来，城门可能是文官们唯一的底牌了，三方互相挟制，形成了一个平衡。

    姚保保守住皇宫，若是魏云色下令，打开城门，自己进去就能把他们赶杀殆尽。

    而姚保保守着皇宫，可以挟制皇帝号令群臣，但是他最怕文官开门，放进那群西凉兵来。

    姚保保手里有皇宫，魏云色有城门，陈寿有西凉兵。

    李伯皓问道：“那你说怎么办？”

    “谈，和他们谈。”陈寿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

    苗德说的没错，自己毫无根基，若是贸然杀进皇宫，就是一个千古罪人，是天下枭雄的活靶子，无数野心勃勃之辈，就会乘机逐鹿中原，然后把罪名推到自己头上，天下人人得而诛之。

    目下这盘死局，看似占尽优势，其实凶险万分。


------------

第四章 汴梁惊夜

    入夜时分，京城中有多少人彻夜难眠，其中就包括陈寿。

    道观内凉风习习，陈寿凝视着外面的月光，沉默不。

    苗德守着魏宁的尸首，脸色更加的枯败，陈寿走过去安慰道：“干爹，去歇息一会吧，人老了不能和我们这些后生耗着。”

    苗德摇了摇头，抬头看着陈寿，“寿哥儿，适才李伯皓让你请西凉兵入京，你为何不同意？”

    陈寿摆手道：“干爹，一来是远水解不了近渴，比西凉兵近的兵马有的是，若是不能快速平定风波，首先来的恐怕是大名府的官兵。这些人，可都是魏云色的人。二来...西凉兵入京，只怕会天下大乱，首先死的，肯定是我们这些风口浪尖的人，毕竟我们身居高位，却没有自己的军队。”

    苗德叹了口气，道：“那你的意思，是还得靠陛下？”

    “皇权的大义，到目前为止，是我们唯一的护身符啊。”

    这乱糟糟的大齐皇室，因为章华太子的缘故，一直以来防贼一样防着自己人。宗师手里没有权力，皇座倒是安稳了，只是皇家的力量太小了。

    就如同汉末一样，若是贸然引兵进京，就会引起天下大乱。

    北方的契丹虽然不行，但是疆域人口在那摆着，未尝不会南下。

    更别提，还有正在崛起的蒙古诸部，南唐也可能会插一手。

    稍有不慎，甚至可能引起再一次的胡风南下，铁蹄践踏中原，重演唐末的人间悲剧。

    如今的大齐，可是比当初的大唐还要脆弱。

    陈寿又叹了口气，等待着天色的破晓。他一点都没担心自己的家眷，李伯皓已经暗中把人都送到了避暑宫，因为这个紧急时刻，没有人会闲到分兵去避暑宫，那个无关紧要的地方，只为了几个姬妾。

    若是陈耕、陈福在京，就不一样了，肯定会被人抓起来胁迫自己。

    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陈寿眉头一动，只见赵鸿带着一个身披盔甲的中年人进来。

    “末将见过陈都尉。”

    “你是？”

    “在下虞世青，是禁中班直。”

    陈寿心中长舒一口气，竟然紧张了起来，比白天在千人围困中还要紧张，“禁军的人？”

    而且他叫自己都尉，是认可自己还是禁军的人，因为自己确实有一层禁军的身份。由此可见，禁军可能要跟自己合作。

    禁军的人主动来见自己了，他们未必有这个魄力，多半就是魏云色让他们来的。

    “请坐！”

    在皇城之中，姚保保脸色铁青，旁边的地上，被人打得皮开肉绽的戴毅，正躺在地上一动不敢动。

    “定是你这厮无能，还吹嘘金羽卫的厉害，料想一群道士，能有什么能为？”

    姚保保声音有些尖锐，他等了这么久，就是等这个机会，如今机会来了，却突然冒出一支道士兵来，把自己的精锐左哨营打得落花流水。

    戴毅被他打没了半条命，如今躺在地上，但是姚保保的心里更加慌乱了。

    “派人把守好整个皇城，任何人不许进出。”

    “是，督公！”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来，一直以来，陈寿都是靠自己和四大太监在京城搞事，让人忘了，他是从西凉来的...

    “西凉...莫非是...西凉兵进京了？”

    “督公放心，若是有大批兵马进了京畿，一定瞒不过我们探子的眼睛。”

    姚保保感觉头针扎似得疼，“要是分开来的呢？陈寿进京，可是半年有余了。”

    汴梁是大齐的中枢，每日里经行汴梁的人，没有一万也有八千。

    光是一个大客商，带着的小厮奴仆，就有几百人。

    想要分散混进来，实在是太简单了，自己还是小看了陈寿，没把他建道观当回事，只当他是靠着四大太监的一个张狂佞臣。

    这小子，原来早有打算，还做了这样的布置么？这次的狩猎，到底谁才是猎物？

    皎洁的月光，映照的汴梁如同白昼，往日里丰富的夜生活，依然在继续。

    只是纸醉金迷的销金窟中，少了许多的官宦子弟，因为他们都被父辈勒令，乖乖待在家中。

    突然一阵马蹄声，在汴梁的青石板路上响起，汴河两岸的大路上，一彪人马急速前进。火光在桥头左近摇动，映照得朱雀桥下汴水一片通明。

    四下都是乱纷纷的一团，惊呼吼叫之声呼啸卷过。往日里似乎满满承载着脂香气味的汴水。这个时侯流动的仿佛都是火光，置身其间，每个人都有一种不现实到了极点的狂乱感觉。

    桥北桥南，几百上千人隔着朱雀桥相对，一时间满城的喧嚣呼啸在朱雀桥前似乎都停顿了下来。

    李三妞是个爷们，而且是个粗狂的西凉爷们，如今他满是胡子的脸上破天荒的有些紧张，他是西军的一个马步都头，平日里在西北打仗颇为英勇，但是今日带人已然深入到帝都汴梁的腹心之地，要卷起一场宫变，还是让他心潮澎湃。

    以单薄力量，卷动天下局势。将整个汴梁城掌握在手中。李三妞一路上也只觉得心在怦怦乱跳。

    千余人马入京来，竟然让十几万的禁军，不敢出来，任由他们直逼皇城。

    汴梁城竟然是如此无备。汴梁文武竟然如此散漫，汴梁防务，竟然是如此的空虚，这是什么破朝廷，简直比将军府差了十万八千里。

    这要是在西北，恐怕早就被人灭了七八次了吧？西凉多少豪杰，就在这群人的手底下，讨残羹剩饭吃么？

    临近皇城，对面终于有了人，是北司的人马！

    一个锦衣档头，大声呼喊，让他们停下，李三妞只是挺着大刀，虎视朱雀桥北那几百番子，扬声大喝：“俺们是魏相亲点的兵马！正要去扶保陛下，诛除奸邪姚保保！你们若在拦路，便是奸邪一党，俺就要放手杀了！若是闪到一边，魏相有令，只杀首恶姚保保，其余人等事后一律无罪。”

    呼喝声中，李三妞双手握着大刀一扫，朱雀桥柱上的兽吻被扫个正着，石头雕出来的兽吻哗啦一声给马剑扫得火星乱溅，半块裂开，摇晃几下就滚入河中。李三妞瞋目大呼：“你们真想挡俺么？”

    m.x


------------

第五章 一日盟友

    更元帝如今是彻底入戏了，睡姿都透着一股仙风道骨，斜倚在卧榻之上，就穿着一件软缎中单，头发也放下来披着。

    姚保保带人冲了进来，更元帝听到动静，迷迷糊糊问道：“何人吵闹？”

    姚保保就像是一个输红眼的赌徒，死死盯着更元帝，身上破了几处窟窿，都是逃命时候被刮破的。

    “是你这奴才！”更元帝有些生气，突然明白过来，这奴才来者不善。

    他们举着火把，人人脸上绷紧，似乎极度的惊惧，见了自己也不下跪，而身边的宫娥太监，也都不见了。

    “姚保保...你要行刺朕么？”

    不知道为什么，更元帝还真多了几分胆气，他的心中有那么两三分，真当自己是修道之人了。

    陈寿曾经说过，等闲人等，已经无法伤朕性命了，更元帝给自己打气道。

    姚保保大口喘着气，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觉得今夜的更元帝有些不一样了。

    更元帝见他一直不说话，直勾勾盯着自己，心中越发的不安。

    他轻咳一声，骂道：“都给朕退下，退下！陈寿呢，宣陈寿来见朕！”

    一听到陈寿的名字，姚保保猛地惊醒过来，这不过是一个昏君，自己比所有人都清楚，怕他作甚！

    他狞笑着上前，指着更元帝的鼻子，骂道：“昏君，你还提那个小贼，你和小贼...”

    话说到一半，更元帝只见凶神恶煞的姚保保，口吐鲜血，倒在了地上。

    在他的后背，赫然插着一柄朴刀，李三妞冷冷地看着地上的尸体，扫视着剩下的番子。

    更元帝坐起身来，他老眼昏花，看不清眼前的景象，但是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更元帝瞬间安心下来。

    “陈寿救驾来迟，还请吾皇恕罪！”

    更元帝终于放下心来，笑着道：“陈寿来了，朕无忧矣！”

    陈寿每天变着法，哄他开心，更元帝已经是一个老迈到有些痴呆的人，他已经给形成了对陈寿的依赖。

    陈寿从一众军汉中，挤开一条道路，走到寝宫的龙床前，拜道：“陛下，北司姚保保阴谋篡权，妄图对陛下不利，他已经杀了内务总管岳祥，皇城干办曹广亮，右哨营提举魏宁，把皇室贵胄逼到了慈宁宫，臣算到他的奸计，在魏相的配合下，率领一众道士，前来护驾。”

    更元帝站起身来，借着火把看去，果然陈寿带来的人，都是身穿道袍的道士。

    “我们道家，果然都是神仙中人...”

    玉阶丹陛，黄瓦朱檐，双龙蟠着汉白玉的石柱，巍巍的龙凤纹雕石牌楼显出威武庄严的帝阙。当第一缕晨曦映在金碧辉煌的奉天殿上顶时，百官又一次上朝了。

    距离上次的早朝，已经快三个月了，陛下修道以来，第一次面见群臣。

    皇城大殿下的金水桥上，当先两人，宽袍大袖，手捧着玉笏，昂然而上。

    第二排是头戴乌纱方角，身着酱红官袍的六部九卿，次后是穿绿袍的、蓝袍的官员们，一排排目不斜视直入宫阙。

    金銮殿上，面对着一张空空的龙椅，百官士气高昂的肃立着，等待着老皇帝升朝。

    而所有人，都偷偷瞄向最前面的两个人，其中一个大家十分熟悉，就是宰执天下十二年的魏云色，魏相。

    而他身边，那个年轻人，怎么看怎么像前段时间，恶名昭著，蛊惑圣人不上朝的神棍陈寿。

    陈寿和魏云色相视一笑，虽然彼此都想致对方于死地，但是眼下他们确实短暂的盟友关系。

    这份关系，或许是史上最短的盟约，今日恐怕就是决裂的时候。

    大家合伙，做死了姚保保而已，陈寿解开了这个死局，而魏云色得到了他想要的秉笔太监的批红权，还有北司一直掌控的左哨营。

    陈寿答应，都有他的人担任，更元帝就是他的掌中提线木偶，完全不担心他不同意。

    更元帝在老太监的搀扶下，走到龙书案后缓缓坐下，一双浑浊的眸子缓缓扫视了一圈，看到陈寿的模样的后，唇角露出一丝笑意。

    百官更加惊奇，皇帝这么久没见，竟然真的年轻了一些，至少看少去不再那么老迈。

    苗德上前一步，扬声道“百官平身，六部三卿上前听旨！”

    众大臣起身，六部三司官员怔了一怔，莫名其妙地撩袍再次跪倒，说道“臣接旨！”

    苗德说道“圣谕，北司都督姚保保，嫉贤妒能，图谋叛乱，带兵逼近寝宫，所幸御马监，金羽卫平叛及时，首犯姚保保已经伏诛，现将其余北司从犯交付三司审问，金羽卫监审，钦此！”

    百官闻一阵喧哗，苗德冷眼一扫，喝道“肃静！再有喧哗无礼者，着殿前武士驱逐出宫！”

    百官都去看魏云色，大家都知道，北司的姚保保可是大家的盟友，而且昨日还隐隐有风声传出，魏相和姚督公要联手清君侧了，怎么就一夜之间，姚督公反到被人除掉了。

    眼看安静下来，苗德继续宣道：“原北司属下左哨营，及着兵部管辖，秉笔权归中书门下，散骑常侍陈寿救驾有功，封忠勇伯，赐金玉带，许宫中骑马，带剑上朝。”

    百官终于明白了，魏相在最后关头，舍弃了姚保保，和佞臣陈寿联手了，而且一举除掉了北司，把这个大肥肉，吃到了嘴里。

    内廷外廷互相制约的机制，是太祖留下的，今日算是彻底被打破了。

    陈寿装的一脸惶恐，慌忙跪倒，俯首道“君赐之爵，虽然名不副实，臣不敢辞。”

    更始帝一个人清净惯了，上朝一会就受不了了，轻轻一摆手。

    苗德马上高声道：“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散朝之后，魏云色看着陈寿，笑的让人如沐春风。

    “恭喜忠勇伯，天下承平，我大齐几十年来，还未有封过如此高的爵位呢。”

    陈寿面笑皮不笑：“以后还请魏相多多关照。”

    两个人虚情假意地客套一番之后，从金水桥的两侧，各自走出了皇城。

    m.x


------------

第六章 不得安歇（第一更）

    回到自己熟悉的宅子，陈寿浑身累的几乎要散架了，这一天一夜，差点掀翻整个大齐。

    如今的大齐，距离天下大乱，就差一个导火索了。

    昨夜的事，一个处理不好，就是遍地狼烟的结局，恰如当年的东汉末年。

    尤其是河东汛情如此严重，无数百姓流离失所，又不乏地方豪强和官府勾结，对他们百般剥削。

    可以说，当下凑齐了天下大乱的所有因素，真就差一个陈胜或者张角。

    陈寿靠在床上，绿儿进来，给他胡乱擦了把脸，心疼的说道：“爷，怎么这么累，不如睡下歇息一会吧。”

    陈寿摇了摇头，将她拽到自己怀里，叹气道：“你个小东西哪里知道厉害，昨夜睡得可香甜？”

    “回去避暑宫，睡得可好了。”绿儿偎在他怀里，舒服地扭了扭身子，笑着说道。

    “真羡慕你啊。”

    “爷睡得不好么？肯定是又钻谁家的闺房去了，说不定是被人家夫君发现了。”绿儿捂着嘴笑道。

    陈寿在她身上捏了一把，语调有些悲伤，叹息道：“昨天，我四个干爹，死了三个...”

    绿儿惊得一下坐直了身子，上下摸索陈寿的身子，“有人行刺么，爷没受伤吧?”

    陈寿懒得跟她解释，闭着眼开始想今后的打算，魏云色这老货分了北司的几个大头权柄，更是如日中天，愈发的难以对付了。

    可是有得必有失，他也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就是失去了姚保保，他彻底断了自己在内廷的势力。

    一夜之间，皇帝身边，大内禁中，完全是自己的天下了。

    而且岳祥死了，他临终前交待自己的事也得办，河间府自己是肯定去不了，皇帝老儿估计不会放自己走，派谁去呢？

    正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桃儿从外面进来，敛裾道：“老爷，有一个姓黄的大人，在外面求见。”

    “黄？”陈寿沉吟道：“我不认识姓黄的啊，让他进来吧。绿儿，你也别在这乱摸了，给我沏一碗茶来。”

    绿儿脆生生地应了一声，桃儿出去叫人，在外院的花厅内，黄真搓着手，焦急地等待着。

    不一会，先前那个西域婢女又走了出来，“黄大人，老爷让您进去，请跟我来。”

    黄真连忙笑着道：“有劳姑娘了。”

    看着这个西域美人款摆的纤腰，真就如葫芦一般凹凸有致，黄真赶紧把眼光移到别处，心中暗道陈常侍好大的艳福。

    “黄大人？面生的很，不知道来见我，有什么贵干？”陈寿随手转了转小指上的翠玉戒指，轻轻笑道。

    “下官久闻忠勇伯大名，一直缘悭一面，今日斗胆前来拜访，唐突之处，还请大人恕罪。”

    陈寿冷眼观瞧，这黄真四五十岁年纪，坐在桌旁，不慌不忙地捻着胡须，那笑眯眯的模样很和善，偶尔也会露出一点奸笑。

    看来是个来投奔自己的，朝中风向变化快，这厮能这么敏锐，也是一个本事。

    “哦？黄大人对我很熟悉，我还不知您的来历，这怎么交朋友嘛。”

    黄真笑着自报家门，“下官姓黄名真，是天玺三年的进士，后来又到地方做过同知、知州、提学副使、通政、太常少师、礼部右侍郎，更元年做到吏部左侍郎至今。”

    这官职不小啊，陈寿顿时来了兴趣，能在魏云色的手底下做到这个官位，而又不是魏党，说明他应该是真有本事的。

    “更元元年就做了侍郎，如今还是，岂不是十年没有动？”

    黄真这次摆明了前来投奔，什么话都不藏着掖着，十分坦诚。

    “大人有所不知，下官之所以在侍郎位置一待就是十年，只因在下和常侍一样，都是凉州出身。”

    陈寿一下子就明白过来，凉州在朝中的衮衮诸公眼中，就是一个化外之地，是边陲蛮荒地带，向来不受待见。自己的遭遇就是最好的例子，朝中的官员拉帮结伙，也都是喜欢帮衬着同乡，比如说魏云色是江淮人，朝中九卿江淮就占了一半。

    这黄真从地方到中央，统统走了一遍，而且屡屡升迁，说明做的有声有色。从政经验和资历如此丰厚，算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陈寿起了收拢的意思，笑道：“黄侍郎今日来看我，我心中已经明了，侍郎只需回去静待，我一定让你动一动屁股。”

    黄真也不拖泥带水，起身抱拳告退，陈寿心中稍微有些开心，终于有正儿八经的官员来投奔自己了。

    绿儿端着茶进来，左右看了看，歪着头疑问道：“咦，客人呢？”

    “刚刚走了。”桃儿一边帮陈寿揉捏肩膀，一边笑着回道。

    “走的可真快，人家沏了两碗茶呢。”

    陈寿双手朝后一抱，引来桃儿一阵娇呼，贱笑着说道：“赏你吃了。”

    “谁稀罕呢。”绿儿白了他一眼，嘴上说着不稀罕，却端起茶杯慢慢喝了起来。

    这时候的茶，和后世还有些不同，加了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味道跟后世的奶茶有些像。

    陈寿心中明白，那个穿越的前辈，对这些东西十分在意，一看就是个注重生活品味的人，和自己大有不同。

    枕在桃儿的胸前，陈寿微微有些困意，刚想去床上小憩一会，外面又传来一个声音。

    “老爷，武贵妃去了避暑宫，说是要召见您，问一问昨夜的事。”

    陈寿这才想起来，昨夜姚保保把皇室成员，贵妃公主皇子什么的，全都集中到慈宁宫，除了东宫他没敢去，其他的都受了一夜的惊吓。

    老皇帝一心修道，估计也顾不上她们，此刻八成都等着消息呢。

    说来好笑，这一夜的宫变，汴梁城中或许就是这些金枝玉叶，受到了姚保保的拘谨，这个北司督公，当真是个废物点心。

    这场权力的游戏，不怪他第一个退场...

    其他百姓，吃得好睡得好，第二天也没有什么小道消息传开，惊涛骇浪之外，汴梁城好似是普普通通的一天。

    陈寿站起来一伸手，道：“老爷就是天生劳碌的命，快给我换身衣裳，我要去避暑宫。”


------------

第七章 信誓旦旦（第二更）

    避暑宫的侍卫多了一些，见到陈寿都笑着打招呼。

    “都尉大人。”

    陈寿也笑着摆手，虽然禁军和自己不属于一个阵营，但是他们就是一群墙头草，搞好关系还是很重要的。

    下马之后，陈寿迈步就向院子里走去，一个机灵的宫女，笑道：“常侍大人，娘娘已经在殿内等了很久了。”

    陈寿告罪一声，整了整有些凌乱的衣袍，快步走进屋子。

    “娘娘。”

    大殿内，武贵妃斜躺在榻上，体态妖娆，身姿曼妙，修长的眉毛下面是一双美丽的丹凤眼，美得让人浑身躁动。

    陈寿进到屋内，凑上前就要上手，武贵妃使了个眼色，对着他嗔了一记白眼。

    “陈寿，听说昨夜你杀了姚保保，能给我们讲讲这个奸贼为什么造反么？”随着婉转如黄鹂的声音传来，一个身穿红夹袄的少女从后面绕了出来，不一会就出现在陈寿面前。

    这少女虽然年幼，但长着一张精致的俏脸，神似天上仙女，乌鸦鸦一头秀发黑亮亮的，梳理得一丝不乱，挽个可爱的双丫髻，头上没有首饰，只用两根不知什么质料的丝绳儿系着，元宝般小巧可爱的耳朵，没有扎耳孔缀耳环，那肌肤白皙润泽，彷佛光滑的象牙透出粉润的血色，吹弹得破。

    鼻如腻脂，挺直小巧，弯睫大眼，瞳如点漆，分明是一个粉雕玉琢的小萝莉。可是往下看，身前一对胸1脯十分夸张，和她小小的年纪以及稚嫩的童颜，不是很相称，但是组合在一起，却爆发出一种强烈的美感。

    来人正是更元帝最后一个小公主，姬萝公主赵金奴。

    陈寿心中颇为不满，好久没见武贵妃了，本来以为就算不能得手，也可以沾点口舌之利，手足之光，没想到又是这个小电灯泡坏事。

    “姚保保啊，这逆贼着实可恶，他身受浩荡皇恩，不思报答，却敢出拘谨皇胄，闯入陛下寝宫的事，简直是人神共愤。当时是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我掐指一算，陛下有难，抓起一把宝剑，三步并作两步，来到了大内春和殿。”

    “那姚保保狗贼，此时已经逼近了陛下寝宫，万分危险之际，我不慌不忙，拔剑在手，大喝一声‘狗贼你纳命来’，说时迟那时快，电光一闪，老贼也不是一般人，翻身就要和我大战三百回合。”

    赵金奴听得愣愣的，瞪着一双大眼睛，追问道：“然后呢？然后呢？”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我下回分解。”

    赵金奴登时急了，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忽闪忽闪，轻轻咬着粉嫩嫩的嘴唇，胸脯起起伏伏的，“快说吧，继续说吧。”

    武贵妃笑的花枝招展，捶了她一下，“这小子胡诌八咧，你不会信了吧？”

    小丫头瑶鼻儿一翘，就听鹿皮小蛮靴踢踢踏踏一通响，跳下来就要追着陈寿打。

    陈寿赶紧笑着躲避，武贵妃见实在不像话，赶紧轻咳一声，强忍着笑意，正色道：“你再闹，我可不带你出来了。”

    这句话果然管用，小丫头气咻咻地回到武贵妃身边。

    “你也是，惹小孩子做什么？”

    “我才不是小孩子！”赵金奴不满地说道。

    武贵妃把她揽在怀里，哄道：“行行行，你不是小孩子，你最大了。”

    陈寿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确实蛮大的。

    “你快说吧，昨夜到底怎么回事？”武贵妃怒嗔了陈寿一眼。

    陈寿整了整衣服，朗声道：“昨夜姚保保和魏云色起了冲突，姚保保不甘心居于魏云色的控制下，想要夺权。魏云色畏惧姚保保的北司番子，于是找到了我。我乃修道之人，官场的尔虞我诈，蝇营狗苟，我根本不屑于参与。但是听说姚保保逆贼拘谨了娘娘公主等人，这我哪还能忍，便带人进宫，诛杀了反贼姚保保。”

    陈寿一个劲地给自己脸上贴金，武贵妃半信半疑，小萝莉已经完全信了。

    她从武贵妃的怀里，露出一张精致的俏脸来，有些孩子气地说道：“你还挺厉害的，也很忠心，救了我的父皇，刚才骗我的事，我就不计较了。”

    “谢公主殿下宽宏大量。”陈寿笑嘻嘻地说道。

    “你这个人挺好的，就是嬉皮笑脸，不像正经人。”赵金奴嘟着嘴说道。

    陈寿马上辩解道：“公主有所不知，这世上多的是伪君子，他们一脸的道貌岸然，其实肚子里全都是男盗女娼。而微臣这样的，就属于表里如一，游戏人间，这是我们道家追求的极致，正所谓是真名士自风流，是从来不写与去装正经的。”

    听着陈寿和赵金奴当着自己面斗嘴，不知怎地，武贵妃心中有些不自在。

    她轻咳一声，道：“别在这儿胡说八道了，姬萝你听完故事了，去后院吧。我还有一些大事要问陈寿。”

    “什么事？”赵金奴抬头问道。

    武贵妃板着脸说道：“你再不听话，我真不带你出来了。”

    赵金奴这才不情不愿地爬起身来，冲着陈寿做了个鬼脸，一蹦一跳地回到了内室。

    武贵妃看她走了，才长舒一口气，一回头，却见陈寿站在那儿，一径把那双涎瞪瞪的眼睛看着自己。

    “你看什么！”武贵妃脸一红，连骂带啐。

    “我在想，这世上竟有这般好看的人，以前真是白活了。”陈寿笑嘻嘻地说道。

    “你要死啊，连本宫都敢调戏。”

    陈寿很享受这种刺激的感觉，继续说道：“就是死也值了。”

    武贵妃按住他的手，轻轻一躲，到了床边的角落，问道：“说真的，姚保保死了，宫里的内侍省谁说了算？”

    陈寿想了一下，跟她说也无妨，“批红和税监还有左哨营被魏云色拿走了，其他的由我干爹苗德说了算。”

    武贵妃哼哼道：“苗德那老东西，对你是言听计从，你们根本就是穿一条裤子的。”说完之后，她神色一变，竟然有些忧郁，叹息道：“这些权力的纷争，是你们男人的事，可是也别太过分。你们别把这天下搅乱了，若是被那些野心勃勃的人打破皇城，可怜的还不是我们。”

    陈寿没想到她还有这个眼界，便把九分色心收了半分，拍着胸脯道：“不管什么时候，我都拼死护着娘娘。”


------------

第八章 多事之秋（第三更）

    连武贵妃都看出来了，这大齐的天下风雨飘摇，随时都有可能崩塌。

    陈寿叹了口气，道：“内忧外患，内忧外患啊。”

    啪的一声，武贵妃打掉陈寿滑向自己小腿的大手，红着脸道：“内忧外患，你就能乘机欺负皇妃了？”

    “哪来的欺负二字，我疼爱还来不及呢。”陈寿涎着脸说道。他看着武贵妃那嗔媚神态，不禁痴了，心里边更是酥痒难捱。

    武贵妃哪里见过这么混不吝的主，简直就像是狗皮膏药一般，偏偏自己还生不出讨厌的心思来，只能外强中干瞪着眼啐道：“你能不能要点脸？”

    她轻轻一抬腿，腿根上竟碰到一条硬硬的阿物，隔着裤子还透过温热来，心中不禁唬道，这小贼看着俊俏，那儿却这么凶恶。

    突然武贵妃神色一转，伸手到他脸上轻拧了一下，咯咯笑道：“你看姬萝怎么样，要不要我做主，让陛下尚给你，你也做一个驸马都尉？”

    陈寿敏锐地觉察到其中的危险气息，求生欲满满，摇头道：“我只喜欢娘娘这样的，你要是给了我，才算是救了我一命。”

    武贵妃神色一缓，心中大喜，但是脸上却没好脸，冷哼一声，“来人呐，本宫倦乏了，伺候本宫午睡吧。”

    陈寿赶紧后退，站到远远的厅内，规规矩矩一副臣子做派，只是下人们看不见的脸上却瞪着双眼，嘴里喃喃有词，看口型多半是些浑话。

    宫女们鱼贯而入，一个个低着头，上前伺候武贵妃。

    “娘娘，臣告退。”

    “走吧。”武贵妃挥了挥手，一脸的得意。

    抱着一肚子郁闷，陈寿离开了避暑宫，这武贵妃每次都欲拒还迎，让自己心痒痒的。

    出了避暑宫，陈寿突然想到，武贵妃和公主们都怕了一夜，李灵凤呢？

    自己可是依仗的人家西凉的兵马，若是不去慰问安抚一下，属实不像话。

    陈寿一边想，一边低着头走到了马车处，赵鸿叼着一根狗尾巴草坐在马车上，一见他过来赶紧吐了，下来问道：“大人，去哪？”

    陈寿拍了拍他的肩膀，“去东宫吧。”

    赵鸿一边上马车，一边笑道：“大人可真是操劳，到处奔波...”

    陈寿懒洋洋地躺在马车内，意兴阑珊地道：“要是操劳还好，可惜操劳两个字，本大人只占了一半。”

    河东，位于秦晋大峡谷中黄河段乾坤湾，壶口瀑布及禹门口古龙门至鹳雀楼以东的地区。

    此地乃是中华文明起源之地，尧舜禹故土，因在黄河以东，故这块地方古称河东。尚书载“尧都平阳”，所以也有“唐尧故地”之称。

    故老相传的女娲氏炼石补天、神农氏尝百草、愚公移山、精卫填海、舜耕历山，都发生在这里。

    一场突如其来的秋汛，让本就年久失修的河堤崩坏，各地官员的不作为，和河东豪强的乘机发国难财，让局势更加糜烂。

    张正元来到此地之后，解救了一大批的难民，但是灾难的根源不在官吏和豪强，而是那不断崩毁的河堤。

    无数的百姓尸横遍野，绝望的气息，弥漫在山野的上空。

    在一个山谷内，正是子时，本来就昏暗的环境因为浓雾更显的漆黑。

    这些难民竟然都不杂乱，而是静静地站在那儿，双手低垂，似乎在期待着什么。

    他们浑身都裹着一个白布，为首的更是穿着白衣，整个山谷的气氛十分诡异。

    一身素色练功服的健壮男子走了过来，对着地上的另一个男子，恭敬地说道：“教主，都已准备妥当了。”男子躬身的时候，袖口边露出一朵白色的莲花。

    “那就开始吧”教主转过身来，身披宽大的袍子，看不清脸孔。

    山谷中站满了白衣人，无人说话，只有火把噼里啪啦的燃烧声。

    “诸位，”教主的眼神缓缓扫过院子里的众人，“你们都是教里的骨干，今日举大事，能否成功，就在诸位身上了。”教主顿了顿，肃然的说，“淤泥缘自混沌启，白莲一显盛世举。”

    “白莲救世，万民翻身！”山谷中的白衣众人低声齐念口号，低沉的声音汇聚在一块，竟也有野兽低鸣的意思。

    这些人挥舞着武器，有的是竹枪，有的是扁担，甚至还有斧头、菜刀、铁锅...

    他们走出山谷之后，每个人身后，都跟着一条长长的队伍。

    牛二要去的是一个村落，他的手下，很多都是村子的人。

    牛二带人窜进熟悉的村子中，挨家挨户地闯进门去。

    “谁！干什么！”刚从床上起来的人惊怒的看着闯进屋子的黑影。

    “白莲救世，万民翻身，快来与我共举大事。”牛二手拿一把菜刀，刀刃指着这人。

    听出是街坊的声音，床上的人骂道：“牛二，你大半夜不睡觉，在这发什么疯？”

    “呱噪。”牛二冷哼一身，快步上前，手中短刀捅进那人身体，再拔出来快速连捅几次，那人踉跄着向后退几步，倒地不动了。

    杀人的暴虐喊让他感觉良好，他早就看这人不爽了，仗着肚子里有点墨水狗眼看人低，在村子里一向眼高于顶。

    很快，村子的人都被赶到了外面，燃着的火把照耀着他们惊慌的脸。

    “白莲救世，你们归不归顺？”牛二意气风发，指着曾经的邻里街坊，凶神恶煞地问道。

    “牛二，你这是咋咧？”一个老人问道。

    牛二认出是自己的二叔，上前就是一刀，所有的村民都吓得浑身发抖。

    牛二疯了，连自己的亲叔都杀了，就是畜生也没有这么灭绝人性的。很多小民被吓的两股战战，被迫拿起武器跟着人流走去。

    同样的事情在周围各地上演，有专门的白莲教徒或是蛊惑，或是威胁，许多人开始拿着菜刀，木棍跟随，等到人一多，也开始从众的喊起口号来。

    “白莲救世，万民翻身。”声音越来越大，人也越来越多。

    一场酝酿已久的骚乱，终于在河东，爆发了！

    ：。：m.x


------------

第九章 各怀鬼胎（第四更）

    昏黄的火光照亮街道，忽明忽暗，映出人们狰狞的面孔，鲜血，惨叫，刺激着难民们本就已经脆弱不堪的心灵。

    “白莲降世，万民翻身！”

    “世间众生皆疾苦，唯有白莲开盛世！”

    在白莲教徒的鼓动下，一群群的人们簇拥着，打砸抢烧，奸1淫掳掠，祸害着河东的数个城镇。

    虽然形势混乱不堪，但人群却在有序的移动，这自然是有人在暗中指使。

    被几个教徒围着，披着袍子的教主，正通过教众的传话，掌控着局势。

    就在所谓的白莲教主的身前不远，几个汉子狞笑着，踹开一户人家的大门，三下五除二打躺男主人，抱住颇有姿色的女主人就地行那苟且之事。

    旁边赈灾的仓库里，有些瘦弱的道士被一脚踹晕在地上，这些人疯狂地抢着沾血的白米。

    教主的思维十分清晰，想要让人信他的白莲教，必须先让大家活不下去。

    京城来的道士，带来了大量的粮食，他们在开粥棚无偿接济难民。

    这样下去，难民们就会有了活下去的希望，再没有几个人愿意跟着他玩命了。

    要成大事，这场天灾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而这些道士，无疑是自己最大的绊脚石。

    他们身穿道袍，带着粮食和药材，救活了无数人。

    本该属于白莲教的最好的信徒，就这样被他们抢走了，身穿白袍的教主再也忍不了，只好提前举事。

    有人偷偷从院子里溜出来想逃走，被几人抓住痛打一顿，躺在墙角有进气没出气，眼看是不行了。

    远处一阵血腥的煞气传来，教主皱皱眉，他本人也不喜欢这血腥味。

    河东平阳县的这一夜，是地狱一般的夜晚，无数原本老实巴交的农民，在教徒的裹挟下，化身成杀人的恶魔。

    一场大的民变，从平阳为中心，在河东快速地扩展开来，一时间遍地都是白莲教徒，到处都是血腥杀戮。

    白袍的教主，缓缓抬起头来，从袍子中露出了脸。

    他的脸上，裹着一个妖异诡丽的木制面具，看上去活像从冥府爬上来的魍魉妖魂，人鬼莫辨，哪有半点救世白莲该有的样子。

    他轻轻地张开手，周围的人全都露出无比崇敬的神色，恭敬地等着教主训话。

    “今夜之后，招收兵马，抢夺县里的武器，我们去解救晋阳！”

    “白莲降世，解救万民，解救晋阳！”马上有教徒歇斯底里地喊了起来。

    ---

    “这绝对是早有预谋的，估计已经准备了几年，甚至是十来年了，河东官员责无旁贷！”

    相府的书房内，魏云色怒不可遏地说道，蒋褚才稍微有些反感，到了这个时候，恩相怎么还在推卸责任。

    纵使是河东官员的过错，眼下也不是追究惩罚的时候，而是要想办法平息叛乱才对。

    “恩相，河东距离京畿不远，必须得想办法摁住这群流民，不然祸及开封府，后果不堪设想啊。”刘钦忧心忡忡地说道。

    蒋褚才看了他一眼，两个人对视点了点头，都读懂了彼此的想法。

    魏云色点了点头，沉吟道：“你们有什么主意？”

    他擅长的是和稀泥、官场争斗、还有给更元帝搜刮钱财，这是他赖以屹立不倒的三大绝活，至于平乱治国，并不是魏云色的强项。

    这一次在关键时候，果断地舍弃姚保保，而和陈寿合作，就是魏云色智慧的体现。本来三方的僵持中，就属他没有兵权，但是他却敏锐地把握住了自己掌握城门，就是握住了双方的命门，这一致命优势。

    权衡之下，绊倒陈寿，自己获益不多，总不能自己去当道士，给更元帝炼丹吧。但是灭了姚保保，自己能分的巨大的利益，魏云色果断选择卖掉姚保保，成就了那一夜的陈寿入宫平叛。

    蒋褚才叹了口气，道：“本来河东出事，让禁军出马，可以一举荡平反贼。不过如今的禁军...唉，不提也罢。依下官来看，只有下令，让河东豪强，自行招募兵马，守备地方，合力绞杀流民，是唯一办法了。”

    刘钦眉头一皱，道：“不妥，就怕到时候河东豪强尾大不掉，坐成藩镇...有一个征西将军服，已经是我等心腹大患，再来一群河东藩镇，岂不是寝食难安。”

    “文勉，你有什么主意？”魏云色被他的话说服了，也知道蒋褚才出身河东蒋家，是当地一个望族。若是开了募兵的口子，积攒了大量财富的河东群雄，可以很快就组建出一支战力不弱的强兵来。到时候...只怕真要天下大乱了。

    刘钦清了清嗓子，稍稍抱拳，道：“恩相，如今的河东应州，与蒙古接壤。不如花点钱，借蒙古兵平叛。我曾经出使过蒙古，蒙古人有的是战马，但是奇缺铁器，只要给他们一些弯刀，他们就能兴奋地跪地感恩。”

    魏云色眉头皱的更紧了，就算是不了解军事，他也觉得这两个人说的都不妥。

    “万一蒙古人不走，我等岂不是成了千古罪人？”

    刘钦捏着胡子，笑道：“恩相何必过虑，那安史之乱，大唐还不是借兵平叛。最后依然是退了出去，不过是多花点钱而已。蒙古人进来，我们可以用钱解决，若是让西凉或者河东群雄崛起，我等死无葬身之地矣！”

    刘钦洋洋自得，自以为妙计百出，下面几个官员却都以看傻子的眼光看着他。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此举欠妥当...”蒋褚才慢慢说道，丝毫不掩饰对这条毒计的鄙夷。

    刘钦出身不及蒋褚才，虽然和他官职相仿，但也不敢和他叫板，只是笑吟吟地看着魏云色，等他拿主意。

    魏云色犹疑再三，举棋不定，叹道：“容我再考虑一夜，明日咱们在议事堂再行商议。”

    在场的官员，全都有些惊诧，河东已经是水深火热，魏相竟然如此沉得住气。

    “记住，千万不要让陛下知道了。”魏云色补充道。

    “就怕陈寿去告密，陛下那里就瞒不住了。”

    魏云色沉声道：“这个无需担心，我去和陈寿谈。”


------------

第十章 送客（第一更）

    “终究还是起了民变。”

    陈寿有些头疼，更担心张正元他们的安全，白莲教是造反大户，乃是佛教的一个分支。

    相传净土宗始祖东晋释慧远在庐山东林寺与刘遗民等结白莲社共同念佛，后世信徒以为楷模，唐末时候结社的人就多了起来，他们自称莲社，或者白莲社。

    陈寿对白莲教比这个时代的人有更深远的了解，因为在后世的历史上，每一卷王朝的没落，总伴随着这个熟悉的名字，挑动百姓造反。

    该怎么平叛，其实和他没有关系，因为他没有权力插手。

    此时该管的宰相，正在前来会见陈寿的路上。

    “小贼自从上次宫变之后就搬了家，惜命的很。”带路的刘钦哂笑道。

    魏云色轻轻一笑，没有发表意见，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加派了两倍的侍卫。

    一行人进了一条胡同，这胡同幽深漫长，沿途尽是些金羽士，当得上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卫。

    魏云色这才了解到，陈寿有多么惜命，多么小心谨慎，简直把怕死演绎到了极致。

    胡同的尽头是一道大门，刘钦摆明了身份，守卫把门一开，众人眼前一亮，那胡同周围也都是一个个平房，没想到在这些平房包围里面，还有个巨大的园子，亭台楼阁，假山流水，倒是个清幽的好去处。

    那园子里人也不多，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都是些使唤丫头。

    陈寿在更里面的内院，屋内阳光铺洒，中间只有轻纱屏风，屏风后一个人影正端坐写字，见人进来，也没有停下手中毛笔。

    “是谁啊？”

    红儿看着自家老爷装模作样的样子，强忍着笑意，道：“爷，是魏相来了。”

    “哎呀！魏相亲至，你们这些混账竟然不告诉我，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

    陈寿这才站起来，迎了出来，魏云色气量还行，笑道：“叨扰陈常侍了。”

    “魏相，刘尚书，快请坐，柳儿，给我沏一杯好茶来。”

    站在他身后的柳儿，这才应声去端茶，陈寿早就知道魏云色的来意，无非就是河东的匪灾。

    在陈寿看来，快速解决白莲教匪的唯一办法，就是西凉兵东进平叛，魏云色的到来也佐证了他的想法。

    陈寿一心以为他是来求自己出面，让西凉出兵的，所以心情还算不错。

    哪知道魏云色一坐下，就直入主题，给了陈寿当头一棒。

    “河东民乱，我等有意请蒙古兵南下，陛下清修重要，还望陈常侍不要以此事奏听圣上，免得扰乱陛下的修炼。”

    饶是陈寿心态够好，还是被雷的外焦里嫩，“蒙古人非我族类，平日里就总想着扣关劫掠，把他们请来为祸岂不是更甚教匪？”

    请蒙古兵的主意是刘钦出的，听了这话就跟踩到了他的尾巴一样，站起来说道：“陈常侍有所不知，蒙古人热情好客，素来对我大齐没有敌意，仰慕我中原天朝。虽然边境有些小误会，那都是蒙古的散兵和匪类做的，蒙古大汗合不勒最是崇敬我大齐，让他们出兵必然可以迅速平叛。”

    看着刘钦唾沫星子乱溅，陈寿真的很想一拳把他的牙全部打掉，这个狗东西轻飘飘一句话，就有可能害死几千万人。

    蒙古人温驯？好客？还很濡慕中原天朝？

    如今的蒙古人，绝对称得上史上最狠厉凶恶的一群人，他们应该称得上是杀人最多的一个族群。

    从得到的情报来看，如今的蒙古比历史上还要崛起的更早，更快，他们甚至已经开始威胁到契丹帝国的统治了。

    不知道唐人南渡，胡马南下时候，蒙古人分到了什么好处，让他们的崛起进度提前了，这本来就是一个天大的麻烦，刘钦这个狗贼还要推上一把。

    “蒙古人平叛，弊大于利，还望诸位大人，以河东百姓为念，不要做这等行险之事。”

    魏云色本来也有些疑虑，但是他又实在不想让西凉人上，这些朝中的士大夫，防自己人的心比防异族更重。

    在他们看来，异族闹腾，不过是死一些边陲小民，然后赔钱割地就是了。

    但是自己人内斗，动辄就会身死族灭，不得不防。

    他们这些年来，对西凉的打压太狠了，没想到非但没有打死，西凉却扛着这种压力，把横山羌人灭了，一举邸定了西北。

    魏云色等辈最怕的就是缓过气来的将军府跟他们算总账，所以大齐有这么一支虎贲他们不想用，却想着让蒙古兵南下。

    魏云色一看陈寿态度很坚决，也害怕他捅到皇帝那儿，便转口道：“不请蒙古兵南下也行，倒不是没有其他办法，不如让河东豪门望族，自行招募兵马，平定叛乱。呵呵...河东人的事，就由河东人来了嘛。”

    陈寿袖子里的手，已经在颤抖了，气的他牙根痒痒。

    这是一伙什么鸟人，官场争斗中的智慧，都丢到狗肚子里去了？

    难道他们不知道东汉末年的动乱么？还是说，他们想做袁绍、曹操之辈。好不容易避免了的唐末藩镇割据，要是让他们真的搞出来了，天下大乱就真来了。

    “魏相，此事非同小可，我建议还是奏请陛下，让他下诏。西凉兵马新胜羌人，士气正旺，而且素来能征惯战。河东教匪也不是易于之辈，让西凉兵去是最好的选择，不可因小失大啊。”

    魏云色神色略有不快，虽然以前彼此关系紧张，但是自从分权之后，他是有意和陈寿和好的。

    就让他糊弄皇帝呗，自己好继续独揽朝纲，但是现在看来事情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美好。

    魏云色斜乜了陈寿一眼，道：“陈常侍以为，西凉兵就这么值得信赖么？本相说句不好听的，你虽然是西凉出身，坐到了如今的位置，他们还会当你是自己人么？不如你我联手，朝野之中，哪还有人可以匹敌。”

    陈寿心中彻底绝望，这鸟人就是一个完全只看自己利益的极端自私政客，在他眼里未必不知道什么事利国利民，但是他就是不干。

    “呵呵，送客！”


------------

第十一章 皇帝（第二更）

    西凉将军府，李威父子对坐。

    李威的鬓角的青丝，又白了不少，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打击，不是一次性的，而是一种长时间的折磨。

    以前还可以通过打仗，暂时忘下，如今平定了西北，闲暇的日子一下子多了起来，让他更加难过。

    和李威的憔悴苍老不同，李欣则有些气愤，他皱着眉头说道：“河东有白莲教匪作乱，已经过去这么多天，祸害了十几个郡县，朝廷竟然反应如此缓慢。”

    李威对此不是很感兴趣，只是顺着话问道：“河东局势复杂，豪强遍地，向来喜欢自管自家事。”

    李欣不以为然，甚至对父亲如此淡漠的态度，有些不可思议，“爹，河东可是靠着应州，应州和蒙古接壤。儿曾经和蒙古人交过手，也是侥幸得胜，他们极其好战，而且弓马娴熟，悍不畏死。若是河东的乱局持续太久，就怕蒙古人从应州南下，失去了河东，中原就是一路坦途，蒙古骑兵可以长驱直入，杀到中原。”

    他分析的头头是道，若是陈寿在肯定给他挑一个大拇哥，但是李威却还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李家的列祖列宗，都是守卫西凉，至于河东，我们父子不在其位，不谋其政。”

    李欣楞了一下，“爹，国家大事，不可因私废公啊。儿恳请父亲大人，上书朝廷，请求出兵平叛。父亲年事已高，不宜远征，儿子只消带一万人马，足以在两个月内勘平河东教匪民乱。”

    “哼，因私废公，好一个因私废公！”李威一拍桌子，拂袖而去。

    空荡荡的院子里，李欣默而无言，他抬头看了一眼昏沉沉的天空，眼光依然坚毅。

    ---

    河东民乱，到底会演变成什么样子，陈寿心里也没有谱。

    他迫切地需要张正元传回来的消息，但是却迟迟没有音讯。

    白莲教匪对张正元恨之入骨，视为造反路上的第一块绊脚石，事实上张正元如今在河东，正保护着大部分的百姓，免遭白莲教的祸害。

    延庆观乃是道家正一教分支，而白莲教属于佛教分支，这也算是一场变相的佛道之争。

    陈寿坐在家中干着急，他不是魏云色，可以布置人马平乱。

    说到底，自己只是一个散骑常侍而已，虽然封了爵位，但只是保证了荣华富贵，根本无法下达政令。

    他正在发愁的时候，外面的丫鬟说道：“老爷，黄大人来了。”

    “快让他进来。”

    黄真进到房内，笑道：“忠勇伯，您这院子，也太安全了。寻常人闯进来，还没找到您呢，已经转晕了。”

    陈寿没好气地说道：“我[新 www.xxbiquge.xyz]可没心思跟你开玩笑了，河东的事你听说了吧？”

    黄真说起这个，就有些愠气，发牢骚道：“不过是些教匪闹事，只消一道政令，传到西凉，旦夕可平。不知道中书门下在做什么，久久置之不理，岂不是坐视贼人养成声势。”

    陈寿苦笑道：“你不知道怎么回事么？我却知道的一清二楚，我们的魏相，竟然在犹豫要不要请蒙古人南下，或者放河东豪强自行招募兵马。”

    黄真腾地一下站起身来，两道眉毛飞入鬓间，晃着手指道：“诚如此，则天下大乱！”

    他怒喝一声之后，慢慢冷静下来，沉声道：“我懂了，大人可知道为何他会出此昏招？”

    陈寿疑惑道：“为何?”

    “哼，魏云色把持朝政多年，他的权力来自开封府，但是他的钱财却是来自河东。无数的豪强供养者他，助他敛取钱财，哄得陛下开心。魏云色也投桃报李，大力提拔河东子弟。他的手下全是河东人执掌大权，乘机劝他出此昏招也不足为奇了。说到底，他们还是欺负陛下老迈，太子懦弱，朝中无人！”

    河东人想要吧局势搞的更大确实有他们的理由，本来都是些地头蛇，搞不好真的成了些藩镇。

    那些地方，尽是些大城大邑，占据一座就能裂土称王。

    像晋阳城那样的地方，当年太祖麾下精兵猛将无数，率众三次强攻晋阳而不下，足见城池之牢固。

    陈寿愈发坚定了自己的想法，“必须让西凉兵平叛，否则就是天下大乱。”

    中原王朝一直以来都是大一统，但是千万别以为没有分裂的危险。

    如今的南唐北齐，已经持续了快一百年，很多地方都出现了巨大的鸿沟和差异。

    若是真的群雄割据，而又没有英雄人物横空出世的话，真的可能沦为一个个的小国家。

    就算能有人扫清六合，那也是一场旷日持久的浩劫，不知道要是多少人...

    千里无鸡鸣，白骨露於野...

    听起来就让人害怕。

    而且自己没有丝毫的硬势力，要是如今的规则被打破了，根本无法和那些豪强抗衡。真要是那天来了，首先倒霉的就是自己。

    黄真频频点头，他从一开始就觉得，只有西凉兵能快速平叛，把朝廷的损失降到最低。

    陈寿迟疑道：“我是西凉出身的人，若是贸然让陛下下旨，令西凉兵东进，就怕引起不必要的猜忌。”

    西凉兵马入关，这太敏感了，让人一听就能想起董卓来。

    这狠人可把汉室皇族糟蹋的够呛，不由得人不防。

    黄真眼珠一转，抱拳道：“大人，若是能让我面圣，我当慷慨陈词，析清利弊，一力促成吾皇下旨。”

    陈寿等的就是这句话，点头道：“好，那我马上就带你去面圣，将河东的事说与陛下知道。”

    能见到皇帝的话，就是天赐的良机，升迁的概率就会大大提高。

    黄真在侍郎的位置上，一干就是十来年，屁股一动没动，早就迫不及待了。他来投奔陈寿，就是因为陈寿可以让他见到皇帝。

    如今的大齐很是微妙，一个老迈的皇帝，让很多事情变得更加捉摸不定，指不定什么时候，老皇帝一个高兴，让自己取代了魏云色都不是不可能的。

    大齐皇室最后的分光，都系在这个老皇帝的身上，而他自己打压儿子的行为，将会导致他死之后，不管哪个皇子上位，都会被背后的大臣们控制。


------------

第十二章 如此甚好

    “河东又怎么了？”

    更元帝声音有些不耐烦，在他看来，这些都是俗事。

    黄真看了一眼陈寿，心中有些慌乱，若是没有讨得皇帝的欢心，反倒让他厌恶了自己，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眼看黄真有些怯场，陈寿心中暗骂不中用，但是这次不说清楚，老皇帝下次更没耐心听了。

    得想个办法！

    陈寿只好自己上场，轻咳一声，说道：“陛下，河东前些日子日，有灾星划破苍穹。果不其然，白莲教匪挑动百姓作乱，已经打破了几个州郡，如今竟敢聚众围住了晋阳。晋阳非同小可，乃是天下北方锁钥，暗印北天门，若是任由他们继续闹下去，只怕会破了陛下的九转大阵，让金丹效果减半啊。”

    更元帝刚刚服用了第三粒金丹，感觉更加好了，一听这话顿时急了。

    “如何破之？”

    陈寿不慌不忙地说道：“根据乾坤舆图，正北有缺，当西北补之。此事非调西凉兵，不足以勘平。否则就是剿灭了白莲教匪，也非圆满的金丹九转。”

    更元帝的金丹，完全就是刘神医的个人秀，他天天跟着陈寿进宫，针对一个老人，做针对性地治疗药丸，效果十分显著。

    以往他钻研医术，学的十分广博，而现在他一门心思专攻更元帝，就像是一个宅男通关游戏，玩的不亦乐乎。

    而更元帝，也玩的兴起，沉浸其中，自以为“得道”。

    陈寿就是他们两个人之间的枢纽，现在他一席话，让更元帝马上坚定了主意。

    他实在是太老了，老到已经没有心思顾忌其他，就算是用大齐天下，来换他的寿命，更元帝也是愿意的。

    修道是最后一个希望，即使不确定它的真假，更元帝也必须相信是真的，否则连最后的希望也没了。

    离开了春和殿，陈寿擦了擦额头，身后的黄真不好意思地说道：“还是常侍有办法，下官差点误了大事。”

    这老小子油得很，只要我道歉够快，你就没法对我发火。

    果然，陈寿也不好意思再骂他，叹了口气说道：“下次可一定得准备好再来，我刚才差点也没想起说辞来。”

    “不过这一回，西凉兵终于可以进河东了，要是按魏相他们的主意，可就危险了。”

    陈寿心有余悸地点了点头，放蒙古人进来，亏他们想得出，这不是引狼入室么。

    回到宅子之后，陈寿往椅子上一坐，“黄真这个老东西太掉链子了，给爷沏杯茶来。”

    他话音刚落，就有一杯茶从后面递了上来，陈寿骂道：“又作什么妖，从后面上茶，你当我是...咦，你怎么来啦！”

    陈寿回头一看，递茶的人穿件白绫对襟袄儿，浅紫色的衣领，下身是浅腰素色飘带襦裙，眼波流灿、容光焕发，清丽绝俗的脸蛋上一双水汪汪的杏眸娇美动人。

    苏琼枝重又见到陈寿，满心的欢喜，那种莫名的满足感充溢着心灵，好舒坦好踏实的感觉笑道：“怎么，绿儿能给你端茶，我就不行么？”

    “你哪是端茶送水的身份。”陈寿赶紧笑着说道，一把将她揽在了怀里，苏琼枝也没有抵抗，顺势倒在了她的怀里，陈寿又闻到了那独特的淡淡体香。

    “你到了京城，就像是没了这个人，连信也不一封，寿郎，奴家想你想得紧...”苏琼枝说的委屈，把脸蛋靠在陈寿的胸口，贪婪地闻着自己男人的味道，又伸出纤纤玉手，在陈寿的胸口画着圈圈。

    陈寿稍微有些心虚，毕竟自己光顾着给李灵越写信了，但是嘴上肯定是不能怂的，“你懂什么，我在这儿九死一生，是怕万一我没了，不给你写信，表现的绝情一点，你忘我忘得或许能快一点。不然的话，让你天天念着我，我死都不安心呐。”

    苏琼枝这种妇人，最听不得这样的话，被感动的几乎哭出来。

    “寿郎...不许你说这种话。”

    苏琼枝的这一身衣服，虽然都是秋装，但好像专门为了凸出女性的美感。

    能穿得起这个面料的人，在房内永远是不怕冷的，因为都有地龙和暖炉，秋冬之际房内也是温暖如春。

    所以但求美观好看，这襟口开的极低，褶裙上也多有缝隙，陈寿看的分明。苏琼枝脸色羞得绯红，却也不遮挡，眼神传意似乎是在说随便你看够，“寿郎，这一身好看么，是人家特意为你穿的。”

    “好看，也只有穿在你身上，才能这么好看，这件衣服忒有福气。”陈寿笑吟吟地说道。

    陈寿捏着她的下巴，两个人眼光一对上，好似天雷勾动了地火。

    ......

    云消雨歇，苏琼枝美目迷离，旁边的陈寿心中如同圣贤。

    “咦，对了，你好像还没告诉我，为什么来京城，我听别人说，你是不能来汴梁的。”

    苏琼枝好像也知道了三个太监的死讯，神色变得有些悲伤，“他们没了，我必须来看看，还有苗德呢，再不见我怕也见不到了。”

    陈寿眼珠一转，追问道：“琼枝，你到底是什么身份，为什么他们这么照顾你？”

    苏琼枝有些害怕，犹豫再三，语气有些哀求的意味：“寿郎，你别问了，不然会有危险的。我答应你等，等时机到了，第一个告诉你好不好？”

    陈寿见状，就知道事情不简单，既然不想说，自己也不逼她。不然强行知道了，危不危险先别说，难免在两个人之间，留下裂痕。

    “你要是留在京城有危险，我就派人去叫了干爹来，你们见一面，我再派人把你送出去。”

    苏琼枝在他怀里，轻轻点了点头，就像一只餍足的小猫。

    此时的相府内，魏云色脸色难看，“陛下的旨意下来了，让征西将军府出兵，河东的局势怎么样了？”

    距离白莲教造反，已经过去十来天，朝廷错过了最佳的剿灭时间。

    白莲教匪在汛情凶猛的河东迅速发展，裹挟了无数的难民，攻打州县，滥杀无辜，强迫无家可归的难民加入他们。

    蒋褚才淡淡地说道：“河东局势，尚在可控之中，恩相无须担心。”

    “如此就好。”


------------

第十三章 真好喝啊

    征西将军府，前来宣旨的太监王岳，尴尬地站在院中，等了半个时辰了也没见李威出来领旨。

    以往时候，来到凉州办事的太监，都能得到将军府的款待，稍微上点品阶的京官，也是以礼相待。

    显然今时不同往日，王岳焦急地看着自己手里的圣旨，掌心都已经急出汗来，这要是没人领旨算哪门子的事，回去还不让总管给杖毙了啊。

    “李将军为何还不来，要不小哥再去催一下？”王岳对着将军府的下人说道。

    以前别说是杂役了，就是李锦见了姚保保，也笑脸相迎，哪像王岳现在，对着一个护院都低三下四的求着。

    门口的扫地的杂役瞥了他一眼，道：“您可别害我，老爷说了一会就来，我要是去催，岂不是大大的无礼，一顿板子打下来，那可不是耍笑的。”

    西凉的深秋，格外的凉，花厅内王岳却擦了擦额头的白毛汗，心急如焚。

    终于，一阵脚步声响起，进来一个英武的青年将领。

    “这位公公，家父身子不适，不能前来接旨，由我代他前来，也是一样的。”李欣抱拳说道。

    王岳心中一阵为难，有心说不合规矩，又怕他们直接不接了，只好强笑道：“既然李老将军不能来，少将军接旨也是一样的。”

    李欣十分振奋，单膝跪地，老太监把圣旨一宣，果然是让将军府进河东平叛。

    李欣领了圣旨，王岳逃也似的离开了将军府，马上启程回去汴梁，这凉州他是一刻也不想呆了。

    那些赳赳武夫，看向他的眼神，透露着一股敌意。

    据说是因为西凉大公子的死，凉州人一直怪罪于朝廷，尤其是现在还没有找出真凶，很多人就自觉地以为是朝廷下的黑手，心中都积郁着一股不平之气。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股郁郁不平之气，若是不能及时排解，早晚要酿成大祸。

    但是不管是首席军师蒋项禹，还是老谋深算的李威，都没有丝毫的动作和表示。

    李欣捧着圣旨，来到后院，据说起不来的李威，正在院中打着一套军中拳法，虎虎生威。

    “爹，朝廷下旨了，让我们去河东平叛！太好了，这下不用担心蒙古人乘机南下了。就算他们有这个野心，儿也有信心，将他们击退！”

    李威眉头一皱，使了一个收招，站定了身子，淡淡地问道：“欣儿，你对你大哥的死，怎么看？”

    李欣叹了口气，脸上带着些悲戚，“大哥他...爹，自古文死谏，武死战，雷霆雨露皆君恩，我们李家世代忠良，万万不能忤逆朝廷啊。”

    这样的儿子，李威以前还觉得挺好，但是大儿子死后，他越来越看不顺眼了。

    甚至...多了一丝的厌恶。

    李威自诩是个良将，但是带着同样的兵马对垒，他深知自己完全不是这个小儿子的对手。

    他的这个小儿子在战场上，智计百出，算无遗策，更兼勇不可当。自从少年出战至今，未尝一败，哪怕是一小败都没有过。可惜，却是一个愚忠的人。

    越是如此，他就越怀念自己的大儿子...

    夜深人静的时候，李威也想过，提兵进中原，把那些大头巾绑了来，为儿子讨个说法。

    但是每一次都忍住了，不为别的，就因为自己的二儿子。自己已经老了，若是举事之后，势必要连年血战，这儿子能继承自己的衣钵么？

    当年的扶风太子，被先皇嫉妒，无故拘谨。他的手下不甘心，发动宫变把扶风太子救了出来。

    可惜这个太子是个愚忠的，他挥泪自刎，成全了自己的名声，可是他的手下呢？几乎是全被杀头抄家，李威可不想让自己的这唯一继承人，重演太子旧事。

    李锦死后，他是唯一继承人...西凉早晚要交到他手上，一想到这儿，李威就头痛欲裂。

    李威背着手，朝后挥了挥手，道：“既然你愿意去，就去吧，带着你本部人马，今天就走，别再来烦我。”

    “爹...”

    “走吧！”

    李欣叹了口气，跺脚而出，直奔城外自己的营地。

    他走了之后，李威才转过头来，只见自己的小女儿李灵越，端着一个汤盅，眼眶红红地站在院子里。

    “越儿...”

    “爹，你又在生二哥的气了？”

    李威摆手道：“别跟我提他，他走了，咱们都清净一点。”

    李灵越放下汤盅，打开盖子，冒着腾腾热气。

    “爹，别发愁了，来尝尝这碗汤吧，这可是女儿禽兽给你做的。”李灵越笑眯眯地说道。

    “哦？我女儿会做汤了？”李威心情总算有些缓解，笑着坐到石桌前，在李灵越紧张地注视下，端起汤盅喝了一口。

    他的脸色很古怪，李灵越紧张地问道：“怎么样，爹，好喝么？”

    李威喉咙一动，终于是咽了下去，笑道：“越儿...陈寿这小子...有福了，你以后可得经常给他做啊。”

    李灵越大喜，双手背在身后，稍微有些羞赧：“爹，看你说的，女儿就孝顺你，才不给他做嘞。”

    李灵越上前，揽住李威的脖子，笑吟吟地说道：“爹，你快趁热喝光啊，凉了就不好喝了。”

    李威：...

    ----

    汴梁，陈府。

    苏琼枝笑吟吟地看着曾经自己的婢女绿儿，虽然还是腰肢纤细，但是臀儿却肉乎乎的，又圆又翘，别有一番妩媚婀娜的女人味。

    一看就是把自己当初的警告抛诸脑后了，这贼丫丫，肯定没少偷吃。

    “夫人。”绿儿见了她，也有些喜悦，上前亲热地叫道。

    “你做了陈寿的妾室，以后我可不是你的夫人了。”苏琼枝笑着打趣道，话音刚落，只见门口站着一个少女，一袭绯红色衫子衬出她窈窕纤细的优美曲线，长腿削肩、玉颈娇颜，正是红儿。

    “红儿快过来，这就是我跟你说的夫人。”

    “见过夫人。”红儿提裙敛裾，行礼道。

    “都别叫夫人了，以后叫姐姐就行，好俊俏的红儿妹妹，这小子倚红偎翠，倒会享受。”苏琼枝恨恨地说道：“我早看出他是个花心的。”

    她们正在闲聊的时候，陈寿的声音在院子里响了起来：“琼枝，快来看，我带谁来了。”

    苗德一个抢步进来，身子竟然出奇的利索，只瞧见一个身影，就已经老泪纵横：“老奴...”

    苏琼枝赶紧起身，扶住了他，眼眶红红的，“咱们，可有日子没见了...”


------------

第十四章 久别重逢

    陈寿在后面，看着两个人相见，慢慢品出一点滋味。

    苗德他们四个虽然口头上经常拿苏琼枝开玩笑，但是见了面却一副老奴样自居，极有可能这是他们四个养大的一个主人家的女儿。

    可是陈寿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朝廷中有什么大人物，值得四个人如此效忠。

    当年的宫廷密辛，传出来的也是少之又少，更元元年到十年之间，朝廷有过一次大换血，曾经叱咤朝堂的人，大多消失不见，告老还乡的也对朝中的事闭口不谈。

    到了现在，那批人死的死，没得没，尘封的往事更加扑朔迷离，对大齐皇城来说，那是消失的十年...

    苏琼枝和苗德说着体己的话，陈寿试了个眼色，把红儿和绿儿叫了出来，让他们单独聊，免得有什么顾忌。

    出了院子，红儿咋舌道：“那位夫人，好大的气场呢。”

    陈寿随口道：“是么，我怎么没觉到，小枝儿乖得很。”

    红儿和绿儿都用古怪的眼神看着他，陈寿也丝毫不觉得不好意思，一手揽住一个道：“今儿天气不错，我教你们一首诗，叫：落花人独立，微雨燕...”

    红儿一听，竟然还不错，赶紧追问道：“微雨燕什么？”

    “双飞。”

    正说着呢，门口的赵鸿兴冲冲地进来，见到陈寿大声道：“管事大人，陈福来了！”

    话音刚落，月亮门外，陈福挠着头进来，憨憨地道：“二叔，绿儿姐姐。”

    “以后要叫婶娘。”陈寿笑嘻嘻地说道。

    绿儿脸一红，和陈福说了几句话，带着红儿离开了。

    陈寿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个年纪的少年，长得实在是太快了。

    这才多久没见，有窜了一头，估计是营养跟上了，而且他又不懒，天天在秦凤营跟着他们操练，身子看上去也壮实了一些。

    陈寿上去就是一脚，踢起来脚感还是一样，陈福也不知道躲，站在那傻乎乎的。

    “二叔，叫我来干啥？”

    陈寿叹了口气，道：“你二叔我在京城认了个干爹，前几天不幸去世了，我离不开京城，你是我亲侄子，代替我去河间走一趟，把衣冠骨灰带回去，好进祖坟安葬。要是还有什么亲戚，多给些钱财。”

    陈福点了点头，左顾右盼的，陈寿疑问道：“你在找啥？”

    “大黑呢？”

    “大黑是谁？”陈寿看向赵鸿，道：“咱们来京时候十来个人，哪个叫大黑？”

    赵鸿捂着嘴，轻咳一声，“管事，是那头蠢驴。”

    陈寿一拍脑门，恍然大悟，随即骂道：“你瞧你那点出息，一头驴你惦记它做什么，赶紧滚，早让我们吃了。”

    陈福如遭雷击，眼里马上就要聚起泪珠来，陈寿看了一阵无语，这个侄子什么都好，就是有些笨笨的，看来以前的陈寿也是这个德行。

    赵鸿赶紧上前，搂着他的肩膀道：“管事大人逗你玩呢，咱们走吧，弟兄们都等着给你接风。”

    陈福这才破涕为笑，陈寿大声道：“赵鸿，多给他带几个人，免得被人捉走喽。”

    赵鸿回头笑了笑：“您放心吧。”

    陈福也回头道：“二叔，我走啦。”

    “滚吧！”

    两个人走了，陈寿才嘿嘿一笑，心情也十分好。

    今天是个久别重逢日，天雨随广，不润无根之草，不管什么年代，中原大地上，宗族永远是一个羁绊。

    虽然自己这个宗族，还是太小，太弱了一些。

    但是汉人就是这样，你强了你就有义务反哺宗族，而宗族强了，也会惠及于你。

    “要把凉州陈家发扬光大，全靠我了！”陈寿踌躇满志，加快了脚步，继续去教两房小妾吟诗去了。

    河东，晋阳。

    城外黑压压的一片，看上去不下十万人。

    城头上，晋阳兵看的头皮发麻，这些人就像是从地狱钻出来的一样，双眼中闪着绿油油的光，悍不畏死。

    箭射到他们身上，都觉不到疼，就是一味的向前，让人精神几乎崩溃。

    晋阳兵马，给这些教匪起了一个名字，就叫鬼兵。

    他们都是无家可归的人，随大流跟着白莲教匪，慢慢地被教中骨干洗脑，成为了行尸走肉一样的鬼兵。

    不同于晋阳，在周围的小堡寨内，倒是另一幅局面。

    在寨墙上巡守的，是穿着杂乱服色的河东壮汉。他们盔甲不一样，器械也杂乱。但是在这等荒僻地方，聚集起这么多壮健汉子，就是一股足够慑人的武力。

    更不比说还有穿着整齐铠甲，裹着披风，戴着铁盔的军官，统摄着他们。部勒此时还谈不上森严，但是至少是有编伍，有组织，有号令。

    这些都是河东豪强的私兵，论起战斗力，比城中的官兵强太多。

    一来是他们没有上官克扣军饷，吃得好喝的好，河东豪强有的是钱，甚至有很多都是从蒙古招募的私兵，弓马娴熟，打仗不怕死。

    二来这些人都是效命于一个豪门，很多人几辈都是家兵家将，就如同死士一样，忠诚度不是吃饷的官兵能比的。

    除了原本就有的私兵，这些堡寨经常大开寨门，接纳大批不愿意被教匪祸害的流民进入堡寨内，把堡寨外涌得满满的。

    壮健汉子用来加固寨墙，转运不知道从哪里得来的粮草物资入各家的堡寨内储藏收纳、整治各种守备战具。

    堡寨内外都搭起了棚子，棚子里都冒着热腾腾的白气，却是火头军在准备饭食。一叠叠能拉得嗓子眼生疼的杂粮蒸饼对着，还熬了热汤出来。

    那些流民汉子一边干活一边不住的朝着这些棚子望，这些粗砺饭食，对他们而言比什么都宝贵。

    几十代人积累了无数财富的河东望族，在这场天灾人祸中，迎来了壮大的最好机会。

    对他们而言，一纸自行募兵守卫地方的诏书就是崛起的开始，可惜蒋家小子不争气，没给大家争取来。

    反倒是那群叫花子一样的西凉兵要来了...西凉兵，在他们眼中，就如同关外异族一样，同样的蛮横，同样的剽悍。

    不过没有诏书，不代表他们就会眼巴巴地放弃，一场对流民的争夺，在西凉兵到来之前，正在白莲教和地方豪强只见展开。

    局势，已经糜烂到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m.x


------------

第十五章 草木一秋

    已是黄昏，夕阳照在皇宫上，让这威严的宫室群颇有些阴森的意味，一个小太监带着几个人，神色匆匆的往宫门处走去。

    陈寿在宫里的路上，看着小太监们往外搬，眼神虚浮空洞，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们怀里抱着的，就是岳祥的遗物，曹广亮孑然一身，已经入土为安，但是岳祥临终前念念不忘，以大毅力坚持到自己到来，说出了自己的家世，陈寿当然知道这其中的分量。

    这是多大的执念，陈寿必须帮他完成。

    陈福在一旁，看着二叔的脸色有些难看，不禁挠着头问道：“二叔，这位干爷身份不低，怎么不回去认祖归宗啊。”

    陈寿不想妄加猜测死者的想法，摇了摇头道：“人呐，谁还能没点自己的秘密，总归是看不开人情，抹不开颜面，想要躲一个干净，求一个清净，到头来却愈加的不清不净...”

    陈福听得云山雾罩，一脑门问号，又不敢再问，只好在一旁听懂了似得点头。

    小太监们捧着些旧衣服出来，还有些珠宝赏玩之物，陈寿心道这东西带回去估计没用。岳祥一辈子荣华富贵，对这些不甚看重，平日里吃穿也很朴素。

    “义父死了，我没来守灵，倒是你们颇有孝心。这些东西，你们去折了银子，分散了吧。”

    几个小太监跪在地上磕头，陈寿把他们一个个扶了起来，岳祥很喜欢小孩子，一些幼童因为家中犯罪，被净身之后，岳祥身为大内总管，总是会照顾一二。

    这些小太监，也都承他的情，脸上的难过不是作伪，陈寿看得出来，所以大方地让他们分了岳祥的一些财产，相信岳祥也乐得见到。

    陈福暗暗咋舌，二叔是越混越富贵了，这些东西是他干爹的，如今干爹死了，不就是他的。

    那些珠宝看上去就值大钱，可是二叔一挥手就送了，简直就是挥金如土啊。

    小太监们把遗物都装上马车之后，最后才小心翼翼地把岳祥的骨灰搬了出来，陈寿接过来，放到了陈福的怀里。

    “记住，这是我干爹，就是咱家的老人，你务必好好把他葬到河间武垣县桐花村秦家祖坟。”

    陈福重重地点了点头，道：“二叔，你放心吧。”

    “时辰不早了，走吧，早去早回！”

    陈福抱着骨灰坛子，进了一辆马车，一行人大概有百十个，驱赶着十来辆马车，还有几十个骑马的，慢慢地从皇城后面，往东走去。

    陈寿叹了口气，“人生一世，草木一秋。”

    ---

    清晨露华，略有薄雾，叽喳的鸟鸣声在院子里很是明显，院子不大，不过一屋两树，另有一小池，设计的很是精致，风格上不似本朝的宏达奢华，反而透露出些淳朴简陋，风流旷达的意思。

    据说这院子，是太子还没病的时候亲自设计的，那时候的章华太子沉稳内敛，和这小院透露出的意味十分相合。

    到了后来，更元帝渐渐年老，皇室之中的气氛也越发变的不对。

    大家都抱着忍一忍就过去，等着老皇帝驾崩，让太子继位的想法。可是更元帝太能活了，八十多了还依然在那坚持着，就是不肯咽下最后一口气。

    他越老，猜疑心就越重，太子的病情也越来越厉害。

    昨夜下了场小雨，清晨薄雾未散，呼吸起来都是湿润的味道，李灵凤起身，披了件白色的鹤氅，站到小池旁，小池里一群红白相间的鱼儿，正环绕游曳着。

    水已经很凉了，但是鱼儿依然十分欢快，看的李灵凤心情也逐渐好了起来。

    月亮门处，李伯皓快步走了进来，看到正在喂鱼的李灵凤，停下了脚步。

    “大小姐。”

    李灵凤轻轻点了点头，问道：“朝廷下旨让我爹出兵，我爹是什么反应？”

    “二公子已经带兵出发了，此时多半已经到了河东。”

    李灵凤一双好看的柳叶眉颦起，声音变得有些清冷，也多了一丝忿怒，“朝廷让出兵就出兵，大哥的事至今也没个交待，爹爹他可真是忠心啊！”

    李伯皓也有些同感，但是他可不敢直接背后议论老帅，只是说道：“许是老帅以国家为重吧。”

    “是谁上奏让西凉出兵的？”

    “陈寿...”李伯皓有些替自己的好兄弟担忧，又辩解一句道：“他可能也是好心。”

    李伯皓一边说，一边偷偷去看大小姐，这位主的脾气可不好，动辄连他爹都敢骂，她要是找陈寿的麻烦，我该怎么帮寿哥儿挡一挡呢。

    出乎李伯皓的预料，李灵凤一听是陈寿，非但没有柳眉横飞，娇面怒叱，反倒有些表情古怪。

    “又是他...”这话说的又懦又软，李伯皓心中疑窦丛生，这是什么情况？

    难道大小姐，心里有什么狠辣的招式，要对寿哥儿发作？

    一定是这样的，这是爆发前的平静啊，不行我得提醒寿哥儿一把。

    李伯皓告退之后，直接到了陈寿的府上，府上的下人让他稍等，便进去通报。

    内院，陈寿躺在一张软塌上，翘着腿十足的大爷样。

    苏琼枝在一侧，笑吟吟地说道：“我不走了好不好，我留下来伺候你，让绿儿回去凉州。”

    陈寿指了指乜着她道：“你哪会伺候人，你离了别人伺候，怕是衣服都不会穿吧。”

    “少看不起人。”声音软绵眠的，连空气都不由得酥了几分。

    陈寿指了指旁边的果盘，道：“那你给爷剥个葡萄来。”

    苏琼枝还真拿起一个来，看着手里的葡萄，凝神想起来以前的侍女是怎么伺候自己的。

    她拿起一个小木签，对着葡萄戳来戳去，不一会流了一手的汁液，葡萄也千疮百孔。

    陈寿扑哧一笑，“这葡萄和你有什么仇，你要让它挨千刀...”

    苏琼枝赌气一扔，陈寿笑着一个鲤鱼打挺，坐直了身子，道：“看我教你怎么吃。”

    说罢，捻起两个葡萄，剥去皮之后，慢慢塞进了苏琼枝的衣领内。

    “要死啊你！”

    凉滋滋的感觉，从脖子滑下去，让苏琼枝浑身不得劲。

    陈寿捉住她一双皓腕，用腰带缠到一块，吊在屏风上。

    “就属你会作践人...”苏琼枝眼神迷离，咬着嘴唇说道。

    陈寿搓了搓手，刚想说话，外面传来桃儿的声音：“老爷，李伯皓求见。”

    苏琼枝笑道：“你使不了坏喽。”

    陈寿也不给她解开，又剥了一颗葡萄，捏开小嘴让她用贝齿咬着。

    “不许吃也不许吐，等我回来，不然你试着点。”

    说完转身就走了，苏琼枝气的不轻，恨恨地看着他的背影，终究不敢咬，也不敢吐。


------------

第十六章 陈寿担当

    李伯皓一见陈寿悠哉悠哉地出来，马上道：“你可算来了，你完了。”

    陈寿心里咯噔一声，“怎么回事，慢慢说。”

    “大小姐今天发脾气了，对朝廷下旨让西凉兵平叛的事很不满，就问我是谁上奏的。我一想这事情瞒不住，就说是你上奏的。大小姐的脾气，你是不知道...唉，兄弟，你自求多福吧。”

    陈寿沉默了一会，这件事对李灵凤来说，确实很难接受。

    不管怎么说，李锦的死，朝廷责任很大。

    若不是朝廷想要观望西北战事，强行把李锦扣押，他早就回道凉州了。

    在凉州，谁能杀了李锦？

    如今事情还没调查清楚，朝廷有难，却让西凉出兵，是个人就会有怨言。

    陈寿叹了口气，道：“河东的局势，我比你们清楚一些，如今只有这一个办法。不然的话，魏云色要请蒙古人南下的，到时候天下大乱，正不知要死多少的人。”

    李伯皓低着头，“这些我都明白，但是...唉，你还是劝一下大小姐吧。”

    事到如今，也只能硬着头皮去了。

    陈寿回到内院，苏琼枝咬着葡萄，哀怨地瞪着他。

    “真乖。”陈寿把葡萄往里一赛，轻轻一拉绳扣，苏琼枝马上摊在他身上：“身上黏糊糊的，难受死了。”

    陈寿一边打量着衣服，一边道：“我得出去一趟，你喜欢吃什么，让绿儿吩咐厨房给你做。”

    “你去哪？”

    女人的感觉可真敏锐，这种女人动了真情，掏心窝地对你好，但是也太粘人了。

    陈寿苦思脱身之计，这时候绿儿正好进来，见到苏琼枝的模样，捂嘴笑道：“这怎么还流口水了。”

    说完从胸前掏出一个汗巾子，给自家夫人擦了嘴和脖颈。

    “我的天，怎么还有...”绿儿惊奇地发现，胸围子都快溻湿了。

    苏琼枝羞不可抑，拧了她一把，绿儿马上叫屈道：“哎吆，好疼，夫人可真行，被人整治了不敢吭声，就知道拿我撒气。”

    “你个促狭的小蹄子还敢说，看我怎么捏你。”

    曾经的主仆俩，笑着扭打在一块。

    陈寿眼珠一转，计上心来，他笑吟吟地上前。

    ......

    拍了拍手，陈寿心满意足地走出院子。

    他回头看了一眼，房间内，苏琼枝还是那副模样，被绑了双手吊在屏风。

    不一样的是，这次是两个人咬着同一颗葡萄，陈寿关上门，道：“我回来要是掉了，都得屁股开花！”

    两道声音哼哼唧唧地表达不满，陈寿赶紧开溜。

    到卧房让桃儿给自己换了一身衣服，陈寿问道：“我身上没有香味吧？”

    桃儿认真地说道：“有，闻着像苏姐姐的香囊。”

    “嘶...快给我换一身，以前穿过没洗的。”

    “爷，您哪有闲着的时候，都有香味的。”桃儿眯着眼笑道。

    “不要耍笑，我有正事。”陈寿赏了她一巴掌，桃儿捂着屁股道：“啊，有了，爷可以穿陛下赐的道袍去。”

    “快，快拿来。”

    ---

    陈寿有一个特权，就是可以随意出入宫内。

    本来更元帝是为了自己修道方便，但是他万万没想到，陈寿比他更加方便。

    绕过交泰殿，从东宫进去，很快就到了李灵凤的坤秀宫。

    “殿下...”

    仔细打量着李灵凤的神情，但没发现什么异样。她的目光有些闪烁，脸颊上微微有点红，自从上次之后，她还是不知该怎么面对陈寿。

    “你...有什么事？”李灵凤问道。

    陈寿心中暗骂，狗日的李伯皓，这也不像是要找我麻烦，更不像暴怒啊。

    他轻咳一声，解释道：“河东的事，其实是很危险的，殿下可能不知道。河东很多人流离失所，无家可归，突然冒出一个白莲教来，蛊惑了不少的愚夫愚妇。要是让他们养成气势，很有可能会惹得北方大乱，到时候异族南下，生灵涂炭。”

    “您也知道，咱们大齐哪有能打的将士，只有我们西凉兵能行，所以我才上奏陛下，让西凉出兵...大公子的事，我们都放在心上，你放心，就是我还剩最后一口气，也不会放弃缉凶的。”

    李灵凤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陈寿怕她还心中有芥蒂，解释道：“毕竟，我的心在西凉嘛，还有灵越，呵呵...”

    “嗯。”李灵凤身子一颤，抿了一下朱唇，露出一丝笑意，不过笑得有点勉强，甚至有些...凄迷。

    陈寿回顾周围高大的宫殿，忽然之间竟觉得有点不安。这神情，莫不是动了情了？这可是灵越的亲姐姐！

    陈寿是一个正经人，心中默念自己最爱小灵越，不可能做什么出格的事。

    可是，她真的好美啊，那双妩媚的杏眼配上凄迷的眼神当真让人心疼，光是那凄艳的笑容和美妙的身段，在宏伟壮丽的宫城衬托下，也真称得上国色天香。

    陈寿马上接着说道：“当然，还有你。”

    李灵凤轻轻转过身去，看不到她脸上的表情，只不过语气有些清冷，“你出去吧，我要歇息了。”

    陈寿慢慢地退了出去，不知道她的语气为什么突然冷了下来，扬了扬手，问道：“你...还有什么话对我说么？”

    “你...要好好对灵越。”

    陈寿的心忽然一下子疼了一下，他都明白了，眼前这个人，是在因为自己的妹妹感到愧疚和不安。

    自己不能这么没有担当，这不成渣男了么？不行，我不要当渣男。

    他一咬牙，迈步上前，李灵凤听到脚步声，心就像提到了嗓子眼上，猛的转过头来，朝后挪了一下，直到完全靠在墙边。

    “你做什么？”

    陈寿上前，按住她的双手，在有些惊恐还有一丝说不出的欣喜的眼神注视下，深深地在她唇上吻了一记。

    李灵凤如遭电殛，浑身颤抖着说不出话来，斗大的泪珠滚滚而落。

    “傻凤儿，这就是爱啊，爱是没有桎梏和束缚的。”

    陈寿说完，起身拍了拍衣服，大步走了出去，留下李灵凤呆呆地在软塌上梨花带雨，泪流满面。

    殿外的夕阳，霞光万道，陈寿扩了扩胸，心情十分舒爽。

    “曾因醉酒鞭名马，累因多情误美人。”


------------

第十七章 忧国忧民

    过了岢岚山，地面逐渐泥泞起来，到处都是陷马蹄的黄泥。

    这次来河东，抱得是快速平叛的想法，所以李欣所部的补给，都挂在各自的马匹上。

    收伏横山羌人，杀光七大首领和他们家族之后，西凉军中多了一些党项兵。

    这些人身材比较粗短，但是更加壮硕，肤色黑黝黝的最是听从军令，是天生的战士。

    自古收伏了羌人的西凉将军，都是威震中原的一方霸主，董卓自不必说，汉末那个曹操想要干什么都得忌惮的那个马腾韩遂，手下就多是羌兵。

    李欣在马上，入眼是一个堡寨，便派人前去询问。

    不一会，探子回来，抱拳道：“少将军，前面是河东张家的堡寨。”

    李欣握着马缰，低声道：“我看这寨子建的颇有章法，守将定然不俗，怎么此地依然有白莲教匪为祸。”

    探子点头道：“标下从里面出来，里面到处都是粮堆草堆，马料堆，还有大捆大捆的军资器械。

    皮匠铁匠木匠各自聚集，都搭了棚子吃住在那里，他们修补车辆，照料骡马，修理器具，鞭制皮件。

    加上民夫来来往往，这堡寨竟然如同一个小城池一般，若是出击，教匪断然抵挡不过。”

    李欣旁边，一个小将笑道：“少将军不知道河东的风土人情，也难怪会有此疑惑。此地豪强林立，多是些隋唐时候就鼎盛的名门望族。不管是谁，打到了河东，都得拉拢他们，许他们以自治权，便能换来河东不战而降。当年胡人南下，在此地碰了钉子，也得咬着牙承认河东的豪强地位，不干预他们的权力。

    现在河东闹教匪，这伙人憋着一股气，要拿朝廷的好处呢。还有人说，白莲教匪就是他们私下搞出来的。”

    李欣冷哼了一声：“为了蝇头小利，竟弃国家大义于不顾，与异族媾和。如今又坐视教匪为祸，荼毒乡里，简直是一**贼...若是有机会，我非奏请圣上，把他们扫干净不可。”

    很快，堡寨门打开，出来一群骑兵，簇拥着一个中年人过来。

    “哈哈哈哈，这位就是少将军吧，闻名不如见面，见面远胜闻名啊，少将军真是人中龙凤，贵军也是当之无愧的虎贲之师呐。”

    中年人在马背上，大肆吹捧，所有的西凉兵都没什么表情波动，静静地看着他。

    李欣大声道：“我为剿匪而来，尔等既然是地方团练，就该配合我部剿匪。准备些草料送来喂马，今夜我们在堡寨外驻扎。”

    中年人眼珠一转，道：“少将军有所不知，此地有一股白莲教匪，不下三万人马，极其凶狠。我等几次为他所败，若是驻扎在此地，没有堡寨就怕他们趁夜袭扰。”

    李欣沉声道：“我只怕他不来，去准备草料吧。”说完也不看中年人的表情，回头道：“传令下去，准备安营扎寨。”

    在堡寨的周围，聚集着一群难民，希望靠的近一点，能得到庇护。

    堡寨内每天都会出来人，从难民中挑选有用的，年轻力壮的民夫，或者煮饭的妇人，剩下些老弱病残无人管。

    这些人无力地躺在稍微干燥点的地方等死，这个时候已经听见马蹄声杂沓，更有沉重的军靴声散乱响起。就见路中难民们纷纷散开，让出一条道路。

    他们的眼神空空的，看不到一丝的生气，李欣下马，左右环视，表情凝重。

    等这一万人陆续过去，后面的中年人面色阴沉下来，道：“去告诉曹猛，今夜来试试他们的水，防火烧了这群西凉蛮子。”

    入夜时分，一群人鬼鬼祟祟，慢慢摸了上来。

    看他们的样子，不下几百人，嘴里咬着木棍，拽着一些猛火油和引燃物。

    在更后面的山林中，还有几万人，黑压压的等着夜袭。

    他们还没到，就被西凉暗哨发现，几声古怪的鸟叫之后，大营中的主帅帐中，有人掀开帘子进来，“少将军，有人要来袭营。”

    李欣正在灯下，写着一封奏章，说的是他来到河东之后，见到的糜烂局势，以及对朝廷的建议，听了这话头也没抬，淡淡地说道：“捉几个活的，别都杀了。”

    来人抱拳之后，退出大帐，很快一队人马从营内杀出。

    ---

    汴梁，开封府。

    魏云色的书房内，连侍女都屏退了出去。

    几个老臣对着头，看着一封奏章。

    “这是李欣写的，这小子胃口不小，要把河东望族灭门呐。”

    “好歹毒的贼子。”

    蒋褚才是河东豪门出身，反倒不说话，只是脸色也不好看。

    魏云色特意看了他一眼，随后沉声说道：“李欣只用了几百人，就打得几万流民落花流水，捉了几个俘虏问出是岢岚山张家的主使，然后轻而易举地袭破堡寨，将张家满门活捉，现在正运往京城呢...”

    “李欣打河东有多容易，李威打开封就有多简单。”刘钦老调重弹：“中原无强兵，何不与蒙古结盟。”

    魏云色心情有些烦躁，不是因为手下意见不统一，而是因为他突然发现，不管自己想干什么，都有可能被人阻拦。

    这个人就是陈寿，以前那种宰执天下的感觉，再也没有了。蒋褚才为的是河东豪族，刘钦从蒙古那里收了大量的贿赂，这些他都知道，但是都不在乎。因为不管是蒋褚才还是刘钦，只要自己拍板的事，他们都无法反对。即使是姚保保，以前也乖乖听自己的话，更元帝也在他们的掌握之中。

    如今这个陈寿则不一样，朝中有大事的时候，自己需要向陈寿妥协，甚至有时候被他左右。皇帝就更不用说了，被他哄得团团转。

    这就如同卡在自己喉咙的一根刺，让他极为不舒服。

    权势的滋味，尝过第一次，就受不了失去的时候的失落感。

    魏云色起身，把李欣的奏章，随手丢到了火炉内。

    “西凉人在朝中有了陈寿，愈发的难以控制了，我看根源不在西凉，而在陈寿。要想降服西凉，必须先除掉陈寿。”


------------

第十八章 白莲救世

    雄伟壮阔的宫殿，诉说着大齐当年的强盛。

    胡人南下，率兽食人，唐帝渡逃，北方小民如同两脚肉羊，遍地腥膻，惨不忍睹。

    乱世必出英雄，太祖皇帝横空出世，驱除鞑虏，恢复中原，功绩可表日月，不让泰山。

    可惜英雄命短，此后的大齐一代不如一代，历朝历代，皇室各种毛病的都有，但是这么热衷于搞太子和皇子的，大齐算是独一家。

    从扶风太子开始，老子忌惮儿子，搞的皇室凋零，权力旁落。

    皇室内斗却越来越狠，如今这个朝廷，怎么看都透着一股空洞和衰弱。

    陈寿看着渐渐落下的夕阳，耳边传来不远处的道观内铁片铃声，心中突然有些惶恐。

    大齐的问题，远非一个河东，而是烂到了骨头里，也扩到了四肢百骸。

    从乌烟瘴气的朝廷，到糜烂不堪的地方，败絮其中，也败絮其外。

    在他身后，一个穿着一袭银白绸面细褶裙的宫装丽人，螓首低垂，秀眉凤目，容色绝丽。那对高耸的柔软得仿佛春水一般，在罗衣下微微颤动着，荡漾出丰腴的肉感。

    在她扬起的皓腕上，赫然戴着几隻嵌满宝石的金镯，金光闪闪，贵气逼人。

    宫装丽人看到陈寿扶着栏杆的背影，柔声道：“你在看什么呢？”

    陈寿知道是李灵凤，自从上次自己表白强吻之后，这美人暂时忘记了妹妹，抛开了一些负罪感，和陈寿在一块的时候，也开心不少。

    陈寿叹了口气道：“现在风雨飘摇，天下将乱未乱，就像是一个石头顶着一座大山，崩塌是早晚的事。可惜我还是孑然一身，到时候可怎么护着你们姐妹俩。”

    李灵凤听他把自己和灵越一并看待，心中一甜，红着脸道：“谁要你护着了，我们家可和你不一样，要人有人要马有马。哪像你，穷小子一个。”

    陈寿见她现在都可以和自己开玩笑了，心里宽慰不少，他可不想整天看着一个大美人伤怀这个那个，凄凄惨惨的好不可怜。

    “好啊你，瞧不起人，早晚有一天，我这个穷小子，要让你有人有马的大小姐下马，和我来一个无马的。”

    李灵凤虽然没听懂什么意思，但是料想不是好话，暗暗啐了一口。

    在东宫的大殿外，李灵凤也不敢表现出和陈寿亲密，而这个小贼自从上撩拨了人，又变得正人君子起来，让李灵凤气的牙根痒痒。

    她缓缓挪动，看着地上的影子，两个脑袋蹭在一块。

    走了这几步，李灵凤好像跑了几里路一样，脸红的发烫，心砰砰直跳，夕阳下俏美的脸上，泛起朦胧的光晕。柔颈昂起，一点红唇犹如丹涂，挽好的鬟髻软软歪在一边，流露出万种风情。

    可惜陈寿依然没有回头，看不到这绝美的一幕，他举目远眺，背着手道：“乱世，可不是好耍的...若是能阻止乱世的到来，善莫大焉啊！”

    在他的脚下地底不远处，漆黑的密室内，一个声音传了出来：“都通知到了么？”

    “主人，全都就绪了。”

    “好...等到上元节，我们来把这个烂摊子，烧个干干净净。”

    ---

    晋阳城外，白料教匪的大营，身披白袍的教主冷冷地看着地上跪着的四个人。

    “就是他们，信了那些道士的话，背离佛母，亵渎白莲！”

    地上的四个人，都用喷火的目光，仇视地看着面前的所谓教主。

    “连真面目都不敢示人，还白莲救世，我呸！”

    “老子们瞎了眼，当初信了你的鬼话，你们就是一群藏头露尾，故弄玄虚的贼厮鸟。早晚被抓住，剥皮抽筋！”

    ...

    “闭嘴！还敢叫嚣，给我打！”几道鞭子凌空抽下，打的四个人皮开肉绽，但是没有人求饶。

    仇恨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带着鬼魅妖异面具的白袍人。

    “狗贼、妖僧！”

    他们四个是父子，家中颇有余财，和河东的很多其他小地主一样，平日里养着许多庄客。

    知道有一天，他们信了一个前来借宿的和尚的话，听了他的蛊惑，开始信白莲佛母。

    从那之后，家中的财物，越来越少，都贡献给了佛母。

    直到河东秋汛，白莲教开始造反，家中没出阁的小妹看着事情不对，提点了父兄一番。

    “何苦为了这个，把全家搭进去，造反可是诛九族的罪过。”

    他们父子便不再信教，本以为有这么一段香火，自己也不讨要原本花出的银子，大家好聚好散。

    谁知道，这些白莲教人，把他们的小妹说成是异端妖魔，将她活活打死，头骨制成法器，漂亮的人皮被人一点一点剥下来，当作画布。

    夜深人静，月色如霜，一声声哀嚎从大帐内传出，还伴随着残忍的狞笑和诵经的声音。

    白袍面具人，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过一句话，他的眼盯着被折磨的四个人，看不出喜怒哀乐，好像是一尊佛像一样，没有一点人的情绪波动。

    一个拿着鞭子的人，抽打了一会，见地上的人已经不再挣扎，便失了兴趣，弯着腰凑到白袍教主跟前，谄笑道：

    “教主，晋阳城太高了，我们实在攻不进去，要不咱们继续去打小县城吧。”

    教主漠然摇了摇头，始终不开口，周围的人继续折磨地上的父子。

    “都不动弹了，拉出去埋了吧。”一个教中骨干说道。

    他的表情不像刚才那个教匪一样谄媚，更多的是尊敬或者说崇敬。

    他接触的白莲教的事务比较多，了解的教内情况更多，也就越发的敬畏。

    眼前的教主，在一般教徒眼中，已经是天上的人物了。

    但是似这样的教主，教中有十三个之多，都是一样的面具白袍。他们分散在天下各个角落，发展信徒，传播教义。而在教主之上，还有佛母，最上面，还有从未露过面的救世神王。

    如今举事的是河东，是因为河东有了汛情，到处都是难民，是发展教徒的最佳时机。而不是因为河东教派力量最大，其实在京东东路，河北一带，教众更多、更广。

    所以这个骨干深信，实力深不见底的白莲教一定能成事，到时候自己也能翻身改命！


------------

第十九章 没事找事

    深夜的丛林中，到处都是饿极了觅食死人的野狗，绿油油的眼睛十分吓人。

    几个教匪拽着父子四个人的尸体，来到林中，为首的一个道：“陈东，你挖个坑把人埋了，弟兄们吃酒去。”

    陈东脸一苦，也不敢违逆，有人笑道：“陈东，我们给你留一碗，你可得快点挖，不然俺不一定能管住自己的嘴。”

    众人笑着走后，陈东朝着尸体啐了一口，在一旁的树下找了石头坐下，“这么多尸体，埋嫩娘，老子歇息一会就去吃酒。”

    等了约莫两刻钟，陈东拍了拍屁股，哼着不知从哪学来的淫1词艳调，往营帐里走去。

    林中的四个尸体中，突然有一个动了一下，岳家老三从父兄尸体中爬了出来。

    岳老三名叫岳鹏，是一家人中体格最健壮的一个，所以挨过了这顿折磨，竟然没有死。

    不过他长了个心眼，死死不说话，挺在那儿如同尸体，骗过了满屋的教匪，成了一个漏网之鱼。

    他咬着牙，不让自己哭出声来，摸索着从父亲身上，撕下一块沾血的布条，绑在自己的手腕上。

    “爹，大哥二哥，不杀尽天下白莲教，俺誓不为人！”

    ---

    汴梁城郊，印着车辙的黄土路从官道中间穿过，路上一间客栈位于汴梁城西的枫林渡口边缘，门檐下一盏半旧的白纸灯笼，在寒风中不住摇晃，上面“枫林客栈”四个字时隐时现。

    不知道是哪一年的过路客人写的四个字，字迹刚毅端正，风骨嶙峋。

    一名戴着长脚幞头，穿着圆领袍服的中年男子，带着几个随从拍马赶到。

    一下马，就有随从牵着马去马厩，中年人掀开帘子进去，把手里的野味随手一扔，大声道：“小二，给爷煮了，再烫一壶好酒。”

    “吆，刘二爷，您今儿收获可够丰盛的。”

    中年人有些自得，找了一个空桌子坐下，大声道：“少废话，赶紧去！”

    青衣小厮应了一声，从滚水锅中捞出一壶酒，放在托盘里，一手稳稳托着，一路小跑送了过来。

    放下酒之后，小厮拿着野味，熟稔地用开水烫了拔毛剥皮放血，不一会就端着几盆热气腾腾的肉上来。

    这一桌人酒兴正酣，鱼肉落席，众人纷纷举箸，热闹非凡。

    突然门口帘子被掀开，吹进来一股冷气，刘宇冻得一缩脖子。

    “他娘的，谁让你开门的？”

    来人也不客气，冷笑一声道：“刚才是哪个湖里的王八冒了出来，见了爷还要缩头。”

    刘宇一桌的人拍案而起，往门口看去，只见来人锦衣华服，鼻孔朝天，一副目中无人之态。

    青衣小厮赶紧上前，低声道：“你不要命了？你知道那是谁么？”

    锦衣青年笑道：“我知道，那是一只缩头王八，哈哈哈。”

    他身后的人，也跟着大笑起来。

    “你疯啦，那是咱们户部刘尚书的亲弟弟，刘府二爷！”

    刘宇冷哼一声，看着这个锦衣青年，等着他道歉求饶。

    可惜，这货比他还嚣张，啪的一声打的小厮原地转了一圈，“少他妈废话，上酒上菜。”

    “我看你是找死！”刘宇大喊一声，手下的随从撸起袖子，就要上前。

    “大家都看到了，这是他先动的手，给我上！”

    锦衣青年话音刚落，从外面涌进一群人来，把小店挤得满满当当的。

    这些人都有些武艺，轻而易举制服了刘宇带着的五个人，揪到外面一通好打。

    “缩头王八，下次碰到老子小心着点，见你一次打你一次！”锦衣青年说完，带着人骑马扬长而去。

    刘宇门牙被打掉两颗，顶着一双熊猫眼，大声嚎道：“给我跟上，我去城里叫人来。”

    走到一半，突然看到一个木牌，刘宇捡起来一看，上面写着“金羽士”三个字。

    “陈寿的人！”刘宇咬着牙，吐了一口血沫，眼中满是恨意。

    锦衣青年到了汴梁城内，径直走向一座宅子。宅子弯弯绕绕，进去之后别有洞天，其中各处游廊屋房，做工虽不甚华美，细节处却处处留心，方正的看起来端庄，圆润的看起来顺滑，是有些高门勋贵样子。

    他到了内院门口，守门的门子笑道：“高大人您来了？”

    原来此人就是陈寿的手下，金羽卫的档头高欢，其他人也都是金羽卫，今日就是奉命去揍刘宇的。

    不一会，出来一个丫鬟，看到高欢敛裾道：“高大人，我家老爷有请。”

    高欢赶紧跟上，笑道：“有劳这位姐姐带路。”

    他年纪三十有余，叫一个十来岁的丫鬟姐姐，一点都不脸红，可见脸皮之厚。

    丫鬟把他带到书房，陈寿正做在椅子上，对着一个书帖临摹练字。

    高欢自觉地关上房门，抻着脖子翘脚看去，只见上好的宣纸上，自己歪七扭八，一点形都没有，更别提神韵了。

    他突然公鸡打鸣一般，高亢地说道：“好字，好对联，好才情！”

    陈寿练了半个时辰，毫无进步，心里正烦，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道：“你知道意思？”

    高欢沉吟道：“一哭二闹三上悠亚，四书五经六小灵童...这对联寓意深诲，蕴含着一股豪迈放达的境界，让人读之回味良久，受用无穷。”

    “滚你娘的蛋，这是老子随便写的。”陈寿笑着骂道。

    “哎呀，随手一写就有如此...”

    陈寿赶紧打断他，一边把纸团了团丢进废纸篓里，一边问道：“让你做的事怎么样了？”

    高欢这才停止了尬吹，道：“大人放心，这件事正是属下的拿手好戏，将那孙子揍得皮青脸肿，而且特意留下了咱们金羽卫的牌子。”

    “好，今夜你再辛苦一下，到刘府放把火，记住，别被他们逮住了。”

    高欢抱拳道：“您就瞧好吧。”

    高欢走出去之后，陈寿撩开袍子，摸了摸伏在里面的桃儿的脑袋，道：“好了，差不多了，到这儿跪着吧。”

    桃儿爬到书案上，风情万种地回头看了他一眼，嘴里咬着一缕秀发。

    陈寿促狭心起，提笔在两个臀瓣上，写两个字“开花”。


------------

改名通知

本书近期将改名为《我真不是狗官》，希望大家别迷路
------------

第二十章 大闹南衙

    二斤酱肉，一碗酱烧核桃，一碟香煎黄鱼，还有一盘炒千张，再配上一壶自家大人产的西凉烈酒。

    高欢带着手下弟兄，在巴依塔什新开的酒楼好不快活，尤其是前几天痛殴了刘宇一顿，更是出了一肚子恶气。

    刘宇这厮把控着兵部武备司，对金羽卫克扣粮饷，要钱不给要粮不给，兵刃马匹旌旗全都不给。

    逼得陈寿没办法，带着手下另辟蹊径，从胡商手里赚来了钱。

    这个仇，金羽卫可记得清清楚楚呢。

    “高管事，这次打刘宇真是解气，不过那小子可是尚书的弟弟，真的没事么？”

    “你怕什么，有常侍撑腰，就是他哥哥也打得。”

    “嘿嘿，这话可不好乱说，尚书大人是什么身份，我们打了那还了得。”

    高欢一拍桌子，酒意上来了，嚷道：“尚书怎么了，老子打的就是尚书。他今儿就是不在，不然我非打给你们这些孬种看。”

    突然，楼上涌来一群身穿皂服的官兵，看着醉醺醺的金羽卫众人，点了点头道：“就是他，拿下！”

    ---

    内院垂花门前，漆红色的月亮门紧闭，院内陈寿身着白色茧绸中衣，一块绣帕蒙着双眼，正醉醺醺的东抓一下，西摸一把。

    几名衣衫不整的美貌女子鬓钗散乱，娇笑着绕着蓄水铜缸东躲西藏。

    “识相地乖乖到爷怀里来，不然一会教你们三天下不了床。”陈寿奸笑着叫嚣，不防脚下有个小坑，作势要倒。

    周围的女子惊叫一声，赶紧上前，陈寿一头撞进了个软绵绵的怀里。

    扯开绣帕一看，此女容色艳丽，薄罗衫子未曾系扣，绯色主腰衬得香肌雪白，玉峰深邃，下身的大红纱裤，在日影照射中一双玉腿玲珑剔透。正是西域美人柳儿，柳儿人如其名，有一个纤细如柳的腰肢，胸1脯却大的出奇。

    陈寿笑道：“还是你知道疼你的爷，我今天也好好疼疼你。”

    突然，门外有人高声道：“大人，不好啦，高欢被南衙抓了！”

    “他妈的！”陈寿面色不善，挥手示意几个侍女去房内，砰的一下把门踹开，“这些鸟人，早不抓，晚不抓，偏偏这个时候抓，简直欺人太甚。”

    门外的亲兵不知道为啥这个时候抓就欺人太甚，但是看陈寿脸色不善，也不敢问。

    陈寿点齐人马，直奔开封府衙，也就是汴梁人常说的南衙。

    南衙门口，有公人伸手阻拦，陈寿后面的赵鸿啪的一声就是一个嘴巴。

    “你眼瞎啦，不认识这是我们陈常侍陈大人？进宫都没人敢拦，你敢伸手？”

    被打的人一脸委屈，想说一下这儿的规矩，见他们身后站着的金羽卫番子如狼似虎，终究还是没敢。

    陈寿迈步进去南衙，开封府尹白仲川正在升堂，大堂内酒气弥漫。

    陈寿冷笑着进来，“不愧是南衙，青天白日的喝个酒气熏天，竟然还敢升堂。”

    白仲川吃了一惊，这儿可是开封府衙，成立以来还没听说有人敢闯。

    他站起身来，见到来人是陈寿，才冷哼一声，“我当是谁，这不是陈常侍么，不知道硬闯府衙有何贵干？”

    陈寿不依不饶，逼问道：“白府尹好大的官威啊，当值期间饮酒，不知道是什么罪过。”

    “这酒是犯人喝的。”白仲川哂笑道。

    大堂内的人，都笑将起来，陈寿不愧是见过大世面的，丢这么大的人，浑然不觉，脸色丝毫不红。

    轻咳一声，便轻松地化解了尴尬。

    他往堂下一看，果然高欢喝的醉醺醺的，本来就按不住，见到陈寿进来，态度更加嚣张起来。

    “大人，你可得给属下做主啊。这些鸟人无缘无故把属下们捉来，一通毒打，简直是无法无天，漠视律法，漠视朝廷。”

    陈寿点头道：“白大人，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我的这几个手下，是杀人了，还是放火了，你们南衙有什么资格捉金羽卫的人？”

    白仲川是正经科班出身，更元二年的进士，最看不起陈寿这种佞臣，沉声道：“他们在开封府内，殴打他人，苦主马上就到。”

    陈寿看了一眼大堂，直接走了上去，在白仲川的座位上坐了。

    “既然如此，我就旁听一下。”

    白仲川脸色发黑，强忍着怒意：“陈常侍，你坐的是本官的位置。”

    “我堂堂一个忠勇伯，难道要给你让座不成？”

    忠勇伯，不算什么显贵的勋位，但是偏偏白仲川是进士出身，祖上没有爵位，他有心发作，又怕给了陈寿机会闹事，只好捏着鼻子，示意手下再搬一张椅子来。

    白仲川坐在陈寿旁边，浑身不得劲，陈寿却却好像看不出人家讨厌自己，笑嘻嘻地打招呼道：“这样一来，咱们也算是有了同桌之谊了，白大人请多多关照啊。”

    白仲川撇过头去，一言不发，终于外面刘府的管家来了。他见大堂内气氛不对，进了大堂先是环顾了一圈，才发现白仲川身边竟然还坐着一个年轻的俊俏官员。

    他是没有见过陈寿的，但是态度这么嚣张，难道是皇亲国戚？

    “小人刘禄，见过两位大人。”

    白仲川刚要问话，陈寿已经抢先一步抓起惊堂木，啪的一拍，大声呵斥道：“堂下何人状告本官啊？”

    高欢一伸手就是一巴掌，骂道：“你聋啦，我家大人问你是什么贼鸟人。”

    刘禄被打懵了，脸上印着一个掌印，眼神呆滞了几秒钟。

    白仲川终于忍不下去了，“大胆嫌犯，公堂之上竟敢如此嚣张，来人呐给我打！”

    两个公差伸出水火棍，别住高欢的双腿，就要开打。

    陈寿腾地一下跳了起来，一拳打在了白仲川的眼上，这一招出其不意，打的白仲川眼圈瞬间变黑。

    打完之后，他的亲卫马上把他护了起来。

    “大家都听到啦，是他们先动的手，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弟兄们给我上，狠狠地打，往死里打！”

    大堂内顿时乱做一锅粥，几百个早就准备好的金羽卫，对着衙役公人一顿乱捶。

    而这些人没有得到上官的许可，抱头鼠窜不敢还手，高欢骑着刘府管家就是一通老拳。

    看着乱做一天的南衙，陈寿心底一笑，他要做的就是惹事生非。


------------

第二十一章 一展所长

    南衙的差人，狐假虎威欺负百姓有一手，打架着实不行。

    再加上陈寿的金羽卫，都是挑的身强力壮，武艺出众的，更兼每日操练，打起来很快就强弱分明，南衙上下嚎声一片。

    陈寿打完人，带着自己的手下，扬长而去。

    朝野之中，为之一震，尤其是户部尚书刘钦，更是火冒三丈。

    魏云色刚刚想收拾陈寿，没想到他竟然突然嚣张起来，其实权势的顶端就那一只脚的位置，魏云色觉得陈寿碍眼，陈寿何尝不觉得他多余。

    陈寿深知自己的优势，就是武力胜过他们，若是不时不时地彰显一下，就跟没有一样。

    打完南衙，而自己依然活蹦乱跳，不知道多少墙头草，会道自家宅院来拜访。

    到时候，朝中有人，才好为自己张目奔走，摇旗呐喊。

    果然，南衙一纸御状告到更始帝面前，非但没有告到陈寿，告状的南衙府尹被逐出京城，到青州任团练副使，相当于一撸到底。

    也是他运气太差，告状赶上了陈寿进献第四颗金丹，更元帝正倚重他的时候。

    白仲川一头撞在了铁板上，魏云色也不敢出面保他，只能含恨离开京城。

    陈寿乘机举荐黄真任开封府尹，在侍郎位置上坐了十几年的黄真，一跃成为权知开封府的实权人物。

    出了皇宫，陈寿长舒了一口气，九转金丹...皇帝转不转他不知道，但是九颗之后，自己是一定要转的。

    若是不能快速的攫取权利，掌控局势，九颗金丹，就是自己的玩完倒计时。

    现在有多风光，到时候就会有多惨。

    刘神医听到叹息声，不解地问道：“大人，陛下服用之后，效果显著，心花怒放，为何大人闷闷不乐？”

    陈寿拍了拍他的肩膀，也没说话，上了马车。

    赵鸿从外面伸进脑袋来，低声道：“大人，避暑宫传来消息，武贵妃去了。”

    陈寿眉头一皱，“她找我了？”

    赵鸿点了点头，陈寿露出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往马车上一躺，道：“去避暑宫吧。”

    避暑宫，除了夏天可以避暑，秋冬之际也可以来泡温泉。

    避暑宫，因为有道观的存在，被陈寿经营的如同自家后院。

    主要一场大清洗，让内侍省完完全全落入了苗德手里，苗德是几个大太监中最与世无争的，谁想到头来你争我夺，反倒是他得了最大的好处。

    不过苗德依旧是那个性子，事实上内侍省的事，都是陈寿在管。

    不管是皇妃公主，还是皇子亲王，想要进避暑宫，都得陈寿点头才行。

    武贵妃不在这个行列，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就像今天。

    刚泡完温泉的武贵妃，屏退了宫娥，在殿内喝了一些陈寿给的清酒。

    外面秋风已经很凉，但是殿内的铜炉烧的旺，室内甚至有些热。

    陈寿大踏步进来，到了门口，装模作样地喊道：“微臣陈寿，求见娘娘。”

    “进来吧。”

    武贵妃从美人榻上坐了起来，她穿的一袭轻纱依旧是红色的，武贵妃偏爱红色是宫内人人都知道的，几乎每次都穿着红衣。

    因为酒后燥热宽去披帛，只着薄如蝉翼的春衫，便有了几分朦胧而柔和的色彩。轻柔松软的晚装，丝毫遮不住她的艳色，这一坐起，轻罗衫子贴身垂下，大开胸的衫口露出一片凝脂白玉似的酥1胸，绯色鸳鸯戏水的胸围子露出一小半，在胸1前挤出一道深深的诱人沟壑。

    陈寿进来觉的有些热，看到她这副模样，更是内外都燥热起来。

    他也不见外，一步并做三步上前，却见那盈盈一握的小蛮腰下，薄纱下一双颀长浑圆丰满笔直的大腿，竟也绷得曲线毕露，隐隐透出肉色来，那双秀美的玉足踏在柔软的地毯上，竟是屐履、萝袜都没有穿。

    武贵妃见他的模样，有些小得意，上次他竟然撩拨了自己一番就知难而退了，这让武贵妃十分不爽。

    今天好生打扮了一下，果然引得小贼色胆又起，武贵妃马上开始和他保持距离，勾起陈寿的火来，然后吊起他来，看他的谗样，这一套武贵妃玩的十分溜，而且乐此不疲。

    陈寿也乐得配合她一下，满足一下她的癖好，还能沾些手上的便宜。

    “娘娘，这次叫微臣来，又有什么吩咐？”

    陈寿一边假意给她按摩，实则揉捏着白皙秀美的小腿，一边贼兮兮地问道。

    他虽然是假意按摩，但是着实下过一番功夫，跟这刘神医苦练了很久的按摩手法。

    小腿上上传来酥麻的感觉，武贵妃看着小贼英朗俊逸的面庞，年轻而高挑的身材，她的一双眼睛渐渐像猫一样眯起来，发出舒服的低吟。眸波含俏，俏中含水，荡漾着一股媚意。那双丰满性感的唇，叫人恨不得使劲蹂躏。

    “你说呢？”

    武贵妃说完，自己先吓了一跳，她这次来的目的还挺单纯的，就是听说河东大乱，想要打听一下具体的情况。相比于皇宫中，大多人的随遇而安，她更加主动的多。这或许是因为她入宫时候，更元帝已经老迈的不像样子了，从没有给过她一丝一毫的安全感。

    但是话到嘴边，竟然成了这么有暗示性地挑逗，陈寿的眼神，逐渐危险起来。

    武贵妃非但不怕，反倒有些隐隐的渴望，孤男寡女，一种异样的情愫迅被她的酒意酵、释放、弥漫开来。

    一种快意，让她还未曾缠绵，身子就禁不住起抖来。这种快意，不仅仅是入宫以来香闺零落，孤枕难眠，一个刚刚要成熟的女子对男欢女爱的渴望，更有一种报复的快感。

    陈寿扯下她身上的绯色鸳鸯戏水的胸围子，在手中饶了几圈，慢慢蒙到武贵妃娇艳欲滴的脸上。

    眼前的黑暗，让武贵妃认命似得闭上眼，看不见了身上的触觉反倒更加敏感。

    陈寿一展所学，将刘神医教授和自己研究古卷所获的所有手法，在眼前这个仙妃一样的身上施展开来。

    高亢的啼声，在大殿内回荡，如同清亮的凤鸣。

    ......


------------

第二十一章 野火烧不尽

    南衙的差人，狐假虎威欺负百姓有一手，打架着实不行。

    再加上陈寿的金羽卫，都是挑的身强力壮，武艺出众的，更兼每日操练，打起来很快就强弱分明，南衙上下嚎声一片。

    陈寿打完人，带着自己的手下，扬长而去。

    朝野之中，为之一震，尤其是户部尚书刘钦，更是火冒三丈。

    魏云色刚刚想收拾陈寿，没想到他竟然突然嚣张起来，其实权势的顶端就那一只脚的位置，魏云色觉得陈寿碍眼，陈寿何尝不觉得他多余。

    陈寿深知自己的优势，就是武力胜过他们，若是不时不时地彰显一下，就跟没有一样。

    打完南衙，而自己依然活蹦乱跳，不知道多少墙头草，会道自家宅院来拜访。

    到时候，朝中有人，才好为自己张目奔走，摇旗呐喊。

    果然，南衙一纸御状告到更始帝面前，非但没有告到陈寿，告状的南衙府尹被逐出京城，到青州任团练副使，相当于一撸到底。

    也是他运气太差，告状赶上了陈寿进献第四颗金丹，更元帝正倚重他的时候。

    白仲川一头撞在了铁板上，魏云色也不敢出面保他，只能含恨离开京城。

    陈寿乘机举荐黄真任开封府尹，在侍郎位置上坐了十几年的黄真，一跃成为权知开封府的实权人物。

    出了皇宫，陈寿长舒了一口气，九转金丹...皇帝转不转他不知道，但是九颗之后，自己是一定要转的。

    若是不能快速的攫取权利，掌控局势，九颗金丹，就是自己的玩完倒计时。

    现在有多风光，到时候就会有多惨。

    刘神医听到叹息声，不解地问道：“大人，陛下服用之后，效果显著，心花怒放，为何大人闷闷不乐？”

    陈寿拍了拍他的肩膀，也没说话，上了马车。

    赵鸿从外面伸进脑袋来，低声道：“大人，避暑宫传来消息，武贵妃去了。”

    陈寿眉头一皱，“她找我了？”

    赵鸿点了点头，陈寿露出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往马车上一躺，道：“去避暑宫吧。”

    避暑宫，除了夏天可以避暑，秋冬之际也可以来泡温泉。

    避暑宫，因为有道观的存在，被陈寿经营的如同自家后院。

    主要一场大清洗，让内侍省完完全全落入了苗德手里，苗德是几个大太监中最与世无争的，谁想到头来你争我夺，反倒是他得了最大的好处。

    不过苗德依旧是那个性子，事实上内侍省的事，都是陈寿在管。

    不管是皇妃公主，还是皇子亲王，想要进避暑宫，都得陈寿点头才行。

    武贵妃不在这个行列，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就像今天。

    刚泡完温泉的武贵妃，屏退了宫娥，在殿内喝了一些陈寿给的清酒。

    外面秋风已经很凉，但是殿内的铜炉烧的旺，室内甚至有些热。

    陈寿大踏步进来，到了门口，装模作样地喊道：“微臣陈寿，求见娘娘。”

    “进来吧。”

    武贵妃从美人榻上坐了起来，她穿的一袭轻纱依旧是红色的，武贵妃偏爱红色是宫内人人都知道的，几乎每次都穿着红衣。

    因为酒后燥热宽去披帛，只着薄如蝉翼的春衫，便有了几分朦胧而柔和的色彩。轻柔松软的晚装，丝毫遮不住她的艳色，这一坐起，轻罗衫子贴身垂下，大开胸的衫口露出一片凝脂白玉似的酥1胸，绯色鸳鸯戏水的胸围子露出一小半，在胸1前挤出一道深深的诱人沟壑。

    陈寿进来觉的有些热，看到她这副模样，更是内外都燥热起来。

    他也不见外，一步并做三步上前，却见那盈盈一握的小蛮腰下，薄纱下一双颀长浑圆丰满笔直的大腿，竟也绷得曲线毕露，隐隐透出肉色来，那双秀美的玉足踏在柔软的地毯上，竟是屐履、萝袜都没有穿。

    武贵妃见他的模样，有些小得意，上次他竟然撩拨了自己一番就知难而退了，这让武贵妃十分不爽。

    今天好生打扮了一下，果然引得小贼色胆又起，武贵妃马上开始和他保持距离，勾起陈寿的火来，然后吊起他来，看他的谗样，这一套武贵妃玩的十分溜，而且乐此不疲。

    陈寿也乐得配合她一下，满足一下她的癖好，还能沾些手上的便宜。

    “娘娘，这次叫微臣来，又有什么吩咐？”

    陈寿一边假意给她按摩，实则揉捏着白皙秀美的小腿，一边贼兮兮地问道。

    他虽然是假意按摩，但是着实下过一番功夫，跟这刘神医苦练了很久的按摩手法。

    小腿上上传来酥麻的感觉，武贵妃看着小贼英朗俊逸的面庞，年轻而高挑的身材，她的一双眼睛渐渐像猫一样眯起来，发出舒服的低吟。眸波含俏，俏中含水，荡漾着一股媚意。那双丰满性感的唇，叫人恨不得使劲蹂躏。

    “你说呢？”

    武贵妃说完，自己先吓了一跳，她这次来的目的还挺单纯的，就是听说河东大乱，想要打听一下具体的情况。相比于皇宫中，大多人的随遇而安，她更加主动的多。这或许是因为她入宫时候，更元帝已经老迈的不像样子了，从没有给过她一丝一毫的安全感。

    但是话到嘴边，竟然成了这么有暗示性地挑逗，陈寿的眼神，逐渐危险起来。

    武贵妃非但不怕，反倒有些隐隐的渴望，孤男寡女，一种异样的情愫迅被她的酒意酵、释放、弥漫开来。

    一种快意，让她还未曾缠绵，身子就禁不住起抖来。这种快意，不仅仅是入宫以来香闺零落，孤枕难眠，一个刚刚要成熟的女子对男欢女爱的渴望，更有一种报复的快感。

    陈寿扯下她身上的绯色鸳鸯戏水的胸围子，在手中饶了几圈，慢慢蒙到武贵妃娇艳欲滴的脸上。

    眼前的黑暗，让武贵妃认命似得闭上眼，看不见了身上的触觉反倒更加敏感。

    陈寿一展所学，将刘神医教授和自己研究古卷所获的所有手法，在眼前这个仙妃一样的身上施展开来。

    高亢的啼声，在大殿内回荡，如同清亮的凤鸣。

    ......


------------

第二十二章 活跃气氛

    原南衙府尹白仲川，被陈寿按住一顿痛揍，然后状告到天子面前。

    更元帝大怒，当即下令，把白仲川一撸到底，贬谪出京。

    消息传出，朝中的文官们集体失声，许多人聚众在青楼画舫饮酒，排解心中的郁闷。

    无数的诗词传了出来，都是借古讽今，指桑骂槐，把陈寿说成了古往今来第一奸佞。

    汴梁枫林渡口处，高朋满座，朝野名士齐聚，为即将离京的白仲川送行。

    这一次贬到了青州任团练副使，可以说白仲川的政治生命已经结束了，他的脸上写满了失落。

    周围的官员，也都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但是白仲川一点都不感激，甚至有些恶心。

    因为前几天皇帝下旨之后，竟然没有一个人为自己出言，朝中这些人的品性属是一般。

    他一甩袖子，故作爽朗地说道：“各位同僚，我马上就要走了，将来朝廷社稷，还得依仗诸位。如今奸佞当道，诸位还请多加小心。”

    他话说的潇洒漂亮，但是心中已经沮丧到了极点。

    与此同时，在城中陈府内，陈寿伸着双手，任由绿儿给自己更衣，嘴角忍不住一再笑出声来。

    “爷什么事这么开心？”绿儿不解地问道。

    “一群鸟人算计我，结果自己折进去一个三品的府尹，想到就让人好笑。”陈寿穿好了衣服，迈步走到院子内，看着赵鸿道：“都准备好了？”

    赵鸿点了点头，一下子解开袍子，在胸前捆了一排排的烟花，看上去就跟一个要发动自杀式袭击的恐怖分子一样。

    陈寿没好气地骂道：“离我远点，让你拿点烟花，你这是做什么？”

    “大人，白老儿被贬，我们既然要去放烟花庆祝，就得这样才能出其不意，到时候把他们气个半死。若是早早被他们看到，就没有效果啦！”

    陈寿笑骂道：“你他娘的还真是个天才，坑起人来滴水不漏，是个好苗子。”

    “都是大人交的好，在大人身边待久了，无师自通。”

    陈寿点了点头，突然觉得又不像是什么好话，一脚踹到赵鸿屁股上，道：“赶紧出发，别让他们走了，扑个空多扫兴。”

    赵鸿一边快走，一边回头笑着道：“大人放心，这些鸟文官最是墨迹，而且酸的要命，送个别估计得到黄昏才走。”

    话虽如此，一行人还是很快驱车来到郊外，果然枫林渡口紫盖云集，车马拥挤，很多官员聚集在河边，为白仲川送行。

    陈寿下车之后，赵鸿站在车头，高声大喊：“忠勇伯陈寿到！”

    这一声十分嘹亮，众人纷纷望了过来，只见一群膀大腰圆的金羽卫簇拥着一个轻佻少年下车，笑吟吟地走了过来。

    一道道仇恨的目光，陈寿视若不见，直接到了河畔，笑着道：“听说白大人告了在下一状，如今被陛下赶到了青州，做一个九品都不是的团练副使，在下心中十分不安，所以特意前来送行。”

    “哼，不必了，道不同不相为谋。”白仲川冷声道，到这时候，他已经没有什么顾忌了，要不是害怕挨打，他早就对着陈寿破口大骂了。

    “那怎么能行，张和，拿酒来！我要敬白仲川一杯，他老人家深明大义，知道自己水平不行，特意让位给黄真，当真是雅量过人。”

    白仲川气的脑袋都要歪了，他就是碍于刘钦的情面，下令抓了陈寿的一个手下。没想到这小子这么记仇，自己都要离京了，他还要来羞辱自己。

    突然，一声声烟花声传来，伴随着爆竹的响声，场面一时有些喜庆。陈寿背着手，和金羽卫们哈哈大笑，把本来有些肃穆的送别，搞的跟过年一样。

    在场的官员，看着嚣张跋扈的陈寿，眼神中除了最多的仇恨，也夹杂着几道莫名的意味。

    如今的朝廷，是谁的天下，投靠谁能升官发财？

    ---

    黄真上任南衙，心情久久难以平复。

    执掌南衙就是开封府的地方官，俗话说县官不如现管，在开封府遍地权贵，这个府尹不是其他的知府能比的。

    到了府衙内，他就发现事情不对，所有的吏目、差人，都懒懒散散地站在那儿，没有什么精气神。

    黄真眼珠一转，就知道原委，这些人都是白仲川的人。

    他经营南衙这么久，肯定布置好了心腹，黄真心中冷哼一声，已经开始盘算换人。

    他可不是初出茅庐的黄毛小子，黄真的履历之丰富，是让陈寿都忍不住赞叹的。

    官场这点事，他简直就是个老油子，深知如何应对。

    草草处理了一下政务，黄真就带着人，直奔陈寿的府邸。

    陈寿刚刚出去恶心了一下文官，就被一个消息恶心到了。

    晋阳城竟然丢了，固若金汤的晋阳，被一群去年还在种地的白莲教匪攻下来了。

    地方局势到底糜烂到了什么地步，这样的大齐，能抵挡得住蒙古还是南唐？

    黄真进来之后，见他闷闷不乐，不禁疑惑道：“大人，我们大获全胜，大人何故不见笑颜？”

    陈寿指了指桌子上的战报，道：“你自己看吧。”

    黄真看完，沉吟道：“大人有所不知，河东那个地方，因为遍布豪强，普通的升斗小民，要供养那么多的地头蛇，过得可谓是苦不堪言。再加上秋汛，数十万的生民其实已经到了走投无路的地步。”

    “故而白莲教匪提出的口号，十分具有煽动性，从者云集。反正造反也是死，不造反也是等死，不解决河东的根源，也就是河东贵族，都是扬汤止沸。”

    陈寿倒吸了一口凉气，问道：“这顽疾形成规模，至今已经几百年了，怎么能轻易消除。”

    黄真有些不解，问道：“大人，您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何必为此事操心。”

    “就怕匪患闹将起来，京城也不得安宁。”陈寿辩解道，其实心中不以为然，他很想说一句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不过那可能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毕竟在更元帝的心中，只希望他好好炼丹，别的一概不管才是最好的。

    PS：连续被禁了两章，心态崩了，大家还是少养书


------------

第二十三章 未雨绸缪

    敞亮的大厅内，陈寿宴请群臣。

    今天来的人着实不少，粗略看去，约么有个一百多人，大多是被魏云色一党压制多年的不如意的闲散官员，还有几个则直接就是魏党的人。

    识时务者为俊杰，魏云色几次争锋下来，都处于劣势，自然就有人改换门庭。

    陈寿对这些人更加以礼相待，给其他人打个样，所以这几个都离陈寿很近，陈寿也时不时给他们敬一杯酒。

    京城中自己的势力还在，而且得到了源源不断的补充，四郊的道观内，住满了精壮的汉子。

    御马监和金羽卫，也不逊于被文官掌握的左哨营，这一点在上次的大战中已经看得很明白了。

    而人数最多的禁军，大家都已经看出来了，就是一群废物。

    陈寿去了冠巾，披头散发，张着腿箕坐席间，一副经典佞臣模样。

    在他两边，是穿着狐裘的美貌姬妾柳儿桃儿，偎在他怀中，皓腕轻舒，斟酒布菜。

    席间还有他从汴梁的画舫，花高价请来的歌姬舞女，翩翩起舞。

    教坊司在苗德的掌握中，就相当于在陈寿的手里，这些沦落风尘的女子，看陈寿就是一个香饽饽。都卖力的表现，争取让陈常侍看上，便可以脱了贱籍。

    不然陈寿不点头，就是再有钱的人，也无法给她们赎身。

    听说陈常侍府上有个小妾，就是教坊司出身，让这些美人儿更加殷勤地朝他抛媚眼。

    喝到一半，张和从一边进来，默默走到陈寿跟前，道：“大人，西边的货物到了。”

    陈寿点了点头，“送到道观内，地下室藏好。”

    这一船货物，非同小可，陈寿自己也有些脸红耳热。

    不是酒意上涌，而是紧张，因为这些货物，全都是违禁物。

    天下局势将乱未乱，乱世到来或许就是一眨眼，不做准备的人，到时候必然两眼一抹黑。

    酒席散了之后，陈寿带着人，把大家送出了府门，而且每个人都备了一份薄礼。

    刑部掌故袁显年，故意踟躇脚步，等到人都走了，才上前对着陈寿笑道：“忠勇伯，三天后家父从老家赶来，他素来敬仰大人，下官在枫林酒楼略备薄酒为他接风，还请忠勇伯赏脸。”

    这袁显年四十多岁了，他爹估计也有五六十了，对自己敬仰才怪，不过陈寿还是笑吟吟地答应下来。

    刑部掌故虽然官职不大，但却实一个肥差，袁显年有这个魄力改换门庭，自己还是要给他点面子的。

    只要他不是包藏祸心，应该就是要交点投名状什么的，陈寿还是乐的接受的。

    就算只是搞下几个魏党的人来，也是不错的。

    袁显年见他如此赏脸，笑吟吟地转头走了，陈寿马上吩咐道：“去枫林酒楼外安排几个探子，日夜观察，若有异样及时汇报。”

    赵鸿点了点头，马上就动身去安排。

    当初秦凤营随着陈寿来到汴梁的，只有十来个人，但是这段时间以来，很多的秦凤营小兵，随着商队来到汴梁。

    他们的年龄，就是最好的伪装，很少有人会怀疑一群正在玩耍的孩子。

    送走了众人，张和带着陈寿，来到城郊的道观。

    道观内守卫森严，一层层的高墙，形如堡垒一般。

    从外面看看不出端倪，一旦进来就知道，这儿简直是一层层的小型城墙，易守难攻。

    陈寿纵马，来到最里面，张和带着他来到一个假山前，从藤萝密布的山脚，翻出一个暗门来。

    进去之后，点起火把，只见里面颇为宽敞。

    张和拍着木箱，拿起一张牛皮纸来，道：“大人，这是清单，上面一共有盾八百张，弓两百张，箭矢两万枝，都是上好的点钢箭。因为都是违禁的兵器，怕路上被查到，才随着这批船一同运来。”

    陈寿点头道，“长期如此，也不是办法，我得像陛下进言，打着给陛下运送贡品的旗号，私藏运来京城才好。”

    “贡品是什么？”

    陈寿笑道：“就说是从天山取的冰水，用以炼丹。”

    这一招百试百灵，从皇帝那里讨一纸诏书，就跟玩一样。

    “一次运这么多，还是风险大了点，下次减半吧。细水长流，慢慢来。”

    张和点了点头，问道：“将军府要的粮食，最近有些筹不到了，今年收成不好，到处都在收粮。”

    陈寿脸色一沉，道：“未必是收成不好的事，大家都忙着收粮，是因为有远见的人，都看到了危险。若是乱世到来，有粮食的人，可以很快聚集起一伙人马来。”

    “大人，我们怎么办？”

    陈寿低声道：“能不能从荆襄一带，找个渠道，买南唐的粮食。”

    张和吓了一跳，自家大人还真是百无禁忌，甚至连南唐都敢勾结。

    陈寿也知道，现在就是在火中取栗，但是事态已经到了这个时候，谨小慎微那一套已经行不通了。

    尤其是自己一穷二白，毫无根基可言，更是需要放开手脚。

    若是万事求全责备，自己根本没有那个条件，只是在等死而已。

    陈寿低声道：“南唐那些人，只要有钱，没有他们不敢干的。若是给的钱足够多，让他们把自己卖了都未尝不可。门路是一定能有的，不过还是要买通当地的官员，最好是安排上我们的人。”

    “我们的人，怎么当官？”

    “花钱买！”陈寿低声道：“秦凤营前番科举，中了几个，我试试看能不能运作一下。”

    “大人，有必要冒这个险么？”

    陈寿沉默不语，有必要么...太有必要了，若是不奋起发育，乱世到来，第一个死的就是自己。

    现在自己若是枕于安逸，那么今天有多舒服，明天死的就有多难看。

    就连武贵妃，都能感觉到世道的不安定，身处汴梁接触到这个国家腹心的陈寿，比谁都明白柱石已经腐烂，大厦倾塌就是时间问题。

    关上山门，陈寿左右环视，此地十分隐秘。

    天空中乌云密布，压得人喘不过气来，一种躁动不安的亢奋，在他的浑身流淌起来。


------------

第二十四章 破鼓众人捶（第一更）

    看得出天下大势的，当然不止陈寿一个。

    各方势力都在观望，此时皇子们，反倒成了香饽饽。

    太子暗弱，随时都有可能死在更元帝前面，到时候谁能狭天子以令诸侯，就占据了主动。

    可惜几个皇子都是出了名的不成器，魏云色斟酌了许久，也不知道该扶持哪个。

    而陈寿则没有这个烦恼，他根本没想着扶持什么皇子，只要在接下来的争斗中赢了，想立谁就立谁。

    在这个紧要的档口，突然传来消息，南边在两淮一带，南唐水师和大齐水师擦枪走火，打了一仗。

    双方各有死伤，总的来说，是大齐吃了亏...

    就连更元帝，都有些坐不住了，虽然他不问国事，但是牵涉到南唐的，还是引起了他的注意。

    尤其是，大齐在武力方面，一直是碾压南唐的，逼得后者差点降国号称臣。

    若不是太祖落水，早就打过江去了，大齐输给谁也行，就是不能输给南唐。

    陈寿还不知道这件事，更元帝收到消息，并没有告诉他。毕竟在皇帝看来，陈寿最应该的，就是整天不出门给自己炼丹。

    他刚刚从避暑宫回来，和武贵妃进行了一场深入的交流，心情不错，拿起茶盏一口喝干，只觉心情更加畅快，抬腿放到几上，“红儿过来，老爷这会儿兴致来了。”

    红儿昨晚和绿儿几个玩牌，没睡多久，楼内静悄悄的，虽然铜炉内燃着熏香，但开着窗户通风，仍有些许寒意。

    隐隐听到陈寿的动静，又好气又好笑，坐在妆台前，对着铜镜将长髮软软梳了个髻，一双妙目泛起如水的波光，她娉婷袅娜地走到陈寿身后，轻轻地揉捏起来。

    杏林世家出身的就是不一样，陈寿舒服地哼了起来，听到他舒服的声音，红儿也更加卖力。她这一生中，都没有几天真正平安喜乐的日子，陈寿的出现，使她第一次感受到有所依靠。

    “老爷，老爷，赵鸿来了。”

    陈寿有些疑惑，一般赵鸿来都是自己吩咐他来，难道是出了什么事？

    迈步走到花厅，只见赵鸿站在那儿，搓着手有些着急。

    “大人，不好了，唐人的水师进犯大齐，击沉了我们四艘战舰。”

    陈寿一阵无语，这可真是破鼓众人捶，南唐一向偏安一隅，不挨打就烧高香了，现在竟然也敢主动出击，还他妈打赢了。

    “什么时候的事？”

    “就是前几天，坊间都传开了，汴梁百姓群情激奋，无不嘲讽水师无能。”

    也难怪他们会这样，大齐的百姓一直对南唐有着天生的敌意，毕竟当年他们南渡，弃子民于不顾，使江北沦为腥膻百十年，江北汉儿几近灭族绝种。

    至今大家说起太祖南征来，都带着无穷的唏嘘和遗憾。

    在人们的印象中，南唐多是些骚客娇娘，时不时冒出几个惊艳的诗词来，再不然就是绝色美人的艳名流传开来，让人神往。

    但是他们的将士，是出了名的软脚虾，能苟活至今，全靠长江天堑。

    难道大齐，已经沦落到连南唐都打不过了么？

    陈寿沉吟片刻，道：“水师一时成败，不足以下结论，我看此事多半是南唐的试探，他们派人来了么？”

    “还没有。”

    陈寿拧着眉头思索的时候，外面小厮带着黄真进来，一进来看到陈寿的表情，开口便道：“忠勇伯已经知道了？”

    “南唐？”

    黄真叹气道：“正是，如今河东匪患正炙，贼人袭破了晋阳，李欣毫无办法。而南唐又蠢蠢欲动，若是他们乘机北上，大齐是腹背受敌啊。”

    陈寿眯着眼看着他，问道：“你觉得唐人北上的概率有多大？”

    “很小，但是不得不防。”

    陈寿点了点头，道：“朝廷中的那些官老爷，是个什么意思？”

    黄真苦笑一声：“已经定下了监察御史张公实出使南唐，质问他们是何意思，若是没有个合适的结果，只怕要开战。魏云色是两淮出身，他的家族和南唐暗中交易，攫取巨量的钱财，已经是公开的事实了。只不过陛下也依赖他的这个本事，好从中拿钱花，才让他做了十二年的宰相。”

    更元帝骄奢淫逸，尤其是到了晚年，更是铺张浪费，花钱如流水一般。

    而大齐不必南唐，四面受敌，有没有江南和海商，收入极为有限。只有两淮的地头蛇们，靠着和南唐交易，才能提供源源不断的钱财，供更元帝花销。

    魏云色因此，得以独霸相位十二年，其他人也没有兴趣去取代他，因为一代取代了他，却拿不出这么多钱来，更元帝一个不舒服，就让你卷铺盖滚蛋。

    陈寿早就知道这一点，所以他即使想从南唐收粮，都不敢走最方便的两淮，而是去荆襄那种偏远地方。

    南唐北齐若是开战，对魏云色最为不利，所以就怕这个玩意把大齐卖个干净，换他自己赚个盆满钵满。

    这些鸟人，贪得无厌，化身一条条蛀虫，只顾埋头啃食国家的根基。真的把大厦咬塌了，却不知道他们一个个肥的流油，也是死的最快的。

    陈寿看着黄真，沉声道：“想办法，派我们的人去才好，你知道投奔咱们的官员，哪个是合适出使的么？”

    “刑部掌故袁显年，虽然官职低微，但是能言善辩，心思活泛，素来有急智。属下和他乃是至交，但是事关国家大事，属下举贤不避亲，推举此人出使。”

    陈寿点头道：“有点印象。”

    赵鸿附耳道：“大人，就是那天，说他爹来了，素来仰慕你，让你去接风那个。”

    “哦...”陈寿点头道：“他爹什么时候到来着？”

    “就是明天。”赵鸿低声道：“您让安排探子，那客栈干干净净，没有什么可疑人物出入，应该没有问题。”

    陈寿点头道：“好，明天正好试试这个人，合适的话，我让陛下钦点他出使。”

    把老皇帝握在手里，就能死死卡住魏云色的脖子，这也就是为什么他急于除掉陈寿，可陈寿却没有什么动力去对付他。


------------

第二十五章 开诚布公（第二更）

    枫林酒楼，就在渡口旁，是汴梁迎客送友的常地。

    今日被刑部掌故袁显年包下了，说是宴请重要客人，这个客人就是京城炙手可热的忠勇伯陈寿。

    说是包了下来，但是今天陪客的人是真的少，就只有袁家父子二人。

    雅间内，一张雕花紫漆的桌子，墙壁四周挂满了名家书画，布置得十分典雅别致，到底是天子脚下，气象就是与别处不同。

    “大人请！”

    袁显年父子十分开心，显然是没想到陈寿真的来了，给足了自己面子。

    而且这就是一个机会，千载难逢的机会，利用好了，胜过十年寒窗苦读，再加几十年的巴结算计。

    一桌子的珍馐美味，陈寿粗略算了下，袁显年这个刑部掌故，一个月的俸禄差不多就出去了。

    礼下于人，必有所求，陈寿心中有数，走马兰台，飘蓬京城为的是什么，不过是求官。

    席间不知道哪里来的两个侍女在一旁伺候，身穿淡花绣袄，底下紫绫罗裙，一条芙蓉软巾低束蛮腰，秀目藏媚，娇靥含春前后服侍，流水般端上时鲜果蔬佳肴美酒。

    两个侍女都有一种与众不同的气质，不像是一般的使唤丫鬟。不过低眉顺目，十分乖巧，陈寿心中对袁家的家底，暗暗做了一个改变，准备一会送礼的话，是不是多压榨他们一点。

    屏风后面，还有几个乐师弹奏丝竹管弦，声音不远不近，既不会影响交谈，也听不到雅间的谈话，距离把握的极其安全。

    陈寿吃的六分饱，端起酒杯道：“袁掌故，令尊从故乡来京，我们算起来都是小辈，这样吧，我敬老人家一杯。”

    袁父白发苍苍，精神矍铄，父子俩个十分相像，眼神中都透着一股精明强悍的劲，闻言马上推手笑道：“当不得，当不得，小老儿无官无爵，理应敬忠勇伯一杯才是。”

    陈寿按住他，给足了面子，敬了一杯酒。

    袁显年心中一块石头落地，看向陈寿的眼光都变了，这个年轻人果然有成大事的气度，遇事果敢，既有泼天的胆量和魏云色姚保保斗，又能折节下交，收拢人心。

    陈寿笑道：“听老人家的口音，只怕不是开封府人士吧。”

    “哈哈，我们父子乃是河东临汾人，白波谷袁家。”

    陈寿心中一动，河东那地方，遍地豪强。

    这个白波谷袁家说出口，至少也是一个望族，难怪他们要宴请自己。

    袁父突然叹了口气，道：“白波谷在汾水河畔，今年秋汛，两岸淹了，小老儿无处可去，只能到京城投奔儿子喽。这一路上，只有忠勇伯派出的张正元小道长，赈济灾民，拯救地方，所以这杯酒说什么我都要替白波谷十六万生民，敬忠勇伯一杯。”

    陈寿忙说不敢，道：“河东汛情，牵挂我心，也是圣上的心头事。只希望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吧。”

    袁显年一拍手，连个侍女轻轻起身，到两侧拉下帷幕。

    雅间一时有些昏暗，他压低了声音，道：“张正元小道长，在河东招兵买马，打的是延庆观的旗号。大家都知道，延庆观是忠勇伯的，这其中...是否是您的意思？”

    陈寿点了点头，这时候没什么好隐瞒的，袁家摆明了要合作。

    他刚要说话，目光却看向两个美人，示意是不是要她们避一避。

    袁显年笑道：“忠勇伯但说无妨，此乃我的两个侄女，血脉嗣亲。”

    陈寿马上告罪道：“没想到竟是袁家的小姐，何故在一旁斟酒布菜，快快上来安坐。”

    袁显年笑了笑，道：“她们能伺候忠勇伯一场，是她们的福气，忠勇伯但说无妨。”

    陈寿点了点头，稍微欠了欠身子，对着袁父道：“张正元在河东的所作所为，确实是我授意，两位怎么看？”

    袁父笑道：“忠勇伯，小老儿没有读过几年书，说话愚直，还望您别在意。张正元有手段，也有魄力，但是强龙难压地头蛇。河东那个地方，不是你又手段就吃得开的。表面上看河东如今乱作一团，其实各大家族的元气丝毫未伤，白莲教匪祸害的不过是难民而已。

    忠勇伯若是真的有意河东，我袁家愿效犬马之劳！”

    陈寿稍微沉默了一会，两父子都笑吟吟地看着他，不一会陈寿道：“你们是看上了我，还是看上了我背后的西凉。”

    袁显年笑的十分爽朗，“忠勇伯快人快语，没想到比我爹还直，明说吧，我们都看上了。乱世即将到来，谁也拦不住了，明眼人看的清清楚楚。忠勇伯背靠西凉，深得圣心，把控内廷，又有强兵埋伏于汴梁。乱世择主而侍，乃是明智之举，我们袁家，赌这一把！”

    明白人说话，就是这么痛快，稍微试探之后，在没有一丝一毫的遮掩。

    陈寿十分享受这种感觉，大家开诚布公，取舍利弊，不行就一拍两散。

    “你们能给我什么？”陈寿问道。

    袁父显然才是袁家的主事，到了这个时候，袁显年已经不再说话，袁父捻须道：“河东若是有白波谷相助，张世元将事半功倍。而且以后屯兵于此，乃是一个中枢之地，可以辐射河东，俯瞰中原。若是有精骑从白波谷出发，一路坦途，快马三天可至汴梁城下！”

    陈寿拍手道：“好，来，我们三人，共饮此杯！”

    三个人一块举起酒杯，陈寿一饮而尽，袁家父子看了看，也都仰头喝干。

    陈寿道：“你在刑部掌故这个位置，干了太久了，估计没得魏云色的看重。”

    “我们白波谷和龙门山蒋家是世仇，蒋褚才乃是魏云色手下走狗，所以往死里压我。不过他们蒋家在河东，未必敢越雷池一步。”

    “原来如此。”陈寿道：“前段时间，唐人北上击我水师，已经引起了陛下的震怒。我准备向陛下举荐，由你任使官，前往南唐。事成归来之后，当可加官进爵，你想去么？”

    袁显年抱拳道：“区区南唐，有什么不敢去的，忠勇伯只管放心，下官必不辱使命。”


------------

第二十六章 提前入局

    世家能历千年而长存，任你王朝变幻始终不倒，自有他们存在的道理。

    能够作为世家继承人来培养的子弟，绝对没有纨绔，也不可能平庸，袁显年就是白波谷的继承人。

    还有一点，就是他们会不遗余力地栽培人才，如果被他们现哪一个人大有前途，或者这人是个可造之材，他们就绝不会放过。若是恰逢乱世将至，他们也是最敏锐的，这时候就要择一人扶持。

    一旦成功，就是几百年的与国同休，荣华富贵。而失败了，他们也可以悄悄退场，隐姓埋名，继续发展。

    很少有世家，愿意直接卷入群雄争斗中，因为那样的话很有可能会把整个家族带向毁灭。

    李威和蒋项禹，看重的是陈寿的机变和胆大，而袁家父子也是一样。

    乱世中，最怕的就是瞻前顾后，犹疑不定的人，注定难成大器。

    这是一场豪赌，谁输谁赢都是有可能的，白波谷是第一个压宝在陈寿身上的人。

    陈寿心中也有些激动，前些日子，一想到乱世到来，他更多的是惶恐。

    如今豁然开朗，若是真的没法阻止乱世的到来，倒不如尽快地结束它。

    这样的大齐王朝，怎么可能还有机会，若是把大齐比作一个大厦，那它已经浑身都是蛀虫，蛀虫或许已经比大厦所占的比例本身还多了。

    话聊到这个时候，陈寿和袁家父子，反倒再不提一句，只是饮酒闲聊。

    “这酒听说是忠勇伯制造，果然是匠心独运，能人所不能啊。”袁显年恭维道。

    袁父笑道：“不错，自从有了西凉的秦凤酒，普通酒水老夫再也喝不进去了。玥儿，快给忠勇伯斟满。”

    旁边的一个少女，轻笑一声，端着酒壶上前给陈寿倒酒。

    “不敢不敢，袁小姐请坐，我们自己倒自己喝。”

    袁父哈哈一笑，抚着胡须道：“忠勇伯不用客气，”

    少女向他嫣然一笑，福礼道：“忠勇伯，请用酒。”

    说完放好酒壶，飞快地瞟了陈寿一眼，一双月眉弯弯，眼波俏皮媚丽，眼角微微向上吊起，透出一股子飒俐精明的味道。

    果然不愧是世家女，虽然大概率是庶出的，但是气质非同凡俗，透着一股贵气。那双妩媚天成，慧黠机灵的眸子，也在细细打量陈寿，心中暗想叔父没有骗人哩，这个陈寿好生俊俏，想到这儿脸蛋一红。

    “我这两个孙女儿，都是我那不成器的三儿子所生，虽是庶出，但是老夫一向视若掌上明珠。她们姐妹久仰忠勇伯大名，渴望侍候左右，还请忠勇伯不要嫌弃。”

    陈寿笑道：“诚如此，在下荣幸之至。”

    这是不能推辞的，而且也没有推辞的理由，是连接两个势力的纽带。

    不然什么关系都没有，就凭口头约谈，谁能放心。

    两姐妹对视一眼，都感到十分满意，她们的身份想要嫁给世家子是不可能的，一般会嫁给更大的世家的老一辈，做一个小妾。

    如今能跟着陈寿，这个忠勇伯，单看颜值甚至比她们还要出众。而且年轻，前途无量，已经是最好的归宿了。

    既然确定了关系，两个人在这儿就不合适了，姐妹俩也是知道礼数的人，盈盈告退。

    陈寿眼中神采奕奕，道：“袁兄，你去了江南，还有一件事，就是我欲从南唐购置粮草。你从中斡旋，看看南唐有没有贪财的官儿，肯于我们长期合作。”

    “这个是不缺的，哪有官儿不贪财，不过是没开到他们要的价码罢了。大人放心，此事包在我身上。”

    陈寿大喜，这些世家子做这种事真是找对了人，他们最明白怎么递糖衣炮弹，要是袁显年做不成，就说明这事没机会。

    心中一块大石落地，陈寿笑着举杯，雅间内三个人谈笑宴宴，又过了约莫一刻钟，陈寿起身道：“事不宜迟，我这就进宫，让陛下下旨改换使臣。”

    袁家父子起身相送，将他送到楼下，袁显年抱拳道：“大人慢走。”

    陈寿上了马车，对着赵鸿说道：“去皇宫。”

    袁父看着马车带起的尘土慢慢消失，笑意消失，表情有些凝重。

    “父亲大人，您似乎有些担心。”

    袁父叹气道：“此事非同小可，若不是白莲教匪闹事，搅动的咱们河东大乱，我是不准备这么快入局的。可惜，千算万算没有想到，乱世的开端出现在了河东...蒋家已经打定主意，要乘势而起，我们若是再迟下手，只怕要被他连根拔起。”

    “最可恨的还是刘钦那狗贼，竟然勾结了蒙古人，那些草原的异族，凶恶嗜血，一旦进了应州，天下大劫将至。”

    袁显年嘴角带着一丝笑意，他比自己的父亲更乐观，也更有野心，“父亲大人，儿子看来我们选这陈寿，没有问题！这有风险，但是何尝不是一个机会，咱们白波谷的机会。”

    “你们年轻人，有闯劲总是好的。”袁父也不打击他，毕竟这个多事之秋，躲是躲不掉了。以后真的来了乱世，自己的儿子身为继承人，必须有闯劲和胆魄。

    这一点看来，他比自己是要强的，自己老了，只想安稳，但是安稳的基础已经不在了。

    袁父转过头去，道：“我要回白波谷了，李欣不是那么简单的，他把白莲教匪的各地匪首，赶羊似得撵到了晋阳，是要一网打尽。自从西凉人进了河东，还未尝一败，甚至连死伤过百的都没有。这一次白莲教怕是在劫难逃，河东局势大洗牌，去晚了只怕不行。”

    袁显年抱拳道：“父亲一路小心，回去的时候，估计张正元已经收到陈寿的信了。”

    袁父点了点头，很快就有人带来一辆马车，乌黑色的漆看不出豪奢，里面却十分奢侈。

    马车缓缓启动，后面慢慢跟上了庞大的队伍，看似是个商队，其实都是袁家的私兵。

    马车里离开之后，袁显年对着身边的下人说道：“准备些财帛嫁妆，将两位小姐送去陈府。”

    “是。”


------------

第二十七章 世家女礼数多

    陈府，绿儿拉着红儿，撇着嘴看见一车车的财帛运了进来。

    袁家姐妹住的院子已经清扫出来，此时正往里搬东西。

    光是陪嫁来的小丫鬟就有十来个，绣床、家具、绫罗、瓷器...一个个往里填充，已经搬了两个多时辰，还不见完。

    “真有钱，和夫人差不多了。”绿儿咬着嘴唇说道，“带这么多东西进门来，是把她们娘家搬空了么？”

    红儿笑着打趣她道：“听说袁家姐妹是河东人，莫不是还带了两瓶陈醋，怎么这么酸啊。”

    绿儿出奇地没有和她打闹，而是叹了口气，忧心忡忡地说道：“咱们俩以后可得好生伺候老爷，这一个个的不是有钱就是有势，就咱姐妹是空着手来的。”

    啪的一声，绿儿捂着屁股惊叫一声，只见陈寿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的身后。

    红儿在一旁捂着嘴偷笑，显然是早就看见了。

    陈寿瞪了绿儿一眼，道：“我是那么势利眼的人么，再从背后嚼舌根，看我怎么收拾你。”

    绿儿被他听到了自己的心事，臊的俏脸通红，低头咬着嘴唇，眼神悄悄往上看。

    陈寿知道，这些东西，也算是袁家的见面礼，包括那两个联姻的庶出小姐。

    袁家能在河东和蒋家结为世仇，足见势力也不小，这点东西不过是冰山一角。

    在绿儿的腰上捏了一把，陈寿道：“进宫一趟，被陛下拉着说了半天废话，肚子饿的饥肠辘辘，去给我准备些饭菜，吃完还得去避暑宫呢。”

    绿儿乖巧地应了一声，拽着红儿走开了，边走边抱怨她不提醒自己。

    陈寿在后面听了，不禁莞尔，这属实是个憨憨的小丫头。

    他看了一眼袁家姐妹的院子，整了整衣服，迈步进去。

    正在忙着洒扫的丫鬟，见到他都停下来，规规矩矩地站在一旁福礼。

    毕竟是大户人家出来的，礼数是真周全，陈寿点了点头，道：“继续忙你们的，你家小姐在哪呢？”

    其中一个年长的婆子，笑道：“我带老爷去，您这边请。”

    陈寿跟着她，来到院内的西房，里面已经布置好了。

    陈寿一进来，坐在床边正在聊天的两姐妹赶紧站了起来，年纪稍微大一些的应该是姐姐，明显更大胆一些，轻轻一敛裾，道：“老爷。”

    这姐姐生的秀丽端庄，十四岁放在后世就是初中女孩，但是这个时代普遍已经是为人妻为人母了。因为此时世人为了人丁兴旺，习惯上就是女子十四、男子十五成亲最好。

    妹妹则拽着她的衣角，怯生生地躲在后面。

    陈寿笑道：“不要这么拘谨，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姐妹俩同时脸上发烫，姐姐赶紧吩咐道：“快去给老爷沏茶来。”

    “你们叫什么名字？”

    “我叫袁心玥，这是我妹妹袁心珠。”

    玥，在古语中，就是上天赐予有德圣皇的一颗神珠。不愧是姐妹，名字都是一样的含义。

    “那我就叫你们玥儿，珠儿好了。”

    这时候，躲在姐姐后面的女孩，露出头来道：“我娘亲叫我珠珠。”

    小丫头也就十三岁左右，带着稚气的清纯的白净脸蛋十分可爱，仔细看和她姐姐有些相像，但又有着不同的韵味。

    陈寿哈哈一笑，觉得她还是蛮可爱的，相比之下姐姐就有些太有礼数了。

    袁心玥从丫鬟手里接过茶盘，亲手给陈寿倒满，笑道：“随老爷喜欢，怎么叫都好，老爷请喝茶。”

    陈寿端起茶杯，一边拨弄着碗盖，一边道：“以后缺了东西，就去问绿儿要，在咱们府上没有你们袁家那么多规矩，你们刚来可能还不适应，以后就和大家一样就行，不然反而显得生分。”

    这时候，外面响起了一道声音，“爷，饭菜备好了，绿儿姐让您去吃饭。”

    陈寿问道：“你们吃了没有？一块去吃么。”

    袁心珠又从她姐姐身后露出脑袋来，“我们早就吃过了。”

    陈寿笑了笑，起身到：“那我去吃了。”

    袁心玥把他送到门口，弯着腰看着陈寿离开，才关上了门。

    “大户人家，规矩真多啊...”陈寿喃喃自语，其实这也分人，河东动辄是千年世家，当然规矩大。

    而将军府那种，虽然权势比他们还大，但是没有底蕴，只有区区百十年的发家史。

    李大小姐还算有点礼法，到了李二...简直就是个混世魔王。

    就连陈寿，都没少挨她的打，动不动还带着一群家将打猎，在街头乱逛，喝酒。

    一想起李灵越，陈寿心里就有些暖暖的，寻思着有日子没通信了，晚上再写一封，让人捎了过去才好。

    在他身后的小院内，袁心珠翘着屁股，趴在门缝处，看着陈寿离开。

    “阿姐，阿姐，这就是我们的夫君嘛？”

    袁心玥把她揽在怀里，道：“你怎么一点礼数都没有，这要是在家里，阿娘该打你屁股了。”

    袁心珠吐了吐舌头，道：“他是我们的夫君，那我们今夜还要伺候他睡觉么？”说到这儿，少女一脸的为难，“我还不会呢。”

    袁心玥脸一红，想起自己袖子里的那个小册子，心就砰砰直跳。

    那上面的内容，简直是打开了一个新的天地，让人一看就脸红耳赤。还有离开家那天，几个婆子到自己房中，往日里视若禁忌一个字也不能说的事，她们一股脑儿说个没完，自己心乱如麻，半个字也听不进去。

    今夜...他会来么？

    事实证明，袁心玥白担心了一场，陈寿一到夜里，就被苏琼枝给勾住了。

    小苏富婆今日受到了苗德的警告，让她抓紧时间离开京城，回到西凉。

    苏琼枝想起苗德凝重的神情，亲口告诉自己，“那群人有动静了，他们好像知道你来京城了。”

    苏琼枝不禁想起当年的事，一股莫名的惊悸涌上心头，让她烦躁不安。

    陈寿连哄带宽慰，最后小富婆跟个八爪鱼一样，缠在他身上，纠缠了大半夜，才算稍微有些缓和。

    第二天，天色未亮，苗德派出御马监的精干人马，再加上陈寿安排的人手，把依依不舍的苏琼枝送上了回去西凉的马车。

    来时露已凉，去日霜如雪。


------------

第二十八章 开枝散叶

    今年的冬天格外的冷，尤其是汴梁，还没到三九，已经是寒风刺骨。

    天色阴沉，大块的黑云挤在天上，细密的小雨缠缠绵绵的落到地上。放眼望去，灰暗的天色如同一片幕布，严严实实的把着天地遮得黯淡无光。

    已是城郊，人烟稀少，更何况正在下雨，密集的树林里除了雨打树叶的声音，偶尔也有几声鸟叫。

    道观的山门前，一辆老旧的马车缓缓驶来，马车虽然破旧，拉车的马却是毛色油亮，肌肉紧绷，健马打着鼻鼾，身子在冰凉的雨点中冒着热气。

    大门缓缓打开，也不需要通报，马车进到道观内，熟稔地往前驱车。

    过了三道大门，有转了两次小门，进到一个院子内。

    陈寿站在院子内的长廊下，看着手下的亲卫，从马车上搬下一个个的木箱。

    这些箱子十分沉，七八个汉子，用绳索捆着木棍，扛在肩上，发出吱吱悠悠的声音。

    “大人，差不多了，这些够用了。”赵鸿在他身后说道。

    陈寿点了点头，赵鸿是根据人头来算的，四个道观内到现在也不过两千余人，几次运来的兵刃、甲胄已经足够了。

    “接下来，零星运送一些，每次十张强弓，或者一箱箭矢。这样即使被发现了，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只说是游猎所用就是。”陈寿低声说道。

    两个人说话的时候，马车内的货物已经卸干净，从马车上下来一个中年人，径直走了过来。

    “陈大人，俺是将军府的亲兵，来时老帅有几句话，让俺特意捎来。”

    陈寿忙道：“请讲。”

    “老帅让大人自己小心一些，近来边关有些异动，草原蒙古人秋冬之际，一般是要躲避风雪的，极少聚集行动。不过几年他们好像往应州在靠近，而且大肆采购铁器。”

    陈寿早就从袁家父子那里得到了消息，朝中有人勾结蒙古，收了蒙古人的贿赂，似乎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

    他点了点头，道：“代我向老帅问好，请他放心京城自有我看觑。你们远道而来辛苦了，我已经命人在道观内洒扫了房间，备好了热水和酒菜，快去沐浴歇息吧。”

    这名亲兵咧着嘴抱了抱拳，呼喝着同伴，在两个道童的引路下，进到了后院的厢房。

    赵鸿本来人就机灵，再加上陈寿执掌秦凤营以后，对他们都是文武两面教习，所以这些小亲兵脑子也更加活泛。

    他眉心皱成一个川字，苦着脸道：“大人，这京城可太吓人了，不然咱们逃回凉州吧。”

    陈寿一脚踹在他的屁股上，骂道：“扯什么淡，赶紧把马车赶来，我们回府。”

    赵鸿笑着应了一声，去赶马车过来，陈寿上车之后，马车在泥泞的山路上，往城中赶去。

    山路实在难走，颠的自己有些气闷，陈寿靠近窗口，挑开了帘子，看着汴梁的两侧街景。

    各种店铺都在关门，估计要回家了，这些店铺大多是祖产，前门关了直接回后院，就是自家的婆娘和娃儿。

    在一个典当行门前，有两个和尚，在小雨中带着一个斗笠，陈寿见他们僧袍有些破旧，而且没有穿蓑衣，也没有打伞，陈寿不免多看了两眼。

    “真是奇怪，红色的袈裟...大相国寺的和尚引领着汴梁僧侣界的风潮，都是穿青布僧袍。”

    又过了一刻钟左右，到了自家院子前，陈寿昏昏欲睡，突然两眼睁开。

    在前面的树下，站着一个和尚，竟然和前面的两个穿着一样的僧袍。

    “这城中，和尚怎么多了起来。”陈寿一抬眼，来不及细想，赵鸿声音传来：“大人，咱们到了。”

    陈寿走下马车，迎面就是一个月亮门，进去之后就是陈府内院。

    内院建的不错，几个小院各有特色，众星捧月一般绕着陈寿的主院落。

    主院的卧房分内外两室，外室桌子上摆满了酒菜，袁家姐妹和红儿绿儿围着一桌丰盛晚宴，面面相觑，不发一言。

    袁心珠手托着腮，偷偷将手伸向了桌上的一碟云片糕。手才伸到一半，便被一旁的姐姐拍掉，“老爷还未到呢。”

    袁心珠委屈巴巴地说道：“好饿...”

    绿儿见她十分可爱，不禁用手帕卷了几块点心，递给袁心珠，笑道：“吃吧，吃吧，若爷怪罪，由我担着。真是的，这么晚不回来，还让我们大家等他。”

    袁心珠高兴地吃了起来，这时候陈寿迈步进来：“我从院子里，就听到有人说我坏话！”

    侧立一旁的桃儿和柳儿，马上上前，跟他换了有些湿的袍子，解去披风，穿了一件家居燕服。

    绿儿又被抓了个现行，也笑着上前，给他倒了一杯温酒，道：“你也是，怎么才回来。”

    陈寿看着众人都站了起来，摆手道：“坐下吃，站着做什么。”

    袁心玥是大户人家出身，按理说和一家之主吃饭，妾室都得站在一旁伺候。在她们袁家，一向是这样的，有时候爹爹去自家娘亲院子里吃饭，自己跟妹妹都可以坐，娘亲却要站在一旁伺候。

    不过她也看出来了，陈寿不是很在意这些礼数，反倒更喜欢其乐融融，所以便拽着妹妹坐了下来。

    陈寿笑吟吟地看了看，自家还没这么热闹过，心中暖洋洋的，“可算是有点家的滋味了，我从凉州来，孑然一身，至今已经快半年了。”

    几房小妾，看着他年纪不大，但是在那感慨的样子，还真有点沧桑的感觉，都觉得有些奇怪。

    陈寿继续说道：“可惜我那侄儿不在，大哥大嫂也不在，以后世道太平了，我带你们去凉州，阖家团圆。你们几个也都争点气，多给我生几个儿女，咱们这一脉枝不繁叶不茂，全靠我了。”

    一屋子的莺莺燕燕，都被他说红了脸，但是眼神灵动，心中也都十分向往。

    只有袁心珠使劲咽了口点心，又小心的整了整衣服，生怕没了仪态，回去被姐姐教训，歪着头问道：“都要生么，我姐姐替我生行不行。”

    哗的一声，满屋子的人都笑了起来。


------------

第二十八章 名将风采

    河东，晋阳城下，李欣的大帐内。

    燃着的火把，照耀着大帐内每一个面孔，年轻的裨将们都是一副冷眼，看着帐中跪着的官员。

    “就为了一口吃的，你们便为虎作伥，把男儿傲气，忠孝二字丢的干干净净？”李欣沉声道：“你们都是晋阳附近的父母官，今日甘愿为教匪驱使，来我这儿劝降，想必城中都有家人，被扣留做人质吧。”

    跪着的几个人面面相觑，不敢回答，他们的脸上或多或少，都有伤痕，一看就是过得不怎么样，肯定被教匪殴打欺辱过。

    其中一个年长的官员，叹了口气道：“我等...也有说不出的苦衷，我们本是文官，武将无能丢了晋阳，贼人烧杀抢掠，我们手无缚鸡之力，大军压城又有什么能为。”

    李欣上前，扶起他来，眼神中不知道想些什么，凝声道：“我知道尔等都有苦衷，这样吧，你们回去之后，就说我三日后投降。但是有个条件，就是必须白莲教主本人，来城外廖娃山下受降才行。”

    “莫不是要用诈降计？”

    李欣面露不虞，道：“这个你们就不用知道了，回去按我说的办，事成之后我保你们无事，并且愿意替你们上奏朝廷，分一杯功劳。”

    几个官员千恩万谢出了大帐，灰溜溜地往晋阳城下赶去。

    到了城下，上面的教匪丢下一个绳子，下面系着一个箩筐。

    曾经出门不坐马车都走不了几里路的官员们，一个个抢着蹲在箩筐内，被拽了上去。

    其中一条绳子不牢，里面的官员又太肥大，到了一半砰的一声落了下去，一声惊叫之后，肥胖的身躯在地上乱动，眼看是不能活了。

    城头的教匪只是大笑着指指点点，放在几个月前，这些官员每一个都是高高在上，小民眼中神仙一样的人物。

    眼下却任由他们捏圆搓扁，甚至掌握着生杀大权，让他们升出一种快感来。

    从城头看去，遍地都是些残肢断臂，又让这些教兵心中蒙上一层阴影。

    十天前，外面的那群官兵到了，城中搞的白莲教徒几乎是倾巢而出，本以为这点人马不够自己塞牙缝的。

    谁知道在晋阳城外的空旷的郊区，一场大战下来，官兵简直如砍瓜剁菜一般，收割着教匪的性命。

    其中几员虎将，带着人冲阵，如入无人之境。凉州兵只用三千人马，打的漫山遍野的教匪抱头鼠窜，很少有人敢反抗。

    从那之后，本来已经极度膨胀的白料教匪，只能乖乖地缩在城内。

    希望晋阳的高墙，能够挡住外面的那群杀神。

    在后世的历史上，五代时候，大多数政权都是从晋阳起家。

    而赵匡胤兄弟俩，几次带兵，都拿这个城池毫无办法，不得不铩羽而归。

    以至于终于拿下晋阳之后，赵二恼羞成怒，下令彻底摧毁这座雄城。先放火烧城，据说烧了三年，然后掘河灌城，晋阳彻底被毁，当时死了很多晋阳城里来不及撤退的老弱病残。

    这种手段，也足见晋阳给攻击者带来的怒气有多大，更说明了此地是多么的易守难攻。

    送走了这些前来劝降的官员，李欣的部将们纷纷围了上来。

    “少将军，这些人胆小怕事，怎么能把攻城的希望，寄托在他们这些软蛋身上。”

    李欣笑而不语，他轻轻地回头，指着沙盘道：“继续挖，我故意在这一面不派兵马袭扰，城中一定没有防备。从这儿进去，就是城中的防御弱点。”

    “少将军，你说的诈降计？”

    李欣摆手道：“不过是让他们放松警惕，我管他们出不出来，说不定现在，城中的教匪已经开始按我胡说的一个日子，来制定下一步的作战部署了。他们画的冤枉精力越多，对我们偷袭就越有利。这一个月打下来，我也发现了，这些教匪蛊，胁迫百姓是一把好手，但是打仗不行。”

    众将一听，都放下心来，其实他们根本不必担心，眼前的少将军虽然年纪不大，其实早就是百战老将了，而且未尝一败。

    自己能想的，他想得到，自己想不到的，他肯定也能想到。

    李欣的名字，在西凉军中，就是一个定海神针。

    ......

    更元十二年，临近年关。

    河东乱了半年的局势，终于迎来了新的转折。

    西凉兵奇袭晋阳城，方寸大乱的时白莲教匪拉起人马，希望和他们决战。

    李欣正面三次击溃教匪，把好不容易聚起来的晋阳教匪，打的元气大伤。

    而且一旦被俘虏的教匪，李欣稍加整顿，也能用的得心应手。

    本来不堪一击的教匪，用在合适的地方，也是十分凶恶，追着以前的教众弟兄猛打。李二公子这一手着实漂亮，颇有韩信点兵多多益善的名将风采。

    西凉军中早有传言，就是当年将星闪耀的太祖麾下，似这般天生的大将之材，也没有几个能和李欣相提并论。

    几场仗打下来，西凉兵俘虏七万教匪，击杀五万，几百白莲教骨干被押解进京，估计迎接他们的就是凌迟。

    晋阳城失而复得，朝廷中的人也都长舒一口气，尤其是陈寿。

    而被打散的白莲教徒，护着他们的教主继续往东逃窜，逃到了汾水一带。

    被打散的教匪，重新流窜到各个领地，当地豪强以自保为由，不用朝廷下令，直接自觉招募兵马，各守本土。

    ---

    晋阳，一处残破的圣练佛殿内。

    李欣手里把玩着一个面具，这面具看上去有些诡异，胆小的夜里看一眼，估计就能吓晕过去。

    “这个面具的主人不死，河东的匪祸早晚还会死灰复燃。”李欣语气凝重地说道。

    “面具...”突然一个偏将大声道：“不是说，害死大公子的人，就是带着面具的么。”

    李欣的指关节一紧，手里的木质面具，被他抓出一个窟窿，而李欣似乎没有感到疼痛。

    这样的力气，也不是一般人能有的，李欣十三岁就能开强弓，到后来长成之后，以勇武善战著称的党项族中最厉害的勇士，也和他不相上下而已。

    “把这个面具，送到凉州，交给我爹。”


------------

单章

祝大家中秋快乐！
------------

第二十九章 金丹五转（第一更）

    金羽卫大营，寒风刺骨，依旧有一队士兵在操练。

    大帐内，火炉烘的暖流阵阵，刚从外面耍了一阵枪棒的陈寿，坐在炉子旁，额头已经有了汗珠。

    他身上出汗，已经溻湿，解去了外面的袍子，在一旁烘烤。

    “禁军号称几十万，为什么如此不堪，河东一乱，朝中文武连蒙古人都想到了，却没有一个提出要禁军去平叛的？”

    帐中人有一半是原本禁军中不得志的子弟，闻言相视笑了起来。

    “高二哥，你来告诉大人吧。”

    高欢原本是将门子弟，在禁军中厮混长大，说起这个笑的有些勉强，“大人有所不知，京中诸卫军士不习操练，团营将士因占役过多，逃亡甚众。”

    “还有逃亡的？”陈寿更加不解了。

    “何止有，简直是大有人在。禁军将头，哪一个不是把手下人马当牛马使唤，平日里要给他们耕种，还要在府上做活。但是原本应该发的军饷，却要被克扣一半以上，很多军户根本养不起儿女，便断了香火。大齐的禁军是世代相传的，这些没了后人的，禁军将领也给他们编上名号，领着空饷。”

    “说是有几十万，实则都是些老弱病残，我们脚下这个大营，原本就是禁军的，共有一万五千余间军舍，本供官军调遣操练所居，但荒废已近二十年。”

    “难道没人管？”陈寿问道。

    高欢看来也是受过这个罪的，咬着牙说道：“谁来管？京城自上而下，都在喝禁军的血。就连当今圣上，也多次役使禁军修建皇家陵园，更元七年调一万将士修万春宫，更元十年禁军军士八千为已故太后小舅子修建府邸，五千人修神乐观，三千人修城楼，另调集一万军士采集柴薪……”

    “....还真是物尽其用啊。”

    陈寿叹了口气，禁军当年建立，是太祖皇帝给子孙留下的一柄利剑。

    有这柄剑在手，大齐皇帝便可以节制天下，也可以征伐四方，一统江南江北。

    可惜，好好地一柄利剑，被后世子孙玩成了生锈的出头，现在更是成了一堆烂铁。

    若是太祖泉下有知，估计能气的改姓...

    陈寿站起身来，穿上已经烤的暖烘烘的袍子，贴在身上十分熨帖。

    他环视一周，忍不住训话道：“看见没有，再强的将士，若是荒废了操练，也能成为一群乌合之众。你们以后要引以为戒。”

    众人纷纷点头，把陈寿送出了大帐，金羽卫的营中，军舍上都竖着烟筒，有煤可烧，不虞冻死了人。

    这也是陈寿发现的，穿越前辈的另一个贡献，他让煤炭的使用走进了千家万户。

    至今仍有许多煤矿没有被发现，不过采煤、焦化、售卖已经成了一套完整的产业链，无数人以此为活。

    河东那些豪强，便有许多是有矿的，他们脚下就是丰富的煤炭。

    虽然有了焦化工艺，但是很明显不是很完善，大营内空气有些呛人。

    在豪门家中，依然还是烧木炭的居多，只是煤炭的使用，让冶炼上了一个新台阶。

    一个小小的改变，就有可能左右天下大势，陈寿暗中分析，冶炼技术的突飞猛进，可能和蒙古崛起直接挂钩。

    对于中原的影响，则是千家万户开始炒菜，铁锅从富人家中，走进了千家万户...

    也就是说，异族战力大大增强的同时，中原伙食和菜品取得了突飞猛进质和量的同时飞跃。

    马车从金羽卫的大营，来到皇宫外，刘神医跺着脚站在地上等他，看样子冻得不轻。

    陈寿脱下大氅，笑道：“你也不能整日缩在房中研究，没事多出来走动走动。”

    刘神医笑道：“懒惯了，迈不出第一步。”

    两个人一道进了皇宫，今日又是献丹的日子，这已经是第五颗了。

    今年天气反常，冷的又早又急，这种时节对老人来说是很危险的。

    陈寿生怕更元帝撑不住，让刘神医好生用药，务必维持住他的性命。

    进到春和殿内，老太监一脸焦急，在门口翘着脚等着。

    见到陈寿过来，老太监嗖的一下上前，“你们可来了，陛下已经问了四次了。这也就是忠勇伯，要是别人陛下早就震怒了。”

    陈寿笑道：“每一个颗金丹的时辰，都是有说法的，不能随便服用。”

    里面的更元帝听到陈寿的声音，道：“陈寿说的没错，快快进来吧。”

    更元帝见到陈寿，忍不住絮絮叨叨说了些往事，等到差不多了，陈寿才拿出金丹，更元帝眼中流露出一丝渴望，干枯的手掌，抓着药盒，轻轻地打开。

    服用金丹之后，老皇帝直感觉浑身四肢百骸，有一股暖流涌动。

    这要是明着和他说是药丸，他可能不会觉得怎么着，但是现在告诉他这是金丹，更元帝闭着眼，用心感受每一个异样，都能给他带来一种安全感。

    “听闻南国山水秀丽，灵气养人，懵童都可口语诗书，多出潇洒名士...”

    服用完金丹之后，更元帝气色更加好，笑着和陈寿聊起南唐来。

    “可惜，朕这辈子，也没有到过江南。若是再江南修道，或许会更加顺利吧。”

    陈寿马上笑道：“陛下，江南虽好，不是中原腹心。龙升四海，到时候陛下九转之后，天下一统只在须臾之间。万岁千载，普天之下，都沐浴在陛下的雷霆雨露之下。”

    更元帝嘴角一笑，闭着眼睛，似乎已经想象到那时候的风光。

    陈寿的身后，刘神医细细观察着老皇帝的气色，眼中却藏着一抹担忧。

    自家小舅子，一个劲让自己用虎狼之药，虽然能保住他几个月，但是对于长期来说，却无异于加快了陛下的死期。

    自己做的，只是在压榨他的精力而已，本来还能撑几年的陛下，恐怕活不了几个月了。

    不过他也明白，陛下若是活过九个月，才是灭顶之灾。

    九转金丹...哪来的九转金丹。

    感受到目光，陈寿侧目看去，把刘神医的眼神看的通透。

    他轻轻一笑，心中掐算着...千秋万代？做你的春秋大梦吧，前八颗烧你的命，第九颗就送你去西天！


------------

第三十章 大不相同（第二更）

    “江南忆，最忆是杭州。山寺月中寻桂子，郡亭枕上看潮头。何日更重游?”

    袁显年站在礼部的雅苑楼上，扶着栏杆，看着面前鳞次栉比的民居小巷，高声诵道。

    唐国鸿胪卿上官云，看着袁显年的背影，心中不屑，嘴上说道：“贵使身处江北，也知道我大唐白乐天的江南忆？”

    袁显年呵呵一笑，“白乐天名居易，当年有长安居大不易的典故传世，如今的长安小儿都会背白乐天的诗词。倒是上官兄，祖辈世居长安百年，如今可曾到过长安祭奠祖宗？”

    上官云脸色羞红，不敢再还嘴，因为祭祖确实是大事，身为后人不能祭祀祖先，还有什么颜面何人一争长短。

    唐国的贵胄，几乎都是从长安跟着皇帝跑过来的，百十年来他们哪有机会去江北祭祖，每年都是在江边隔江祭奠，心中最不是滋味。

    袁显年不想逼人太甚，笑道：“若是有机会，这次回朝时候，白大人可以差一二小辈，随我去江北一趟。”

    “如此谢过袁大人了。”

    “客气，客气，举手之劳而已。”

    “袁大人请吧，我们陛下在宫中设宴，特意宴请贵使。”

    南唐这次迎接大齐使节到访的仪式十分隆重，务求让大齐找不到借口伐唐。

    尽管唐国群臣，一再向皇帝表示，大齐是外强中干，但是百十年的威压下来，还是让唐国的皇帝养成了惧齐症，轻易改不过来。

    袁显年不过是上贡了一些绸缎马匹，唐国玉徽帝大手一挥，赐还以金珠玉宝也罢了，竟还授之以金印紫绶。

    唐国宫殿，建造的极具美感，雕梁画栋，四檐飞翘，远胜大齐。

    殿内早就坐满了人，袁显年上前参拜，只见唐国玉徽帝在上首，一身龙袍，头戴长翅纱帽，端坐龙椅上，两侧有六个宫女打扇。

    玉徽帝四十多岁的年纪，仪表不俗，长须美髯。

    伴随着悠扬的乐曲声几名舞伎在席间翩翩起舞舞姿柔美动人，众人飞觞传酒欢饮不绝。

    袁显年身边是上官云，一一给他介绍，龙椅下面靠近的都是些皇子。

    袁显年先满饮三觥方才笑道：“满堂龙子龙孙大唐好生兴旺。”

    大齐则不一样，皇帝一般生的皇子不对，而且还对他们严加堤防。

    毕竟出过一个扶风太子，让后来的帝王都有些发憷，他当年要是不自杀，宫变就成功了。

    上官云笑着点了点头，唐帝能生，在这个年代也是一个本事，而且是为人君王的大本事。

    袁显年不再说话，专心看舞池中央，大唐的霓裳舞曲。江南的酒，酒劲绵软，虽在席上开怀畅饮，不过也只给他脸上添了两道红晕而已，并没有太过明显的变化。

    大唐的歌舞，果然不同寻常，袁显年频频点头。

    突然，满殿的曲乐为之一停，一阵笛声响起宛如空谷鸟鸣悠远清扬，上官云笑道：“是福王殿下亲自横笛吹奏。”

    袁显年大吃一惊，因为这笛声的水平之高，竟然是他平生未闻。很难想象，这不是专业的乐师手笔，而是一个亲王...

    吹到婉转处笛声渐隐渐消，紧接着一串清音响起，犹如珠落玉溅。

    只见乐伎席上一名女子怀抱琵琶，素手轻抹，用了一个轮指冰玉般的丝弦，在指下流淌出如水的音符。

    琵琶声仿佛一泓清泉，袁显年暂时忘了身处异域，心神被眼前的舞乐吸引。

    琵琶声中一名盘着云髻披着轻纱的舞伎款款上前，双袖一扬纤腰柳枝般往后弯去，那双长长的水袖，仿佛轻鸿般在殿顶盘旋飞舞极尽妍态。

    在上首的玉徽帝大感脸上有光，笑着问道：“齐使觉得，朕这宫廷舞姬如何？”

    袁显年轻轻一拜，笑道：“果真不俗！”

    玉徽帝哈哈一笑，抚着胡须，怡然自得，“北人可有如此歌舞？”

    “我们大齐，只有歇帐、抹跄等粗人军汉舞蹈，入不得大雅之堂。”

    殿内的唐臣都怒目而视，玉徽帝本想炫耀，却惹了一肚子不快，也只是不再言语，默然看舞蹈，不一会又被歌舞吸引，轻轻拍手附和。

    袁显年心中暗道，玉徽帝虽然不是一个英明君主，但却有容人的雅量和气度，不是更元帝能比的。

    大唐果然是个娱乐至死的王朝，君臣喝到最后，一块下到舞池中，挽着手跳起舞来。

    袁显年虽然早就听说大唐风俗，但是亲眼看见玉徽帝，挽着宰相韩惜宴和国舅杨廷在那踢脚跳舞，还是有些发怔。

    很快，有大唐的皇子，到殿中吟诵诗歌，当真是出口成章，何止七步成诗。

    曲调抑扬顿挫，时而高亢，时而轻幽。

    这帮宗室一个个充满了才情，可以说除了治国不擅长，其他的各有专家，都是精通而不是略懂，让袁显年大开眼界。

    这就是大唐么....

    一江之隔，同宗同源，却衍生出完全不同的朝堂君臣，完全不同的彤廷宗室。

    江南，还是太安逸了啊，袁显年心中突然对陈寿安排的事，充满了信心。

    就这样的大唐，买通几个官员收购粮食，简直易如反掌，说不定早就有人暗中这么干了。

    玉徽帝自己跳嗨了，心情大好，早就忘了今天聚饮的目的，把袁显年抛诸脑后。

    他大声下令，要与民同乐，吩咐宫人把酒菜撤下去，在宫外摆宴，允许杭州城的百姓，品尝殿内的残羹剩酒。

    虽说是残羹剩酒，其实很多都没人动过，杭州百姓争着上前品尝，倒不是穷的吃不上饭，而是以和皇帝吃过一样的酒菜为荣，想要沾点贵气。

    袁显年叹了口气，看着欢声笑语的大殿，人人笑的十分开怀。

    南唐命好啊...江南、湖广、荆襄、川蜀都是鱼米之乡，良田无数，风调雨顺。又有祖上留下的大船，可以去往四方蛮夷之地，赚的盆满钵满，而且南边根本没有能打的异族，不然就是山川海河为天堑，不怕异族入侵。

    反观大齐，内忧外患，尤其是今年，更是多事之秋。

    他仰头饮了一杯江南软酒，暂时忘却烦恼，融入到了这宴会中。


------------

第三十一章 简在帝心（为liveaben加更）

    随着苏琼枝手底下的商队日益扩张，西凉秦凤酒销往大齐各地，慢慢地打出了名气。

    当初将军府和陈寿有约定，酒的钱是他自己赚的，将军府不要，如今就顺理成章地成了陈寿的钱袋子。

    有钱才能养私兵，陈寿手下养着四个道观的军汉，还有金羽卫。五处加起来不下两千人，靠着收胡人商税和卖酒，陈寿每个月还有不少的余财，越攒越多。

    这两千人是陈寿在京城嚣张无度的资本，他派人痛殴了刘钦的亲弟弟，还把白仲川赶出了汴梁，一时恶名正炙。

    陈寿已经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了，他仗着皇帝的宠信，曾经带人去驸马府把驸马都尉王朝隆打个鼻青脸肿。

    王朝隆在汴梁一向很有清名，是个富贵闲散贵戚，和文臣宗室关系都很好。

    文官们在骂陈寿的时候，无所不用其极，但是他长相实在是俊美，这一点没得黑，便骂他是玉面蛇心。

    玉面蛇心的陈寿，在凉州却是另一种风评，他接管了秦凤营之后，把这个曾经爷爷不疼姥姥不爱的“孤儿院”，变成了真正的人才摇篮。

    在这儿不但吃的好，还可以学文学武，都是陈寿掏钱。

    李威当时打横山，情急之下许给他很多特权，本意是打完仗慢慢收回来。

    不过横山大捷之后，李锦惨死，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李威，没有了这个心绪。

    唯一的儿子，不思为兄长报仇，一味的愚忠，更是让他伤透了心。

    心灰意冷之下，李威懒得去管，造成了秦凤营的影响越来越大。

    甚至很多父母健全的孩子，为了孩子的未来，也希望送到秦凤营中。

    因为秦凤营收容孤儿的做法，陈寿在凉州是义薄云天，乐善好施的代名词。

    尤其是在军队中，他的声望也很高，因为他救得，是大家出生入死的好袍泽弟兄的遗孤。

    蒋项禹曾经忧心忡忡地跟李威说过这个事，李威当时叹了口气，说这小子也是李家的女婿，我懒得管了。

    蒋项禹自忖这是老帅的家事，便不再插手，而且他们这些人对李欣也都有些微词。

    西凉军中的老将，大多看不惯李欣的愚忠，不过李欣手下的人，却视他如神明。

    而李欣也实在是太出色，他的功劳战绩，根本不依靠百战老卒和经验丰富的西凉重将。

    他带着一群年轻人，很快就能成长为一群无坚不摧的精兵，让这些老将又钦服又气愤。

    凉州城，秦凤营的大本营内，一队队小兵刚刚操练完。

    又有五十个小兵，个头都不高，在人群中不算大的孩子，估计也就十一二岁，被挑选出来。

    他们脱去了红色的军袄，脖子里系着围巾，穿着各种粗布麻衣，嘴里喘气哈成白雾，在门口等着马车。

    在他们的脖子上，有自家母亲祖母等妇人，准备的干粮，就挂在胸前。

    他们要去京城投奔管事大人，为管事大人效劳，每个人心中都很激动。

    对于这些凉州的孩子来说，汴梁是一个遥远的地方，传闻那儿如同仙境一般，富庶的百姓人人穿金戴银，从来没有人会吃不饱肚子。

    不一会，一个商队赶车过来，孩子们自己有马车，一个个钻了进去，轮流驾车，汇合到商队之中。

    商队中一个管事皱着眉道：“这么多娃儿，路上岂不是要分神照顾，麻烦死个人哩。”

    同行的人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他，其中一个年长的笑道：“你是第一次和他们一道赶路行脚吧，这些娃儿能着哩，手脚麻利，识文断字，还会打算盘。有他们跟着，这一路轻松不少。”

    这个新管事，歪着头一脸不信，周围的人也不和他争辩，这一路有的是机会让他自己去看。

    商队很快就到了官道上，如今这儿，都被胡商们踩出一条条的道路。

    路上经常有赶着骆驼的商队，那就是西域来的喀喇汗商人，他们截断了商路，只要有西方人从商路上来，都会被砍去四肢挂在路上当做指路牌。

    满路的骸骨，通往一条财富大道，从这儿走上一回，就能赚的盆满钵满。

    ---

    汴梁，陈府内。

    “此番多蒙忠勇伯襄助，老朽感激不尽。”新任吏部尚书刘尚英眉开眼笑，亲手为陈寿奉上香茗。

    “刘大人过谦了，依老大人的才干阅历，早该位居这九卿之首了。”陈寿说得客气，眼中也难掩得意之色。

    “时运不济，宦海生涯尽是魏云色、蒋褚才这一等小人拦路，若非忠勇伯谋划，老朽真不知何日出头。”想起数十年官运多舛，刘尚英仰天唏嘘。

    前些日子，吏部尚书张彩告老还乡，吏部尚书补缺的奏本送到更元帝跟前。

    正巧陈寿在那讲道，讲的十分应更元帝的心，句句挠到他的痒处，喜得更元帝差点抓耳挠腮。

    他看完奏章，顺嘴问了一句，陈寿马上掐指，推举前些日子到自己府上“喝茶”的刘尚英。

    大齐祖制，选官有内外之分，内廷选官任职是皇帝的家事，外臣看着不顺眼可以一直反对弹劾，按规矩没理由干涉，至于外廷就有太多操作空间了。

    吏部选文，兵部选武，文官中五品以下京官、四品以下地方官，都是由吏部拟定名单，交给皇帝画勾走个过场，称为部选。

    再高一级的中层官员选拔，称为“部推”，吏部推出人选名单，给个面子让皇帝自己选，不过谁是主推谁是副推已经注明了，识相的就在主推上画圈，不然副推那位上去了，不多久也得被挤兑走。

    再往上的级别，就要钦点了，六部九卿大臣，就属于皇帝钦点。

    人老了难免犯糊涂，更元帝已经老迈到马上油尽灯枯的时候，多亏了陈寿和刘神医，让他更快地燃尽最后的生命力。

    这要是让后世的史官知道陈寿左右吏部尚书的人选，肯定会对这俩昏君佞臣大肆批判。

    陈寿举起茶碗浅浅啜了一口，看似若无其事地说道：“老大人蒙圣上恩典，贵及天官，自当恪守本分，任才选能，使野无遗才，各得其用才是。”

    这已经很明显是在点化他了，以后多安排自己人，刘尚英人精一样的人物，当然心领神会。

    “忠勇伯只管放心，老夫心中有数。”

    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笑出声来。


------------

第三十二章 陈寿的帽子戏法（第一更）

    天色黄昏，华灯初上。

    相府的书房内，又聚集了一批权臣。

    房内气氛有些沉重，大家都看着失去了以往沉着气质的魏相，心中各有各的算盘。

    吏部尚书的位置没了，魏云色大发雷霆。

    本来要上位的蒋褚才，也是一脸郁闷，吏部是六部之首，宰相之下实权比较重的位置了，竟然让刘尚英捡了便宜。

    陈寿步步紧逼，他们却只能忍让，究其原因就是陈寿掌握了皇帝，手里还有一支兵马。

    魏云色清楚记得，宫变那夜他手下只来了八百来人，把姚保保的左哨营打得抱头鼠窜。

    据说那四个道观内，都是一条小路上山，易守难攻。观内藏着几千兵马，随时可以进入汴梁，简直是悬在大家头上的一把利刃。

    “一时姑息，养此贼成心腹大患！”魏云色咬着牙骂道：“早知如此，当初不如和姚保保一道做掉小贼。如今陈寿为祸之烈，百倍于姚保保，叫我寝食难安。”

    蒋褚才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举手作刀劈状，“为今之计，只有走最后一步了。”

    “是不是...有些冒险。”

    “恩相，想要把他驱逐出朝廷，只有陛下点头，短期看来，陛下非但不会点头，还会越来越保他。那我们要用正常手段把他解决，就要等到陛下驾崩，这段时间还不知道他能闹腾出什么大事来。而且小贼狡诈异常，一直在发展势力。他本来毫无根基，尚能搅风搅雨，要让他再胡闹下去，尾大不掉可就治不了他了。”蒋褚才的声音透着一股决绝，他和陈寿的矛盾，比魏云色还深。

    因为陈寿没有动魏云色背后两淮集团的利益，但是已经开始插手河东了。

    更可气的是他上来就选中了自家死敌，与白波谷袁家合作，人尽皆知。

    延庆观以赈灾为名，在河东招兵买马，与白波谷勾结在一起之后，更是如鱼得水。

    本阿里还有白莲教匪对张正元为代表的延庆观野蛮打压，但是白莲教匪自不量力，取了晋阳，让李欣一举把骨干歼灭干净，已经成不了什么气候了。

    如此一来，蒋家想要自行募兵的计划落空，反倒是延庆观打着正当名义，大行其道。

    此消彼长，再让白波谷和延庆观继续下去，龙门山蒋家将会遭遇灭顶之灾。

    书房内总共五个人，都陷入了沉默，过了片刻时间，魏云色点头道：“只能如此了。”

    ---

    东宫地下，木脸跪在地上，心中有些害怕。

    黑衣人久久不肯说话，越是如此，威压反而越大。

    若是他破口大骂，木脸都怕的轻一些。

    “唐灜实在是个废物，河东这么好的机会，他竟然都成不了事，被一个西凉小辈轻易扑灭。我听说李威都没有出山，只有他那二儿子，带了一万余人，就把河东大好局面给彻底湮灭了。废物...废物啊。”

    黑衣人终于开口，木脸知道唐灜死定了，他在河东没有完成主人的命令，竟然还敢逃命。

    最慈悲的不过是让他自杀，若是心狠一点，说不定还会把那些酷刑用到他身上。

    唐灜在河东发展白莲信徒，不知道用酷刑杀了多少的人，他肯定知道其中的滋味不好受吧。这个蠢货，要是自己的话，早就自杀了。

    “主人，其他地方的教主都来请示，是否按照原计划行事？”木脸小心翼翼地问道。

    黑衣人好像没有听到他说话，还在摇头不止。他的计划本来不是从河东开始的，不然也不会这么容易被扑灭，河东不是白莲信徒最多的地方，甚至是最少的几个地域之一。

    因为河东由世家把持，很难渗透，难度仅次于西凉和幽燕。

    过了一会，他轻咳一声，嗓音有些疲惫。

    “河东秋汛，本来就是意料之外的事，或许是个机会，但现在看来我们还是操之过急了。不过我还有一个棋子，传令下去先不急着行动，唐灜耽误大事，叫他自杀谢罪。河东的事，由吕淮去主事。”

    “是，主人。”

    木脸依旧趴在地上，没有看到黑衣人脱下面具，轻轻揉捏着自己的额头。

    “陈寿的金丹，献到第几颗了？”

    “回主人，第五颗。”

    “哈哈哈...老东西激动坏了吧，只有四颗了，再来四颗，他就要羽化升仙了。”

    木脸稍作犹疑，还是问道：“主人，东宫那位派人问话，什么时候能杀了陈寿？”

    “他急什么？”

    木脸额头顶在地上，活动了下手腕，道：“好像是...陈寿与太子妃，就是西凉的李灵凤，有些不清不楚的关系。”

    “哈哈哈，有趣，有趣！陈寿这个小子，我都舍不得杀他了。太子妃，皇妃，公主...”黑衣人似乎很喜欢听到赵家人吃亏，木脸趴在地上，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黑衣人笑声还没停下来，直到他感觉到胸口有些不适，才终于停下了笑声。

    木脸短促的身子，稍微蠕动，来轻微地活动一下，他伺候主人这么久，也没见他如此高兴过。

    笑声戛然而止，黑衣人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拧起眉毛，沉默下来。

    “姓苏的那个贱人...”黑衣人的语气冰冷起来。

    木脸赶紧回道：“主人，保护她的人太多了，我们不动用死士，根本杀不掉她。”

    “她回到西凉了？”

    “是。”

    “先不要动她，等到最后再收拾她。”

    黑衣人十分忌惮西凉，生怕在西凉搞事，暴露了自己的手下。

    要是让李威知道李锦的死士他们做的，那会彻底打乱他的部署，说不定会被连根拔起。

    李欣在河东的表现，太过惊艳，以前只是听说西凉大马和塞外异族对抗，逐渐占了上风，并不觉得他们有多厉害。

    这一次是西凉兵第一次东进，在中原人面前，展示了自己的战力，一战震惊天下。

    虽然还有一些人不以为然，觉得西凉兵只是欺负手无寸铁的教匪厉害，但是明眼人都已经看出来，他们有多么可怖。

    一万人打遍河东的教匪，能在几个月时间，从根上剿灭了河东匪乱，还乘机灭了几个世家，更可怕的是他们几乎没有什么损耗。

    “去吧，告诉东宫那位，陈寿暂时杀不得，让他不要冲动，误了大事。”


------------

第三十二章 不回家的男人（第二更）

    “今年是什么鬼天气，汴河十月就结了厚厚的冰，凉州的大风一吹能把人一腔子血冻住。”

    刘知远一边拍着身上的尘土，一边抱怨道。

    陈寿嘿嘿一笑，“既然这么难走，不如在汴梁多歇息几天。”

    刘知远苦笑一声，“那哪行，西北的皮货卖完，就要回去了。老帅已经许了我，这一趟走完，就把差事交出去，人老了好不容易活到今天，是时候陪陪家人了。”

    在他们身后，一群孩子凑了上来，远远看见陈寿，脸上都有些喜色。

    他们成群结队过来，抱拳道：“管事大人。”

    这五十个秦凤营小兵，是眼看着陈寿来当管事，然后带大家吃饱穿暖的。

    他们每一个人，都对陈寿有很深的感情，半年不见再相遇时的喜色，不是装出来的。

    刘知远看着这一幕，心中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他自己也说不上哪里不对。

    陈寿点了点头，挥手道：“我已经让赵鸿准备好给你们接风，绕过这个院子就是，去吧。”

    五十个小兵排着队，自觉地迈步往里走，绕过一面院墙，里面豁然开朗，竟然十分开阔。

    而一个个的厢房，和秦凤营的不同，是正儿八经的营舍。

    还没到院子，就闻到阵阵香味，让人直咽唾沫。

    谁能想到道观内会有这么多的营房，小兵们面面相觑，往里看果然老熟人赵鸿、张和站在中间，还摆着各式各样的衣服。

    赵鸿肩膀上扛着一个大勺子，看见人来了，笑着在锅里搅了搅。

    “兄弟们，今天老子请你们吃肉。没人领一副被褥，还有两套衣服，一副碗筷，过来吃饭。”

    小兵中有和他相熟的，马上问道：“赵鸿，你个狗囊的，是不是跟着管事大人，天天在这吃肉。”

    众人哄笑起来，赵鸿也不恼，笑着问道：“丁七，你姐姐想我没，没托你捎个信来。”

    “我呸，你也不照照镜子，你这鸟样还敢惦记我阿姐，我阿姐已经嫁人了，我姐夫是城西的吴员外的公子。”

    赵鸿如丧考妣，沉着脸道：“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丁七洋洋得意，众人已经有序地排起队来，一个个领衣服和碗筷。

    虽然他们都是老熟人，但是没有丝毫的拥挤，每个人都自觉排起队来。

    这是陈寿定下的规矩，因为执行的一直很严格，所以这些人都形成了习惯。

    即使是在那互相插科打诨的对骂，脚下也没有一点的耽误。

    外面的陈寿，听着里面的吵闹声，不禁笑出声来。

    刘知远捶了他一拳，道：“可以啊你，这些秦凤营的娃儿，都像模像样的。我们西凉兵，因为太穷太苦了，所以将军府一向不怎么看重军纪。西凉兵打到横山，很多人就地开始抢掠，老帅也不怎么约束士卒。在咱们西凉，你这一营也算是军纪第二好的了。”

    陈寿眼光一撇，问道：“第一是谁？”

    “二公子本部兵马，令行禁止，一万多军汉就跟他娘的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样，走路迈的步子都恨不得一样。”

    陈寿听他说起李欣，眉宇间有些喜色，由衷赞道：“二公子人中龙凤，实乃大将之材，只用了这么短的时间，就能将河东烂摊子收拾干净，真乃不世出的奇才。”

    刘知远神色有些尴尬，打了句哈哈，糊弄过去，不再谈这个话题。

    他看着陈寿的表情，心中暗道：你对二公子十分欣赏，却不知道他在西凉天天骂你，说你是大齐第一奸佞，以后见了皇上，第一个弹劾你呢。

    其实李欣写了不少弹劾陈寿的奏章，只不过都被李威给截留了，二公子对陈寿的鄙夷和厌恶，整个凉州的官员都有所耳闻。

    李欣性子有些愚忠，而陈寿在他看来，就是标标准准的佞臣。

    他的所作所为，简直是佞臣的模板...

    刘知远这些将军府的老人，对李欣颇有微词，甚至有些干脆大为不满。

    在他们看来，朝廷对西凉不仁不义，大公子死的不明不白，李欣非但不想着报仇，反而一味的忠于朝廷，叫他们愤愤不平。

    反倒是陈寿，深受这些将军府老人的赞许，他在京城闹得越欢，大家越开心。

    刘知远从怀里拿出两封信来，笑着道：“这是二小姐给你写的信，让我给你捎来。”

    陈寿笑吟吟地收下，发现还有一封，抬头看向刘知远。

    “这是老帅写给大小姐的，你去东宫比我方便，顺手捎去吧。”

    陈寿点了点头，放进怀里，道：“刘老哥，今晚我设宴，你可别推辞了。”

    刘知远摆手道：“我们马上就返程了。”

    “怎么这么急？”

    “老帅有令，年关之前，西凉兵马不再外出，在外的也要尽量回去。”

    陈寿沉默了片刻，心中已经有数，李威看出事来了。

    将军府的车马行，遍布全国，情报来源范围十分广，他也看出大齐风雨飘摇，随时倒塌了。

    陈寿叹了口气，把刘知远送了出去，让手下亲兵赶车，去东宫送信。

    东宫太子妃的宫殿内，房间里的几上摆着一张瑶琴，案上一卷书籍，窗儿半开，虫鸣唧唧。

    熏香炉儿里，一股幽香犹自袅袅升起，外面寒风刺骨，里面暖流阵阵。

    两扇窗儿左右一分，窗内俏生生地立着一个人儿，窗前有烛，烛光映着她的霓裳如云如雾，婀娜的身姿曲线也因之若隐若现，极尽诱惑，正是李灵凤。

    她听说陈寿求见，早早支开了丫鬟，精心打扮了一番。

    陈寿推门进来，兴冲冲地晃着手里的信，边走边道：“你爹...”

    话说到一半，见到李灵凤斜卧在一张美人榻上，面前一张案几，几案上一盏精致的琉璃灯。李灵凤就这样在几案前慵懒地坐下，微微挑起眸子看着他。

    “我爹怎么了？”

    陈寿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你爹来信了。”

    他眼神有些不自然，这是什么打扮，这不是让人犯罪么。

    陈寿怀里还揣着李灵越的信，想的出肯定是些甜言蜜语，这个时候，可万万不能中了她姐姐的糖衣炮弹，不然还是个人么。

    李灵凤脸色越来越红，心如擂鼓一般，眼前这个死人壮着胆子撩拨完人，每次都畏畏缩缩。她今天也是豁出去了，横着一条心要勾引陈寿。

    虽然有这个决心，但是李灵凤毕竟还是个雏儿，感情这方面稚嫩的很，事到临头又害羞起来。

    她一咬牙，老娘拼了！李灵凤两颊一片酡红，星眸也带上了几分朦胧，抬起眸子道：“那你怎么不送过来？”

    陈寿转身就走，气的李灵凤腾地一下坐了起来，眼中已经有了泪花，哀怨地看着门口。

    却见陈寿到门口，大声招呼过亲兵来，脱去外面的衣服披在他身上，又吩咐道：“你假扮成我，走到宫外，再把衣服脱了扔到车里，赶着我的座驾回去，务必让侍卫们以为我在车里。”

    李灵凤正在伤心，门一下子被推开，陈寿去而复返，而且衣服都不见了。

    他眼光灼热，看向李灵凤，后者转悲为喜，眸波含俏，俏中含泪，荡漾着一股媚意。

    陈寿三步并作两步，李灵凤坐直了身子，哆嗦着用手去解他的腰带。

    陈寿一把拽住两个皓腕，并在一块，把她的胳膊提了起来，低吼道：“用嘴解！”

    李灵凤双手高举，又被他一呵斥，觉得整个人都化了，心中一股暖流淌遍四肢百骸，嘤咛一声，把灼热的唇凑到腰带结上。

    天雷勾动地火，一场大战行将一触即发。

    ......

    汴梁的街道两侧，白天喧嚣的茶楼已经空无一人，二楼栏杆上灯灭了之后，还有几个人伏在底下。

    一阵马蹄声传来，陈寿的马车缓缓前进，茶楼上的人目光一凝，道：“来了，准备动手！”

    一时间，无数的箭矢，化作一阵箭雨，射向马车。


------------

第三十三章 忠勇伯神了

    东宫，书斋内，一条秀榻。

    李灵凤趴在陈寿的胸膛前，感受着男人的气息，不禁痴痴甜甜地笑了起来。

    她就像一株菟丝花，紧紧缠在陈寿这棵大树上。

    直到现在她的身子还酥软乏力，动弹不得，偶尔转挪一下身子，柔软的丝绸擦碰在肌肤上，都会产生一种酥酥麻麻的快感。

    李大小姐伸出纤纤玉指，在陈寿胸前画着圈圈，乐此不疲地进行着这个只有幼童才玩的小游戏。

    这种感觉很踏实，很甜美，让李灵凤乐在其中。

    陈寿却心事重重，头枕着双手，一双眼睛看着屋顶，满眼都是忧愁。

    男人和女人就是这一点不一样，同样是因为李灵越，陈寿是事后才想起发愁来。而李灵凤则是发愁发了几个月，鼓足勇气做了之后，就再也不管不顾了。

    “唉...”陈寿一声长叹息，李灵凤马上患得患失起来，抬起头委屈巴巴地问道：“你后悔了？”

    陈寿暗叫一声不好，这咋叹气叹出声来了，赶紧辩解道：“我是在为我们的前景担忧，想着如何和你长相厮守，真是太难了，不过我不会放弃的。”

    他的神态充满了忧郁和惆怅，李灵凤感动不已，握着陈寿的胳膊，道：“只要你心里有我，就足够了。”

    陈寿心道我信个鬼，我要是认可了，你非闹事不行。

    此时的长街上，陈寿的侍卫正四处缉凶，他们护卫的马车被射成了刺猬，插满了弓箭。

    赵鸿因为在给新到的秦凤营小兵接风，临时换的赶车马夫当街惨死，血流了一地，不知道的亲卫还以为陈寿死了，状似发疯，往两边的楼上冲去。

    有人掀开帘子，只见里面只有一身衣服，而陈寿不知所踪。

    众人长舒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担心起来，常侍大人去哪了？

    因为皇宫是不许大臣的亲卫进去的，陈寿被册封忠勇伯时候，有骑马入宫和佩剑入宫的恩宠，所以只有马车进去了，所以陈寿的行踪只有马夫知道。

    现在马夫被射死了，陈寿的失踪让众人方寸大乱。

    就算是有人知道陈寿留在了东宫，此时皇宫已经关闭，根本无法进去通知陈寿。

    现在还不知道对手是谁，万一他们有后招，可就全完了，毕竟陈寿不在，他们根本没有主心骨。

    相府，书斋内。

    魏云色焦急地等待着，终于一个黑衣人推门而入，跪地抱拳道：“魏相，幸不辱命。”

    魏云色和在场的官员，全都站了起来，魏云色上前按住他的肩膀，问道：“陈寿死了？”

    “他所乘马车，被万箭穿过，每一枝都淬了剧毒，就算是铜筋铁骨也断然活不成了。”

    “好！”魏云色左手握拳，捶了一下右手，脸上神情有些激动，“快些让南衙的人确认消息，然后回来禀报。”

    蒋褚才有些尴尬，轻咳一声道：“南衙，现在是陈寿的衙门了。”

    “我都忘了，哈哈，过几天就又是咱们的了。”

    在场的人都有些兴奋，不过看着魏云色喜形于色，还是有些不适应。

    曾几何时，波澜不惊的魏相，已经被一个小贼逼到这个地步了么？

    他们不知道的是，魏云色确实被陈寿逼疯了，因为他和以前的政敌不一样，他就像是一个泼皮混混一般，出招毫无章法，丝毫不顾及自己的名声，怎么阴损怎么来。

    魏云色本来打造的权力的金字塔，自己站在最顶端，结果先是丢了内侍省，然后丢了南衙，最后丢了吏部。

    支撑他的几条腿，一下子瘸了三根，让魏云色如梗在喉，不得不使出了这一招。

    其实刺杀是一个风险很大的手段，你可以刺杀别人，别人也可以刺杀你。

    所以大家保持着克制，不轻易使用这一招，一旦打破了这个禁忌，只怕连吃饭睡觉都不安心了。

    金羽卫内，所有人也都倾巢而出，在汴梁寻找陈寿。

    陈寿被刺，已经是大事了，竟然还诡异失踪了。

    大家不敢声张，想要找也是无头苍蝇一般，在城中乱找，丝毫没有头绪。

    此时的陈寿，还不知道他侥幸逃过一劫，而且引得满城风雨。

    他甚至还在为姐妹俩一旦见面，那种可怖的场面发愁，至于说齐人之福，估计也就是在梦里想想。

    李灵越...陈寿脑中不禁浮现出那个英姿飒爽的倩影，据说她曾经一拳打断了一个不开眼的市井泼皮七八根肋骨，是驰名西凉的英雌好汉，人送绰号大虫。

    别说她了，怀里这个就是省油的灯了？别看她蔫儿吧唧的，一肚子心眼，稍微搞不好就是一场修罗场。

    唉...难啊，早知道不撩不日了。

    李灵凤趴在陈寿的胸膛上，像是一个发现了新奇玩具的小女孩，眸子里亮晶晶的，脸上时而漾起一抹笑意，时而闪过一抹娇羞。

    陈寿是出不了皇宫的，只好在这儿睡一夜，不过李灵凤却不敢。

    到了酉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陈寿肚子咕咕叫了起来。

    李灵凤捂着嘴一笑，道：“你在这等着，我去拿些吃的来。”

    她一起身，牵动了下身，疼的叫出声来。

    陈寿笑道：“算了，一顿不吃没什么大不了。倒是你要好生休息。”

    李灵凤大羞，脸色酡红，在纱窗透来的月色下，娇艳欲滴。

    陈寿看的食指大动，不过明显她已经不堪挞伐，身边也没个姬妾在一旁备用。

    陈寿柔声道：“你就在这好生歇息一晚，明天我一早，我找李伯皓换一身侍卫服，偷偷溜出去。”

    李灵凤点了点头，躺在了软塌上，眼光一刻也舍不得离开陈寿。

    陈寿心中更加发愁，这可如何是好。

    ---

    “陈寿遇刺？”

    更元帝大惊失色，老人起的往往很早，因为睡眠不深。

    更元帝也是如此，一大清早，就听到了这个消息。

    “他怎么样了？”自己才吃了五颗金丹，要是这个时候陈寿死了，更元帝能当场急死。

    老太监拿出一个满是箭孔的衣服，道：“此乃陛下御赐的蟒袍，事发时忠勇伯穿的就是这个，很多侍卫亲眼看见他登上马车，出了皇宫。怪就怪在这儿，这衣服被射的千疮百孔，却没有一滴血迹，忠勇伯也消失不见了。”

    更元帝先是惊奇，而后狂喜：“陈寿果然是有仙家法门的得道人，不愧是梦中得道的仙师。”

    陈寿越是神奇，金丹的事就越有可能是真的，不由得更元帝狂喜。

    老太监也低声道：“忠勇伯这一次却是神了，坊间都在传，他就是上天派下来帮助陛下的。”

    这就纯属老太监为了讨皇帝欢心乱编的了，不过更元帝很吃这一套，紧张地道：“责令南衙北司派出所有探子，好生寻找，务必让他第一时间来见朕。”


------------

第三十四章 难道他真是神

    李伯皓狐疑地看着陈寿，眼神十分精彩，似乎是有些不可思议。

    “李兄，看什么呢？”

    李伯皓叹了口气，道：“外面找你找疯了，你不会不知道吧？”

    “嗯？”陈寿明显不知道，歪着头道：“谁找我？”

    “你的马车，昨夜遇刺了，整个车厢被射城了刺猬，马夫被射死了，偏偏就是你不见了。”李伯皓皱着眉头，问道：“你不会是...”

    陈寿后背发凉，昨夜要不是自己一时冲动，那么死的人...

    一想到这儿，他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一股凉意从脚底传到脑顶。

    “竟然用了刺杀，这群腌臜货。”

    李伯皓道：“一边走一边说吧，皇帝老儿让你马上去见他。”

    李伯皓有一肚子的疑惑，陈寿一个也不想给他解答，尤其是昨夜睡在哪，干了什么。

    陈寿没有理会李伯皓的一连串发问，反问道：“你觉得会是谁？本来最有可能和作案动机的应该是魏云色，但是他应该不至于下作到使出刺杀的手段，你说会不会是杀大公子的那伙人？”

    李伯皓摇头道：“从使用的弓箭来看，应该不是，那群人有禁军的神射弩，要是为了至你于死地，应该不会藏着不用。”

    陈寿披着一件他留在东宫的翊麾校尉旧衣服，往春和殿赶去，一路上他的脑子飞快转动，检索着一个个可能的凶手，最后还是觉得魏云色最是可疑。

    冷静下来之后，陈寿心中升起一股怒意，你们先用的刺杀手段，就别怪我不仁义了。

    转眼间，春和殿到了，外面的老太监看见陈寿，赶紧上前道：“忠勇伯，你可算来啦！陛下他是翘首期盼，赶紧跟咱家进去吧。”

    陈寿告罪一声，进到殿中，更元帝站起身来，走到陈寿跟前，细细看去。

    “果然毫发无伤！”

    更元帝这一声有些突然，把陈寿惊醒了，眼下最重要的是找一套说辞，把更元帝糊弄过去。

    “爱卿，你昨晚是怎么逃过的刺杀，是不是有仙法道术？”

    陈寿刚想承认，突然想到这事万万不能承认，不然更元帝让你表演怎么办？

    搞不好这位老兄一上头，再找个人刺杀你，躲在暗处看仙法都有可能。

    陈寿马上想到了主意，有些茫然地说道：“陛下，微臣实在不知。昨夜从宫中出来之后，微臣的马车突然射来无数的箭矢。就在微臣以为必死之际，眼睛一闭，刹那间再睁眼，竟然在东宫。微臣刚来京城，就是在东宫当值，不知为何，臣身上的衣服，也成了刚来东宫时候那身。这感觉...就像是时光回溯了一般。”

    更元帝听得啧啧称奇，脑补了一番，沉吟道：“如此就对了，爱卿果然是有大福运的人，梦中悟道，梦中避灾，看来一切都是天意啊。”

    陈寿马上说道：“这哪是臣的福运，分明是陛下洪福齐天，陛下的九转金丹还没炼制好，上天不敢收臣回去啊。”

    更元帝笑意吟吟，心情一下子变得大好，陈寿也暗暗松了口气。

    这个说辞，绝对是最合适的，半真半假，若是他真的去查，自己也是从东宫出来的。

    马夫死了，自己和李灵凤不会说，谁也不知道自己夜宿东宫了，如此一来，显得更加可信。

    陈寿低着头眼珠一转，抱拳说道：“陛下，微臣虽然逃过一劫，但是凶手却不能不查。因为微臣有给陛下炼丹这件事护身，其他朝中的官员却没有，臣怕那幕后黑手，对其他大臣下手啊。”

    自己先给皇帝打个预防针，真有大臣“横死”，自己可就脱得一干二净了。

    更元帝心中不以为然，轻笑道：“爱卿真是一副好心肠，却不知道，这些大臣日日弹劾于你。骂你的奏章，都快把朕的龙案压塌了。”

    陈寿呵呵一笑，道：“陛下，臣一点都不怪诸位大臣，他们这都是忠君爱国之举，希望陛下不要过分苛责他们。因为他们并不曾有臣的经历，自然会以为臣是蛊惑陛下。等到金丹九转，陛下得证长生之时，诸位大人就能明白微臣的良苦用心了。”

    陈寿一副深明大义，慷慨忧国的模样，把更元帝感动了一下。

    “爱卿真是纯良厚道，和那些腌臜小人大不相同。”

    陈寿深深一弯腰，道：“陛下谬赞了。”

    “爱卿放心，朕一定要拿住凶手，还爱卿一个公道。”

    ---

    一场刺杀，阴差阳错，让陈寿在更元帝面前的地位更加稳固。

    出了皇宫，陈寿脸上的“纯良厚道”一扫而空。

    前来接他的赵鸿赶紧迎了上来，他昨夜吓个半死，身为陈寿的马夫，若不是正巧有秦凤营的小伙伴来京，昨夜死的就是他。

    陈寿见了赵鸿，低声道：“知道是谁动的手么？”

    “侍卫们追过去之后，抓了一个活的，脱去黑衣，里面是一个光头。”赵鸿咬牙道：“那光头被抓之后，舌下藏着毒丸，咬破外衣当场自尽了。”

    陈寿的脑中立刻浮现出那天的红衣僧人，当日就觉得有些不对劲，大概率就是他们动的手。

    那时候他们就开始摸点了，看来不是杀李锦的那群人干的，除非他们控制着两伙死士。

    陈寿上了马车，隔着帘子道：“既然有这么多线索，顺藤摸瓜，总能找到些蛛丝马迹。”

    赵鸿点了点头，驱车离开，眼睛警惕地看着四周。

    他的袍子里面，罩着一层盔甲，看上去都胖了一圈。

    此时相府内，魏云色脸色铁青，地上跪着一个下人瑟瑟发抖。

    “废物！全都是废物！不是说陈寿必死么？难道他真是什么劳什子梦中得道？”

    一语点醒梦中人，在场的人，眼神都有些惊恐起来。

    一个政敌不可怕，但是这个政敌若是有凡人以外的神通，自己这群人还争什么？

    他们当然不愿意相信，但是昨夜的事太蹊跷了，任何方面都说不通，只能归结于神迹了。

    这个时代，鬼神之说，是有很大的市场的。

    一种莫名的恐慌，在相府书斋内弥漫，印象中陈寿的模样，好像也更加可怕了。


------------

第三十五章 不死也脱层皮

    陈寿的离奇遇刺与逃生，成了汴梁城最大的谈资，街头巷尾都在议论这件事。

    老百姓的想象力是无穷的，各种版本都出现了，大家都在口头破案，争论的不亦乐乎。

    陈寿从皇宫回到府上，一路上心事重重，真的到了家坐到了熟悉的椅子上，才感到一阵的后怕。

    刚才只顾着想办法和皇帝扯谎了，如今想来，好色救了自己一命...

    片刻后，环佩轻响，一双纤手捧着杯热气腾腾的香茗，盈盈递到了陈寿跟前。

    陈寿接过来之后，红儿绕道他身后，轻轻揉捏着他的肩膀。

    “爷，他们说你昨夜遇刺了，绿儿她们都急坏了。”

    “嗯。”陈寿点了点头，觉得有些渴了，轻轻拨弄杯盖，茶中有一股药香味。

    “就你自己没急？”陈寿故意问道。

    红儿脸一红，点头道：“急了。”

    陈寿笑道：“放心吧，浑身零件哪个都没缺，不信晚上让你查验一番。”

    “爷就会说浑话打趣人。”红儿搂住他的脖子，道：“我好担心你们，这些人刺杀你两次了，兄长也差点被姚保保杀了。”

    陈寿心道这小妮子自动把凶手和上次投毒的认作一伙人了，其实也未必，不过他不想和红儿解释，一时半会自己也解释不清楚。

    不过她倒是提了个醒，刘神医必须保护起来，看来不能留在避暑宫了。

    “干脆把你哥哥接到咱们府上算了。”陈寿不挑明原因，对红儿说道：“不然我也不放心。”

    陈寿这么大方，一来刘神医自小受了宫刑，来自己府上没什么不方便的；二来他是在太重要了，毕竟还有四颗“金丹”呢。

    红儿芳心一暖，还以为陈寿是为了她，香肩轻颤，眼波盈盈，感动的一塌糊涂。

    陈寿一看，正要趁热打铁，把红儿平日里害羞不肯用的几个姿势试一下，外面桃儿挑帘进来，敛裾福礼道：“爷，赵鸿来了，说是有紧要的事。”

    陈寿在红儿屁股上捏了一把，道：“你去收拾一个院子出来，让你哥哥来住就是，以后你去看他也方便。神医啥都好，就是钻进药房就不爱出来，人都快长毛了，你没事多拽他出来晒晒太阳。呼...真有弹性。”

    红儿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陈寿哈哈一笑，跟着桃儿去到外院，赵鸿正在花厅候着。

    看到陈寿，赵鸿抢步上来，道：“大人，咱们的秦凤营中的朱五，在城郊酒楼听到一个信儿。那天是大人遇刺的前一天，刘二在酒楼内和一群闲汉吃酒，醉了之后拍着胸脯说大人三天之内必死。酒楼的小二记住了，闲聊时候，被我们的人听到了。”

    陈寿眼神一凝，沉声问道：“哪个刘二？”

    “就是被高欢在城外痛殴，户部尚书刘钦的亲弟弟，刘宇。”

    秦凤营的探子，遍布汴梁，但是这么大的城池，他们不可能完全掌握。

    所以陈寿让他们有针对性的潜伏探查，主要就是针对几个重要大臣的亲人，在他们常去的地方，时不时打探一番。这次果然有了奇效，抓到了一条大鱼。

    刘钦是魏云色的心腹，是他最倚重的几个人之一，若是真的是魏云色暗杀自己，那么刘钦肯定知情。

    刘宇被自己派人打的差点没命，而且又在南衙把刘府管家打个半死，事后还讹了他们一笔。

    这个刘宇自己没本事报仇，估计没少去他亲哥面前聒噪，刘钦挨不住说漏了嘴也不是不可能。

    陈寿心中已经有了八成的肯定，幕后主使就是魏云色，魏党全部参与了这次的暗杀，他们想一劳永逸，用这个歹毒的手段，除掉自己。

    陈寿不怒反笑，看的赵鸿心里毛毛的，问道：“大人，您笑什么？”

    “魏云色这条老狗，使出暗杀的手段，说明他已经黔驴技穷。在朝堂上，他拿我一点办法也没有，而且正在被我逐步蚕食。老东西急了，行险一击还被我躲了过去，接下来他可就难过喽。”

    “接下来，我们怎么做？”

    陈寿在花厅转了一圈，招了招手，道：“把高欢他们给我找来，这件事，还得他去干。”

    高欢在家中，听到陈寿遇刺，吓得魂都掉了。

    他或许不是最忠心的，但是却是最不希望陈寿出事的几个人之一，因为陈寿万一没了，他也就可以洗干净脖子等死了。

    整个汴梁，最不该得罪的人，他都得罪严实了。

    别人或许能改换门庭，唯独高欢绝对没可能，所以一听到陈寿活蹦乱跳没点事，还让自己过去一趟，高欢兴冲冲地就赶赴陈府。

    “大人！您没事，实在是太好了...属下...属下这颗心”

    陈寿赶紧打断他，摆手道：“行了行了，你的心我知道了，这次把你叫来，不是让你哭哭唧唧的。”

    高欢非常上道，抬手把鼻涕眼泪一抹，问道：“大人，属下明白，杀谁？”

    “我要你带领金羽卫，利用这个事，咬出几个咱们想弄死的人来。”

    高欢点头道：“属下们明白，不就是捉几个他们府上的随从，然后屈打成招，供出他们的主人来嘛。大人尽管放心，就是不知道，咱们要捉哪几条大鱼？”

    陈寿点头道：“没错，这次陛下那边我已经铺垫好了，相当于挖了个大坑，咱们有无限往里拽人的机会。我们来把朝堂清洗一遍，直到皇帝受不了，他会主动提出来的，那时咱们再停手就是。首先要除掉的，就是刘钦，拿他下手最合适不过。这老贼绝不干净，他和蒙古人暗中勾搭，不知道收了多少的贿赂，一查就要现行。到时候真真假假，半真半假，让他身败名裂，再引出魏云色来。”

    高欢心中暗暗咋舌，乖乖，大人这是要对宰相动手，还真是大手笔。

    陈寿心中有数，大唐的武则天，手下养着几个酷吏，一件小小的案子，就能把忠于李氏的大臣清洗一遍。

    来俊臣周兴之辈，并非有什么才能，不过是武则天的默许和支持罢了。

    如今魏云色真的做出了刺杀同僚的事来，为什么不对他下手，这一次不把他弄死，也得让他脱层皮。


------------

第三十六章 仔细说说

    夜色如墨，汴梁城街头人已经很少了，今年怪异的天气，把很多人出来游玩的脚步逼停。

    呼啸的北风，响彻汴梁的每一条街道，灌满刺骨的寒意。

    九斗纸铺的李掌柜伸出头去看了看，街上没人，不禁叹了口气。

    “这天气，要把人往死路上逼啊。”

    他有发愁的理由，前些日子，他那个不成器的儿子，在赌桌上输了两千两银子。

    对方来头很大，在汴梁也是数得上的门第，想赖账是门也没有。

    可是自己一生的积蓄，也不够两千两，人家给了最后期限，要是交不上，就要抓了自己的女儿去抵债。

    自家女儿视若掌上明珠一般，生的标致俊俏，水灵灵的大眼睛，肤色白皙娇嫩，该挺的地方挺，该细的地方细，那小腰裹在大红缎袄里看着就像会折断一样又细又软。

    眼看街上其他家的店铺都关门了，李掌柜还是坐在柜台前，也不舍得烤火，手揣在袖子里冻得直打哆嗦。

    虽然一天的收入，相对于两千两来说，是冰山一角。但是回去之后，看着一家人欲哭无泪的表情，那才叫绝望。

    后门被推开，灌进一股凉风来，李掌柜回头一看是自己的女儿李香琳。

    “爹，都什么时辰了，你咋还不去吃饭呢？”

    “你们先吃吧，我再守一回店，说不定还有客人。”

    “爹，这么冷的天，哪有人出来买纸。娘都热过一次饭菜了，快去吃饭吧。”李香琳当然知道爹爹的难处，但是也只能这么劝慰几句，毕竟天塌下来，还要靠这一家之主顶着。

    李掌柜看着女儿懂事的样子，更加凄苦，心道我这是造了什么孽，早知道不要这个畜生儿子了。

    突然，外面传来几声嬉闹声音，李掌柜听到之后，神色大变。

    他一个箭步，嗖的一下窜到门前，把门栓插上。

    “琳儿，快回去！”

    砰的一声，店门被一脚踹开，李掌柜飞出去老远，差点磕到柜台上。

    李香琳赶紧上前扶住他，狠狠地瞪着这几个不速之客。为首的一个，脸上有一哥黑痣，十分醒目，本来就难看的脸，看上去更加面目丑恶。

    “好你个姓李的，看见爷爷们过来，你就关门，是什么意思？”

    “怎么着？欠钱你还有理了，银子都准备好了么，我们爷可是宽限了三天了，你别给脸不要脸！”

    “这就是老李头的闺女，啧啧，真不错。”

    李掌柜忍着疼，哀求道：“求你们几个给我说个情，让刘少爷再宽限几天，我一定凑齐了银子。”

    “我去你妈的，都宽限几次了，你当你的脸是金子做的，这么值钱？”为首的一个，上前就是一脚，踹在李掌柜的小腿上，疼的他捂着腿嗷嗷叫。

    “你们别打我爹！”李香琳怒目圆瞪，娇叱道。

    “吆喝，哥几个，咱们冒着这么冷的天，来给少爷办事，收点利息不过分吧？”

    他身后的随从笑的十分猥琐，纷纷起哄，上前就把李香琳推倒了桌子上。

    还没等动手，突然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又急又快。

    可是不像是从远处来的，似乎在这埋伏了很久，专门等着这一出。

    高欢嘴里哈着气，骂道：“可把你的众爷爷冻死了，他娘的怎么才来。”

    他往桌上看去，只见桌上摁倒一名娇小的白衣少女，不住挣扎，衣带几乎被扯开，鞋袜散落，裸着一双趾敛踝圆的晶莹小脚，软弱无力的凌空踢动着。

    “他娘的，还敢强抢民女，给我打！”

    他身后的金羽卫番子，一拥而上，五十多个围着五个叮咣四六一顿乱捶。桌上的姑娘没了禁制，抓着衣襟夺路奔逃，一溜烟到了李掌柜的身前，扶着他问道：“没事吧爹，没事吧爹？”

    金羽卫的人打的差不多了，两个番子架着刚才为首的男人，拖到了高欢跟前。

    “你知道我们是谁？”被打成这样，大黑痣也没忘了抖威风，斜着一双熊猫眼嚣张地问道。

    高欢上前一个大嘴巴，抽的他嘴角挂着血丝，骂道：“你是你娘的儿子，我说的对不对？”

    大黑痣被打懵了，还没吭声，高欢又是一个嘴巴子。

    “你还是你爹的儿子，我说的对不对？”

    大黑痣知道，这下是碰到硬茬了，好汉不吃眼前亏，他赶紧求饶道：“好汉，饶我一命吧，我有的是钱。”

    高欢和手下的番子一起笑了起来，笑声还没完，又是一个大嘴巴子，“你还是你爷爷的孙儿，我说的对不对？”

    啪的一声，高欢打的兴起，“你还是你舅的外甥，对还是不对？”

    这一巴掌直接把大黑痣扇晕了过去，高欢挥手道：“带走！”

    李掌柜挣扎着上前，拽着高欢的腿，道：“这位爷，不能带走啊，你们惹大祸了，他是刘府的人，户部刘尚书你知道么，这是他儿子的随从，你打了他刘府岂肯干休。”

    高欢抽出腿来，骂了一声：“去你妈的吧，老子能怕他，蹲了这么久，老子打的就是他。老头趁早给我....”

    护父心切的李香琳追了过来，高欢登时眼前一亮。她不过十三岁四年纪，一双大眼水灵灵的，身子虽未长成，但胸口已见浑圆隆起，撑得月牙白的棉布小衣高低起伏，腰肢纤细，是个难得一见的小美人。

    高欢马上低头，扶起李掌柜，和善地说道：“这位老人家，你不必害怕，我们是金羽卫的，专门惩治这种坏人。我本人更是嫉恶如仇，誓与这种奸诈恶徒不共戴天。这位妹子，赶紧扶你爹进去吧，天寒地冻的记得抹一点金疮药。”

    李香琳看见他踢了自己爹爹一脚，虽然是自家的恩人，也提不起敬重了，点了点头扶着李掌柜往里走。

    高欢看着女孩的背影，心猿意马起来，自己救了她们一家，要是挟恩求报，嘿嘿...

    想到这儿，高欢的心就活泛起来，他虽然有了家室，但是这么俊俏的小娘，养在外面岂不美哉？

    以前高欢穷的叮当响，都要时常去吃花酒，本来就是一个色胚。如今金羽卫的待遇上来了，他手里也有几个闲钱，正愁着没处花呢。

    激动的高欢押着五个人，钻进了一辆马车，直奔金羽卫大营。

    四个火把，照耀的大厅内亮如白昼，陈寿早就等在这儿，坐在一张铺着兽皮的椅子上。

    不一会，高欢带着人进来，看见陈寿抱拳道：“大人，人带回来了，幸不辱使命！”

    陈寿点了点头，道：“怎么这才回来？开始吧，先把供词写好再审。”

    高欢笑道：“大人有所不知，这几个混蛋喝酒去了，害的我们在风里蹲了一个时辰，属下现在还流鼻涕呢。我们去的时候，这几个王八蛋正在逞威风呢，嘿嘿，遇到咱们金羽卫，算他倒霉。”

    他身后一个番子，露出头来笑道：“可不是，这几个畜生真不是东西，差点把那掌柜的女儿祸害喽。啧啧，那闺女长得不赖。”

    高欢有点慌，伸手拍了他一巴掌，骂道：“大人面前，你说这个干鸟，还不去干活！嘿嘿，大人，您别和他一般见识，我回去一定收拾他。”

    陈寿一伸手，看着那个挨打的番子，朝自己勾了勾，道：“且慢，你过来，仔细说说。”


------------

第三十七章 我专打这一家人

    金羽卫营中，刘府的几个随从，终于知道是什么人抓的自己了。

    说起来，这可是刘府的苦主，几次三番把他们欺负的哭爹喊娘。

    往日里，凭借着刘钦的权势，向来都是他们欺负别人，什么时候被欺负过？

    可惜，恶人还有恶人磨，金羽卫一出来，汴梁城内甭管是泼皮混混，还是凶恶豪奴，都得靠边站。

    以前南衙北司，两个衙门管理汴梁，现在全在陈寿手里。

    “就你们几个货，还学别人欺男霸女？”高欢刚刚起意准备勾搭一个小美人，手下一说他顿时泄了气，这事黄了！

    无奈之下，只能把满腔的怒气，撒在这几个狗腿子身上。

    他上前抓着大黑痣的肩膀，只听“咔嚓”一声，大黑痣就抱着膀子在地上翻滚哭嚎。

    其他四个也没什么好下场，金羽卫众人更像是单纯地殴打，而不是审讯，反正最后按个手印就行了。

    不一会，几个番子捧着一摞供书，来到陈寿跟前。

    陈寿看有的墨迹未干，吹了一口，“把这些摆开，晾干了准备去告御状，先把刘钦扳倒再说。”

    “就这些东西，只怕弄不倒刘钦。”高欢气喘吁吁地说道，看来刚才动作不小。

    陈寿笑道：“先敲打敲打他也行，这才到哪，好戏才刚刚开场呢。”

    ---

    翌日清晨，艳阳高照。

    路边的树枝光秃秃的，落了一地的枯叶，寒风吹来似乎连阳光都是冷的。

    刘府的门子打了个哈欠，慢慢抬起门栓，刚一开门就看到一张笑吟吟的脸。

    这张脸几乎贴到他的鼻子尖上，吓得老门子往后一退，呵斥道：“你们是什么人，不知道这是谁的府邸么？”

    “去你妈的。”

    迎接他的是一记老拳，高欢拍着胸脯道：“你也不打听听，老子专打刘府的人，刘真那个鸟人在哪，他指使手下打死人的案子犯了。”

    刘真身为尚书大人的公子，平日里指使手下打死人这种小事，不知道做了多少件，一时间刘府的人也不知道是哪一桩。

    不过有人硬闯抓人，刘府的护院自然不答应，双方在院子里对峙起来。

    高欢不知道在想什么，也没有指挥手下硬闯，在刘府前院好整以暇地等着。

    内院当中，最豪奢的一个院子就是刘真的住所，刘钦溺爱之下，这小子过得比他爹还滋润。

    外面天寒地冻的，他的房间里却是温暖如春。

    汴梁罕见的泥石墙内有内藏式的大铜鼎，里面有无烟的兽炭发出阵阵热流，刘真只穿着宽松的薄袍仍然感到热流扑面。

    一个穿着绮罗秀衫的侍女正坐在他的大腿上，这侍女十分妖艳，一身窄袖春衫，把那隆胸细腰的美妙曲线衬托得凹凸有致，模样也算标致。

    刘真在她鼓腾腾十分壮观的胸围子里掏了一把，侍女登时吃吃笑了起来，这时候外面传来一道惊慌的声音：“少爷，不好啦，有衙门的人抓你来了。”

    刘真毫不在意，撇着嘴骂道：“放屁，我们家就是衙门。”

    “小人不敢乱说，他们就在前院呢，说是少爷指使手下打死了人，现在那户人家告到衙门去了。”

    刘真骂骂咧咧站起身来，身边的侍女赶紧给他穿好衣服，一领青底竹花纹的棉夹袍，五彩夹丝腰带上挂着一方碧绿晶莹的美玉，头戴貂裘皮帽，十足的富家公子打扮。

    来到前院，看到高欢的第一眼，刘真就怂了。

    这不是金羽卫的袍服么，他们把二叔打的现在还一瘸一拐呢，怎么今天又来寻自己的麻烦了。

    高欢嘿嘿一笑，道：“正主来了，今儿个咱们不打架，大人说了，咱们走正规程序。刘真，你的事犯了，跟哥几个走一趟吧。”

    刘真双腿有些发颤，再不复刚才的嚣张，哆嗦着说道：“我没犯事，你们要冤枉我，我等我爹回来。”

    两个下人在他身后，其中一个上前说道：“少爷别怕，老爷马上就来。”

    刘真这才有了一丝底气，一想到刚才的懦弱表现，刘大公子有点害臊，强撑着想要说些场面话，却不敢说什么狠话。

    高欢看他这怂样，心中暗爽不止，以前时候自己跟着那些禁军子弟厮混，见了这刘真，他哪用正眼看过自己。

    那时候他嚣张跋扈，花天酒地，俨然一副汴梁城他爹最大他第二的架势。

    高欢沉住气和他们对峙，他也在等刘钦来，陈寿吩咐过，要在刘钦面前把他儿子抓走。

    如今的汴梁城，陈寿的势力空前壮大，魏云色宰执天下，掌握了臃肿庞大的文官系统又能怎么样？

    魏云色在规矩的框架内，苦心经营十二年，如同神一样，谁也无法动他分毫。

    但是陈寿不走文官那条路，北司南衙在手，我直接献丹当一个佞臣。

    这种感觉，就好像是明朝那些文官奈何不了大太监是一个道理。

    没过多久，从内院出来几个家将，护着一个中年文士出来。

    刘钦长期居于高位，举手投足有一股气势，高欢虽然不认得他，但是一看就知道这是大齐户部尚书，刘钦。

    “尔等无故闯我府宅，是把朝廷法度当儿戏了不成？”

    上来就扣帽子，果然不愧是尚书大人，高欢好整以暇地从怀里掏出一支令签，高声道：“无故？此乃金羽卫的拘押令签，乃是我们大人亲自发的，金羽卫有稽查权，令郎涉嫌杀人，还请尚书大人配合我们将他带走。”

    刘钦寒着脸，若是以前，他怎么可能屈尊降贵和这些公差说话。现在不但要亲自出来说，还不管用，让他怒火攻心，沉声道：“金羽卫何时来的稽查权，本官怎么不知道？中书门下没有授予，难道是陈寿自封的？”

    高欢冷笑一声，道：“好叫尚书大人知道，因为朝中有几个老贼，阴谋刺杀我家大人，圣上震怒。故而特赐金羽卫稽查权，凡是和这件事有关的，一个都别想跑。”

    刘钦心中一紧，这厮说话，好像意有所指。难道他们已经知道，刺杀陈寿的人是魏相派出的？

    他毕竟是官场老油子了，心中惊涛骇浪，脸上波澜不惊，道：“那些事本官不感兴趣，就想知道我儿杀了谁，可有证据？”


------------

第三十八章 替父出家

    “证据？好说。”

    高欢一拍手，手下搬出一摞证据来，足足有几十张。

    刘钦狐疑地看向高欢，又回头看自己的儿子，偏偏这个刘真屁股非常不干净。

    虽然这些供词一半是假的，但是刘真自己一想，要是欺男霸女算罪过，自己犯过的案子可能比这些多多了。

    他神色慌张，眼神躲闪，知子莫如父，刘钦如何不明白。

    他在心底暗骂一声孽子，然后板着脸道：“此事我会亲自带他去刑部，查明原委。”

    高欢笑道：“这恐怕不行吧，尚书大人，您可不要知法犯法，到时候面上不好看就算了，传出去也难听。”

    刘钦的脸再也绷不住，破口骂道：“你一个去去禁军破落户，仗着陈寿的势欺压到本官头上了，反了你了，来人呐把他们给我打出去！”

    刘钦心中已经有了计较，只要先保住儿子，别被抓了去。自己马上带着他去找魏相，或许只有魏相能庇护他了。

    说起来，都是他失了计较，竟然搞出刺杀的戏码。刺杀就刺杀吧，还失败了，这下主动权全部到了陈寿手里。

    这小子无风都能起浪，祸害的汴梁不得安宁，如今有了名正言顺的理由，他还不闹翻了天？

    “尚书大人好大的官威啊！”

    “刘真刘公子，草菅人命，这世道让小老百姓没法活啦。”

    “黑啊，真黑...”

    ...

    高欢等人梗着脖子，扯着嗓子大喊大叫，就是不走，还专门阴腔怪调地说一些话，气的刘钦咬牙切齿。

    刘府的下人哪里是这些老油子的对手，他们就跟泥鳅一样，在院子里人群中钻来钻去，就是没法赶出去。

    正当刘钦要爆发的时候，他突然脑子里灵光一现，不对啊，事情有蹊跷。

    这些人摆明了找打来了，他们怎么可能没事上门找打，刘钦冷汗直流，大声道：“通通住手。”

    刘钦笑道：“原来如此，哈哈，高欢真是难为你了。来人呐，给金羽卫的诸位备些热水来润润嗓子，他们大呼小叫想要引我发怒，虽然没成功，属实辛苦。”

    高欢脸一垮，收起了欠打的贱兮兮的模样，道：“不愧是尚书大人，果然是心思缜密，下官佩服。”

    刘钦冷哼一声道：“在本官面前，耍这些小心机，徒惹人笑。”

    此时院子外面，陈寿带着大部队都等急了，扯了扯脖子上的围巾，骂道：“刘钦这老王八真能忍，怎么还不动手？”

    张和一溜小跑，过来之后抱拳道：“大人，咱们暴露了，好像被那老东西看出来了。”

    “高欢真是他娘的废物！算了，不管了，就说他殴打金羽卫了，反正也没外人看见。走，进去抓人。”

    陈寿一声令下，正在冷嘲热讽的刘钦，就看到一群杏黄色袍服的金羽卫鱼贯而入。

    陈寿大声喊道：“刘真草菅人命，尚书刘钦指使家奴殴打官差，来人呐，把刘真带走。”

    “爹，救我！”刘真瘫在床上，吓得瑟瑟发抖，刘钦又心疼他又气他不成器。

    “你敢！”刘钦站到所有人的前面，拦住前来捉人的番子，大声道：“狐狸尾巴露出来了？陈寿，你不藏了？”

    陈寿眼睛一眯，死死盯着刘钦，手下的人全都站在他身后，等着陈寿挥手。

    “刘尚书，你儿子的证据是货真价实的，他今天必须被带走，而且我可以很负责任地告诉你...”陈寿指着刘真，缓缓说道：“他...活不了。”

    刘钦脸色铁青，额头有青筋凸出，眼睛瞪起冒火一般：“陈寿，你不要太过分。”

    陈寿眼中果决，让刘钦确信他已经知道暗杀他的魏相了。

    报复来的如此之快，看来陈寿是要撕破脸皮了，可惜自己这边还没人做好准备。

    这个小贼的手段如疾风骤雨，让人根本没有防备，刘钦顾忌到自己的儿子，语气稍微缓了一点，道：“陈寿，你不要冲动，我可以带你去见魏相，我们可以谈。”

    “晚了。”陈寿举手狠狠地挥下，金羽卫番子一拥而上，真打起来他们不管人数还是实力，都远胜刘府的下人。

    刘钦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的人，架起自己的儿子，拖出了刘府大门。

    刘钦一直握着的手，无力地松开，院子内的喧嚣似乎都在他耳边慢慢远离，直至消失。

    他的眼中，只剩下陈寿那道有些吓人的目光，文人的软弱和妥协性，在这一刻淋漓尽致。

    陈寿转身离开，低声念道：“把酷刑都拿出来，让刘真指认他爹。”

    ---

    更元帝崇道，但是江南国主是信佛的。

    大唐李家，曾经也是崇道的，后来出了一个女皇帝，为了夺权改信佛家，让大唐风气为之一变。

    今天是袁显年出使大唐的最后几天了，前番江中激战，玉徽帝亲自干预，打压住那些主战的唐将，答应给大齐一个交代。

    袁显年目标达成，恰好赶上了大唐的玉徽帝之子，福王李宽替父出家的大典。

    李宽将在佛前剃度，替自己的父皇在佛祖面前留个替身，彰显对佛的崇敬。

    鸿胪卿上官云热情邀请他参加，袁显年已经和他达成了收粮的交易，不愿意拂了他的面子。

    所以虽然他对这个大殿没有一丝兴趣，还是欣然答应下来。

    杭州的金山寺里，轻烟渺渺，主持慧空沐浴熏香完毕，带领僧人高搭法台。

    法台上供奉着一尊丈二金身法相，这尊佛像用了大量的金玉制成，虽然被红色的棉布裹着，依旧难掩流光溢彩，在太阳下熠熠生辉。

    两侧都是江南有名的高僧，坐在蒲团上诵经，大唐六部九卿，宗室勋戚，都被请到观礼台，见证这一盛事。

    从山脚下，传来一阵摇铃声，三百个身穿土黄服饰的宦官，手持法器，簇拥着福王李宽上来山门。跟在他们身后，是三百黑衣红铠的大内侍卫，再往后是打着飞凤蛟龙团扇的宫娥。

    李宽十分虔诚的样子，走两步就一合十，恭恭敬敬地鞠躬。

    袁显年看着隆重盛大的场面，心中做了两个平估：

    难唐富庶，远非齐国能比；唐人不务正事，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可惜大齐自己也是一身毛病...


------------

第三十九章 父慈子孝

    看着陈寿他们带走了自己的儿子，刘钦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心中已经有些慌乱。

    眼前这个人不是姚保保，也不是以往的任何政敌，官场内的规矩一条也限制不了他，他根本不讲规矩...

    自己的儿子若是落在别人手里，凭借着自己的权势，再加上背后的魏云色，稍加运作做出一些妥协，对方都会放人。

    可是陈寿...

    刘钦心中实在没底，尤其是他们刚刚密谋刺杀了这个睚眦必报的小贼。

    真儿或许是保不住了，但是要防备他咬出我来，刘钦对自己的儿子十分清楚，挨不了两鞭子就能把祖宗出卖了，毕竟他自小没吃过一点苦。

    刘府的护院上前，问道：“老爷，我们怎么办？”

    刘钦冷哼一声，骂道：“一群废物。”

    说完之后，转身就走，跟老管家说道：“备车，我要去相府。”

    护院家将们面面相觑，他们倒是有心护主，关键老爷您不敢打啊。

    大白天地牢内昏暗如夜，两个火把照的各种刑具隐隐绰绰，加上刘真自己的想象，变得更加骇人。

    尤其是眼前这个鸟人，笑的阴险无比，让刘真毛骨悚然。

    “刘公子，想活命很简单，只要供出你爹勾结蒙古人，刺杀忠勇伯就好了。”

    高欢笑吟吟地说道，对面的刘真被吊在邢架上，一身的衣服还没来及给他换。锦衣玉带，和这肮脏腐臭的牢房格格不入。

    “想要我出卖我爹？我刘真虽然吃喝嫖赌，欺男霸女，无恶不作，但是却是汴梁第一大孝子，你做梦！”

    高欢眼色逐渐变得危险起来，舔了舔嘴唇，问道：“你确定？”

    “哼，有死而已。”

    半刻钟之后...

    “我招，我招，都是我爹干的，我爹丧尽天良，猪狗不如，赶紧给我纸笔，我招啦。”

    高欢好像没听见，他没说话，底下的人就继续，原本北司的番子出身的金羽卫，精通各种酷刑，铁刷子刮在肉上，森森白骨时隐时现。

    “高欢，我招啦！求求你，我招了。”

    高欢心理素质也够强的，丝毫不怵，还有心思笑道：“你现在是招了，可我害怕你反悔呐，再给你长点教训。”

    刘真急火攻心，加上痛不欲生，听了这话双眼一翻白，晕死了过去。

    一个番子上前，按住他的上唇用力一压，刘真悠悠苏醒过来。

    牢房内顿时又响起了嚎叫声。

    ----

    陈寿按住刘钦猛打，魏云色那边终于收到了风声。

    “刘文勉那个儿子太不像话，留下一地的把柄，被人家抓的死死的，让我们也跟着难做。”魏云色抱怨道。

    周围的人全都有些心寒，这个时候，魏相不想着保住自己的心腹，竟然还说出这番话来。

    以前的时候，有淮扬集团财力支撑，魏云色在朝中如有神助，所有事都顺风顺水，但是现在杀出一个不按常理行事的陈寿，将他的气度击的粉碎。

    顺利了十几年，容易让人养出自负来，受一点挫折就容易焦躁易怒。

    这种情形，是手底下的人最不愿意看到的，他们会觉得自己追随的人也和大家一样，遇事拿不出主意，慢慢的也就失去了敬畏效忠之心。

    魏云色还在喋喋不休，书斋内礼部尚书赵襄城轻咳一声，道：“刘文勉是一部尚书，不可不救，他儿子刘真不过是些微末过失，若是落在陈寿手里，按着小贼以往的秉性，没事也咬出三五十人来，到时候更难收拾。”

    魏云色更加烦躁，拂袖道：“你说我如何救他？”

    “恩相须得亲自出面，要么拿住陈寿的短处，互相辖制，交换条件；要么上门谈判，许他一些好处，让他快些放人。”

    魏云色前几天还敢去找陈寿，现在则一想到他心里就毛毛的，毕竟刚刚派人把他的马车射城了刺猬，而且每一根箭矢都淬有剧毒。

    脸皮已经撕破，这个时候上门，哪里能谈出什么结果来。

    “我们能许他什么好处，让他把刘真放了。”魏云色沉吟道。

    蒋褚才站起身来，第一个反对，“恩相，小贼一步步走到今天，都是一点点的让步给养出的势头。若是继续姑息，无异于饮鸩止渴。照我说既然已经撕破了脸，不如干脆一点，恩相可以调大名府将士入京，臣写信招河东义士南下，将小贼彻底剿灭。”

    大名府的兵马，是魏云色一手扶持起来的，各级将领都是他安插的亲信，绝对值得信任。

    而且大名府屯兵十万，北控幽云河北，南顾京畿开封，是一条交通要道，纵横开阖，极为重要。

    蒋褚才和刘钦在河东一事上闹得不愉快，此时根本无心帮他救儿子，只想着把陈寿杀了，然后做大河东势力。

    龙门山蒋家的地盘，正在被白波谷蚕食，他们仗着张正元的帮忙，将汾水两岸牢牢占据，锁死了蒋家出山的道路。

    要是放任不管，蒋家只能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继续为王称霸，坐视宿敌邻居发展壮大。

    一旦天下有变，第一个灭的就是他们，蒋褚才心中对陈寿的恨意，已经超过了在场的所有人。

    魏云色一听这个主意更加大胆，几乎就可以说是拼命了，但是却可以避免和陈寿接触，听得他大为心动。

    而其他人则忧心忡忡，蒋褚才的想法一旦付诸实施，外兵入京，天下离大乱不远。那些赳赳武夫，到了彤廷之上，手里握着兵权，他们能甘心撤走？

    闭上眼，魏云色在心中盘算起来，陈寿的兵马撑死不过是几千人，应该不会全都跟那天宫变时候八百人一样强悍。

    要是两路大军齐至，杀个陈寿还不是手到擒来。唯一顾虑的，还是心头那根刺---西凉兵。

    这些年自己欲除之而后快，但是却不得不仰赖他们抵御异族的西凉兵。

    除非你不动兵马，不然就绝对不可以忽视西凉两个字，天下太平时候他们不过是西北的一道长城。

    可若是战火纷飞，西凉兵就是所有敌人的梦魇，或许只有幽燕平卢冰天雪地里的那支兵马能与之一战。

    除了更元帝，谁能调动那支兵马呢，自己估计没这个本事。


------------

第四十章 荒郊野店

    河间府的路上，到处都河东逃来的难民。

    整个河东先遭了秋汛，百姓们大半流离失所，本来朝廷赈济及时，可以止住灾情。

    可惜后来的白莲教匪，让张正元无法赈灾，这一次的白莲匪祸，比秋汛有过之而无不及。

    河东到处都是要人命的流贼教匪，还有一些土匪强盗，乘机下山劫掠难民。

    后来累次大战，更是尸横遍野，李欣就一万余人，分不出人收拾尸体，每次都是草草掩埋。

    河东到处都是刨食死尸的野狗，求生的本能，让河东百姓逃离这个灾祸的旋涡。

    荒郊野外，一灯如豆。

    几辆马车散落在店外，十余个人环绕周围，除了几个望风的，其余人都用清水就着干粮，店内只管住宿，提供不了这么多人的伙食。

    而且难民越来越多，很多郊外的小店，都怕被饿极了眼的难民抢了粮食，等闲不愿卖吃食。

    陈福搬了几块石头，三五下就搭起一个石炉，一边添火一边问道：“吴大哥，这是到哪了？”

    在他脚边，蹲着一只土黄色的小狗，趴在地上摇着尾巴。

    不远处有一个黑漆漆的丛林，时不时有鸟群腾地飞起。

    “前面就是桐花村，这地儿可真难找，道路崎岖不说，还有这么个林子，桐花村...多半不是什么善地。”

    陈福长舒了一口气，摸了摸手里的盒子，心道总算是到了。

    这盒子里的装的，虽然不是陈家的长辈，但是却是二叔的干爹。

    陈福看了看这小店的规模，摇头道：“天色不早了，村子里肯定都睡了，今天咱们就都住在外面吧，免得惊扰了村民，明天再进村里找人。”

    一众大汉笑道：“都听小管事的。”

    陈福脸一红，二叔走了之后，让他暂管着秦凤营。

    那群小子取笑自己，把自己叫做小管事，这个名号也渐渐流行来了。

    姓吴的汉子名叫吴义成，是陈寿的亲卫之一，这次出门特意让他来护着点陈福。吴义成死了一块肉干送到嘴中，缓缓咀嚼咽下后道笑道：“这店虽然装不下我们这么多人，但是小管事一个还是绰绰有余的，不如你进去歇息一晚，弟兄们在外面扎营就是。”

    陈福赶紧举起两个手掌，摆手道：“不行不行，那怎么能行。”

    说完之后，放下了手，隔了一会又说道：“我和大家住一块就是，一会吃完饭，咱们一起扎营。”

    一路下来，众人十分喜欢这个小管事，他虽然是陈常侍的亲侄子，但是性格完全不一样。

    陈常侍动辄骂骂咧咧，脾气很臭，尤其是你犯了规矩，就是说破大天也休想让他留情。

    但是小管事为人和善，就是对小动物都十分怜惜，在路上捡了一只断腿的小狗，都一直养在身边。

    前几天在路上看见一对受伤的父女，他也让人包扎，留下了一些食物。

    只不过有一点他和他二叔一样，就是性子执拗，只要是决定的事，别人怎么劝都没用。

    吴义成知道他的这个德行，也不再劝他，正想拍拍手站起身来扎营，突然瞥见那个乘着骨灰的坛子，眼珠一转笑道：“小管事，你在外面不要紧，但是到了岳爷的故土，你可不能让他在外面飘着啊。没进祖坟之前，太不吉利了。”

    陈福啊了一声，问道：“还有这个说法，怎么在路上不要紧？”

    “那时候还没到桐花村呐。”

    陈福赶紧抱起乘着坛子的木盒，默念了几句，道：“那我还是去住店吧，一会我把盒子放下，出来帮你们扎营。”

    吴义成哈哈大笑，“那我们就谢谢小管事了。”

    陈福进到店中，一个老人正托着腮打瞌睡，陈福上前轻轻敲了敲桌子，“老丈，我要开一间房。”

    老头儿睁开眼，呲着一嘴黄牙，道：“您楼上请。”

    上到二楼，老丈打着灯，带陈福进了一个房间，收拾的还算干净。

    陈福点上油灯，先是把盒子放好，老丈回头关门的瞬间，看见他的动作。

    借着微弱的灯光，只见那盒子外面围着的，竟然是上好的绢帛。

    老头是个识货的，这几层娟就值个几两银子的天价，再看陈福动作小心翼翼，他的眼角闪过一丝狡黠。

    一路的劳顿，让陈福天天风餐露宿，终于有了一个客栈，马上就要酣睡一场。

    在床边一个小狗，把头埋在爪子里，陈福突然想起来什么一样，把它抱了起来，放在床尾。

    夜半时分，一阵微风吹过，从房梁上下来一个黑色的身影。

    小狗霍得睁开眼睛，瞪得溜圆，似乎十分畏惧，却没有叫醒主人。

    它死死地盯着，只见黑影拿着盒子，从房内慢慢消失，没有要靠近床的意思，小狗这才开始咬陈福的脚。

    咬了一会，见陈福没有动静，它爬到床头嗅了嗅，跳下床去，在放盒子的地方嗅了嗅。

    有的人手上沾了性命，就会有一股不一样的气质，人或许感觉不到，但是敏锐的畜生能够觉察。

    尤其是狗，很多屠夫经过的地方，再凶的狗都不敢叫。

    刚才的黑影，让这个小狗产生了莫名的畏惧，然后它确定了陈寿没事，就摇着尾巴在床下睡了起来。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早，鸡叫时候，陈福爬起身来，第一时间往床头看去。

    啊的一声惊叫，正在外面喂马的吴义成脸色一变，带着人闯了进来。

    只见陈福表情焦急，到处翻找，一副懊恼模样。

    “小管事？”

    陈福回过头来，双眼有些红肿，道：“岳爷爷的骨灰没了...被我给弄丢了。”

    一行人此行的目的，就是让岳祥落叶归根，结果最后一步的时候，骨灰没了，所有人都有些气馁。

    吴义成说道：“没事，我们到处找找，应该是有贼人见盒子质地好，以为是什么好东西，就偷了去。小管事不必沮丧，这样的事常见的很，我们仔细找找，不难找回来。”

    “李宏，你去盘问一下此间掌柜，黄三，你带人去东边的镇上打探一下附近的破落户。”

    吴义成呼喊着众人，四散开寻找，他自己则在房内寻找一些蛛丝马迹。

    陈福难受至极，走到外面，蹲在地上捂着脸。

    有人想要上前，吴义成拦住道：“我们先帮他找找，让他一个人静一下吧。”

    突然，自己养的小黄正咬着自己的裤脚。陈福看了一眼，小黄狗低着头，一边闻着一边往前走。

    陈福大喜，赶紧拍了拍屁股，“你知道盒子在哪？”

    小狗晃着屁股，往前面的林子走去，陈福现在只想快点把骨灰找回来，亦步亦趋跟着它头也不抬。

    吴义成吩咐完之后，转头一看，陈福不见了踪影。


------------

第四十一章 身陷贼营

    陈福跟着小黄狗，来到树林内，走了约莫三四里山路，渐渐觉得有些不安。

    他自小在村里长大，没少钻过山林，虽然不怎么害怕，但却有点担心碰到贼人自己打不过。

    “该带吴大哥他们一块来的。”陈福嘟囔道。

    “小子，你要带谁来啊？”

    “谁！”陈福吓了一跳，左右看了看，都没有人。

    “什么人，藏头露尾的吓唬人，算什么好汉。”

    “小子，你抬头看。”

    陈福一抬头，一张大网掉了下来，将他包裹住吊了起来。

    树林中走出一群人来，有男有女，都笑嘻嘻地看着他。

    陈福大声呼叫起来，山林中惊起一群飞鸟，但是声音却半点也传不出去。

    这群人为首的，却是一个女的，三十多岁的年纪，一双丹凤眼，两弯柳叶眉，谈笑晏晏，妩媚风骚中又不失英气。

    她指着陈福，问道：“刘老头，这小子是不是昨夜住你店中的那个？”

    一个老头出来，弯着腰笑道：“香主，就是他，这小子弄了一个骨灰盒，让老头我以为是什么宝贝，没来由惹了一身晦气！”

    “盒子被你偷走了？快还给我！”

    刘老头忙活半天，偷来一个骨灰盒，看来没少受奚落。看见陈福还敢大喊大叫，他眼神一狠，拔出一柄小刀，“爷爷送你们去团聚。”

    话音未落，就朝着陈福刺去，砰的一声，他手里的短刀落地，从人群中又出来一个中年人，脸色苍白，看起来身子不好。

    “香主，这个人在路上救我一命，就放了他吧。”

    “杜少卿，你把他放了，他反手就带人来把我们灭了。”刘老头捂着手腕，恨恨地说道。

    为首的女子笑道：“杜大哥别客气，叫我妹子就好，既然他救过你，我们就不能恩将仇报，这样吧，让他入教，跟着杜大哥，你们看怎么样？”

    说完一双美目去瞟杜少卿，刘老头在心底暗骂一句奸夫**。

    杜少卿点了点头，将陈福放了下来，说道：“我看你也是个殷食人家的后生，不过这天下马上就大乱，兵荒马乱时候你跟着我，不一定是坏事。”

    陈福还惦记着骨灰的事，完全没听进去，大声道：“骨灰呢？我的盒子呢？”

    刘老头哼了一声，道：“扬了，怎么着吧？”

    陈福一听，火气腾地上来，老实人发火，比寻常人可怕百倍，他根本不怕死。

    如同一只小牛犊子，陈福朝着刘老头就要去拼命，被杜少卿按住肩膀，稍微一用力拧了一下，突然浑身动弹不得。

    陈福大惊失色，抬起头张着嘴说不出话来，周围的人都哈哈大笑。

    杜少卿咳嗦一声，脸色更加难看，道：“你休听他胡说，那盒子在林中扔着，我带你去拿就是。”

    刘老头不是杜少卿的对手，不敢和他放对，眼珠一转朝着那个少妇说道：“秦香主，你可想好了，这小子身边带着几十个大汉，留着他早晚是个祸害。前几天传来命令说是要举事，虽说后来延期了，但是毕竟是万分紧要的时候，可不能因小失大，误了圣教的大事。”

    这美貌少妇，看了一眼杜少卿，笑道：“这就不劳你操心了，是不是啊，杜大哥。”

    杜少卿对这个明显对自己有意思的美人好像有些抵触，捂着嘴咳嗦一声，带着陈福去找盒子。

    他一走，被无视的少妇顿时脸色由喜转怒，转头骂道：“都围在这干什么，赶紧滚！”

    一个头顶有疤瘌的和尚，摸着头皮凑上前，笑道：“秦妹子，姓杜的有眼不识金镶玉，他不要你我要你，嘿嘿....啊，死婆娘，下这么毒的手。”

    少妇笑道：“蔫和尚，妹子也是你叫的？这次给你划个口子长长记性，下次直接把你肠子扯出来喂狗！”

    陈福跟着杜少卿，来到一个乱哄哄的寨子内，在地上扔着他的木盒，周围的绢布已经被拿走。

    陈福赶紧上前抱住，长舒了一口气，道：“还好，没丢...”

    杜少卿颇感兴趣，笑道：“小恩公，你命差点没了，还这么在意这个盒子么？”

    陈福生性比较乐观，即使在这个时候，也笑得出来，“这是我一个长辈...我二叔答应过他，我又答应过二叔要让他老人家入土为安的。”

    杜少卿十分喜欢这个小恩公，平日里不怎么说话，今天却很健谈，问顺口道：“哦？那他是哪的人呐？”

    “桐花村，秦家。”

    杜少卿面色古怪，“你确定是桐花村？还姓秦？”

    陈福点了点头，终于开始担忧起自己的命运来了，这伙贼人看上去就不是什么好鸟，该怎么脱身呢？

    二叔...快来救我啊。

    陈福这时候，又想起自己的二叔来，那只土黄色的小狗，看到主人找回了盒子，在一旁摇着尾巴邀功。

    可惜他的主人没有心思摸他狗头，小狗汪汪叫了两声，陈福突然福至心灵，自己脱身之计，只怕还要落到这个狗身上。

    杜少卿拍了拍手，站起身来，大声道：“秦香主，你过来一下。”

    一个喜滋滋的生意传来，清脆好听，十分爽利，“来啦来啦，杜大哥什么事？”

    ---

    陈福丢了，起初大家都不在意，忙着寻找偷骨灰盒的贼人。

    没有人注意到陈福，他平日里也不怎么引人注意。

    后来有人发现陈福不见了，也以为他在寻找盒子，没怎么声张。

    日暮时分，吴义成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他们开始结队进树林中搜查，依然没有所获。

    这片林子并不简单，当年契丹势大，为了防备他们的铁蹄南下，朝廷在河北道种了许多的树木。

    百十年下来，这些树都长成了参天巨木，这种密林进去之后，除非是熟悉的人，不然很容易来回打转。

    吴义成心乱如麻，他是见惯风浪的人，咬钉嚼铁的汉子，但是出了这件事实在没脸回去汴梁。

    陈常侍转门挑选自己护送他侄子来河间，自己竟然把人搞丢了，属实辜负常侍的一番信任。

    想到这儿，他一拳捶在身边的大树上，骂道：“找！掘地三尺也要把小管事找回来。”


------------

第四十二章 一世须臾，三辈人情

    陈福捧着骨灰盒，拿出坛子，眼巴巴地看着眼前的美妇。

    秦英莲歪着头，仔细想了想，犹豫道：“我小时候，好像听爹爹说过，我们家有个二爷爷，在我爹出生前一年，离家出走了。从此之后，再也没有半点音讯，我爷爷找了好久，郁郁而终呢。临死前还嘱咐我爹继续找，后来也就不了了之了。”

    陈福赶紧问道：“是不是叫秦祥？”

    “你怎么知道？”

    岳祥十五岁那年，没忍住诱惑，和自己嫂子发生了奸情。

    事后他又深感对不起自己兄长，离家出走，割了自己的下1体，在路边痛死过去。

    被回乡的太医看到，救活了他，带到了京城，也就是刘神医和红儿的先人。

    因为他自宫了，刘太医就顺便将他带到了宫中，做了一个小内侍。

    岳祥愧疚之心不减，觉得不配用自家的姓氏，干脆改秦为岳，岳是他母亲的姓。

    陈福记得二叔的叮嘱，绝口不提他坐了太监，只说是自家的一个恩人，临死之际托自己把骨灰带回来落叶归根。

    秦英莲有些感动，心中一时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她们身为小辈，并没有见过这个传说中的二祖父。

    而且自己还是妇道人家，嫁过一次虽然丈夫死了，名义上不算秦家的人了。

    亲人尚在却五十多年不联系家中，害的祖父郁郁而终，秦英莲也有些生气。

    不过总归是自家亲人，她叹了口气，道：“秦家男人死光了，你要是愿意，我带你去祖坟那，你帮他入墓安葬吧。”

    ---

    汴梁城中，陈寿刚刚收拾了户部尚书刘钦，

    用他儿子的供词，上奏皇帝，查抄刘府。

    刘钦猝不及防，没有想到皇帝会任由陈寿如此胡来，对付一个朝廷大员。

    毕竟六部尚书，已经是朝廷很重要的官员了，等闲没有皇帝会轻易动自己的尚书。

    更元帝恰恰就不是一个一般皇帝，他是一个濒死之人，又觉得自己抓住了长生的最后一根稻草，对陈寿的话几乎是言听计从。

    陈寿率人查抄刘府，一下就查出了他勾结蒙古的书信和收取的贿赂。

    意气风发的陈寿，本来打算乘胜追击，将魏云色的心腹臂膀一个个掰断。

    俗话说乐极生悲，很快一个消息传来，让他再也高兴不起来。

    书房内，陈寿看着手里的布条，上面用碳写着两个字：救我。

    陈福是从秦凤营学的识文断字，但是他决不至于只会写两个字这么蠢。

    前来送信的人说是被狗的口水冲没了，陈寿心中一紧，捂着额头有些绝望。

    阿福是家里的独苗苗，让大哥知道被自己弄丢了，估计得急过气去了。

    送行的汉子脸带愧色，抱拳道：“大人，属下等无能。小管事路上救了一条狗，就是它咬着这个布条出来，可是我们再跟着它进山林的时候，已经不见了贼人踪影。”

    “这事倒也不怪你们，你快些回去转告吴义成，仔细寻找。若是对方开出什么条件，一律答应下来，多少钱都行。我马上加派人手，未必不能把阿福救回来。他能写求救信，说明至少没有性命之虞。他又没有什么仇家，多半是冲着我来的，没有当时下手，说明对方想要要挟我，那阿福就有机会。”

    陈寿半是安排，半是安慰自己，说完长叹了口气。

    大汉犹豫了一下，说道：“大人，我们在林中，虽然没有找到小管事，但是却发现了一些违禁物...还有炸药痕迹。”

    陈寿站起身来，眼珠上下一滑，凝声道：“细细说来。”

    “那是一片巨木林，都是开国时候栽种的防备契丹南下的大树，当地人戏称为林将军。在那片林子中，有些旌旗被匆匆销毁，吴管事看过之后，说是和...”

    “和什么？”

    “和河东的白莲教匪的旗帜有些相像，吴管事出身西凉军，从河东平叛负伤的人，经由汴梁时候曾经和他相聚，说起过白莲教的事。”

    陈寿心中稍微有些安心，阿福落到了白莲教的手中，总比魏云色、蒋褚才出手要好。

    若是魏云色干的，自己很难保住阿福，但是白莲教并不知道他的身份，而且和自己没什么仇恨，多半是不小心把阿福逮了，或者被阿福无意中撞见了他们的巢穴。

    他被抓了，还能写字求救，多半是被白莲教收纳了。

    既然如此，以后有逃出来的机会还很大，陈寿挥了挥手，道：“快去吧，记得我说的话。”

    “大人放心，我等定会找回小管事，带回汴梁城。”

    人走之后，陈寿在房中枯坐半个时辰，一动不动。

    直到桃儿端茶进来，他才吩咐道：“你去外院，让小厮把高欢叫来。”

    不一会，高欢兴冲冲地进来，脸上的兴奋劲儿还没过去，开口就问道：“大人，刘钦被定罪了，接下来整谁？”

    他话说到一半，见陈寿脸色不对，赶紧闭嘴。

    陈寿沉声道：“高欢，河间那边我侄子失踪了，多半是被当地的白莲教匪捉了去。”

    “河间也有教匪了？”

    “不知道是河东跑过去的，还是当地的，总之不是什么好鸟。我准备派人去河间，把我们金羽卫扎下根，一来寻找陈福，二来有白莲教就不能不重视，免得河间成为第二个河东。”

    高欢眼色一亮，金羽卫在京城，那都是横着走的主。

    一旦下放到地方，绝对是土皇帝，只需要陈寿在皇帝面前，多讨点权力，日子过得要多舒服有多舒服。

    他往前一步，神色一正，抱拳道：“大人，属下愿为大人效犬马之劳，找回陈福，剿除白莲教匪。大人可能不知道，虽然朝廷裁撤了我们抚东将军府，但是多有些将军府旧日部将，在河间等地为官。”

    陈寿没有理他，高欢祖上也是将军府，不过已经裁撤几十年了。

    俗话说马死黄金尽，富贵不登门。这些关系他能用得上，也不至于在京城混的那么烂了。

    “你去了河间，要多和河东的张正元往来书信，询问白莲教的情况，我总感觉他们还会惹事，惹天大的事...”


------------

第四十三章 五十步笑百步

    河间府，夜里的丛林中，更加的漆黑，几乎是伸手不见五指。

    一股烤肉的香味传来，陈福长吁短叹，食难下咽。

    在一旁，有个疤瘌和尚，嚼了一大口兔肉，一边吧唧嘴一边说道：“可惜，你们是没喝过西凉的秦凤酒，配上这肉才叫一个香哩。”

    刘老头吐出骨头，顺带着啐了一口，道：“你喝过？”

    “我们在河东，杀了一个商人全家，他家中藏着些秦凤酒，当时的教主大发慈悲，赏给了我们几个，啧啧，那叫一个烈，过瘾！”疤瘌和尚丝毫不忌讳地说起自己杀人满门的事，好像还引以为荣。

    陈福又叹了口气，眉头皱的更紧了。他们已经走了很久，据说要到一个叫什么白沟河的地方，和更多的教匪汇合。

    自己竟然被一群造反的白莲教匪挟持了，那个女香主竟然是二叔干爹的堂孙女，陈福捋了半天，算出自己应该叫人家姐姐。

    秦英莲大手一挥，把他收入了白莲教，还因为陈福识文断字，破格提拔做了一个小头目。

    这伙贼人数量不少，为首的就是在场烤肉的十来个，其他的都是些普通教众。

    河间这个地方，有三害为祸一方，百姓比河东好不到哪去。

    首当其冲的就是兵害，河间靠近大名府，大名府驻扎着十来万兵马，他们仗着魏云色给他们撑腰，在周围圈地无数，以修建营寨为由，强夺了普通百姓的田产不说，还强征当地百姓给他们种地、养马。

    也正因为如此，当地很多人家斗养着马，又催生出第二大害来---马匪。这些人马术娴熟，经常聚集到一处，到处劫掠杀烧，一般的村落经常遭受洗劫。等官兵来了，他们早就溜之大吉。

    百姓们没了田地，又经常被马匪杀戮，被逼无奈，很多人就上山占地为王，这就是第三害---山贼。山贼一般祸害的是过路的行人，要么就是绑架富家子弟妻女，勒索钱财。

    这三害搅扰的当地百姓苦不堪言，白莲教乘虚而入，在这儿大行其道。

    秦英莲的第一任丈夫，就是被马匪杀了，她走投无路进了白莲教，因为武艺高强，性格泼辣，又讲义气，人望颇高，所以做了一方香主。

    疤瘌和尚见众人都不信，用胳膊肘子戳了一下陈福，笑道：“阿福弟弟，你出身不错，应该喝过秦凤酒吧？这群土包子不信俺，你给他们讲讲。”

    陈福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又叹了口气。

    秦英莲笑道：“阿福，你不用唉声叹气的，如今这朝廷早就烂透了，白莲救世，天下早晚都是白莲教的，到时候你还会谢谢姐姐哩。”

    陈福抬头看着天，乌云笼罩，树叶发出哗哗的声音，心里突然想起了和二叔去凉州城外山野采花的时候...

    那时候真是意气风发，满山的鲜花任他们采撷，招蜂引蝶的好不快活。

    “二叔，快来救我啊，我不想造反...”

    ---

    陈府，小院内。

    栏杆前面，陈寿半躺在一张软塌上，旁边点着沉香的三足雕金镂空香炉，飘散出淡淡的香气。

    这是刘神医特制的香，专治心烦意乱，有安眠的作用。

    一旁的卧房内，两个西域俏婢对视一眼，桃儿呶了呶嘴，让柳儿上前给自家老爷盖上个毯子。

    柳儿赶紧摇头摆手，这几天陈寿闷闷不乐，经常拿她们撒气，动辄就是一顿乱捅，也不分个时间场合，吓得几个丫鬟都不敢上前了。

    桃儿扁了扁嘴，杏眼瞪了自家小姐妹一记，还是蹑手蹑脚地上前。

    软塌上，陈寿正在睡觉，甚至发出了轻微的鼾声。老爷平常是不打鼾的，可见最近都没怎么睡好，顺着桃儿的角度看去，老爷他眉梢眼角，棱角分明，不管从哪看，都是一个俊俏的过分的少年郎。

    桃儿脸色一红，轻轻给他盖上，刚想走开，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喊声：“大人，袁显年求见。”

    两个丫鬟都是一阵心疼，老爷好不容易睡着一会，不知道哪个人这么讨厌，非得这个时候来。

    陈寿慢慢睁看眼，揉了揉还有些困意，随口道：“绿儿，给我更衣。”

    “绿儿姐姐不在，衣服给老爷备好了。”柳儿捧着衣服过来，乖巧地说道。

    陈寿一伸手，两个丫鬟熟稔地给他穿好，顺带着系上锦带。

    袁显年刚从南唐回来，家都没回，就来到了陈府。

    在花厅等候了不一会，陈寿就赶了过来，袁显年看了一眼，觉得陈寿好像不如上次见面时候气色好。

    “大人。”

    “嗯，辛苦你了，怎么样？”

    陈寿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坐下说话，袁显年坐定之后，有个小丫鬟端着茶上来。

    袁显年道了声谢，甩了甩袖子，说道：“大人，南唐君主无意北上，朝中文官也都安于现状，不过军中有些人，似乎很想渡江来和大齐交战。尤其是他们的水师，这次的事就是水师自作主张，唐帝也没有惩罚他们，只说是误会。”

    陈寿笑道：“不过是看我们大齐衰弱了，撩持一下，却又不敢真动手，还真符合他们南唐的性格。”

    说到这儿，陈寿压低了声音，问道：“购粮的事？”

    “已经都安排妥当了，南唐一直以来，都有人偷着和北方交易，他们却是太富庶了。不管是哪一样物资，都用之不尽，而且没什么大的外敌。属下联系的是江南比较大的商会，有南唐朝中几个大员作保，比大齐的均价便宜不多，不过量足够。”

    陈寿没想着省钱，点了点头，十分满意。

    袁显年笑道：“属下在南唐一行，总算是开了眼，这群人安逸的久了，耽于享乐，穷奢极欲，君臣一心，铺在歌舞诗词上。难怪江南多骚客文豪，他们的王公大臣个个都是才华横溢，吃喝奢靡无度，一副亡国之相！大人可信，那福王竟然代替玉徽帝出家为僧，杭州百姓夹道欢送，满朝文武在两侧观礼，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呵呵。”

    陈寿低着头，默默饮茶，这件事上大家半斤八两，五十步笑百步，大可不必。


------------

第四十四章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袁显年笑了几声，拍了拍手，又候在外面的随从，抬进一口箱子进来。

    “这是南唐一些风物，下官特意采购，献给大人赏玩。”

    陈寿也不和他客气，这小子有的是钱，让小厮们抬到后院。

    等下人都撤出去后，袁显年脸上有一丝喜色，这才问道：“大人，听说刘钦被抓了？”

    “没错，这几天就把他办成死案。”

    袁显年大喜，冷哼道：“死的好，这狗东西和蒙古人眉来眼去，却不知到那是一群什么样的畜生，一旦放入中原，后果不堪设想。”

    河东濒临应州，应州府已经是蒙古人势力范围之内了，天天都在蒙古铁骑的威胁下瑟瑟发抖。

    应州城中，大齐的守军人心惶惶，他们见识过蒙古人的可怕，但是自己得不到任何的补充。

    河东乱成了一锅粥，与其他的事想比，他们这里甚至连紧要问题都算不上了。

    唯有袁显年这种河东世家，才知道蒙古人的威胁，是远远大于那些白莲教匪的。

    “嘿嘿，大人，刘钦若是栽了，这户部尚书的位置可就空出来了。”

    陈寿眉头一皱，道：“户部尚书这个位置，天下瞩目，你的资历还是有点低。我准备让南衙的黄真补上，你去南衙如何？”

    能执掌南衙，地位虽然不如六部尚书，但是权势也绝对不低。

    袁显年自然千肯万肯，千恩万谢，陈寿笑道：“陛下那边还能做主，我们就要趁机多多安排人手，万一有一天陛下突然没了，咱们也要做好准备。”

    袁显年当然知道他说的准备是什么，恐怕就要血流成河了，陈寿打掉了刘钦，给了魏云色沉痛一击。

    但也宣布了两者就是不死不休，接下来的斗争会更加残酷，什么手段都有可能用的出来。

    尤其是大齐多事之秋，君王昏庸老迈，宗室人口凋零，没有了皇室的限制，这一场斗争很有可能没有底限。

    陈寿叹了口气，说道：“我总觉得，白莲教不止河东有，它还会有更大的爆发。”

    袁显年不以为然，笑道：“大人没有见过白莲教匪，河东的消息称，他们完全就是一群乌合之众，不足为惧。之所以在河东养出声势，惊动了天下，无非是秋汛酿成的天灾和人祸。若是河东世家不互相掣肘，任何一个都可以轻松灭掉他们。”

    “但愿吧。”陈寿不想和他争辩，因为袁显年根本不可能知道，白莲教这三个字，在历史上留下了多么多道痕迹。

    袁显年起身告辞，陈寿将他送了出去，道：“你一路舟车劳顿，我就不留你了，改天再给你接风洗尘。”

    “大人有这份心属下感激涕零了，就是请也是属下设宴，请大人大驾光临才是。”

    送走了袁显年，陈寿回到内院，刚到门口就听到里面叽叽喳喳的。

    进去一看，几个姬妾围着袁显年的箱子，正在翻弄。

    见到陈寿进来，几个侍妾才老实了，陈寿笑斥道：“都进来作甚，吵吵闹闹的成何体统。”

    他走到近前，每口箱子的封条上都细细地写下了大致物品的种类，有药材珠宝，字画丝绵。

    绿儿笑道：“你看，还有刻了我们每个人名字的明珠呢。”

    陈寿一看，果然她手里的珠子上刻着一个“绿”字，用的也是祖母绿。

    陈寿看向红儿，她笑着扬了扬手里的鸡血石，上面刻着一个“红”字。

    桃、柳、玥、珠，每人一个，陈寿不禁嘀咕道：“这老袁对我的内眷倒是挺清楚。”

    袁心珠得意洋洋地说道：“他问的我，是我告诉他的！”

    “你这小叛徒神气什么？”陈寿吓唬道：“看我怎么打你屁股。”

    袁心珠大笑着捂着屁股蹦蹦跳跳，她也知道陈寿的脾气，没有自家那么多规矩，在陈府大家都嬉闹随便惯了。

    陈寿坐到一边，任由这群莺莺燕燕，在那翻着箱子，就跟捡到百宝箱一样，动辄一起惊呼。

    此时外面来了一个丫鬟，进来左顾右盼，看到陈寿之后，上前道：“老爷，外面有一个李伯皓求见。”

    陈寿来到花厅，李伯皓见到他之后，上前问道：“寿哥儿，你气色怎么这么差？”

    陈寿叹了口气，道：“别提了，家里出了点事，你来找我有什么贵干？”

    李伯皓幸灾乐祸地说道：“我们大小姐找你，看样子来者不善，你自己小心点。”

    “你那么怕她？”陈寿笑着问道。

    “我倒是不怕，不过你得怕了，不知怎么回事，她好像对你很有成见，一提你总是横眉怒目的，你自求多福吧。”

    李伯皓说完，笑吟吟地看着陈寿，希望看到他惊慌的样子。

    可惜陈寿一副云淡风轻，叹气道：“走吧。”

    “你怎么真不怕啊？”

    “有什么好怕的...”

    陈寿心道，亏你天天待在东宫，却不知到你们大小姐已经被我全垒打了。

    两人一道来到东宫，李伯皓将他送到一个挂着红云楼的匾额的小楼前，就转道离开了。

    进去月亮门后不远是一处清幽雅静的小院，陈寿轻车熟路，两三个从西凉带来的小丫鬟守在廊下。

    见到陈寿过来，几个丫鬟笑着道：“大人可算来啦，快请进去，殿下已经恭候多时了。”

    陈寿上前，在一个小丫鬟肉呼呼的屁股上捏了一把，调戏道：“小莺而越来越有料了。”

    几个丫鬟红着脸淬他，一起逃开了，陈寿才掀开门帘走了进去。

    李灵凤躺在榻上身上盖着锦衾，外面裹着一领奢华的紫毫貂裘衬得玉颊愈发明艳。

    见到陈寿进来，她冷哼一声，转过头去，背对着陈寿。刚破了身子，结果陈寿就跟她来了一个不闻不问，让李灵凤又急又气，本来打算瞧瞧他什么时候良心发现，再闹他一场。结果这厮心狠如铁，就是不来，李灵凤终于忍不住，主动让李伯皓把他叫来。

    陈寿也不客气，上前拱了拱，道：“给我腾个地，占这么多地方，你屁股大你不知道啊。”

    李灵凤转过头来，怒视着他，瞧见陈寿眼眶发黑，神色萎靡，马上转怒未忧，问道：“你怎么这么憔悴？这几天没来看我，去哪风流快活去了，把身子掏成这般模样？”

    陈寿没好气地说道：“别胡说，我哪还有心思，我侄儿丢了。”

    “侄儿？在凉州时候，你身边那个小憨瓜？”

    “就是他。”

    李灵凤急道：“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跟我说？”

    跟你说有毛用，话到嘴边，陈寿眼一转，说道：“我怕你跟我一道担心...我可舍不得。”

    李灵凤拍了他一巴掌，枕到他的大腿上，柔声道：“我才不信呢。”

    本来今天的熊熊怒火，这时候已经都不见了。


------------

第四十五章 身有彩凤，心有灵犀

    黄昏的钟鼓在宫内敲响，陈寿使劲睁开双眼，头还有点晕忽忽的。

    透过窗棂，外面已经是昏沉沉的，白日入睡醒来其实不是很好受，而且脑子也不清醒。

    手上软软滑滑的，陈寿忍不住一握，光滑的感觉从指端传来，非常舒服，细腻、光滑、柔软、结实，富有弹性。

    低头一看，映入眼帘的是乌油油的一头长发，那秀丽的长发有些蓬乱，目光再往下看去，衣裙纠缠在她的身上，绷出了曼妙的体态，杨帆的一只大手正抚在李灵凤那高翘而圆润的臀部上。

    李灵凤明艳动人的俏脸，被他的胸膛捂得红扑扑的，那双整齐、细密的眼睫毛，正轻轻覆盖着她美丽的眼睛上，显示这一切动人身姿的主人正在他怀中熟睡。

    陈寿终于记了起来，上午时候睡到一半，被李伯皓叫来。

    自己和李灵凤说了一会体己话，说着说着就动手动脚，也忘了是谁先动的，最后就顺理成章地干了个爽。

    糟糕，我竟然在皇宫内白日宣1淫，还他妈睡着了，这也太不小心了。

    陈寿一个机灵，清醒过来，如今虽然说自己顺风顺水，但是也得提防阴沟翻船。

    小心驶得万年船...

    转头一看，李灵凤还睡得香甜，嘴角挂着一丝甜甜的笑意，荡漾着幸福的光晕。

    “啪”的一声，陈寿一巴掌，毫不客气地拍在她的翘臀上，道：“还睡，快起来，这都什么时辰了。”

    李灵凤睁开眼，眯着眼地看着陈寿手忙脚乱地穿衣服，用纤细的手指指着陈寿，吃吃笑道：“你怕啦？”

    说完紧紧抱住被子，只露出一张脸来，慵懒地说道：“我反正不怕，困死了，继续睡。”

    陈寿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果然这个妖孽不是省油的灯，自己一不小心，招惹了个祖宗。

    他气咻咻地盯着自己的裤裆，嘟囔道：“当初真该管好你的，不该随便出击。”

    嗖的一声，飞过来一个贴身的衣服，糊在了陈寿的脸上。

    李灵凤又气又笑，娇嗔道：“去你的。”

    陈寿穿戴整齐，总算是缓了一口气，坐到床边问道：“你怎么和我欢好的时候，总是喜欢提灵越啊。”

    李灵凤娇躯一动，转过头去，赌气似的用屁股拱了拱他，脸红气喘，心怦怦跳，低声道：“你不也很喜欢么？”

    陈寿嘴角一笑，“你好骚啊...”

    李灵凤也不困了，坐直了身子，也不管自己露着半截膀子，搂着他的脖子道：“我不管，你有多喜欢灵越，就得有多喜欢我。”

    “你不是不争这些么，你自己说的。”

    “哼！”

    陈寿轻揉着眉心，道：“对了，今天叫我来到底啥事，总不会就为了那种事吧？”

    李灵凤气鼓鼓地扭过头去，挥手道：“东边轩窗下的抽屉里，压着李欣给你写的信，托我转给你。”

    陈寿一听，这可稀奇了，赶紧去拆开看看二舅哥跟自己说啥了。

    翻开抽屉，果然有一封书信，封口却被拆开了。

    “喂，过分了，我的信你怎么拆了？”

    “咱们两个，还有什么秘密，看看怎么了？”

    陈寿忍无可忍，走过去骑在她身上，照着不安分的屁股啪啪啪啪打了起来。

    李灵凤刚开始还踢着脚反抗，不一会，觉得一股细细的热气漾开，电流般传了起来，一双大腿变得又酥又麻，连人都一下子软了。

    她还想踢动双脚，却偏偏使不出力气，好似内心竟十分渴望。

    陈寿这才开始看信，不看则以，看完徒惹了一肚子闷气。

    李欣在信中，言辞恳切，先是肯定了自己有才能，希望自己用在正道上。

    要自己利用皇帝的信任，多做有利于朝廷社稷的事，还罗列了许多治理河东藩镇的举措，直言自己上书过没人理。希望借自己的手，上奏给皇帝。

    这也就算了，他还严词批判了自己的献丹行为，让自己迷途知返，循规蹈矩，不要沉湎权势，妖言惑众。

    “我要是听了这个二舅哥的话，第二天就要死在菜市口。”

    陈寿不满地说道，说完又打了一巴掌。

    李灵凤咬着唇，不忿地睨他一眼，“那你打我作甚，你去打他啊。”

    “打不过，拿他妹妹出出气...”

    陈寿笑道，他不是谦虚，是真打不过。据说西凉军中，没有那个人敢说自己一定打得过二公子。

    他虽然平素里不和手下人切磋，但是西凉军中的老人都知道，有一次老帅李威被党项人包围，二公子只率百十人，冲阵九次，把素来以悍勇著称的羌人阵势冲散，救出了老帅。

    ---

    凉州，将军府。

    李威难得在自家二女儿面前，摆足了威严。

    “不行，绝对不行！”

    李灵越软硬皆施，没想到自家爹爹这次油盐不进。

    “我已经在汴梁死了一个儿子，不能把两个女儿都到那去。”

    李灵越一听爹爹说了这种话，心中顿时难受起来，低下头道：“爹爹，你别这样，越儿不去了。都怪我，你别伤心好不好。”

    李威呵呵一笑，抚着她的手道：“你放心吧，依我看来，再过不了多久，你就能见到那个小子了。”

    他已经十分老迈，满头的银发，说起这话的时候，眼睛中闪烁着一道精光。

    李威使了一招绝户计，把统治横山七羌的首领全部诛杀，彻底收伏了羌人。这样的一方霸主，静下心来，再看天下大势，自然有自己的见地。

    如今这天下，乱象已生，或许就真的只却最后一根稻草了。

    “人家不是要去见他，是好久没见姐姐了，姐妹情深想的紧呢。”李灵越红着脸说道，虽然她说的很诚恳，但是恐怕只要不是瞎子都不信。

    “你和凤儿从小就争，哪来的姐妹情深，我记得你三岁的时候，就把凤儿最喜欢的衣服剪碎了。”

    李灵越赶紧打断父亲的话，不让他继续说自己的糗事，李家姐妹从小这样的事多不胜数。

    或许是长子李锦的死，让李威很享受和女儿在一起的时光，他慈爱地看着闺女，说道：“你放心吧，虽然你们姐妹关起门来吵闹，毕竟是一家人。陈寿那小子在汴梁，凤儿一定会帮你看好的，不让他招蜂引蝶。”

    “哼，不需要，陈寿才不是那种人！”


------------

第四十六章 佛心不见，遍地白莲

    陈寿惹了一肚子气，一路上骂骂咧咧。

    李欣在河东打得不错，然后伴随着一道道捷报进京的，就是这小子对自己的弹劾。

    他简直是孜孜不倦，苦辛劝更元帝不要轻信仙丹之说，好生体恤臣民，励精图治。

    人家一个将死的老头，你让人家励精图治，你还有没有人性？

    本常侍让他好好养生，远离女色，既拯救了许多花季少女不至于被老东西祸害，又照顾了更元帝的身子，我错了么？

    自己被杀了，也没见你这激动，连我都在努力为李锦寻找凶手，还他一个公道，就属这个亲弟弟没什么心肝。

    “典型的被封建礼教荼毒的蠢货！”陈寿骂道。

    外面的赵鸿一脸疑惑，掀开车帘道：“大人，咱们回府了。”

    陈寿走下马车，赵鸿凑上前问道：“大人，您在跟谁生气呢？”

    “跟你这个王八蛋，好生看路，没看见前面有个人么。”

    赵鸿深知他这几天脾气差，当了出气筒也没啥怨言，往前一看果然门口蹲着一个人。

    赵鸿赶紧上前驱赶，凑近了一看，吓了一跳，“大人，快来看呐，这不是刘管事商队的吴猛么？”

    陈寿上前一看，果然是吴猛，他蜷缩在陈府外的墙下，好像是在等着陈寿回来。

    “快抬进去，让刘神医过来一下。”

    亲兵们七手八脚，把吴猛抬到陈府，不一会刘神医匆匆赶来，身后还跟着一个药童，背着一个药箱。

    伸手把了下脉，刘神医长舒一口气，道：“无妨，受了些皮外伤，然后劳累过度，养几天就能醒来。不过元气大伤，以后说不定会有顽疾缠身。”

    说完之后，他从药箱内取出干净的白布，和一瓶金疮药，慢慢给他处理外伤。

    外伤虽然不是刘神医擅长的，不过处理一般的伤口也是手到擒来，明显比一般郎中精细不少。

    “熬一些米粥，取上稀的，缓缓喂食。”

    陈寿眉头一皱，刘知远走了很久了，这吴猛却半路折返，还受了这么重的伤。

    刘知远的商队...凶多吉少了。

    西凉的商队在这个风口浪尖的时候被劫，又不知会引出什么动乱来。

    “多事之秋...多事之秋啊。”

    回到内院，红儿在门口等着，手里拿着一领大氅。

    看到他过来，上前给他系上，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道：“爷早上就走了，这个时候才回来，还没吃饭吧？”

    陈寿握着她的手，两个小手冰凉，皱眉道：“你在这儿等了多久了？”

    “没...没多久。”

    陈寿揉了揉她的手，呵斥道：“以后不许在风里傻等了。”

    说完进到房内，已经是黄昏时分，两个刚买来的小丫鬟，点上蜡烛。

    桌上摆着的饭菜，都用盘子盖着，掀开之后还是热气腾腾的。

    红儿在一旁伺候陈寿吃饭之后，吩咐丫鬟打了热水来，亲自蹲下给他除去鞋袜，伺候他洗完脚。

    “爷，早点睡吧。”

    陈寿点了点头，躺在床上，盖上被子。

    红儿点了一支香，脱了衣服，在外侧躺下。

    这个时候的妾室，一直是在男主人的外侧睡觉，不然起夜的时候就要从男人身上跨过去，这是礼教中不允许的。

    原本的时空中，再过几年，出现程朱理学，把这一套彻底发扬光大。

    陈寿看了她一眼，心里觉得十分温馨，不一会就睡着了。

    许是白天睡了一会，陈寿睡得一点都不沉，脑中昏昏沉沉发起梦来。

    梦里有一个漆黑的树林，一个半大小子冻得瑟瑟发抖，被几条蛇缠在树上，一个劲地喊：“二叔救我，二叔救我。”

    过了一会，岳祥、曹广亮和魏宁一道出现，他们结伴而行，一块笑着说道：“寿哥儿，寿哥儿，我们做你的干爹好不好？”

    第二天，陈寿醒来的时候，红儿已经准备好了毛巾、热水、牙刷和清洁牙齿的药沫。

    洗漱完了，喝了几口粥，赵鸿在外面叽叽喳喳。

    陈寿迈步走出内院，来到门口处，赵鸿上前道：“大人，昨天咱们捡的吴猛他醒啦，吵着要见您。”

    “走，去看看！”

    陈寿快步跟着赵鸿，来到外院的厢房，赵鸿推开门带着陈寿进去，“大人，就是这边。”

    见到陈寿进来，吴猛一下子坐了起来，牵动伤口也不喊疼，“大人，刘管事被杀了！”

    陈寿头皮一紧，心中积攒的郁郁之气又重了几分，他沉声问道：“你别急，慢慢说，怎么回事？”

    “我们回程途中，经过中条山时候，被一群教匪劫掠。刘管事力战而亡，弟兄们死伤殆尽，只有我滚落山坡，侥幸生还。”

    “白莲教？”

    吴猛点头道：“正是这群贼人！我和他们势不两立！”

    陈寿头皮发麻，大齐各地的崇山峻岭，难道都有这些鸟人？

    那么他们聚集在一块，总不会是为了赶集吧？看来自己预料的没错，白莲教绝非是河东的特产，事实上他已经侵蚀到大齐的各个角落。

    大齐只有半壁江山，没有江南富庶的土地和商税，却要抵御北方和西北强悍的异族。

    这些沉重的赋税，就被强加到江北百姓身上，可以说大齐百姓是很苦的。再加上大齐君臣都不是什么济世安民的料，反倒个顶个是穷奢极欲的好手。

    这就给白莲教创造了最好的发展土壤，造反这件事大有市场，早就有无数活不下去的百姓，等着有人揭竿而起了。

    河间有、秦拢有、河东有...这京畿重地，也未尝没有。

    河东匪乱，或许只是白莲教的冰山一角。他们现在到处劫掠钱财，是不是在囤积物资，背后究竟有什么人在控制着这个可怕的佛教分支。

    白莲救世？这世道还轮不到他们来救，而且这些鸟人救不救得了自己不知道，天下大乱是肯定的。

    刘知远那爽朗地笑声，犹在耳边：

    “老了老了，征战半生，好不容易活到今天，老帅许了我跑完这一趟，就再不用辛苦喽。今年我那不成器的儿子，给我添了个孙女，在家含饴弄孙，岂不快活？”

    ......

    陈寿握紧了拳头，胸闷异常，恨不得找个人打一架才痛快。

    “白莲教...”


------------

第四十七章 谁不羡长生

    陈寿推测，大齐遍地都是白莲教匪了，可惜没有人听他的。

    朝廷争斗如火如荼，就算自己现在去找魏云色，跟他说大家先别打了，合起伙来消灭白莲教才对，不然争来争去，到头来也是一场空。

    魏云色要是肯定，除非太阳从西边出来，党争不管什么时候，都是比天还打的。

    就算是白莲教匪蜂拥而至，把汴梁给围了，他们也不会放下争斗，一致对外的。

    陈寿对此心知肚明，他对魏云色和他手下的官员，不抱任何的希望。

    “争来争去，到头来只怕是一场镜花水月。”

    陈寿丢下这么一句，嘱咐手下人好生照看吴猛，然后带人离开了充满药味的小屋。

    赵鸿有些不解，想问又不敢，走到门口还是鼓起勇气问道：“大人，咱们从西凉来时，遍地都是土匪，但是这么大的商队没有人敢劫。为何还不到一年的时间，这些贼人的胆子就大了这么多。不光陈福被他们抓了，现在连刘管事他们都能杀了。”

    赵鸿说完，已经做好了挨骂的准备，但是最近比较暴躁的陈寿并没有发火。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小跟班，如今的赵鸿个头长了一些，已经不再是那个跟在自己身后，什么都不懂的西凉孤儿了。

    遇到事情知道思考，追根究底，是一个很大的进步，尤其是在这个普遍愚昧的年代。

    陈寿也乐得跟他解释一番，手下多几个有脑子的总归是好事，至于他懂不懂就看他的悟性了。

    陈寿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因为，这世道变了，你看这大齐的都城、皇宫、朝廷，都和我们刚来的时候不一样了。”

    赵鸿目光炯炯，追问道：“大人，是我们改变了它么？”

    “不是我们改变了他，而是这个风云际会的档口，被我们赶上了。我们被推到了风口浪尖上，比任何时候都要危险。以往的时候，大公子李锦、我那三个干爹、刘知远...对曾经的我们来说，都是些大人物，你听说过哪个大人物，会莫名地被杀。而现在呢，这些事渐渐的平常起来，以后还会更加频繁。”

    一阵北风吹过，卷起枯叶，陈寿劈手攥住，道：“我们要做的，就是增加自己分量，免得如同这枯叶一般，随风飘荡，身不由己...”

    “大人，我明白了。”

    陈寿点了点头，钻进马车里，叹息道：“去道观！”

    道观是陈寿最后的本钱，关键时候的杀招，是他埋在大齐腹心的一颗钉子。

    或许再风云际会的大时代中，四个道观的精兵不算很强，但是占据的位置无疑是最紧要的。

    ---

    皇宫内，如今冷清了许多。

    往日里更元帝还会召集妃子皇子公主，搞一搞家宴，今年几乎没有了。

    尤其是他听了陈寿的话，开始修道之后，更是很少和家人见面。

    今天不知道为什么，更元帝突然有些感慨，便叫宫娥太监准备了一桌酒宴，请诸皇子赴宴。

    这可是一件大事，从一清早，内侍省就开始准备。

    苗德亲自指挥，虽然时间仓促，布置的还算妥当。

    正午时分，苗德来到春和殿外，门前已经停了三台乘舆，三个穿着各色锦袍，腰缠玉带，头戴平巾帻的年轻男子，正在说笑。

    他们就是更元帝的三个儿子，年纪稍大的是荆王赵骥，其他两个分别是邠王赵材，汉王赵春。他们三个长相都有些相似，虽然不是一个娘生的，但是能这么像，可见更元帝年轻时基因不错。

    三个人有说有笑，见到苗德也不客气，权当没有看见。

    正在闲聊时候，远处一个乘舆过来，三个人一看竟然是太子的仪仗。

    他们三个素来也不害怕太子，笑嘻嘻地迎了上去，朝着乘舆拜道：“见过太子。”

    乘舆的帘子掀开，露出一个苍白的面容，轻声道：“三位皇弟无须多礼，劳你们等候了。”

    太子下了乘舆，反而向三个弟弟还了一礼。

    “太子言重了。”赵骥微笑着摇摇头。他的心情很好，因为刚刚他还和自己的弟弟邠王赵材打赌，赌太子会不会来。

    兄弟二人的赌注是邠王赵材的一个宫女，上次赵骥去吃酒，一眼就相中了，正好乘机给夺了过来。

    赵材一脸的不高兴，朝着太子微微作揖，便道：“咱们快进去吧，别让父皇等急了。”

    太子一向唯唯诺诺，这些皇子也都看不起他，因为他一副随时都有可能比父皇死的早的样子。

    几个太监上前扶着太子，下了乘舆，咳嗦一声往春和殿走去。

    进到殿中，只见庭殿深处，门廊洞开，屏风帐幔围护，侍卫、宦官无声无息的束手恭立。

    居中的更元帝坐的十分端正，这哪是家宴，不知道还以为上香来了。

    几个皇子心中一阵腻歪，他们是不信道的，尤其是大齐原本是佛教昌盛。

    “儿臣见过父皇。”

    “都起来吧。”

    更元帝轻轻摆手，宫娥们终于开始上菜，四个皇子依次做好。

    “太子，你也来啦？”

    太子一听父皇问话，赶紧要站起来，更元帝道：“无妨，坐着说话就是。”

    “谢父皇。儿臣许久不见父皇，思念的紧，本来太医们说是不能来的，儿臣思前想后，还是来了。”

    “你这身子是有些弱，回去之后，多多参悟些道经，修身养性才好。”

    “父皇教训的是，儿臣观父皇气色，比之原来好了几倍不止，让儿臣好生欢喜。”

    剩下的三个皇子，也开始大拍马屁。更元帝呵呵一笑，十分开心，笑着给他们讲起了自己的养生经验。

    讲着讲着，他就有些乏味，因为这四个儿子明显都是门外汉，除了谢恩就是恭维。

    这种事还是和陈寿讲起来有意思，他总能给自己解疑答惑，而且很有共同话题。

    “等到第九颗金丹时候，朕就能得道圆满，到时候于你们天天欢聚，共享天伦！”

    这句话说完，太子低着的头上，眼色一亮。

    九转金丹，刚出来的时候，大家都心知肚明，这就是佞臣陈寿的进身之道。

    但是现在...更元帝气色越来越好，更可怕的是，陈寿的马车被射成刺猬，他本人却安然无恙。

    你说本人安然无恙可能是因为他事先逃了，偏偏他的衣服被射的千疮百孔，而且宫中侍卫都亲眼看到他上了马车。

    事情越来越玄乎，九转金丹的真实性，也越来越迷离。

    这东西可是金丹，长生不老是什么诱惑？

    所有人都在关注着这颗金丹，第九转之后，更元帝是不是真能长生得道...

    更元帝说起金丹九转来，眉飞色舞，哪里还有一点老态龙钟的样子。

    太子的眼神，也渐渐阴毒起来。

    九转金丹...绝不能让这老东西服用。


------------

第四十八章 我的爷，你就这？

    冬天的小院，阳光明媚，风透着一股寒意。

    让陈寿束手无策的白莲教造反苗头，反倒被近百年最寒冷冬天给暂时压了下去。

    很少有白莲教的活动传出来，即使有也是小规模的作案。

    陈寿难得清闲了一会，带着刘神医专心给更元帝作第七枚金丹，务求让他度过这个寒冬。

    毕竟不是郎中出身，草药味闻久了有些不舒服，陈寿就嘱咐了几句，然后回去自己卧房补觉去了。

    陈寿前脚刚走，刘神医还没从院子进屋，三个苗条纤细的身影，快步进了院子。

    刘神医眼神好，见到是自家妹妹带着两个丫鬟来了，就笑着招呼上去。

    “你怎么来了？”

    “没吃饭吧？老爷让我多来照顾你，说你经常不吃饭。”

    刘神医这才注意到，两个小丫鬟都挎着一个食盒，笑嘻嘻地看着自己。

    “进屋说吧，太冷了。”

    “你啊，太不让人省心了。”红儿一边说，一边指使两个小丫鬟，把酒菜摆到厅堂里的圆桌上。

    菜品十分简单，刘神医又不沾酒水，红儿给他盛了一碗粥，道：“你尝尝这个，老爷说是宫里用的，他托苗公公捎出来补身子的。”

    刘神医一闻，马上晃着脑袋说道：“半点不假！此乃雪蛤膏，是集食、药、补为一体的珍贵滋补强壮佳品，可惜可惜，被你炖坏了。”

    红儿又气又笑，道：“怎么就炖坏了，老爷都是这么吃的。”

    “配这些辅料，是补肾益精的，我吃的话须得用清水浸泡数小时，入滚水后盛起，滴干水分待用，放入锅内小火炖一小时。”

    红儿听起兄长说这个，心中一苦，反观刘神医却不以为意。

    他说起药材，侃侃而谈，丝毫没有因为宫刑的事而黯然神伤。

    外人不懂这个医痴，以己度人，总觉得他是强颜欢笑。实不知他已经到了痴迷医术的地步，根本不把这些事放在心上。

    刘神医喝一口，叹一口气，说一句“可惜”。

    两个丫鬟忍不住笑的花枝招展，这个呆子可真有趣，就连红儿也被他冲散了愁绪，笑着道：“下次我按你说的炖就是了，这次先凑活着吃呗。”

    “这东西被称作软黄金，哪有这么多机会，还是留给寿哥儿补身子吧。”

    刘神医说完，突然话锋一转，问道：“你进府也有几个月了，怎么还没有身孕？”

    红儿一听，这话也能随便说么，当即红着脸道：“说这个做甚，快吃饭吧，软黄金都堵不上你的嘴。”

    “传宗接代，夫妻琴瑟相和，都是头等的大事，这个有什么好忌讳的。这样吧，我给你开几服药，你回去滋补滋补身子。”

    红儿拿这个兄长没有半点办法，只好含羞带怯点了点头。

    刘神医吃完之后，就下了逐客令，埋头进了配药室。陈寿给他找了许多的孤本药方，让他闲暇之余，整理成书。

    这可挠到了刘神医的痒处，几乎是废寝忘食，所以陈寿才让红儿多来照顾他。

    陈寿回到卧房，只见丫鬟婆子们，在绿儿的指挥下，已经开始准备过年的东西。

    陈寿猛的惊醒，难道要过年了？

    算了一下日子，果然只剩一个月了，总算要熬到第一个新年了，这一步步走来，还真是不容易。

    这个时候春节被称为元旦，一元复始，万象更新。

    只不过这个新，只怕不是什么好兆头，就算能勉强度过今年，来年这大齐的江山，在风雨飘摇中能撑多久，便未可知了。

    大厦将倾，一番惨烈的厮杀搏斗之后，光鲜亮丽的得胜者只有那寥寥数人。

    更多的是身死族灭，零落成泥，彻底消失在乱世结束之前。

    陈寿从后面，一把抱住正在掐着腰指挥两个小丫鬟扫窗子的绿儿，把后者吓了一跳。

    她歪着脑袋，毕竟守着这么多人，浑身不自在，“这又是作什么妖。”

    陈寿笑道：“有花堪折直须折，教你家老爷惜取眼前人，我要抱着你睡觉哩。”

    说完将绿儿横着抱了起来，绿儿双手后撑着床，衣服害羞怯懦的样子。

    陈寿上到床上，抱着她当真呼呼大睡起来。

    绿儿气的撇着嘴，心底嘟囔了一句，真是睡觉啊。

    说完，将陈寿的脑袋揽在怀里，安静地看着他入睡。

    ---

    凉州城，将军府。

    李威手里拿着陈寿的书信，脸色有些阴沉。

    蒋项禹在他身后，也看完了书信的内容，李威把信收了起来，回头和他对视一眼。

    “陈寿说的这个白莲教，你觉得准时不准？”

    蒋项禹沉思了片刻，道：“八九不离十...诚如他所言，那么乱天下者，必定是这个白莲教。”

    李威点了点头，道：“看来有人要效仿那张角，来一个黄巾之乱，咱们这个大齐，可比不上当初的大汉。”

    “老帅，您的意思是？”蒋项禹神色如常，语气中，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多年的老伙计了，李威如何觉察不到，他笑道：“天幸去年我们收伏了横山，不然的话天下大乱，我等也只能是腹背受敌。如今兵强马壮，大有可为。”

    他话锋一转，道：“不过首先要做的，就是给刘知远报仇。刘知远是将军府老人了，少年时我第一次随军出战，他就是我的亲兵之一。横山羌人是我们的百年宿敌，为了彻底战胜他们，这几年西凉一直忍气吞声，不知道受了多少鸟气。”

    蒋项禹眼中精光一闪，上前问道：“老帅的意思是？”

    “今年属实有些太冷了，出兵不是明智之举，但是吓唬一下皇帝和那群鸟大臣还是可以的。

    你帮我起草一张奏章，就说刘知远的死，已经引起了西凉民愤。军民一心，要剿除贼人，朝廷若是剿灭不了这个白莲教，我就要亲自出手了。”

    “哈哈哈哈，老帅这一纸奏章上去，不知道多少人过不了元旦了！”

    蒋项禹笑的十分开怀，这笑声中，充满了西凉几辈人积攒的无边怨气。

    怨气不会凭空消失，万事都有因果，西北军民凝结的郁郁不平之气，早晚会爆发开来。


------------

第四十九章 楼兰夜雪

    汴梁新开的酒楼，取了个风雅的名字，叫“楼兰夜雪”。

    这酒楼在大冬天开业，可以说是什么时髦，至少汴梁的老百姓以前没见过这个愣的掌柜。

    酒楼开张之后，生意却爆火起来，因为汴梁这么冷的冬天还开张，传着传着成了一个笑话，反倒扩大了知名度。

    酒楼开起来之后，更是把来看热闹的人惊呆了，装点豪奢，金碧辉煌。

    汴梁的很多酒楼，都以风雅求胜，这一家反其道而行之，怎么张扬怎么来，反倒迎合了许多富家子弟和豪商巨贾的趣味。

    而且里面的胡姬，一个比一个漂亮，都是正宗的西域美人，歌舞堪称一绝。

    外面天寒地冻，整个酒楼都暖流阵阵，用了河东最新开采的无烟煤，让取暖的成本大大降低。

    酒楼外室金碧辉煌，那么里面就是纸醉金迷，大厅内二楼是朱红的游廊，栏内垂着浅黄的竹帘，里面悬挂纱帷，那纱帷薄如蝉翼。

    只消进了这扇门，便将随着北风而来的寒冷尽数隔绝在外，让楼观内暖意融融，宛如自成天地。

    穿花蝴蝶一般的西域美人，穿着暴露，甚至连那盈盈一握的小蛮腰，都露在外面。

    豪客门在一楼饮酒，若是有相中的姑娘，也可以花大钱去二楼快活一番。只是舞台上的舞姬，则要竞价而上。

    二楼的一间雅阁内，酒楼主人巴依塔什坐在一个地毯上，看着下面喧闹的场面。

    “大齐的人，已经失去了他们的先辈的风骨和战力，他们的贵族是一群底层人反抗外族而崛起的，根本没有一点贵族的底蕴。他们不能帮我复国，除非这个庞大的帝国，有了新的主人。”

    周围的仆人垂手站着，问道：“主人的意思是？”

    “你等着看吧，大齐不会存在很久了，我从他们都城里，看到了这个帝国贵族们的丑态，却看不到一丝丝希望。我们需要在他们的乱世开启前，找到合适的人选，辅佐他，然后利用它回到伟大的撒马尔罕，回到真主的怀抱。”

    “尊敬的主人，您的选择是？”

    巴依塔什没有说话，沉默了很久之后，他才开口道：“去把我的老朋友，年轻的伯爵陈寿请来。”

    ---

    陈寿此时正在宫中，苗德将他送出了内侍省，两个人正在合力整顿内卫禁军。

    内卫禁军单独成一个体系，苗德掌握着御马监，名义上是他们的上官，但是实际掌控他们的还是禁军世家。

    那是魏云色的人手，绝对不能让卧榻之侧，有魏云色的尖刀。

    陈寿的方法十分简单粗暴，他花了大笔银子，买内卫禁军首领们的忠心，哪怕只是暂时的忠心。

    他不是单纯的给钱，而是给了他们一成秦凤酒的股份，让他们按月分红。

    如此一来，他们想要保住源源不断的财路，就得保护陈寿。

    内侍省，苗德的小院内。

    苗德看着老神在在的陈寿，还是有些忧虑，他皱了皱眉头，问道：“寿哥儿，咱家怎么想都不放心，这些贼配军贪婪无度，他们收了钱，若是倒向魏云色那边怎么办？”

    陈寿笑道：“干爹，你放心，我把他们看的准准的。这些鸟人，绝对不能指望他们会完全倒向谁，一旦起了冲突，他们肯定是骑墙派。我现在做的，只是让他们在心里那杆天平上，稍微往我们这边倾斜一下。他们首鼠两端，就已经足够了，他们不会完全效忠我，同时也不会把宝押在魏云色身上。”

    说到这儿，陈寿叹了口气，继续道：“宫廷争斗，没有什么绝对，只是一点点的累积优势罢了。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刻意追求万无一失，反倒处处掣肘。”

    苗德有了一丝笑意，“不错，你小子脑子灵光，跟曹广亮说话有点像，咱家都听你的。”

    陈寿起身，道：“时辰不早了，我该出宫了。”

    苗德把他送了出来，两个人在门口，一片阴云从天际涌来，阳光变得黯淡。

    呼啸的北风卷起枝梢飘零的落叶，从汉白玉砌成的雄伟阙楼间穿过，越过林立着虎贲甲士的城楼，飞入巍峨而森严的宫禁。

    陈寿身上的大氅，被吹的随风飘荡，眼看着庞大的宫殿群落被乌云的阴影笼罩，寂静得仿佛沉睡。

    落叶打着转在朱红色的宫墙间飞舞片刻，然后越过高墙，从一座绘制着龙象的高楼旁滑过，落在笔直的御道上。

    陈寿一时看的呆了，他望着这座经常进入的宫殿，此时竟华丽得如同梦幻。

    苗德见他呆住不动，顺着陈寿的目光看去，笑道：“没见过吧？咱家第一次站在这个地方，也被这一幕镇住了。”

    陈寿这才回过神来，道：“干爹，快回去吧，这风冷的很。”

    苗德眼中，亮起一抹笑意，低声道：“寿哥儿，这宫殿虽好，你不是它的主人，就永远领略不到它真正的精彩。”

    陈寿突然一愣，回头看时，苗德已经颤巍巍地回小院。

    他在原地站了一会，摇了摇头，迈步离开。

    远处房子内，苗德看着他的背影，突然冷哼了一声，“赵家，都该死！”

    陈寿回到府上的时候，已经是黄昏，门子跟他说“楼兰夜雪”的主人邀请他赴宴。

    陈寿怔了一下，赵鸿赶紧提醒道：“大人，就是那个喀喇汗人，巴依塔什。”

    “哦...是他？”陈寿想了想，还是挥手道：“他请我作甚，走，去看看。”

    赵鸿应了一声，陈寿重新钻进马车，冬天又是黄昏，路上行人不多，不一会就到了酒楼门口。

    陈寿掀开车帘，心中先骂了一句狗大户，不愧是骑骆驼出身，真他娘的奢侈啊。

    他们的马车刚到，就有几个胡人迎了上来，他们中间的那个，赫然就是此间的主人巴依塔什。

    他身为一个王子，一向是自视甚高，就算面对大齐的达官显贵，也很少露面亲自招待，更别提下楼在门外迎接了。

    不过陈寿丝毫觉察不到这其中的敬意，在他看来，自己现在炙手可热，汴梁城中数得上的角，比这个流落异国的王子颗牛逼多了。

    两个人假惺惺客套几句，陈寿就跟着他上了楼。


------------

第四十九章 宫闱秘事

    陈寿跟着巴依塔什，来到二楼落座，从这儿往下去，底下的情景尽收眼底。

    汴梁有钱有权的这些人，在这个销金窝，还真够奔放的，陈寿暗暗摇头，这一切都被巴依塔什看在眼里。

    突然，陈寿很快发现不对，自己手下的人，似乎对这个酒楼过分熟悉了。

    从自己所在的轩窗望下去，赵鸿那个王八蛋嘻皮笑脸，没有半点正经的样子进了酒楼，自以为隐秘却被自己看个清楚，只见这厮在门口一个小胡姬白玉般的后亲了一口。

    那胡姬俏脸飞红，恨恨踩了他一脚，低嗔一声，隔得太远听不到嗔的什么，总之十分暧昧。

    虽然嗔骂，但是她翘起唇角，流露出三分娇嗔的薄怒，却有七分的欢喜，蓝汪汪的眼眸就像海水一样。

    陈寿笑道：“你这酒楼...对我的亲兵，是不是过分热情了？”

    巴依塔什笑道：“咱们是朋友，这些都是应该的。”

    陈寿凝视他一眼，发现巴依塔什笑的十分从容，没有一丝的慌乱。

    陈寿顿时了悟他的意思，我是外人，对你没有任何威胁，陈寿认可了这个想法，心中刚刚升起的芥蒂缓释了一些，但还是决定回去之后，给手下人开开会。

    糖衣可以要，炮弹却不能收。他也没想着让手下人都成为圣人，是个人就有七情六欲，强行抑制手下的欲望，只会适得其反。只要他们忠于你，就够了。

    “我的朋友，你提供给我的秦凤酒，我喝过了。若是这个酒能从我的故土卖到遥远的西方和南方，那么你和我都将会有难以想象的财富入账。”

    陈寿眼光一亮，自己缺钱么，太缺了。

    他看了一眼这个很是自矜的王子，缓缓说道：“恕我直言，王子不会轻易离开自己的王国，除非是落难的王子。若是要开通这个商道，我是不是需要和一个庞大的帝国为敌？”

    喀喇汗王朝，此时刚刚灭掉了于阗国，于阗国举国信奉佛教，而喀喇汗是伊si兰****的政权。

    他们将所有的寺庙焚烧，把和尚们全都卖为奴隶。于阗国的公主皇后王妃，被拉到集市上，以最便宜的价格贱卖，以此羞辱于阗国的王室。

    一串串的人头挂在路边，整个国家如同炼狱一般。

    巴依塔什本来是胜利者，可惜他在内斗中失败，逃到了大齐。

    听了陈寿的话，他不怒反喜，因为陈寿认可了他的王朝。

    就连大齐的权臣，也知道喀喇汗的强大，巴依塔什笑道：“我的朋友，我知道你认识我们喀喇汗的邻居，强大的西凉王李威。他手下的兵马，比草原上的雄狮还要强壮，若是有他的帮助，可以轻松帮我夺回本就该属于我的王位。”

    陈寿这才明白，这个鸟人为何对自己这么好，原来是看中了自己和西凉的关系。

    将军府打败了羌人，而羌人以前称霸西北，时不时就去欺负一下喀喇汗人。

    陈寿端起酒杯，笑了笑，这个寒冬是大齐王朝最后的时光，所有人都看的清清楚楚，这个时候我帮你去游说李威，出兵到西域？

    “巴依塔什，我这个人很简单，你叫我一声朋友，我就会帮助你，但不是现在。”

    巴依塔什打断他的话，笑道：“有这句话就够了，我也不是目光短浅的人，我期待你能在接下来的时间，攀登上属于你的位置。来，我用你们汉人的礼仪，跟你干杯。”

    陈寿这才对他有些刮目相看，两个人仰头喝完之后，巴依塔什道：“我的朋友，安拉告诉我们说，朋友间的帮助必须试互相的。我现在没有什么兵马，但若是你需要金钱，我可以给你无私的援助。”

    “再来三杯！不瞒你说，我一看见你，就觉得咱俩有缘，我就想和你烧黄纸，拜把兄弟！”

    ---

    皇宫内，一个无人问津的院落，似乎已经荒废很久了。

    还有一个白头宫女，在清扫着落叶，风一吹她单薄的身子瑟瑟发抖。

    殿内十分寒冷，一个穿着黑色宫装的女子坐在发旧磨白的蒲团上，旁边树状的青铜宫灯也没有点着。

    她容貌端庄，徐娘半老，乍然看来似乎并不让人惊艳，然而越看越有韵致，看样子和年纪应该是更元帝早期的嫔妃。

    更元帝活了太久了，遇到陈寿之前，又是年年纳妃，好色成性。后宫妃子之多，偌大的皇宫，几乎装不下了，而且更元帝喜新厌旧，很多妃子下场都很凄惨。

    一个身穿黄色绸缎的少年，匆匆跑了进来，差点把扫地的宫女撞倒。

    少年急忙躲避，站直了身子，不悦地说道：“苏婆婆，你怎么这个时辰还在扫地？谁家有晚上扫院子的。”

    老宫女笑道：“落叶实在太多了，晚上风一吹，吵得很，娘娘她会睡不踏实的。”

    少年不再理他，奔到殿内，扑倒蒲团上，“娘，我又能来看你了！”

    黑色宫装的妇人，抱着怀里的少年，脸上露出一丝慈爱。

    “儿以后少来这里，天气越来越冷了，再把你冻坏了。”

    “我不怕，娘，前几天父皇召见我们了。你知道嘛，太子也去了。”

    这个少年，赫然就是邠王赵材，在妇人怀中，没有了那天的傲慢，竟然十分孝顺。

    一般生了皇子的妃子，地位都十分的高，尤其是更元帝的皇子，只有四个活了下来。

    但是眼前这个妃子，出身有些尴尬，所以一直备受冷落。不光是更元帝不常来，就连外人也是噤若寒蝉，谁也不敢提起这个人。

    只因为，她的父亲，乃是更元帝的亲哥哥，扶风太子赵涣。

    赵妃身为更元帝的亲侄女，被他强行霸占，已经是为人不齿。当然不敢大肆声张，当初赵妃有了身孕，更元帝几次要把这个儿子杀了，只是顾虑到自己的子嗣不多，所以没有动手。

    “你父皇气色怎么样？”赵妃漫不经心地问道，心里却巴不得老东西快点死。

    “他的气色越来越好了，大家都说，九转金丹是真的。若是真的，我一定让陈寿，给娘也炼一回金丹。”

    赵妃神色一变，目光变得悠长起来，“金丹...怎么可能会是真的。”

    他有什么德行，能得到上天垂青...


------------

第五十章 我杀我自己

    晋阳城中，李欣整顿了一番政务，让这个大城至少恢复了原本的秩序，就准备班师回西凉了。

    这一趟出征，已经从根上瓦解了河东的教匪，至于乘着这次匪乱起来的地方豪强，他也上书朝廷，提出了几条切实有用的削弱方法，可惜朝廷不用。

    晋阳官员，死守城内的都被教匪们残忍杀害了，他们的家人更是凄惨。

    那些提前外逃的，反倒占了便宜，此时大摇大摆地回来，摇身一变个顶个职权暂时上升。

    晋阳衙署前，百官前来相送。

    这些官员对李欣大肆吹捧，马屁拍的震天响，肉麻到让人浑身起腻。

    李欣受不了这个，冷哼一声，纵马离开，剩下一众官吏怔在原地。

    “这个西凉蛮子如此无礼，分明是藐视我等，他肯定会上书对我等大加毁谤。”

    “魏通判说的不错，为了避免被这个蛮子所害，我们不如提前上奏朝廷，就说此人仗着西凉兵，在晋阳大肆搜刮，滥杀无辜。”

    “程大人所言极是...我们须得联名上表，方得朝廷重视。”

    ......

    一群衣着鲜亮的官员，纷纷回到衙署内，吩咐吏目们准备笔墨。

    找了一个进士出身的小官，铺开宣纸，龙飞凤舞，将西凉兵和李欣骂了个狗血淋头。

    周围的人大声叫好，纷纷称赞他的文采，执笔官员志得意满，捻须自谦：“哪里哪里，众位抬爱了。”

    城郊高岗上，李欣勒马而立，远远望去，晋阳城外依旧是遍地尸骸。

    一股风吹来，带着几片雪花，灌进李欣的脖子里，让他身上一凉。

    “今年严冬，河东尚且如此，草原更甚。天幸此寒冬，让蒙古人无法南下，我大齐可暂保几个月的平安。不过寒冬之后，势必会冻死蒙古诸部帐下无数的羊群，到时候他们一定会南下，而且会更加的凶残。”

    “可惜河东武将无能，文官懦弱，但使我有晋阳在手，塞外群胡何足道哉，更况乎一群流贼。圣上沉迷方士道学，一心求长生，不管民间疾苦，明年这场浩劫，不知道又要死多少人了。”

    在他身后，一个小将抱拳道：“少将军，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我们还是回西凉吧。粮草几近耗尽，周围郡县无力补充，将士们忍饥受寒，多有怨言。”

    李欣无奈地点了点头，道：“出发！”

    西凉兵平定了河东匪乱，但是他们走的灰溜溜的，忍饥挨饿不说，道路两侧的百姓，都用森然空洞的眼神看着他们。

    战争让大地满目疮痍，虽然不是西凉人的错，但是他们如何分辨的出来。

    百姓只知道眼前已经没有活命的机会了，除非是把自己卖给那高门大户，在他们的堡寨内讨一口饭吃。

    可惜那些高门只要青壮或者年轻的少女，据说在东边的白波谷，曾经赈灾救人的活神仙，延庆观的张道长正在那儿重开粥棚。

    无数的难民，艰难地扶老携欧，往东边赶去。

    李欣麾下兵马往西，与这些难民背道而行，互相都好像看不见对方一样。

    一个西凉小将，在叹了口气，吐了口唾沫，骂道：“这仗打的，真他娘憋屈。”

    “也不知道是为谁打的，姥姥不疼，舅舅不爱。”

    李欣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十分凝重，小将不再发牢骚。

    ---

    书房内，挂着几张唐代吴道子的真迹，这是刚刚出门的吏部尚书刘尚英之子刘彩送的。

    陈寿背着手，欣赏起来，虽然说不出到底好在哪，但是陈寿还是十分开心。

    这玩意，至少它贵啊。

    小心翼翼地掸掉上面的一点点灰尘，背后坐着的黄真，忍不住说道：“上次除掉刘钦，是因为魏云色出了个昏招，刺杀大人。可是他不可能再来一次，让我们抓住把柄啊。”

    “他不来，我们可以帮他。”陈寿回过头来，笑道：“我刺杀我自己，然后我们栽到他的头上。”

    黄真舒了口气，有些忧色，道：“这样行么？”

    皇帝一个垂垂老矣，不知道还能撑几天的将死之人，不趁着他还有口气，快些除掉政敌，还等什么。

    陈寿点了点头，道：“你准备好，发动人手，快速破案。”

    “这次我们抓谁？”

    “御史大夫陈显，这个月屡次弹劾我，而且还指使他的门生，在邸报上大放厥词。”

    “属下懂了。”

    两个人对视一眼，一起笑了起来。

    送走了黄真，陈寿兴冲冲回到内院，进到院子内，就看到桃儿倚着门，正在和一个新来的丫鬟聊天。

    见到陈寿进来，笑着上前迎了过来，陈寿在她粉脸上捏了一把，道：“快去备些热水来，伺候我沐浴，我要进宫。”

    桃儿不疑有它，带着一众丫鬟，备好皂角、巾帕，调好水温。

    陈寿洗的干干净净，又吃的饱饱的，满意地起身道：“今晚我可能不回来了，你们不用等我。”

    上了马车，陈寿附耳赵鸿安排了几句，一个眼神看过去，大家都点了点头。

    陈寿这才进了马车，他早已安排好了，就等着这次打掉陈显。

    上个月查了一下弹劾的奏章，除了李欣就属这个陈显最活跃，御史大夫有监视六部的职权，陈寿早就眼馋的很了。

    进到宫中，陈寿先是去春和殿，更元帝最近几乎是每天都要见他，有时候早上刚见了，正午有了什么狗屁不通的感悟，也要把陈寿叫来，给他讲解一番。

    陈寿的诀窍也很简单，就是投其所好，他心里想什么，就顺着他说，让更元帝每次都十分满意。

    从宫中出来，他装模作样地来到东宫，和几个原本同事的翊麾校尉有说有笑。

    内卫禁军，前几天已经被他和苗德买通，这些人见了陈寿更加热络亲近了。

    聊了一会，觉得时间差不多了，陈寿一个尿遁，从小路转转悠悠，来到一间小院内。

    院子内只有一个清幽的木屋，推门进去，里面一个小丫鬟正在托着腮打盹。

    陈寿敲了敲桌子，小丫鬟揉了揉肉眼睛，看见是他，脸色就一红。

    陈寿看她娇憨可爱，两个人调笑了几句，小丫鬟出门左右看了看，一蹦一跳地前去报信。


------------

第五十一章 最后的疯狂

    陈寿在房内，觉得有些冷，便坐到了床边。

    不一会，廊外传来环佩的轻响，接着一个美艳的女子便缓步进来。

    陈寿一闻味道，就知道是李灵凤，她用的香水是自己特制的。

    她的玉颊细细敷了粉，眉毛仔细描过，唇上涂著名贵的胭脂，纤细的手指上涂了凤仙花汁，衣物也换了一袭淡红色云裳。

    进屋之后，李灵凤瞧也不瞧陈寿一眼，去衣架那除掉外罩的鹤氅。陈寿借着灯光看去，抹胸开得极低，露出大半白腻，下身则是一条薄薄的碧丝长裙，在灯光下更显得眉枝如画，光彩照人。

    “哟，这不是陈常侍么，陈大常侍来这儿，有何贵干？”李灵凤故意捏着腔调问道，脸上也是冷冷的，只是那眸子盈盈有光。

    陈寿一把将她揽在怀里，笑着脸道：“你个小蹄子穿的这么骚，还敢装腔作势。”

    李灵凤忍不住娇笑一声，扬着下巴，杏眼圆瞪：“我骚我的，与你有什么相干。我夫君可是当朝太子，你和我妹妹有婚约，请你自重！”

    “你妹夫要弄太子的老婆了。”陈寿有些粗鲁地抓住她两个臀瓣，喘着粗气急声说道。

    这个时候，老婆是一般比较粗野的乡下人说的俚语，登不得大雅之堂。

    偏偏这种粗俗的称呼，让李灵凤更受用，她眉眼盈盈，咬着嘴唇直勾勾地盯着陈寿。

    陈寿被她这幅样子，撩拨的心头火起，天雷勾动地火，两个狗男女抛开了道德的束缚，缠绕在了一起。

    此时的十字大街上，赵鸿赶着马车，到了约定好的地点。

    他轻轻一呼哨，一束束箭矢射了进来，这次为了和上次有所区别，马车内特意撒了一些血迹。

    一支羽箭擦着赵鸿的帽子射了过去，吓得他一哆嗦，赶紧跳到车下，跳脚大骂：“狗日的，你射准点啊。”

    “对不住，对不住，手滑了，一会请你去楼兰夜雪吃酒。”

    ---

    陈寿又被刺杀了，消息传开，汴梁城中的酒肆茶馆再次有了谈资。

    魏云色一脸阴沉，喝问道：“是你们动的手么？”

    下面的官员纷纷摇头，魏云色特意去看了蒋褚才一眼，后者在心里暗骂一声蠢材。

    这明显是小贼的计谋，而且十分露骨，你都看不出来了？

    魏相被小贼乱了心神，如今一听到陈寿的消息，连以往的沉着都失去了。

    他轻咳一声，说道：“此事多半是陈寿自己弄出来的，目的也很简单，就是像除掉刘钦一样，再对我们下手，我等不得不防。”

    众官员随声附和，尤其是和陈寿有过节的几个，更是人人自危。

    魏云色静下心来，也想明白了，陈寿这是打算把更元帝利用到极致。

    他心里甚至升起一丝喜意，这说明陈寿的金丹是假的。

    说实话，他最怕的就是金丹是真的，本来没有任何人会相信，但是前几次陈寿逢凶化吉，让他有些怀疑自己。

    “小贼拿我们当傻子，我倒要看看，他如何闹腾。”

    御史大夫笑道：“恩相明见，这种鬼蜮伎俩，不过是笑话而已。小贼已经黔驴技穷，徒惹人笑，哈哈。”

    蒋褚才看着一众官员的轻松大意的模样，心中隐隐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但是魏云色也笑得十分开怀，他一时不敢明说。

    ---

    陈寿这次无须借李伯皓出宫，他已经买通了内卫禁军。

    更元帝的耳目，彻底被他堵死，如今在那春和殿内，陈寿想让他知道什么，他就能听到什么。

    很快，苗德派人入宫，老太监王祥伏地痛哭，“陛下，大事不好啦，忠勇伯又被人暗杀了。”

    “什么？！他被杀了？”

    更元帝大惊失色，陈寿死了，就是神通不再，金丹之事也就成了泡影。

    王祥赶紧道：“陛下勿惊，忠勇伯死里逃生，不过据说是两次脱壳，精力不足，身上受伤不轻。”

    更元帝仔细一想，点了点头，心道陈寿果然没有骗我。

    若是他两次都安然无恙，可能是装的，这次受伤了，八成是真的。

    更元帝自己脑补了一番，甚至联想到了，自己得道之后，也得小心防范，看来仙人也有机会陨落。

    “启奏陛下，忠勇伯陈寿求见。”

    更元帝的思绪马上被拉了回来，声音有些颤抖，道：“快宣。”

    陈寿浑身裹着白布，处处染以红痕，刘神医给他做的手脚实在过分，叫人一看也不知伤得有多重。

    “陛下，请恕微臣不能施以全礼。”

    更元帝老泪打湿了眼眶，“朕几不能与爱卿相见。来人呐，快给陈寿赐座。”

    陈寿神情憔悴、脸色苍白，再加上那一身绷带和血迹，还真像从鬼门关走了一圈。两个小内侍，扶着他坐在一张椅子上。

    他胆子也着实大，直接装到更元帝眼皮下了，分明是欺负老人家老眼昏花，辨认不出。

    陈寿被人架着，坐在椅子上，语气有些呜咽，“臣本西凉一农户，幸得陛下垂青，又赖神明护佑。让臣以微末之身，可以报效陛下。可是朝中有人，却不愿看到陛下服用完整的九转金丹，累次对臣施以毒手。臣命死不足惜，唯恐陛下不能金丹九转，让臣饮恨九泉，有负上天重托。”

    更元帝被说的老泪纵横，君臣俩一起抹起了眼泪。

    “爱卿放心，朕绝对给你做主，揪出幕后黑手，严加惩治，以儆效尤。”

    “传令南衙北司，文武百官，务必配合金羽卫缉凶。不捉住这次的幕后黑手，朕誓不罢休，不管他是什么人！”

    陈寿捂着的眼底，闪过一丝的得色，自己要在大厦倾倒前，最后的疯狂一把，赚的最大的本钱，应对寒冬之后的烂摊子。

    很快，随着陈寿出宫，汴梁城整个戒严起来。

    城中紧要位置，遍布御马监的番子，还有南衙的差人。

    山雨欲来风满楼，紧张的气息，自然瞒不过魏云色。

    他紧急写了一封信，墨迹未干，就招下人进来。

    “将此信，连夜传到大名府，务必要快！”

    “遵命。”


------------

第五十二章 突然发力

    汴梁寒冷的街道上，几个小乞丐冻得瑟瑟发抖。

    他们缩在角落里，一双眼睛微微闭着，突然霍得睁开。

    从不远处的相府外院，出来两匹快马，沿着东西两条路，往城外奔去。

    小乞丐站起身来，很快消失在身后一所小宅子内。

    两个信使刚出汴梁城，就在北门和东门不远的郊外，分别看到了一样的场景。

    几个小孩，围着一个箱子，箱子被磕破了一角，露出里面的珠宝来。

    “哪来的野孩子，快快滚开，不要....咦，这是谁的？”

    “这是我们捡到的，就是我们的。”

    信使哈哈一笑，合该老子今日发财，他下马用马鞭指着七八小孩，道：“此乃官府追缴的脏银，赶快闪开，不然将你们一并论罪。”

    几个孩子吓了一跳，可是不舍得走，有一个还伸手去抠。

    信使一鞭子抽了过来，小孩灵巧地躲过了，逃得远远的。

    信使冷笑一声，就要上前，突然站在原地，眼睛不可思议地瞪大。

    在他身后，插着一根长长的竹枪，几个孩子笑吟吟地看着他，慢慢地倒了下去。

    一个孩子上前，在他身上摸索了一阵，拿出一个小竹筒，拔开塞子，里面有火漆封的密信。

    七八小孩上前，手脚利落，很快将他拖到一个事先挖好的大坑中。

    一人一把小铁锹，埋得结结实实，又处理了血迹，一阵风吹过就是枯枝败叶。

    很快，两封一样的信，摆在了陈寿的床前。

    “哼，大名府，我只怕你是远水解不了近渴。”

    陈寿躺在床上，浑身的绷带早就解了，此时正倚在自家侍妾的怀里，翘着二郎腿。

    红儿穿了一件窄袖青衣、外边套了淡粉色的小比甲，两束乌亮的秀发垂在肩后，额前淡梳刘海，手在陈寿太阳穴处轻轻揉着。

    陈寿后脑勺在她胸前蹭了蹭，又觉得不甚过瘾，干脆把她拽到身前，隔着领口内的绯色湖纱抹胸，笑着揉捏起来。

    桃儿敲门进来，脸色一红，端着一个汤盅，笑道：“老爷，有个御史中丞叫薛平的，在外面求见。”

    陈寿一听，御史中丞是御史大夫的副手，自己刚抓了陈显，他就来只有两个原因。

    要么是来求情的，要么是想上位了，自己恶名在外，多半是后者。

    “拉上屏风，请他进来。”

    桃儿拉上屏风和帘帷，不一会带着一个中年官员进来，陈寿拖着长腔，“薛中丞远道而来，还请恕本官重伤在身，无法迎接。”

    红儿见他腔调奇怪，捂着嘴偷笑起来，陈寿赶紧在她屁股上捏了一把，又瞪了她一眼。

    薛平抱了抱拳，虽然隔着帘帷，也不敢怠慢。

    “下官冒昧前来，还请忠勇伯恕罪才是。下官早就知道陈显老儿包藏祸心，今日来是特意检举他的，这是下官这些年收藏的陈显老儿贪污受贿、构陷忠良、结党营私的证据。”

    陈寿眉毛一挑，心中对这些文官的鄙夷又加深了几分，几乎每一个衙门都有内斗，稍微一搞就会冒出来大把的叛徒。

    最贪生怕死，趋炎附势的，从来都是把道德文章挂在嘴上的人。

    “好，薛中丞辛苦了，本官记在心里，一定把你的功劳，在陛下面前陈情而出。”

    薛平大喜，对着屏风作了三揖，然后心满意足地离开。

    陈寿又拿出那封密信，信中让大名府守将梁仲玉率兵进京。

    魏云色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大名府的兵马就是他最后的杀手锏，若是让他们顺利进京，恐怕就会对自己大开杀戒。

    而更元帝，估计也活不长了。

    陈寿站起身来，一伸手道：“给我更衣，我要去金羽卫大营。”

    ---

    汴梁街头，突然涌现许多的道士。

    他们来自城外各个道观，目的地就是延庆观。

    这些人无一例外，都是些精壮的汉子，目光炯炯，走起路来虎虎生风。

    他们目不斜视，一路上目的明确，脚步迅捷，直奔延庆观。

    若是有参与过当初宫变的内卫禁军，就会发现其中有许多，就是那一夜杀得姚保保手下左哨营如砍瓜剁菜的那群人。

    这些人涌入汴梁，让本就紧张万分的汴梁官员，更加惶恐。

    当年胡人入关，唐帝南渡，中原大地上雨后春笋般出现十几个小政权。

    这些政权都有一个特点，就是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

    当时的武将，动辄拥兵进京，把君臣杀戮一空。

    这才过去百十年，三辈人人口耳相传就能到如今，所以大家对当时的情景还有很深的印象。

    如今的陈寿，越看越像当初的武人，他的手段也一点不比那些人逊色。

    金羽卫打着缉拿凶手的幌子，已经查抄了几个朝中大员的府邸，有反抗的全部就地格杀。

    捉到昭狱，几乎也是难逃一死，而且还要受非人的折磨。

    相府，书斋。

    魏云色攥着拳，脸色阴沉，刚刚得到消息，陈显在狱中死了，临死前供出了一大堆人。

    其中很多就在房中，他们现在有家也不敢回了。

    魏云色看了一眼，隐隐觉得有些不对，终于他想过来了，问道：“蒋褚才呢？”

    “回恩相，我等去了很多次了，蒋府的人也都说不知道。”

    魏云色脸色一变，心中暗道，这小子跑了...

    “陛下为求长生，已至癫狂，放任陈寿恣意妄为。我等身为社稷之臣，食君之禄，理应为君分忧。诸位不必担心，我已经传大名府梁仲玉进京。十万大军不日即到，蒋褚才的河东兵马，也会随之而来。”

    底下的官员，嘴上不说，心中纷纷大骂魏云色无能，优柔寡断。他此时才知道是你死我活的局面，才知道更元帝必须扳倒，早干嘛去了。

    当初蒋褚才就让他调兵，他一来忌惮河东的兵马入京不好控制，让蒋家做大。二来又害怕西凉插手，支撑陈寿，他们打不过西凉大马。

    还有更元帝，曾经是一力扶持魏云色独霸相位的人，魏云色也因此没有早下决心把他弄下去。

    拖到这个时候，再调兵，可谓是远水解不了近渴。

    京中局势已然失控，牵涉的人越来越多，对方的手段越来越酷戾。

    这个时候再去搬救兵，恐怕他们来时，自己这些人都被一网打尽了。


------------

第五十三章 一波三折

    “而今之计，先把皇宫掌握起来，最不济也能切断陛下和陈寿的联系，避免他被陈寿蛊惑。我等先躲入宫中，那大内皇城不是等闲可破的，必可拖到大军到来。”

    魏云色点了点头，道：“此言大善，我这就派人，召内卫禁军统领石超前来。由他护送我等入宫，此事也并非完全是坏事，只要成功，定能清君之侧。诸位随我入宫，切勿犹疑，我等勠力同心，将来共享太平。”

    在场的官员，都是没来得及投降的，到了这个时候，也只能跟着魏云色一条道走到黑了。

    “恩相，来不及了，依我看不如咱们直接在家将护送下，冲到皇城，投奔石超才好。”

    魏云色一咬牙，道：“事急从权，只能如此了。”

    在场的官员，最低的也是三品，往日里就算是最不起眼的，在汴梁也横着走。

    此时却抱成一团，乌泱泱冲出魏府，往皇城奔去。

    街道上，金羽卫的人正在到处搜捕，见到魏府这么多人出来，全都一愣。

    “站住！”

    魏云色大声道：“我养你们二十年，所为何来？”

    魏府家将应诺一声，纷纷举起武器，冲了过去。

    金羽卫人少，又被这气势所夺，赶紧借着巷道躲避，然后往后方通知自家上官。

    汴梁街道上，本来就少的人，全都躲在家中看热闹。

    还有一些清流，躲在家中，也只能是大骂两边都是奸佞，然而徒呼奈何。

    陈寿收到消息，也顾不得再装病了，起身穿上软甲，外面罩着一身官服，来到外院。

    赵鸿带着陈府的人马在此等候，陈寿大声道：“张和，你带着本官家眷，去避暑宫。避暑宫易守难攻，又有我的一个道观，藏着兵甲武器，守个十天半月不成问题。赵鸿，你跟我来，我们去绞杀魏云色！”

    赵鸿眼中精光一闪，没有丝毫畏惧，抱拳道：“我为大人开路。”

    陈府中的人，几乎全部出动，不留一人。

    城中暂时是他们控制，不虞路上有人埋伏，到了避暑宫，那等高山之上，三面悬崖，山路崎岖，根本不会有人费力去打。

    陈寿来到外面，街道上马嘶人喊，乱做一团。

    “打起金羽卫旗号，收拢全城人马，去追魏云色！”

    一个双臂贲起的亲卫，大冷天赤着半截膀子，举着一面金羽卫的大旗，站在马车上。

    车后，还有一个大汉，举着双锤擂鼓。沿途的金羽卫人马，还有身穿杏黄色道袍的军汉，全都聚拢而来，很快就形成了一个长队。

    “他们跑的还真够快的！”陈寿心中有些着急，他不敢确定石超的忠诚度。

    这种局势下，他还会不会站在自己一边，很值得怀疑。

    皇城下，魏云色等人已经提前赶到，他站在外面，高声喊道：“陈寿造反！陈寿造反，我乃宰相魏云色，快开宫门，我等要见陛下。”

    城楼上没有动静，魏云色急的手脚出汗，他的家将护住了一众官员。

    在场的官员，家中的护卫闻讯，也在陆续赶来，宫外人越来越多。

    魏云色在宫门外大声疾呼，嗓子都有些嘶哑了，城头终于有了动静。

    吊桥慢慢放下，大门洞开，官员们提在嗓子眼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远处已经有喊杀声传来，鼓声非但没停，还更加震耳，陈寿随着这一声声的鼓响，心潮澎湃，不自觉催动了胯下的骏马。

    “不好，大人，皇宫开门了！”赵鸿大声喊道。

    陈寿心中一紧，这内卫禁军还是反水了么？

    他带着手下，冲到宫门外，伸手一挥，身后的李三妞越众而出，大声道：“石超，忠勇伯亲至，快开门！”

    城楼上矮墙内，强弓劲弩密密麻麻，没有人动弹。

    突然，一个人站起身来，朝下扔了一个东西。

    李三妞上前挑起，瞪大了双眼，回头道：“大人，是内卫禁军统领石超的脑袋！”

    陈寿心中飞速盘算起来，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城头上突然放起箭来。

    金羽卫赶紧护着陈寿后退，李三妞躲闪不及，被射中了大腿。

    好在他的马是西凉大马，虽然挨了几箭，还是拼死护着主人逃了出来。

    陈寿一甩马鞭，死死地盯着皇宫，“到底是什么人？”

    “大人，怎么办？”李三妞拔出箭来，随便包扎一下，大声问道。

    陈寿沉吟片刻，凝声道：“此间情况未知，不得冒进，西门在御马监手中，我们从西门入宫和干爹汇合。”

    不管别人如何，苗德不会出卖自己，宫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总要进去才知道。

    ---

    皇宫内，魏云色等人进了第一道门，却被拦在了第二道门外。

    他进了皇宫，自以为石超肯定是倒向了自己一边，心中底气十足。

    “开门，石超呢，让石超来见我。”

    第二道宫门缓缓打开，出现的却不是石超，而是黄色的伞盖，一群宫娥太监和黑衣侍卫簇拥的仪仗。

    众人都以为是更元帝亲至，心中更加忐忑，有人已经忍不住双腿颤抖，跪在地上。

    人群散开，簇拥出一个中年人来，双眼有些发黑，身穿玄黑色蟒袍，魏云色浑身一颤，竟然是他！

    站在百官眼前的，赫然是章华太子赵哲。

    “石超伙同陈寿作乱，已经被孤斩杀，尔等无须惊慌。”

    无须惊慌？在场的百官全都吓的瑟瑟发抖，这是怎么回事，难道章华太子已经先一步造反了？

    魏云色眼珠一转，伏地道：“太子殿下来了就好，陈寿反了，聚集了一伙乌合之众，正在宫外大肆捕杀忠良。我等皆愿听从殿下调遣，诛杀叛逆，以正朝纲。”

    赵哲脸上看不出丝毫表情，一直以来，他都是病怏怏的走不了路的羸弱模样。

    此时却站的笔直，傻子也知道太子一直都是在装病了，隐忍这么多年，难道就是为了今天？

    魏云色暗暗抹汗，自己闯入宫中，此时看来还不知道是祸是福。

    赵哲终于说话了，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冷冰冰的，“陈寿狗贼，欺君罔上，淫1秽宫廷，罪不容诛！”


------------

第五十四章 兴亡谁人定（宁七万赏加更）

    陈寿自诩多智，此时心里也像打鼓一样，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路上一群小黄门逃出皇宫，陈寿截住一个，用剑挑着他的下巴，喝问道：“怎么回事？”

    那小黄门知道的也不太清楚，只知外面来了一帮人，不知怎么穿过重重宫门，闯到后宫附近，和守卫宫城的御马监厮杀起来。

    一众内侍受惊之下，四处逃散。至于来的是什么人，怎么入的宫，那小黄门一问三不知。其他内侍也无人知晓，只知道西宫那边杀声震天，还有人中了流矢，大家一慌就全跑了。

    陈寿眼看问不出个所以然，率众来到西门，苗德早就在这儿等候，一见他来，赶紧让手下开门。

    “干爹，怎么回事？”

    “是太子，太子竟然掌握着一支禁军，而且十分善战。他们精通刺杀，一下子除掉了内卫禁军的几个正副统领，将皇宫把持住了。”

    苗德欲言又止，陈寿慌乱中也没看到，迈步往里走去。

    宫中一众妃嫔、宫娥、茫然无措，各个殿中乱成一团。

    苗德控制着的几个宫殿内，布满了御马监的人马，再加上陈寿带来的人，和太子的人见面就打。

    还有各个大臣的家兵家将，鱼龙混杂，其中又夹杂着些不知道站哪边队的禁军。

    纷乱的皇宫，如同一锅粥，逃到内侍省的妃嫔都被安置下来，此时人人自危，宫里的气氛一片肃杀，谁也不敢乱说乱动。

    陈寿进去找了一圈，没有发现武贵妃，心中暗叫一声不好。

    若是让她落到太子手里，多半凶多吉少。

    此时的东宫，李伯皓带着西凉侍卫，死死守住每一个院落。

    太子恨透了李灵凤，不过他顾念到西凉的势力，不敢动手。

    真要是上位登基，几年内他也不敢对李灵凤下手，只能是慢慢剪除西凉的势力，才敢报绿帽之耻。

    李灵凤扶着门框，问道：“到底什么情况？”

    李伯皓沉声道：“目前还不知道，不过听他们高喊陈寿谋反，不知道外面的情形如何了。”

    李灵凤急道：“能不能冲出去。”

    李伯皓轻轻摇了摇头，“人手太少...大小姐放心，我等誓死守护大小姐安全。”

    李灵凤双目一红，心急如焚，暗暗祈祷陈寿无事。

    “好一个章华太子，竟然是装病，全天下都被他骗了过去。”李伯皓冷声说道。

    周围的侍卫都是同仇敌忾，在他们开来，陈寿才是自己人。

    此时的内侍省，陈寿手持一把利剑，更多是象征作用。

    反观苗德，倒是握着一根狼牙棒，只是举都举不起来，拽着很有喜感。

    “寿哥儿，咱们的钱算是没白花，有这两千余汉子，怕个鸟，跟他们拼了。”

    陈寿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认识的这四个太监，一个比一个生猛。

    他叹了口气，道：“两千加上御马监的一千，三千人远远不够，皇宫太大了。我没想到半路杀出一个太子来，只准备了和魏云色撕破脸皮，这下有些难办了。”

    “我虽然截杀了魏云色的信使，但是再拖下去，全天下都知道京中生变了。就怕那梁仲秋自行领兵来了，十万大军可不是好耍的。”

    苗德眼神一动，看了一眼周围，靠近陈寿低声道：“太子背后的人，就是杀了李锦的人。”

    陈寿眼睛霍得睁大，追问道：“干爹，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我们曾经和他们是一路人。”

    ---

    赵哲调兵遣将，严守宫城，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自觉地望向一个地方。

    “春和殿，是什么人在把守？”

    一个个子矮小的侍卫，单膝跪地，抱拳道：“回殿下，是王祥的北宫侍卫。”

    魏云色等人有些奇怪，大齐的将士，轻易不会行跪礼，而且内卫更是精挑细选，个个都是身材欣长，面容端正之辈，这个怎么这么矮。

    他仔细一看，太子身边最靠近的亲卫，几乎全是这个模样。

    看来是太子的死士，魏云色心中无限懊恼，怎么就没发现这个太子是个韬光养晦的好手。今日的局面，已经是无限的被动，就算陈寿死了，自己的权势也不保了。

    王祥这个人，赵哲是知道的，他只忠心于父皇一个人。

    “先诛杀陈寿，再向父皇禀报。”

    “谨遵殿下之命。”

    内侍省的北边是众妃居住的西宫，南边是作为阅兵场的阿阁，除东、北各有一处大门，另有三处角门。

    陈寿和苗德商量之后，决定除了东边的正门之外，其他各门全部封死。

    正门的门楼及门外两侧的阙楼划为囤兵之所，两千个陈寿的手下，分为两班，一班在门楼内休息，一班在门前警戒，轮流值守。

    再挑选几名箭术好的，登上门前的阙楼，居高临下守住大门。

    眼下不知道皇帝的情况，也不知道太子手里究竟有多少人，贸然进宫十分危险。

    皇宫内，还有不少是忠于更元帝的人马，若是他知道太子谋反，应该也会组织人手镇压。

    到时候里应外合，胜算大增。

    陈寿扶着栏杆，看向远处的宫殿，心中波涛起伏。

    一人之死，竟然埋下王朝覆灭的种子，可见当时他是多么的出众。

    原来当年扶风太子之变，追随他的人是如此之多，可惜他们所托非人。

    扶风太子刎颈而死，把那些拼死为他的手下卖了个干干净净。

    参与此事的大臣，尽数被杀头抄家，但是这股势力实在太庞大了，强如当时的皇帝，也不得不忌惮三分。

    屠杀过后，有一伙人接受了皇帝的招安，他们仍然顾念这扶风太子的恩情，暗中保住了他的一个女儿。富婆苏琼枝，就是这个女儿的后人，可惜后来上位的更元帝，更是不堪，竟然强占自己兄长的女儿，枉顾人伦，堪比畜生。

    也正是从那时候起，接受招安的一伙人，人人心中不忿，皇帝也不再信任他们，而是又把他们清算了一遍。

    北司的大权，也落到一个毛头小子姚保保手中，而四大太监沦为边缘人物。

    而另一伙人，大多是家眷被杀的官宦子弟，他们隐姓埋名，暗中积蓄力量，势要杀尽天下姓赵的皇室。

    苗德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伙人竟然和章华太子勾搭起来了。

    扶风太子当年领兵出战，统兵多年，威望甚至盖过了天子。

    他的手下虽然被清剿，但是根本无法拔除干净，这些人隐藏之后，军中、官场都有千丝万缕的关系网，甚至民间也发展出一个以造反推翻赵齐王朝为己任的白莲教。

    这也是为什么白莲教势力极大，却没有一点章法，好像纯属为了搅乱天下，没有取而代之的想法，只是一味的破坏和杀戮，而不收拾民心。

    陈寿还不知道白莲教也是他们的手笔，不然更是要头皮发麻了。

    陈寿望着处处狼烟的宫殿，心中长叹一声，原来这个王朝的覆灭，从扶风太子自刎时候，就已经注定了。


------------

第五十五章 火烧西宫

    夜色如水，一滴冰水融化，滴落在燃着的铜柱上，瞬间化为水汽。

    皇宫内这些摆设似的点火台，第一次燃烧了起来，火苗欢快地跳动着，照耀的陈寿脸上忽明忽暗。

    厮杀声不绝于耳，太子和陈寿都紧张地盯着杀声震天的地方。

    那是西宫，也是两方接触的地方，厮杀从一开始就没停过。

    太子赵哲现在完全没有一丝羸弱模样，通红的双眼布满血丝，扶着剑站在最高处。

    “你不是抱着陈寿的大腿，拼命吹嘘九转金丹么，我还以你也封侯封伯了呢。”

    王祥对他的讥刺恍若未闻，恭敬地说道：“食君俸禄，忠君之事。咱家不过是一阉奴耳，自当为陛下效力。”

    “我那父皇让你来，所为何事？”

    “陛下劝您回头是岸，父子一场，他绝不会追究。金丹九转之后，陛下愿退位为太上皇，不理朝政，将国事完全交付殿下您手中。”

    赵哲仰天一笑，“王祥，你真的信金丹九转么？”

    “老奴，信！”

    赵哲眼角一动，眼前这个老太监，或许是接触他父皇最多的人，他真的也相信金丹九转？

    “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你回去转告父皇，等我诛杀了逆贼，就像他负荆请罪。”

    王祥跪地大声道：“殿下，切莫一错再错，您就信陛下一回吧。”

    赵哲冷笑连连，信他？还不如抹脖子自杀。

    太子赵哲用力喘了口气，“传令下去，今晚务必攻下西宫，将逆贼陈寿枭首示众！有的陈寿首级者，赐金千两，封万户侯。”

    没有开国军功的时代，想要封侯是很难的，一旦封侯就是与国同休。

    这可不是简单的赏赐，这是几辈人受益的天大的机会，太子手下的人，全都眼睛发红。

    王祥心中怒气上涌，他还没有登基，已经开始许下封侯的事了，分明是没把皇帝看在眼里。

    没想到宫中这么多人，全都看走了眼，太子竟然是装病的。

    太子门下所有侍卫高声欢呼，王祥则脸色一暗，太子转身道：“王祥，我知道你是忠臣，今日我不杀你。你回去之后，照看我父皇，让他不要惊慌，就说儿臣今夜就能诛杀反贼。”

    “陛下有旨，万万不能伤害陈寿性命。”

    赵哲脸一抽，自己这父皇是铁了心相信陈寿，他的心底也暗暗怀疑，这东西到底是不是真的。

    若是真的，金丹九转，永生不死...试问谁能拒绝这个诱惑。

    这个农家小子，一步步走到现在，究竟是不是神仙相助。

    突然，西宫附近，不知道谁放起火来。

    冲天的火光，映出夜空中密布的彤云，汴梁百姓无不仰头观看。

    宫中杀得血流成河，魏云色一系的官员，几乎都进了皇宫，被太子派人监禁在永安宫。

    而他们的手下，都在外面为太子卖命，还有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一群人，也是悍不畏死。

    若非陈寿的人足够善战，很难坚持下来。

    血战一夜...

    西宫朱雀门前，苍凉的号角声再一次响起。

    杏黄色道袍的军汉们，已经搏杀了一日一夜，脸上仍毫无倦意，反而就像刚睡醒一样冷静自若。在陈寿身前，百十名骑兵列阵，他们一手提着缰绳，一手挟着丈许长的长枪，枪锋笔直向前。马的鼻息，喷出阵阵白雾。西凉大马，纵横横山，比这艰苦的战阵，不知道经历过多少。

    他们大多是陈寿从西凉借来的人手，还有一些，是他自己招募的西凉退役老兵。

    让陈寿没预想到的是，对面竟然也能撑得住，这支隐忍了这么久，终于借赵家这一个太子之手，复仇的幽灵，不知道积蓄了什么样的力量。

    陈寿两手扶着栏杆，俯首看着脚下的广场。经过一天的殊死搏杀，朱雀广场上每一块砖石上都淌满了鲜血。广场两侧的沟渠中，鲜血汇聚成溪，最深处足以淹没人的脚踝。

    如今正值隆冬，那些鲜血此时已凝结成冰，唯有浓郁的血腥气挥之不去。

    ---

    白虎堂，禁军节堂。

    羽林将军曹武内着铁甲，外穿儒袍，双手握拳按在膝上，正襟危坐。

    一个小黄门，手里拿着一幅黄绫诏书，一边高高举起，一边高声道：“陈寿造反，天人共愤！而今太子奉陛下密诏，召忠义之士，共诛陈寿逆贼，建功立业，在此一举！”

    曹武脸上犹疑不定，问道：“陛下安在？”

    “陛下被陈寿困在春和殿，性命无虞。眼下陈寿已经是油尽灯枯，不过仗着御马监一群番子，如何与太子争锋。将军若是不去，悔之晚矣。”

    兵部的官员，也舌绽春雷，大声劝曹武出兵。

    曹武旁边，一个脑满肠肥的偏将，出言道：“不如出兵，谅他陈寿有多少兵马？”

    曹武心中暗骂，你不知道他被刺杀，毫发无伤的事么。太子突然发难，摆明了没有经过陛下的应允，若是站错了队，只怕要脑袋搬家。

    这时候，兵部侍郎桓禹迈步上前，大声道：“曹将军，何必犹疑，我们兵部下文书，若是有过兵部来抗，有功将军自取，这样如何？”

    “这怎么说的，我哪是贪生怕死之人，只是不知道陛下的意思。”

    恒禹可管不了这么多，他们都是魏云色的人，魏云色现在困在皇宫内，被太子逼着写了信传出来。

    收到信件之后，外面的官员大喜，太子暗弱，哪能有这么大的动静。他们自然而然地以为，是魏相发动了宫变，假借太子之名而已。

    这才有了他们聚到一块，前来白虎堂，威逼禁军发兵。

    “打到了皇宫，自然之道陛下的意思了。”

    曹武顺着台阶就下，“既然有兵部的调令，我等禁军不得不从，来人呐，点齐人马，进宫平叛。”

    禁军三个羽林将军，互相看了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得色。

    双方僵持的时候，又一支人马，涌入宫中。

    京中有十五万的禁军，虽然多数是吃空饷的，但是六七万人总还是有的。

    这支人马，在兵部官员的指使下，开始向皇宫挺近。


------------

第五十六章 诡异佛像

    永安宫内，太子赵哲心情不错，自己又多了一支生力军。

    就算是用人命填强攻，也多了几分把握。

    一个侍卫捉刀进来，大声道：“殿下，羽林将军曹武求见。”

    “快宣曹将军进来。”

    一个脸色苍白的中年人大步而入，他穿武将的皮甲，腰间却佩着一柄镶满珠宝的长剑，脚步虚浮，虽然穿着武服，却更像是一个被酒色掏空身体的贵族纨绔。

    当年岳祥带着陈寿去白虎堂，见到的就是这位羽林将军，当时他们把白虎堂，当做了享乐窝。

    管弦丝竹，酒肉飘香，一群歌姬舞女衣着暴露，娇娃媚女，放浪形骸。

    当时陈寿就知道，禁军已经废了，没有一丝丝的起死回生的可能，完全是烂到了根上。

    所以他连内卫禁军石超都买通了，却唯独不肯向羽林禁军伸出橄榄枝。

    赵哲见他有些傲慢，心中存了三分不快，曹武却粗粗一拜，随即问道：“陛下安在？魏相何在？”

    太子旁边一个侍卫，也是禁军出身，看样子和曹武很熟，手里晃着一个圣旨，大声道：“曹蛮子，你可看好了，这是陛下的圣旨！诛杀陈寿者，赏金千两，封万户侯。这么重的赏赐可是不多，寻常封侯，除了咱大齐开国随太祖打江山的几个，有多少实封的？无非是食邑而已。这可是实打实的侯国……”

    曹武咽了一口唾沫，终于还是抱拳，道：“我等羽林军，非为爵位，不爱黄金，只是忠君爱国，誓杀逆贼陈寿。”

    “如此甚好。”太子脸上多了丝笑意，道：“陈寿如今缩在西宫负隅顽抗，已经是强弩之末，你马上派兵强攻，打破西宫大门，我给你记头功。”

    “末将遵命！”

    曹武虽然是个酒囊饭袋，但是这一声倒是有几分气概，迈不出了永安宫福星殿。

    ----

    东宫，李灵凤在一个佛像前，默然诵经。

    她的脸色苍白，眼圈有些发黑，不知道多久没睡了。白皙的手指，捏着一传念珠，上面写满了“寿”字。

    外面的喊杀声虽然吵闹，但是却能给她最后一丝的安慰，有交战的声音，说明至少现在陈寿还是安全的。他的人马还在厮杀，他也在厮杀，自己的男人正在生死关头。

    这个佛堂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建的，李灵凤自己在东宫活动范围很小，如今被逼到了这里，也是实属无奈。

    若是有三清神像，她估计不会拜佛，毕竟自己男人是道家的金门羽客。

    如今也是病急乱投医，胡乱念一些杂七杂八的佛经，其实心中一点都不平静。

    “大小姐，吃点东西吧，我们找到些白米，煮了点粥。”李伯皓在门外喊道。

    “你们吃吧，我吃不下。”

    李灵凤抬起头来，眼神与佛像交汇，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西凉将军府不信佛，因为佛教徒不事生产，不交赋税，在西凉那种地方，势必不允许他们大行其道。

    但是佛像她还是见过的，眼前这一个自己从未见过，只见这尊汉白玉的佛像，看不出男女，双手捏了一个莲花的法印，诡异的眼神看着前方，嘴角挂着的笑甚至有一丝恐怖。

    盯着看了一会，一股不寒而栗的感觉，传遍了李灵凤全身。这个佛像，丝毫没有一点的光明伟岸，它的座下是一个莲花台，十二个莲瓣上都盘坐着一个不同形像的佛陀，或是凶狞、或是诡异、或是鬼气森森、或是阴森、可怖充满了邪恶与污浊的气息。

    “啊！”李灵凤捂着胸口，尖叫出声。

    砰的一声，房门被推开，李伯皓带着几个人冲了进来。

    “大小姐？”

    “你...你们来看看这个佛像，是不是有些古怪？”

    李伯皓上前仔细一看，顿时汗毛直立，“这个鸟佛像的鸟脸，与杀害大公子的贼人面具，简直是一个模子。”

    “兄长...是太子杀得？”

    李伯皓呼吸加快，双目赤红，似乎要瞪出血来：“大公子，你在天有灵，保佑我等查出了真凶。”

    他越说越气，一把推到佛像上，突然，佛像下面莲花台，慢慢打开。

    李伯皓上前一看，心中惊疑不定，赶紧护住了李灵凤，“这儿有个密道！白佛就是机关，莲花就是入口。”

    李灵凤心中存了一丝丝希望，道：“困在东宫何时是个头，既然有密道，不如我们闯一闯，说不定可以出去。”

    李伯皓犹豫起来，他不愿意带着李灵凤冒险，现在看来太子不敢杀大小姐，是因为忌惮西凉。

    若是贸然走这个地道，有个三长两短，可如何是好？

    “大小姐，你在此等候，我们先去探一探路。”

    李灵凤此时心急如焚，哪还愿意在这东宫待一刻，她凤眼一凝，语气坚定：“既然是太子杀了兄长，东宫一刻也不安全，不如一道离开。”

    “唉。”李伯皓叹了口气，他知道将军府老帅李威的这几个子女，一个比一个执拗，决定的事都是九头牛也拉不回来的。

    他开门招呼一声，东宫内西凉侍卫全都凑了上来，还有李灵凤带来的丫鬟侍女。

    “此处有一个地道，我们从这儿出去，尔等护好大小姐，我先去探路！”

    李伯皓说完，单手举着火把，掀开木板，摸索着往下走。

    “有梯子，十分好走，你们一个个慢慢下来。”

    火把并未熄灭，说明有通风口，李伯皓心中舒了口气，大声呼喊着同伴下来。

    几个侍卫跳了下来，接着就是李灵凤和一群丫鬟，他们勉强在黑暗中摸索前行，走了半个时辰才摸到出口。

    这个密道，其实有很多的暗门，但是比较隐秘。

    一行人只是顺着中间的路，一路前行，终于走到了出口。

    从出口爬出来，竟然是一口枯井，李伯皓出来之后，左右一看，目光一凝吓了个半死。

    眼前赫然是一个白发宫女，正死死地盯着自己。她的皮肤已经全是褶皱，眼皮耷拉着，手里握着一根扫帚。

    地道的另一端出口，竟然是赵妃的冷宫，和这个扫地的老宫女。

    与苍老衰败的面容不一样的是，她的眼神，无比阴鸷。

    李伯皓不是胆小的人，但是从地道中走了半个时辰，乍看见这样的情形，心都提到嗓子眼上，差点大叫出来。

    “你是谁？！”


------------

第五十七章 他到底是谁的援兵

    西宫烧了一夜，隆冬之际，皇城内下起了灰“雪”。

    老妇手里的扫帚，在也难清扫出这个院子，她的身上也挂着些烟灰。

    “你们是什么人？”

    “这儿是哪？”

    李伯皓和她几乎是同时开口。

    白发宫女笑了笑，她已经知道，这些从枯井钻出来的人，不是来索娘娘命的。

    “这儿...这儿是赵妃住的院子。”

    “赵妃？”李伯皓狐疑地看了他一眼，皇帝之下，是贵、淑、德、贤四个妃子，其余的不够资格称妃。

    像武贵妃，就是皇后之下，地位最高的贵妃。

    李伯皓在宫中待了半年，皇家那点事听得十分详尽，整日里都听那群翊麾校尉闲扯，大齐更元帝虽然后宫几百人，但是够级别称为妃子的就那几个，从未听说有一个赵妃。

    “这儿离西宫远么？”

    “这儿就是西宫啊。”

    李伯皓抬头一看，果然浓烟滚滚，这一场大火烧了一天一夜也没有停歇。

    他朝里面呼哨一声，不一会所有人都爬了出来，重见光明却没有重见天日，因为滚滚浓烟，已经遮天蔽日。

    李灵凤出来之后，呛得直咳嗦，“这儿..是什么地方？”

    “大小姐，这是西宫，你们先不要走动，我出去探探情况。”

    “也好。”

    一群人簇拥着李灵凤，进到殿内，李伯皓带着三个侍卫出去探查。

    出去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淡定地出奇的老宫女，依旧站在那儿，眼神中空洞无物。

    “真是一个奇怪的人...”

    出去这个冷清的宫殿，外面时不时传来厮杀声，走过两个长庑，到了一道墙后，耳听得兵器声碰撞。

    李伯皓使了个眼色，手下的侍卫用手撑着，让他踩着手掌上到墙头。

    趴在墙上，只见墙后就是一大片的广场，正上演着血腥无比的攻防战。

    而栏杆处，众人护卫中的年轻将领，分明就是陈寿。

    李伯皓看着熟悉的骑兵，有几个他甚至能叫上名字来，捶着墙头说道：“好蠢的禁军，竟然在这和陈寿打！”

    西宫除了眼前这儿是一片空地，宫内五步一楼，十步一阁，宫阙相望，亭台林立，西凉的骑兵很难发挥。

    而禁军有着最强的弩箭，不是西凉的硬弓能比的，完全可以在楼阁间巷战。

    “这禁军的指挥若是在西凉，已经被老帅给斩了。”

    李伯皓下来之后，喜道：“我们从左侧绕道后面，就能找到陈寿。”

    禁军的人数实在是太多了，尽管曹武指挥的狗屁不是，但是依旧有源源不断的禁军赶来。

    这完全是拿命填，但是陈寿毫无办法，自己手上就这些人，再拖下去就怕有人进宫勤王。

    而京畿附近，没有自己的人，却很有可能会是忠于魏云色的兵马先来。

    到时候不管是太子登基，还是他们扶保更元帝，自己都没有好下场。

    唯一的生路，就是把皇帝抢过来，平定这场突发的宫变，将太子彻底打为乱党。

    陈寿紧张地望着眼前的战局，在西宫外面，不知道还有多少人。禁军就像一个永不枯竭的源头，涌出无数的人潮，冲击着自己的防线。

    他一回头，就看见苗德倚着墙，眼睛闭着，似乎是睡着了。

    陈寿脱下大氅，盖在他的身上，苗德猛地惊醒，“杀！杀光他们。”

    “干爹，你去避暑宫吧，实在不行，你们往西凉逃去。”

    苗德笑了一声，“寿哥儿，你在想什么呢，平素里干爹看你挺果决的，怎么到了这般关键时候，说起丧气话来了。咱们先杀魏云色，再杀太子，把他背后的鸟人揪出来，洗一洗这些年的恶气。”

    陈寿欲言又止，这时候，赵鸿浑身是血，凑了上来，大声道：“大人，李统领来了。”

    “李统领，哪个李统领？”

    “是我！”李伯皓自己大步走了过来，捶了陈寿的肩膀一拳：“小子，我小看你了，没想到你真闹了场大的。”

    陈寿有苦难言，自己闹个毛，这个大场面，分明就是太子那王八蛋搞出来的。

    这狗太子就如同一只神龟，忍了他妈十来年，让自己撞上了，可真倒霉。

    如今处境凶险万分，就算侥幸赢了，若是更元帝有个三长两短，自己都很难保住如今的地位。

    陈寿心中叹了口气，自己的计划是金丹九转之后，势力慢慢发展起来了，也能和魏云色平分秋色，甚至压他一头。

    到那时扶立新君，狭天子当一回权臣，如今才第七颗，自己怎么会摊牌行险，强行宫变。

    李伯皓看到他的神情，笑道：“怎么了寿哥儿，这一张脸，就如同霜打的茄子，拿出你的气概来啊。”

    “狗日的，什么时候了，还在这说风凉话。我倒是想冲阵杀敌，可惜没啥鸟用，这些禁军人太多了。”

    “你怎么不请援军？”李伯皓问道：“不会真没准备吧。”

    “我的哥哥，这真不是我挑起来的，说起来，是你们东宫的那位太子爷，我说你可真够瞎的，就在你眼皮底下，这怂人装了这么久，你就没发现一点蛛丝马迹？”陈寿破口骂道。

    李伯皓也有些意外，他随着李灵凤，见过太子。要说是装的，那夜太像了，他压低了声音，道：“太子背后有人，他蓄养了很多死士，大公子就是他杀得。不然你以为，他如何能坚持这么久。”

    陈寿心道你就知道这么点，还好意思煞有其事的，不过他也没打算把自己知道的扶风太子旧部的事全部抖露出来。

    李伯皓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不要着急，援军应该很快就到。”

    “什么援军？你向老帅请兵了？可是西凉太远了，远水解不了近渴啊。”

    李伯皓呵呵一笑，道：“你忘了？河东平叛的二公子，是七天前从晋阳撤兵，从晋阳回西凉，要走黄河古道，按日子掐算路程，应该就在开封府附近。”

    陈寿眼光一亮，着哇，原来我还有这么一支强援。

    他高兴了没三秒，马上垮下脸来，“李欣...是文臣武将里弹劾我最多的，比第二名的陈显老儿，多了两倍不止！”


------------

第五十八章 深宫深似海

    广场上慢慢分出胜负，禁军再一次被击退，双方短暂的休整起来。

    李伯皓的一席话，总算是给了陈寿一点希望，他开始下令死守西宫。

    金羽卫的人把地上的禁军尸体，堆在门口堵住了路，一看陈寿摆出防守的姿态，对面反倒急了。

    一群人在西宫外喊打喊杀，敢冲到门前的寥寥可数，金羽卫们抱着胳膊，冷冷地看着墙下的敌人，随时准备将敢冲阵攀登的刺下去。

    可惜禁军如今就是空架子，被说西宫宫墙三个人那么高，就算是普通的矮墙，他们也难越过来。

    陈寿带着李伯皓等人，与苗德一道，退回到永乐宫。

    他往地上一坐，才感觉到浑身酸痛，尤其是小腿和胯下，在冰天雪地里站立久了如同针扎似的疼。

    “凤儿...风儿有些酷寒，大小姐她在哪呢？”

    赵鸿拆了几个红木的门板，劈成一块块地点起篝火，大殿内稍微暖和了一些。

    李伯皓伸手烤火，道：“在后面的一个宫殿内，那地方蹊跷的很，就一个老宫女，浑身透着一股邪性。”

    陈寿还没说话，苗德幽幽叹道：“那是赵妃...”

    “对对对，苗大官，原来咱们宫里，还真有个赵妃啊，以前怎么没听过？”

    陈寿一下子明白过来，姓赵...还这么特殊，恐怕是扶风太子的亲女儿，也就是更元帝的亲侄女。

    当年也是一个倾国倾城的美人，不然也不会被更元帝惦记上，而且更元帝上位的时候，她已经嫁人了。

    “干爹？”

    苗德看到陈寿问询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陈寿不禁长叹一声。

    这狗皇帝，真是脏心烂肺，活该他被儿子摆了这么一道，也难怪这么多人，想让赵家死绝。大齐皇室除了太祖天纵英才，驱除鞑虏，恢复中华，又不世之功以外。其他的都是些昏庸无道，天性凉薄的鸟人。

    可惜自古英雄如美人，不叫人间见白头，太祖竟然在渡江时候，落水而亡。

    李伯皓见他俩眉来眼去的，不满道：“这赵妃是何许人也，以前怎么没听过？”

    陈寿打了个哈哈，说道：“是个很老的妃子了，你就别问了。如今这宫中鱼龙混杂，你怎么放心把大小姐放在一个偏殿内，快点带路，我去接她进来。”

    说完，他挣扎着爬起身来，身后几个亲兵立马跟上。

    李伯皓有些感动，起身拍了拍屁股，道：“寿哥儿，你对我们将军府，对李家，没说的！”

    陈寿摸了摸鼻子，讪讪地道：“快走吧，少说两句。”

    妃子们的寝宫，大多在西宫，一行人从后面来到一个不起眼的院落，陈寿迈步进去。

    殿内十分冷清，一看就是常年不燃兽炭，往年还好，这个冬天可能这个赵妃真的撑不过去。

    陈寿在殿内扫了一眼，都是些李灵凤带来的侍卫，有几个丫鬟认出了他，眼眶登时红了。

    “陈大人，大小姐她在里面。”

    女人在危难时候，难免想到的是自己男人，这些丫鬟都是知道陈寿和李灵凤关系的，相比于那个整日躺在床上的太子，陈寿更像是她们的男主人。

    陈寿点了点头，快步转进后面的房间，李伯皓好奇地上前，在眼眶红红的小丫鬟面前晃了晃，一脸八卦地问道：“小莺，你见到陈寿哭什么？”

    小莺脸一红，转过头去，淬道：“要你管。”

    李伯皓捏着下巴，撇着大嘴，嘟囔道：“他娘的长得俊俏是有好处。”

    ----

    陈寿一边想着如何脱困，一边踏进寝殿，李灵凤和几个贴身丫鬟都在里面。

    陈寿收起佩剑，微笑道：“这儿太危险了，我来接你。”

    他的目光，正看到李灵凤一双泪汪汪的美目，难得见到她这般神情，目光中充满了担忧和紧张，似乎随时都会垂下泪来。

    陈寿心中一软，上前一步，挑开帘子，这才发现榻上的蒲团还坐着一个中年妇人。

    “好熟悉的样貌...”陈寿稍微一怔，随即想了起来，这不就是另一个苏琼枝么。

    只不过苏琼枝比她年轻太多了，眉梢眼角，是一样的风情。

    陈寿顿时明白了，不过他没有说出来，抱拳道：“见过...殿下。”

    “你就是陈寿，我听太子妃刚才说起过你，也听我那皇儿提起过你，你就是给陛下炼丹的忠勇伯吧，果然是英雄出少年。”

    因为苏琼枝的关系，陈寿对她多了几分敬重，正色道：“如今宫中太乱了，涌入了闲杂人等何止十万，此间没有侍卫，实在危险万分，殿下可愿意跟我们一道离开？”

    陈寿带的人不多，不敢再次久留，一边说话，一边用眼神示意李灵凤收拾一下准备走。

    赵妃眼神中竟然有些恐惧，她的声音也变得有些怯怯的，“我...我好久都没出去了。”

    陈寿心中一堵，这才是真正的可怜人，她的身份绝对不能曝光，所以更元帝肯定会严加死守，愿意放她出去才怪。

    “殿下这儿没有炭火，如此冷的天气，留在这儿就算不被乱兵侵扰，也难熬。”

    赵妃心中天人交战许久，终究是咬着嘴唇，点了点头，“那你们等我一会，我...我换个衣裳。”

    陈寿点了点头，赵妃绕道更里面的卧房内，陈寿挥手让丫鬟们出去。

    一众丫鬟从寝殿出来，李灵凤故意迟了一会，要最后一个走。

    陈寿对着她笑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一个还热乎的油纸包的鸡腿，道：“饿坏了吧？”

    李灵凤皱了皱鼻子，小声道：“好脏啊。”

    “那你吃不吃？”

    “吃！”

    两个人一起笑了起来，李灵凤多天以来的烦躁忧虑一扫而空，眼神重新变得灵动起来。只要能一起面对，再危险也不怕，大不了死在一块。

    两个人腻腻歪歪的时候，赵妃从后面绕了出来，脸上带着几分紧张，结结巴巴地说道：“陈...陈寿，我们走吧？”

    陈寿心中又叹了一声气，男人若是没有权势，保不住自己的女人，让她人手几十年如此非人的折磨，那可真是比死还难受。

    赵妃被更元帝囚禁在此，连出个殿门，都能紧张成这样。当年这可是天之骄女，太子的千金，嫁到夫家不知道被宠成什么样。

    “殿下，请！”


------------

第五十九章 汴梁乱（第一更）

    “你们能走，殿下不能走。”

    陈寿看着眼前拦路的老宫女，心中有些诧异，再看赵妃，低着头泫然欲泣的模样，十分可怜。

    “陛下说过，您不能出去，这是陛下给老奴的使命呢。”老宫女眼神有些森然的笑意，似乎是回想起了什么开心的事。

    陈寿稍加思索，立时明白了，他来时还以为这老宫女忠心不二，一直守护在赵妃身边，或许是她的旧日丫鬟。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这宫女年轻时候，估计有对皇权和天子的崇拜，对更元帝心生爱慕或者说是膜拜。

    她是真的把更元帝当成了神，或许只是皇帝的一句话，就让她甘心一直守在这清冷的小院。

    陈寿对她没有丝毫同情，冷声道：“让开！”

    老宫女双手撑开，握着一把扫帚，面对这么多持刀的汉子，丝毫没有惧色，“陛下说过，她不能出去，陛下会来看你的，你为什么不听他的话。”

    她死死盯着赵妃，歇斯底里地喊着，让本来就害怕的赵妃更是哭出了声。

    众人望着这古怪的一幕，都完全想不到，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一个宫女，为什么拦着皇妃出逃，这一切在他们看来太魔幻，太诡异了。

    在场的，只有陈寿，对一切的前因后果清清楚楚。

    越是如此，他就越是愤怒，一种对人性之恶的深恶痛绝。

    “去你妈的。”陈寿爆喝一声，抽出佩剑，一剑刺向老妇。

    老宫女倒下，浑浊的眼睛望着天空，嘴里嘟囔道：“陛下会来的，他一定...”

    “去你妈的。”陈寿又刺了一剑，沾血的手朝前一伸，道：“殿下，请！”

    李灵凤看着陈寿的样子，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坚毅狠戾，虽然不似平日里那样的油腔滑调让自己熟悉，但是这时候的陈寿，粗鲁野性，反而给了她更大的安全感。

    赵鸿等人早就上前，把老妇尸首抬走，相往枯井里扔，被李伯皓制止。

    陈寿带着众人回到永乐宫，苗德望着赵妃，眼神有些心疼，又有些愧疚。

    “老奴，见过...主子。”

    “你是？”赵妃有些不确定，毕竟这么多年，苗德等人是绝对不敢靠近她的院子的。

    “老奴，叫苗德...也难怪您认不出来，都...二、三十年了。”

    陈寿看着李灵凤和李伯皓，伸着脖子，竖着耳朵的样子，轻咳一声，不愿意让这段往事暴露。

    毕竟若是让人知道赵妃被亲叔父霸占，还生了个儿子，怎么都会对她指指点点。

    “都精神点，大小姐，后面有一间宫殿没有被烧，而且离这儿远些，不会有流矢，西宫的皇妃们都在那躲着，我带您去歇息。”

    李灵凤不满地看了他一眼，守着这么多人，她也不敢和陈寿表现的太过亲近，板着脸道：“好吧。”

    出门之后，陈寿才发现，天空中飘起了鹅毛大雪。

    这一场雪，下了足足有两个时辰，被堆积起来的尸体，冻得结结实实，真就如一道城墙一般。

    黄昏时候，飘扬的雪花此时尚未停歇，大半个汴梁城都被深及脚踝的白雪覆盖。好在外面的雪地没有结冰，不像宫中一样滑得令人寸步难行。

    夜空下漫天的白雪映着西宫冲天的大火，满城风雪，火光摇曳，浓烟滚滚，使人油然生出一种末世的苍凉感。

    陈寿擦拭着自己的佩剑，怅然若失，这动乱到底要持续到什么时候，到底要怎么结束...

    “李欣...”陈寿冷笑一声，将剑插回剑鞘，回到殿中。

    “赵鸿，李三妞，你们两个过来！”

    ---

    汴梁城靠近皇城的西街权贵云集，高宅大院鳞次栉比。京师动荡，豪门世家纷纷闭门自守，往日车水马龙的长街此时空无一人，只是高墙上隐约有人影闪动，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暗处窥视。

    这一战，从太子到陈寿，都不是传统的汴梁大势力。

    禁军、魏相这些原本的主人公，却成了配角，所有的大臣根本不知道何去何从。

    有些清流带着几个家丁，在宫外嚎啕大哭，要见皇帝陛下，迎接他们的只是冷冷的城墙。

    谁也不知道宫内的情况，只知道大火漫天，火光、浓烟和喊杀声直冲云霄。

    各个衙门都闭门不开，汴梁城中一些宵小鼠辈，乘机大肆作乱，搞的乌烟瘴气。

    城中心的楼兰夜雪内，曾经灯红酒绿，纸醉金迷的销金窝，如今安静地出奇。

    巴依塔什在顶楼，看着烟柱升腾的皇宫，眼神中充满了精光。

    “陈寿，果然不是一个庸碌小人。我的朋友，你可别让我失望。”

    黄真手里有南衙，此时已经被他完全调动起来，召集心腹人手，从各个府库拿出物资，运抵西宫门外。

    禁军的人发现之后，抢占府库，双方又杀成一团。

    汴梁城外，也逐渐沦为战场，血腥气在整个都城弥漫开来。

    随着宫中人马出宫加入，一些宫里的消息也带了出来。

    陈寿一方的人，只说是太子谋反，拘谨了皇帝，滥杀宫娥后妃皇子。而禁军的人，则众口一词，陈寿反了，太子奉命镇压。

    汴梁是整个大齐，甚至是整个北方的中心，每天从这儿经过的客商不知道有多少。

    皇城的宫变，很快口耳相传，消息像是插了翅膀一样，飞到大齐的各个角落。

    周围的郡县官员，有人观望，有人已经开始带着人马进京。

    甚至有不少野心勃勃之辈，开始在民间招募人手了。

    太行山下，李欣的人从晋城出发，已经到了孔山一带。

    旌旗猎猎，迎风招展，绵延一万精骑，排成一字长蛇阵，行军速度极快。

    从河东翻过太行，快马一日就能杀到开封府。河东与京畿相邻，此时他已经听到了传来的杂七杂八的消息，根本无从分辨真假。

    不过有一点是肯定的，那就是京城有大动乱，皇宫中有人在厮杀。

    李欣心急如焚，召集众将，骑在马上环顾一圈，历声道：“京中动荡，吾皇生死未卜，尔等速速随我入京平叛！”


------------

第六十章 宫阙焚（第二更）

    永乐宫内，此时一片混乱，哭喊声、叫嚷声响成一片。

    陈寿把皇子们叫来，还有他们各自的内侍，一个个萎靡不振，惊惶不堪。

    他们自小生长在深宫当中，什么时候见过这种场面，外面的腥风血雨，遍地尸骸，简直如同噩梦一般。

    陈寿有点失望，这些皇子还不如太子呢，他微微抱拳，朗声道：“诸位殿下，如今太子谋反，拘禁了陛下，实乃我大齐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候。我等浴血厮杀，但是无奈身份低微，需要一位殿下出来主持大局，不知哪位愿意担当？”

    到了这个时候，必须做好两手准备了，那就是老迈的更元帝，未必能活过这次宫变。

    一旦皇帝死了，必须有一个继承人，马上登基。

    否则的话，太子顺理成章继位，自己这群人就都是乱臣贼子，道义上站不住脚。

    而马上进京的那个王八蛋，就是看准道义礼法来办事的，自己这个双重妹夫的身份，恐怕远远不如他眼中的皇室正统有说服力。

    陈寿说完，大殿内临时安静了下来，三个皇子你看我我看你，都有些跃跃欲试，但是没有一个敢站出来。

    赵妃身边，邠王赵材眼一横，就要迈步出列，走到最前面，去主持大局。

    他的心潮澎湃，似乎自己马上要成为万众瞩目的帝王，终止这场风云际会的宫变。

    赵妃死死拽住他，赵材回头，看到母妃眼神中的无助和祈求，眼中神色一黯。

    陈寿心急如焚，左右看了一圈，这么好的机会，这几个皇子竟然没有人出头。

    等到李欣来了，太子肯定活不成，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使了个眼色，给人群中的赵鸿，后者点了点头。

    赵鸿看了一圈，好像只有赵材在人前，他慢慢过去，一脚把赵材踢了出去。

    “大胆，哪个狗...”

    陈寿不等他骂完，嗖的一下窜了过去，双手扶住赵材的肩膀，“邠王殿下有弥天之勇，臣等愿效犬马之劳！”

    说完，他拥着赵材，走到高处。赵妃眼一黑，差点摔倒，被苗德扶住。

    她看着苗德，欲言又止，苗德摇了摇头，轻声道：“没有退路了...”

    陈寿振臂一呼，所有人都弯腰拜倒，大声喊道：“我等愿为邠王赴汤蹈火，万死不辞！为大齐诛杀逆贼，以正乾坤。”

    赵材心中好似有一团火在燃烧，外面的火光，照耀在他脸上，少年亲王徒然生出无限豪情。

    其他两个皇子，自己不敢站出来，此时看到赵材出风头，却一个个恨得咬牙。

    殿外的飞雪越来越密，丝毫没有停止的意思，四周的宫室、楼阁，远处的街道、市坊，权贵豪门的深宅大院、平民百姓的草屋茅舍……都被大雪覆盖。然而西宫的大火非但没有转弱，反倒越来越大，只是有高墙阻隔，没有蔓延开来。火光在雪上闪动着，仿佛流淌的鲜血。

    外面的太子赵哲，已经两天未睡，但毫无困意，他头戴冕旒，身上穿着太子蟒袍，一手按着宝剑，双颊因为亢奋而变得通红。

    他的身后是一群个子矮小粗壮，脸色漠然的侍卫，他们都是真正的死士，会毫不犹豫地替主人挡下任何危险。

    他们身前丹墀外的雪地上，数百名军士摆成箭阵，面对着宫门蓄势待发。

    这已经不是禁军了，曹武连续两天打不下来，借口去外面争夺府库，带着兵撤了大半。剩下的禁军，畏惧不敢上前，被太子指使人杀了一波，照样不敢上前。

    单论战斗力，或许这些禁军，还不如河东的教匪。

    眼前的人马，是太子临时拼凑的，他们很多事内卫禁军，甚至有一些内侍太监。

    他们手里的武器更是五花八门，里面甚至混杂着手持金瓜、银戟、黄钺的仪仗军，眼睛都死死盯着西宫的大门。

    不知道从哪拆下来的巨大的木桩，被一群人抱着，奔跑起来向前，撞向西宫宫门。

    朱红色的宫门不断传出沉闷的撞击声，门洞内灰土簌簌而下，仿佛一头猛兽正撞击着城门，随时都可能破门而入。

    陈寿带着刚刚扶起来的赵材，奔到门外，耳听得撞击声沉闷如雷，大声道：“逆太子要拼命了。”

    宫门撞被的同时，宫墙上方甩过数十道绳索，一群披着黑甲的人逾墙而过。他们跃上墙头，控弦劲射，手臂上赫然缠着杀伤力惊人的臂弩。

    李伯皓目次欲裂，死死盯着这群突然出现的人，一字字地说道：“杀大公子者，就是这群鸟人。”

    不等陈寿和赵材下令，他和身后的东宫侍卫，拔出朴刀，冲了过去。

    双方很快碰撞到一块，这两伙人兵甲、武器、出身各不相同，但是有一点却是一样的，没有一个人退缩畏惧。

    赵材此时脸上泛起病态的血红，立在那面刚刚做出来的邠王大旗下，拔剑高呼，“杀！杀光这些逆贼！杀啊！杀逆太子！尽诛反贼……”

    赵材声嘶力竭地叫嚷着，嘴角甚至迸出白沫。陈寿在一旁冷眼旁观，这位形如癫狂的邠王，让他隐隐有些不安。

    他突然想到，这是一个近亲产物啊，更元帝虽说畜生丝毫不顾扶风太子是自己亲哥，但是赵妃可是他货真价实的亲侄女，这样的孩子多半是有缺陷的，别是有点疯癫被自己给激发出来了吧？

    金羽卫的人还在门口厮杀，身后突然响起了异动，陈寿往后一看，竟然是黄真、刘尚英等人，带着一群浑身浴血的衙役到来。

    “大人，禁军实在是太多了...”黄真语带愧疚地说道：“城外府库和关卡，几近被他们全部占据了，我等是步步后退。”

    陈寿点了点头，道：“快带几位大人去休息，守住宫门，等候援兵。”

    “援兵？”黄真和刘尚英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狂喜。

    他们跟着陈寿，来了一场豪赌，若是输了可就全完了。

    没想到山穷水尽的时候，陈寿还有援兵，他们马上联想到，眼前的年轻人是从西凉来的。

    若是西凉大马入中原，天下谁能与之争锋？

    “那位是邠王殿下？”两个人更加兴奋，原来忠勇伯连天子候选人都找好了，这还有什么后顾之忧。

    陈寿在他们心中，地位又上升了一层，跟着这样的人，才有拼死的价值。

    陈寿故意不说破，任由手下人马聚起信心，自己则回到赵材身边。

    他虽然疯狂，但是身份在那摆着，有他在底下的人才有了继续作战的希望。

    只要扶着眼前的亲王上位，自己这些人就是从龙之功，否则只有陈寿在主持大局，怎么看都是被清洗的下场。

    PS：全订书友加我好友，进新书全订群（新群，不是上本书那个了），今晚开始传番外了。


------------

第六十一章 四方扰（第三更）

    宫墙外，喊杀声潮水般涌来，虚张声势地叫嚷一阵，又渐渐远去。

    太子的这一波攻势，又被化解，陈寿长舒一口气的同时，也在暗暗盼望快点结束。

    李伯皓等人恨不得杀过墙去，但是那群人灵活的很，一听到收兵的鸣金声，有条不紊地后撤。

    与其说他们是一群侍卫，倒不如说是一群机器，严格到一丝不苟地执行各种命令。

    夜色渐深，好不容易停止了厮杀，西宫内传来一群宫女呜咽的哭声。

    让原本就有些压抑的气氛，更加的沉郁起来，空气中弥漫着的血腥味道，已经让人麻木。长乐宫更漏中的水滴溅入铜壶，原本微不可闻的轻响，在深夜的寂静中无限放大，一点一滴，让人听得都有些心悸。

    陈寿慢慢起身，轻轻地走路，免得吵醒那些浴血奋战了一天，正在睡觉的战士。

    他们开始或许是为钱，来到汴梁，赚取陈寿高额的雇用费用。但是到了这个地步，这些人无一例外在为自己而死战。

    人到了这个地步，心中所思，脑中所念，再也不是一个人的欲望。

    不仅是权势、名利、地位，还有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当年就是在这个皇宫内，扶风太子自刎而死，成全了他忠孝两全的名声。

    但是他身上背负着的，何止是一个人，他的部下忠心耿耿却被抄家灭门，他的女儿天子娇女，却被亲叔父玷污。

    他自己一死了之，留下的是几千人，甚至几万人的子孙后代，悲惨度日。

    陈寿背着双手，看着昏沉沉的天空，没有一丝的月光能穿过云层，他长叹了口气。

    皇宫无疑是一个让人神往的地方，这儿有后宫佳丽三千，有执掌天下的权力，但是这些富丽堂皇的宫室此时都已然化为修罗场。宫阙间兵烟四起，不知有多少军士在宫中殊死搏杀，每时每刻都有人丧命。

    权势之路，从来不会是一帆风顺的，走到今天，陈寿已经见识了太多人的死亡。

    身边的就有三个义父，一日之内全部丧命，都在一次次地提醒他，这儿不是游戏，也不是演义，是血淋淋的现实。

    稍有放松，就是万劫不复，死不瞑目...因为自己若是死了，自己所在乎的人，在乎自己的人，全都会沦入无底的深渊。

    ---

    此时此刻，仰望天空的，又何止陈寿一个。

    大名府外的官道上，梁仲秋率兵星夜赶路，杀奔京畿。

    大名府的兵马，虽然不如西凉那般人人配马，但是骑兵数量也不少。

    在大齐国内，或许只有西凉和平路幽州一带的军队，骑兵的分量比他们多。

    大名府一向是屯兵重地，梁仲秋能被派到此地，自然是魏云色的心腹。

    事实上，他的妻子，就是魏云色的小女儿。

    有了这层关系，他才能一路平步青云，执掌着大名府十万军汉。

    京城的消息传开，各种版本满天飞，但是都有一个共同点，就是陈寿和太子在宫内厮杀。

    这就值得玩味了，本该是主角的魏相呢？梁仲秋心急如焚，点起帐下精兵，没有丝毫的迟疑，杀奔皇城。

    事实上，他本该更早起兵入京的，可惜魏云色的信使被陈寿的探子截杀了。

    文人斗争，还是嫩了点，只以为占据了朝堂大势，其他的都是细枝末节。

    陈寿是底层出身，各种手段都要用，混不吝的打法让魏云色一再吃亏，却改不了骨子里的傲慢和习惯。

    或许，这就是文人吧...

    大名府兵马疾驰的时候，河东各方势力也没闲着。

    蒋褚才如同猴子一样油滑，见事不好，溜之大吉。

    他是蒋家的继承人，虽然还没当上族长，但是未来必定是要带领龙门山蒋家的。

    他逃出汴梁之后，马上躲入深山，派出快马一匹，回龙门山搬救兵。蒋褚才早就料定，汴梁要出大乱子，这个时候谁先到汴梁，谁就有绝对的主动权。

    蒋家收到消息之后，也没有丝毫的拖沓，很快就点起兵马，拽上几家盟友，火速出兵。

    而他们旁边的白波谷，反应同样迅速，袁显年也在翘首期待自家人入京。

    张正元同样知道，延庆观和陈寿是一荣俱荣，一死俱死的关系，没等陈寿派人来召，他已经带着辛辛苦苦聚集起来的人，往汴梁赶去。

    不过他注定是要慢很多的，因为其他人都是骑马赶路，他的人却没有多少的战马。

    张正元灵机一动，既然没法在速度上争先，他干脆沿途继续收拢难民，在河东趁机造势发展。

    汴梁就像是一个漩涡的中心，巨大的吸引力，把所有势力往这个坑里拽。

    而天下侧目，人人关注的西凉，却迟迟没有动静。

    李威几乎没有提起过这个事，将军府的帐下几员骁将，数次请命，都没有得到李威的召见。

    西凉不敢动...别人去也就去了，西凉这个体量一动，无异于将平衡彻底打破，恐怕所有的势力都会因为害怕而参与进来，天下马上大乱。

    不说别的，要是东北的平卢幽州和正北的云内强兵，有样学样，彻底放弃边关入京，那么异族势必乘机南下。

    将军府内，李威叹了口气，眼前只有自己的心腹和好友蒋项禹，他终于可以吐露心声了。

    “希望陈寿能撑过这次吧...”

    “老帅，二公子他？”

    李威眉头一皱，道：“我向来是管不了他的，尤其是他大哥没了之后。以前的时候，只有他那个大哥能说他几句，他还算听话。”

    蒋项禹苦笑一声，赶紧岔开话题，道：“多亏了今年这寒冬，不然蒙古人不会错过这个机会，我听说合不勒已经征服了漠西所有的部落，成为全蒙古的汗王指日可待。”

    “这可是个劲敌...蒙古人不是党项可以比的，他们有广袤的领地，无数的战马，还有马背上长大的战士。”李威摇头道：“这个寒冬结束，才是大戏开场的时候，我们也该登场了。到时候我希望，还看到我那好女婿，继续在这场大戏中蹦跶。”

    “这小子，是挺能蹦的，我看好他，一定能挺过去。”蒋项禹哈哈笑道。

    PS:感谢大哥的万赏，明天给大哥加更。番外已经上传，没进群的速度加我，新群只收起点的读者。


------------

第六十二章 两面心

    看着溃退下来的军士，赵哲气的额头冒青筋。

    他的人手数倍于陈寿，而且掌握着武库、府库，装备精良，吃喝管够。

    但是接连几天，他们寸步未进，尤其是禁军。

    自己好不容易勒令曹武把人马组织起来，结果那帮绣花枕头出工不出力，摇旗呐喊的时候一个顶俩，声势震天，一旦对面反击，跑得一个比一个快。

    “这群废物，被一群道士打回来了，简直就是饭桶。”太子赵哲跳脚大骂。

    在他身边，那些侍卫一言不发，他们奉命帮助太子，也确实下了死力，但是无奈对面太顽强了。

    东宫脚下的黑衣人，此时已经出京，他自认为万无一失，自己可以安心去指挥白莲教在民间的大计，结果还是低估了陈寿的力量。

    陈寿从一开始，就在为这一战做准备，四个道观内，囤积的物资还有日夜操练的军汉，都得到了回报。

    “太子殿下，这话说的未免有失偏颇，对面虽然人少，但是人家拿着的钱多啊。据说他们一个兵，每月就有五两银子养着。”

    赵哲看了一眼这个混不吝的禁军小将，怒从心头起，骂道：“你们没钱么？朝廷每年拨款几百万两，都喂了狗肚子里去了？”

    “嘿，几百万两，哪怕有一成真花到我们头上，我第一个冲上去，先死在墙头，给朝廷卖命。”

    “你...你！来人呐，把他砍了！”

    周围的禁军冷眼旁观，小将还要继续反驳，突然一道劲弩射穿了他的喉咙。

    一个黑衣侍卫，面无表情地放下了端起的手臂，周围的禁军眼中冒着火，死死盯着他。

    地上的尸首，没有人去动，太子也是在气头上喊了一句，见到人死了，自己也有些慌。

    一个禁军小将的命，在他看来轻贱如草，根本不会放在眼里。可是就怕这个人的死，回影响到本来就不稳定的军心。

    不过眼下的情况，肯定是要强硬到底，赵哲怒喝一声：“看什么看，把这个畏惧怯战的懦夫拖走，准备下一轮的进攻。”

    这些禁军中，很是有一些破落军户，有很大的泼皮习气。

    这些人油的很，看得出如今太子需要倚仗他们，所以连太子也敢顶撞，刚才死的就是一个。

    他们来一次皇宫，也没闲着，几乎把能偷的东西都撬了下来，在宫殿内遇到落单的宫女，也没留情。

    如今看到太子发威，这些人怨气满满，继续在军中散布一些扰乱军心的话。

    ---

    永乐宫内，陈寿抱着一把剑，倚着三人合抱的漆红柱子烤火。

    “咱们得写一个檄文，我预计各地勤王的人马都快到了，我们必须是名正言顺的那一方才行。”

    李伯皓拧了拧手腕，道：“我不会，你会么？”

    陈寿看了一眼赵鸿，问道：“你会不会？”

    赵鸿脸一红，道：“我只念过文章，没有写过文章。”

    “废物，老子花那么多钱供你们识文断字，连一个檄文都写不下来？”

    赵鸿也不敢反驳，挠着头皮傻笑道：“可惜咱们营的两个秀才不在。”

    陈寿看了一圈，都是些厮杀汉，没有几个像是有文化的。

    黄真他们，又被安排到了外面城墙相对安全处，他叹了口气道：“还得去找一趟黄真，真麻烦。”

    李伯皓抬起头来，道：“我记起来了，大小姐以前就是西凉第一才女，你让她试试吧。”

    陈寿一听，拍掌道：“若是太子妃起草讨伐太子的檄文，也太有说服力了，哈哈。”

    他起身拍了拍屁股，兴冲冲地去找李灵凤。

    西宫内算是好的，没有多少的尸体，只是被太子放火，到处都是烟熏火燎。

    陈寿捂着鼻子，快步走到西宫后面的坤宁宫，这里是太后的住所，而更元帝已经快八十了，他的太后老娘早就没了，所以一直空着。

    如今挤满了西宫的妃嫔和宫娥太监，大家还算比较镇定，毕竟这么多天对面的人也没打过来，而这边的陈寿对她们还算比较客气。

    陈寿一进来，外面那些太监马上让开了路，人群中有一个眼尖的，站起身来叫到：“陈寿，我父皇呢？”

    陈寿往那边一看，说话的人身穿一袭宫装，本来是白的，如今脏兮兮的，难掩一身傲人身材，正是童颜1巨1乳的赵金奴小公主。

    “公主殿下，圣上被逆太子胁迫软禁，臣正想办法救出他老人家来。”

    满屋的妃嫔，见陈寿身材欣长，眉目如画，更兼佩剑着甲，十分英武，全都侧目而视。

    她们都是青春丽人，可怜见的来到深宫，寻常也见不到个男人，更元帝这个年纪一年能硬一次都是奇迹了，此时看到陈寿都忍不住靠了过来。

    “我们这些妇人有什么能为，全靠忠勇伯了。”

    “忠勇伯真是大忠臣。”

    “逆太子本来就是个病猫，三两下就被陈常侍给收拾了。”

    ......

    赵金奴小脸一垮，“太子哥哥真造反了啊，父皇虽然对他不好，但是他也不能这么胡闹啊。等捉住了他，我一定让父皇好好训斥他一番。”

    看她气鼓鼓的样子，还以为训斥一顿就能完事呢。就是周围的妃嫔，也都以看弱智儿童的眼光看向她。

    还训斥一番？陈寿翻了个白眼，这次更元帝爷俩算是彻底闹瓣了，近期内必会死一个。小公主真是胸大无...真是天真烂漫啊。就这种智商，要不是武贵妃一直看的紧，自己岂不是随便就能把她骗上床，可惜现在腾不出手来。

    他没心思和这些女人纠缠，在人群中左找右找，突然小腿被踢了一脚。

    回头一看，李灵凤横着一双凤眼，气鼓鼓地看着他，一股酸味弥漫开来。

    “你很受欢迎啊？”

    陈寿使了个眼色，正色道：“殿下，您来的正好，我们要写一篇讨逆檄文，大家都说您是西凉第一才女，下官斗胆请您执笔。”

    “去哪些？有纸笔么？”

    “有有有，坤宁宫内就有一个书房。”

    李灵凤如同一只骄傲的孔雀，扬着下巴道：“陈寿，前面带路。”

    PS：今天有点事，更新晚了，不好意思。晚点还有两更，等不及的可以明早看


------------

第六十二章 诛心文

    坤宁宫的书房内，赵鸿早就铺好了纸，研好了墨。

    见到陈寿进来，笑着道：“大人，还有什么要小人做的？”

    “把门带上，谢谢。”陈寿说完，只见赵鸿回头，把门关了，站在原地伸着脖子，等着看李灵凤挥毫。

    陈寿一脚踹在他的屁股上，骂道：“我让你出去，然后把门带上，快滚。”

    赵鸿夹着尾巴滴溜溜跑了出去，带上门之后，掐着腰威风凛凛站在殿门外，过来一个人就呵斥对方滚蛋。

    李灵凤捂嘴偷笑，“你身边的人和你一样，都是些不成材的劣货。”

    陈寿在她腰上摸了一把，搓手道：“好凤儿，快写吧，写好了我们去杀你夫君。”

    李灵凤没好气地横了他一眼，握着笔杆子，歪着头沉思起来。

    陈寿百无聊赖，他是真的不学无术，帮不上一点忙。往椅子上一坐，也不管上面有没有灰尘，随便翻了几本古册。

    看了几眼，觉得更加没趣，这些古卷不同于前世的文言文，它们甚至连个标点符号都没有，陈寿完全看天书一样。

    不过这些字一个个写的比印刷的还工整，让陈寿啧啧称奇。

    看了一会，陈寿打了个哈欠，把价值不菲的古册一扔，专心看李灵凤写檄文。

    她穿了一件明黄色的凤袄鸾绣的团裙，侧颜看去十分认真，她的肤滑如脂，肌白如雪，微微衬着一抹红晕，白里透红，异常美丽。

    陈寿不禁赞叹，有的人确实是天生丽质，虽然这几天如此憔悴，依然是难掩丽色。

    不一会，一片檄文就新鲜出炉，陈寿在一旁摇头晃脑，拍马屁道：“好，写的好啊。”

    “嘁，你认得全么？”李灵凤乜视着他，毫不客气地说道。

    陈寿贴着她的脸，笑道：“我的凤儿会写就行，咱们这就叫优势互补。”

    “那我可真是荣幸。”李灵凤说话酸溜溜的，估计还在吃方才的飞醋，当初还说什么自己不争不抢，幸亏没信她的鬼话。

    陈寿把檄文小心翼翼地拿起，吹了吹墨，晾在一边，让后把桌子上的笔墨纸砚一股脑推到地上，在李灵凤的圆臀上使劲抓了一把。

    “小1淫1妇，我让你挖苦我，给我趴好。”

    李灵凤手扶着桌案，轻撩凤裙，回过头娇滴滴看着他，吃吃笑道：“你就有欺负女人的能耐，可别把这个本事也丢了，那就真成草包啦。”

    陈寿知道她讨打，干脆投其所好，啪啪打了几巴掌，一边耕耘一边道：“老子先收拾了你，再去杀你丈夫，天下没有比这个更大的本事了。”

    殿门外，赵鸿好像听到了些不对劲的声音，赶忙往前走了几步，确定听不到才重新站好。

    两个秦凤营来的小兵，看着他站在这儿，直愣愣过来，其中一个道：“赵鸿，你在这干鸟，前面宰了一只皇家园林的雄鹿，你不去吃么？”

    赵鸿面无表情，如同一个门神，低喝道：“滚！”

    “嘶...这小子欠揍了。”

    眼看对方撸起袖子就要上来，赵鸿不慌不忙，道：“军机重地，闲人勿近！”

    两个愣头青互相看了一眼，灰溜溜地离开了。

    “赵鸿是混出头了，都可以参与这样的决策大事了，咱哥俩还得去雪窝里趴着探查消息，人比人气死人，这小子比咱们都强。”

    “那是，你也不看看，大人去哪都带着他。”

    ---

    太子打不下西宫，外面的探子传来消息，征西将军府世子李欣率兵正在赶来，已经到了开封府地面。

    他们都是骑兵，而且训练有素，不日就能到达京城。

    赵哲虽然是正儿八经的将军府女婿，但是心中根本没底，上一个世子就是他们杀的。

    这李欣的威名，就算是天天装病的赵哲都听闻过，号称天下第一武将。

    他的脸色十分难看，双眼布满了血丝，起事之初一帆风顺，意气风发。

    赵哲本以为要把这些年的腌臜气全部发泄出来，登基为真正的九五之尊，杀了那个嫉贤妒能的父皇，成为千古一帝，就在眼前。

    谁知道第一脚，就踢在了铁板上，那个看似荒淫无能，全靠溜须拍马上位的陈寿，竟然和么抗打。

    他手下那些道士，打起禁军来就跟砍瓜切菜一样，不少的禁军和宫中的侍卫，甚至怀疑陈寿真有什么仙家法术，这些道士也不是凡人...

    赵哲的眼神中，慢慢地涣散起来，一个想法就像毒蛇一样，咬噬着他的心。

    “金丹九转，真有金丹九转么，为什么陈寿是辅佐那个老东西。要是我服用了九转金丹，把那个贱人送给他又怎么样？”

    自古帝王家，对长生的渴望，远远超过常人。

    因为他们的生活，实在是太滋润了，谁不想一直持续下去。

    太子竟然发起呆来，底下的武将全都面面相觑，大家伙都等他拿主意，怎么对付马上赶到的李欣。

    他们要是知道，赵哲现在想的是什么，估计能气的吐血，再恨恨地骂一句：有其父必有其子。

    到最后，还是被强行拉进太子队伍的魏云色轻咳一声，问道：“殿下，李欣这个人老臣有所了解，此人虽然善战，但是却有些迂腐。当务之急，就是写一篇檄文，传遍京城，让陈寿造反的事被传开。到时候李欣帮谁，还在两可之间。”

    底下的人大声叫好，这里和陈寿那边不一样，魏云色以下的官员几乎全都是进士出身，光状元就有两个。

    众人推举出太常卿徐尉来，很快就就写出一片锦绣华文来，把陈寿骂道狗血淋头，简直就是千古第一奸佞。

    众人围着他称赞不已，武将们都有些云里雾里，也跟着叫好。

    赵哲看了一遍，确实写的不错，点头道：“再润色一番，传遍京城！”

    他话音刚落，有一个小兵进来，抱拳道：“殿下，对面开始到处散发一篇檄文，并在城中张贴起来了。”

    赵哲劈手夺过来，看了一眼，气的差点吐血。

    “不杀陈寿，孤誓不为人！”

    众人不知道这位太子爷又发什么神经，直到捡起檄文，看了一眼落款，才恍然大悟...


------------

第六十二章 父子戏（给liveaben加更）

    不管是太子还是陈寿，都只想着拿下皇宫，致对方于死地。

    他们抽不出兵马来，在更大的战场厮杀，所以城中和城墙，都被放弃了。

    刚开始还争一下府库，等到陈寿放弃之后，连这儿也不争了。

    汴梁百姓也得已在家门口，近距离观看这场大战，甚至酒后三五知己聚在一块，指点江山。

    有人说陈寿请来了天兵天将，有人说太子已经杀了他的父皇。

    还有人说陈寿是唐国奸细，也有人说陈寿是妖魔转世...

    反正众说纷纭，就连驸马都加入了，怀善公主的驸马都尉，直接在酒会上破口大骂，说陈寿是一条淫1蛇转世，说的煞有其事。

    两边同时发放檄文，汴梁城中檄文满天飞，但是明显陈寿的更有说服力和话题性。

    因为起草这个檄文的，竟然是太子妃...

    而且陈寿十分贴心，檄文下面还有市井俚语般的，把逆太子一通乱骂。

    倒不是他想的比人家长远，而是太子一系的人，大多看得懂，但是陈寿看不懂，所以他才会灵机一动，又得了一步先机。

    状元郎太常卿徐蔚文章写得骈四骊六，文采斐然，但是普通百姓根本看不懂。

    千呼万唤之中，李欣总算是来了，他的人马奔驰到汴梁城下，才发现双方谁也奈何不了谁，直接连汴梁城门都没控制。

    不管从哪看，这都是一场奇奇怪怪的争斗，很多就近勤王的郡县武装，根本不知道什么情况，大家也无从下手。

    更元帝不出来，众人甚至无法分辨忠奸，也不知道该支持谁...

    所以很多官员，就地带着人加入到了汴梁的围观大军中。

    李欣，是第一个战力强劲的勤王将领，他在城下勒马，红着眼问道：“吾皇何在？吾皇安在？”

    前来接应的西凉兵，也是陈寿的手下，和陈寿浴血奋战多天，开口道：“二公子，陛下被逆太子囚禁于春和殿，生死不明。”

    李欣叹了口气，道：“随我杀入皇宫，救出陛下。”

    李欣带兵入京的消息传开，太子一方的禁军首领，很多都作鸟兽散。

    就连羽林将军曹武，也缩在家中，不再出来。

    禁军群龙无首，不知道何去何从，稍微有一个校尉，就能指使万余人。

    李欣打破宫门，进入皇城，沿途宫室一片狼借，台阶上、宫墙下、沟渠中，到处倒伏着死者的尸体，除了战死的军士，还有被杀的宫人、内侍。此时尸首都被大雪覆盖，只能依稀看出一个隆起的轮廓。

    抬头看，宫阙万间，烟灰笼罩，血腥弥天。

    李欣把手中长枪往地上一插，喟然叹道：“家国不幸...”

    眼前终于出现了一群乱兵，他们不知道眼前这些人，就是他们的将主避如洪水猛兽的西凉兵。

    李欣等人一路风尘仆仆，而且他们的甲胄本来就破破烂烂，西凉军穷是出了名的。

    这些乱兵趁机洗劫了皇宫，正要逃出去，其中一个肩膀上，还扛着一个嚎啕大哭的宫女。

    “尔等是什么人？”

    “关你鸟事，快快闪开，不然老子们把你宰了喂狗。”

    李欣眉头一皱，接着猿臂一展，长枪呼啸而出。这支长枪撕开皮甲，透胸而过，“咚”的一声，竟然串死了三个乱兵。

    宫女挣扎着站起身来，刚要逃命，李欣问道：“陛下何在？”

    宫女不敢再逃，她正好是春和殿的，呜咽道：“太子疯了，打进了春和殿，见人就杀。陛下...陛下多半已经...”

    李欣心如刀割，率兵往宫中奔去，他不知道皇城构造，捉了一个逃兵带路。

    原来太子听说李欣进城，方寸大乱，再加上这几天心神交瘁，早就没了主意。

    魏云色给他出计，让他控制皇帝，以李欣的迂腐，控制了皇帝就是控制了这支生力军，可以用来剿灭陈寿，轻轻松松。

    赵哲病急乱投医，这时候是个计策他就听，糊里糊涂指挥人杀进春和殿。

    大太监王祥力战而死，他麾下的太监军瞬间土崩瓦解，被赵哲轻松打了进去。

    太子这下真的打了春和殿，所有的禁军都吓破了胆，他们如今是货真价实的反贼了。

    春和殿内，乱成一团，内侍宫女四散逃命，拿起武器的太监被杀的血流一地。

    李欣来到殿外，伸手一挥，他身后一个大汉拨步上前，他挥舞着一柄长近丈许，宽如人身，厚宽却极薄的巨剑，往城门中间奋力一劈。木屑纷飞间，两道足有半人粗的门闩被生生斩断。

    仓促间太子的士卒只下了两道门闩，没有用上顶杠，被这一剑劈下，宫门顿时洞开。

    传闻西凉二公子麾下，有一支陷阵破军营，攻城拔地如同探囊取物。这一人，多半就是其中翘楚。

    李欣带人杀了进去，突然，一群人从春和殿涌出。

    他们护送着太子坐在一张搬出来的龙椅上，强装镇定地看着眼前的将领...

    “号称大齐第一武将的李欣，竟然如此年轻么？”

    李欣声音低沉，却让在场的人都能听到，“吾皇何在？”

    “你若是上前一步，孤就杀了那个老东西。”

    李欣眉飞入鬓，目呲欲裂，“那可是你的父，也是你的皇，你竟敢无父无君，不怕天打雷劈么？”

    赵哲冷笑一声，道：“你不过是傻子，我不跟你说话，若是想保住老东西，你把陈寿叫来！只要他答应我一个条件，我绝不伤害老东西性命。”

    “我要见一见陛下。”李欣沉声说道。

    赵哲挥了挥手，几个黑衣侍卫，押着一个老人出来。

    他满头白发，十分憔悴，身上没穿龙袍，而是杏黄色的道服。

    “朕...就是皇帝。”

    李欣翻身下马，单膝跪地道：“微臣救驾来迟。”

    春和殿内，魏云色等人看着赵哲和李欣，心中无不失望透顶。

    控制了皇帝，赵哲竟然要见陈寿，这时候就应该逼他逊位，登基为帝，尊他为太上皇，控制在身边。

    可是赵哲魔怔了一般，谁的话也不肯听，就是要见陈寿。

    更元帝抬起头，看了一眼李欣，神色中多了一些希望。

    “爱卿不必多礼，快听朕这太子的话，把陈寿叫来！有他在，朕才心安。”


------------

第六十三章 死生同

    李欣无奈，只能派人去找陈寿。

    此时的西宫，陈寿毫不放松，依旧死死守着宫门。

    虽然大火已经快燎到眉毛了，再晚来几天，估计不用赵哲攻进来，他们就要全部烧的干净。

    一群小兵，跟着陈寿在西宫，把燃烧的宫殿和普通的之间的房屋拆除，尽量做出一个隔火带来。

    大家满脸尘灰，黑乎乎的只剩下一个眼睛，后面的妃嫔们已经彻底放松下来了，甚至还有几个有闲心来看他们灭火。

    赵鸿一溜小跑，过来之后左顾右盼，发现大家黑乎乎的，一时间竟然找不到陈寿。直到他的头上挨了一下，“你小子，乱看什么呢，那可是陛下的女人，不能看知道么？”

    赵鸿心道，你也好意思说句话，我给你和武贵妃把门就有十来次了。只怕该看的不该看的，你都看完了。

    心中虽然腹诽，但是赵鸿脸上却笑嘻嘻地说道：“嘿嘿，大人，李欣来了。”

    陈寿点了点头，没有过分激动，因为这本就在他的预算内。李欣此来有利有弊，而且后续还会有源源不断地兵马入京，一场势力洗牌后的大动乱已经不可避免。

    “外面有一个西凉军的兄弟，说是二公子进城了，逆太子铤而走险，已经劫持了陛下，正要让你去呢。”

    “什么？让我去？”

    陈寿摸着下巴，道：“我怎么知道，这不是逆太子的奸计，你回去跟李欣说，事实摆在眼前，既然逆太子劫持皇帝，还有什么好说的，不杀他不足以平天下之愤呐。”

    前来送信的人回去报说，陈寿怀疑是天子设计埋伏，不敢前来。

    李欣硬着头皮，亲自来到西宫外，大声喊道：“陈寿，是我，快些开门！”

    宫门上头，都是些西凉军汉，但是此时一个动的都没有。

    他们死死盯着宫门下，没有因为下面的是西凉世子，而开门迎接，所有人都在等陈寿的命令。

    李欣也凝目往上看，看见为首的一个，抱臂站在城楼，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李欣身后，一个小将大声喊道：“李伯皓，你见了二公子，为甚不开城门？”

    李伯皓没有理他，甚至不曾有一丝的表情波动，大公子在西凉，有相当一部分的死忠，这些人对李欣十分不满。

    他非但不思报仇，反而一再说什么以大局为重，让李锦的心腹们齿寒。

    李欣看着宫门上头的人，算起来他们都是将军府的人，不听自己的号令，并没有让李欣生气。

    他脑中想的，是如何尽快结束这场宫变并且把对朝廷威信的损害降到最低。

    李欣身后的小将见顶上人的态度，怒从心头起，大声呼喝起来。

    李欣摆了摆手，他们立刻安静下来，“我是李欣，我一个人进去，请开宫门。”

    他的话十分简短，但是很有力道，城门缓缓打开。

    没有人会怀疑二公子的话，宫门开启之后，马上关闭。

    李欣独身一人，进来之后，左右打量，墙后竟然是一道冰墙。

    透过冰看去，里面分明是一具具尸首，地上凹凸不平的地方，多数也是尸体。

    在小小的西宫广场上，遍布人为构造的路障，就算突破了宫门，也不是轻易杀的进去的。

    李欣点头道：“布置不错，有些将才。”

    带路的人自然知道他的水平，能得到李欣一句夸赞，说明做的真的不错，虽然众人都不喜欢这个二公子，但还是觉得与有荣焉。

    “大人，二公子来了。”

    陈寿没想到他亲自进来了，吓了一跳，往他身后看去。

    李欣笑道：“别看了，我自己进来的。”

    “好久不见。”陈寿黑着一张脸，呲着一嘴小白牙，打了个哈哈。

    “陛下传你去春和殿，我来宣旨，够给你面子了吧。”

    陈寿放下手里的铁锹，好整以暇地说道：“兵法说归师勿遏，穷寇莫追。与走投无路的叛军交锋，必定会付出巨大的代价，这一点你比我熟。现在逆太子赵哲就是穷途末路，我要是去了，难保他不会狗急跳墙，做出一些疯狂的事来。我为国捐躯眼都不眨一下，就怕他对陛下不利啊。”

    李欣心底叹了口气，这小子还是这么油滑，以前自己仗着将军府的势力，还能辖制他一二。

    现在他官比自己大，爵位也和自己一样，而且有一帮忠心耿耿的手下，更难对付了。

    “解铃还须系铃人，你与赵哲在宫中大战，这场乱子若是不及时收场，后果不堪设想。各地官员打着勤王的名义招募兵马，人人都想来京城分一杯羹；今年又是酷寒，塞外异族饿的眼都发绿了，春暖时候必然南下。到时候中原沦丧，只在一朝一夕。陈寿，我知道，你也不想见到这个局面对不对？你跟我去春和殿，我保证你的安全。”

    陈寿站在原地，有一个秦凤营来的小兵给他端来一盆热水，随手洗了一把脸，把黑灰洗掉，脸上还冒着白色的热气。

    “我可以跟你去春和殿。”

    陈寿说完，他身后的许多将领都大声叫道：“大人！”

    “大人三思啊！”

    “不可轻信他人！”

    “不可出西宫啊，大人！”

    ......

    陈寿轻笑一声，对李欣说道：“你看到了吧，并非是我陈寿贪生怕死，实则是那逆太子，根本就是个无君无父的畜生。去春和殿可以，我身后这帮人也要一道去，他们和我一道，同生共死，我就是他们，他们就是我。逆贼赵哲真要动手，我们这几条大齐汉子，死也要保住吾皇陛下。”

    所有人都明白，陈寿口里的保住皇帝纯属放屁，他是要保住自己。

    对陈寿的手下来说，保住他自己，就是保住了所有人。陈寿一死，他们的下场，就如同当年扶风太子的手下一样。

    李欣眼皮一抹，沉思了片刻，开口道：“可以。”

    这下众人没有了后顾之忧，陈寿伸手道：“擂鼓，聚兵，我们去见陛下。”

    广场上，散布在各个角落的人马，慢慢聚集起来，西宫的宫门也终于彻底打开。

    在西宫守了七天，所有人再聚到一块，要走出这个烟熏火燎的宫殿，大家都有一种重见天日的奇妙感觉。


------------

第六十四章 真君子

    春和殿，雪花簌簌。

    临时张开的帷幕遮不住漫天飞雪，鹅绒般的雪花片片落下，沾在座中诸人的身上。

    只不过此时没有人在乎这点雪，众人神态各异，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帘帷下太子身上，眼中的意味更是耐人寻味。

    他失败了，眼下看来，他必死无疑。

    因为他在最后一步，出了一个奇蠢无比的招数，竟然当众挟持了皇帝，他的父皇。

    天地君亲师，在这个君父比天还大的时代，他看似还掌握着一丝机会，实则已经社会性死亡了。

    魏云色看着太子，眼神中流露出一股绝望，怎么也想不明白，能够隐忍十年的即使不是枭雄，也不该是这样一个蠢货。

    他不知道，太子前期的行为虽然惊艳，但那是别人一手给他安排好的。黑衣人虽然考虑的很周祥，甚至在侍卫中都安排了内应，帮太子掌握了大量军队。但是他不知道，自己所面对的是一个同样处心积虑的野心家，甚至处置局面的精细犹在他们之上。

    两伙人一碰撞，黑衣人自己不在，太子就落在了下风。若是他还在宫中，而不是去外面乘着大乱发展白莲教，好彻底推翻赵家王朝，那局势还真不好说。

    等到黑衣人出宫，去主持白莲教大计时候，太子独自一人昏招频出。

    本来他出其不意，裹挟百官，控制禁军，就该尽快抓到皇帝，狭天子以登基为帝，尊更元帝为太上皇。

    如此一来，大义在手，号令群雄，再去绞杀陈寿，才是正道。

    可是他被仇恨蒙蔽了双眼，一心想着杀了陈寿，逼死更元帝，又因为金丹的事犹豫再三。

    这一系列的失误，让他从一个天顺的开局，打到了如今的场面。

    陈寿守着一个西宫，虽然也危险，可是手下都没有退路。

    众人团结一心，死守西宫，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

    魏云色自己虽然也优柔寡断，屡出昏招，但是比这个赵哲可强太多了。

    眼下他还有最后一丝机会，就是让太子尽量拖延时间，自己的好女婿梁仲秋肯定已经收到了消息，等他进京之后，大事可图。

    自己看似和陈寿不共戴天，但是魏云色相信，只要自己有足够的筹码，就能和陈寿谈判。

    那个小子不是眼前的蠢太子，只要有好处，他都会权衡考虑。好处比坏处多，他就会做出利己的选择。

    一个农家贱子，能够走到这一步，岂是迂腐的人。

    梁仲秋的大名府将士，就是自己的筹码，就是自己和陈寿谈判的本钱。

    至于这儿的皇帝太子父子，都在翘首等待陈寿的到来，魏云色眼中他们已经是死人了。

    李欣看着陈寿的背影，眼神深邃，长叹了口气。

    太祖起于微末，终能恢复中原，立国之初民风勇烈刚健，朝野之间，忠贞之士比比皆是。

    而如今，哪还有一个为国家朝廷考虑的，偌大的大齐朝，风雨飘摇，不知道能不能闯过这一关。

    “陈寿，你此去准备如何劝太子悔悟？”

    陈寿脚步一顿，心道劝他悔悟？他悔不悔悟有什么关系，这父子俩一个比一个混蛋，简直是人渣中的人渣，几个皇子都在自己手中，扶立新君才是最重要的。

    “逆太子罪恶滔天，犯下这等大错，简直是千古未有奸邪之人，何来悔悟之说。若是他放了陛下还好，不然必让他挫骨扬灰。”

    李欣眼中忧色更甚，叹了口气说道：“刚极易折，为了社稷大计，有时候要和这种人回旋一二。若是把他逼急了，做出无父无君的事来，大齐危矣。”

    陈寿不以为然，冷笑一声道：“有些人说自己为了替主上分忧，不惜去做种种违心之举，甘愿背负骂名，以此自诩忠义无双——如此行径，不过是玩弄权术而已。何为君子？须知君子行事，如日月行天，世人皆见，自当正大光明。”

    “我陈寿就是君子，脊梁可比那北海之石，气节不让南山之松，我誓死不和逆贼妥协。今日之事，有死而已，切勿多言。”说完背着手，迈步向前，一副大无畏的样子。

    李欣被噎的够呛，恨不得把眼前这个满口假大空的人一脚踢飞，但是如今只能看他的了。

    他强忍着怒气，苦口婆心地说道：“我知道你嘴硬心软，一会一定要顾全大局，保住吾皇为重中之重。至于逆贼，将来再清算也不晚。”

    “聒噪...”

    ---

    避暑宫内，陈寿的家眷都在这儿焦急地等候着。

    汴梁城风起云涌，唯独这儿是一方净土，苗德因为年纪太大，又连夜不睡，昏厥过去。

    一队御马监的侍卫护送他来到这儿歇息治病，门口的侍卫等了这么久，看到山下还是来人了，纷纷拿起武器。

    靠近了之后，为首的统领抹了把汗，长出口气道：“是御马监的弟兄。”

    “你们怎么来了，常侍大人那边怎么样了？”

    御马监提举跃马而出，大声道：“还不知道，不过西凉李欣来了，太子发了疯把陛下捉了。我们苗大官晕厥过去，特意来避暑宫休养。”

    侍卫统领留了个心眼，让手下去确认一番，苗德是这儿的常客，一个侍卫下去之后，御马监的人十分配合。

    “头儿，是苗大官。”

    只要是苗德来了，就不会有错，侍卫统领挥了挥手，道：“开门！”

    苗德进去之后，被送到了道观内，刘神医摸着他的手腕，道：“无妨，我开几副药，您要好好歇息，不能再动了。”

    苗德咳嗦一声，笑道：“老了，只能拖后腿。”

    “大官已经不错了，这要是我，早就倒下了。”刘神医呵呵笑道。

    两个人正在寒暄的时候，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一群宫女开道，苗德眉头一皱，这儿还有皇室？

    看清进来的人之后，苗德如释重负，这个裹着狐裘，一脸妖媚的女人，正是武贵妃。

    她长发垂在颊侧，一双乌黑的眸子光泽流动，精致的面孔犹如珠玉般散发着迷人的光彩，虽然满心焦急，但是天生的狐媚子脸，再怎么急看上去都像是在勾引人。

    “苗德，宫里如何了？”

    “娘娘洪福齐天，竟然在避暑宫内，躲过了逆太子的谋害。”

    武贵妃自己也是后怕不已，那赵哲恐怕最恨的是皇帝，第二就是自己。

    若是被他抓到了，自己不但活不成，估计还会死的很难看。

    “娘娘缘何会在避暑宫？”

    武贵妃脸一红，难道自己想来偷男人，也要和你这个老奴说么。

    “本宫问你，你还没说呢，怎么还问起本宫来了。”

    苗德笑道：“娘娘放心，局势...还不错。”


------------

第六十五章 翻又覆

    “陛下！陛下啊，微臣救驾来迟，罪该万死。”

    陈寿以头抢地，搞的满脸都是雪花，捶地哀嚎，涕泪横流。

    若不是在场的都知道他的德行，估计都要给他掬一把泪水了，不知道还以为是什么大忠臣来了。

    “陈寿，朕与你几不能相见...”更元帝也流了几滴泪，金丹九转，就差最后一步了，竟然出了这种变故，让他怎能不伤心。

    赵哲最看不惯他们这幅君臣情深的样子，几乎是咬着牙，沉声道：“陈寿！”

    陈寿抬起头来，哭嚎道：“太子，你何必为难皇上，我愿意代替皇上，你放了陛下好不好，你可千万不要伤害陛下。陛下乃是天命所归，是要修成正道的，你伤了陛下龙体，有违天和，是要被五雷轰顶的。”

    李欣眉头紧紧皱起，手握在刀柄上，气的暗暗咬牙。

    周围的大臣，也都听出不对来了，这忠勇伯看似维护陛下，这话说出来恨不得让太子把皇上砍了。

    皇上要是真天命所归，太子岂不是必死无疑。

    果然，皇帝老迈，听不出不对来，反倒因为恐惧，更加相信陈寿的天命论。

    但是太子那里，当即就变了脸色，他本来就已经方寸大乱，现在更是心乱如麻。

    “陈寿，让孤放人可以，你把金丹交出来！”

    太子憋了半天，说了这么一句话，在场的大臣全都愣住了。

    完了，大齐完了...

    陈寿自己也蒙了，我骗的是你爹啊，你在这凑什么热闹？

    皇家的人就是客气，这他娘的不是骗一送一么。

    陈寿身在其中不能理解这些人的感受，其实不光是这爷俩，在场的大臣中，也有不少信了他的鬼话。

    神明一说，自古以来就是很有市场的。

    “孽子！你敢！”

    第一个急的就是更元帝，现在他已经油尽灯枯，全凭对九转金丹的渴望吊着一口气，可以说是他最后的执念。

    一旦这个希望没了，不用别人杀他，当场就能急死。

    “给孤金丹，孤就出宫远走，自然也会放了他。”太子眼神中透着一股疯狂，语气也歇斯底里起来，大臣们却全都叹了口气。

    李欣再也忍不住了，大声呵斥道：“陈寿，你看你干的好事！”

    陈寿不是自己来的，他身后有的是忠心耿耿的手下，经过西宫一战，大家生死与共，彼此更加信任。

    他心中有底气，自然谁也不怕，站起身来，昂首道：“我陈寿受天之托，岂能半途而废，金丹是陛下的，岂是你可以沾染的？若是强夺陛下的气运，我只怕你承受不住，要遭天谴！”

    他这番话油滑的很，若是太子吃了仙丹死了，或者什么用处没有，也可以说是他夺自己亲爹的气运，被天谴了。

    更元帝大喜，点头道：“哲儿，你只要肯悔过，父皇保证不追究你的错失。你我本是父子，这大齐的江山，父皇一定会传给你的。父皇马上就要得道了，到时候怎会留恋权位。”

    他虽然说的声情并茂，十分动情，但是太子根本不为所动。

    他死死地盯着陈寿，重复道：“把金丹交出来，不然孤就杀了他。”

    “你敢！”李欣爆喝一声，拔出腰刀。

    他身后的西凉兵也都上前一步，这么多健儿在广场上同时踏步，汇聚出一道沉重的响声，敲在每一个大臣的心头。

    陈寿心中一动，大声道：“太子，你吃了没用，不服前面的只吃后两颗，效果要减半的。”

    赵哲本来还拿不定主意，一听才减半，那也是大大的有用，心中更加迫切地想要得到。

    有了一半的神仙道行，自己再找一个深山，还愁不能长生？

    李欣的目光，恨不得把陈寿射穿，这小子到了这个时候，还在搅风搅雨。

    他是根本不信什么金丹的，自古以来多少的雄主，都没有上天垂帘，怎么可能降临本朝。

    就算是大齐有皇帝能得道，那也是太祖，再说了陈寿是什么人，他李欣能不知道？

    陈寿这小子没有丝毫忠心，在凉州时候，就曾劝自己起兵攻打河西，和朝廷作对。他还未发迹时候，连妓女的钱都骗，和市井小儿混在一块，甚至被凉州豪富的苏琼枝养在宅内。

    他根本就是没有底线的人，上天真选人给皇帝炼丹，大齐男儿都死了，也轮到不陈寿。

    “皇儿，你放下吧，朕求你了。”更元帝说道伤心处，哭个不停。

    皇权威严，被这两父子完全给践踏，所有臣子看在眼里，无不暗暗摇头。

    就算今日事圆满解决，本朝的威信也已经荡然无存了。

    魏云色在一旁，突然高声道：“忠勇伯，何不交出金丹，以救陛下！”

    这一声来的这么及时，陈寿大感意外，若不是两个人是死敌，他还以为魏云色是自己的同伙呢。

    就算是同伙，也没有这么默契的。他转头一看，魏云色给了他一个眼神，陈寿顿时懂了。

    老东西想和我联手？有何不可！

    快意恩仇，有仇必报？自己恐怕还没有那个资格。

    他肯定是看穿了我一丹杀两皇的想法，这两个人死了，扶立新君，大家的利益才能最大化。

    一个眼神交汇，两个人却好似谈判了几个时辰，彼此都有了数。

    “也只能如此了。”陈寿叹了口气，转身道：“请你务必不要伤害陛下，我这就去取仙丹。”

    “你莫要骗孤，金丹是现在炼好的么？”

    “金丹从一开始就都有了，在避暑宫的炼丹炉内，只不过要在合适的时机服用，才能达到最好的效果。”陈寿说起这个，简直是得心应手，张嘴就来。

    这是他真正吃饭的本事，混到这一步最重要的就是用这一套说辞哄老皇帝开心。

    他舌绽莲花，说了一大堆的玄而又玄，听着深奥其实没点意思的话，太子犹豫再三，说道：“你不要去，魏相，你去取来！黑三，你陪着他去，看好是不是从炼丹炉内拿出来的。”

    陈寿眼神一抹，道：“那就辛苦魏相了。”

    魏云色义正辞严，出列说道：“这也是做臣子的本分。”


------------

第六十六章 欺以方

    避暑宫前，金羽卫和御马监的人，盯着一群侍卫，来到道观内。

    炼丹室内的炼丹炉，足足有两个人高，一个道童搬着梯子，爬上去取出两个丹药，装到盒子中。

    魏云色看着这个炼丹炉，眼色飘忽，不知道在想什么。

    反倒是一旁的刘神医，欲言又止，想了想还是没有说话。

    一行人没有想到，取丹这么顺利，而皇宫内陈寿早就躲在一旁，免得被更元帝那灼热的眼神给烫着...

    老东西似乎还抱着一丝希望，太子也是左顾右盼，陈寿心道把江山交到这种父子手中，才是真正的劫难。

    他现在还想不明白，为什么白莲教已经打入了宫中，却依然要在民间搅事。

    一旁的赵鸿，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陈寿点了点头，看向远处的赵材。

    他此刻还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看着自己的父皇和皇兄，觉得他们有点可怜。

    李欣在一侧，不知道在想什么，额头一直皱着，他虽然站的笔直如松，但是看上去的感觉，就好像有一座大山压在他的背上。

    所有被裹挟的官员，都是魏党，他们对魏云色的突然变节无所适从，还在等着魏相回来。

    此时的汴梁城郊，已经有其他兵马的先锋到来，汴梁城外的官道上，布满了不同地方赶来的兵马。

    雪花盖在大家的肩头，除了皇帝和太子之外，所有人都站在雪里，也没人在乎身上盖了多少雪。

    终于，在万众瞩目下，取丹的一群人回来了。

    更元帝看着熟悉的盒子，眼睛都直了，死死盯着太子。

    太子赵哲冷笑一声，慢慢地掀开其中一个，他的手在颤抖，更元帝的心在滴血。

    就算开始他还存有些许的怀疑，但是随着不断地给自己洗脑，更元帝已经坚信这就是金丹。自己已经七转，就差最后两颗了。

    永享富贵，长生不死，就在眼前。

    太子看着他的眼神，心中涌现出无限的快意，被亲爹排挤打压，多少个夜晚在恐中不敢入睡。

    自己的妻子被这老东西逼死，就因为岳父位高权重，落到个满门被杀的下场。

    他伸手，拿出一颗丹药，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更元帝换身颤抖，语气呜咽，带着哭腔：“哲儿，你别跟父皇抢，就这一次你让给父皇吧。”

    赵哲哈哈一笑，大家都看着无比荒唐的一幕，谁也知道这丹药八成是假的，除了最中央的两父子。

    李欣死死地看着陈寿，恨不得把他千刀万剐，他站到高处大声喊道：“太子，丹药已经拿到了，快些放了陛下吧。”

    “孤要出宫！”

    他身后的宫殿内，突然出来一群侍卫，带着木制面具，死死护住太子还有皇帝。

    李伯皓眼睛瞪的要裂开，所有东宫侍卫，全都拔出了刀。

    局势一下子紧张起来，李伯皓凝声道：“是你...果然是你，杀了我西凉大公子。”

    “不过是一个边陲小臣之子而已。”赵哲冷笑道。

    “我杀了你！”

    “李伯皓，退下！”李欣生怕赵哲杀了皇帝，大声呵斥道。

    陈寿眼珠一转，此时局势马上要乱了起来，他看准旁边的一根金瓜，往地上一砸，把所有人的注意吸引过来。

    趁着这片刻的安静，陈寿大声道：“陛下勿忧，金丹取出一个时辰不服用，将有剧毒！”

    “你！”李欣上前，就要杀陈寿。

    他是听出来了，陈寿今日必要皇帝死，用心实在歹毒。他让太子吃了丹药，就更元帝那个状态，必死无疑。

    一身是伤的李三妞等人，拔剑和李欣对峙，“谁敢伤我家大人！”

    “你家？李三妞，我没记错的话，你家四代为将军府的马军都头，什么时候改投姓陈的了？”李欣持剑怒吼道。

    没有回答他，金羽卫和道士们全都向前一步，眼神坚定，面沉似水，随时准备性命相搏。

    对面的太子狂笑一声，“哈哈哈哈，陈寿，谢谢你的提醒。”

    说完拿出丹药，将盒子一扔，仰头服下。

    众人的眼神，越过他，直接看向更元帝。

    他苍老的身躯，如同被抽空了骨头一般，软绵绵地摊在地上。

    杏黄色的龙袍，盖在身上，随着北风不断地起伏。

    “陛下！陛下啊！”第一个反应过来的，反而是陈寿，他痛苦着哀嚎起来，好像死了亲爹一样的难过。

    李欣仰天一叹，双眼圆瞪，沉声道：“陈寿，我必杀你！”

    陈寿拨开侍卫，慢慢走到李欣跟前，就在他的剑下冷笑。

    侍卫们全都紧张万分，他面对的不是别人，是西凉李欣。靠的如此之近，没有人能确保他的安全。

    到了这个时候，陈寿心中反而平静下来，冷静地超乎平常。

    “杀我?杀我你能让魏云色和大名府的十万大军停下？”

    “杀我你能让外廷和内侍统一，扶立新君，稳定局势？”

    “杀我你能平定白莲教，避免天下大乱，生灵涂炭？你知道白莲教多少的情报，你的一万人能做什么？这儿的百官几个认识你，谁会听你的话，你要让汴梁沦为战场，百姓陷于火海么？”

    “李欣，你连西凉都掌握不了，你只是一个匹夫而已，你什么也做不了。大齐没有你丝毫不缺，没有我陈寿，将会彻底坍塌！”

    他一步步的靠近，李欣的表情越来越痛苦，但是陈寿一点也不怕。

    君子欺之以方，你不是忠义无双么，你不是顾全大局么，你连亲兄长的仇都可以放下，怎么会重视你自己的感受，怎么会被你自己的怒气所左右。

    他伸出手，按下李欣的剑刃，转头大声喊道：“逆太子杀父弑君，天理难容，我等沐浴皇恩，为君报仇，正在此时！”

    魏云色振臂一呼，“逆太子无道，陛下已崩，我等不杀贼报仇，更待何时！”

    李欣一看，他们果然站到了一块，手里的剑缓缓放下。

    大齐乱不得，尤其是在这个时候，他心里清楚陈寿说的对。

    即使让他小人得志，也不能让局势彻底失控。

    雪还在下，春和殿人声鼎沸，刀枪碰撞，火光四溅，血肉纷飞，但是听在李欣耳中，那些声音似乎越来越弱。

    天地，逐渐归于寂静。


------------

第六十七章 温泉水滑

    众人一拥而上，生怕慢了抢不到功劳，将太子一行人团团围住。

    太子身边，那些面具侍卫并无惧意，护在他的身前。

    这些死士不可谓不勇，可惜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他们的敌人远非四手。

    失去了天子这个人质，大家再无忌惮，尤其是李伯皓等人，恨不得把太子捅上七八个窟窿。

    赵哲突然感到腹内一阵绞痛，说不出话来，只是不停地吐血。

    他突然明白了，多半没有什么狗屁金丹，这第九颗就是毒药！

    “放火，烧了这春和殿，烧了这老贼！”

    须臾之间，布满经文和帷幕的春和殿，就被太子的人点着。赵哲持火炬，头冠委地，状如疯魔。

    大火起时，有人疯狂冲进去，要抢回更元帝的尸首。

    投降的乱军在侍卫们的押解下，分成两列，鱼贯而出。这些残兵败卒一个个垂头丧气，心怀忐忑，神情间难掩仓惶。

    他们本来是禁军，就因为曹武听了鬼话，要为赵哲卖命。本来卖命就卖命，太子和陈寿中间选一个，将来还有变节的余地。

    可是太子实在太蠢了，他竟然对自己的父皇下手，这下禁军全成了逆贼。

    士卒们肯定不会全杀了，但是禁军的统领，尤其是几个羽林将军，这下难逃满门被斩的命运了。

    禁军世家，在汴梁属于一个特殊的势力，他们虽然手下的军队不行，但是这些年敛取钱财无算，是一头头待宰的肥猪。

    陈寿和魏云色，肯定都不会放过，就看谁吃的多了，吃得饱了。

    李欣一直没有动，他的手下也就不动，他的目光一直看着陈寿。

    陈寿把皇帝害死之后，没有上前，反而走向了邠王赵材。

    陈寿在邠王耳边，不知道说了些什么，邠王赵材脸红耳赤，双目中流露出激动至极的神采。天命在我，这太子大逆不道，活该他葬身火海，死无全尸。

    这就是他选的新君么？李欣叹了口气，眼下只能任由他翻云覆雨了，甚至为了大齐的稳定，自己还要帮他。

    更元帝死了，太子赵哲也死了，各路大军齐聚汴梁，若是三天没有新君主持局面，天下必然大乱。明年开春，自相残杀的大齐，就将迎来北方饿的眼睛都绿了的异族。

    他仔细看向赵材，此时还看不出有什么特别之处来，不过他敢站在这腥风血雨的宫廷内，已经算是不错了。

    希望...他是个有为之君，将大齐带出如今的绝境吧。

    “圣上大行，群臣心丧，百姓震惶。然国不可一日无君，邠王赵材，乃已故显敬皇后所生，素来孝悌，德行流芳，万民爱戴，当继承大统。百官随我扶立新君登基，余者扫净宫室，以迎新君。”

    官员们都看向了魏云色，只见魏相第一个追随他们去大庆殿内登基，众人再无疑虑，争先恐后地跟上。

    ---

    两名太监小心翼翼地捧起玉玺，蘸满朱砂，然后稳稳放在拟好的诏书上，用匀了力气，仔细按下。

    玉玺抬起，绢帛上留下一枚鲜红夺目的印痕。这道帛书立刻成了天子御诏，拥有了至高无上的权力。普天之下，率土之滨，世间百姓，天下万民，都将拜服在这道诏书之下。

    赵材心神俱醉，即使再强大的法术，也比不上权势万分之一的威力。自己一道诏书，就能让那些公卿贵族人头落地。无论勇冠三军的猛将，学富五车的文士，还是飞扬跋扈的权贵，一道诏书，便能予取予夺。

    想到得意处，赵材不禁笑出声来。

    这道诏书，先是痛骂逆太子赵哲，然后缅怀先帝，最后安抚了前来勤王的诸路兵马。

    遗憾的是，他想册封自己的母后，她却死也不愿意。

    赵材对外一直宣称是王皇后的遗腹子，更元帝当然不会让自己的兽行曝光，而王皇后已经死了很久了。

    新天子心醉神迷的时候，陈寿正忙着和魏云色一道，劝退各路诸侯。

    蒋褚才含恨而去，摆明了要和朝廷作对，估计以后最多也是听调不听宣。河东群雄割据之心，早就昭然若揭，根本不需要掩饰。

    而袁家的人赌对了，当然是敲锣打鼓，欢天喜地离开。白波谷百十年来，一直被龙门山蒋家压制，总算是看到抬头的希望了。

    大名府的十万兵马，驻扎在汴梁城外，让陈寿有些膈应。

    但是魏云色已经尝过没有军队的苦楚，被自己按在地上摩擦，差点要了他的小命。这个时候劝他撤兵，估计非但不会成功，还有可能引起他的警惕。

    陈寿捏着鼻子，默许了大名府兵马驻扎在汴梁城外，立下平叛第一功的李欣，则封赏了一大堆空号，赐节杖、蟒袍，荣誉已经到了极点，却没有半点实权。

    避暑宫内，飞檐斗角，气势磅礴。

    更元帝花大钱修建的避暑宫，自己其实没享受过几次，都便宜了陈寿了。如今这儿俨然就是他的私人别苑，从内到外都是他的人，甚至连家眷也安置在这。

    这地方三面悬崖，唯一的道路十分陡峭，易守难攻。而且各种物资充裕，水源也不缺，守个一年半载不成问题。

    苗德看着陈寿双眼布满了血丝，还在那喝酒，劝道：“寿哥儿，你还不去歇息，是要成仙么？”

    陈寿叹了口气，道：“老魏学乖了，这次想坑他，得再想个别的办法。”

    苗德啧啧道：“他那十万人不走，咱家也睡不踏实。”

    “我和魏云色，仇深似海...眼下虽然看上去一团和气，一旦有机会肯定会置对方于死地。现在大家都在等机会，就看谁先缓过神来。他的根基毕竟深厚，尤其是在汴梁，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苗德浑浊的眼神中，突然透露出一丝的阴鸷，低声道：“这事...咱家虽然做的不多，但是活了这么久，见得着实不少。要杀魏云色，多半还得落到新天子身上。”

    陈寿眼睛一亮，着哇，自己怎么把他忘了。苗德不愧是宫斗的活化石，斗争经验丰富，眼光独到而且精准。

    有了这个主意，陈寿伸了个懒腰，笑道：“全赖干爹金玉良言，今夜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

    苗德笑道：“快去吧。这避暑宫内的泉水，温热细腻，最是解乏，你泡一泡再睡。”

    “嘿嘿，正有此意。”

    陈寿起身，走到院外，一个小宫女早早侯在这儿，见他出来忙不迭上前，敛裾道：“大人，贵妃娘娘请你去一趟，说是有要事相商。”

    “贵妃？她竟然在避暑宫？”

    陈寿心中一喜，若是武贵妃在皇宫，肯定被赵哲害了，没想到她倒是命大。


------------

第六十八章 丹心一片

    避暑宫却是是个安逸的所在，陈寿跟着小宫女穿过宫殿，跨过一条彩虹般弯曲的廊桥。

    廊桥尽头是一处精致的宫室，装饰比皇城正殿更加华美。

    殿外白雪消融，殿内暖香四溢，陈寿在小宫女腰上摸了一把，笑道：“小团儿，你这腰肢越来越软了，想我没有。”

    小宫女脸一红，低声道：“有人呢...”

    几个侍卫赶紧低下头去，陈寿摆了摆手，侍卫们就此停住，在殿外警戒起来。

    这儿其实不用警戒，避暑宫内五步一岗，十步一哨，权势自己人。但是毕竟是非常时期，赵鸿等人不敢怠慢。

    在避暑宫厮混那么久，陈寿虽然没有得手武贵妃，但是她身边贴身的小丫鬟早就被祸祸完了。

    殿内四株琉璃灯树一人高，将帐内映得如同白昼，帘幕下坐着的武贵妃长裙危地，头戴凤钗，腰佩印绶，衣饰华美，正是许久不见的武贵妃。

    陈寿假模假样地抱拳弯腰，大声道：“见过贵妃娘娘。”

    武贵妃横了他一眼，那种娇媚的眼神，让陈寿看得色授魂与。

    “皇帝都没了，哪来的贵妃。”武妃脸上没有丝毫的悲戚，语气也和平日没什么不同，看来她对老皇帝没什么感情。

    陈寿上前一步，靠近帘子，道：“娘娘不知，此次实在凶险万分，赵哲竟然是装病，他的狼子野心一朝暴露，能放过娘娘嘛，可把我担心坏了。”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握住武妃的柔荑，她的手掌嫩嫩软软的，十分舒服。

    武妃脸一红，抽出手来拍了他一巴掌，轻咳一声道：“你们都出去吧，我和陈常侍有事要谈。”

    几个宫女慢慢退出殿内，陈寿嬉笑着上前，把嘴凑她耳畔道：“你不让我叫你武妃，莫不是想要？”

    武贵妃一听，脸就红了，心中“怦怦”乱跳，乜了他一眼道，娇笑道：“我都快二十了，也没个一男半女，看你这小子模样也算周正，不如收了你当个干儿子，给为娘的养老。”

    陈寿一听就恼了，按住她的肩膀压倒在榻上，挑眉道：“想让我当儿子，呸，我是你爹。”

    武贵妃面上却有些挂不住，沉了脸，含嗔带怒道：“放开，你这不忠不义的小贼，对先皇的妃子放尊重点。”

    陈寿笑道：“老东西算什么先皇，不过是一个昏庸无道的老不死，早晚让他的妃嫔全都脱得一丝不挂，在他寝宫里给咱俩吹笛**，捧巾侍酒。”

    “你可真是一个奸贼。”

    武贵妃挣脱出来，拢了拢敞开的胸前衣襟，冷哼一声道：“我问你，新皇帝你选的哪一位？”

    “邠王赵材。”

    “竟然是他？”武贵妃有一丝的诧异，毕竟这个赵材平日里没什么出彩的地方。

    她斜乜着陈寿，问道：“你可了不得了，扶立新君，权倾朝野，不知道你打算怎么安置我这个可怜的小寡妇。难道去给你忠勇伯爷吹笛**，捧巾侍酒？”

    陈寿笑道：“你这不是胡说八道，我是什么人你还不知道么，我怎么会辜负了你。”

    “哼...”武贵妃轻轻往榻上一侧躺，手托着香腮，慵懒地说道：“本宫要歇息了，你退下吧。”

    陈寿一只手拍着胸脯，大声道：“你有所不知，那逆太子竟然是白莲教的教主，他的徒子徒孙数不胜数，而且都是些亡命之徒，让你自己睡我可放心不下。”

    他一边说，另一手却悄悄去松她腰间的罗带。

    武贵妃捏住他的怪手，扬着粉颈，杏眼圆瞪：“你当我是什么人？敢轻贱我，我就咬舌自尽。”

    陈寿咽了口唾沫，讪讪道：“这怎么说的，我可是一片真心，唉，你不信就算了。早晚有一天，你会明白我的。”

    说完他就要推出去，突然发现腰间一紧，回头一看，武贵妃一双笔直白皙的玉腿，直勾勾地伸了过来，晶莹圆润的脚趾，勾住了自己的腰间缠的锦带。

    武贵妃脸色酡红，眼波如醉，轻咬着下唇，道：“你不拿出来，我怎么看你的心真不真。”

    陈寿吞了下口水，这小妖精翻来覆去的，弄得人心里痒痒的，七上八下十分难受，一会一定要狠狠收拾她。

    “拿...我马上拿！”

    武贵妃捂着鼻子，嫌弃道：“你身上好臭...”

    陈寿有些不好意思，在宫内打了这么久，根本没有时间洗澡。

    他横着腰把武贵妃抱在怀里，引来一阵娇呼。

    “温泉水滑洗凝脂，咱们也过一把唐明皇和杨贵妃的日子。”

    ......

    阳光有些刺眼，陈寿晕乎乎地醒来，习惯性地伸手一摸，周围空空如也。

    余温犹在，看来是刚走不久，陈寿伸了个懒腰，小团儿端着清水进来，笑道：“你可算醒了。”

    “什么时辰了？”

    “未时啦。”

    陈寿腾地一下坐直了身子，未时就是下午一两点了，这几天在自己还真是累坏了。

    脑子还有些发昏，陈寿使劲揉了揉眼，晃了晃脑袋：“赶紧给我更衣，我要去见...”

    自己要解决的事有些多，陈寿自己反倒愣了起来，要见的人太多了，简直是一团乱麻。

    “外面来了很多人，说是要见大人你呢。”

    陈寿匆忙抹了把脸，手里抓着一个肉饼，边吃边走。

    到了殿门外，赵鸿凑上前，陈寿劈头骂道：“怎么不叫我？”

    赵鸿谄笑道：“大人辛苦了，苗大官说让您多睡一会，他正在和那些官儿说话呢。”

    “李欣呢？”陈寿第一个关心的，就是这一万人。

    赵鸿道：“他辞别新君，已经出京了。”

    “竟然走了？”陈寿停下了脚步，呆在原地。所有手握兵马的勤王官员，都在汴梁周围转悠，等着朝廷的赏赐。

    率先攻入皇宫，已经事实上占据了大内的李欣，反倒第一个撤了。

    “他请命去应州府驻扎，陛下欣然应允。”

    饶是陈寿十分讨厌这个二舅哥，此时也生出一丝丝的敬佩来。

    应州府...那是紧邻蒙古草原的地方，那群异族南下，必然先走应州府，明眼人都知道那地方不是善地。

    李欣当然比其他人更清楚，他竟然主动堵了上去。


------------

第六十九章 文人本性

    避暑宫的道观内，苗德正和几位内侍闲聊，他们都是赵材刚刚扶持起来的北司档头。

    苗德是他们的老前辈了，对这个历经几次宫变还不倒的总管，几个太监也不敢怠慢，苗德脾气极好，两边聊得十分投机。

    陈寿进来之后，一个三十多岁的太监站起身来，笑道：“忠勇伯来了，恭喜大人，陛下御赐蟒袍金带，封您为忠勇侯，加紫微令。”

    陈寿脸色一变，新皇帝这么快开始封赏，虽然给自己的好处够大够多，可是没有和自己商量过这么快出手，不像是他一个孩子能有的心机。

    苗德笑了一声，道：“寿哥儿还不谢恩。”

    “臣领旨谢恩。”

    三个太监一起笑道：“宫中还在修复，忙得很，咱家就不在这多待了。”

    “寿哥儿，你送送几位公公。”

    “不敢，不敢，岂能让侯爷屈尊降贵，我们自己走就是。”

    陈寿将三个人送出了道观，快步回到房中，苗德低声道：“是李欣，临走时给皇帝上书，据说写了一夜洋洋洒洒足足几万字，陛下感其赤诚，大多采纳了。”

    陈寿暗叫一声不好，还没等发问，苗德就点头道：“没错，他除了封赏你，也加大了魏云色的权势，他想搞一个平衡出来，让新君从中获益。”

    他自己跑去应州挡蒙古人，然后把烂摊子丢给自己和魏云色，让我们俩互相制衡，皇帝的权势就大了起来。

    好想法，陈寿不禁替二舅哥鼓掌叫好，可惜自己必不会让他如愿。

    不管是自己还是魏云色，都不会甘心看到彼此获得好好地，我们俩肯定会死一个。

    跪坐在一旁的桃儿刚想续水，陈寿接过来，亲自给苗德倒了一杯：“他好心搞平衡，是把魏云色的脑袋往前推，我们必须早点解决他。”

    苗德抬眼看陈寿，他的眼色十分果决，难怪寿哥儿能在这几次宫斗中活下来，是个干大事的。

    “你打算怎么做？”

    陈寿沉吟道：“魏云色以前依仗的是两淮集团的钱财，笼络了一大批官吏，把持朝政之后，大小官员出其门下。如今他依仗的，是城外的十万大军。若是给他机会和时间，让他开城门杀进来，我哪还有翻身的机会。为今之计，只能是听干爹的，用陛下做文章了。”

    “新君年纪尚幼，莫要吓着他才好。”

    陈寿笑道：“堂堂天子，九五之尊，口含天宪，手握乾坤，岂能畏惧怯弱！”

    此时北上应州的路上，李欣驻马歇脚，远眺身后的汴梁城，已经消失在云雾中看不到了。

    “少将军，我们这般疲于奔命，也未必能挽救时局。”

    李欣叹了口气，道：“我没指望将社稷稳固，再造盛世...只希望江山维持下来，等到以后有比我强百倍的豪杰应运而生，或许可以一统南北，海晏河清。”

    他身后的小将们面面相觑，少将军已经是他们心中神一样的人物，还要比他强十倍百倍，岂不是痴人说梦。

    李欣稍作歇息，就踏上了去应州的路，现在看来至少新君能听进自己的话去，说句违心之论比先帝更像是一个明君的样子。

    至少现在看来，比更元后几年的光景好了许多，也更有希望了。

    ---

    街道上，一队队侍卫开道，里三层外三层，护着一辆马车前进。

    叛乱平息，周围的百姓，也得已出门，准备新年。

    “那是谁的仪仗，这般嚣张，比天子出巡人还多。”

    “那是魏相的马车，啧啧，魏相以前蛮低调的，估计是这次被太子吓着了。”

    “魏相带着一群官老爷，跑到皇宫自投罗网，是够丢人的。”

    “嘿嘿，你不要命了，别胡说。”

    ......

    马车内，附着一层铁皮，可以防住弓箭。

    魏云色正襟危坐，看着几个心腹，沉声道：“太子虽然死了，陈寿小贼比他更加该死。”

    中书令唐晗昱深以为然，晃着脑袋道：“小贼不死，我等彻夜难安。”

    “我们有十万大军，何不夜开城门，要了他的狗命。”

    魏云色这次不再犹豫，他已经吃了几次亏了，一拳捶到座位上，道：“我要将他千刀万剐，悬挂首级在城楼上。”

    左侧的学士承旨张斛小声说道：“恩相，小贼躲在避暑宫，城内遍布他的眼线和死士，太子骤然发难占据天时地利人和，尚且奈何不了他，我们是不是从长计议？”

    看着其他人的眼光，张斛又补充道：“小心他狗急跳墙啊。”

    本来心意已决的魏云色，听到这番话，又又有些犹豫起来。

    唐晗昱一看他的神情，暗叫一声不好，这是老毛病复发了。

    “恩相，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切不能在重蹈覆辙啊。”

    唐晗昱情急之下，把这话说出来，魏云色脸上就有些挂不住了。

    他不悦地瞪了自己的中书令一眼，道：“本官自有主张。”

    ---

    太子谋反，但是太子妃非但没有跟从，还写了一篇檄文讨伐太子。

    这等大义灭亲的举动，简直是深明大义，李灵凤上书表示，自己心灰意冷，想要出家。

    新君特意下旨，封她为太华真人。李灵凤搬出了东宫，在避暑宫暂住。

    东宫内，一群小宫女正在收拾东西，她们本来就是西凉来的，对东宫这个鬼地方没有一点感情，大家心情都还不错。

    李伯皓在外面，抱拳道：“大小姐，太子死了，但是陈寿说他并非主使。太子殿中那个诡异的白佛，就是这几年闹得沸沸扬扬的白莲教。”

    “白莲教？”李灵凤也听过这个名字，据说在河东闹得很凶，当时朝廷不要脸，自己没办法就让西凉去平叛。自己那个二弟也是个没皮没脸的，一纸诏书就巴巴地去了，把爹气个半死。

    李伯皓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来，递了上去。

    李灵凤看了一眼，嘴角就不自觉地笑了起来，那风骚而又嚣张的走笔，狂放而又不羁如同狗爬一样的线条，能把字写得这么丑，一看就是陈寿的笔迹。

    上面写了他查到的白莲教所有信息，或许就算是白莲教内的骨干，也不如陈寿了解他们这个组织是怎么诞生的。

    “竟然是扶风太子宫变时候被杀的官员后人么...”

    “管他是谁，这个仇一定要报！”

    李灵凤低下头，叹了口气，道：“这怎么报？”

    李伯皓理直气壮，大声道：“我们哪有办法，让陈寿来！我们西凉把小姐都给他了，他别想置身事外。”

    李灵凤俏脸一红，讪讪地说道：“就怕他未必有这个本事啊。”

    “大小姐，你别小看了他，寿哥儿虽然看上去俊俏的像个娘...其实他很有本事的。”

    “嗯...”李灵凤点了点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两颊一片酡红。


------------

第七十章 到头一场空

    汴京，枫林渡。

    汴河结冰，停航多日，这座大齐以往最繁忙的水运出口已不复平常的喧嚣。

    尤其是太子作乱以来，变故横生，城中的厮杀旷日持久，两方势力在西宫你来我往，血战不休。出城躲避战乱的民众也不会选择停航的水路，一时间汴河像是被人忘却一样，冷冷清清。

    一辆马车倾覆在积雪的道旁，周围倒伏着数具尸体，都是被处死的禁军首领。两名侍卫从车上搬出最后一具尸体，正待离开，忽然停住脚步。

    远处传来铁甲碰撞的轻响，隐约还有在雪地上行走的沙沙声，一队人马从雾霭中隐隐现出轮廓。

    那些军士身材高大，头发盘成椎髻，肩荷长戈，腰佩长刀。他们不仅皮肤粗糙，连身上的皮甲也厚的吓人，似乎在塞外的酷寒之地征战多年。

    一骑飞驶而来，远远便亮出令箭，“朝廷有令，边军到此，不得前进一步。”

    正在行进的队伍没有丝毫停顿，只是朝两边分开，让出道路，继续行进。

    队伍中间，露出一个将军来，身材有些粗矮肥壮，大声道：“俺们辛辛苦苦来平叛，走到门口不让进了，哪有这般道理。”

    “先帝驾崩，新君继位，还请这位将军谨遵圣旨，切莫自误。”

    肥壮将军大呼晦气，嚷道：“俺一路上见了许多兵马，他们怎么都没走？造反的陈寿捉住了？”

    “可不敢乱说，忠勇侯平叛有功，已经封了紫微令，官居一品。逆太子赵哲作乱，葬身火海了。”

    “妈呀，局势逆转了，俺们这些人辛辛苦苦，从平卢赶来，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进京说一声，让皇帝陛下意思意思。”说完他就转身，吩咐手下在渡口旁驻扎起来。

    传令骑士无奈，只能答应下来，这一伙人跟其他勤王那个的兵马不一样，他们一眼看去就不好惹。

    原来是平卢的人马，难怪...

    平卢是辽东苦寒之地，唐末安禄山发家之地，兵马战力之强据传不弱于西凉。

    这一伙人被朝廷称为蛮子，因为他们久居塞外边陲，生性野蛮难驯，和北方的悉人、女真、契丹连年交战。

    如今到了汴梁城下，真是不好对付，隔得这么远还能赶来，真是难为他们了。虽然看似来的最晚，结合他们的驻扎地点，实际上是行军最快的。

    ---

    “陛下，您已经继位大统，几位亲王便不宜再居于宫中。”

    皇城内，赵材听着陈寿的话，觉得十分有道理。

    自己的父皇皇兄都死了，几个皇子中，其实有比自己更有资格继承皇位的。

    二哥就是皇后亲生的，他点了点头道：“忠勇侯说的没错，可是让他们去哪就藩好呢？还有那些个公主，也是时候尚驸马了。”

    这小子是想把兄弟姐妹都赶出去，自己才有在这个皇宫当家为主的感觉，真是个狠人。

    “此事兹事体大，不如召魏相进宫，我们三个一起探讨探讨。”

    赵材点头，心中暗道李欣将军临走时，还嘱咐我陈寿和魏云色不和，现在看来是他想多了。

    以后他们两个一块辅佐我，朝中的大臣们肯定都乖乖听话，他们两个的人就都成了我的忠臣了。

    想到这儿，赵材眉开眼笑，马上让身边的宦官，去传魏云色入宫，商议自己的两个兄长就藩问题。

    魏云色不疑有他，带着侍卫小心翼翼地进到皇宫，到了宫门处才长舒一口气。

    他自己派人暗杀过陈寿，这种手段自己都能使出来，更何况那个混不吝的陈寿。

    不过他认为两个人现在还是盟友，他自己处心积虑要杀陈寿，却没有想到陈寿要他死的欲望更大。

    雪势甚大，魏云色下了马车，很快就被雪盖住了肩头，抖了抖身上的雪花，他笑道：“陛下让两个亲王就藩，此乃国家大事，我们不可耽搁。”

    他的心中很是高兴，因为这件事大有可为，如今的社稷江山并不稳固，若是能让其中的一个亲王，到两淮就藩。

    一旦天下大乱，这就是一个很好的筹码，甚至可以扶持亲王称帝。

    魏云色兴冲冲地往里走，走到大庆殿外的广场，才发现氛围不对。

    他一进来，身后的宫门就关闭了，他的侍卫是不能带进宫中的，但是魏云色怎么也想不到，有人要害他会在皇宫动手。

    在广场的两侧，突然站出一队队的侍卫，他们手里的钢刀噌亮，慢慢地靠近。

    广场中心，魏云色这时候有了一丝宰执天下的狠人该有的气度，大声道：“何方鼠辈，让开道路！”

    没有一个人回答他，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格外响亮。

    扑簌簌的雪花，从昏沉的天空落下，侍卫们一步步地靠近。

    魏云色双手一垂，几十年的回忆涌上心头，自己年少成名，金榜折桂，风光无限。

    然后备受打压排挤，在两淮官场，自己施展手段，收伏两淮豪商巨贾，士绅乡贤。

    因为赋税年年第一，被更元帝看重，调往京城平步青云。

    慢慢靠近的侍卫，如同一个个死神，他们的眼中只有魏云色一个人。

    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说的就是魏云色此时的心境。

    他有无边的权势，他有十万大军，他有无数幕僚，门生故吏遍布官场，钱财珠宝堆积无算。

    他和南唐暗中勾连，他与契丹千丝万缕的关系，这些条件任何一个，都可以让普通人过上神仙一般的日子。

    可惜，如今都没有了半点用处，魏云色张大了嘴，却不知道该喊什么，嘶哑的嗓音有些绝望，硬生生挤出两个字：

    “陈...寿！”

    一柄利刃，穿胸而过，刀尖处的鲜血，散发着白色的热气。

    魏云色看着自己的胸口，又抬眼看了看杀他的侍卫，这个人是如此的卑小，自己以前或许不会看他一眼。

    但是他却轻而易举地夺去了自己的性命，半生算计，到头来一场空。

    魏云色的身子慢慢倒在雪中，血流了一地，把周围的雪染成了红色。

    与此同时，京外的大营中，梁仲秋捧着一封信，面色阴晴不定。


------------

第七十一章 拉近关系

    赵材看着魏云色的尸体，眼中阴晴不定。

    他有些害怕，开始重新审视自己身边的陈寿，深深的怀疑这就是他杀的。

    虽然有几个太子旧部，被人推出来顶罪，但是就连没有丝毫斗争经验的少年天子，也看得出其中的端倪。

    是忠勇侯让自己下旨，诱使魏相进宫，偏偏这么巧，宫中就藏着太子旧部，把他刺死在宫内。

    赵材又想起李欣走时候的话：陛下，绝不可将大事全权托与陈寿。

    “魏相啊！”

    赵材正在深思的时候，突然耳边出来一声嚎叫，陈寿扑了上去，不嫌血腥，在魏云色跟前嚎啕大哭。

    百官无不侧目，魏党心腹或咬牙切齿，或惊悚颤栗，黄真等人则不好意思地别过脸去。

    陈寿哭的情真意切，举着拳头道：“陛下，陛下啊，一定要为魏相报仇。臣提议，将刺客千刀万剐，凌迟处死！”

    赵材哆嗦道：“就...就依卿言。”

    “魏相女婿大名府兵马统领蔡仲秋，劳苦功高，为了平定逆太子之乱，特意从大名府率兵前来。臣提议重赏蔡仲秋，犒赏十万将士。”

    “准奏...”

    赵材长舒一口气，卷起龙袍，擦了擦眼泪，失魂落魄地从后门走出了大殿。

    殿中的群臣，目光都落到了陈寿身上，陈寿从尸体旁站直了身子，环顾一圈，眼神有些冰冷。

    “魏相之死，说明逆太子余毒犹在，不彻底清除这股叛贼，只怕还有更多人要被他们所杀。”

    此言一出，百官全都紧张起来，心中想着赶紧向忠勇侯表忠心。

    陈寿缓缓走出大殿，转道南宫，前去拜见赵太妃。

    本来太妃要住在西宫的，但是西宫被大火焚烧，现在还没彻底清理出来。

    先皇的皇子公主，已经都被赶到了避暑宫暂住，而嫔妃们则住在南宫内。

    赵太妃的宫殿内，宫娥成群，太监无算，两排内侍宫娥高举团扇，分立两侧。

    赵太妃不太喜欢这些场面，但是自家儿子的一片孝心，她也不好拂了。

    坐在上首的太妃明显有些不习惯，甚至有些拘谨，见到陈寿进来，神色才有些舒缓。

    “陈寿见过太妃。”

    “快快免礼，来人呐，给忠勇侯赐座。”

    陈寿看了一眼，笑道：“陛下仁孝无双，只是臣有些要事，须得和太妃细说。”

    赵太妃一挥手，让众人退下，宫娥们鱼贯而出，太妃如释重负，笑道：“还是人少点舒心。”

    陈寿笑道：“太妃，小臣此来，特意与太妃说一件旧事。”

    “什...什么旧事？”

    赵太妃的这几十年过得十分凄惨，旧事她一点也不想再谈。

    “关于苏琼枝的。”

    一听到这个名字，赵太妃眼眶马上红了起来，语气也有些紧张，“你...你知道她的下落？”

    陈寿微感诧异，她是见过苗德的，看来苗德没有跟她说。不知道干爹为何隐瞒，陈寿叹了口气道：“她在西凉，过得很好。”

    “好...好，那就好。”赵太妃抹着眼泪，啜泣不已。

    扶风太子死后，更元帝并没有马上露出他的獠牙，相反太子已死明志，朝廷不管如何，都得大加粉饰褒奖。

    所以赵太妃和丈夫过了一段时间的安稳日子，他们夫妻恩爱，虽然对父亲的死很是伤心，但是也没有收到波及。

    几年以后，他们生了一个女儿，而此时更元帝已经登基很久，位子坐稳了，本性逐渐暴露出来。

    又一次趁着宫廷夜宴，强占了赵妃，而且拘禁在一个偏院里，再也没放她出去过。

    赵太妃也就再没听到过家人的消息...

    时光荏苒，岁月苍狗，再听到苏琼枝三个字，恍若隔世。

    陈寿劝了一会，富含感情地说道：“我与她情投意合，早已私定终身，还请太妃放心，陈寿一定会照顾好她。”

    赵太妃更是欣慰，激动地说不出话来。

    陈寿心中暗暗点头，今天把小皇帝吓了一跳，我得和他拉近点距离，让他知道谁才是一家人。

    “时辰不早了，微臣这就出宫去了。”

    赵太妃伸手道：“先皇...那个人已经死了，为何不接她进京？”

    陈寿叹气道：“此事万万不可，太妃可能不知道，当年...有那么一群人，对扶风太子耿耿于怀，他们的亲眷被满门抄斩的不在少数。这些人如今搞了一个白莲教，遍布整个大齐。逆太子赵哲就是他们挑动造反的，这些人对令尊恨之入骨，处心积虑要害琼枝，所以干爹等人才安排她到西凉避难。”

    赵太妃一听亲生女儿处境竟然如此凶险，捂着胸口，又担忧起来。

    陈寿缓缓告退，他前脚刚走，赵材就来了。

    他一进来，就看到大殿内空空如也，就如同当年的小冷宫一个样。而自己的母亲双眼红肿，顿时火冒三丈。

    “混账！朕吩咐你们伺候好母后，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赵太妃赶紧道：“材儿，是我让她们出去的。”

    “母后，如今儿子是天子，您不要害怕。谁要是怠慢了您，儿子马上砍了他们的脑袋。”

    “我儿做了天子，不要和你父皇一样，要仁厚待人。别总是喊打喊杀，要知道你对别人好，别人才会对你忠心。”

    赵材有些不耐烦，但是他还算孝顺，没有和母亲争辩。

    母子两个坐在一块，赵材道：“今天御膳房做了一道糟鸭，炖的十分香烂，儿子特意来和母后共食。”

    赵太妃擦了擦眼泪，笑道：“难得你这么孝顺。”

    “来人呐，摆好酒菜。”

    太妃看着自己的儿子，心道他是九五之尊，若是让他保护自己的姐姐，会不会更安全一点。

    但是转念一想，西凉离这儿路途遥远，真要是来京，路上自己提心吊胆，也不是办法。

    “母后，您怎么不吃，光看着儿子作甚。”

    太妃笑道：“我儿当了皇帝，不要忘了陈寿的功劳，要对与他亲近。”

    赵材脸色顿时难看起来，他现在最怕的是陈寿，最气的也是陈寿。

    他不想让母后担心，用筷子夹了一口，边嚼边道：“儿子知道了。”


------------

第七十二章 细水长流

    “梁仲秋作何反应？”

    陈寿回到自己的院子，马上问道。

    身边的黄真亦步亦趋地跟着他，低声道：“这厮既不撤军，也不入城，举棋不定，还在观望。”

    陈寿长舒一口气，回头举着一支手笑道：“他若想给魏云色报仇，必须马上入城，迟疑一刻就是多了一份难度。而且也说明了他心志不坚，不足为惧！”

    “朝廷的封赏一到位，他的顾虑就更多了起来，我看他多半会回到大名府。魏云色棋差一招，没有让他立刻进城诛杀我等，是他优柔寡断的旧病复发了。这一次，终究是要了他的命。”

    到了这个级别的斗争，一个小错就足以全盘皆输。

    黄真笑道：“便是他有那个魄力调兵进城，我们也未必怕了他。”

    陈寿点了点头，道：“但是总要伤筋动骨的。”

    黄真看着陈寿的背影，多了一丝的钦服，这个人虽然年纪不大，但是真的果决狠辣。

    谁能想到，一道做死了太子才几天，他就使出这个手段把魏云色杀了。

    魏云色不是简简单单的一个人，他身后又庞大的利益群体，接下来陈寿会面临着这些人的反扑。

    但是细细一想，魏云色死了，自己这群人面临的危险少了太多了。

    杀他绝对值得，不杀他随时被十万大军威胁，你不能指望他永远优柔寡断。

    进到大厅，两个丫鬟上前，帮他除掉大氅，披上了一件外衣。

    “黄大人，请用茶。”

    黄真赶紧接过来，道了一声谢，陈寿道：“老黄，你以前被魏党排挤打压，我知道你受了很大的委屈。不过这次我们要尽可能地拉拢魏党的人，有些事你还要豁达一点。”

    黄真刚想喝茶，连连点头，放下茶杯，正色道：“大人放心，下官绝不因私废公。”

    陈寿哼了一声，自己早就收到消息，这老黄拼命报仇，已经羞辱了好几个主动投靠的人。

    “你心中有数就行，咱们还没到可以肆意而为的地步，如今这局面也说不上就稳如泰山，实际上步步惊险。”

    黄真擦了擦额头的细汗，起身抱拳弯腰，道：“不瞒大人，下官...下官前几天是有些小人得志了。今晚下官就亲自上门，拜访那几位同僚。”

    “如此甚好。”陈寿一拍手，赵鸿进来，道：“大人？”

    “赵鸿，你去我们的府库内取些秦凤老酒，交给老黄，让他今夜去的时候带着。”

    黄真一听，这是不去也得去了，也罢，为了将来的地位，这点面子算什么。

    自己宦海沉浮被排挤几十年，到现在还是没磨练出来，到头来心胸气度还不如一个忠勇侯。

    黄真拜了一拜，道：“时辰不早了，下官这就前去。”

    “非常时候，要多加小心，赵鸿你带人护送老黄。”

    “是。”

    陈寿上前一步，握着黄真的手，道：“老黄，到什么时候，我们才是自己人。自己人更应该看的长远，大局为重啊。”

    两个人出去之后，陈寿坐下往后一趟，闭着眼歇息起来。

    后脑勺微微有些疼痛，让他有些心烦，起身来到刘神医的院子，进去之后发现小妾红儿也在。

    自家小妾一条高腰藕荷色的长裙，小团花的对襟窄袖小袄，外罩锦绣湖蓝水衫，再搭一条泥金帔巾，脚下一双云头缎靴鞋，光鲜靓丽，俏美可人。

    桌上摆着几碟小菜，看样子还没开动，菜品精致，香味弥漫，色香俱全。

    人和菜都很养眼，陈寿却皱着眉头。

    “老爷，你怎么来了？”

    红儿语气有些开心，赶紧起身，让他坐下，自己则站在陈寿身后。

    陈寿拧眉道：“有些头疼，让神医兄给我看看。”

    刘神医伸手把了把脉，提着蜡烛看了一下陈寿的脸色，笑道：“无妨，是操劳过度，多半是这几天都没有好生休息。我给你开几副安神助眠的方子，很快就好了。”

    陈寿暗叫一声惭愧，自己累了好几天，又让武贵妃撩拨的不要不要的，非但没有好好睡觉，还大战一夜。

    再看刘神医眼神暧昧，明显是看出来了，守着自己小妹不好意思说。

    他和刘神医眼神一交流，彼此心领神会，刘神医也多开了一副滋补的药膳，边写边教自家小妹怎么熬。

    陈寿看了一圈，笑道：“你这小屋，终于也有点人样了，吆，还知道点炉子了。”

    刘神医看了一眼他身后，笑道：“这都是妹妹弄得，我哪有这个本事。”

    “等过几天我给你找两个学徒，一边照顾你，一边也好继承你的衣钵才好。”

    刘神医有点犹豫，他可没有这个经验，如今终于不用再给更元帝炼丹了，刘神医本想好生研究医术，陈寿又要给他找事干。

    “你的医术，不著书授徒，实在可惜了，就这么说定了。”

    刘神医摆了摆手，认命道：“好吧。”

    陈寿知道自己没啥大病，也就放下心来，暗暗警告自己以后一定要量力而为。

    要知道细水长流，年轻时若是太放纵，以后只能空流泪啊空流泪。

    他拍了拍身边的座位，让红儿的小丫鬟添一副碗筷，三个人一道在刘神医这吃了。

    吃完之后，陈寿也顺路跟着红儿到了她的院子。

    进到房内，吩咐丫鬟打了一盆热水，除去鞋袜之后，亲自蹲着伺候陈寿洗完脚，红儿低声道：“老爷，按理说做妾的不该多嘴，老爷以后也得...节制着点。”

    陈寿挺起脚来，任她给自己擦拭干净，笑着问道：“此话从何说起？”

    “红儿自幼跟着父兄，也知道一些药理，哥哥他开的明明就是滋补的方子。爷这头疼啊，也不全是在宫里累的。”

    陈寿老脸一红，将她拽到怀里，唬着脸道：“反了你了还，那你说是怎么累的？”

    红儿双手缠住他的脖子，娇笑着道：“肯定是在女人身上累的，老爷就这个时候最威风，根本不顾身子。”

    她脸色一红，嘴里呼气也温热起来，趴在陈寿耳边呢喃道：“红儿会一种手法，让老爷又舒服对身子还好呢。”

    “你还会大保1健？”陈寿抱着她到了床前，往榻上一放。

    自己则舒舒服服一趟，闭着眼道：“开始吧。”

    红儿挽起袖子，露出一截白皙细嫩的藕臂，穿着贴身的小衣亵裤，从脚底开始揉按起来。

    陈寿爽的嗷嗷叫，还真是比真刀实枪还舒服，不断地发出怪叫。

    这动静有点反常，外堂的丫鬟们趴在墙边，排队偷听起来。

    “以往都是姨娘叫，这次怎么换老爷嚎起来了，这也太吓人了。”

    “嘘，小声点，小心老爷把你抓进去顶包。”

    “那可遂了她的愿了，嘻嘻。”

    “我撕你嘴！”


------------

第七十三章 装成真病

    少年天子算是比较勤勉，三天一次的早朝，从不缺席。

    大家散朝之后，很多大员跟着陈寿来到金羽卫开小会。

    “大人，很多勤王兵马都撤走了，还有一支平卢来的，十分难缠。”

    “平卢？”陈寿有些诧异，问道：“那地方如此之远，竟然也派人来勤王？”

    房间内的官员全都笑了起来，平卢军在他们眼中，就是一群蛮子。

    陈寿摆了摆手，道：“你们都别笑，我听人说过，平卢军剽悍异常，十分善战。”

    自己的干爹魏宁就是平卢军出身，看他的做派就知道，那是一个崇尚武力的地方。

    赵鸿给陈寿端了一杯热茶，笑道：“平卢军？据说他们到了河间，高欢那小子拦住人家要过路费，被平卢军痛揍一顿。前几天还写信还抱屈呢。”

    陈寿脸一黑，自己手下这群歪瓜裂枣，真是上不了台面。

    “我让他去找我那侄儿，他竟然在当地作威作福起来了，这狗东西！”

    赵鸿心情不错，马上说道：“大人，您还真误会他了，高欢可不敢怠慢。陈福有消息了，他托人传出一封信来，说是过得很好，让大人不要牵挂。”

    陈寿一头黑线，在场这么多官员，他也不好发作。

    “明日黄真你亲自去一趟平卢军大营，问问他们意欲何为。”

    黄真抱拳之后，笑道：“下官知道了。”

    陈寿看到他和几个魏党原先的官员，一到出去，说说笑笑，十分亲近，心中暗暗点头。

    老黄还是靠谱的，至少没拿自己的话当耳旁风。

    不管你身处什么位置，要是以为手下都会无条件听你的话，那就太天真了。

    人人都有自己的私心，人人都有自己的小九九，只要能保证大部分人不会背叛，就已经很难得了。

    “大人，我们接下来去哪？”

    陈寿指了指西边，说道：“魏云色的两个左膀右臂，一个被我杀了，一个逃到了河东。眼下魏党最重要的，就是中书令唐晗昱，魏云色死后，他一直称病在家，我们去拜访他一下。”

    只要是投奔陈寿的人，他一视同仁，很多魏党的中层官员，纷纷向他示好。

    不过也有一些死硬派，他们愿意再魏云色手下做事，因为魏云色是正儿八经的状元出身，两淮望族子弟，不过陈寿的出身和功名一样寒酸。

    朝中很多的官员，全凭出身来定位一个人，看他自然就矮了一头。

    ---

    凤阁侍郎中书令唐晗昱卧在榻上，颤巍巍地扬声道：“老夫有疾在身不能远送，忠勇侯慢走啊！咳、咳咳……”

    陈寿脸色铁青，寒声道：“不敢有劳老大人相送，陈某告辞了！”

    他把大袖一拂，便风一般卷出门去，唐晗昱看着陈寿大步离开的背影淡淡一笑，病恹恹的模样一扫而空，一翻身就坐了起来。

    老管家一挥手，两个侍婢赶紧取来衣袍，唐晗昱站起身来，张开双臂，叫她们给自己穿戴束袍。忠心耿耿的老管家担心地道：“陈寿权势熏天，一时无俩。老奴以为，老爷纵不屑与之为伍，也不该称病高卧叫他难堪，这等人睚眦必报，恐怕会为老爷惹来祸端。”

    “不过是区区一个黔首，连秀才也未中过的腌臜小人，他能猖狂到几时？我唐家世代公卿，何必怕他。”

    “老爷...”

    “不必多言，我倒要看看，他能拿我怎么样？”

    话音刚落，外面匆匆进来一个下人，连滚带爬哭嚎道：“不好啦，老爷，刚才出去那伙人，在前院放起火来。老爷养的那些花草，都被他烧了。”

    唐晗昱呆若木鸡，他听说过睚眦必报的，也在史书上见过，但是这么快这么直接的，他还是第一次见。

    “扶我出去！扶我出去！”

    陈寿撸起袖子，面皮涨红，在门口转了两圈，把想过来救火的家丁痛殴一顿，然后才带着人走。

    “老东西欺我太甚！”

    “陈寿，你给我站住！”身后传来唐晗昱的怒喝。

    陈寿回过头来，冷笑道：“这可真是杏林奇迹啊，病重到马上就要升天的中书令大人，竟然站起来了。”

    唐晗昱稍显尴尬，马上呵斥道：“你竟敢公然在朝廷官员府上防火，还有王法吗？”

    陈寿笑道：“你可别血口喷人，你家着火，干我鸟事。”

    他一把拽过一个唐府家丁来，举着拳头问道：“是我放的火嘛？”

    “是...啊，不是，不是。”

    “你看，你的人都说不是我放的了，你再乱说话我可要参你一本，构陷忠良。”

    唐晗昱气的胡子发颤，手指着陈寿说不出话来，陈寿还不罢休，掐着腰道：“希望老大人多备些清水，本官掐指一算，你这宅子五行多火，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烧起来了，烧了些花花草草不算什么，就怕烧到您的屁股，须不好看传出去也不好听。”

    周围的亲兵哈哈笑了起来，唐府的人敢怒不敢言。

    正在这个档口，门口停下了一辆马车，马车十分华丽，饰金嵌玉、围幔飘飘，却是一辆敞篷的华丽马车。

    车上下来一个聘聘婷婷的少女，在几个丫鬟的搀扶下，下了马车。少女娇小的身躯穿着华贵繁复，一张小脸娇嫩如未出阁的少女，唇色鲜红，明目大眼，十分耐看。

    进到院中呆了一刹，看到唐晗昱竟然也在，赶忙敛裾叫了一声老爷。

    越是年老的男人越是喜欢天真无邪的少女，因为她们身上有着最让他动心的青春活力。唐晗昱一把年纪，竟然有这么年轻稚嫩的一个小妾，陈寿暗暗呸了一声。

    他一转身，道：“我们走！”

    唐晗昱在他身后，喝骂道：“陈寿小贼，你等着，老夫和你没完！”

    赵鸿恨恨地说道：“大人，这老东西要和我们没完，不如当着他的面，把他小妾抢了，让他大大的丢人。”

    陈寿心道，我就是要汴梁官员知道，顺我者昌逆我者亡。这样的八卦最是受汴梁小民的喜爱，肯定会疯传开来，让那些不肯归顺的鸟官知道，我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陈寿如今身子壮硕，非比从前，他笑着上前把少女拦腰抱起，抗在肩头，回头道：“大家都看到了，这位姑娘与我情投意合，投怀送抱，本官今夜纳妾，弟兄们都来喝酒捧场！”

    “谢大人！”

    “恭喜大人！”

    陈寿肩头的少女吓得魂不附体，粉拳乱捶，小脚乱蹬，“放我下来，放我下来，来人呐。”

    “你跟着这老东西，怎知快活的滋味，我不比他强上百倍千倍，这是救你出苦海。”

    他们大笑着猖狂离开，唐晗昱双眼一黑，朝后栽倒。

    老管家哀叹一声，赶紧扶住了他，心中暗道老爷本来是装病，这次估计真的要一病不起了。


------------

第七十四章 什叫跋扈

    陈寿扛着人家的小妾，到马车上，往座位上一放。

    “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知道了么?”

    “你是山贼么...你会吃人么？“少女举起手捂着双眼，从指缝里偷偷瞧了一眼，眼前的男人风神俊朗，如玉树亭亭，怎么看都不像是登门抢人的山贼。

    “哈哈，有哪个山贼，敢去中书令家里抢人。你小小年纪，肯定是被那老贼逼迫，跟着他有甚好处。等他过几年两腿一伸，你还得受气吃苦，蹉跎岁月，独守闺房，岂不难受。”

    “你不许说我爹坏话！”少女鼓起勇气，娇叱一声，马上又往后缩了一步。

    陈寿眉头一皱，问道：“你是他女儿，那你怎么叫老爷？”

    说到这儿，陈寿一拍额头，突然想了起来，这个时候的庶女好像是得叫父亲老爷。贾宝玉叫他爹，也是老爷。

    陈寿掀开车帘，对赵鸿说道：“坏了，这个不是他小妾，是老东西的女儿。”

    赵鸿赶着车，问道：“大人的意思是送回去？”

    “不，抢来的东西哪有送回去的道理，不过我们西凉人说话算话，说了抢他小妾，就得抢他的小妾。你带人去唐府外打听打听，老东西的小妾哪个最年轻漂亮，寻个机会给我抢了来！”

    赵鸿哈哈一笑，应了一声，里面的少女一听，他还要去抢一个姨娘，果然是天下第一恶人，吓得呜呜哭了起来。

    陈寿最是怜香惜玉，马上笑道：“你放心，既然你是中书令的女儿，那也是千金小姐，我怎么会亏待你。晚上给你举办一个入门仪式，如今府上还没娶妻，你算是来对了。你前面已经有四个了，以后你就是我府上的小五。”

    赵鸿在外，高声喊了句：“五夫人好。”

    “你看，你怎么还哭，肯定是姓唐的不知道疼你。等到了府上，感受到我们大家庭的温暖，你就不哭了。”

    少女干脆哇哇哭了起来，陈寿掀开车帘，道：“你把小五送回府，我要去楼兰夜雪。小姑娘想不开，你让她的四个姐姐，开导开导她。”

    赵鸿笑道：“大人，小的也想去，让张和送夫人回府呗。”

    “娘的，好吧。”

    楼兰夜雪大厅中，细羊毛团花密织的厚软毡毯铺地，两行美人红裙舞动，广袖轻舒，正在厅中跳着欢快迷人的异域舞蹈。

    两厢屏风前，十多个乐工聚精会神地抚筝弹琴、敲鼓奏笛，两排十二个舞伎裙裾翻飞，妩媚妖娆。

    汴梁的达官显贵，很多都喜欢在这儿留连，陈寿一进来，就有人凑了上来，接过马鞭，道：“尊贵的客人，我们主人在二楼等您。”

    陈寿迈步上了二楼，进到一个更加有异域风请的雅间，巴依塔什笑道：“我的朋友，你来啦。”

    “那小子在哪？”陈寿问道。

    “就在左边第三个房间，上写着绿野阁。”

    陈寿带着人，来到绿野阁前，一脚踹开了房门。

    里面场景不堪入目，一群胡姬环绕着几个锦衣汉人，这些胡姬不但个个肢体妖娆，而且或棕眼高鼻、或金碧眼，或冰肌雪肤，或小麦色的诱人肤色光滑如缎，一个个万般别致的异样风情，嫣然动人。

    被她们簇拥的汉人中，上首那个看到陈寿，就像是看到猫的耗子，吓得面如土色。

    “王朝隆，听说你刚才在这儿骂我，骂的十分起劲。”

    王朝隆何止今天骂的起劲，事实上自从陈寿和太子打起来，他就一直在口嗨。自从上次被陈寿欺负到家门口，公主对他就格外冷淡，目光也充满了鄙夷，平日里连话也不屑跟他说。

    这让王朝隆的自尊心严重受损，转而更加记恨陈寿。

    本来他身边都是自己的好友，自以为万无一失，就算骂的再难听也不可能被陈寿知道，也就过过嘴瘾。

    谁想到，今天正骂着，人家打上门来了。

    王朝隆端着酒杯，撒了一身，哆嗦道：“我...我..我”

    砰的一声，赵鸿上前，揪住他的领子照着眼圈就是一拳。

    陈寿大声道：“把他拖到大堂打。”

    赵鸿应了一声，拖拽着他来到大堂，将翩翩起舞的胡姬赶到一旁，在舞台上群殴起来。

    金羽卫的下手极其阴狠，哪疼往哪打，打的王朝隆哭爹喊娘，鼻青脸肿。

    陈寿从雅间寻了纸笔，折成一个长长的高帽，上写着“长舌小人背后造谣”八个大字。

    金羽卫们拽着他，戴上高帽，拴在马后。

    一边招摇过市，一边敲锣打鼓，路上的汴梁百姓全都伸着脑袋，垫着脚尖看热闹。

    这场游街足够热闹，直到来到一处大宅子前，青石板路笔直的伸展到一座建构宏伟的府邸之前，朱漆大门上茶杯大小的铜钉闪闪发光，乌漆匾额上书“驸马府”。

    一行人慢慢来到驸马府，门子一看，自家主人被折磨成这个样子，吓得手脚发凉。

    再看那群恶人，赫然就是上次打上门的金羽卫，这下更是抖似筛糠。

    “还不快些开门！”亲兵举着刀柄，往门上哐哐砸了起来。

    大门打开，八名金羽卫亲兵挺胸腆肚立在门的两侧，陈寿从中间大步走了进去。

    驸马府内，怀善公主慵懒地坐在妆台前，周边丫鬟如同蝴蝶般穿梭不停，身后四名小婢女捧着头油、香精及各种梳洗用具，一名年长的大丫鬟正用犀角梳篦为她梳头。

    一个丫鬟，提着裙子跑了进来，隔着扇屏就嚷嚷起来“公主不好啦，驸马被绑了打上门来了。”

    “这个废物！”怀善公主勃然变色站起身来，抓起梳子往桌子上一拍，娇叱道：“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欺负到我们府上来了。”

    “还是上次那群人，天杀的金羽卫，把驸马打的都没人样了。”

    公主咽了口唾沫，脸上的凶像一点点消失，眼神躲躲闪闪，问道：“他们走了没有？领头的是谁？”

    “还没呐，带头的那个陈寿点名要见公主，正在花厅等着呢。”

    啪的一声，公主手里的梳子掉在地上，咬着嘴唇不知道在想什么。


------------

第七十五章 姐姐给你包个红包

    “公主殿下有礼了，令驸马嫌犯王某，事涉白莲妖人，疑似与逆太子勾连，造谣中伤朝廷大臣。下官特意前来，抓捕他到北司受审。”

    怀善公主一看他这幅样子，气就不打一处来，问道：“不知道造谣中伤了哪位大人？”

    陈寿一拍胸脯，理直气壮地说道：“就是下官！”

    怀善公主眼神嫌弃，撇着嘴道：“那陈大人不该避嫌，让他人来审才是。”

    陈寿大义凛然地说道：“本来确实如此，但是事关白莲妖人和太子逆党，下官这是担心王朝隆他个逆党狗急跳墙，对公主不利啊！公主可是帝室之胄，万一被他挟持，不但殿下受苦，下官也心疼的紧。”

    怀善公主脸色一变，啐道：“我看你才是最危险的那个贼。”

    陈寿回过头去，大声道：“此乃公主住所，你们不得放肆。且把好院落，待本官向公主请命后再行搜查。”

    赵鸿等人笑着抱拳，纷纷出去，还有几个驸马府的下人，傻傻地站在那儿，看着陈寿调戏公主。

    赵鸿一巴掌兜脸拍下，骂道：“你在这看什么看，快滚！”

    陈寿笑着上前，轻声道：“自从公主贵足踏贱门，从我府上一别，下官日夜想念公主，都快癔症了。”

    怀善公主听他说起上次的糗事，俏脸一红，她性子泼辣，而且又是天潢贵胄，一向刁蛮任性，然是碰到这个人，就跟碰到克星一般，处处被压着一头。

    “你待怎样？”

    陈寿在她下巴上勾了一记，轻笑道：“你说呢？”

    怀善公主杏眼圆瞪，狠狠地剜了他一眼，突然展颜一笑，将刚刚系上的头饰拔下，满头秀发披散在肩头，笑道：“反正本宫年纪比你大，你模样也还算俊俏，我就当啊...养了个面首。”

    她变被动为主动，揪住陈寿的衣领，贝齿轻咬着嘴唇道：“小陈子，好好伺候，一会给你包个大红包赏钱。”

    陈寿咽了口唾沫，你当我堂堂的忠勇侯是什么人，老子都一年多没被富婆包养了！

    ......

    ---

    半个时辰过后，陈寿看着软在地上的公主，一脸红晕呢喃自语，青丝粘连在脖子和脸颊上，拍了拍手系上腰带。

    “公主别忘了红包，想我了就找人去知会一声，小陈子随时待命。”

    “...滚。”怀善公主用尽最后力气挤出一句，声音已经不再凶巴巴。

    陈寿将她抱到床上，盖上一层被子，笑着出门去。

    驸马王朝隆被两个番子按住，头上顶着一个写满罪状的高帽，跪在外院的地上，看着陈寿出来，眼中阴毒又害怕，只能死死地低下头。

    陈寿从他跟前过去，大声道：“走，过几天再来拜访驸马爷！”

    金羽卫的人鱼贯而出，留下驸马府内一片凄凉光景。

    赵鸿在身后，问道：“大人，为何如此折辱王朝隆？”

    “王家是汴梁老牌豪门，和禁军还有贵戚千丝万缕的关系，是我们重点打击的对象。这一次不把他们连根拔起，汴梁的资源都用在这些废物身上，那么汴梁永远是一个浮肿的废物城池。”

    赵鸿点了点头，道：“我们的地盘在汴梁，汴梁一打就破，我们就随时完蛋。”

    “没错，汴梁...就是我们的底牌。想换了没机会，只能是把它经营好。”

    “属下懂了。”

    陈寿回府之后，时辰已经不早了，几房小妾面色尴尬，守在房内，时不时去看新来的小姐妹。

    这是自家老爷抢回来的，还是从中书令大人家里抢的，自己这些人也觉得脸上无光。

    袁心珠左看看，又看看，黑漆漆的大眼珠滴溜溜转了转，掰了一块凤香酥，过去道：“姐姐，你吃么，这是我最喜欢的点心。”

    这小姑娘可爱至极，尤其是乌亮的瞳孔像黑色的水银一样灵动。饶是身陷这等地方，少女也对她生不出恶意来，摆手道：“不吃了，我不饿。”

    说完之后，肚子咕咕一叫，房内十分安静，大家都听的清清楚楚。

    少女脸一红，袁心珠又让到：“吃一口吧，很好吃的。”

    挨不过袁心珠的热情，唐家小姐接过点心，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怎么样，很好吃吧！”袁心珠双手捧住脸颊，嘴角弯弯翘起，自己喜欢的点心被人喜欢，她好像也很光荣的样子。

    有袁心珠在这儿插科打诨，气氛一时间有些缓和。

    “姐姐你叫什么名字？”

    “唐...唐...”

    “你叫糖糖？”

    “不是啦，人家叫唐婉莹。”

    袁心珠笑道：“还是糖糖好听，我就叫你糖糖好不好？”

    唐家小姐是在很喜欢这个小妹妹，要不是自己被抢来的，都要跟她交朋友了。

    外院的陈寿，回来之后，马上吩咐道：“中书令唐晗昱要把爱女给我为妾，你们抓紧时间，写好请帖，送到所有三品以上官员的府上，邀请大家赴宴！时间嘛...就定在后天好了。”

    “所有官员都发么？”

    陈寿顿了顿，道：“自己人就不用发了，禁军中的武将也不用发。”

    手下亲兵会心一笑，道：“属下知道了。”

    金羽卫的人敲锣打鼓，上门送帖，一下子又把汴梁官场点着了。

    “唐晗昱这个老东西，看着道貌岸然，没想到这般谄媚！”

    “唉，我被这老东西害惨了，他只说让我们死撑，转头就把女儿送了，实在是老奸巨猾！”

    “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我准备今夜去一趟陈府，你们谁要一起？”

    “我去。”

    “我也去。”

    “正好，大家结伴而去。”

    娶个小妾本来不至于大张旗鼓，但是这一次非同寻常，唐晗昱是魏党的骨干中的骨干，出身清贵，位高权重。

    他的女儿，虽然是庶女，但是嫁与忠勇侯为妾，也是一个大新闻了。

    这件事甚至惊动了皇宫内的天子，特意赐下几匹绸缎。

    唐晗昱在府上闭门谢客，一下子苍老了十岁不止，满头的白发十分显眼。

    老管家在外，苦心劝道：“老爷，吃点东西吧。”

    “老夫...丢不起这个人呐！”


------------

第七十六章 试问志向在何方

    中书令大人根本无法解释，他总不能说自己女儿是被人当面抢去的吧。

    先不谈这个更加丢人，关键也没几个人相信。

    唐晗昱只能告老还乡，远离汴梁的闲言碎语。

    “老爷，真走么？”

    “不走，我只怕活不过今年了。”唐晗昱叹了口气。

    他的奏章一上去，马上就被准了，少年天子对这个老臣没有一丝的留恋。

    他雄心勃勃，要一展宏图，励精图治。可惜治国终究不是靠一时热血，新君安排自己的人上位，却不知道朝中到底还有几个忠于皇室的臣子，也只能让手下人去办。

    如今的京城，正在慢慢成为陈寿的天下，他把持着内侍省不说，手伸到了外廷，而且快速地收割着魏云色的旧部。

    用不了多久，他就能完全掌握朝廷，除非有地方军队强行打进京城，不然谁也奈何不了他了。

    中书令门前，几个小乞丐蹲在那，仔细看看就能看出来，这些乞丐一个个精神的很，双眼有神，手脚干净，懒洋洋地晒着太阳。

    突然，一个少年靠近，一脚踢在其中一个乞丐的屁股上。

    他腾地一下起身，左手就往腰间摸去，待看清了踢他的人，才讪笑道：“赵鸿，你他娘的有病，踢老子干什么。”

    赵鸿一巴掌给他拍上，骂道：“你看你像个乞丐么？”

    小乞丐悻悻一笑，道：“我下次一定注意。”

    “没有下一次了，你回西凉去吧，在秦凤营里酿酒，也能讨口饭吃。”

    “你！”

    赵鸿冷冷地看着他，道：“若是前几天，你只怕已经死在太子的侍卫手里了。你知道这儿藏着多少白莲教的探子么，你知道自己的行踪会暴露多少的情报么？若不是看在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份上，我上报上去，大人须轻饶不了你！”

    小乞丐叹了口气，道：“行吧，我今晚就走，你待我向大人说一声，我在西凉随时准备为大人效命。”

    “唐府的小妾，最年轻的是哪一个？”

    “还有一个没过门的，本来是昨儿个进门，被大人一番闹腾，唐府没了心劲。找的是汴梁城中一个纸铺的女儿，因为他那不肖的儿子好赌，输光了钱只能把女儿嫁给唐府，好还赌债。”

    赵鸿觉得这个桥段有些熟悉，捏着下巴道：“莫不是姓李？”

    “正是，你怎么知道的？”

    赵鸿笑道：“当初我们收拾刘宇，蹲在李家纸铺三天，高欢就看上了那家的小娘子，可惜没来得及下手，被大人赶到河间去了。没想到李掌柜的儿子，还在赌，真是一块烂泥。”

    “大人说了，唐老儿赖在京城不走，就是不想体面，我们要帮他体面。等到他们去接人的时候，我们当街抢了就走，让唐老儿趁早滚蛋。”

    小乞丐叹了口气，跟着大人在京城当真痛快，可惜自己马上就要离开了。

    陈寿治下规矩极严，自己确实是犯了规矩，赵鸿也算是帮自己隐瞒了。

    他看了一眼唐府，黯然离开，赵鸿顶替了他的位置，往旁边的茶楼一坐，高声道：“掌柜的，来壶茶！”

    ---

    “万丈红尘三杯酒，千秋大事一碗茶。”

    陈寿指着手里的茶盅，笑道：“你看这江山如画，雪国万里，银装素裹，可知道雪下埋着的，是即将迸发的炽烈岩浆。我敢断言，雪化之时，就是异族南下，豪强并起的时候。”

    在他对面，是一个中年文士，身材欣才，相貌儒雅，正是西凉将军府第一谋士，李威心腹中的心腹，蒋项禹。

    陈寿讲的激昂慷慨，再配上避暑宫下的俊秀殊丽的景色，十分有煽动性，蒋项禹饮了一口茶水，不为所动，笑道：“寿哥儿，你所作所为，我们并非不能理解。当初让你孤身来京城，却是有些孟浪了。老帅和我都没有想到，京城的局势如此波谲诡异。

    “你能走到这一步，也是经历了无数的风险，可谓是步步惊心。不过如今的手段，是不是有些酷戾了。要知道，自古以来，以强权加之于同僚的，都很难善终啊。”

    蒋项禹说完，看了一眼陈寿的脸色，意外地发现自己说的话没有让他的脸色起丝毫的变化。

    陈寿的眼神十分随意，似乎很是放松，不知道是没有把自己的话听进去，还是没有听透。

    蒋项禹心底叹了口气，继续劝道：“你可知汉代有一酷吏，名叫郅都，他敢面折大臣于朝，行事不避亲贵。在他还是太守的时候，一到任就捕杀纨绔，摧折豪强，权贵们都不敢正眼看他，称其为‘苍鹰’。

    比郅都更有名的张汤更是专治诸侯亲王，诛戮富商、大姓、豪强，以强项著称。

    王温舒治广平的时候，大肆捕杀郡中豪猾，连坐千余家，流血十余里。不到一年，就杀得郡中连犬吠之盗都不见了，可谓路不拾遗啊！这些酷吏不但能干，而且大多非常清廉，郅都从来不收礼，在任的时候连亲朋好友写给他的私信都不拆。

    张汤死后遗产不到五百金，王温舒甚至连五十金都没有。隋朝的酷吏厍狄士文更是甘于贫苦，家无余财。这样的官吏，又能干，又清廉，本该万众褒扬才是。可是为什么从古到今，从官员到百姓，都恨之入骨，让他们个个落得遗臭万年的下场呢？”

    陈寿笑了笑，道：“愿闻其详。”

    蒋项禹感叹道：“因为他们手段残酷，常以小罪而入大罪，遇案唯恐其不大，株连唯恐其不广，谁也不知道他这杀人的钢刀下一刻会不会就莫名其妙地落到自己头上。”

    “寿哥儿你最近大肆打压逆太子一案，株连甚广，再有禁军几乎被你屠戮一空。长此以往，我只怕汴梁之内，人人畏你如虎，久而久之，并非好事。”

    陈寿依然是心静如水，轻笑一声，起身背对着蒋项禹，看向山下的劲松。

    “这是先生的意思，还是老帅的意思？”

    “呵呵，此乃我的一番浅见，并未与老帅沟通。”

    陈寿沉吟片刻，说道：“先生肺腑之言，处处为小子着想，陈寿感怀于心。不过大浪浮沉，我等居于其中，不过是一叶小船。俗话说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我和手下这一群弟兄，已经没有退路了。”

    陈寿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回头笑道：“先生，天下正不知多少人，想要这颗脑袋砍去。我不杀人，人要杀我的啊。”

    蒋项禹不知道在想什么，竟然直接说道：“若是教你安然无恙，也不是没有办法。只要你舍得放下这到手的权势，回到西凉，迎娶二小姐，还怕不能安享一世富贵么？”

    陈寿眉头微微一皱，道：“大丈夫岂能如此？”

    蒋项禹眼神逐渐带着笑意，凝视着他，道：“好！寿哥儿你有志气，我也实话跟你说吧，我们西凉旧人，对二公子失望之极！若是将来真有天下大乱的一天，西凉未必不会站在你这边。”


------------

第七十七章 来来回回互相试探

    蒋项禹说的热闹，陈寿听完，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激动情绪。

    西凉的武将和文官，给自己画了一个大饼，不知道李威知不知道，但是对此时的自己来说，这一切还是镜花水月。

    眼下最重要的，依然是守好自己的汴梁，只有自己的实力足够稳固了，才会有其他人靠上来锦上添花。

    若是自己孑然一身，指望别人来帮你，那就太蠢了。

    “替我回复西凉众弟兄，我陈寿是凉州出身，咱们以后休戚与共，互相扶持。至于其他的事，我们也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

    蒋项禹看了他一眼，哈哈笑道：“喝茶。”

    话说到这个地步，已经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了，蒋项禹喝完之后，起身道：“我这次也不能久留京中，这就告辞吧。”

    “我送先生下山。”

    “不必了，我从未到过京城，沿途也好看看风景，此地可别西凉秀丽多了。”

    陈寿笑道：“那就恭送先生了。”

    蒋项禹下山之后，陈寿招了招手，问道：“果真是老帅？”

    赵鸿笑道：“千真万确，他们一进开封府，我们就看到了。”

    陈寿呵呵一笑，道：“我这个岳丈，想必纠结的很。”

    他看了一眼赵鸿，剩下的话没有说，撸起袖子道：“唐老儿滚了没有？”

    赵鸿道：“还没呢。”

    “老东西难道真要参加纳妾之礼？”

    “那倒不是，他估计也是舍不得权位吧。”

    中书令已经是朝廷的要职，几乎是宰相之下第一人，他舍不得很正常。

    “当初我亲自登门，给足了他面子，唐老儿敬酒不吃吃罚酒。如今还好意思赖着不走。今夜就去把他小妾抢一个来，再不走的话，把他一窝端了也不是不可能。”陈寿恨恨地说道。

    山脚下，蒋项禹来到一个商队前，这个商队的规模比以往都要大。

    西凉刘知远在河西被杀，李威率兵报仇，却发现当地的白莲教根本无从追杀。

    他们隐于民间，组织严密，等闲难以发现。

    除非是他们自己出来活动，李威无功而返，一腔怒火憋在心中，干脆让大军返回，自己带着一群人，混在商队中，来到中原一游。

    蒋项禹对此极力反对，但是没奈何李威心意已决，等到了京城便有了前面对陈寿的试探。

    河边，李威凿开冰窟窿，正在钓鱼。

    蒋项禹靠近之后，低声道：“我回来了。”

    “怎么样？”

    “嘿嘿，油滑得很，空话说了一大堆，什么态度也不表。”

    李威掀了掀自己的帽檐，笑道：“我们从西凉，到底派来了个什么玩意，把大齐彻底搅乱了。你说，我们当初让他来是做什么来的，我怎么有点忘了？”

    “打探情报...”蒋项禹自己也笑了起来。

    李威眼神一动，刷的一下提起鱼竿，上面果然有一条肥鱼。

    “哈哈，中原的鱼，却是肥美。走吧，此地虽好，不是我等久留之地。”

    蒋项禹笑道：“若是知道你来了，汴梁城不知多少人睡不着觉了。”

    商队收拾好行装，准备启程，突然东边奔来几匹骏马。

    一个骑士近到跟前，商队中已经有人开始握着兵刃，骑士勒马，在马上抱拳，道：“我乃金羽卫，自己人。”

    因为李威在，商队自然是不会怠慢，警惕地问道：“何事？”

    “我们大人说：老岳丈好不容易来一趟，为了安全保险起见虽不能亲自来送，特献开封汴绣、官瓷一车，唐刀一柄。”

    李威和蒋项禹对视一眼，看着他们从马背上，卸下几箱礼物。

    “这小子...”

    ---

    避暑宫，山顶凉亭。

    陈寿手里拿着一根长长的木管，呲着牙笑个不停。

    在他身后，李灵凤衣着比较随意，一头秀松松地挽着，里面穿着一领白绫小袄，外面罩了红边压金线的披风，下面露出一双鹿皮半统靴。

    “你在笑什么？”

    “你爹。”

    李灵凤站起身来，走到陈寿身后，嘲笑道：“你傻啦，拿着一根竹竿，就能从这儿看到凉州，你当你是千里眼啊？”

    她扶着腰，笑的花枝招展，

    陈寿笑着把木管递给她，得意洋洋。呶嘴道：“你自己看，是不是你爹。”

    李灵凤拿起来，刚一看就是一声娇呼，马上放下。

    “这是什么东西，怎么看的这么远？”

    陈寿在她腰上摸了一把，坐在栏杆下的木墩上，把李灵凤揽在怀里，下巴搁在她的香肩上，笑道：“你怕什么，它能看得远，又不会吃人。你仔细看看，顺着我的手看山门处。”

    李灵凤狐疑地举起手中长管，凝目一看，远处山下的情形看的十分清楚。

    人群中，一个熟悉的身影，果然是自己的父亲。

    吓得她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拽了拽衣服，抚着胸口。

    “太吓人了，让阿爹看见....像什么样子。”

    陈寿一把抱住她的纤腰，一语双关笑道：“我能看到他，他却看不到我，哈哈。汴梁，毕竟不是西凉，这儿是我陈某人的地盘。”

    李灵凤有些害怕，挣扎道：“放开我。”

    陈寿一把按住她，在樱唇上狠狠亲了一口，道：“怕什么，你不是就喜欢这个调调么。”

    “要是让我爹看见了，我就自杀...先杀了你。”

    陈寿拿过木管来，李灵凤马上好奇宝宝一样，问道：“这个宝贝是什么东西，恁的如此神奇，这也是你做的么？”

    “这叫千里镜。”

    陈寿从巴依塔什那儿弄到几块玻璃，找了汴梁最好的工匠，打磨出一支望远镜来，今天正好在李灵凤跟前显摆，顺便看看老丈人吃瘪的样子。

    自己是时候让他知道，自己对汴梁的把控力，这样西凉在做重要决定的时候，也会慎重考虑自己的利益得失和喜怒意愿。

    李灵凤马上夺过来，放在背后，笑道：“送我啦。”

    “这东西如此神奇，白送你可不行。”

    “真小气。”

    陈寿淫笑道：“除非...”

    “除非什么？”

    陈寿趴在她的耳边，轻语几句，李灵凤双颊刷的一下变红，粉拳捶着他的胸膛，羞赧啐道：“你做梦，人家才不要。”


------------

第七十八章 当代赵高

    汴梁的街头，依旧繁忙，但是老汴梁人都发现，街道上的差人全部和以前不一样了。

    日常维系整个汴梁治安的，是南衙和北司。

    南衙如今的府尹正是袁显年，以前的班底早就被清洗过一次，现在更是全部换了人。

    陈寿没有向赵材开口讨要过一个官职，但是重要位置都是他的人了，那些以往的闲职，也被他一番操作成了要职。

    比如说禁军中的翊麾校尉，现在全部掌管了皇城之内的警戒和伴驾出巡。

    杀了魏云色，把两个亲王出藩的事做完之后，陈寿就很少去皇宫了。

    任由少年天子，在彤廷意气风发，指点江山。

    只不过他的政令，不经过陈寿的金羽卫，就出不了汴梁。

    赵材任命的河东宣抚使张斛，收到圣旨的第二天，就被安排到了老家做一个团练副使。

    赵材对此一无所知，每天乐在其中，殊不知他的耳目喉舌，都在陈寿的控制下。

    汴梁大街前，九斗纸铺门前，突然出现几个身穿红袍的金羽卫。

    掌柜的吓得不轻，他的女儿刚刚许配给中书令大人为第二十三房小妾，据传闻自己这个六十多岁的中书令女婿，和金羽卫后面的忠勇侯有些不对付。

    一向以跋扈出名的金羽卫，出奇地客气，迈步进来之后，其中一个高声问道：“李掌柜是哪位？”

    “各位官爷，小老儿就是此间掌柜，几位大人贵足踏贱地，不知有何吩咐。”

    “看您老人家说的，我们哥几个来这儿，是给你道喜来了。”

    “道喜？”

    金羽卫的干办抱拳道：“恭喜掌柜，令千金李香琳被我们大人看上了，今晚就要迎娶，你快回去准备准备吧。”

    “啊？不可，万万不可，几位官爷有所不知，小女已经配了人家了。”李掌柜暗暗叫苦，自己可真是流年不利，二儿子不成器天天滥赌，现在女儿又成了大人物们逐猎的目标。

    “哈哈，你回去准备吧，我们酉时就来迎亲。”几个金羽卫不由分说，转头就走。

    “好叫几位官爷知道，小女许的是中书令大人。”李掌柜硬着头皮说道，已经做好了挨揍的准备。

    可是几位金羽卫只是笑嘻嘻的，也不着恼，抱拳道：“李掌柜，难道没有听过我们大人的名头么，唐老儿与我家大人做对，已经不是中书令了。”

    “天爷...难道是...忠勇..”

    “正是我家侯爷。”

    ---

    陈府，后院。

    唐婉莹看着铜镜内的自己，发辫已经打散盘成妇人发髻，如玉姿容上的少女绒毛正被五彩丝线缓缓绞去。

    在她身边坐着的，她不认识的一个小美人，虽然皮肤不如自己细腻，但是容貌不相上下。

    据说她也是今晚的新人，唐婉莹心中更加难过，却发现对面的少女也在偷偷看自己。

    “我叫李香琳，妹妹叫什么名字？”

    唐婉莹笑的干巴巴的，回道：“我叫唐婉莹。”

    李香琳和她不一样，她心情十分激动，中书令据传六十多岁了，而忠勇侯才弱冠之年。

    而且最重要的是，忠勇侯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当初尚书的儿子要强占自己的身子，就是忠勇侯的人从天而降，彻底收拾了刘家。

    当时她就有着少女懵懂的幻想，期望有一天能见到自己的恩人，没想到缘分一线牵，今天就要做他的女人了。

    在她们身后，一个婆子笑吟吟地看着她们，“侯爷真是好福气，两个新人一个比一个漂亮。”

    她是绿儿请来的，专门给新人开脸的。

    所谓开脸，又叫开面，就是在姑娘出嫁前一天，选一名生有多个男孩、没有离过婚、夫妇和睦、称得上是贤妻良母的中年妇女，先在姑娘的额前、两颊、眉毛四周，嘴唇上下和下巴各处汗毛多的地方，擦上一些“开面粉”，然后拿出事先准备好的双股棉线，拉成夹子状，用力依次在额、颊、唇、颏等汗毛稠密的部位反复绞夹，直到把汗毛绞得干干净净才罢休。

    经过如此一番的“开面”，新娘鬓角整齐，线条分明，眉弯如月，唇、额部光洁、白皙，一下子平添了几分姿色，靓丽了许多。

    “开脸”这一道婚前着力的修饰，意味着一个姑娘处女时代已经终结，从此将成为有夫之妇，要做个贤妻良母了。

    红楼梦里，说哪个丫鬟被主人收用了，就直接说开脸了，就是从这儿来的。

    正说着，们吱呀一声开了，绿儿带着两个小丫鬟，搬来一个妆奁。

    负责开脸的妇人打开一看，啧啧赞叹，“姑娘们好福气，我做了许久的这行当，这么体面的花钿首饰还是第一次见。”

    李香琳偷偷看了一眼，果然各类金银珠宝琳琅满目，她的俏颊不禁又多了分红晕。

    绿儿掐着腰，喜滋滋地说道：“你们少在着说闲话了，快给两个新人换上换翘头弓鞋，老爷他和前面的大人吃完酒，就要洞房了。”

    开脸的婆子不以为意，笑道：“姑娘们确实有福气，据说咱们侯爷出手阔绰，光是铺面就给了李掌柜家十间呢。”

    李香琳有些不好意思，低下了头，一双笑眸，化作了两弯弦月。

    唐婉莹嘟着个嘴，与人做妾，不过是被买去而已，价格再高也是一般命罢了。自己可是被他扛在肩上，从父亲眼皮子底下，自家府宅里，生生被抢来了的。

    想到这儿，唐婉莹就趴在桌子上，呜呜哭了起来。

    绿儿看了她一眼，不明白她为什么哭，嫁给自己老爷可以说是最幸福的事了，真不知道有什么好哭的。

    陈府内院热闹，外院更是熙熙攘攘，汴梁城中三品以上的官员，还想继续在官场混的，来了一大半。

    这还是陈寿特意嘱咐自己的心腹不用来，像是黄真他们大多是礼到人不到。

    赵鸿和张和，拿着一张名单，细细比对起来。今天没来的，名字都被圈了出来。

    还有几个，没有受到请帖，却早早来了在外面等候。

    到这个时辰，就要入席了，赵鸿走到门口，笑道：“诸位大人，请回吧，我家侯爷说了，汴梁路滑，几位回乡的时候一定要注意安全。”

    这十来个官员，脸色难看至极，有人上前哀求道：“这位小兄弟，行个方便，让我见忠勇侯一面。”

    有人拂袖而去，把手里的贺礼扔在地上，准备回去收拾东西回乡。

    有人进退两难，站在原地，脸色阴晴不定。

    赵鸿笑道：“大人，您也体谅一下我们的难处。当初不是没给你们时间，我们上门请你们，你们自己不来啊。”

    “行个方便。”

    “送客！”

    外院的护卫们上前，把这些人推了出去，大门关上，一阵鞭炮声响起。

    赵鸿拍了拍手，道：“走！去闹洞房了！”

    PS：武贵妃番外已传好几天，忘了跟大家说了。


------------

第七十九章 洞房花烛

    陈府第一次这么热闹，到处张灯结彩，大排酒宴，锣鼓乐器中一片喜气洋洋。

    府门前车水马龙、客流盈门，这要来就得送份厚礼，官员们挖空心思，雅一些的送琴棋书画，俗一些的送金银财宝，把陈寿府上几个不称职的亲兵帐房忙的团团乱转。

    陈寿满面春风，高居上座，乐呵呵地送走了一批批的官员，他们各怀鬼胎，真正忠心于自己的，只怕一只手都能数过来。

    看着他们谦卑的笑脸，陈寿端着酒杯，嘴角挂着淡淡的微笑。

    自己不是圣人，没有什么神通，也未曾施下丝毫的恩惠，凭什么指望别人都跟秦凤营一样对自己忠心不二。

    但是他们此刻低头了，就可以想办法，找门道，让他们上了自己的船。

    到时候大家利益与共，他们自然会拼命维护自己。

    想要让所有人忠于自己，本来就是个笑话，利益才是最好的纽带。

    真正的心腹也需要有，关键时候要和自己休戚与共，这些人都是自己的基本盘。但是妄图所有人都是，那只能自取烦恼。

    陈寿很有耐心地在大堂宴客，春风满面，待人和善，耐心十足。

    大齐的官员，以前都是以魏云色马首是瞻，魏云色这个人控制欲极强，所以这些官员没被他淘汰的，都不存在什么死硬派。

    “忠勇侯，我敬您一杯。”

    一个苍老的声音，打断了陈寿的思绪，他转头一看，来人皓首长须，笑吟吟的，正是鸿胪卿焦鸿伯。

    陈寿伸手护着酒杯笑道：“原来是焦大人，您赏脸能来，我该敬您一杯才是。”

    陈寿口气虽然平淡，却自有一番不容抗拒的权势，他亲手从桃儿手中接过酒盏，给焦鸿伯倒了半杯，笑道：“人老不以筋骨为能，我给您斟半杯，咱们细水长流。”

    焦鸿伯喜滋滋地一饮而尽，道：“忠勇侯有胸襟度量，更兼文武齐备，大齐有您，实乃国家社稷之福啊。”

    陈寿轻轻一笑，看了一眼时候也不早了，这个点不来的，估计就不会再来了。

    他一伸手，张和跑到身边，低头道：“大人？”

    陈寿看着堆积如山的礼物，从中挑了一个翡翠玉坠揣到怀里，说道：“我去后院，你们帮我送客，来的不管送些什么，都备一份价值差不多的回礼，明后天挨家送回去。”

    “是。”

    陈寿这才起身，告罪一声，在众人的哄笑声中，入洞房去了。

    回到后院，就看见绿儿在那指挥着一群丫鬟忙活，累的掐着腰。

    陈寿凑过去，从后面抱着她的腰，道：“忙什么呢？”

    “哎吆，吓死我啦。”绿儿喘着气，推着他道：“你怎么还在这，快去洞房吧，两个妹妹都等急了。”

    陈寿喜极了她乖巧懂事，处处为自己着想，从怀里拿出一个玉坠来，笑道：“送给你的。”

    说完给她戴到脖子上，绿儿捂着胸口，笑的十分开心。

    她看了一眼陈寿，突然想起什么来，叫住他道：“对了，避暑宫的太...原太子妃，给你送来礼物了呢。”

    陈寿额头一道黑线，上次自己纳妾，李灵凤送了一条咸鱼，至今自己一想起来还有些头皮发麻。

    陈寿没好气地问道：“又送什么了？”

    “送了两个玉如意，一个多子多福画，金银圆饼。”

    咦？

    这就有些出乎陈寿预料了，难道上次她送了咸鱼，被自己把屁股打肿了，好几天不敢躺着睡觉，这是学乖了？

    “都收起来吧，以后咱们府上内院的府库，就由你管着。”

    绿儿抬了抬眼，道：“好吧，就知道使唤人。”

    陈寿笑了笑，跟她飞了个眼，整了整衣服就往新人的小院走去。

    今天自己也算是小登科，想起唐老儿那副装病的样子，陈寿就气不打一处来。幸亏自己也不是吃闷气的主，以前一穷二白没得选，现在得势了肯定是有机会就要报复回来。

    现在天色还不算晚，新房内已经燃起了蜡烛，两个新人在相邻的小院，中间隔着一道矮墙，开着一个月亮门。

    两个小院都洒扫的十分干净，一片落叶都看不到，明显是绿儿带人一遍遍扫过。

    陈寿随便进了一个，推门进去，梳妆台上燃着一对红喜字的蜡烛，床上坐着一个少女，瞧见他进门，脸上先是一喜，继而便晕生双颊，窘的站在那儿不好意思起来。

    陈寿认得唐婉莹，这个明显不是，那就应该是李香琳。他第一次体会到了古代新婚就是第一次见面的快乐，果然很是有惊喜。

    李香琳身材袅娜高挑儿，相貌出众，难怪会被刘大少惦记。

    她穿着一件织金官绿纻丝袄，外罩浅红比甲，纤腰系一条结彩鹅黄锦绣裙，下映着高底花鞋，穿戴的十分喜庆。

    乌黑的头发斜斜地挽了个堕马髻，云髻翩翩，玉姿柔媚，鹅蛋脸上飞着几许晕红，更是显得娇悄动人。

    陈寿在椅子上一坐，李香琳羞答答地过去将门儿掩上，慌慌张张地压上门闸，强自镇定地道：“老爷快坐，奴家给您斟杯茶”。

    陈寿摆了摆手，看得出新人有些紧张，故意伸腰道：“老爷我在外院喝了一肚子酒，盛不下了。”

    李香琳听的“噗哧”一笑，白晢的脸上顿时浮起一抹晕红，走到陈寿跟前，盈盈一拜道：“老爷两次救奴家出火海，一直也不知道如何报答老爷。这下有了机会，香琳以后一定好好伺候老爷。”

    陈寿这才想起来，赵鸿好像跟自己说过，这就是把高欢馋坏了的纸铺掌柜的女儿。仔细一看，自己的这个新小妾清纯稚嫩，就象邻家女孩般清新动人，果然别有一番风味。

    李香琳看到他盯着自己看，那眼神像是抚摸在自己身上一样，羞得她一双流波荡漾的眸子顿时浮起朦胧的雾气，浑身都有些不自在的感觉，身上起了一层小小的鸡皮疙瘩。

    “老爷...时辰不早了，奴家伺候您休息。”

    陈寿伸手在她脸颊上摸了一把，笑道：“别怕，你这么听话，老爷一定会怜惜你的。”


------------

第八十章 意外之喜

    一个女孩儿，十几年间养成的惯性，让她想要去躲避陈寿的手。

    但是一个刹那，突然想起了自己的身份，已经是眼前这个人的妾室。

    李香琳双手使劲蹂躏着自己的衣角，被陈寿摸到娇嫩的俏颊，登时脸颊潮红，羞意满满，却隐隐含笑，正是有说不出的娇羞缠绵。

    “老爷尽兴就好，奴家...不碍事的。”

    陈寿和她牵着手，来到床边，卧房的床榻又大又宽，四角立柱，三面雕花，里外两重纱帐，榻侧设着盛放物品的小箱子，还有一张折叠的小几，可以在榻上饮宴，就像一间小房子。

    她说的虽然轻巧，但是身体却出卖了她自己，紧绷的身子像是在抗拒什么，但是明又在等待着什么，期待着什么，没有一丝反抗之意，仿佛正在迎合着那事儿。叫人分不清她是在拒、还是在迎。

    这是一个从未经历人事的十五岁小娘的自然反应，没有一丝一毫的表演痕迹。陈寿怜心大起，轻轻抱她起来，李香琳羞不可抑地埋头进他的胸前。

    ......

    号称不碍事的李香琳，没过一会就痛哭不止了，她毕竟还是太单薄，太稚嫩，让陈寿多了几分罪恶感。

    他心里很疼爱这个小姑娘，轻轻地抚摸着小新娘，极尽温柔，说着体己温柔的话，不一会满脸泪痕的李香琳没好伤疤就忘了疼，满心欢喜，被情话熏得晕晕陶陶的小人儿，又自告奋勇地尝试起来。

    ......

    陈寿本来就应酬了一天，还喝了些酒，很快就睡了过去。

    李香琳一动，撕裂一样的疼，强忍着痛意，她轻手轻脚地爬起来，给陈寿盖好了被子。

    借着月光，她呆呆地看着自己的男人，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俊美异常，没有死角。

    她轻轻低下头，心怦怦跳，在陈寿脸颊啄了一口，便钻到被窝，捂着酡红的脸颊，浑身暖洋洋的，似乎连下面的疼痛都能挨住了。

    一旁的唐婉莹，如临大敌似的紧张了半天，没有人进来，才放下心来。

    她蹑手蹑脚地到门口，用尽了力气把椅子挪过去顶在门上，才到床上躺下。

    一声鸡叫天下白。

    清晨的阳光洒了下来，透过窗棂，暖暖地照在陈寿脸上。

    他醒来揉了一下惺忪的眼睛，微微有些头疼，身边的人已经不见了。

    不一会，门吱哟一声，李香琳端着瓷盆进来。

    看得出她走路还是有些不自然，陈寿笑道：“让丫鬟做就是了，你起这么早干什么。”

    紧跟着她，桃儿和柳儿也进来，一个拿着一个瓷盆，笑着说道：“六夫人一早就醒了，比我们起的还早哩。”

    李香琳看着两个西域美人，竟然说一嘴的中原话，啧啧称奇。再看她们的身材，不禁有些危机感，抿着青丝说道：“这都是奴家应该做的。”

    陈寿爬起身来，在两个丫鬟服侍下，穿好衣服。

    梳洗一番之后，又和李香琳一道吃了些造反，就匆匆来到外院。

    赵鸿等人护着他，去到金羽卫大营，随着将士们操练了半个时辰，出了一身的汗。

    金羽卫的人已经习惯了他每天都来，带来的效果就是没有人敢偷懒了，连大人都天天到，自己有什么理由不练。

    操练了一番之后，陈寿又清点了一下金羽卫的名册，多了三十个秦凤营的小兵。

    这份名单是隐秘的，只有陈寿和赵鸿还有张和能看，上面标注着汴梁周围所有的探子。

    这些人就像一个个钉子，牢牢钉在汴梁，是自己的耳朵和眼睛。

    就连李威偷偷进京，也瞒不过自己，靠的正是这些隐藏的暗探。

    陈寿已经吃了不少的甜头，尤其是斗死魏云色，这些探子的作用体现的淋漓尽致。

    这让他更加注意培养和安插密探，“难怪朱元璋喜欢搞锦衣卫，没事还要偷听手下大臣的私下言行。这样一来，确是放心了不少。”

    “大人，我们回府么？”

    陈寿摇了摇头，道：“去避暑宫一趟。”

    李灵凤这么上道，自己不能无动于衷，得来安抚一下这个醋坛子。

    说好的不争不抢，早就被她自己抛到爪哇国去了，幸亏自己要娶得是李灵越，不然她这个姐姐还不得闹的鸡飞狗跳的。

    避暑宫，比皇宫舒服多了，至少住进其中的先皇妃嫔，都不想回去。

    正好赵材也不想看到她们，两边一拍即合，坐实了把先皇的妃嫔公主都安置在避暑宫的事，好给赵材腾位置。

    人多了之后，陈寿来到避暑宫，也不敢像以前一样肆无忌惮了。

    他先是来到道观，打听了一下避暑宫内的情况，如今这些人依然以武妃为首。

    剩下的就是李灵凤，独成一派，周围也聚集了一些昭仪、美人...相处的颇为融洽。

    “武太妃在不在？”陈寿先问清楚，免得有什么不该有的修罗场。

    一个道童摇头叹道：“有一个公主，想要去什么庵出家当尼姑，把武太妃气的不轻，亲自带人去抓她了。”

    陈寿一想，武妃在乎的，无非就是姬萝公主赵金奴。想到那个胸大无脑的小公主，竟然异想天开去当尼姑，这不是浪费么。等找个机会，自己一定要好好教育教育她。

    他点了点头，带着人直奔李灵凤的侧殿，轻车熟路地走到寝宫。

    从宫女那打听到李灵凤在卧房，进去之后，陈寿发现李灵凤坐在梳妆台前，正在自己给自己描眉。

    他笑着上前，拿起象牙梳子，帮她梳长曳至胸前的如瀑青丝，“凤儿这青丝秀发生可真好，柔顺丝滑的很。”

    李灵凤甜甜一笑，道：“哪有，你就会哄人。”

    一股阴谋的气息弥漫开来，陈寿心中惴惴不安，自己纳了两个妾，这厮怎么一副没事人的样子，还比平常乖巧十倍。

    一定有阴谋...

    陈寿小心翼翼地说道：“凤儿，你有没有话跟我说啊。”

    “有啊。”

    果然有事，陈寿提起十二分小心，觉得唇干舌燥的，坐到旁边的桌前，倒了一杯茶，问道：“你只管说，为了你我什么都能做。”

    “人家有喜了，怀了你的小宝宝。”

    “噗！”


------------

第八十一章 万象更新

    “是我的么？”

    陈寿问出来，就后悔了，果然刚才还温婉贤淑的李灵凤，像个炸毛的小猫。

    一个象牙梳子嗖的一下飞了过来，陈寿伸手接住，还没等喘一口气，一个白玉花瓶飞了过来。

    陈寿赶紧接住，把梳子咬在嘴里，果然直接飞过来一个镜子。

    “小心动了胎气！”陈寿大声喊道。

    这一招果然有用，比道歉管事，李灵凤不再扔东西。

    “反正不是你的，你急什么。”李灵凤双眼红肿，气鼓鼓地说道。

    “我这不就是开个玩笑，怎么还急眼了。”陈寿放下浑身的东西，上前哄道：“我能不知道你么。”

    李灵凤别过身子去，声音还带着哭腔，问道：“那你准备怎么办？”

    “生，咱们家大业大，害怕养不活孩子。再说你这屁股圆滚滚的，是个好生养的胚子。”

    “去你的吧。”李灵凤转过头来，捶了他一拳，趴在陈寿的胸前问道：“你就不怕被人看出来啊，还有你准备怎么跟李灵越说？”

    “这咋还叫起全名来了？”陈寿心道果然是最不省油的灯。

    “要不，就说是我那几个小妾里有人生的。”陈寿说完，胳膊上就一阵疼，惨叫一声跳了开了。

    “你咋咬人！”

    李灵凤红着眼睛抽泣道：“我的孩子，凭什么叫别人娘亲，还要别人来养。”

    陈寿一阵头疼，问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说怎么办，我都听你的。”

    “我不管，为什么要听我的，你是不是男人？”

    陈寿心中暗暗腹诽，这女人可真麻烦，早知道不碰了，这下太难办了。

    要是让越儿知道，自己还没和她成亲，先把她姐姐肚子搞大了，自己后院不鸡飞狗跳才怪。

    到时候，一天消停日子也别想过，就看着姐妹俩作妖吧。

    “我跟越儿毕竟是有婚约在前...然后咱们才情投意合。”

    李灵凤一听这话，登时急了，嗔道：“你先跟我上的床！”

    ...

    陈寿揉着额头，思索着有什么两全其美的办法，自己也不想让第一个孩子不能以自己真实的身份见人。

    李灵凤见他拧眉思索起来，也就不再闹事，静静地看着他。

    一想到自己和他有了孩子，心中就甜丝丝的，恨不得跟所有人分享，但是却谁也不能告诉。

    她自己闹事，更多的也是这种纠结之下，想要找个发泄的对象而已。

    “你安心养胎，给我生，这是我的第一个孩子，我一定在他出生之前，光明正大把你迎进陈家家门。”

    李灵凤明显不信，但是陈寿这么说，她还是很高兴。

    陈寿紧搂着她的腰肢，常年养尊处优的身体，自不如习武的妹妹腰身紧致，但柔软弹性却是手感更佳。

    两个人谁也不说话，心里都满满的幸福和憧憬。

    ---

    更元十二年最后几天，过得格外的快。

    转眼岁末已至，朝廷放假十天，十分人性化。

    各级衙门，都是轮流值班，其余人可以到家中和亲人团聚欢庆。

    一大早，陈府的门前，就挤得满满当当，官员们成群结队，赶到陈府拜会送礼。

    陈寿心情十分不好，因为那倒霉侄子，又给自己写信了。

    他直言自己过得很好，让自己别担心，有机会就回来看自己。这小子乐不思蜀，让陈寿有时候都怀疑他到底是不是被绑架了，每次传信都是偷偷丢在衙门口，自己想回信都没有办法。

    “大人，外面的官员越来越多了。”赵鸿抱拳说道。

    陈寿点了点头，说道：“劝他们回去吧，就说心意我都收到了，不过身体不好，不能一一会见了。”

    官员们吃了闭门羹，当然不包括自己的几个心腹，此时他们正在书房聊着天，外面说袁显年袁大人到了。

    陈寿起身迎了出去，不一会袁显年呵呵笑着进来，见到陈寿抱拳道：“怎敢让忠勇侯亲自迎接。”

    黄真笑道：“老袁，你没回河东么？”

    “区区十天，来回时间都不够，回去作甚。”

    回到书房内，主客按位置坐好，陈寿问道：“河东去年起了秋汛，蒋褚才又抱恨而回，如今河东的局势怎么样了？”

    “哈哈，蒋褚才棋差一招，张正元趁着他们提兵勤王，将汾水两岸牢牢占据，修建了一大堆的堡寨。龙门山蒋家赔了夫人又折兵，在汴梁没捞到一点好处，老本营也被挖了墙角了，这个年估计他们过不好。”

    书房内就有延庆观的人，听了这话与有荣焉，捻须微笑。

    “侯爷，这次新年，我们白波谷准备...”

    陈寿摆了摆手，道：“我有确切情报，蒙古人春暖时候要南下，河东是要冲之地，此时不宜多生事端。”

    袁显年有些不甘心地点了点头，道：“谨遵侯爷吩咐。”

    陈寿笑道：“你们在府上聊一会，我去一趟宫中，拜访一下干爹和陛下。”

    众人一听，纷纷起身，道：“我们也走吧？”

    “走吧，忙活一年了，回府歇息歇息去。”

    陈寿送走了众人，让赵鸿赶车，直奔避暑宫。

    自从知道李灵凤有了身孕，陈寿来避暑宫的次数与日俱增，好在这儿修建在山巅，不会被人看到传出闲话。

    如今的避暑宫，住的可全是更元帝的妃嫔，还有一些未出阁的公主。

    入夜之后，一道道绚烂的烟花，升腾而起，新年终于到来了。

    夜晚的汴梁，火树银花，万家灯火。

    宝马雕车香满路，说的就是此事的情景，赵材下令与民同乐，在汴梁城中大放烟花，举办灯会。

    以往时候更元帝和魏云色，一个比一个花钱狠，但是他们都用在自己身上。

    大齐皇帝第一次从国库拿出钱，和百姓们一起乐呵，不管怎样，还是给新登基的少年天子赵材涨了不少好感度。

    可惜国库空虚，陈寿大手一挥，示意官员们按小皇帝的话做，至于钱就从金羽卫拿。

    金羽卫负责收胡商的商税，赚的盆满钵满，而且自家就经营者许多的烟花铺子。

    这也是陈寿的有一个小动作，利用金羽卫控制胡商的便宜，暗中做了不少的作坊。

    生产烟花这东西，稍微变一变，就能造出大量火药来。

    一大早，陈寿就来到了避暑宫，在宫中陪了李灵凤许久，一道吃过了饭，陈寿才走出避暑宫。

    在半山腰，就看见城中的夜空，点缀着无数的烟花。

    恍惚间，仿佛自己所处的，不是内忧外患的大齐，而是太平盛世。

    “若真是这般盛世，就好了...”

    陈寿叹了一声，一扬马鞭，带着亲卫们下山回府。

    陈府内，也是张灯结彩，欢庆不已。

    府上内院虽然人不多，但是胜在温馨和睦，除了刚来的唐婉莹有些不合群，其他人都很有一家人的样子。

    众人说说笑笑，等着陈寿回府，饭菜都盖着一层盘子，绿儿看了看外面，道：“再去热热吧，老爷应该快回来了。”

    话音刚落，陈寿已经迈步进来，笑着道：“你们吃你们的，我在外面和同僚吃过饭了。”

    李香琳把自己捂热乎乎的手炉递给他，陈寿坐在软榻上，看着一众侍妾在那吃酒。

    咚~咚~咚，城中所有寺院的钟鼓楼上，一道敲响了新年的钟声。

    更元年，彻底结束了。


------------

第八十二章 广积粮

    新年伊始，赵材定年号为熙元。从今开始，就是熙元元年。

    “新君这年号有崇道的意思，说明他还是器重忠勇侯的。”

    陈寿没有参加新年大典，黄真等人凑在一块，窃窃私语道。

    再看祭坛上祈求上天，赐下风调雨顺的赵材，雄心勃勃，俯瞰自己的臣子，踌躇满志。

    他在深宫长大，哪里知道，如今的大齐，既不熙也不元，已经是垂垂老矣，病入膏荒了。

    今年赵材刚刚继位，第一年的元旦，唐国就破天荒地派人前来，请求互通使者，开两岸往来之先河。

    赵材欣然应允，并且准许唐使者参与大典。

    赵材祈天祭祖之后，天降瑞雪，将开封府覆盖的严严实实。

    银装素裹的大地，滴水成冰，不过也预示着明年会有一个好收成。

    陈府，水榭。

    这儿是一幢三层楼宇，下面就是自家的人工湖，是从大相国寺内引来的山泉水。

    陈寿一般在这儿办公，反正他也不用去点卯，只有皇帝召见才去一趟皇宫。

    不过朝廷有什么大事，他这儿几乎是马上就可以知道。

    一个官员笑吟吟地看着陈寿，表情十分谄媚，不像好人。

    陈寿斜视着他，问道：“刘侍郎，听说宫里刚发诏旨，户部新设宝钞局，陛下亲笔点了你来做此事？”

    户部侍郎刘东点头哈腰，回道：“此事乃是唐人唆使，陛下收了蒙蔽，要学那唐人做什么宝钞局。从今之后，咱们的金子银子，都能用纸来代替了，下官总觉得不甚牢靠，特意来请教大人。”

    陈寿看了他一眼，这种尸位素餐的人，怎么能混上户部侍郎，还被委以如此重任的，简直是个笑话。

    南唐因为有银票，不知道给商户带来了多大的便宜，其中的利润大到吓人。

    人家已经有了完备的一套行之有效的成熟方案，白白交给你让你照抄，还有什么好抱怨的。

    不过唐人的打算，陈寿也心知肚明，他们还真是利润为上。

    过度繁荣的商业，已经让大唐沉迷其中不能自拔了，他们为了打开和大齐的贸易渠道，可谓是花了血本。

    陈寿站在唐帝的角度来看，提出这个主意的人，应该斩首。

    因为和大齐通商，虽然打开了一扇财富大门，但是也让大齐获得了发展。

    大齐的财政，早就频临崩垮的边缘，这无异于给了快渴死的大齐一口水喝。

    唐国的大臣，都是一群赚钱好手，他们的家族全都有富可敌国的商队。

    这些人为了利益，还真是短视的吓人，完全没有考虑长远之计，只着眼看眼前的利润。

    “你好好跟着唐使，请教一些宝钞局的运作和设备问题，早些把这个宝钞局做出来，也不辜负陛下对你的一片信任。”

    刘东一听忠勇侯竟然赞同建这个宝钞局，马上改口道：“下官敢不尽心竭力，为侯爷和大齐效忠。”

    陈寿挥了挥手，道：“行了，此事非同小可，我就不久留你了，你去忙吧。”

    “下官告退。”

    从窗户望去，看着他下了水榭，陈寿低声骂道：“真是个蠢货。”

    宝钞局若是真的建起来了，别的不说，自己私下偷偷和唐国的交易，就方便的多了。

    每个月都有源源不断的粮食，从荆楚一带偷偷运过江来，沿途的水师和衙门都被买通了，没有人阻拦。

    陈寿的四个道观，扩建之后，存着满满的辎重和粮草。

    不说以后的，单算眼前的存货，一旦有了战乱，他可以迅速武装起一个几万人的队伍来，而且都是精良的装备，还有足够的粮食。

    这些都是乱世立身的本钱，陈寿不敢有丝毫的懈怠。

    还有一条线，就是从西域那边，由巴依塔什引线，胡商们运送些牛筋兽皮来。

    这个西域的落难王子，对自己的支持，甚至超过了自己的想象。

    礼下于人，必有所求，他这么卖力地帮自己，多半是想让自己成事之后，帮他打回喀喇汗王朝。

    陈寿对此一向是不置可否，眼下他不可能拒绝任何的帮助，因为他的根基实在太浅薄了。

    就算是袁显年，也有一个白波谷，几百年积累的世家。

    陈寿的出身，决定了他必须加倍的努力，才能在乱世到来的时候，站稳脚跟。

    门口响起一阵敲门声，打断了陈寿的思绪，他轻轻说道：“进。”

    进来的人是张和，自己的哼哈二将之一，最近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嗓子有些嘶哑，道：“大人，唐使求见。”

    陈寿略感诧异，唐国使者见自己做什么，这种事不比其他，传出去须不好听。

    不过话说回来，他们既然来了，肯定是有不得不来的理由。

    “让他进来吧。”

    张和出去，不一会带着一个中年文士进来，他身穿大唐的官服，绯色的官袍上，有精美的刺绣，看上去十分华贵。白净的皮肤，欣长的身材，也是个风流名士的长相。

    “在下苏慕，杭州人士，见过金羽真人。”

    陈寿眉峰一挑，很少有人，称呼自己那狗屁不通的道号，那是忽悠更元帝的，现在更元帝死了，自己也没有必要再用了。

    看来南唐那边，道教还是很有牌面的，也难怪毕竟他们的皇室就姓李，和老子是一家人，大唐的皇帝一直是崇道的。

    上行下效，大臣们自然也要和皇帝一样，致使南唐道教一直十分兴盛。

    “贵使来我府上，不知有何指教。”陈寿轻笑着问道。

    苏慕看了一眼，除了他身后站着的两个西域侍女外，房中并没有其他人。

    他压低了声音，道：“实不相瞒，在下祖籍荆州，家中与大人多有些钱粮往来。”

    陈寿一下子就精神起来，笑道：“怎么不早说，桃儿，给苏大人倒杯茶来。苏兄，快请坐。”

    陈寿的态度大转弯，也表明了自己的立场，苏慕心中大定，表情也放松下来。

    “我这次来，除了受我大唐陛下的派遣，出使大齐之外，还有家中给的一个任务，就是希望和您商量一下，在加大些交易规模。”


------------

第八十三章 驸马府

    汴梁漫天的飞雪中，延庆观为新君赵材上尊号，并献玉球宝册。

    一队人马从河东赶来，他们身上没有统一的盔甲，很多人干脆穿着破旧的道袍。

    为首的小道长相貌端正，少年老成，正是被河东无数灾民奉为救世神仙的张正元。

    此时的汴梁城外，还驻扎着一支奇怪的队伍，是从平卢幽州来的号称勤王的辽东军。

    契丹的国号为辽，平卢一带因为在大辽的东边，远离中原，所以被称为辽东，就是这个时候开始的。

    他们已经赖着不走一个月了，每天都要派人进城要粮、要钱，被陈寿视为心腹大患，特意从河东调兵回来防守。

    辽东苦么？是很苦的，主要是凛冬的严寒。辽东穷么？一点都不穷。

    幽燕良田万顷，辽东白山黑水更是沃野千里，地广人稀，辽东军坐拥长城天堑，打的四夷臣服，而契丹也不敢贸然南下。

    他们长期奴役着塞外的女真、党项和悉人，与高丽和东瀛之间，贸易往来频繁，攫取利润无数。

    他们派出一支人马，驻扎在汴梁城外，其用心真的不敢想象。

    作为最强的两支战力之一，陈寿相信辽东的地头蛇们，肯定看出了大齐王朝的百病缠身，乱世一触即发。

    他们往中原腹心之地，打上了一颗钉子，让陈寿睡觉都不安稳。

    张正元率众来到城外的山路上，只见汴河两岸，一群雄壮的兵士，在凿冰饮马。

    他们彼此互相打量起来，不一会，几个重骑拦住了张正元的道路。

    “你们是什么人？”

    张正元身后，一个威风凛凛的汉子，跃马而出，“我们是河东兵马，奉调令入京，尔等何故阻拦？”

    “这儿是我们的营寨，要从这儿过，须得留下过路钱。”

    岳鹏额头青筋迸起：“荒唐！大齐的兵马奉命在大齐内调动，还要交什么过路钱，你莫不是消遣我等？”

    “便是消遣你又待怎样，让你交你就交，再啰噪，小心俺这狼牙棒锤烂你这昏脑壳。”

    岳鹏性烈，他全家被白莲教所害之后，脾气更加暴躁。

    张正元见状，赶紧出声道：“岳鹏，回来。”

    张正元是知道这些人的，忠勇侯给他的信中，说的明明白白。

    自己这些人之所以要来开封府，就是防备这些狗皮膏药一样的辽东兵。

    张正元挥了挥手，身边亲兵挥舞令旗，他们就地歇息。短短时间内，竟然颇有令行禁止的行伍之气。

    他叫来三个道士，嘱咐道：“你们去城中，找到忠勇侯，说明此地情况，让他拿主意。京城郊外，天子脚下，我们不好自作主张。”

    三个人点头，领命而去。

    大部队和辎重过不去，三个人绕道却没问题，很快就进到城中。顺着大街来到陈府，亮明身份之后，被一个亲兵带着，来到内院的水榭。

    楼上隐隐有女人的娇笑声，亲兵低声道，“你们在这儿稍等片刻，我去通报一声。”

    三个人规规矩矩在水榭下站好，不一会亲兵下楼来，引着三人上楼。

    楼中上首坐着一个年轻人，摸着椅子的扶手，看衣着气度，应该是此间主人，也就是他们要找的忠勇侯。

    “见过侯爷。”

    陈寿点了点头，问道：“你们是张正元的人？”

    “正是。侯爷，我等奉命回京，却在汴梁河畔，被一群蛮子兵拦住，硬是要和我们要过路钱。张统领说此地乃是天子脚下，他不敢自作主张，让我们来请示，该当如何。”

    陈寿冷笑道：“过路钱？还真是匪气很重啊。”

    陈寿心知肚明，辽东军根本不缺钱，他们无非是要在这儿惹是生非，让自己忍不住对他们动手，到时候给辽人入关找一个合适的理由。

    辽东兵强马壮，又野心勃勃，让人十分棘手。

    钱是肯定不能给的，这钱若是给了，摆明了是软弱可欺。

    到时候这些鸟人，说不定直接就收起所有过路费来，把汴梁当成他们的摇钱树了。

    但是不给，就得绕路，大军绕路，气势又弱了几分，多半也会助长这些人的嚣张气焰。

    陈寿揉着额头，细细思量起来，有什么两全其美的办法。想来想去，脑仁都想的疼了，还是没有主意。

    “你让张正元，先在原地驻扎，就驻扎在他们的旁边，等我的命令。”

    三个人领命而去，陈寿又沉思起来。

    他起身走到栏杆处，往下观瞧，自家的院子尽收眼底。在偏西北角的小院内，一个男子正在对着一头黑驴喂东西。

    内院几乎全是女眷，只有一个例外，就是刘神医。

    因为他是个宫人，而且是自己侍妾的兄长，又有一身的医术，当初为了保护他，让他搬了进来。

    后来又因为方便家眷们看病，也照顾一下这个医痴，陈寿干脆让他住在院子里。

    他招了招手，桃儿从燃着的小泥炉上，倒了一杯热茶过来，陈寿拿起茶盏饮了一口。

    喝完之后，他突然笑了起来，拍手道：“有了。”

    “老爷，什么有了？”桃儿还以为茶不对，歪着头问道。

    陈寿没有理她，兴冲冲地下楼，直奔刘神医的小院。

    “神医，神医，你在做什么呢？”

    刘神医有些尴尬，挠着头道：“新做了一个方子，我准备试验一下，没有合适的人，正好这头驴看上去比较健壮...嘿嘿。”

    陈寿搂着他的肩膀，亲热地说道：“是什么药？”

    “治肠胃的。”

    说完之后，驴子狂拉不止，噗噗的声音不绝于耳。

    陈寿觉得有点点恶心，但是喜色更甚，刘神医则有些不好意思，毕竟这是陈府的驴子。

    “我...嘿嘿，大人放心，这驴子过几天就好了。”

    陈寿问道：“我要让几千人狂泻不止，你有办法么？”

    “要是能找到他们饮用的水源，自然是有办法的。”

    “好兄弟，害人是把好手，我果然没有看错你。”

    刘神医：...

    ---

    三天后，一群人来到汴河一侧的张正元大营，推着一车车的粮草。

    不出任何意外，这些犒军用的，被离城更近辽东兵给扣押不少。

    剩下的人叫骂不断，推着剩余的车子，来到张正元的营寨内。

    寨中的将士，隔着木栅栏，对那头的辽兵痛骂不已。

    辽东兵沾了光，则沾沾自喜，洋洋得意，骂回去的更加难听。

    几个人进到张正元的大帐，从怀中掏出一封密信，张正元看完情不自禁笑出声来，然后把密信拿到火把钱，点着晃着烧了。

    “你们回去告诉侯爷，就说我知道了，一定把这件事做好。”

    很快，张营内支起几口大锅，埋锅造饭。

    袅袅烟柱升腾，没几个人注意到，众多的锅内，有几个咕嘟嘟地烧着一些草药。

    张正元看着这几口锅，时不时笑出声来，偷偷吩咐周围的亲兵。

    第二天的清晨，天刚刚，张营内一群人早早起来，将几口锅内的草药，倒入河中。

    下游正在打水的辽东兵丝毫没有察觉，依然和往常一样，打水饮马，烧水做饭。

    不到中午，下游的大营内，哀嚎不断，臭气熏天。

    人和马全都疯狂窜稀，为首的一个辽将脸色有些白，嘴唇发干，捂着肚子怒气疼疼。

    只不过他自己也没多少精神了，凶都凶不起来，大声咆哮着斥骂几个伙头兵。

    被折磨了几天之后，这些人终于缓了过来，往日里龙精虎猛的人和战马都有些有气无力。

    很快，被肚子疼支配的恐惧再次袭来，这一次和上次一样。

    此事甚至惊动了汴梁城中的官员，兵部专门派人，前来慰问。

    已经被折磨的不成样子的辽将何虎，心中料定多半是汴梁的官员搞的鬼，可恨没有证据。

    兵部的人，前来慰问，一口一个水土不服。

    何虎有苦说不出，他又不能不喝汴河的水，不吃周围的粮食。

    自己的手下，此时就是想闹事，也没有那个精力了。

    兵部老调重弹，让他们撤军，何虎自忖再不走，可能就回不去了。

    要是拉死在异乡，再被这些王八蛋冠上个水土不服的借口，真就是死不瞑目了。

    何虎咬着牙，道：“撤军！”

    汴梁的百姓送瘟神一样，把这些霸道蛮横的蛮子兵送走了，官员们也都松了一口气。

    这些人住在城外，坏事没少干，大白天不成群结队，都不敢从汴梁东门走了。

    何虎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率兵撤军，此地毕竟是人家的主场。

    他们一来没法无缘无故闹大事，二来人生地不熟无从防范，所以尽管猜测到多半是被坑了，也只能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了。

    他骑在马上回头看着高耸入云的汴梁城墙，眼睛微微眯着，重重地扭过头去。

    “将主说，天下即将大乱，到时候我何虎，还会回来的....汴梁，你们给我等着。”

    何虎一走，陈寿心头一块大石终于落地了，他亲自出城，到郊外迎接张正元。

    “我给你的任务，你算是超常完成了。”陈寿拍着他的肩膀，笑道。

    张正元平日里不苟言笑，这时候却笑得十分开，道：“侯爷这个办法绝了，不光管用，只要是解气！”

    他心中暗道，恶人还需恶人磨，这些辽东蛮子如此不讲理，也只有忠勇侯这种...更狠的人来治他们了。

    看着他带回来的队伍，陈寿十分满意，军队见的多了如今的陈寿一眼就能看出一支人马能不能打仗，有没有战斗力。

    像是禁军那种，给自己也不要，全都是些中看不中用的料。

    打起来他们临阵而逃的，都能算是其中的勇士，大部分估计是闻风而逃。

    没有了拦路虎，陈寿带着他们，进到汴梁城中。

    城中还在观望的官员，见到陈寿又带着一支人马进来，心中不禁更加绝望。

    此时汴梁从内到外，都牢牢掌控在陈寿手中了，尽管有很多人不服他，也不敢公开和他作对。

    无处不在的番子密探，密切监视着官员，谁都不知道自己在相好的歌姬怀里说一句话，陈寿是怎么知道的。

    反正第二天，就会无缘无故倒霉，丢官算是幸运的，动辄被扣个太子逆党的帽子，被抓到昭狱内。而那些投靠了陈寿的，则继续安安稳稳地做官，仕途不受任何影响。

    陈寿回到城中，在原本的禁军大营内，安置下张正元的人马。

    禁军已经被他解散，只留下了内卫禁军和翊麾校尉，还进行了一番大换血。

    曾经大齐最强的军队，追随太祖驱除鞑虏的禁军，经过几辈人的努力，成功地沦为笑话，并且退出了历史的舞台。

    禁军的军户被废除，重归平民身份的时候，十几万禁军全家抱头痛哭，压在他们身上的大山终于被搬走了，身上的脚镣手铐也被破除了。

    军户们住在汴梁，一旦恢复了正常身份，不用再帮禁军的将领们做免费的奴工，可以说很快就能找个不错的营生。

    汴梁平白多了十几万的劳力，对这个城市来说，消化掉他们轻而易举。

    在汴梁，只要你勤快一点，养家糊口根本不成问题。

    陈寿从大营出来，回府路上，路过驸马府。

    正迎着一群人吹吹打打，引魂幡迎风招展，府内外人人戴孝，处处哀声。

    “这是谁死了？”

    旁边的亲兵打听了一下，回来说道：“大人，驸马都尉王朝隆的叔父死了。”

    陈寿点了点头，心中隐隐觉得有些不对，不过也没想到哪里不对。

    在哭丧的人群中，有几道满含杀意的眼光，死死盯着陈寿的车驾。

    驸马府内，浑身缟素的怀善公主未施粉黛，一头乌黑鬓发只是用一柄玉梳拢起，在脑后松松地挽了一个髻，仍旧一副雍容华贵、高傲矜持的模样。而他的丈夫，驸马都尉王朝隆却一直没有露面。

    “驸马呢？”怀善公主撇着嘴问道。她现在十分厌恶王朝隆，寻常连句话也不和他说，但是今天没见到他，怀善还是有些奇怪。

    “回公主，驸马因为悲伤太甚，在佛堂一直给二姥爷祈福，没有出来。”

    “他什么时候信佛了？”怀善摇了摇头，不再管他。

    驸马府的佛堂内，王朝隆的身边，摆着七八个蒲团，坐满了人。

    他们都穿着丧父，闭目诵经十分虔诚。

    王朝隆左看看，右看看，低声道：“白莲上师，真的能替我杀了陈寿狗贼？”

    “乱世将至，妖邪蔽日，唯我白莲，破璧救世，阿弥陀佛，陈寿的生死，只在佛母一念之间。”

    王朝隆心中一想到陈寿，就恨意滔天，巴不得将他碎尸万段。

    他闭着眼睛，也跟着这些人诵起经来，在佛堂内，原本供奉着的菩萨像的背后，多了一个左手指天，右手戳地，笑意阴森的白玉佛像。


------------

第八十四章 义不容辞

    阳光透过枝叶，斑斑驳驳地洒在身上，空气仿佛凝滞了，没有一丝微风。

    陈福打了一套拳，呆呆地看着落叶，他们在这个地方，已经呆了两月了。

    树下还有一个正在练剑的少女，她脚步轻盈，动作迅捷，长发盘成江湖女子常见的低髻，用一角雪白丝帕包住，有些英姿勃勃的侠气。

    陈福眼里流露出一丝的爱慕，等到少女练完剑看过来，他又很快低下头，聚精会神地看着地上的一颗小石子。

    “陈福，过来帮我个忙。”远处传来秦英莲的声音，陈福拍了拍手，叫道：“来啦！”

    少女看着陈福的背影，嘴角一笑，让人如沐春风，这个憨厚少年，很快就得到了大家的喜欢。因为他实在很另类，不争不抢，对待每一个人，都是发自内心的真诚和善。

    陈福在路边，救得父女，就是杜少卿和这个少女杜金凤。

    要是让陈寿知道，自家这个侄子不回家害的自己整日做噩梦的理由，就是因为爱上了一个白莲教的小女孩，他能把侄子腿打断。

    “秦香主，叫我来干什么？”

    秦英莲约三十来岁，身材丰满，眉梢眼角尽是媚态，脸上不施脂粉，肤色白嫩，也是一个天生的狐媚子脸。

    秦英莲有些不好意思，用胳膊捣了一下陈福的胸口，红着脸道：“少卿他...最近有没有跟你说起过我？”

    杜少卿沉默寡言，只有和陈福在一块的时候，经常侃侃而谈，说的话还多一些。

    “没有。”陈福很是诚实，脱口说道。

    秦英莲有些羞恼，自己明明是难得的美人，该挺的地方挺，该翘的地方翘，教中多少汉子馋的流口水，

    偏偏这个杜少卿，就是死活不动心，自己就差倒贴了，他却跟一桩木头似的无动于衷。

    秦英莲啐了一口，扭着腰肢去一边忙活去了，白莲教传来消息，说是去年年底起事，不知为何拖延至今。

    他们这些人，还接触不到白莲教的顶层，自然不知道是因为宫中的那场争斗，被安排好一切的太子赵哲实在是个扶不起的阿斗，导致白莲教计划的第一步就失败了，不得不隐忍了下来。

    可是很多已经摩拳擦掌的教徒，都已经聚集在一块，陈福他们就是其中一支。

    陈福身陷贼营，混的风生水起，甚至有点乐不思蜀。虽然他也常常愧疚，经常写封信丢到衙门口，跟自家二叔包个平安，但是就是提不起离开的想法。

    那杜金凤的倩影，就像是个魔咒一般，让他怎么都解不开。

    陈福偷偷往西边一看，正对上杜金凤的双眼，朝着他飒然一笑，陈福脸登时就红了。

    树上骑着树干的几个小孩，在一旁起着哄，杜金凤柳眉一竖，叱道：“再敢乱叫，把你们全拴在树上。”

    小孩子们最怕的就是她，全都老实了起来，杜金凤走过来，笑道：“阿福，你也真是的，这些猢狲你对他们太好，他们反而要捉弄你哩。”

    “额...哦。”

    杜金凤笑了笑，绑好护腕和佩剑，走向杜少卿的帐篷。

    “唉，要是二叔在就好了，他一定能帮我...”

    ---

    避暑宫，武妃的房内。榻前的青玉小几上，沉香化作袅袅青烟，从那只薰香炉儿的镂空洞眼中缓缓逸出，清心宁神。

    一场大战刚刚落幕，空气中还有硝烟的味道，狼藉的战场上，空气湿哒哒的十分粘稠。

    春榻上的武妃雪肤花谷，小猫似得蜷着身子，缩在陈寿怀里，媚态横生，妖艳异常。她抬眼看向陈寿的目光，充满了柔情蜜意，恨不得整个人都贴进眼前这个小男人的怀里，化成他身上的一片肉才好。

    叔侄俩的段位，差的不是一个档次。

    陈寿在一旁，悠闲地翘着二郎腿，说道：“这几天来找你，怎么总是不在。”

    武妃抚着微微颤动的胸脯，哭笑不得地说道：“别提了，姬萝那个小丫头，不知道着了什么魔，一门心思要出家做个比丘。趁我不注意，就要乔装打扮成普通人家的小姑娘，到庙里让人剃度。上次要不是我去的早，头发都被剃光啦。”

    陈寿想起那天见到的奇怪僧侣，问道：“最近这些庙里古怪的很，你可得看好了她，我觉得今年可能会有什么大事发生。”

    武妃坐直了身子，她的直觉一直很敏锐，早在很早之前，她就对河东的白莲教忧心忡忡。

    “难道没有办法避免么？”

    陈寿的目光逐渐凝重起来，轻声道：“谈何容易...”

    蒙古人南下，依然是摆在眼前的头等大事，陈寿自己没有把握，但是他完全相信李欣的判断。

    李欣自有其过人之处，他的嗅觉，可能比狗还敏锐。他既然说了蒙古人会南下，而且还主动请缨去了应州，那么这件事多半会成为真的。

    到时候，又是一个天下大乱的契机，蒙古人在草原上发展迅速，把契丹压得喘不过气来。

    要是让他们打过了应州府，真是不敢想象，西凉那边对李欣的支持估计不会很大，需要他自己在应州府打开局面。

    李欣在应州，也属于初来乍到，根基浅薄，他到底能不能快速整合应州的军民，做好应敌的准备。

    自己控制着汴梁这个中枢，也要给他提供尽可能多的的帮助才是，尽管李欣对自己意见很大，但是这个时候不是考虑私怨的时候。

    蒙古人就像是一个即将到来的大潮，冲击大齐的堤坝，而白莲教就是堤坝内的白蚁，动辄就要把堤坝掏空。

    陈寿拍着武妃的大腿，沉声道：“若是天下乱了，汴梁城内，还有许多的宵小之辈，会趁机闹事的。我可以把势力藏在道观内，他们也可以藏在寺院，比如白莲教，就是靠白莲社拜佛起家，所以还是少让公主往寺庙去为好。”

    “我已经磨破了嘴皮子了，不行就给他找个驸马嫁了，这事你还得多上点心。”

    陈寿点头道：“娘娘放心，微臣我是义不容辞。”


------------

第八十五章 无孔不入

    陈府，水榭。

    “汴梁城中，有白莲教复苏的迹象。”

    陈寿看着手下传来的消息，喃喃自语说道，他的手指在桌子上轻轻敲着，眼睛看着窗外，眉头紧锁。

    这扎根在民间的白莲教，无孔不入，让人防不胜防。

    他们虽然也打入了皇宫，甚至控制了太子，但是都不如在民间更让人忌惮。

    在皇城内，在官场上，他们是见不得光的，是一种禁忌，露头那天要么成功，要么被灭。

    但是民间不一样，大齐百姓过得水深火热，到处都是豪强，这种朝廷正是白莲教传播的温床。

    汉末时候，张角喊了一句苍天已死，就能把大汉帝国给摧垮。

    大齐根本没法和汉朝相提并论，这白莲教足够要了帝国的小命，带来无穷的变数。

    “张和！”

    门外候命的张和推门而入，抱拳问道：“大人，有何吩咐？”

    “加派人手，南衙从明处，北司从暗处，在汴梁排查白莲教。”

    张和应声而退，被陈寿叫住：“等一下。”

    “大人？”

    “抓住一个，要严加审讯，务必揪出他后面的联系人来。这玩意是层层相扣的，他们行动如此缜密，肯定有自己的等级脉络。我要的是顺藤摸瓜，而不是捉一个两个的教徒。”

    张和点了点头，快步出去，走下水榭，吩咐两个亲兵，分头去南衙和北司传令。

    汴梁金水桥畔，一个茶楼上，两个中年人正在对坐饮茶。

    下面一队人马押送着两个犯人走过，，百姓们纷纷让路躲避，这几天街头百姓被捕的事司空见惯。

    这些人平日里可能就是自己的邻居，看不出一丝的异样，但是被抓之后，大家才知道他们竟然信了白莲教。

    楼上传来一声冷哼：“陈寿的鹰犬，真是越来越多了。”

    说话的人长相阴鸷，但是留着胡须打点的十分整洁，穿戴也是文士打扮，可惜还是掩盖不住眼神中的那股子狠厉劲，尤其是眼角到鼻梁处，一条淡淡的疤痕，更是让他看上去有些可怖。

    在他对面的人，则面皮白净，相貌堂堂，闻言微微蹙起眉头，点点头，又摇摇头，轻轻叹息了一声。

    “刘兄，你还犹豫什么，恩相被他刺死在大庆殿，虽然陈寿对外宣称是太子赵哲的人做的，但是普天之下谁不知道这是陈寿所为。之所以没有人揭穿，不过是畏惧他的权势而已。如今有机会置他于死地，为恩相报仇，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姓刘的文士有些畏惧，连连摆手，低声道：“梁季，小声一点，你久不在汴梁，哪里知道厉害。汴梁城中，处处都是陈寿的探子，等闲说句话就被抓的，你知道有多少？”

    汴梁百姓只知道陈寿的探子无处不在，却不知道那都是有目的性的，魏党旧人自然严密盯梢，至于普通百姓在茶楼喝个茶，陈寿就算有再多的探子，也不可能派人来打听人家说点啥。先不说有用没有，光是筛选这些情报，就够把人累死了。

    老百姓却不考虑这些，他们最喜欢的就是把一件事传奇话，加上一些神神鬼鬼的元素那就更好了，至少吹起牛来很是引人注意，显得自己知道的特别多。传着传着，陈寿是千里眼顺风耳的消息都出来了。

    叫梁季的疤面汉子，显然也有些后怕，声音压低了，但是语气依然逞强道：“前怕狼后怕虎，畏畏缩缩，能成什么大事。你我乃是魏相门生，若非是他老人家，哪有今时今日的地位。魏相死后，两淮就彻底乱了，有人主张隐忍等待，有人主张以牙还牙，还有一些乡贤豪绅甚至想要以两淮为敲门砖，并入南唐。”

    刘佩撇着嘴，摇头道：“简直荒唐，那南唐偏安一隅，玩物丧志，说句诛心之论，大齐如今百病缠身，那南唐还不如大齐呢。”

    “说的是啊，所以我们大人决心于那位合作，待到天下大乱之时，正是你我用武之地，收拾陈寿不过是顺带的。”

    他一边说，眼神中露出兴奋的光芒，看的自己的同伴有些心悸。

    “我再想想吧。”

    “嗨，随你吧，你想通了随时来找我。”

    “你住在哪儿？”

    “这件事是绝对不许外说的，不过你我交情深厚，又都是魏相门生，告诉你也无妨。”梁季站起身来，隔着桌子趴到刘佩的耳边，低声道：“驸马都尉王朝隆府上。”

    刘佩眼珠一瞪，惊道：“那位也...”

    梁季得意地一笑，道：“这不过是冰山一角而已。”

    ---

    凉州，醉月楼。

    自从陈寿把香水的买卖收回，醉月楼的收入就少了许多，苏荔恨得牙根痒痒，但是也没有办法。

    现在那秦凤营的小崽子们，背后有将军府撑腰，在凉州谁也奈何不得他们。

    院内一如往常，灯火掩映，钗光鬓影交错，莺莺燕燕穿梭。

    “哟，二位爷走好，改日再来玩啊。”湘裙裹体的苏荔花枝乱颤地送走一拨客人，轻扭蛇腰回到了自己房里。

    苏荔的住处远离堂子内的众姑娘，屋内布置也是绮丽，房门两侧高几上茗碗瓶花具备，一旁雕花香案上还设着三足熏香炉，黄花梨的圆桌配着四把搭着银红撒花椅搭的高背椅，内间玛瑙红的纱幔下立着苏绣扇屏，隐约可见桃红幔帐的雕花绣床。

    一进来，还没来得及坐下，眼睛突然闪过一丝厉色，挥手朝床上打出一柄飞刀。

    “你还算机警。”床上的声音不急不缓，应该是轻松躲了过去，掀开帘幕，出来一个男子，带着木质白色面具。

    苏荔撩裙跪倒，双手胸前结印，面容肃穆，恭敬道：“属下参见教主。”

    男人脸上的面具，和河东自杀的白莲教主一样，阴森诡异。

    他也不让苏荔起来，居高临下地说道：“让你来凉州发展，这么多年，你发展出几个信徒了？”

    苏荔心中又怕又惊，语气都带着些惧意，伏地说道：“教主，将军府对凉州的控制太严了，而且还深得民心。男人大多有从军经历，稍有不慎，就会被他们连根拔起...”

    “好了，你不用再说了。”

    苏荔吓得腿股发颤，那教主缓步走到窗前，看着后院建了一半的两座小楼，轻声道：“你这醉月楼倒是大了许多，看来你发展信徒不行，赚钱倒是还可以。”

    “属下无能，请教主恕罪。”

    “你和陈寿，是不是有些交情？”

    苏荔赶紧道：“有过生意合作，被他坑了不少钱。”

    “多少算是认识，上面决定了，你在凉州碌碌无为，就不要继续在这儿熬了。你去汴梁，重开醉月楼，等待命令。”

    “属下遵命。”

    苏荔圆臀朝天，趴在地上，等了半天没有动静，偷偷抬起头看了一眼，才知道教主已经早就走了。

    她站起身来，抚着胸口长舒了一口气，后背已经溻湿。

    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苏荔来到外面，把醉月楼几个管事召集起来。

    “我们马上要搬家了。”

    此言一出，一片哗然，一个婆子问道：“妈妈，在凉州如此红火，为什么要去汴梁啊。”

    “你留在凉州，继续打点此地的生意，我亲自带着人去汴梁，钱总是赚的越多越好不是。”

    一听留下了可以掌握凉州的醉月楼，几个管事都动了心思，眼神灼灼地看着苏荔。

    “你把账目拿来，我看一眼。”

    一个管事恭恭敬敬地拿出一个账本，苏荔随手翻了几下，心中已经有了数。

    这些年，她赚的钱都上缴给了圣教，好在这个月的还没交。短短一个月，就有五千两的进账，都说风月楼是销金窟，果然一点不差。

    平日里扣扣索索的男人，可能打一两酒都要和店家讨价，但是在这儿都是出手大方。被姑娘们一捧，更是云里雾里找不到北了，倾家荡产的都不在少数。

    有了这些钱，带上当红的几个姑娘和新人，在汴梁租一间门面，打点官府，应该是没问题。

    “妈妈准备什么时候走？”

    “明天！”

    醉月楼的当红花魁薛韶，住在二楼，香闺甚是素洁，布置却堪称奢华，靠墙一座紫色古架上摆放着七八件古玩玉器，边上青花大盘内盛着数十个娇黄玲珑的佛手，东边拔步床上悬着绯边压金线的湖罗幔帐。

    靠西侧妆台上摆放着一面竖着两尺多高的以水银杂锡打磨光洁的鎏金铜镜，镜内玉人刚刚放下手中象牙梳子，虽然不施脂粉，依然国色天香。

    “小姐，你真美！”一身红罗衫子的丫鬟怜儿由衷赞道。

    “死丫头，就你嘴甜。”薛韶笑道。

    她是醉月楼的头牌，平日里不在楼中接客，而是凉州达官显贵家的常客，号称歌舞一绝。

    这样的人物，本该是当地最有权势的人的禁脔，可惜李威和李欣都不好女色，更是绝对不会把青楼女子带进门。

    上行下效，老帅如此，其他人跟不敢出这个风头了。

    苏荔也一直等着梳拢那天，自己狠狠赚一笔，所以一直待价而沽、没有出手。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小怜过去打开门，见是苏荔亲自来了，感激敛裾道：“见过妈妈。”

    苏荔越过她，进到房中，看着薛韶，笑道：“女儿呐，你也收拾一下，明天我们去汴梁。”

    “去汴梁？”薛韶不解地问道：“去汴梁做什么？”

    “妈妈准备在汴梁开一间醉月楼，这儿毕竟是边陲小地，妈妈怕耽误了你。”

    薛韶知道这纯属虚情假意，但是自己卖身给了醉月楼，就如浮萍一般，是没有选择的权力的。

    她轻轻低下头，道：“女儿知道了。”


------------

第八十六章 如隔三秋

    楼兰夜雪，雅间。

    陈寿笑着和巴依塔什对饮，他发现这个喀喇汗人很有意思，首先他极度自负，甚至不允许手下的奴隶碰到自己。

    有一个女奴，倒酒时候碰到了他的衣服，这厮直接起身换了一件。

    第二就是他又有些自卑，体现在他对汉人文化又爱又恨的复杂性上。

    他十分喜欢诗词歌赋，努力学习汉话，一口地道的开封话比陈寿说的正宗。但是他却从不穿汉服，整日里的衣食住行，都是老一套。他其实十分年轻，但是却留着个大胡子，看上去分外老成。

    他称呼陈寿，从来不叫大人或者侯爷，只是说“我的朋友”。

    陈寿对此心知肚明，这是人家自矜王子的身份，不肯低人一等。

    陈寿看重他有钱，又很务实，不搞虚招，让人十分放心。

    他自己早就坦诚了，结好陈寿，就是为了有朝一日帮他夺回王位。

    陈寿也就毫不客气地把他当成了一个钱袋子，时不时来取一些，供给越来越大的花销。

    巴依塔什赚钱是一把好手，在汴梁这么多的胡商里，他的店铺是起的最快的。

    “我的朋友，你在汴梁抓捕那个白莲教，到底是真的清缴邪教，还是乘机剪除敌人。”

    “怎么这么问？”陈寿有些奇怪，这话问的突兀了一些，不符合这小绿王子的性格。

    巴依塔什笑道：“因为你的行动，我这儿的生意越来越差了，能来楼兰夜雪的，非富即贵。我的客人少了，说明你抓了一大批的官员和富商。”

    陈寿哈哈一笑，放下手里的酒杯，满脸诚挚地说道：“这两点都有吧，你们也不要掉以轻心，这白莲教就像是会钻地打孔的小蚂蚁，没有什么地方是他们渗透不进的。”

    “这些信佛的人，就像是肥肥胖胖的小羊，最是懦弱。你觉得白莲教难对付，那是你们的手段不够厉害，我们灭了于阗国之后，把他们的寺庙全部烧了。每捉到一个僧人，就绑到闹市烧死，谁家信佛，我们就剥了他的皮，将头骨做成酒器，腿骨做成火炬，把他们的妻女拴在集市售卖。原本举国信佛的于阗，不到三年就算你掘地三尺，都找不到一尊佛像了。”

    陈寿听得头皮发麻，这些骑着骆驼，头缠白巾，从沙漠出来的狠人确实有一手。至少心黑手毒这一点，是其他种族和宗教难以比拟的。

    自己要是学他们，别说剿灭白莲教了，自己肯定会死无葬身之地，而且遗臭万年。

    泱泱中华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哪一个人，能靠这种手段长期占据高位，而不被推翻的。

    中原绝非谁狠就能镇得住的，要想统治中原，必须有好名声，即使做事没有底线，表面工作也要做好，不然难以服众。

    这是一个道德感，碾压其他任何同类的种族，并非蛮夷能比。

    两人喝了几杯酒，又说了会儿闲话，陈寿正要移步，忽然远处一阵喧哗。两人扭头望去，只见御街天际升起一片红光，接著有人叫道：“走水了！走水了！”

    陈寿心里打个突，汴梁人口繁密，城中建筑大又多是木结构，一旦遭遇火灾，损失恐怕十分惊人。

    那火烧得极快，不过片刻，半个天际都被大火映得通红。陈寿沉声道：“今日恐怕不能久待了，赵鸿，备马！”

    张正元的禁军大营，首当其冲，火势已经蔓延过来。

    一名武官飞奔而入，顾不得免冠便单膝跪地，说道：“禀将军！城中失火，火头从金梁桥起，三面分风，已蔓延近十里……”

    “城中失火自有都巡检处置。”张正元打断他，“各厢巡检、各铺差兵正为预防火事而设，何必来禀报？”

    “可是没人救火！”那武官大声道：“而且有些百姓，趁机抢劫店铺，让局势更加难控。”

    那火自北而起，火借风势分外凶猛，虽然离大营相隔尚远，也能感觉到火焰的热度。

    张正元叹了口气，道：“来人呐，随我前去灭火！”

    陈寿纵马赶来，心中有些不确定，这大火究竟是不甚失火，还是有人故意纵火。

    自己这几天，打压白莲教，如同剥丝抽茧，很是抓了许多的教徒。

    也许是白莲教为了转移注意，故意纵火，而且大火之后，他们又能兜售自己那套理论，发展信徒了。

    等他到了桥畔，只见起火不过半个时辰，过火面积已超过十余里，数不清的楼台馆阁在烈焰下化为废墟，空气中充满焦糊的气息。天空仿佛被烈焰呑噬，半边天际都被烧得通红。

    火场外，无数军士四处奔走，从汴河汲水灭火，还有更多的受灾民众扶老携幼地从火中逃出来，哭声震天。

    有几个泼皮，趁机抢财务，摸妇女，在人群中嬉嬉笑笑，看的陈寿心中怒气攀升，刚想说话，只见一个参将打扮的武官，提刀上前揪住一个闲汉，当场砍下首级，血淋淋地提在手中。

    不一会的功夫，他就提着三颗脑袋，站在高处大声喊道：“将军有令，禁军撤退避火者斩！趁火打劫者，斩！所有救火者，无论军民各赏二两银子，勇于灭火者赏二十两！”

    他的嗓门奇大，再加上手里提着三颗血粼粼的脑袋，极具视觉冲击力，一下子就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这名武将连喊三遍，已经有禁军把几箱子银子抬了上来，脑袋和银子摆在一块。

    张正元又下令，让将士们开始拆房子，隔离火源。

    很快，这场大火慢慢被熄灭，只剩下一些地方，还在冒着浓烟。

    陈寿没有进去，在外围看着张正元指挥灭火，忍不住连连点头。

    新的禁军，在这个人的带领下，和以往的禁军大不相同。要知道，这里面有很多人，是老禁军出身，被张正元重新招募，还没来得及操练的。

    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原来的进军不行，是顶层的将领一辈辈的迫害的结果。

    如今的新禁军，正在成长，早晚是自己手中的一个重重的砝码。

    陈寿回头对张和说道：“你去告诉张正元，让他把今天的赏银，如数发放，然后做出一个账单来，到金羽卫领钱！”

    张和轻咳一声，面色有些古怪，说道：“大人，您忘了，咱们昨儿个刚从金羽卫查账，已经没有多少钱了。”

    “还有这回事？”陈寿调转马头，道：“回楼兰夜雪。”

    陈寿去而复返，巴依塔什疑问道：“我的朋友，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哈哈，哈哈，实不相瞒，我想你了。”

    “我们不是刚刚分别么？”

    “一刻不见，如隔三秋啊。”


------------

第八十七章 提亲下聘

    一尊尊小佛，摆在陈寿的水榭，它们材质不同，但是都有一个共同点，就是笑容诡异，左手指天，右手指地。

    “这东西害人不浅。”黄真叹了口气道。

    何止害人不浅，还后患无穷，陈寿也有些佩服这些人了。

    他们上打入皇宫，连太子都能策反，下深入黎庶，信徒遍布大齐南北。

    这只是扶风太子旧部中的一小撮人，他们绝大多数被当时的皇帝杀了，还有一部分投诚了，剩下的都能搅起这般风浪，可想而知当初扶风太子究竟有多强。

    强归强，生性凉薄，只顾自己的名声，枉顾属下的性命，终落得这么个下场。

    扶风太子之变，本来应该淹没在历史的长河中，成为青史几行名姓，可是如今却衍生出一个白莲教来。

    邪教之害，就如同生了虫害，只要留下一个卵，就能死灰复燃，实在是让人头疼。

    “这几天的衙门破获抓捕的人数不少，下官以为他们正在重新渗透汴梁，而且汴梁城内先前肯定也有不少人，已经被他们蛊惑。”黄真抚摸着一个小佛，忧心忡忡地说道：“他们的目的，我看有可能是大人您啊。”

    陈寿敲着桌子，笑道：“我就怕他不来，在其他地方作乱，我们的手伸不到那么长。京畿以外，很少有人能听朝廷的话了。他们既然非要来汴梁捋虎须，就怪不得我了。”

    陈寿底气十足，在汴梁，自己不怕任何人。别说缩头所谓的白莲教，就是兵临城下，大军压境，如今的自己也有信心一战。

    “在汴梁西郊的破庙中，有十几具死尸，都是搏斗中被人格杀的。看来他们自己内部，也有了变化。”一直没有说话的袁显年，在一旁插话道。

    “我们镇压的厉害，有人要退出，自然会引来仇杀。”

    陈寿心中十分清楚，他们是不会允许自己的教徒退出的，一来容易带动其他人模仿，二来有可能会泄露教中的机密。

    至今为止，陈寿对白莲教的认知不算很深，这还要多谢太子那个蠢货。

    至于皇宫中的地道，早就被苗德带人封了起来，而且用的都是自己的亲信，严禁外传。

    皇宫中有一条密道，将来或许大有用处。

    “老黄，你辛苦一点，盯着邪教的事。”

    黄真也不推脱，虽然朝廷有很多大事亟待解决，但是白莲教已经是大家的心头大患。

    这东西危害虽然不是立竿见影的，但是它无处不在、阴魂不散，让人睡觉都不安稳，才是最恶心的人的。

    “老爷，时辰不早了，三夫人让过来问问，要准备饭菜么？”

    陈寿客气道：“你们两个也没吃吧，要不要在这儿一块？”

    黄真笑道：“我和袁使相，约好了要去醉月楼。”

    “醉月楼？”陈寿觉得有些耳熟，但是没有想起来，也不再留客。把二人送下楼去，袁心玥带着几个丫鬟已经端着饭菜进来。

    “见过伯伯。”

    袁显年笑了笑，寒暄几句，跟黄真肩并肩一道出门去了。

    “这两个老货，怎么一脸的猥琐。”陈寿不怀好意地想道。

    八成是逛青楼去了...

    陈寿一点都不羡慕，甚至有些鄙夷，真是好色成性啊。

    一想到昨晚老六李香琳那个索求无度的媚态，本来还念叨人家年纪小，不忍心下狠手的陈寿，一时没忍住，在一个娇躯的三个战场上，来了个帽子戏法。把一亩水田，灌溉的更加肥沃，但是荷塘存水已经告急了。陈寿至今还有些后怕，看着优雅美丽的袁家小姐，也没有其他想法，生怕给了她错误的暗示，一个劲称赞饭菜可口。

    吃完之后，陈寿斜倚在湘妃竹榻，头枕着内置荼梗、银杏叶、茉莉花的枕头，双眼似阖微阖，就在水榭要午睡一会。袁心玥眼神有些幽怨，瞥了他一下，呶了呶嘴和贴身丫鬟一道跪在榻前的地毯上，一双小拳头轻轻起落，给他捶着大腿。

    陈寿睡得不是跟踏实，醒来的时候，感到十分舒服，一看主仆两个在给自己捏肩捶腿，心中一暖，将正在给他捏肩的袁心玥揽在怀里。

    两个人头顶头调笑起来，说了没有两句，绿儿就走了进来，她见怪不怪，自顾自地给陈寿说起了账目。

    “啪啪啪啪……”算盘珠子在绿儿的指下清脆地碰撞着，听着就像一首悦耳的曲子。当初青涩俊俏的那个小丫头，如今已经是云鬟高盘的一个小妇人了，除了保留了活泼可爱的特质，又增添了些少妇的珠圆玉润。

    “老爷，这个月花的太多啦，咱们府上就要入不敷出了。”

    陈寿呵呵一笑，道：“你尽管记账，不行我就出去要点。”

    “老爷这么大的官儿，还要去讨钱花啊。”

    袁心玥噗的一声，在陈寿怀里笑道花枝乱颤，陈寿没好气地说道：“我去要钱，怎么被你说的好像是去讨饭。”

    如今的陈寿虽然业大，但是家不算很大，总共就这几个小妾，还有几个花钱大户都是在外偷的人，不用自己养，甚至还可以补贴自己一点。

    他没有追求奢靡无度的生活，富贵到了一定程度，就可以戛然而止了，不然容易成为欲望的奴隶，被美色和奢侈缠住了手脚。

    东汉末年，袁术的条件得天独厚，但是他过分追求享乐，临死竟然还想喝蜜水。

    滴答一声，选在屋檐上的琉璃，开始融化。艳阳射过，散发着炫目的色彩，陈寿抬眼正好看到，手在软嫩的细腰摩挲着，低声嘟囔道：“冰化了...”

    肆虐的寒冬，暂时掩盖了燎原之火，多少的势力，就像那惊蛰前埋在土下的虫子一样，就等一声春雷，便要破土而出。

    而寒冷，正在逐渐退去，马上就是春暖花开。

    陈寿长舒一口气，心中暗道：蒙古、河东、平卢、辽东...一个个狠人就要粉墨登场了，我也应该打扮一下，准备在这出大戏里，抢一抢这角儿的风头了。

    他想的入神，手上力道没控制住，袁心玥一声痛呼。

    “老爷，想什么呢。”

    “我准备派人去凉州下聘，是时候迎娶越儿进门了。”

    两个侍妾一听，主母要来了，不禁心中忐忑。

    如今这日子过得舒心，因为大家都是一样的侍妾，陈寿脾气又好，府里没有什么规矩。

    一旦主母来了，娘家又那么强势，万一是个不好相处的，自己这些人的日子可就难过了。

    陈寿浑然没有注意到身边佳人的心思，他心中想的是，早早和西凉固定关系，免得身处中原腹心，沦为众矢之的。

    羌人归顺之后，实力大增的凉州铁骑，环顾周遭根本没有什么对手。

    要是这门亲事能顺顺利利，光是有这个西凉女婿的名号，就可以震慑到许多人。让他们在动手的时候，掂量一下。

    以前自己不敢去提亲，是因为那时候汴梁还有皇帝在，自己要是娶了将军府的女儿，只怕更元帝再信任自己，也得犯嘀咕了。

    如今汴梁已经牢牢在手，各方势力都将图穷匕见，大家没有必要再遮遮掩掩了。

    还有就是趁着李威还壮实，抓紧时间把他答应的这门亲事坐实，免得李欣这小子上台之后翻脸不认账。


------------

第八十八章 蓄力

    夜色初临，陈府水榭内灯火通明，一楼大厅正中放着一张大圆桌，桌上金樽美酒，玉盘珍馐，错落杂陈。

    席上以陈寿为首，左右两侧分别坐着新任宰相黄真和吏部尚书刘尚英，再往下就是袁显年、赵襄城等一众官员。

    张正元也坐在下面，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样，看上去十分端正，和这些人坐在一块丝毫不突兀。

    陈寿家中的丫鬟不够用，也不太舍得拿出来，便让一群小亲兵来回穿插上菜。

    酒过三巡，陈寿拍了拍手，笑道：“我有一事，诸位帮我拿个主意。”

    黄真捻须笑道：“大人尽管说来。”

    “我自西凉来，来之前征西将军李威，将家中女儿许配给我，只因当初人微言轻，所以没有立即成亲。如今也算是薄有功名，所以我准备寻摸一个人，去一趟凉州下聘，诸位有什么好人选推举下么？”

    此言一出，满堂安静，大家沉思起来。

    此事可不是寻找一个人去下聘这么简单，更要紧的是，忠勇侯竟然和征西将军府有婚约。

    将军府一旦和陈寿结盟，在座的这些人的地位也就更牢固一些了。

    所有人从最初的惊愕，变为惊喜，就差没有庆祝起来了。

    袁显年起身道：“下官愿往！”

    陈寿摇头道：“你执掌南衙，正在剿灭白莲教徒，这件事意义重大，不能耽搁。”

    其他几个高官，自忖身上都有差事，不敢轻离汴梁。

    众人的目光，一起看向坐在末排的张正元。

    黄真笑道：“小张道长，亲自走一趟如何？”

    张正元看向陈寿，后者点了点头，他便起身抱拳道：“如此，在下愿往。”

    陈寿豪迈地打了个酒嗝，笑道：“来，今日先小酌一番，待我娶亲的日子，再请大家来吃酒！”

    众人一起举起酒杯，隔空碰杯，一饮而尽。

    酒酣耳热，客人们散去之后，桃、柳两个丫鬟搀扶着陈寿，回到内院。

    今天陈寿和自己人喝酒，心情与平日不同，一时贪杯醉醺醺的东倒西歪。

    好在两个丫鬟是惯会伺候人的，配合默契，扶着他躺到床上，桃儿蹲下除去鞋袜，打了一盆热水，垫在凳子上给他洗了脚。然后姐妹两个合力，把陈寿脱得光溜溜的，垫上枕头盖上被子。

    桃儿把他的头摆正，起身的时候，看到柳儿还趴在那，盯着老爷看。

    她笑着在柳儿翘起的香臀上拍了一巴掌，啐道：“你看什么呢？”

    “老爷他可真好看。”

    “有这么说自己老爷的么，当心给你个不敬之罪。”

    “老爷人最好了，从来不会因为这个责罚下人。”

    桃儿瞪了她一眼，道：“主母就要来了，还不知道是个什么性子呢，以后还是规矩点好。”

    柳儿吐了吐舌尖，两个人一道宽衣解带，浑身上下，只穿着一条亵裤，吹灭蜡烛，钻到陈寿对面的被窝。一人搂着陈寿的一只脚，捂在胸口，沉沉睡去。

    ......

    陈寿手指微微一动，意识仿佛从极深的水底慢慢浮现，动了动手臂，然后抬手遮着窗外射来的光线，勉强睁开眼睛。

    昨晚席上陈寿放开酒量，喝得酩酊大醉，丫鬟们照料的及时，再加上酒好，这会儿一觉醒来，头也不痛，口也不干，只是有些酒后的倦意，懒懒的躺在榻上不愿起身。

    伸手一摸，左右空荡荡的，陈寿就知道时辰不早了。

    他强撑着坐起身来，起床的动静一响，外面伺候的两个大丫鬟就端着洗漱的工具和衣服进来。

    “老爷醒啦。”

    陈寿点了点头，问道：“什么时辰了？”

    “刚到辰时。”

    才早晨七八点，陈寿伸了个懒腰，坐直了身子，两手一伸，桃儿马上把衣服给他穿好。

    “气侯三阳始，勾萌万物新。雷声初发号，天下已知春。”

    小院里，传来一阵念诗的声音，清脆稚嫩，陈寿一听就知道是袁心珠，八成学会了一首诗，特意到自己院子里来背，显摆一下。

    小萝莉的声音虽然好听，念得诗也应景，但是陈寿心里却咯噔一下。

    春天来了...

    一声春雷之后，不知道多少虫子，要爬出地面了。

    原本还懒洋洋的陈寿，一下子起了精神，利落地洗漱之后，把摇头晃脑的袁心珠抱进房里，一道吃了几口早饭，便要去金羽卫大营。

    刚出内院，赵鸿就凑上前，低声道：“大人，前几天您吩咐的，开源行已经建起来了。粮铺是以张和的名义建的，专门负责南边的生意。”

    所谓的南边的生意，就是陈寿私下，从南唐买粮的生意。

    这件事说起来大逆不道，但是现在也顾不上了，北齐的粮食...漫说屯粮了，吃都不够吃的。

    江南鱼米之乡，而且南唐的海运太发达了，他们从海外带回不少的粮食种子，物产远远大于北齐。

    一江之隔，南边商贸之繁盛，百姓之富裕，根本和北齐不在一个档次。

    文豪墨客，名伶行首，游侠美人更是层出不穷，把大唐曾经的一些风韵，发挥到了极致。

    可惜他们在南渡之后，便把大唐曾经无敌天下的武力，永远丢到了滚滚江水中。

    陈寿利用双方互派使者的机会，已经和南唐的一些权臣有了交情，彼此各取所需。

    “开源行办事，必须得保密，如今到处都是教匪，也要小心被他们给发现了。”

    “大人放心，荆楚一带的粮商...可不止咱们一家。而且我们和巴依塔什的车马行合作，很多事都是胡商在做。”

    乱世粮食最值钱，也最重要，陈寿对此大为上心。他又问了一些细节，才放下心来，说道：“开源行也要招募一些铁匠，放他们出去，重金悬赏让他们在山野中寻找铁矿。”

    “这事好办，上次您吩咐之后，属下专门去查了。咱们大齐的匠户，全都造案在册，这些年不知道多少工坊都闲置着。没人管他们，那些匠人，饿死者极多。”

    陈寿心中摇头叹息，大齐走到这一步，绝非偶然。

    自己亲眼见到过，西凉兵的甲胄武器，不如羌人十分之一。

    好好一个扫清胡掳，以武立国的强齐，被太祖的这几代子孙，彻底玩废了。


------------

第八十九章 充实

    醉月楼位于汴梁城西，画舫林立，酒楼遍地，但是它一来就有点喧宾夺主的意思。

    苏荔还没来及租房，就有人给了她一座八角状的楼阁。此时阁内灯火如昼，人声鼎沸，在阁外便能听到划拳声、豪饮声、丝竹声、叫好声、大笑声不绝于耳。

    一直给圣教供奉的苏荔，眼泪都快留下来了，终于感受到了组织的关爱。

    在汴梁，她甚至可以不用再应付官员，自有人帮她打点好了一切。

    白莲教起于汴梁，在陈寿来此地几十年前，就已经悄然扎根于此。

    陈寿自己分析的一点不错，持续半个月的严打，虽然打掉许多的小分支，抓了很多信徒，但是并未动及白莲教的核心。

    阁内两班坐着乐工，各自捧着乐器鼓瑟吹笙，热闹非凡。十几名打扮齐楚的小厮流水般往阁中传菜递酒，其他菜色也不用多说，其中一件是两个厮抬着一只两尺多宽的银盘，里面竟然是一只蒸好的驼峰。那些小厮到了门口便停下来，由里面的婢女接过再传到席间。

    漫说寻常的豪绅，就连黄真和袁显年，都经常在此聚饮。

    没有人知道醉月楼竟然也是白莲教的产业，他们只知道这儿装点豪奢，酒香人美。

    今日内堂雅间内，就有一个朝廷重要人物，新任的中书令赵襄城。赵襄城本是魏云色的心腹，魏云色一死，他马上收拾的整整齐齐，带着一摞黑资料和情报，去到陈府和陈寿面谈两个时辰。

    等到中书令唐晗昱被陈寿赶出京城之后，他马上摇身一变，升为新的中书令。

    这样级别的官员一旦倒戈，势必引着一大堆人跟风，所以陈寿能快速接手魏云色的人马，赵襄城功不可没。

    席上酒酣耳热，又都是亲近之人，彼此说话就没了些顾忌。

    其中一个中年官员，怀里搂着一个衣衫半露的歌姬，笑道：“赵公升任中书令，实乃众望所归，原先魏云色秉政十二年，老夫就觉得赵公之才，远胜魏云色。可惜他只知道重用刘钦、蒋褚才等一干废物。今日赵公高升，实乃社稷之福啊。”

    赵襄城大笑一声，“忠勇侯非是无能之辈，单以才具论，堪称中上之姿。但其为人轻佻，分心颇多，以其中上姿，用在国事上的不过五成，便落为中下之等。所以这大齐的江山，还需要我们为忠勇侯分忧。”

    “赵公高见！治国还是需要赵公，我等不过是附骥而已。”

    “赵某若治大齐，如烹小鲜尔。”

    刚走到门口的苏荔听到这儿，心中顿时一动，她此次来京，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和陈寿联系上。

    这对她来说，是个很难的任务，要知道陈寿如今的身份，漫说是不常逛青楼了，就算是来也是侍卫如云，说不得要清场甚至干脆把姑娘请到府上歌舞。

    而且据说他和楼兰夜雪的背后掌柜颇有交情，几乎片刻不离身的两大贴身丫鬟，都是那家掌柜送的。

    苏荔扭着腰肢，从小厮手里接过餐盘，亲自端了进去。

    “奴家听说几位大人光临，我们醉月楼真是蓬荜生辉，今儿这驼峰和秦凤酒，都赠与各位大人免费享用。”苏荔带着一阵香风，款款而来，谄笑着说道。

    席上一个去过凉州的，笑着道：“苏妈妈，这次你可算是财源广进了。”

    “刘爷您说的什么话，我们不过是伺候诸位大人开心的，阿猫阿狗一样的人物，哪敢在你们面前称富。”

    赵襄城到了这种地方倒也和善，没有平日里的高高在上姿态，也跟着调笑道：“那你的意思是，我们都是为发财的贪官了？”

    “吆，奴家哪敢有这个想法，赵大人就知道戏弄我们这些可怜人。”

    赵襄城在怀里歌女的身上，使劲摸了一把，笑道：“我们几个在这相聚，你少在这聒噪，快把最好的酒菜和姑娘上来。”

    苏荔讪笑一声，退了出去，长长叹了口气。

    “这小子几年前去找我，就光觉得他俊俏、奸诈，没想到能成这么大的事，爬的怎么就这么快。”

    苏荔自顾自想着，突然瞥见了薛韶的丫鬟小怜，眼珠一转思忖道，想搭上陈寿，早晚还是要落到薛韶身上。

    ---

    避暑宫。

    寝室中，三足雕金的香炉内，散出檀香袅袅，一袭绯色亵衣的李灵凤盘膝而坐，纤纡十指轻抚锦瑟，飘然拨弄下，指间便流逸出清幽淡雅的音乐，空灵、要么优雅，直沁心脾。

    身为将军府的长女，李灵凤和妹妹性子截然不同，根本不爱舞枪弄棒，而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就连讨逆太子的檄文，都能援笔而就，如今抚琴也是美妙动听。

    她抚罢之后，心中十分得意，急切地等着爱郎的称赞。

    转身看去，只见陈寿倚在榻上，双眼微合，嘴角甚至有一丝丝口水。

    李灵凤柳眉一竖，手指使了个巧劲，锦瑟发出刺耳的声音。

    陈寿机灵一下，连嘴角的口水都顾不得擦，便张开嘴已拍起了马屁：“好！太好听啦！天籁之音呐，你奸夫我沉浸在如此美妙的乐曲之中，听得都入神啦！好！你以后得多多抚琴，这个对孩子是大有好处的，我们家乡管这叫胎教，咱俩的孩儿在娘肚子里听见这样美妙的琴声，一生下来就是个才子或者才女。”

    “你家乡不就是我家乡，凉州哪有什么狗屁胎教，你一到我这儿来就犯困，分明是嫌弃我肚子大了，对不对！”

    “冤枉啊，我是那么肤浅的人么，再说了你这才几个月，根本看不出来。”陈寿轻轻抚着她的小腹，柔声说道。

    李灵凤脸一红，手指从琴上拿下，慢慢伸到他的衣袍里，拨弄着道：“我听人家说，有些妇人在孕期，就用...那里伺候男人。”

    陈寿装愣道：“哪？”

    李灵凤忽地嫣然一笑，纤纤玉指指向自己的樱唇，舌尖轻轻扫了一下自己的手指。

    陈寿登时起了反应，但是他赶紧劝道：“那怎么能行，会引起孕吐的，对安胎不好。我特意让刘神医给你开了几副药膳，你让下人们给你每日做好，现在什么都不如你重要，我怎么能为了自己的私欲，让你费口舌之劳呢。”

    李灵凤哼了一声，心底虽然很感动，但是也有些失望，为了掩饰自己的失落，她转过头去，轻轻拨弄着琴弦，道：“不要拉倒，是你没这个造化。”

    陈寿心里长舒一口气，险些被这个淫1妇诱惑的把持不住，自己还得保存体力，今晚说好了去武妃那里睡的。

    “对了，我跟你说个事，我已经派人去凉州了，跟你爹提亲。”


------------

第九十章 嫌隙

    陈寿脸上带着三道血痕，骂骂咧咧从房里走出来，走到一半又飞出一个瓷杯，砰的一声碎在脚下。

    吓得陈寿跳了一下，回头道：“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跳脚的陈寿本想回去再理论理论，想了想，为了自己的娃，忍了！

    遥想当初，自己怎么就信了她的鬼话，还不争不抢，呸！

    明明早就有了婚约，她又不是不知道，每次一提就发火。

    房内的李灵凤也有些后悔，不该把他气走，天天盼着他来，好不容易来了，又被自己气走了，而且以后可能因此来的更少了。

    她刚刚听到陈寿说去提亲，心蹭的一下提到了嗓子眼上，转瞬即逝的惊喜之后，才想起来找自己的爹提亲，可不是提自己。

    巨大的失落感，让她对着陈寿发泄起来，闹完之后才想起自己的不对。

    一头钻进床上的被窝里，跟个鸵鸟似得翘着屁股，呜呜哭了两声。冷静下来之后，李灵凤躺在床上，眼珠一转又笑了起来。

    “明媒正娶有什么了不起，第一个儿子须是我生的，小妮子跟姐姐斗，你什么时候赢过！”

    说是没什么了不起，但是空气中都弥漫着酸酸的味道，李灵凤轻轻撩了撩鬓边凌乱的秀发，抚着自己的小腹，陷入了无限的憧憬。

    小腹还没开始隆起，身上散发的母性光辉，反而让她凭添几分慵懒迷人的成熟女子的味道。

    李灵凤回想着这半年来的点点滴滴，其实陈寿对她真不错了，哪有位高权重的男子，会对自己的女人这么悉心照料，笑脸陪伴的。

    事实上，自从知道有了身孕，陈寿隔三差五就来一次，而且一待就是半天，两个人虽然不能云雨，在一起的时间反倒比没有身孕时候，多了十几倍不止。

    “他一定会是一个好父亲...”李灵凤仰着纤细的颈子，一双好看的凤眼笑成了月牙。

    ---

    张正元带着几个亲信的手下，收拾好行装，会延庆观道别之后，便匆匆回到大营。

    亲点了一千多个健卒，人人骑马，出城直奔凉州。

    如今的路面上，还没有化冻，路滑的很，但是相比之前已经陆陆续续多了很多行人。

    汴梁出了这么多事，但是它依旧是中原腹心，长江以北最大的货物集散地。

    一行人逶迤几百米，看上去就像是普通的行军。

    “岳鹏，你带几个骁骑哨探，走在前面。”

    岳鹏拽了拽缰绳，挑着眉毛问道：“将军，难道有人敢埋伏？”

    “就算没有，这次也是一个很好的锻炼，将来打仗是不能没有探子的。我们的人不是从河东招募的，就是禁军旧人，根本没怎么操练过，更别提实战了。”

    岳鹏抱拳道：“还是将军想的周到。”

    他一个呼哨，身后队伍中，马上出来五个骑兵，随着他策马而去。

    张正元看着他们消失的背影，脸色变得凝重起来，心底长叹一口气，暗暗想到：大人要和西凉结姻亲，只怕没有这么容易，这件事有多大的好处，就会有多大的风险。

    没有一个敌人，愿意看到陈寿顺利迎娶西凉将军府主人之女。

    那不是一个简单的联姻，而是占据汴梁彤廷的第一权臣，和当世顶级武力的联姻。

    “西凉大马，纵横天下”，这不是本朝的俚语，而是从古传到今的一句话。

    如今这天下，不知道多少人盯着汴梁的忠勇侯，这一路只怕不会太平。

    ---

    正值清晨，朝阳照在皇宫上，让这威严的宫室群多了一层光辉。

    已经很久没有进宫的陈寿，这次亲自入宫，因为小皇帝竟然要调大名府的兵马入京。

    不知道是哪个王八蛋给他出的主意，陈寿当时就坐不住了。自己刚要和西凉联姻，就来这么一出，肯定是有人挑唆了自己和皇帝的关系。

    虽然自己不怕赵材这个皇帝，但是刚刚把他扶上皇位，要是这么快出现嫌隙，总归是不好的。

    陈寿迈步往里走，迎面撞上一个小太监，将要靠近时候，被几个侍卫亲兵按住肩膀，一下子就卸掉了他的膀子。

    “小信子？你乱跑什么？”陈寿认得是皇帝身边的太监，挥了挥手，让手下给他把胳膊接上。

    陈寿自己是干过在宫中刺杀政敌的事的，所以他比谁都小心，这皇宫看似安全，谁能想到地下还有暗道呢。

    所以说世事无绝对，什么时候都要加倍小心，尤其是在这个时候。

    小信子目光有些躲闪，低着头道：“陛下吩咐奴才做些事，奴才怕耽搁了陛下的大事，所以不小心冲撞了侯爷，还请侯爷赎罪。”

    陈寿眼底闪过一丝怀疑，嘴上却丝毫不问什么事，而是笑道：“既然如此，你快走吧，陛下的事最紧要。”

    小信子如释重负，匆匆跑开，陈寿也没有吩咐什么，只是朝后摆了摆手，不一会他的侍卫中，就少了两个人。

    “高木多悲风啊。”在宫门值班的一个甲士，看到整个事情，望着旁边几颗老树被风吹发出沙沙的声音，不禁慨叹一声，连带看着远处急急忙忙跑开的小信子，眼里带着着怜悯。

    陈寿到宫中，先是去坤宁宫拜见了赵太后。

    如今的赵太后居住在坤宁宫，殿中十分热闹，再也不是原来那种冷清到让人绝望的偏殿了。

    不过她似乎不是很开心，只有见到陈寿或者赵材，才会露出笑容。

    赵材是她的儿子，虽然是他父皇枉顾人伦，强占了自己的身子。不过毕竟是自己的骨肉，而且颇为孝顺。

    而陈寿更是自己实际上的女婿，琼枝是她和自己相亲相爱的丈夫所生，这么多年没有养在身边，让她从小就没爹没娘，还夹带着一丝丝的愧疚。

    如今苏琼枝不在身边，她只能把这份愧疚，弥补到陈寿身上。而且陈寿当着她的面，一剑戳死了那个宫女，相当于解开了捆在自己手脚上二十年的枷锁。

    “忠勇侯到！”

    老太监一嗓子喊出来，赵太后眉开眼笑，道：“快请进来。”

    “微臣陈寿，见过太后。”陈寿装模作样地要跪下行礼。

    “来人呐，给忠勇侯赐座、上茶。”

    陈寿本来就没打算跪下，顺势站了起来，笑吟吟地上前说道：“太后可还住的习惯？有什么不顺心的，尽管和我说，微臣让干爹帮您办的好好的。”

    苗德和赵妃是老主仆了，不消陈寿说话，当然会照顾赵太后。

    “你今儿个，怎么得空想着来看看我了？”赵太后从椅子上坐直了身子，脸上挂着笑意。

    陈寿一脸凝重，沉声道：“太后有所不知，有人要害咱们呐！”


------------

第九十一章 被迫反击

    赵太后被拘禁了二十年，能有什么见识，一听这话慌忙问道：“谁要害我们？”

    “一**臣，鼓动如簧之舌，要让那大名府的十万军汉入京。要知道，那可都是先皇的亲信，他们会做出什么事来，谁也说不准。”

    陈寿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愤然说道：“可恨这些奸贼，欺辱陛下年幼，着实罪该万死！”

    赵太后伸着手，看向陈寿，“我们孤儿寡母，能有什么见识，朝廷大事还得靠你啊。陈寿，你多少念着小枝的情分，帮衬着我那皇儿。”

    “太后放心，臣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如此，我便放心了。”

    陈寿拍了拍手，几个宦官吃力地抬着一个箱子进来，陈寿笑道：“微臣给太后，准备了一些小小礼物。”

    “你有心了。”赵太后笑着让人带到后面。

    在坤宁宫，闲聊几句，赵太后才依依不舍地送走了陈寿。

    “大人，还去见陛下么？”赵鸿问道。

    陈寿摆了摆手，说道：“没有必要，徒增烦恼。”

    眼下自己哪还有精力，去摆平一个小皇帝，他在宫中指点江山，意气风发，自以为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一朝加冕便是万民之主。殊不知，这天下，早就不是他赵家的了。

    回到水榭之后，前去跟梢小信子的侍卫已经回来，手里拿着一个名单。上面依稀还有些血迹。

    陈寿不用想也知道，这是那个小太监的，看来是上了酷刑了。

    “把这个名单，给袁显年，让他按名单捉人，全部贬黜为庶民，抄没家产，逐出京城。”

    ---

    秦拢，中条山。

    岳鹏带着几个人，在山中探路。

    突然，胯下战马长嘶一声，几根竹竿急速射来。

    岳鹏在马背上一个侧身，蹡蹡避过，脸颊有一道细细的血痕。

    他身后的人很快拔刀在手，岳鹏沉声道：“大人果然没有料错，此地有贼人，弟兄们小心！”

    一个骁骑从怀中取出一个竹筒，点着之后朝天一举，报信烟花腾空。

    林中突然冲出来一群贼人，他们衣着五花八门，手里武器倒是比较正规，清一色的朴刀。

    “识相地交出马匹，脱下衣服，绕你们不死！”一个贼人嚣张地喊道。

    岳鹏也不答话，冷冷看着他们，从嘴里挤出三个字来：“白...莲...教...”

    被人识破身份，为首贼人有些讶异，喝问道：“你是何人！”

    岳鹏在河东本是一个乡绅之家，光有余田，信了白莲教之后拖累的家里日渐贫穷。

    本想和和气气好聚好散地退出，谁知道一提出来，小妹就被他们所害。父兄更是被虐打而死，只有他死里逃生，从河东的死人堆爬了出来。

    他对白莲教十分清楚，更是仇深似海，光看这些人的做派和站位，已经看出了他们就是白莲教。

    林中人越来越多，至少有三五十人，将这五个人团团围住。

    “不要用箭，别伤了马匹，香主吩咐下来让咱们在这儿劫战马，正好还缺四匹就完成任务了。今儿这几个小子，还富裕一个。”

    “那就挑一匹最好的，留着给您骑。”贼首周围，一个手下谄媚地说道。

    贼首一巴掌打在他脑袋上，喝骂道：“身为圣教中人，自然是以圣教为先，把最好的上交才是正理。”

    他们明摆着吃定了这五个人，不慌不忙，甚至还有心思闲聊。

    这荒郊野外的中条山，树高林密，绵延千里，等闲没有人来往，除了游人。

    他们在此劫了不少的客商和远行的游人了，都扔在山下的乱葬坑内，累累白骨便是证明，尸体养肥了不少林中禽兽。

    贼首一挥手，手下人一拥而上，岳鹏和手下拼命用长矛突刺。马匹的冲击力，在山林中发挥不出来，人多反而是最大的优势。

    几回合下来，岳鹏身边还有三个人，马匹实在腾挪施展不开，他干脆跳下马来，丢了手中长矛抄起放在腰里的长刀，兜头就劈过来。刷的一刀过去，已经斜肩带背砍进了其中一人半截身子里去。

    “弟兄吗，下马！”

    哇的一声，又一个弟兄倒下，岳鹏转头一看是被人跳上身扑倒在地，地上打滚的两人，互相抠着对方眼睛，扼住对手颈项，在丛林中翻滚着。

    岳鹏一刀插入贼人背心，手腕用劲在肉里一转，帮自己手下脱困。

    “这几个鸟汉子恁的如此难对付，已经坏了我十几个手下了。”贼首有些心疼，白莲教内，你的手下越多，地位就越高，也更容易被提拔为一个香主。

    “大哥快看，他们马上就不行了。”

    话音未落，后面的援军已经杀了过来，张正元亲自带人纵马赶来，没有丝毫拖沓就加入了战场。

    局势瞬间反转，岳鹏大喝一声，扔了朴刀抓住一个教匪，将他的脑袋握住狠狠撞向身后的大树，脑浆崩裂，红白混杂的溅了一地。

    “有人要逃！”

    张正元身后的亲兵，从腰上取下弓箭，窜到树上居高射箭。还有一群人，快步追了上去。

    很快，逃跑的贼人要么被射死，要么被抓了回来，张正元看着一地的尸首，和他们握着的武器，眉头一皱。

    “此乃西凉兵的武器，岳鹏，你看看是也不是。”

    岳鹏上前端详了一阵，道：“没错，我们在河东，和李欣手下并肩作战时候，他们用的就是这个。说实话，又沉又钝，不甚好用。”

    张正元眼一抹，沉思片刻，上前问道：“这些武器从哪来的？”

    被问话的教匪抬着头，反问道：“我说了，大人能饶我一命么？”

    刚说完，他的人头就被一刀砍断，脖子的伤口流着血，十分可怖。

    “你来说。”张正元指了指死去的教匪身边同伴。

    “我说，我说，是我们打劫的一个商队。他们的武器，还有不少的钱财和马匹，都让香主拿走了。”

    张正元沉吟道：“我听忠勇侯说过，他的一个朋友，在回西凉的路上，被白莲贼人所害，看来就是这群人干的。西凉商队，都是些百战老卒，怎么会被这几个乌合之众害了。我看此地八成还有大股贼人，传令下去，暂停行军，四处打探，不可打草惊蛇。”

    “这些人怎么办？”

    “害人畜生，留之何用...”

    岳鹏擦了擦刀刃上的鲜血，嘿嘿笑道：“大人，咱们毕竟是去给忠勇侯提亲下聘的，若是让他知道咱们节外生枝，会不会...”

    张正元难得呵呵一笑，转头说道：“不是我们节外生枝，是这些贼人先埋伏的我等。若是侯爷知道了，咱们也是被迫反击。”

    “对！被迫反击！”


------------

第九十二章 口嫌体正直

    “果然是他们杀了西凉的商队，我们去凉州提亲，顺便替忠勇侯给将军府备下一份厚礼！”

    张正元趴在一个高地上，看着远处的营寨，低声说道。

    那里悬挂着白莲教的白色旌旗，人数众多，进进出出的颇为热闹。

    “这些贼人[爱有声 ysxs.xyz]聚众结寨，所图定然不小，只怕是要造反。”

    岳鹏冷声道：“他们在河东不是已经反了么？”

    “这次估计不是一个地方小打小闹了...”张正元叹了口气说道。

    “就他们，能翻起多大的浪花来？”岳鹏嗤笑道。

    张正元神色一正，道：“你不要小看了白莲教，照我说，乱天下者，必是这群人！”

    他翻过身子，一边用手势指挥着，一边说道：“我在河东，捉了不少的白莲教匪，审讯之后发现他们组织严密，底下的教徒根本不知道上层的事。就如同这中条山中的贼人，整个大齐，你不知道有多少这样的营寨。而且他们散布的邪言歪语，很是能煽动百姓。剿灭白莲的最好机会，早就被先皇错过了，如今忠勇侯能做的，也只是尽力补救而已。”

    “先杀了这群畜生再说！”岳鹏握紧长枪，双腿做出蓄势待发之状，就等张正元一声令下。

    “杀！”

    ---

    汴梁城，避暑宫。

    陈寿身穿白色的锦袍，戴了一顶瓦楞帽，手中一柄大红洒金的折扇，十分骚包。一双贼眼，不停在武妃身上游弋，引来白眼好几记。

    两个人恋奸情热，眼看就要上手。帘外环佩轻响，一个盛妆妇人掀帘进来，见到陈寿在坐，双方都是一愕。

    陈寿看着一脸傲慢的怀善公主，挠着头问道：“殿下今儿怎么有空，到避暑宫来了？”

    怀善公主露出一丝不屑的眼神，道：“此地既然是皇家园林，本宫来不得么？”

    陈寿笑道：“公主哪里话，当然能来，若是公主提前说一声，也好出去迎接一下。”

    怀善转过头来，背对着武妃，朝着陈寿抛了个媚眼。她轻轻舔了一下嘴唇，得意洋洋地看着陈寿，媚眼如丝地直挑柳眉。

    陈寿吓得不轻，不过看起来，怀善和武妃的关系不错。前些年老皇帝在的时候，武贵妃和更元帝的公主，关系都不错。

    武妃上前握住怀善公主的手，朝陈寿使了个眼色，笑道：“忠勇侯是此间道观之主，时常来替先皇超度的。你也是来泡温泉的么？不如咱们一块吧。”

    怀善轻咳一声，又板着脸装模作样地道：“忠勇侯还在这，有点不合适吧？”

    陈寿心里一阵痒痒的，恨不得把她就地正法，使劲瞪了她一眼，抱拳道：“微臣告退。”

    他一抬头，果然武妃也转过头来，对着他捂嘴偷笑。

    两个人手挽着手，笑语晏晏，聘聘婷婷地往后面的温泉宫走去。两具身子虽然各有不同风韵，但都凸凹有致，有着诱人的曲线。

    陈寿看着两道倩影，咽了口唾沫，走了出去。

    一个两个的戏精还在这演呢...却不知到大家都是同道中人。

    避暑宫内，有着陈寿的一个道观，自然也是他的一个据点。

    宫中除了先皇的后妃，就全是自己人，来到道观内，迎面就是那个巨大的炼丹炉。

    留个小道士，围着炼丹炉，坐在蒲团上。

    一个道童笑着道：“见过师叔祖。”

    陈寿撇了撇嘴，觉得辈分太大，是不是有点显老。

    “不用客气，你们还守着这个炼丹炉作甚。”

    小道童有些茫然，问道：“那我们做什么去？”

    “你去叫人来，把这个炉子炼化了，打造些兵刃用。”陈寿捏着下巴算计起来，这玩意能打不少的武器。

    如今的冶炼水平，比原本时空同等时间段，高明了很多。

    自己派人在开封府一带寻找铁矿，未必能找到，自己地理学的很差，也不知道开封有没有铁。

    如果没有的话，就只能是想办法，从民间千方百计地凑了。

    不一会，道观内的梅道人匆匆赶来，两鬓花白的道长一见陈寿，低头道：“见过师叔。”

    “不用客气，小梅啊，你看这个炼丹炉，我准备将他熔了，你有办法么？”

    “此事简单至极，我们延庆观内炼丹的方士就能办了。”

    陈寿一阵无语，道士们为了炼丹，可以说是学会了所有技能。

    他们除了炼不出丹来，其他啥都能做。

    “我再给你们几个匠人，大家一道，早日把这个炼丹炉熔了。”

    “师叔尽管放心，贫道这就去延庆观。”梅道人施了一礼，轻笑着退去。

    陈寿百无聊赖，看着避暑宫内的风景，想了想还是迈步往李灵凤的院子走去。

    虽然她最近脾气愈发古怪了，但是毕竟有自己的孩子，而且也是自己心爱的女人。

    进到院中，陈寿蹑手蹑脚，来到外房，只见李灵凤的小丫鬟知琴正在一个架上拣取药材，一样一样放在用来餐盘内。

    看来是自己给她的安胎的药膳，陈寿笑着上前，“我来帮你。”

    站在知琴身后，看着她玲珑娇小的身子，眉眼间和李灵越的丫鬟知画有点像。

    尤其是她踮起脚尖，伸着洁白的小手，从竹架高处取下药物，动作轻盈婉约。那具纤柔的胴体舒展着，从少女纤软的手掌到柔润的香肩，细致的柳腰，圆翘的美臀，一直到笔直的玉腿，曲线都优美动人。

    陈寿伸手帮她取下药物，“是这个吗？”

    知琴擦了擦额头的汗，扬首道：“错了，是旁边的。”

    “这个？”

    “哎呀，是右边的...”知琴忽然停住，接着玉脸飞起一片红霞。

    “干嘛呢！”知琴伸手拍下他的贼手，回头嗔道。

    陈寿站在她身后，这会儿伸手拿药，身体有意无意地向前倾斜，不可避免地碰触到她身上。

    隔着薄薄的春衫，能清楚感觉到他充满男性气息的身体半是挑逗半是无意地压在身后，让自己小身子被迫贴在药架上，她一手拿着小秤，一手扶着竹架。

    陈寿嗅着她发际的幽香，心里仿佛有一头大灰狼正在欢欣雀跃，在她元宝似得耳垂旁道：“小丫头，你家小姐有了身孕，免不了要你来伺候...你现在不乖乖的，教我怎么怜惜你？”

    “咳！”李灵凤的声音传来。

    陈寿身体一僵，背后一凉，她肯定站在身后，身子稍微往后一移，接着从竹架上取下药材，背着手大声道：“好好熬制，少放些佐料，以清淡为主，以后够不着自己搬个凳子，让我帮忙成什么体统。”

    知琴拿着药材，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扭着小腰走了出去。

    看到陈寿没有因为前几天的事冷落自己，李灵凤心中十分开心，至于他调戏自己的丫鬟，李灵凤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这个时候的贴身丫鬟的一个重要职责，就是主人不方便的时候，代替自己伺候丈夫。

    若是能留住丈夫，那也是大功一件，所以就算王熙凤那种醋坛子，也默认了贾琏收了自己的丫鬟平儿。

    李灵凤一袭绯衣，光艳艳的十分俏美，陈寿涎笑着上前把她轻轻拥在怀里，在她雪腻芬芳的脖颈上亲吻了一下。

    她张开一双柔软的玉臂，紧紧抱住陈寿的身子，把烫的脸蛋埋到了他的胸前，低声道：“你这么乖来看我，一会我让知琴和知棋服侍你午睡。”

    “那怎么好意思...”

    李灵凤两根玉指，手术刀一般精准，一下捏住了陈寿的硬处，白了他一眼道：“那你起什么劲，再装就不给你啦。”

    “嘿嘿，嘿嘿...”


------------

第九十三章 忠勇侯的人望

    中条山，遍地尸首。

    张正元带着西凉商队的马车和还没有处理的货物，继续赶路。

    临行前，一把火烧了白莲教的这个营寨，加速赶往凉州。

    沿途过州郡而不入，谁也不知道这些人的目的，否则的话，不知道有多少人要跳出来阻止。

    到了凉州之后，望着雄壮的城墙，感受着黄沙扑面的大风，张正元面沉似水，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城门外，一群军汉出来，簇拥着一个李家子弟迎接。

    “里面请！”

    得知他们给刘知远报了仇，张正元的提亲对收到了很隆重的接待。

    西凉人天天打仗，他们也就更珍惜百战生还的老卒，偏偏还被一群贼人害了。

    大风大浪闯了过来，在阴沟翻船，更让人觉得愤怒和憋屈。

    张正元带着几个亲卫，来到将军府，李威亲自接见了他。

    将军府内，五步一岗，十步一哨，如同军中大营一般。

    张正元早就听说征西将军府的威名，乍一见到还是有些惊讶，连征西将军的府邸，都是这般气象，可想而知他麾下的军汉何等善战。

    大堂内，李威端坐上首，见到来人年纪甚轻，撇着嘴道：“你就是张正元？陈寿那小贼，为何派了一个娃娃来提亲！”

    他的声音不大，但是很有威严，两侧的武将都沉默不言，面无表情，气氛十分骇人。

    张正元微微欠身，道：“沿途道路艰险，魑魅魍魉太多，忠勇侯许是怕路途不畅，让我等开路吧。”

    李威哈哈一笑，道：“这小娃儿不错，本将军也吓他不住。你回去之后告诉陈寿那小子，老夫去汴梁被他寻到了，好是他让嘚瑟了一下，有能耐就别回凉州。”

    本来还在制造气氛的武将们，哄然笑了起来。

    “我李威既然答应了把女儿许配给他，自然是不会反悔的，不过汴梁那地方不是什么好地方，我那大女儿忒也可怜。陈寿来时，有没有让你代他保证，别让我二女儿重蹈覆辙啊？”

    张正元大声道：“还请将军放心，若是有人怠慢了二小姐，漫说忠勇侯不答应，我们这些手下人也会至死不休。”

    “陈寿我们还是放心的，和大小姐嫁的那个逆太子不一样，寿哥儿可不是一个连自己夫人都护不住的软蛋。”

    “没错，陈寿是个汉子。”

    ...

    李威摆了摆手，道：“你们回去歇息一下，然后把中原的规矩走一遍，我的大女儿嫁的匆忙，当时老夫正在横山拼命。这一回，却要风光大办！”

    张正元抱拳称是，弯腰之后，带着人离开大殿。

    这场婚礼当然要大办，不过估计和上次太子妃的关系不大，这次主要是要让人知道，西凉和陈寿联姻了。

    从此之后，谁要打汴梁的主意，要先掂量掂量西凉铁骑他们惹不惹得起。

    张正元长舒了一口气，西凉的态度已经很明白了，他们是支持忠勇侯的。

    而且张正元没有想到，忠勇侯在西凉的人望这么高，毕竟他走时只是一个小小九品管事。

    他的人马，都在城郊大营，回去之后，张正元吩咐道：“岳鹏，你带人去采购聘礼。”

    “不用了...”一个参将低声道：“已经备好了。”

    张正元有些诧异，满意地说道：“你们这次不错，想的比我还周全。”

    “不是我们办的。”

    另一个小将上前，笑道：“已经有人送过来了。”

    张正元到营外一看，好家伙，足足几十辆马车。小将道：“大人，末将也吓坏了，送来的人念清单，就念了半个时辰。”

    “这里面不但有紫檀木、黄花梨家具，还有许多箱子里的各色绫罗绸缎貂皮不计其数，首饰用盒子装着、每一种都是六只起。金银珠宝成箱，又有人参、冬虫夏草、灵芝、鹿茸、犀角、虎骨等等无数名贵药材，以及成箱的起居用度之物。”

    “我竟不知，忠勇侯在凉州，如此豪富。”张正元少年老成，在大堂面对李威的下马威都淡定的很，这时候却被惊到了。

    小将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大人有所不知，此乃忠勇侯的一个相好的差人送来的，据说是此间的首富。”

    张正元眼睛一瞪，难得和手下开玩笑道：“不愧是忠勇侯...叫人...好生羡慕啊。”

    这还没完，他们小声嘀咕的时候，又来了一群人。

    这群人都年纪不大，有的甚至就是孩童，穿着一样的衣服，捧着各种物品吹吹打打的进来。

    “站住，兀那娃儿，可知这里是什么地方，你们就乱闯？”

    从中站出一个稍微年长的来，笑道：“我们管事大人迎亲，岂能没有秦凤营的一份，我们是要加入迎亲队伍前去下聘，然后护着新娘去汴梁的。”

    张正元回头一看，这些孩子有男有女，分为两队，看上去竟十分有行伍气象。那些女娃也不是柔柔弱弱，而是透着一股英武。

    “早就听说忠勇侯手下有个秦凤营，原来在这儿。你们身后推着的是什么？”

    “没什么，一千坛秦凤酒而已。”

    ......

    秦凤美酒，一坛难求。

    这些小孩，竟然随随便便推来一千坛，馋的迎亲禁军直流口水。

    岳鹏使劲一嗅，道：“果然是秦凤酒啊！”

    凉州城中，很快就知道这个消息，秦凤营的管事陈寿，如今成了朝廷的大官，封侯之后要迎娶将军府的李二小姐，也就是西凉一霸，大虫李灵越。

    被她压制多年的凉州纨绔子弟泪流满面，欢天喜地，恨不得嚎啕大哭。

    大虫走了，从此之后在凉州终于可以横着走路了，说话嚣张一点也不怕了。胆子再大一点的，调戏一下大姑娘小媳妇，也是一个乐。

    还有一些人，则是娶了秦凤营的女孤儿的人家，在自家媳妇的游说下，纷纷上城郊大营中，凑个份子钱。

    整个凉州，都因为此事欢喜鼓舞，气氛和当初李灵凤出凉州天差地别。

    究其原因，不过是陈寿杀了逆太子赵哲，为李锦报了仇。

    有的人纵死留香，西凉人口耳相传，至少也要三代死绝之后，才可能忘记大公子的恩泽...

    日日生提示您：看后求收藏（），接着再看更方便。


------------

第九十四章 一窝端

    将军府，内院。

    李灵越的闺房内，李二小姐对着铜镜，轻轻抿了一下嫣红的朱唇，好将上面的胭脂弄匀称了。她便看见里面的自己，似乎都不太认识了。

    英姿飒爽的李二小姐，此时已多了几分美艳柔媚，轻轻哼着小调，显然心情十分好。

    她早就迫不及待要去汴梁了，上次从苏夫人府上回来，据说陈寿那小子在汴梁养了好几个小妾，都没经过自己这个大妇同意。

    去了再收拾他...李灵越一边想，嘴角却露出一丝笑意，挥手道：

    “知画，给我取以前用的那个胭脂盒子来，昨儿个买的虽然好，我总觉得和这身衣服不配。”

    小丫鬟撇着嘴，不以为然地说道：“小姐，您在路上还得走半个月呢，早早画好了有什么用。”

    李灵越转头过来，点头道：“你说的也有道理。”说完伸手一推，笑道：“不弄了，累的手酸。”

    “小姐舞得动几十斤的长枪，涂点胭脂也能手酸？”

    李灵越伸手捏住知画的脸颊，笑道：“叫你嘴刁，等到了汴梁，我就让你去刷夜桶，让我夫君再找一个丫鬟用。”

    “那我就不给你刷，让小姐天天用旧的。还没嫁过去呢，小姐您可别夫君夫君的了，让我听了还好，别人听了去，不要笑话咱们将军府的千金，像是上杆子上凑一样急不可耐。”

    主仆两个自小玩笑惯了，根本没有规矩，笑着在床上扭打起来。

    李灵越当然占尽便宜，骑着知画，正在挠她痒痒，突然房门被推开。

    李威看和这一幕，不满地咳嗦一声，李灵越才从床上爬了起来，“爹，你怎么来了？”

    “怎么，爹不能来啊。”

    李灵越笑着上前道：“当然能来啦。”

    “你这就去汴梁了，陈寿那小子搞的满城风雨的，我不嫁女儿都不行了。唉，你们四个，都不在爹身边喽。”

    李灵越眼珠一转，道：“赵哲死了，姐姐在汴梁一个人凄凄惨惨的，可怜见的，我去了之后，就让陈寿把她送回来。”

    “凤儿...也好。”

    李灵越笑的十分奸诈，洋洋自得。

    自己略施小计，把姐姐从汴梁带回来，算是救她出了苦海，还有人陪着爹爹，简直是太聪明啦。

    ---

    汴梁，一个寻常宅院内。

    热腾腾的火炕上，两条粉白长腿缠绕，刘佩呼呼喘着粗气，稍显痴肥的白肉满是汗水。

    这个妇人是个小寡妇，长得油头粉面，水蛇小腰掐都能出水来，就是运气不太好，连嫁三个丈夫都死了。

    没了丈夫依靠，又被人嫌弃，衣食无着，便干起了半掩门的勾当。

    刘佩颇有些余钱，尝了几次之后，食髓知味，欲罢不能，就把这个小寡妇包了下来。

    床上两个终于完事之后，刘佩从衣服里，掏出一包银子，“我早要南下去一趟，时半会儿回不来，照顾好你自己。”

    接过银子手中沉，小寡妇不喜反忧，心中不祥预感，“你是不是闯了什么祸了？”

    “我能闯什么祸，没影的事，别瞎想。”刘佩说道。

    “那你就好好在汴梁待着，别乱跑了，现在这世道可不太平。”

    “嘿嘿，不太平，那也要看谁出门，我走到哪儿，都没人敢动。”

    话音未落，当的一声，房门大开，几团黑影裹了出来。

    刘佩从被窝里蹭的一下跃了出来，就有几个番子持刀架在他的脖子上，“刘佩，你入白莲教的事犯了，给我们走一趟吧。”

    牢房四周摆放着各式各样的刑具，上面血迹斑斑，有的已成乌黑色，不知侵染了多少鲜血。

    刘佩如今是血葫芦般挂在木架上，再次晕了过去，上身只着了件棉布褡裢。

    一阵阵恶臭从他身上传来，

    “你还不招是吧？弟兄们有的是时间陪你玩...”

    刘佩终于还是忍不住酷刑，双目充血、面孔扭曲如鬼崩溃了。眼睛一闭，嘴里呢喃道：“驸马都尉...王朝隆。”

    ---

    陈寿看着供书，眉头紧皱。

    又是这厮？

    看来他是铁了心和自己作对了，先是帮刘宇害我，刘宇倒了他又帮魏云色张目，现在干脆勾搭起白莲教来了。

    驸马府内，一片狼藉，很多人连夜出逃。

    从刘佩被抓，到他供出王朝隆这段时间，足足有半个时辰。

    已经听到消息的白莲教教众，纷纷出逃，夜色里，不知道有多少眼睛，正看着他们。

    陈寿带人连夜杀到驸马府的时候，这儿已经人去房空，不知道多少的番子，正暗中追踪他们落脚的地方，这一夜白莲教注定损失惨重。

    他们没有料到，陈寿的暗探对汴梁的把控力，到底有多强。

    怀善公主的卧房内，她斜着一双凤眼，问道：“大半夜的领着人闯驸马府，狼奔豕突，你不要脸啦？”

    陈寿板着脸，上前“刺啦”声，怀善公主胸前一凉，金丝压边的藕荷色肚兜显现，娇叱一声：“大胆！”

    陈寿掐着腰道：“大胆犯妇，你丈夫私藏白莲教贼人，大逆不道，你哪能脱得了干系。我看你也是个教匪，今夜让本大人好好审审你。”

    怀善这才坐直了身子，也不顾自己春光外露，问道：“那废物真是白莲教？”

    陈寿在床头一坐，笑道：“有这么说自己丈夫的么。”

    “呸，他也配。”

    怀善恨透了王朝隆的软弱无能，还不如眼前这个小男人一半呢，她用脚勾着陈寿的下巴，“可别把本宫牵涉进来。”

    陈寿一把拽下她的萝袜，色眯眯地说道：“本官铁面无私，岂能为你这个**开脱，除非你好好伺候。”

    怀善公主脸一红，外面的公人在搜查驸马府，她一想果然十分刺激，便配合陈寿，跪在床上磕了一个头，可怜巴巴地说道：“大老爷开恩呐。”

    烟波如醉双颊晕红，陈寿大呼老戏骨了，这表演浑然天成，谁他妈受得了。

    他急吼吼地跃上床去，就踩着怀善公主闺房名贵的被褥，两个人很快缠在了一块。

    “淫1妇，叼着我的鞋子跪好！”

    “是，大老爷。”


------------

第九十五章 不起波澜

    驸马都尉彻底栽了，四散而逃的教徒，引出汴梁几十个白莲教的巢穴被端。

    人人拍掌称快的同时，却有一个人，吓得瑟瑟发抖。

    醉月楼内，苏荔魂不守舍，生怕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番子闯进来。

    她的手里，攥着涂了蜡的毒药丸，打定主意被抓之后，死也不受那些骇人的酷刑。

    房门被推开，苏荔惊慌抬头，只见是薛韶挎着一个餐盒进来。

    “妈妈，雁儿说你一天没吃饭了，是不是哪不舒服？”

    苏荔抿了抿头发，勉强笑道：“没事，就是头昏沉沉的，什么都不想吃。”

    “多少吃点吧，不然身子哪受得住啊。”

    薛韶声音很温柔，看着自己的得意女儿，一手培养的花魁，苏荔笑道：“你放在那儿吧，陪我说说话。”

    驸马都尉的案子，搅得满城风雨，大家人人自危，醉月楼也少了很多的豪客，也少了分胭脂粉气的靡靡。

    薛韶坐下之后，有一句没一句地和苏荔闲聊，突然苏荔面色一动，捂着额头道：“妈妈有些累了，你先回去吧，让我歇息一会。”

    “这饭菜...要不我再让人给妈妈热热？”

    “不用了，放在这吧。”

    薛韶无奈的叹了口气，起身离开，苏荔上前顶住了门，缓缓转动雕花香案上的三脚香炉，咯咯声中，墙上出现了一道暗门。

    “拜见尊者。”

    从暗门中，出来一个面具人，低声道：“苏荔，教主升任你做开封府的香主，王朝隆那个废物，害的圣教损失惨重，今后重任全落在你的肩上了。想办法，和陈寿搭上关系。”

    “属下知道了。”

    过了一会，苏荔听不到动静了，才慢慢爬起来，脸上明显多了几分愁色。

    “陈寿...他当年是个农户的时候，我就寻他不到，如今更是去哪攀附啊...”苏荔长吁短叹，愁容满面。

    想到完不成圣教任务的可怕下场，苏荔不由得浑身一颤。

    她看向桌上的餐盒，心中长舒了一口气，暗暗下定了决心。

    陈府，小书房内。

    身着绛紫色对襟粉纱的袁心珠正摇头晃脑地给陈寿读邸报，房中暖流阵阵，让她不时轻抖薄衫，绯色绣花抹胸若隐若现。

    小姑娘念得起劲，转眼一看，陈寿合着眼，甚至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老爷，你又睡着了！”袁心珠如同一只小兔子一般，蹦到陈寿跟前，抓着胳膊大力摇晃起来。

    “啊...谁，谁来了。”陈寿揉了揉眼睛，看到袁心珠，晃了晃脑袋：“是珠珠啊，你在作甚？”

    袁心珠皱着鼻子，一副很嫌弃的样子，“不是你让人家给你读邸报的么。”

    陈寿哈哈一笑，伸手在她头上用力揉了揉，把小丫头的发髻弄得一团乱道：“这几天的邸报可真无趣，珠珠念得这么好，都让人昏昏欲睡。”

    “讨厌，人家好不容易梳的飞仙髻，婉莹姐姐说，这是汴梁最流行的发髻。”小丫头委屈巴巴地说道。

    陈寿将她抱到腿上，道：“这算什么，我给你梳一个好的。”

    他把下丫头的头发全部梳开，然后用丝线绑了一个双马尾，站起身来打量了一下，活脱脱一个可爱的妙龄少女，满意地笑道：“这才好看！”

    “真的嘛！”袁心珠站直了身子，甜甜笑道：“人家要去镜子里看看。”

    说完一蹦一跳地走出书房，兴奋地去照镜子，两个马尾在肩头欢快地一跳一跳。

    陈寿看着她的背影轻笑一声，然后捡起丢在地上的邸报，看了一眼就饶有兴趣。

    上写着，醉月楼花魁薛韶，将于近日举行梳拢大会，择一有缘人做入幕之宾。

    “薛韶？好熟悉的名字，不是凉州那个好看的花魁么。”陈寿对她颇有些印象，当初在醉月楼，一支舞蹈可谓是艳压群芳。

    他轻笑着摇了摇头，汴梁的百姓，果然还是很有娱乐精神的。

    都这个时候了，还惦记着这些事呢，自己已经开始为春暖之后的事发愁了。

    李欣传来消息，说是蒙古人蠢蠢欲动，不停有蒙古部落的汉子，往应州府附近聚集。

    蒙古大汗合不勒，已经实际上统一了蒙古诸部，而契丹为了祸水南引，对他大加封赏。

    契丹皇帝与合不勒结为异性兄弟，册封他为蒙古汗王，将宗室女耶律南英许配给他，还给了他们布帛、金银无算，双方签订了盟约，要休戚与共。

    蒙古人是指望劫掠契丹过日子的，现在契丹不能打了，只好把手伸向更富庶的大齐。

    陈寿勒紧了裤腰带，给李欣拨下粮草和盔甲，并且以此为理由，在汴梁城内，新建了三个冶炼厂，日夜不停地打造兵器和盔甲。

    其中有一部分，运抵了应州府，供李欣使用。

    还有很多，被他藏在了道观和避暑宫之内。

    将军府没有给李欣任何一点的帮助，他手下的兵马除了自己的心腹万骑之外，都是在应州府自己招募的。

    这些士卒，虽然都是边关汉儿，大多精通骑射，但是毕竟没有战阵经验。

    陈寿也不知道，李欣究竟能不能把蒙古人挡在应州府，一旦他们打破应州，河东和中原就赤1裸裸地摆在蒙古铁骑的面前了。

    长叹了一口气，陈寿起身去往水榭，那张邸报就扔在书房，上面的梳拢大会，没有在他心中，留下一点波澜。

    ---

    黄沙古道，春风犹寒。

    凉州外，李灵越的队伍已经开始赶赴京城完婚，沿途兵马开道，陪嫁的侍卫就有几千个。

    陈寿的聘礼虽然又多又重，但是和将军府的手笔比起来，还是差点事。

    虽然没有金银珠宝，绫罗绸缎，但是这些百战老卒，才是乱世最宝贵的财富。

    张正元在高岗上，勒马观望，从城门出来的队伍，绵延成一道长龙。

    “我还是小看了忠勇侯这次联姻啊。”张正元叹道。

    岳鹏在一旁，也咋舌道：“本以为李欣手下，就已经是西凉全部精锐了，没想到那等将士，西凉竟还有十倍不止。”


------------

第九十六章 老树新枝

    张正元在西凉，专门去见过陈寿的兄嫂，但是只留下一些钱财，并没有带他们出西凉。

    这是陈寿的意思，如今自己的实力，远不如将军府。

    天下将乱之际，把他们留在西凉肯定更安全。

    苏琼枝早就把他们接到了府上，至少是衣食无忧。两个人也嘱咐张正元带句话，让陈寿多多保重，不行就回来，倒是没提自己的儿子的事。

    他们虽然心中担忧，但是不想给陈寿太大的压力，只是默默地自己悲伤。

    忠厚老实的夫妻俩，也不知道自己的二弟在外面干了什么，只是大家都说他出息了，两个人也跟着高兴。

    如今听到陈寿要娶将军府的二小姐，陈耕还特意去苏琼枝那儿道歉，谁知道苏琼枝根本没有生气。

    苏琼枝从汴梁回来之后，就跟李灵越时常聚在一块，她又不抢名分，再加上对陈寿的助力太大，李灵越都对她客客气气，两个人感情十分好。

    这一次陈寿的聘礼，大头就是苏琼枝出的。

    她好言安慰了老实巴交的陈耕，把他送了回去。

    将军府和陈寿联姻的消息传开，西北各路豪强都坐不住了，尤其是河东的龙门山一系的人。

    陈寿本来是困在中原的一块肥肉，谁拿下他就能顺而掌握皇帝。

    龙门山，蒋府。

    蒋褚才头上缠着一个白巾，他进来犯了头痛，每天一到这个时候，就疼的生不如死。

    听着手下人的汇报，蒋褚才额头出了一层白毛毛的汗水，怪叫一声扯掉了白巾。

    “陈寿小贼，竟然娶了李威的女儿！”他站位身来，强忍着头疼，骂道：“如此一来，小贼势必更加猖獗难制。白波谷仗着小贼的势，肯定会步步紧逼！”

    “家主，陈寿想借西凉的势，他也得娶得到才行。”

    蒋褚才看了一眼自己的幕僚，问道：“你有什么主意？”

    “前番白莲教在河东闹事，我们和他们暗下多有相通，白莲教和陈寿是死敌，若是把这个消息透露出去，然后给他们一些武器和银两，让白莲教的人...嘿嘿，这一路可难走的很啊。”

    刚才暴怒之下，蒋褚才头疼轻了一半，他揉着额头道：“未尝不是一个办法，不过切不可让人知道和我们有关。还有就是，白莲教愿意为我所用么？”

    “家主放心！白莲教的人，到处购买武器，他们不舍得拒绝我们。”

    “和白莲教合作，乃是大忌，既然不得已做了，就一定要有万全的准备，不能把我们放于天下公敌的位置上。”

    ---

    大婚在即，陈府内也开始准备。

    到处都在洒扫，府上的丫鬟，被绿儿指使的团团转，围在一块剪喜字、绣吉服，叽叽喳喳，好不热闹。

    皇宫内，赵材亲自下令，从府库拿出结果宝贝赐下来，并且下了一道敕封李灵越为一品诰命夫人的敕封。

    给主母留出的院里，高高供放着抹金轴织锦敕封文书，新房布置的十分喜庆豪奢，金钩高挑，罗帐双分。

    万事具备，只等新娘上门了，虽然这个新娘还有十来天才能到。

    陈寿一大早就被吵了起来，干脆去避暑宫泡温泉，躲一个清净。

    刚出自己的卧房，就看到袁心珠和李香琳挽着手，挎着一个篮子去采花做胭脂。

    “老爷。”两个人看到陈寿，笑着打招呼。

    “你们算是有造化的，我要去避暑宫玩，你们去不去？”

    “去避暑宫做什么？”李香琳歪着头问道。

    “你来得晚不知道，避暑宫可好玩啦，尤其是那儿的温泉，泡一泡真舒服。”袁心珠两眼冒着小星星，对李香琳说道。

    说完之后，她就跑上前，扔掉小篮子，对着陈寿撒起娇来。

    李香琳也十分意动，不过没敢上前痴缠，站在那儿满怀希望地看着陈寿。

    陈寿笑道：“走吧，我带你们一起去。”

    汴梁春色，先到了避暑宫，沿途的树上，嫩绿的新枝已经开始抽芽，空气中都是一股清新的味道。

    进了避暑宫之后，这儿的植被却还没有抽枝，许是地势太高的原因。

    陈寿从马车下来，两个少女一左一右，紧紧抱住他的胳膊。

    陈寿轻车熟路，来到浴池外，周围郁郁葱葱，都是些四季常青的松柏竹林。

    顺着小路进去之后，里边帏幔重叠，鲛绡遍垂，每隔数步便置有一盏琉璃灯，却是异样的华丽，与外面那朴质天然的风格迥然不同。

    道路的尽头，是一个木屋，推门而入，屋子中央围了个方圆数丈的大浴池。

    边阑池壁皆用上好白玉砌就，有一条碧色铜龙自墙外引入，龙头垂于池边，一道柔柔的活水正从龙嘴里流出，缓缓注入池中，发出丝丝白热的蒸汽。

    屋中没有任何炉子，也温暖如春，丝丝暖流让人十分舒服。

    陈寿笑道：“你们没见识过吧，我也是托了先帝的福，才有机会享受一会。”

    说完他就脱了衣服，跳入池中，袁心珠和李香琳对视一眼，都有些害羞。

    袁心珠年纪小还不太在意，连小肚兜也摘了，跳到陈寿跟前嬉闹起来。

    李香琳脸一红，慢慢脱去衣服，将脱下的衣裳裙裤整理妥贴，捂着胸口在池边东张西望。

    “下来啊，怕什么，不会有人来的。”

    “来...来了。”李香琳本就生得唇红齿白、柳嫩花娇，被陈寿开脸之后，身上多了一股与其年纪不衬的妖娆。

    她看见周围有一个木桶，里面是新采的花瓣，便跪在池边，把花瓣均匀地撒了下去。

    袁心珠早就和陈寿，舒舒服服地漂在池子里，李香琳捂着雪白的胸口，把脚伸进去，果然十分熨帖。

    陈寿偷偷一看，自家这个小妾的双脚精致无比，犹如冰肌玉骨，纤瘦合度。光洁的肌肤细如白玉，足弓曲线玲珑，轻盈婀娜，宛如软玉凝香。

    陈寿背上驮着袁心珠，慢慢凑了过去，将她抱下水来。

    ......

    三个人在池中，正恣情惬意地嬉戏，忽见从帏幔里走出一个人来。

    四个人大眼瞪小眼，全都愣在原地。


------------

第九十七章 走私窝点

    袁心珠和李香琳见从帏幔里走出个人来，顿然花容失色，却抚住嘴不敢发出叫声，急忙将身子藏入水里，一左一右死死挨住陈寿，只余脑袋露在水面上。

    自己两个刚才嬉戏玩闹，岂不是浑身都被人瞧了去，待看清来人后，才心中稍定。

    因为来人也是个女的，身上只有一条绛红长绡，长相娇艳稚嫩，胸前玲珑跌宕大的离谱，她眼角笑意慢慢消失，变为盛怒。躲藏已是不及，慌乱中扯过帏幔将自己遮住，指着陈寿娇叱道：“陈寿，你怎么在这！”

    陈寿很厚道地提醒道：“公主，你还是先出去吧。我们的关系，还没走到赤身露体共处一室的地步。”

    “你等着！”赵金奴身上只拢绕了薄薄纱绡，逃也似的跑了出去，万分狼狈。

    “老爷，怎么办？”李香琳抚着胸口，紧张兮兮地问道。

    “没事。”陈寿不怀好意地一笑，自己早就早这儿，和绿儿一起偷看过小公主的身子。

    那时候被武贵妃遮遮掩掩的，今日一见，这小公主当真了不得，单论身材应该是目前为止，自己见过最好的。

    “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如今这避暑宫，不比原来，各自的妃子虽然带着自己的丫鬟，但是没有派人到这儿守着的道理。

    陈寿在避暑宫，带着小妾泡温泉，严格来说是有逾越的罪责的，他更不可能大张旗鼓，才有了这个乌龙。

    两个少女心怀惴惴，再也不复刚才的惬意，陈寿泡了一会就带她们出去，擦干了身子，换上衣服，来到道观内。

    陈寿见两个人秀发上还湿淋淋，便嘱咐道：“你们头发还没干，小心着凉，在房中不要到处走动。”

    两人一起点头，十分乖巧，陈寿心情大好，带着手下去道观内新设的冶炼坊查看。

    他前脚刚走，刚刚还一副乖巧模样的袁心珠就坐不住了，拽着李香琳就要出去逛逛。

    “不好吧，老爷吩咐了不让乱走。”

    “怕什么，他回来的时候，我们也回来啦。”

    “还是不要了。”李香琳一想起刚才的窘迫，心有余悸。

    “真是没劲。”袁心珠抱着胳膊，嘟着嘴，一脸不开心。不过很快，她就被房中的画册吸引了目光，转而去研究起来。

    炼丹炉已经推到重新冶炼，一柄柄枪头摆在地上，几个铁匠赤着双臂，浑身冒汗正在打铁。

    “大家辛苦了，每人十两银子，再加两匹彩绢。”陈寿也不废话，直接开口赏赐。

    在场的铁匠全都脸色一喜，手上丝毫不停，反而更加卖力地锤了起来。

    以避暑宫之大，几乎囊括了整个山，跑马都要半个时辰才能绕一圈。

    而且易守难攻，只有一条道路，是真的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好地方。

    山上树木丛生，可以就近削木浸泡、打造枪杆和弓箭。

    陈寿把最重要的冶炼坊建在这儿，完全不怕被人端了，必要时候还可以在此坚守以待援兵。

    “把粮食多多运一些上来，正好有几个太妃在此，可以假借给她们运送日常用度的名义，在此囤积些粮草。”

    赵鸿不解地问道：“大人，汴梁都是我们的了，何必处心积虑经营这个避暑宫？”

    陈寿笑道：“魏云色、姚保保为啥死了，就是他们只想着经营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到头来一旦被攻破就是死路一条。狡兔尚且三窟，就是为虑胜先虑败，才能永远有退路，不至于被人逼至绝境，那时节后悔就晚了。”

    “大人高见。”

    ---

    沧州府，武清县。

    一群官兵，沿着泥泞的道路，小心搜查着。

    顺着上次送信的人，高柄终于找到了头绪，沿着白沟河，亲自带人从河间府追了过来。

    只要找到了陈福，自己就能彻底离开这个鸟不拉屎的偏远之地，回去繁华的汴梁享福了。

    “大人，你看！”

    高柄顺着手下的手指看去，只见眼前的丛林尽头，豁然开朗。

    竟然有一个繁忙的港口，人来人往，搬运着一箱箱的货物。

    “贼厮鸟，一群刁民，在这和海外夷人交易。”

    因为大唐的海运太发达，一直垄断了海上贸易，为了防止南唐奸细混入，也为了防止沿海的边民投靠南唐，大齐一直是严禁百姓出海的。

    “抓紧时间，上报给侯爷。”

    高柄带的人不多，不敢私自行动，看那港口周围，好像有很多的汉子腰中别着武器。

    “我们怎么办？”

    “先回去，等侯爷的援兵来了再动手，他们跑不了...”

    高柄带着人，从林中原路返回。走了几步，突然一阵清风习习，带着海边特有的咸湿味道，树林的尽头不是来时的入口，而是靠近靠边的海湾，眼前是一处坐落在海湾内的二层客栈，客栈的店幡随着风轻轻摆动，露出四个黑墨大字“圣心客栈”。

    名字叫蓬莱，却和那海外仙山没半分关系，黄土做墙，以木为梁，一楼摆着几个散座，二楼设有客房，高柄等人进来之后，大声喊道：“小二呢，死哪里去了？”

    不一会，出来一个尖嘴猴腮的中年人，弯腰道：“客观，您要点什么？”

    “两个凉菜拼盘，一只蒸鸡，二斤牛肉，麻利的快点上。你们这儿，可有秦凤酒？”

    “大爷你耍笑小人了，这种地方怎么会有秦凤酒呢。您点的菜，小店也一概没有啊。”

    “他娘的真晦气，那你们有什么？”

    高柄凶神恶煞的样子，吓得小二不轻，突然帘后传来一阵娇笑，声音清脆好听。

    众人循声望去，见二楼红裙一闪，随即一个艳丽妇人快步走下楼来，离得近了见此女约三十来岁，身材丰满，眉梢眼角尽是媚态，脸上不施脂粉，肤色白嫩。

    走到桌前红裙一翻，径直坐到了桌上，绣鞋往条凳上一搭，翘起了二郎腿，随后身子一仰，两臂往桌子上一撑，扬着下巴，脆生问道：“怎么，对小店不满意？”

    高柄一双贼眼，从上到下好好打量了一番老板娘的诱人曲线，在那对“胸器”上睃了一眼，登时笑道：“有什么不满意的，只要老板娘亲自来给我们弟兄倒杯酒水，漫说没有肉，就是吃土也行啊。”

    “呸。吩咐后厨，给这些外地客人，做一些鲜美的海味。”老板娘蛇腰轻扭，又回去了楼上。

    “这娘们够劲，我喜欢。”高柄贱兮兮地说道。

    周围的手下笑道：“等将来大军到了，拿下她还不是易如反掌。”

    高柄听完，和手下们猥琐地笑了起来。

    高柄突然想起纸铺那个千娇百媚的小娘子来，据说已经是忠勇侯的小妾了，他压低声道：“你们这些狗才，万万不能在忠勇侯跟前提起此事，否则别怪以后兄弟没得做。”

    二楼，秦英莲凤目含威，冷哼道：“不知道哪来的狗官兵，我听他们说大军要来，不得不防。”

    “管他娘的，将他们迷翻了，扔到海里就是。”

    众人一你言，我一语，浑然没有注意到陈福脸色古怪。

    “坏了，高大哥怎么来了，肯定是来找我的，要是被香主杀了，不成我害了他们么...”

    “不行，我一定要救高大哥他们出去。”


------------

第九十七章 死士

    高欢等人，走了这么远的路，都已经饥肠辘辘。

    上菜之后，狼吞虎咽起来，高欢甚至还要借着酒兴，去调戏此间的老板娘。

    突然，他感到一阵发昏，高欢自忖酒量不错，心中徒然生出一股警觉来。

    他转身一看，弟兄们已经横七竖八，倒在地上。

    “他娘的，被...”

    话音未落，高欢也倒地不起，眼睛将要闭住的时候，他看见一个贼秃，笑吟吟地靠了上来。

    “完...了...”

    疤瘌和尚在他身上一搜，扔出几个牌子，笑道：“果然是朝廷鹰犬，把他们丢到海里算了。”

    “万万不可！”陈福情急之下，跳出来说道。

    所有人的目光，都望了过来，陈福平日里从不在这种时候发言。

    他挠了挠头，急中生智，说道：“就怕他们已经把这里的情报发出去了，不如等他们醒了，审问出来，我们才放心继续在此开店。”

    这儿是秦英莲他们开的一个小客栈，和桐花村外的那个一样，就是一个情报站。

    暂时只有疤瘌和尚，和那个佝偻老头还要秦英莲陈福四个人在。

    秦英莲满是不屑地看了一眼高欢，道：“和尚，你们审一审他，有情况随时回去汇报。”

    她转过脸来，对陈福笑道：“阿福，我们走吧。”

    陈福憨笑道：“这儿就和尚他们两个，人太少了，我还是留下帮他们一下吧。”

    “随便你了。”

    ---

    雍凉古道，一望无垠。

    因位于黄河以西，祁连山以北，合黎山以南，为两山夹峙，故名河西走廊。

    凉州兵马从这里出发，便可以直抵中原，西域商队的丝绸之路，也必经此地。

    如今这地方，叫做金鸡峡，道路狭窄，大军摆起一字长蛇阵，缓缓通过。

    几个骁骑，踏过一片落叶丛生的土地，并没有作过多的停留。

    马蹄声远去之后，落叶下，泥土中，一个人口吐鲜血。

    至死他都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与此同时，还有无数的人，藏身在此。

    为了圣教大计，就算是死，对他们来说也没有什么好怕的。

    宗教的力量，是最可怕的，因为它控制的，不是一地一城，而是人的思想。

    人一旦被洗脑了，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往往可以爆发出十倍于自身极限的潜力。

    十来天的潜伏，避过了一次次的骁骑，这在一般人看来，是很难完成的事，但是对狂热的教徒来说，自有一股信仰之力让他咬牙坚持下来。

    夜色渐凉，一轮又红又圆的太阳，慢慢下山。

    落日的余晖，以可见的速度消失，底下的长龙已经开始准备火把。

    岳鹏看着天色将暗，便问道：“大人，是不是大军停住，在此歇息一晚。”

    张正元点了点头，说道：“我去请示一下夫人。”

    他刚到李灵越的马车前，突然周围杀声大作，一群人坠着绳索，从两侧的山上杀了下来。

    他们人多势众，但是完全没有章法，送死一般地冲向那些凶恶的军汉。

    张正元马上发现了他们的目的，沉声道：“他们要拖延时间，对夫人不利！保护夫人！”

    果然，最精锐的一群人，从中间直奔马车而来。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就是要杀李灵越，只要西凉将军府的女儿死了，联姻也就成了无稽之谈。

    这些人蓬头垢面，衣衫褴褛，不知道在这儿藏了多久了，为首一人就像一柄飞出的银枪，奔跑带起的晚风拂动他胸前长髯，目中泛着无穷的杀气。

    张正元死死盯着马车，厉声道：“快去保护夫人！”

    可惜这地方实在太拥挤了，根本冲不过去，而且还有无数送死的炮灰挡在路上。

    “他们早就勘测好了地形，专门在此伏杀夫人！”岳鹏挺着长枪，戳死了几个教徒，这些人武力不高，而且没有盔甲，一戳就死。

    但是死去的尸体，也成了拦路的障碍，让岳鹏怒气翻涌，狂喊着不停挑刺。

    中间的精锐，同样是不着片甲，他们只追求极致的速度，每个人都如同箭矢一样，目标明确，就是要杀李灵越。

    马车前的守卫也不算少，都是西凉兵，只见头前就是一员中年参将，来人二话不说，劈胸就是一枪。

    这员将领随着李威征战多年，这次就是让他去京城享福养老的，仓惶举刀相迎，那人一路疾奔，手中大枪居然还能抖出一个枪花，一个金鸡乱点头，“砰砰砰”就是三枪，上刺咽喉扎两肩。

    西凉老将一刀磕开了头一枪，又一侧身躲过了第二枪，这第三枪是说什么都躲不过去了，大枪透肩而过，痛得他惨呼一声。

    百战老将，最后时节握住枪杆，不甘的怒吼道：“保护二小姐！”

    说完之后，又一个长枪刺到，老将终于仰面倒下马去。

    刺客们心中大喜，马车就在眼前，自己这些人虽然会全部死掉，但是完成了圣教的大事，死的心甘情愿，甚至有些欣喜。

    张正元在远处，看的心胆骇裂，但是却无可奈何。

    这些人不要命的战术，一定是事先深思熟虑的，没有人会用这种打法，因为除了白莲教，很少有这么多完全不要命的疯子，供他们驱使。

    终于，有一个人已经到了马车旁，他双眼冒着光，掀开车帘。

    迎接他的，不是想象中一个满脸惧色，哭哭啼啼的弱女子。

    李灵越伸手，揪住来人的头发，电光火石之间拽入车中，一拳打在他的后脑勺上，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呼，这个精锐教匪就此殒命。

    丫鬟知画大叫一声，已经吓得晕死过去，李灵越掀开帘子，站在马车之外。

    她扯下披风，猛的一紧自己腰带，让一束纤腰看起来更加的惊心动魄，一头黑色秀发，就在寒风中飘飘扬扬。

    另一个老将，爆喝一声，将一柄长枪丢了过来。

    “二小姐，接住。”

    李灵越握住西凉特有的白杆长枪，睥睨四方，砍断了马车的缰绳，跃身上了一匹枣红色的骏马。

    “那便是李灵越，杀了她!”

    所有人放弃了自己的缠斗的对手，即使被人戳上一刀，也怪叫着朝李灵越杀来。

    最后一丝的余晖，照耀着这片血染的战场，挤不进去战场的所有人，都看向这里，紧张万分。

    这方寸之地的战斗，吸引着所有人的注意，甚至连正在交手的地方，也停下来驻足观看。

    只要李灵越死了，这些死士刺客就成功了，他们根本没想着或者回去。

    只要李灵越死了，这绵延几里的将士，就是彻底败了，即使杀光了贼人，也无可挽回。

    张正元突然大喝一声，“放箭！”

    高处的士兵顿时醒悟过来，分分丢下手中的武器，用弓箭射击外围的贼人。

    一众教徒全不躲避，纷纷挺身迎接箭雨，护住那些精锐死士。

    饶是西凉士卒身经百战，也没见过这么不拿自己的命当回事的，只能一边骂一边射箭。

    前方传来一片惨呼哀叫声，一群教徒站在箭雨前，以血肉之躯为同伙阻挡，然后沉重地仆倒在地上，紧接着后边拥出更多的人，箭雨继续倾泻，那些教徒衣衫褴褛，既未着甲，也未执盾，就以血肉之躯迎着箭雨扑上前来，然后再度扑倒。

    最重要的战场上，李灵越骑着马，死死盯上了那个刺死身边老将的教匪。

    他应该是这支死士的领袖，周围的人都在为他创造条件，李灵越眼一横，娇叱一声干脆杀了过来。

    手中持枪的壮年死士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好张狂的小娘皮！合该你死在俺的手中。”

    “耿叔纵横沙场这么多年，临老死在你这个腌臜小人手里，我要了你的命！”李灵越凤眼含威，粉面含煞。人仗马力，挺枪刺来，这一下没有任何花招，势大力沉。

    壮年汉子没有畏惧，叫了一声“来得好！”

    两个人用的一样的兵器，壮年汉子的长枪如同毒蛇一般，出招迅速。反而是李灵越，招式朴素，但是每一下都是威猛刚强，壮汉渐渐感到虎口麻痛，有些握不紧手里的长枪了。

    李灵越一记横扫之后，突然在马上站起身来，大叱一声，白杆长枪从天空中聚力挥下。

    壮汉赶忙挺抢阻挡，砰的一声，枪杆折断，这一下生生砸在了他的脑袋上，壮汉脸色变得黑紫，最终冒出一股黑血，眼中透露出一丝不敢置信的绝望，缓缓倒下。

    西凉将士本来护着她免遭暗箭，此事一起欢呼起来，张正元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若非二小姐悍勇，你我酿成大错了。”


------------

第九十八章 中转

    马车内，李灵越挽起裤腿，赤着一条白皙笔直的小腿，坐在座位上。

    知画眼睛红红的，小心翼翼地给她敷药，时不时轻轻吹一口。

    车帘外，张正元道：“夫人，过了前面就是一片坦途，城郭相连，不会再有贼人了。”

    李灵越不满地看了一眼自己的丫鬟，道：“快些敷，上个药怎么这么慢。”说完之后，才对窗外说道：“知道了，你派些人，把死了的西凉将士送回凉州，入殓安葬。”

    张正元抱拳称是，心中涌出一丝敬佩，二小姐在这个时候，还记挂着死去的将士，将军府能完全掌控西凉这么多年，不是没有原因的。

    李家没有一个纨绔子弟，虽然代代都有战死沙场的，能够安安稳稳活到老年的都是少数，但是这样的门第也造就了一个个的英雄。

    不说别人，在河东见识过的李欣，就让张正元心服口服，分外推崇。

    战场上杀伐果断，令行禁止，转进如风，侵略如火，指挥千军万马，在他手上如探囊取物一般。

    张正元一直在仔细地揣摩和学习李欣的战法，并且从中获益良多，稍加使用就能战场上取得不俗的战绩。

    他骑着马，缓缓离开马车，对身后一直紧跟着自己的岳鹏说道：“你相信么，李欣将军，竟然是在西凉最不受待见的李家人。”

    岳鹏挠了挠头，笑道：“下官也觉得不可思议。”

    “我没有见过大公子李锦，不过听忠勇侯提起过，那是一个只见过一面，就让忠勇侯折节钦佩的人物...”

    “这...更不可思议了。”

    张正元呵呵一笑，一夹马腹，带着手下继续东进，去往那开封府汴梁。

    ---

    汴梁，陈府水榭。

    陈寿看着一脸狼狈的高欢，问道：“你真见到陈福那小子了？”

    高欢跑到他的跟前，竖起手掌，低声道：“千真万确啊，大人，您侄子进了白莲教了，拉都拉不回来啊。”

    陈府夜里偷偷放走了高欢一行人，这种事，高欢自然不敢对陈寿说。

    他直接隐去了这一段，只说是陈福加入了白莲教，倒也没有什么问题。

    陈寿气的牙根发痒，这小子看上去老老实实，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没想到一惹祸就惹个大的。

    你二叔我跟白莲教势不两立，你倒好，你去信教去了。

    “行了，你走吧，我自由安排。”

    高欢一愣，问道：“属下不回去主持消灭这些教匪么？”

    “我仔细想过了，你不适合这个任务，我在京中多有用得着你的地方，你留在汴梁听用吧。”

    高欢大喜，抱拳道：“属下必为侯爷效犬马之劳！”

    他故意说出陈福进了白莲教，还有一个目的，就是让自己成为一个掌握了秘密的人。

    如此一来，忠勇侯八成会把自己留在汴梁，没想到真的成功了，让高欢心里得意洋洋。

    他哪里知道，自己正错过一个绝好的出人头地，一鸣惊人的机会。

    陈寿没好气地挥了挥手，高欢喜滋滋地退出水榭，他前脚刚走，陈寿就捂着腮，牙疼起来。

    内院，红儿草草用过饭食，便要了热水洗沐更衣，然后精心修饰了一番。

    “药膳准备好了么？”她朝着窗外问道。

    一个小丫鬟，烫了手一下，捏着耳朵，回道：“准备好了，正在往汤盅倒呢。”

    红儿仔细拂好发丝，扶了扶髻上的钗子，望着镜中妆扮一新的丽人嫣然一笑，这才款款起身，娉娉袅袅地往水榭走去。

    来到三楼，推门而入，就看见陈寿捂着腮，一副牙疼的模样。

    “老爷，这是上火了？”

    陈寿点了点头，“老爷我火气很大。”

    红儿坐在他跟前，给他盛出一碗药膳来，却看到自家老爷直勾勾盯着自己的嘴巴。

    两个贴身的丫鬟，笑嘻嘻地看着自己，红儿啐道：“两个西域的狐媚子，不是好人。”

    桃儿和柳儿笑着上前，按住她的肩膀，柳儿笑道：“有劳二夫人了。”

    红儿看了一眼陈寿，后者鼓励地看了她一眼，红人认命地跪到陈寿两腿之间，红着脸叼着小陈寿，颇有些熟稔地败起火来。

    陈寿往后一躺，心中开始思忖，到底如何处理河间的事。

    自家侄子进了白莲教，若是说他人性泯灭，陈寿是不信的。

    八成是有什么苦衷，不过高欢说的，在海边的那些私自和海外贸易的港口，也引起了陈寿浓厚的兴趣。

    陈寿对此，并非一无所知，如今河北一带，有很多的渔村，都是偷偷和还对岸交易的。

    辽东人也掺杂其中，获利十分丰厚，可以说是日进斗金。尤其是在高丽，那小小的地方，简直就是契丹、辽东、河北和南唐的一个中转站。

    之所以会在高丽，就是因为高丽的一个惊世骇俗的操作。

    它同时向契丹、大齐、大唐称臣纳贡，每年派遣使者朝贡，言辞十分卑微恳切，搞的几个大国都不忍心苛责。

    大齐和唐国南北对立，催生出的一个原本没有的繁荣的商道，随着大齐朝廷对地方约束力的下降，这几年也渐渐显露出来，不再完全遮掩。

    桃儿开始端起小碗，拿着一个汤匙，给陈寿递到嘴边。陈寿一边喝着汤，一百年思考对策，突然一哆嗦，赶紧把一双大手插入青丝，使劲戳了几下。

    红儿一边咳嗦，一边拿出一个手帕来，擦着红肿丰盈的嘴唇。

    “老爷，还上火么？”

    陈寿没有理她，将她抱在怀里，抚摸着头发。

    红儿知道他在想事情，便温驯地拿起汤匙，一勺勺地喂他喝汤。

    陈寿沉思许久，突然生出一个主意来。

    要不要让赵鸿去...

    这个想法一出来，吓了自己一跳，这小子一直跟在自己身边，不知道能不能独当一面。

    不过陈寿已经注意到赵鸿很久了，他不同于张和。张和对自己的命令不折不扣的执行，从不问为什么。

    赵鸿每次都问个清楚，虽然经常挨骂，但是他在思考。

    这样的人，或许可以去帮自己打开河间府的局面。而且赵鸿绝对值得信任，是自己心腹中的心腹，亲信中的亲信。

    “让赵鸿进来！”

    不一会，赵鸿兴冲冲地进来，抱拳道：“大人，您都知道了？”

    “知道什么？”

    “二小姐...哦，不对，是夫人到了城郊了。”


------------

第九十九章 姐妹情深

    陈寿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没想到他们来的这么快。

    “还有多久能进城？”

    “估计今天黄昏就能到。”

    张正元也是被劫怕了，如今这道路上，真不算太平。

    动辄就有贼人，各地的豪强控制的郡县，也不见得都是安全的。

    陈寿早就做好了安排，笑道：“先搬去避暑宫内暂歇，明日我们前去迎亲，举办婚礼。”

    避暑宫又李灵凤，也算是她半个娘家人，又是陈寿的老本营之一，安全是绝对安全的。

    “我们先去避暑宫一趟，在那等着。”

    陈寿换了一身衣服，带着亲兵，快马扬鞭到了避暑宫。

    李灵凤的寝宫内，听到陈寿真的要和妹妹完婚了，李灵凤的眼神就跟上了冻的老陈醋一样，又酸又冷。

    陈寿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亲自给她倒了一杯热水，道：“孕期不能喝茶，来，多喝点热水。”

    李灵凤鄙夷地白了他一眼，“无事献殷勤。”

    陈寿挥了挥手，跟知琴、知棋、知书三个丫鬟说道：“你们先退下。”

    三个人笑着退了出去，房中只有陈寿和李灵凤两个。

    “你现在开心啦，一会你就要迎娶心上人过门了。”

    “谁让你们李家还留着一个不给我呢？要是把你们两个都许配给我，我肯定比现在要开心一百倍！”

    李灵凤神色稍霁，啐道：“做梦！”

    陈寿张开手臂，搂住李灵凤的腰肢，柔声说道：“做梦多好啊，人似秋鸿来有信，事如春梦了无痕……”

    他呼出的气越来越热，声音也越来越低，几乎贴在李灵凤的耳边呢喃道：“如果这是梦，我愿意一辈子都不醒来……”

    李灵凤心头泛起一丝酸甜交加的滋味，刚才那点怒意不由消散一空。

    陈寿本来纯属哄李灵凤高兴的，谁知看到她悲似喜的神情，自己却是心头一动，望着佳人的目光，渐渐沉浸其中。

    若是自己一直是这个身份，或许她和孩子永远都不能曝光，都不能堂堂正正地出现在自己身边。佳人将身托予，自己却无以为报。此时他抱着李灵凤，心里除了愧疚，还有说不尽的怜惜和疼爱。

    除非...

    自己的权势，大到一定程度。

    “我早晚，也给你补办一场婚礼。”

    “你就知道哄我。”李灵凤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在他的怀里，双手勾住他的脖子。

    两个人对视起来，陈寿笑道：“你等着瞧吧。”

    两个人腻歪了一阵，外面人来说，二小姐的车驾已经到了避暑宫下。

    陈寿从寝宫出来，正好碰见李伯皓，这小子就是再傻，也已经知道陈寿和大小姐多半有些见不得人的关系。

    他愤恨地看了一眼陈寿，后者挠着头呵呵一笑，自己偷了人家大小姐，怎么都没有那么理直气壮。

    李伯皓啐了一口唾沫，撇着嘴道：“你笑什么，把脖子的...那个擦了才是正道。”

    陈寿大惊，使劲一搓，果然有红色的印记。

    这淫1妇！刚刚升起的一丝暖意和怜爱，荡然无存，差点被她害死。

    身后的李灵凤，从轩窗中，看着这一幕，笑出声来。她心满意足地一伸手，对知琴说道：“把我最喜欢那身衣服拿来！”

    “大小姐，那一身是不是有些紧了？”

    “就要穿那个！”李灵凤抚着小肚子，根本还看不出来，但是平日里她已经很注意了。不过今天不一样，今天一定要艳压群那小妮子，就跟在西凉时候一样。

    知棋呶了呶嘴，几个丫鬟拿来一袭百花宫装裙，不嫌费力地给她尽量穿的宽松一些。

    陈寿骂骂咧咧擦着脖子上的吻痕，又伸头伸脑让张和帮他看看，还有没有什么不该有的痕迹。

    李灵凤穿好正装，在知琴和知棋左右搀扶下，慢慢走了出来，板着俏脸，轻咳一声，“妹夫这是在骂谁呢？”

    陈寿一脚踢在张和屁股上，笑道：“骂这个不开眼的，走路跌撞撞，把我的衣服弄脏了。这是撞了我踢你一脚就算了，你要是冲撞了大小姐，我非打你军棍不可，以后稳重一点，知道了么！”

    张和可不如赵鸿活泛，委屈道：“属下...”

    他还没说完，屁股上又挨了一脚，“滚吧。”

    赵鸿拉着他，道：“你快走吧。”

    两个人前面开道，避暑宫内的侍卫，看着忠勇侯带人，走到山门口处。

    不一会，远处过来几匹骏马，上面的骑兵穿着禁军的袍服。

    赵鸿翘着脚，大声道：“来啦！”

    李伯皓等人，也都心奋不已，看着后面缓缓出来的西凉将士。

    队伍在山门口停下，朝两边雁翅散开，中间是一辆马车。

    一个红衣红披风的俏丽女子从马车上下来，走路有些不顺，李灵凤脸色一下就变了。

    “怎么回事？”

    陈寿叹了口气，道：“越儿在路上遇到了死士刺杀，小腿受了伤。”

    李灵凤慌忙迎了上去，姐妹俩一见面，握住手亲热无比。

    李灵凤焦急地问着路上怎么回事，李灵越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着，眼睛却越过姐姐，四下张望。

    终于，她看到了陈寿，正笑吟吟地看着这边。轻盈的杨柳细腰，那俊脸扑娇堆俏，大大的眼睛，俏挺的鼻子，那嘴虽不是樱桃小口，却是嘴唇丰盈、性感动人，不正是自己朝思暮想的李灵越。

    李灵越对着他眨巴了一下眼睛，神采飞扬，灵动俏美，一路的疲惫一扫而空。然后马上低头，和姐姐说气话来。

    陈寿心疼大的有身孕，又心疼小的受了伤，大声道：“外面冷，到房中再说吧。”

    说完他就亲自去，安置好了西凉来人，让他们住在道观内。

    其中一个认识他的老将，脸上也受了伤，捻须笑道：“寿哥儿，你这地方不错，简直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吴老别笑话我了，这不过是以前的一个园林，用来避暑用的罢了。”

    “呵呵，你能瞒得住我？那路上的关卡，分明就是按守城的规格建的。”

    陈寿打了个哈哈，让赵鸿带着他们去吃饭。

    他看了一眼身后的寝宫，不自觉笑了起来，眼神也逐渐温暖起来。


------------

第一百章 陈寿小登科

    “...是故妇顺备，而后内和理，而后家可长久也。”

    黄真摇头晃脑，说着一些繁琐的话，陈寿听得昏昏欲睡。

    “忠勇侯？”

    陈寿晃了晃脑袋，道：“啊？完了，哈哈，黄大人说的好，听得我都入神了，咱们快些出发吧。”

    黄真摇了摇头，道：“非也，这才刚念完礼书，还有几道...”

    陈寿拽了拽他的袖子，道：“这样搞下去，等到了迎亲时候，不久黄昏了么？”

    “昏礼婚礼，本就是黄昏迎亲啊。”黄真捏着胡子，兴致勃勃地又开始了一番朗读，陈寿听得头都大了，早知道不让这个人来主婚了。

    对黄真来说，这可是个殊荣，因为忠勇侯位高权重，而如今的局势看来，他是有可能更进一步的。

    到时候，就不是简单地主持了一场婚礼这么简单了，所以他坚持按照礼法来。

    免得被记录下来之后，成了以后的污点。

    陈寿这边忙碌异常，避暑宫内同样不轻松，本来出嫁前娘家要做的很多，可惜李威一概不管，将军府也没人管得了自家二小姐。

    还有侍奉夫君的义务，有关床第之间的事情，本来一般是由母亲传授的，李灵凤临时上阵，红着脸给妹妹讲了起来。

    她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画册，丢给妹妹道：“看见没，今晚你就要这样...”

    李灵越翻了几下，脸红的跟石榴籽一样，她偷偷看了一眼姐姐，确认她没往这边看，才又翻了起来。

    这也太羞耻了，李灵越心砰砰的跳，手都有些抖，还有些跃跃欲试。

    李灵凤转过头看了一眼，啐道：“没羞没臊的小妮子，还以为你不好意思呢，没想到看的津津有味。”

    李灵越嘟起小嘴，撒娇地撇过头去，后来干脆一扭屁股转过身继续看。

    李灵凤见她这副模样，一想到人家今晚就是陈寿明媒正娶的妻子，可以光明正大地在一块，心中又酸又气。

    她轻轻过来，只见画册上都是些寻常姿势，就这都能让小妹颊红似火，自己和陈寿平日里用的，还不让她晕死过去啊。

    李灵凤不屑地冷笑一声，暗暗酸道：真没见识。

    李灵越收起小册子，转过身来，拉住她的手，嘟着嘴道：“姐姐，你说...哎呀，不问你了。”

    李灵凤也觉得有些不像话，拍了拍手，把知琴、知棋叫了进来，吩咐道：“你们给小妹讲解一下，免得出了岔子，咱们将军府脸上无光。”

    两个丫鬟心道，就您那夫君，什么人到了他手上能出岔子。

    她们两个也是伺候过陈寿的，知道他的分流手段，可以说是花样百出，叫人羞得恨不得钻到地缝里去，偏偏又畅美无比。

    三个人凑着头，拿出小册子来，在床上研究起来，不一会就传出嬉闹声。

    ---

    避暑宫内，半人高的仙鹤铜炉旁边，是一张漆屏坐榻，武妃托着腮无奈地坐在上面。

    她乌亮的长髮盘成鬟髻，髻上插着一支金步摇。雪白的额上贴着一朵鲜红的梅花钿。肌肤白里透红，粉腻如脂，不愧是仙妃一样的人物。

    在她对面，是一个小美人，那小美人儿娇靥如花，只是此时哭丧着小脸，双手被一个白绫缠着。

    “怎么又跑去出家啦，你是不是没完了？”武妃叱问道。

    小美人咬着嘴唇，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她光溜溜的身子被人瞧了去，这件事又不能大肆宣扬，只能吃哑巴亏。

    回去之后，越想越气的小公主赵金奴，又一次逃出去要出家。

    当然，没有哪个尼姑庵敢收她，便被武妃捉了回来。

    “看来，我得让人给你找个驸马嫁了，不然谁能管住你。”

    赵金奴凑到她跟前，嘟着嘴伸出手来，也不说话。

    武妃又气又笑，伸手给她解开，道：“你是越来越凶了，根本没把我放在眼里。”

    赵金奴坐到榻上，小屁股一扭，和武妃挤到一处。

    “皇兄现在也不理我，父皇也没了，几个哥哥都去了远处。上次见了怀善姐姐，还算亲热，自从驸马死了，也好久不来了。人家都说生在帝王家有多好，照我看来都是胡说八道，活的一点滋味都没有，还不如出家呢。”

    武妃心中一想，如今的大齐皇室被两个皇帝搞的，确是有些不像话。

    她抿了抿发髻，笑着道：“你这是在宫里闷得，你才多大年纪，就看破红尘了。不如这样吧，我把你送到我的娘家，让我娘好好照顾你，你在那过几天就想通了。”

    “真的嘛？”赵金奴抬眼看向武妃，看得出十分开心。

    “当然是真的，骗你做什么。”

    “我就知道只有你疼我！”

    ---

    终于，一套礼法都过了一遍，日落西山时候，陈寿的迎亲队伍也出发了。

    李灵越一身大红嫁衣，头顶四角缀着明珠压风的红盖头，静静地站着，人一动不动，可是那颗心已经擂成了一面小鼓。

    喜娘站在她的右边，轻轻扶着她的手，平时侍候起居的丫头侍女们都是陪嫁，都穿着新衣裳，整整齐齐地站在新娘身后。

    避暑宫内一个火药作坊，正好趁着今天，试验了一下自己的新式烟花。礼乐鸣响，欢快无比，惊动了周围的鸟兽，很多都从冬眠中提前醒来。

    “怎么这么大动静。”李灵凤不悦地说道。

    在她跟前，李伯皓笑道：“是陈寿手下那群闲汉，平日里没事干憋得很，逮住机会还不得闹出点动静来。”

    李灵凤美目一瞥，心中有数，陈寿养着这么多人，没有一个是闲人。

    那些工坊每日敲打着，制作着兵刃盔甲，火药马鞍，都是为将来做着准备。

    一阵熙攘声，把她从思绪中拽了回来，只见前面进来一个少年郎，唇红齿白，顾盼神飞，英俊倜傥。

    尤其是今日鲜衣怒马，更是精神无比，李灵凤心中五味杂陈，慢慢转过头去。

    红毡铺地，鲜花飞舞，陈寿笑着上前，在喜娘的指引下，牵着新娘的手。

    明显感到手中的小手的紧张，陈寿引着自己的新娘子，是走三步停一停，足足大半个时辰，才把自己的小媳妇儿送上婚车，自己坐到马夫的位置上。

    这次赶车的不是他，但是按照礼法，他需要上去把缰绳一抖，等车轮转到三圈，便要勒缰、下马，把缰绳交给真正的马夫。

    然后陈寿自己跨上披红的骏马，飞骑返回家门，在家门口迎候新娘，送亲队伍这时候才吹吹打打地上路。

    这一次，陈寿没有邀请太多人，来的官员甚至不如上次纳妾多。

    上次是为了政治作秀，逼着他们表态，今日的重心却是实打实地娶媳妇。

    本来就是傍晚开始的，要是把官员们都请来，自己不招待不像话，好好招待起来，只怕要等到深夜才能入洞房了。

    回到陈府，接下来的礼节就简单许多，尤其是双方都没有长辈在，很快就拜完堂，在一群小兵的吆喝声中，被推进了洞房。

    一进洞房，陈寿还需要出去宴客，他嘿嘿一笑刚转身，就觉得腰带一紧。

    回头一看，李灵越小手，勾着自己的腰带，“别走。”

    陈寿从善如流，一把将她抱了起来，走到床边。

    掀开了盖头，一双秋水明眸含羞带怯地向他盈盈一瞟，正好迎上陈寿火热的双眸。

    陈寿低头，狠狠地吻了一口，红烛下，自己的新娘颈上肌肤都渗出无比动人的晕红，宛如微微醺醉之后，鼻息咻咻，轻微娇软诱人之极。

    “想我没有？”

    李灵越没有回答他，扬着下巴双眼艳光灼灼，虽然难免还有点羞怯，但是李灵越哪是寻常的女子，她双颊红的如要沁出火来，清脆地说道：“先别说这些婆婆妈妈的情话了。”

    陈寿呆了一下，茫然道：“那说什么。”

    李灵越伸手把自己的领子往下一拽，露出雪白的双肩来，“上我。”

    ......


------------

第一百零一章 软弱

    清晨，第一缕晨光洒下，陈寿一伸手，身边已经空荡荡的。

    他轻轻叫了一声，两个丫鬟便进来伺候他更衣洗漱。

    陈寿问了一声，“夫人呢？”

    桃儿笑着说道：“夫人一早，就让柳儿妹妹带路，去府上转悠了，说是看一下自己的新家什么样子。”

    陈寿哑然失笑，不愧是李灵越，新婚第一天，就去巡视自己的新领地去了。

    他穿好衣服之后，也没有办法带着李灵越去见家长，干脆就去了自己的金羽卫大营。

    李灵越带来的嫁妆，就是一群老将，这些人有着丰富的指挥作战的经验。

    每一个都是身经百战，对陈寿来说，简直是最宝贵的财富。

    金羽卫大营中，陈寿刚一进来，大家都喜气洋洋，上前恭贺。

    高欢也混在其中，笑的最起劲，陈寿把他单独叫出来：“高欢。”

    “侯爷，标下恭喜您喜结连理，琴瑟相和。”

    “承你吉言，怎么样，这次回来想去哪个衙门？”

    高欢心中一动，他是个及其精明的人，尤其是事涉官场这一块的时候。

    “标下在哪都是为侯爷效力，全凭您差遣。”

    “你去禁军吧，我在陛下面前，保你做个羽林将军。”

    禁军现在虽然不如前几年油水大了，但是也是不错的肥差，高欢忙不迭答应下来。

    羽林将军共有三员，当时宫变失败之后，都被魏云色和陈寿联合绞杀了。

    如今只有一个张正元，还有两个空着，高欢这也算是一步登天。

    陈寿将他带到一旁，低声道：“禁军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从以前十五万人中，层层筛选，去稂存优，兵员是不错的，缺的就是会练兵会带兵的将领。这次西凉来的都是老将，我把他们安排到禁军中，你好生看顾着点，争取早日练出一支精干能打的禁军来。”

    高欢连连点头，道：“标下明白。”

    陈寿暗暗点头，别看他一脸孙子样，高欢是正儿八经的定东将军府后人。

    他就算不会练兵，不会带兵，但是也绝非曹武那样的酒囊饭袋。

    让他坐在羽林将军的位置上，只是让他看好自己的这根臂膀，关键时候能够确定为自己所用，不会背叛自己就行。

    ---

    大名府，城郊猎场。

    久雪初晴，闲极无聊的梁仲秋带着两个儿子和手下人等出来打猎。

    仲春时候，猎物本来就少，十几个人策马扬鞭，什么活物都给惊跑了，于是梁仲秋与众人分道而行，也是倒霉催的，将近两个时辰下来，连弓都没机会张上一次。

    梁仲秋意兴阑珊，带着人回府，走到半路，前面一骑飞奔而来。

    到了近前，一个漂亮的勒马，抱拳道：“大人，汴梁来了个宣抚使，说是要跟大人借兵。”

    “借兵？”梁仲秋拧着眉毛道：“是什么鸟人？”

    “来人乃是金羽卫虞侯，姓赵名鸿。”

    “赵鸿？金羽卫？是陈寿的人！”梁仲秋冷笑一声道：“陈寿杀我岳父，我一直等着机会报仇，他还好意思找我借兵。走，去看看。”

    “爹，我去帮你把人打出去。”梁实脾气暴躁，他身为梁仲秋的大儿子，在大名府就如同太子一样的人物。

    “不可莽撞。”

    众人簇拥着他，回到大名府，梁仲秋下马之后将马鞭一扔，来到大堂。

    赵鸿看着他们的样子，就知道来者不善，主动上前，沉声道：“梁将军，我等奉旨剿匪，还请梁江军发兵三千，供我调遣。”

    “你剿匪，为何要用我的兵？”梁仲秋往大堂上一坐，大马金刀地问道。

    “你的兵？”赵鸿故意装作惊讶的样子，反问道：“难道大名府内，不是陛下的兵么？下官这儿有陛下的圣旨，又有兵部的公文，为何不能调兵？”

    梁仲秋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堂内的武将纷纷怒目而视，梁实上前揪住赵鸿的领子，怒喝道：“你敢这么跟我爹说话，信不信我让你走不出这个大门。”

    赵鸿从袖子里拿出一道圣旨，恭恭敬敬举在手中，大声道：“大名府总兵梁仲秋接旨！”

    没有人动弹...

    “大名府总兵梁仲秋接旨！”

    ...

    梁仲秋目光好似喷火，屁股稍微一动，又沉沉坐下。

    大堂内，有的武将已经把手握到了刀柄上，但是还有相当多的一部分人，左右为难。

    赵鸿大声喝道：“大名府总兵梁仲秋接旨！”

    他的嗓音浑厚，字正腔圆，声音没有一丝因紧张引起的变形。

    梁仲秋慢慢站起身来，走到他跟前，抱拳道：“臣接旨。”

    话音一出，大堂内气氛为之一缓，很多普通武将都长舒了一口气，但是梁仲秋的心腹们，却有些失望。

    继上次从开封府撤兵以后，自家将军又一次退让了。

    谁不知道，如今的皇帝掌握在陈寿手中，圣旨八成是他陈寿的意思。

    赵鸿展开圣旨，朗声宣读，大意便是让梁仲秋出兵三千，供金羽卫调遣，去河间府武清县剿匪。

    人群中，最紧张的莫过于赵鸿，不过他已经顺利完成了自己的任务。

    在开封府和河间府之间，大名府的位置十分突出，若是被梁仲秋截断道路，河间和京畿的来往就会被断绝。

    陈寿要在武清县，继承那个码头，把这个敛财利器控制在自己手里，就必须把梁仲秋收伏或者除掉他。

    梁仲秋是文官出身，而且是魏云色那边的文官，陈寿笃定他骨子里是有软弱性的。

    上次在汴梁，这次在他的老巢，无不验证了这一点。

    这次借兵三千，赵鸿根本没打算还，他抱了抱拳，道：“既然圣旨已经传到，还请梁总兵尽快落实陛下的旨意，下官这就先行告退了。”

    出了大门之后，一阵风吹来，赵鸿后背发凉。

    他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溻湿了，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赵鸿回头看向壮阔雄伟的大名府衙署，相传此乃大唐藩王宫殿旧址，果然足够气派。

    不过里面如今的主人，就是一个软蛋而已。

    从这次借兵开始，一张大网，马上就要覆盖在大名府的上空。


------------

第一百零二章 温水煮蛙

    禁军中来了一群老东西，分派到了各个营中，很快就搞得天怒人怨。

    这些人，就如同是个挑刺机器，看什么都不顺眼。

    关键他们看不顺眼的就要管，连打带骂，把禁军上下收拾的哭爹喊娘。

    很多小将，仗着和几个将军认识，就去告状。

    不管是张正元还是高欢，都沉着脸把他们骂了回来，这下大家明白了，这些人憎鬼厌的老杂毛，是上面支持的。

    那还能怎么办，咬着牙忍吧，反正再差也不能比以前禁军世家时候惨吧。

    西凉的这些老将，也不是故意找茬，他们以西凉兵的标准来看这些禁军，感觉每一个都是废物。

    这样的兵，送到西北战场，一个冲锋就被羌人杀光了。

    就更别提在野外遭遇，亦或是伏击了，他们是西北百战之后，劫后余生的老兵，对这种禁军自然看不顺眼。

    再加上顶层将军的纵容和庇护，让他们更是放开拳脚，对这些禁军进行重新改造。

    能在西凉活到退伍的老将，手上不知道有多少条人命，见惯了生离死别，站在那就比寻常人多了一份气场。

    禁军的日子，越来越不好过了....

    ---

    皇宫内，春和殿。

    以前的杏黄色帷幕全部被撤掉，大殿内乌烟瘴气，一片叫好声。

    只见当朝天子赵材，神色紧张，双眼发亮。

    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地上竟然有两只斗鸡，其中一个是金红相加，另一个则是黑色。

    捉鸡人手一放开，那两只鸡立刻绷直身体，高耸着头，爪、胸、颈、首，斜着昂着一条直线，然後发出一声尖啼。

    黑色的斗鸡胸脯肌肉隆起，中间凹出一道细线，羽毛凌乱不堪，显然此前已经斗过多场，唯有黑色的鸡尾依然完整，骄傲地高高耸起。

    “襄阳侯送的这只鸡，着实厉害，朕拿着它到汴梁集市，未尝一败。”

    周围的小内侍马上恭维奉承起来，赵材被说的精神奕奕，比斗鸡还精神。

    日理万机，听起来容易，真做起来就会发现根本不是人干的事。

    除了寥寥几个帝王，古往今来就没人能坚持住，因为这事太耗费心神了。

    赵材勤政了几天，就有些懈怠，这时候苗德上场了，他带着一群内侍省的太监，变着花样哄他玩耍，很快赵材就发现了一个个新的天地。

    原来人生有如此多的乐趣，斗鸡斗狗斗蛐蛐，玩鸟玩鹰玩弹弓，就差年纪太小，还没开始玩女人了。

    “忠勇侯到！”

    一声尖锐的嗓子，把赵材吓了一跳，“赶快，快，快收起来。”

    几个小太监，手忙脚乱，春和殿内鸡飞狗跳。

    陈寿进来之后，先闻到一股怪味，然后看脚下踩着一根鸡毛，轻咳一声，抱拳道：“臣陈寿，参见陛下。”

    “忠勇侯免礼平身，来人呐，赐座。”赵材对陈寿还是一丝丝的畏惧，就怕陈寿怪他玩乐。

    陈寿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自己会管他，估计是因为太后那边，经常让他听自己的话吧。

    陈寿笑道：“陛下，近日城中白莲教猖獗，扬言要为逆太子赵哲复仇，臣唯恐他们卷土重来，故而想要加强开封府周围的兵力。”

    “兵从何来？”赵材对眼下的情况，并非一无所知，地方豪强大多听调不听宣。

    “大名府距京师最近，何不从大名府调兵。”

    “大名府的兵马，会听朕的话么？”赵材不自信地问道。

    陈寿心想，你还挺有自知之明的，心里虽然这么想，但是陈寿脸上却怒气疼疼。

    “陛下何出此言，正所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梁仲秋也是齐臣，食齐禄，安能抗拒天旨。陛下尽管下旨，若是此獠敢抗旨不尊，臣必亲自领兵，将他擒来，供陛下发落。”

    “就依忠勇侯之意。”赵材心中有些不情愿，大名府可是有十五万人，万一打不赢...

    陈寿刚想离开，突然一只鸡窜了出来，险些飞到他的脑袋上。

    赵材吓了一跳，转头一看，那个小太监早就吓昏了。

    陈寿身子一顿，没有回头，训斥道：“春和殿岂能藏鸡，不要惊扰了陛下，不然你们有几颗脑袋。”

    说完之后，陈寿就走出了大殿，赵材这才抚了抚胸口。

    “忠勇侯要打大名府，可千万不要出乱子才好。”

    ---

    陈寿回到水榭，早就有一众官员在此等候。

    见他进来，众人一同起身，拜道：“侯爷。”

    陈寿摆了摆手，走到上首坐定，目光扫了一圈。

    “我已经向陛下请旨，此番必须除掉梁仲秋，和大名府的十五万兵马。”

    黄真抱拳道：“侯爷所言极是，大名府距离京畿太近，而且又没有天险可守，有这么十五万人在，我等坐立难安。”

    “梁仲秋乃是魏云色的女婿，虽然前番摄于压力，黯然退兵，心中岂能不恨。这样的人，镇守在大名府，就如同在我等头顶，悬着一把利刃。”

    “不知忠勇侯，有何妙计。”

    陈寿笑道：“我调他来守京畿。”

    大堂内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面面相觑，都是一副呆住的样子。

    “此非开门揖盗？”

    陈寿摇头道，“梁仲秋，一迂腐书呆子而已，我今日下令让他调两千人来，明日下令让他调到河间三千，此乃温水煮蛙之计。”

    “温水煮蛙？妙啊！”黄真笑道：“莫非是缓缓加温，一刀刀割掉他的肉，却不骤然施压，让他在反与不反中，一步步妥协，最后无力也无胆与我们为敌？”

    “正是！”

    陈寿凝声道：“第一步，我们先去其兵马，只拿掉他五千人。然后断其粮草，削减供度，最后离间他的手下，安插自己人进大名府。不出一年，大名府梁仲秋，必为我所擒。”

    刘志荣叹道：“就怕他狗急跳墙。”

    “我们在他脖子上，套上一个项圈，他要跳墙的时候，就给他缓一缓，他若是不敢跳墙，就给他紧一紧，早晚勒死他。梁仲秋不过是一个落第秀才，只因为攀上了魏云色，才能成为一方封疆大吏。魏云色为什么安心把十五万人交到他手上，就是因为他优柔寡断，胆小懦弱，没有野心，方便魏云色控制。似这等无能之辈，让他鼓起弥天之勇，难如登天。”

    黄真也点头道：“不错，若是他稍微有些血气，当初魏云色死了，他就不会一兵不发。要知道，他可是在汴梁城下，有十五万兵马，我们当初已经做好了和他妥协，让出大量利益的准备，可是他呢，连开口讨价还价都不敢！”

    陈寿眼神一凝，沉声道：“大名府位于南北要冲，失去了大名府，京畿就是一片坦途。时局如此糜烂，我们必须拿下大名府。”

    “侯爷英明。”

    ---

    大名府，总兵衙门。

    梁仲秋脸上布满阴霾，他刚刚抽调了三千人，随着赵鸿去武清县剿匪。

    大名府的兵马，一向被他视为禁脔，尤其是岳父魏云色死后。

    虽然没有了靠山，但是也没有人管着他了，梁仲秋忐忑之余，未尝没有暗自窃喜的时候。

    不过此时，他终于尝到了没有后台的苦楚，朝中小贼竟然来抽他的兵了，相当于触碰到了大名府军汉的核心利益。

    “总兵大人，那三千人都是老弱病残，若是大人不愿，只需一纸调令，就能把人全部召回！”底下参将杨智抱拳说道。

    梁仲秋心中天人交战，堂内落针可闻，终于他叹了一口气，“不可因小失大，给了他话柄，不过是三千老卒，让他拿去用就是，白白给我们操练一番。”

    大堂内，有人长舒一口气，有人脸色阴沉，有人低着头目光鄙夷。

    自家总兵怂了，这种事哪能只有一次，有一必有二，有二必有三，你第一次怂了，以后想要挺起腰杆子，就更难了。

    因为到时候，你就会想，第一次都让了，这次再反抗，第一次时候岂不是白白吃亏了。

    梁仲秋站起身来，没有看自己的手下，心情郁闷地回到内院。

    总兵衙门是公私两用的，外院是衙署，内院就是梁仲秋的私宅。

    如此一来，也能最大程度的保证自己的安全。

    整个大名府，都是梁仲秋说了算，在魏云色的运作下，他在此地军政一体。本来大名府内，有很多是魏云色的亲信，若是梁仲秋敢背叛魏云色，他能调动的兵马就少得可怜了。

    不过魏云色死后，他的那些手下，也只能全听梁仲秋调遣了。这让他有一种枷锁顿去的快感，不过独当一面除了要享受唯我独尊的权柄之外，也需要直面更大的压力。

    以往的时候，不管魏云色和陈寿斗成什么样，都不需要他来拿主意，不需要他来决断。

    他只需要按照魏云色的指使来办就行，虽然也会提心吊胆，但是无须决断。

    这个世上，大部分的人，在享受荣华富贵之后，其实都没有鱼死网破的魄力。梁仲秋也不例外，他轻轻啜了一口，皱眉道：“怎么回事，这是今年的新茶么？”

    “老爷，今年江南的茶叶，没有到咱们大名府，所以也就没法采购。”丫鬟垂手说道。

    梁仲秋一摔杯子，拂袖而去...

    ---

    武清县，林中山寨。

    墙上松油火把烧得噼啪作响，上首虎皮交椅上，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少妇，双手抱臂。

    “疤瘌和尚，你上次放走了官兵，这次人家打上门来了，你有什么话说？”

    疤瘌和尚摸了摸脑门，叫起了天屈：“香主明察，这件事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啊，那夜是老刘头负责看人。”

    一个佝偻着腰的老头，马上骂道：“放你娘的屁，他们吃了老子的药，应该要睡到第二天。我看分明是你小子贪图他们身上的细软，把人杀了抛尸了。”

    疤瘌和尚大怒，握住自己的禅杖，轮起来就要结果了这个老头。

    秦英莲一拍桌子，手掐着细腰，指着两个人破口大骂：“人家都打到门口来了，你们两个劣货还要自相残杀，你们死了不要紧，仔细脏了我这大堂。惹恼了老娘一人给你们一刀，戳死了丢到林子里喂狗。”

    秦英莲大发雌威，两个悍匪顿时不敢再说话，刘老头陪着笑脸道：“香主，属下真的冤枉啊。”

    自始至终，都没有去看角落里神色不安的陈福，大家已经习惯了把他当个小透明。

    “不管他了，反正官兵已经打上门来，教主前几天派人来传话，说他们借到了三千兵马，今天一看果然分毫不差。三千人可不是小数目，你们说咱们是躲进山林，还是跟他们干！”

    “干他娘的！”

    “打不过啊，跑吧。”

    “怎么不请示一下教主？”

    ......

    底下乱糟糟的，你一言我一语，秦英莲柳眉一挑，叱道：“通通住嘴！”

    人群安静下来，秦英莲一转头，风风火火走到一个座位前，脸上笑盈盈的问道：“杜大哥，你说怎么办，我们都听你的。”

    “凭什么听他的？他才入教几天？”疤瘌和尚心里涌起一股酸意，大声质疑道。

    他话音刚落，耳朵边嗖的一声，一柄飞刀疾驰而过，挂在脖子里的佛珠散落了一地。

    “你在多嘴，老娘要了你的命！”

    疤瘌和尚浑身一凉，脖子一梗，刚想反抗，一想到这娘们的手段，不是自己能对付的，只好低头不再说话。

    “怂包，真不是男人。”秦英莲嘴上还是不饶人，骂了一句狠得，继续转投笑眯眯地问道：“杜大哥，你说。”

    底下的众匪哪有一个厚道人，都纷纷哂笑起来，有几个阴损的已经上前奚落起来。疤瘌和尚脸憋得通红，恨不得把秦英莲当场奸1杀了，可惜技不如人，只能含羞忍臊地低着头一言不发。

    美人贴上来，杜少卿却眉心一皱，朝后退了退，道：“不如先试探一下，看看他们有几层实力，再做决定。若是实力差距太大，就舍弃寨子，反正他们也不会长期在此驻扎。若是实力相近，就向教主请援兵；若是来的是一群酒囊饭袋，咱们便一鼓作气，将他们全歼在此。”

    “好！”


------------

第一百零三章 战有何惧（第一更）

    “辽东又遣人来了。”

    陈寿揉着额头，头也不抬，问道：“又来要钱？”

    黄真叹了口气，无奈地摊手道：“正是。”

    陈寿胸中一股郁气上蹿下跳，这辽东三天两头派人入京要钱、要粮。

    其实大家都知道，辽东的赋税根本不上交国库，都是他们自己留用了。

    朝廷没向他们索要就不错了，他们还好意思来要钱，辽东那地方物产十分丰富，还和海外有贸易往来，说不定比大齐朝廷还富有。

    绝对不能惯他们这个毛病，陈寿闭目沉思，如何才能把这块狗皮膏药给揭了。

    若是不满足他们，搞不好能和蒙古人联合一下，一道南下。

    朝廷对于辽东的掌控力，远远不如西凉，简直就是一个化外之国。

    如今辽东名义上掌权的是平卢节度使吴麟，实际上则是当地的豪强共同做主。

    他们的利益是相同的，在辽、齐之间左右逢源，今日去室韦、渤海等地捉几个奴隶，明天来大齐敲一笔横财，日子不知道过得多滋润。

    “这次他们要多少？”

    “白银二十万两，稻米十万石。”

    砰的一声，陈寿将桌子拍的嗡嗡响，桌上的茶杯跳了一下，摔在地板上。

    “狼子野心，久后必反，我若是再给他们一粒米，都算是资敌。”

    黄真忧心忡忡，问道：“那我们该如何回复？”

    “就说让吴麟来一趟汴梁，向陛下说明，粮食和白银作什么用途，而赋税又进了谁的口袋。”

    陈寿声音有些阴冷，黄真大白天的打了个冷颤，追问道：“忠勇侯，若是辽人翻脸...”

    “他们翻脸是迟早的事，我刚才默默算了一下，他们的胃口太大了，要是用这些钱粮来拖延他们的造反时间，并不划算。要是一味的退缩忍让，不就成了梁仲秋了么。老黄，咱们也无需太过懦弱，汴梁如今可堪一站！”

    这话说的掷地有声，黄真心潮澎湃，以前汴梁的力量就是禁军和忠勇侯的私兵，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忠勇侯的背后是西凉。

    辽东铁骑，威名显赫，但是战绩不显。真要是对上西凉大马，胜负尚在模棱之中，吴麟未必有这个胆子，在群雄之前，第一个举旗造反。

    “忠勇侯有这个底气，我们还有什么好顾忌的，下官这就去回复他们。”

    黄真退出水榭之后，陈寿站起身来，心情有些烦躁。

    走到栏杆处，凭栏远眺，满园嫩枝绿叶，春风一吹带着泥土的味道。

    “春天来了...”

    ---

    应州府，人心惶惶。

    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一个惊人消息就飞快的流传开来。转眼间这个边陲重镇每个角落都知道得清清楚楚。

    茶坊酒肆，官衙吏房，街头巷尾，全都在传言，在议论，在惊惶，在盘算，在观望。

    蒙古大汗合不勒，正在聚合草原七十二部的汉子，准备南下入侵大齐。

    已经有富人，收拾行装，将家业交给下人，逃到中原去了。

    蒙古人近些年自相残杀，正在慢慢完成血腥的统一，合不勒的汗位，在他杀掉了几乎所有的对手之后，已经相当稳固。

    再加上契丹的册封，蒙古草原的这些部落，在经历这些年的兼并之后，终于有了自己的汗王。

    蒙古人的凶残在边关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他们和契丹人不一样，几乎是杀戮的代名词。

    以前的时候，契丹人南下打草谷，抢够了就走，最多杀几个人掠夺几个奴隶。

    但是蒙古人一旦南下，势必要将所到之处，杀得干干净净，然后放把火才走。

    以往契丹和大齐互市的城镇，算是边关比较繁华的所在，双方各自克制，几乎不在互市城镇发生任何摩擦。

    但是蒙古人崛起之后，这些城镇就成了他们劫掠的重灾区，现在是遍地灰烬，杳无人烟，赤地千里。

    如今这些地方，全被李欣修筑起工事来，持续了一冬的漫天大雪终于停了下来，阳光从四下险峻的山岭头顶探出来，照在苍头河的冰面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天气还是冷得邪乎，几骑十几骑的人马在大同四下沿着苍头河河谷穿梭往来。马上甲士都冻得有点缩头缩脑，人马都喷吐着长长的白气。

    无数的民夫，正在河面上，借着冰层推着一些大石块。远处的堡寨上空，传来大旗在寒风中猎猎舞动的声音，山写着一个‘齐’字。

    应州府囊括了大同，这一片广袤的土地上，征战不断。民风素悍，弓马娴熟，百姓们每次被侵犯，虽然有组织的抵抗难以做到，但是不让那些鞑子轻易作践，进行有力的还击，不过就是牙一咬的事情！

    作为没有组织起来的百姓，能做到的也就是这一步。没到万不得已的时侯，谁也不会想要拼了这条性命。不管是契丹鞑子还是蒙古鞑子，要是骑到头上，也有不少人不愿甘心就戮。

    但是官府呢？官兵呢？每一次的鞑子犯边，都不见官兵的身影，甚至鞑子走后，那些蜂拥而至的官兵，还会再搜刮一遍地皮。

    他们也是汉人，比鞑子了解百姓，往往能把藏起来躲过了鞑子的百姓驱赶出来，抢夺财物，奸1淫1妇女，杀良冒功。

    这次据说来了一个西凉的少将军，在和羌人作战时候，未尝一败。应州多少的百姓，都等着看他到底如何，会不会真像传说中那么厉害，还是说又是一个“大齐武将”。

    一阵马蹄声传来，在冰冻的路面上，发出清脆的声音。墙头上百姓们好奇的探头探脑，想弄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只见远处，一群骑兵，簇拥着一个青年将军过来。

    他登高远眺，指指点点，随着他的手势，身边的亲兵挥舞令旗，在他们身后，大队人马根据令旗，各自有序地进到堡寨中。

    李欣真要和蒙古人打了？

    所有百姓都抱在一块，欢呼起来。

    若是有人从中组织调动，统一指挥，那些鞑子有什么好怕的。

    他们是人人皆兵，难道俺们应州大同的汉儿，就不是了么？


------------

第一百零四章 继续坑他（第二更）

    李欣布置完防御后，扫了一眼远处的山川河流，这种地方正是厮杀的好战场。

    一个优秀的将帅，可以利用此间地形，充分发挥兵法的玄妙作用。

    这几天李欣早就带人，走遍了整个应州，山川河流，地势地形，沙土泥石，尽在他的心中。

    武器辎重、盔甲粮草，源源不断地从汴梁运来，西凉人八辈子也没打过这种富裕仗。

    辽东派人去汴梁，软磨硬泡，连一粒米也没带走。

    李欣只上了一次奏章，陈寿就上杆子给他送来了堆积如山的粮草和辎重。

    没有人比他更了解，一个统一了的蒙古草原，有多么的可怕。

    随着粮草辎重一块来的，甚至还有一部分的禁军，虽然不归李欣直接指挥，但是必要时候，也是一支有生力量。

    “将军，汴梁又派人来了。”

    李欣没有回头，心中对陈寿的感情更加复杂了，若是陈寿能正心术，让他秉政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这小子从不犯昏，知道厉害关系，手段心机都有，也有做大事的魄力。可惜，于“中”“正”二字上，有些欠缺。

    “这次送来了什么？”

    小将抱拳道：“送来了几车药材和一群郎中。”

    李欣这才动容，回过头来，沉默了一会，叹道：“陈寿，实乃栋梁之才，可惜！”

    他身边的小将们，全都不以为然，少将军还叹什么气，忠勇侯对得起弟兄们了。

    这一仗，大家打得舒心，没有什么战场外的憋屈事，若是输了纯属实力不济，死又何妨？

    整个应州，临战的氛围原来越浓，不同的是这一次从军到民斗志昂扬！

    ---

    陈府，卧房内。

    刚刚用过晚饭，陈寿躺在床上，李灵越在梳妆镜前，披着一件月白色的绉纱，正对着镜子，往下摘满头的首饰。

    “寿郎。”

    “怎么了？”

    李灵越回过头来，手搁在富有弹性的大腿上，转着眼珠道：“你有没有发现，我姐姐她有些不对劲。”

    陈寿大感心虚，有些结巴问道：“怎...怎么了？我觉得蛮正常的啊，呵呵呵...”

    “哎呀，我也说不上来，就是觉得她怪怪的。”

    陈寿一听，这才放下心来，笑道：“你别多想了，好好地哪里有事。”

    “不信算啦！”李灵越回过头，朝床上扔了一个包，道：“你看看她送我的东西。”

    “是什么啊？”陈寿一边问，一边打开包裹，看见里面的两本书也不禁哑然失笑。

    一本是《女诫》，一本叫《女则》，都是教人妇道、妇德的古卷。

    “你还笑。”李灵越说完，自己也忍不住笑出声来，她走到床边，躺在陈寿的跟前。那白色的薄纱寝衣依旧裹在身上，冰肌玉骨、酥胸粉腿若隐若现的，反而更加诱人。

    她捏着下巴，一副很机灵睿智的样子，点头道：“姐姐肯定有问题，你说她是不是养汉子了？”

    “咳咳...”陈寿脸红道：“不会吧？”

    “哼，我们是从小一块长大的姐妹，哪里就能瞒得住我了，前几天我在她那里，还看见了一个男人的衣服。敢偷我李灵越的姐姐，别让我逮住了，不然我非把他阉了。”

    陈寿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的下面，有点怕怕地问道：“姐姐她也是个人，寂寥难耐找个慰藉有什么错，我觉得你应该祝福他们。”

    “坏我将军府的门风，就是不行。”

    陈寿越想越气，在她身上又揉又捏，李灵越咯咯笑道：“做甚么...好端端地说正事呢。”

    她虽然这样说，但是却已经把一双雪白修长、圆润结实的大腿，紧紧缠在陈寿的腰间。

    不一会，结实的架子床出了“咯吱咯吱”的呻吟，呻吟的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急。

    ......

    清晨，陈寿在院子里打着拳，身后李灵越掐着腰，身穿一袭短打劲装，看的津津有味。

    “寿郎好英俊...还很英武。”

    桃儿捂嘴笑道：“老爷确实不凡。”

    知画在她身后撇着嘴，一副嫌弃样。

    李灵越现在越看自己丈夫越满意，恨不得全世界炫耀一番，可惜没有这个条件。

    一阵脚步声传来，张和在外面大声说道：“侯爷，黄大人求见。”

    李灵越从桃儿怀里，拿着一袭玄黑色的大氅，亲自走过去给他系上。

    陈寿这才出去，黄真在水榭一楼来回打转，一见他来，马上笑道：“果然不出忠勇侯所料！”

    “他们撤了？”

    “没错，虽然撂下几句狠话，但是看得出，辽东不敢追究。”

    陈寿冷笑道：“他们凭什么追究，守在平卢一带，仗着地势得天独厚，已经俨然自成一国。若是有异族南下，或者唐人北渡，我们都指望不上哪怕一个辽东兵卒。他们不落井下石，就已经是侥天之幸了。”

    “接下来怎么办？”

    陈寿道：“辽东的这些举动，也提醒着我们，如今的局势到底有多糜烂。接下来，我们要加快对大名府的谋划了。”

    黄真也点头道：“下官想的和忠勇侯一样，要是拿下了大名府，将京东京西连接起来，天下群雄再不敢来汴梁耀武扬威。”

    陈寿笑道：“我已经有了主意，大名府乃是水路要道，赵鸿在河间剿匪，我们可以借口运送辎重，就说是在大名府附近，被劫了两车辎重，让他在限期内破案。”

    “既然要坑他，不如把戏做的真一点，大不了损失一点钱财嘛。”黄真捻须笑道，两个人一老一小，笑的都十分阴险。

    要是让梁仲秋看到这一幕，非气吐血不可。

    武清县，赵鸿和白莲教打的胶着，梁仲秋在后方看热闹，看到兴起。

    对他来说，这两伙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简直是狗咬狗一嘴毛。

    不管哪边赢，大名府都是赢家，梁仲秋甚至有些感谢陈寿了，远道而来帮自己剿匪，还自备粮草。

    他正得意的时候，亲兵给他带来了一个晴天霹雳，朝廷劳军的赏银在大名府的河道上被劫，总共二十万两。

    大名府责无旁贷，要么在半个月内破案，要么筹钱补上。


------------

第一百零五章 内硬外软（第三更）

    大名府内，梁仲秋看着手里的信，脸色一会青一会白。

    二十万两白银，好死不死就在自己的大名府被劫，说出去谁信？

    还有就是自己手握十五万大军，会不会有人以为这就是自己要造反的前兆，甚至已经有河东的龙门山蒋家，前来询问是否要起事。

    梁仲秋哪有那个胆子，做第一个造反的地方豪强，比他强的大有人在，第一个扛旗的势必是众矢之的。

    “方建去了这么久，还没有消息么？”梁仲秋不安地问道。

    “属下再去看一看。”一个参将迈不出门，翻身上马，直奔传说中银子被劫的渡口。

    一艘平底漕船停靠在清江渡口，四边运军严加戒备，将周围船只远远隔开。大名府通判方建还不到三十岁，高瘦的个子，狭长的脸颊呈灰白色，一双狡黠明亮的眸子精光烁烁地扫视着船上的每一个角落。

    “你们是说，劫匪趁夜凿除穿了大船，从水底把银子运走了？这些船工，都是他们杀得？”

    一个禁军点了点头，大咧咧地说道：“正是如此啊，不过你都问了七八遍了，怎么记性这么差。”

    方建没有和他计较，神色有些阴鸷，凝声道：“本官这就回去禀报总兵大人，诸位且请在此稍歇。”

    “你可要快去快回，前方战事吃紧，这银子万万耽搁不得。”

    方建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几个禁军凑在一块，嘀咕道：“他不会是看出来了吧？”

    “管他的，看他如何处理。”

    进军们懒洋洋地抱臂在太阳下等着，晒得舒服有几个干脆往甲板上一趟。

    总兵府，方建快步进去，左右看了一圈，见到梁仲秋之后，愤然道：“总兵大人，此乃朝廷设下的鬼蜮伎俩，转为坑害我等。”

    “哦？何以见得？”

    梁仲秋屏退左右，站起来问道。

    “死者林林总总有三十余人，俱为利刃所杀，一招毙命。试问若是凿船偷银，哪来的这么从容杀人，而且禁军中人说他们都是自己同袍，但是下官反复观察，那些将士每个人脸上都没有悲戚之色，反而十分轻松。反观死者，手掌没有茧，根本不像是天天握抢操练的兵卒。他们的手脚处，都有勒痕，死后发青。下官推测，这些人不过是他们带来的汴梁囚犯，而且都是身披重枷，或许本来就是死刑犯！”

    梁仲秋脸色越来越难看，他望着方建，低声道：“此事不要对外人说起...”

    “大人！难道真的要赔这二十万两？”方建一脸的不可思议，这件事不得广而告之，让真相大白么。

    如此拙劣的伎俩，就要拿走二十万银子，也太不拿大名府的人当回事了，真当大名府全是酒囊饭袋么？

    梁仲秋低着头，声音有些萎靡，“二十万不算多，不可因小失大，给了陈寿小贼制裁我们大名府的借口。”

    方建愣在原地，堂堂总兵竟然如此懦弱，难怪陈寿一而再，再而三的欺负他，这也太没血性了。

    气急之下，方建没有抱拳，直接拂袖而出。

    梁仲秋一伸手，想要挽留，话到嘴边却没有说出来。

    方建走后，梁仲秋在房内来回踱步，脸色阴晴不定。

    “方建...他在气愤之下，会不会到处乱说？若是让大名府的人，都知道这件事是陈寿害我，那么大家还会服我么？”

    “方建自己，已经如此不恭，久而久之，我在大名府还有何威信？”

    梁仲秋一跺脚，恨恨地想道，为什么他就不能理解自己。

    陈寿就是要逼我反，好有理由收我兵权，我岂能让他如意。

    想到这儿，梁仲秋眼神逐渐阴鸷起来，他轻咳一声，进来几个亲卫。

    “将方建一家，灭口！”

    “是！”

    ---

    犒军赏银被劫，没过几天，负责此案的大名府通判方建全家被杀。

    一家三十余口，横尸府内，凶手是谁众说纷纭，却都不得而知。

    一时间大名府人心惶惶，风声鹤唳，很多官员都谨小慎微，不敢说话。

    寒风带来的运河水气似乎也没了往日的喧尘，河面上一个中年人从船上登岸，骑着一匹骏马直奔总兵衙门。

    “薛舵首，请坐，上茶。”

    梁仲秋笑容可掬，漕运舵首薛良平却有一丝不祥的预感，他在梁仲秋这儿哪里受过这种礼遇。

    以往时候，他连门都进不来，只能在外院送礼，把银子放下之后，就得被轰苍蝇一样赶走。

    礼下于人，必有所求，事有反常，必有其妖。薛良平是老江湖了，这点事如何不晓得，所以并未因此而窃喜。

    “总兵大人见召，不知有何吩咐？”他心中多少有些数，银子被劫，通判被灭门，都是近来的大事。自己这次被召唤，多半也和这件事有关。

    大名府的漕运已经持续了百十年，当初太祖为收回幽燕，开凿运河，一举拿下幽云故土。

    自那以后，运河保留了下来，百十年来养活了两岸无数的生民。

    薛良平手下百十艘大船，跟着他讨生活的汉子不下千人，也是一方之雄。不过他们都仰仗着大名府，所以对梁仲秋十分恭顺。

    “武清县剿匪的赏银被劫了，这件事你知道吧？”

    薛良平点了点头，道：“小人已经下令，要配合官府查案。”

    “说的就是这个，二十万被劫，你们漕运行难脱干系。”梁仲秋捏着嗓子说道。

    薛良平霍地站起，“总兵大人，此言何意？莫不是说我等犯了这泼天大案？”

    “我只是说，你们难逃干系。”梁仲秋冷哼一声，道：“这运河是你们的地盘，上面死了这么多人，丢了这么多银子，你想推个干净，你推得了么？”

    薛良平心中怒火滔天，强忍着怒意，问道：“总兵大人的意思是？”

    “朝廷失窃了二十万两，你拿十万吧，其他的我再想办法。”梁仲秋轻轻拨弄着青花盖碗，不疾不徐地说道。

    他的语气十分平淡，似乎这些银子，合该跑漕运的汉子们来出。

    薛良平自知多说无益，抱拳道：“请大人宽限几天，小人回去凑出来，给大人送来府上。”

    “你要几天？”

    “十天。”

    梁仲秋一拍桌子，立时翻脸，骂道：“朝廷一天天催，你让我等你十天？十万两银子对你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明天必须给我送来，不然你以后别从大名府走一艘船了。”

    薛良平闷声抱拳，道：“小人知道了。”

    他迈着步子走出总兵衙门，只见远处的天空澄澈高远，艳阳高照，春光明媚。

    身后传来梁仲秋和小妾的调笑声，还伴随几句哂笑嘲讽。


------------

第一百零六章 难求一见（第四更）

    “三个时辰，只需要三个时辰。”水榭内，陈寿伸出三个手指，笑着说道：“梁仲秋的一举一动，只消三个时辰，我就能一清二楚。”

    底下的人面面相觑，都觉得忠勇侯吹得有些过了，三个时辰也就刚刚一个来回，还的是快马飞驰那种。

    陈寿懒得跟他们解释，自己对于情报，下了多大的力气，现在就是见效果和回报的时候了。

    梁仲秋的行为令人不齿，但是仔细一想，又完全符合他的身份。

    他不过是一个代理人，魏云色看着他懦弱没有野心，方便控制，才扶持他坐了大名府的总兵。

    他要是有一点的决断，也不会被魏云色那个老东西安在这么重要的位置上。

    自从上次被自己吓走了，十五万大军不敢进城，陈寿就知道梁仲秋此人性子软，惯于委曲求全。

    驻军大名府，就是在汴梁的心脏前放了一把刀子。

    魏云色没来得及用，被自己骗进宫中杀了，这把刀是时候收起来了。

    “派人联络漕运行的薛良平，拿出梁仲秋上交的二十万，就地贿赂收买大名府的武将！”

    坑完别人的钱，再用他的钱收买他的部下，然后继续坑他的钱。

    陈寿说完之后，底下的官员倒吸一口凉气，忠勇侯也太损了。

    陈寿拍了拍屁股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心情大好。

    这魏云色虽然死了，却留下了一个大名府，可以说是天下群雄中，最好捏的一个软柿子。

    当然这不是说他的实力，论起实力来，大名府位置得天独厚，乃是北方中枢，兵甲从来不缺，将士训练有素，是一支强军。

    可惜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梁仲秋是个草包，自己背靠朝廷拿下了梁仲秋，实力就会大增。

    将来面对其他人，也多了一些底气，自己虽然和西凉联盟，但是并不打算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西凉身上。

    西凉，自有西凉的难处，他们也没有外人看来那么无敌。

    光是一个李欣和李威面和心不合，就是一个大忌，谁也不知道白发苍苍的李威还能活多久，谁也不知道他对自己的战无不胜的小儿子，是个什么态度。

    拿下大名府，打通河间、河北和山东，就可以堂而皇之地走海路和高丽、契丹、东瀛、南唐做生意。

    乱世粮食最为珍贵，北方远远不如江南，还有更北边的兽筋兽皮、铁矿铜矿，都是紧俏物资。

    “再加把劲，拿下大名府，我们自己的拳头硬了，这个朝廷把握在手中才有意义。”

    陈寿的亲信们大为赞同，看向陈寿的目光也都亲近了许多，这个团体从现在开始，才让人看到了未来的希望。

    高欢出来之后，和几个金羽卫的统领勾肩搭背，其中一个笑道：“高二哥，你从河间府回来，不知道咱们汴梁的光景。近日来在那画舫上，开了一间醉月楼，里面的姑娘恁是俏美，尤其是有一个花魁行首，名叫薛韶的，啧啧。”

    高欢不信，乜视着他，冷哼道：“你个贼王八，没来由哄我，多半是想要让我出钱，请你们几个猢狲去逛窑子。我是什么人，能中你的雕虫小技？”

    “二哥说话忒伤人心了，弟兄们如今非比从前，跟着侯爷不缺花销，今日便凑钱，一道请高二哥去醉月楼吃酒如何？”

    周围的几个泼才纷纷应声叫好，当即凑了百十两银子，一群人吆五喝六地去醉月楼逛青楼。

    金明池上三春枊，小宛河边四季花。霭霭详云笼紫阁，融融瑞气照楼台。

    此时夕阳正红，又适逢孟春，那东京汴梁的百花园中，绿林参参，群花争艳。

    不觉之间，天色渐晚，一道残阳坠去，暮辉尽散。月上枝头，夜虫唏吟，醉月楼内逐渐热闹起来。

    苏荔叫苦连天，她造足了势，要把陈寿引了来，为此不惜花重金，让当朝几个大员，在陈寿面前吹吹风。

    可惜陈寿那小贼，跟在西凉时候一个德行，你也是想让他出现，他越是不露头。

    眼看着佳期将近，自己说出去的话，整个汴梁的纨绔子弟，都在等着薛韶梳拢。

    苏荔要是做不成此事，在汴梁也就别想立足了，可是若白白把这个女儿送了出去，再想完成圣教的安排，和陈寿搭上线，就是痴人说梦。

    楼中人越来越多，已经很多膏粱子弟，大声吆喝起来。只见大厅内，熙熙攘攘早聚了数十嫖客，个个衣着华贵，神彩飞扬，气宇不凡，均是东京并外地豪客。

    高欢见状，也知道弟兄们没骗他，若不是倾国倾城的美人儿，断然难以让汴梁如此疯狂。

    要知道，汴梁乃是大齐的腹心，这儿的公子哥都是吃过见过的，不是乡野间的眼光能比拟的。

    “这雏儿咋还不出来？”高欢心急难耐，用扇子挠着后背，一边喝酒一边问道。

    “高二哥别急啊。”

    苏荔往下一看，根本没有陈寿的影子，她叹了口气，脚下沉重好像绑了铁石，慢慢走到台前，强颜欢笑道：“各位恩主，我那女儿初来东京，不求黄金白银，月楼设帘，只会有缘人。”

    高欢腾地一下站起身来，“好叫这位妈妈得知，小可的乳名就是有缘人。”

    起哄的，喝骂的，哂笑的声音此起彼伏，高欢也不在意，哈哈大笑。

    他在这东京的换场内，当得上浪子班头，嫖1客领袖的称号，是个老铜扁豆了。

    苏荔叹了口气，慢慢退了下去，台上大幕拉下，只见里面还有一层，外悬青布幕，里挂斑竹帘，两边尽是碧纱，外挂两面牌，牌上各有五个字，写道：“歌舞神仙女，风流花月魁。”

    “口气好大！”高欢大声道。只不过他的声音，很快就被淹没，底下的欢客们大声叫嚷起来。

    千呼万喊中，一声清丽的声音传来，帘子缓缓掀开，露出薛韶真容来。

    她也知道，早晚有这么一天，但是内心深处，还是有些凄苦。

    大堂一下静了下来，众人翘着脚望去，高欢位置靠前，目光有些呆滞，“娘的，端的好容貌，果是真风韵。”


------------

第一百零七章 怎么又是忠勇侯(第五更)

    高欢色授魂与，呆呆傻傻的时候，忽听响起一声檀板，丝竹乐起，一时间大堂内弦管交织，悦耳非凡。

    所有人都屏气凝神，薛韶大家的歌舞，可谓是汴梁一绝。

    有幸见识过的，都念念不忘，这时候反倒只有高欢不知道怎么回事。

    鼓声一响，薛韶微倾首、稍敛眉，双袖背于纤腰之后，一脚抬起，摆了个起手势。

    乐曲声顿时又起，薛韶轻抬玉足，将踏未踏时，背后双手便自下向两边一甩，长袖飘带既若流云、又似羽翅般翩然飘起，神情含羞妩媚，舞姿极为优雅。

    忽然间管繁弦急，乐声急促，如倒海翻江，气象磅礴，雄阔壮烈，女子娇柔身姿如狂风一般急速旋转。

    只见她裙下交错，修长的玉腿踮跳弹动，柔媚的腿部线条充满弹性，娇小的身影在台上不住飞转，饱满的胸脯晃荡如波，乐音如奏扬琴，旋律连绵不绝。

    “这要是做一回入幕之宾，死也值了...”高欢喃喃说道。

    楼上堂下发出震天般的喝彩之声，苏荔面色越来越难看，强忍着心中的不甘心，说道：“我这女儿不爱金银，只想找个有缘人。”

    话音还未落，远处的龟1奴高声唱喏：“孙大少送纹银千两作薛韶姑娘缠头。”

    高欢一听，登时急了，还没等伸手叫过龟1奴来，又传来一声：“宁国府贾公子送薛韶姑娘脂粉之资二千两。”

    堂下客人窃窃私语，熟悉的都在普及，这又是哪一豪门的败家孩子。

    几个金羽卫的统领摊手道：“只怪我们不是这些王侯子弟啊。”

    “这醉月楼，是什么背景？”高欢咬着牙问道。

    “没听说有什么靠山...”

    高欢冲上露台，也不用龟1公了，举着手大声喊道：“我高欢出五万两！”

    楼下客人嗡的一声，好像炸了锅一般，这石崇斗富般的大手笔，就是汴梁也不常见。

    几个金羽卫的同僚面面相觑，高二哥莫不是得了失心疯，他哪来的五万两。

    别说没有，就是有，也不是这么用的。

    苏荔一听，这还有意外之喜，喜上眉梢，若是能得五万两，献给圣教，或许能抵消这次的无能之罪。

    高欢得意洋洋，自己先做了入幕之宾，然后赖账，谁敢上门要钱？

    别人不知道，台下几个金羽卫的看见高欢的表情，顿时明白了，高二哥准备赖账啊。

    就算是一起玩的弟兄，几个人也都心中不满，这也太跌份了。若是做到这一步，当真是为人不齿。

    珠帘后，薛韶面无表情，脸色苍白，只有染了胭脂的嘴唇红彤彤的。

    人生莫作妇人身，百年苦乐由他人。

    自己就像一个待价而沽的商品一样，任由他们指指点点，竞价而得。

    薛韶虽然沦落风尘，但是也是个少女，夜深人静时候，也做过才子佳人的美梦。

    谁不希望找到到一个翩翩公子，对自己爱护有加，而不是沦落风尘，半点不由人。

    她不由得想起，当年在凉州，那位俊秀的过分的公子，揽着自己的腰，露出两排小白牙轻笑道：“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有缘自会再相见，无缘对面不相识。姑娘，告辞！”

    从那之后，她再也没有见过那位公子，只知道他好像姓李，和名满天下的忠勇侯陈寿是同伴，一道去的醉月楼。

    李公子如此人品学识，不知道什么样的千金，才能配他...

    她要是知道，自己心心念念的李公子，刚刚嫁做人妇，不知道心中又是什么感想...

    既然已经结束了，薛韶柳腰微展，莲步轻移，慢慢回到了自己的闺房，高欢得意洋洋地跟上，堂下心碎一片，叹息声此起彼伏。

    “太丢人了，高二哥过了！”几个金羽卫的人，闷闷不乐地喝酒。

    几个丫鬟挑着帘，将他带到了一个雅间，高欢急吼吼兴冲冲地问道：“薛韶姑娘呢？”

    苏荔跟在身后，笑道：“这位爷，别着急啊，薛韶可不在这个房里，不然铜臭味脏了你们的这一夜缱绻，岂不是大大的不妙。您是用银票，还是派人回去取现银。”

    高欢从腰里掏出一个牌子，往桌子上一拍，道：“我用这个结账！”

    苏荔弯下腰一看，上写着羽林将军，苏荔赶紧陪笑道：“没想到，您是羽林将军，那您是张...”

    “张什么？羽林将军有三个，你就知道个张正元，不知道我高欢么？”

    苏荔暗叫一声哭也，这货竟然是高欢，要知道高欢在汴梁的风月场，名声烂了大街了。

    当年就是天天赊账，很多家青楼直接不让他进，后来不知道怎地，攀附上了陈寿，这才飞黄腾达起来。

    苏荔是新来的，所以不认识这个货，现在看来五万两根本就是他在乱喊，没打算给钱。

    这不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自己就这么一张王牌，要是让人白白采了去，那不得郁闷十来年。

    “爷...您这么高的身份，何苦和我们这些可怜见的为难。这样吧，五万两太多了，您就和那个最后唱喏的一样，给两千两可好？”

    高欢不是个攒的住钱的，他哪里有三千两，就是有，他今天也打算好赖账了。

    “不行，爷说五万两，就是五万两。”

    苏荔咬着牙，心中将他十八辈祖宗骂了个遍，突然她眼珠一转，道：“爷，我们家薛韶，可是和忠勇侯有些关系呢。”

    苏荔急中生智，能不能乘着这一次机会，闹到陈寿跟前，说不定还有机会牵上线。

    高欢可以说是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这“陈寿”两个字。

    上一次在那个胡人的酒楼，自己仗势欺人，被忠勇侯当众打了个半死。成了杀鸡儆猴中那个被杀的鸡，据说自己挨完打之后，金羽卫的军纪好了十倍不止。

    “你是个什么东西，就凭你这老鸨子，能认识我们忠勇侯？”

    苏荔一看果然有效，这个油盐不进的劣货，也知道害怕了，赶紧赔笑道：“爷，您忘了，我们是西凉来的...”

    高欢心里一凉，怎么自己看上一个，就和忠勇侯有关，这也太倒霉了。

    既然和陈寿有关系，他就是有泼天的胆子，也不敢进人家的闺房了。

    只怕那薛韶伸手勾他，他也不敢进，高欢冷哼一声，道：“我这就去问一下忠勇侯，你若是敢骗我，当心我拆了你的鸡窝。”

    苏荔一听，眼中闪过一丝惊喜，这正是她求之不得的最后机会。

    相比于五万两的横财，她更害怕完不成圣教的任务，可能会遭受的惩罚，那可不是人能承受的，她宁愿死也不想以身试法。

    “将军慢走，快去快回。”

    高欢冷笑一声，起身从后院出门，憋着一口闷气，策马直奔陈府。


------------

第一百零八章 文武双全（第一更）

    陈府，入夜之后，內院燃着红烛，李灵越哼着小调，正在细细对镜梳妆。

    “寿郎怎么还没回来？”

    知画在她身后嗑着瓜子，不由得取笑道：“这才什么时候，您就巴望个不停，老爷不是说了么，晚点才回。”说完她双手合十，装模作样地说道：“老爷老爷，你快回来吧，这儿有人要成了望夫石了。”

    “死丫头。”李灵越回头嗔道：“早晚把你卖出去，让你嫁给守门的孙大麻子，看你还敢不敢嘴贱。”

    知画上前，揽住她的脖子，讨好道：“小姐才舍不得呢，对不对？”

    “看你表现喽。”李灵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身着粉色对襟袄裙，欲折纤腰上罗带紧束，不堪一握，一只银簪拢住高绾青丝，淡扫蛾眉，樱唇丰盈，映衬杏眼桃腮，貌若出水芙蓉，娇艳欲滴。

    她越看越得意，起身转了一圈，笑道：“过几天我有了身孕，你就得替我服侍寿郎，到时候把你的狐媚子手段都使出来，将他留在咱们房中，不然的话，你就去伺候孙大麻子吧。”

    知画难得的脸一红，心中砰的一声，没有跟自家小姐犟嘴。

    “哎呀，你还害羞了，真是难得，你个小蹄子是不是早就惦记上了？”李灵越拍着手笑了起来。

    她捏着下巴，在知画的小屁股上捏了一把，叹了口气道：“就这几两肉哪成啊？指望着你够呛，我得寻摸几个像样的。”

    知画脸刷的一下，又红又热，就跟烧开了一样，扑到自家小姐怀里闹将起来。

    主仆俩顿时又打作一团...

    此时的陈寿，还在避暑宫内，偷了个闲出来，溜进了李灵凤的寝宫。

    如今李灵凤的身孕，已经快三个月了，但是丝毫看不出来。

    不过她已经非常注意，走路都扶着腰，孕味十足。

    陈寿难得来一次，寝宫内摆了几碟小菜，三个丫鬟服侍着他斟酒布菜，李灵凤躺在床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大名府的事还顺利么？”

    李灵凤心思缜密，对这些事看的十分清楚，陈寿有时候也喜欢和她商议一下。

    毕竟集思广益，一个人的想法，总会有一些漏洞，很难做到面面俱到。

    这些事又都不好和手下逐一探讨，免得影响到自己的权威，就只能和李灵凤商量。

    陈寿喝了一杯酒，守着李灵凤把知琴抱在怀里，道：“梁仲秋百谋而无一得，见小利而忘义，他先杀方建，让自己人心尽失，又胁迫漕运行出钱，搞的天怒人怨。我用他的钱，收买他的人，早晚要他的命。”

    李灵凤轻轻点头，柳眉一挑，说道：“你若是拿下了大名府，就要想着如何应对幽燕河北的那些兵头了，你有什么打算？”

    陈寿笑道：“高筑墙、广积粮，多募兵，勤操练，等待时机。”

    李灵凤螓首垂至胸前，沉思片刻，抬头说道：“我在给你加一条，养声望。”

    “怎么养？”

    李灵凤坐直了身子，说道：“大齐的苛捐杂税太多了，你狭天子便可以广发仁政，削减赋税。反正这些税最后也落不到我们手里，不如慷人之慨，到时候不管是哪的百姓，都殷切希望你能赢，行事必然事半功倍。”

    陈寿双眼一亮，这是个不错的主意。

    自己不依靠普通百姓的赋税，可是其他的豪强，都是靠这个吃饭的。

    若是朝廷广发仁政，而地方不实施，口耳相传京畿一带的政策好过他们百倍，千倍，久而久之，人心向背，将成为一个大的优势。

    得人心者的天下，并不是一句空话，民心向背，这一来一回，相差太大了。

    而且就像是李灵凤说的，自己根本没有什么损失，那些听调不听宣的地方势力，实际上已经成了藩镇了。

    要是能让当地的百姓和他们离心离德，到时候真起了战事，百姓箪食壶浆来迎王师的场面，想想就让人激动。

    他站起身来，走到床边，低下头吻了一下李灵凤的额头。

    “你可真是我的女军师啊！”

    李灵凤得意地一笑，哼道：“李灵越可想不到这些事。”

    ---

    “忠勇侯不在，你有急事可以和夫人请示。”

    高欢刚想离开，眼珠一转，突然福至心灵。

    忠勇侯的夫人，传说中剽悍无比，西凉人送外号：大虫...

    就算是侯爷不认识那个薛韶，他听说了此事，还不趁机就揽下了，还有我高欢什么事？

    嘿嘿，若是告诉夫人，侯爷一怕说不定就推了。

    侯爷，对不住了。他贱兮兮地说道：“快去通报一声，就说高欢有要事求见夫人。”

    大堂内，两个丫鬟掌着灯，传来一个声音：“哪位是高将军？”

    “小人就是。”

    “夫人请你去堂内谈话。”

    高欢跟着小丫鬟，进到一个大堂，隔着屏风，看不清里面，隐隐约约看到有两个人影。

    一声清脆的声音传了出来，问道：“你找夫君有何要事？”

    高欢心道这个就是侯爷的夫人，西凉的二小姐，他自然不敢怠慢，恭恭敬敬地抱拳道：

    “回夫人...在汴梁醉月楼，有苏荔、薛韶二人，她们宣称与侯爷有...有些交情。下官的一个手下，正好听见，便来询问一下，是否真是侯爷的故人。若是的话，帮侯爷接进府中，若不是的话，下官也好治她们一个毁谤之罪。”

    高欢说完暗暗窃喜，哪有夫人愿意接青楼女子进门的，自己刚好可以借口她们胡乱攀附，意图玷染侯爷名声，白白受用了她。

    他的算盘打得响，可惜遇到了李灵越。

    “薛韶？好熟悉的名字。”

    知画在她耳边轻声道：“是咱们凉州的花魁，名气好大呢，咱们府上那次宴客，还请她歌舞来着。”

    李灵越揉着额头，道：“有点印象，正好咱们府上没有唱小曲的，把她买来解解闷，要是寿郎认识，那就更好了。寿郎的女人，怎么能在勾栏里久待，要是被人占了便宜，我们家不就吃大亏了。漫说是占了便宜，就是看两眼，那也是不行的。”

    她说完，还不怀好意地看了看知画的小屁股，意思是你不行我找一个厉害的来。

    知画年纪小，加上身子瘦，身材确实不怎么玲珑圆润。她皱了皱鼻子，十分不服，但是看了看自己的胸脯，还不如小姐的一半大，顿时泄了气，如同霜打的茄子一样耷拉着小脑袋。

    高欢彻底傻了眼，这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侯爷自己不是寻常人，没想到娶的夫人更是另类。

    “今天太晚了，明天吧，明日派人把她接到府上来。”

    完了...这下彻底没戏了。


------------

第一百零九章 埋雷（第二更）

    夜色渐深，更阑人静。

    陈寿偷偷回府，各个院子都已经熄了烛火，陈寿想了一下，要是去李灵越那儿，多少有些心虚，便迈步来到李香琳的卧房。

    大小丫环皆已睡下，陈寿胡乱洗漱一番，蹑手蹑足地进到里屋，自已从衣橱寻了套自己的小衣更换。

    谁知忽从后边环来一双白臂，两只柔荑拿住了腰头的结子，熟悉无比地帮他松解衣服。

    陈寿笑道：“还是把你吵醒了。”

    李香琳身上披着件红纱亵衣，里边是一只绯色肚兜，底下垂着白绫细折裙，秀发散落，遮了半边的脸儿，一副娇慵迷糊模样，两眼正惺忪地乜着他，小声笑道：“老爷下次还是光明正大地进来，吓了奴家一跳。”

    两个人钻到被窝，一觉睡到天色大亮，陈寿伸了个懒腰，草草吃过饭，就要去水榭。

    昨儿个他已经吩咐过，让高欢张正元早早过来，准备对大名府继续施压。

    水榭内，两个人果然早就在此等候，看着高欢的模样有些古怪，眼圈发黑，精神萎靡，尤其是和旁边的张正元一比，更是邋遢的不像话。

    陈寿板着脸骂道：“高欢，你这泼才是不是又去逛青楼了？”

    高欢强笑道：“大人不是知道么？”

    “放屁，老子没事盯着你还是盯着青楼，你当我跟你一样好色？都给我精神起来，如今是什么时候？大名府何等的紧要，拿下大名府之前，全都提起十二分小心。”

    张正元抱拳道：“大人，若是梁仲秋...他发现我等贿赂收买他的手下，狗急跳墙，该当如何？”

    陈寿不屑地哂笑一声，“梁仲秋就是属弹簧的，你永远不知道，他能让到哪一步。我们只要别一下子把他逼到死路，他就不敢反抗。”

    “如今的局势，不用我说，你们也知道有多艰难。放眼天下，几乎全是强敌，对付不同的人，就要用不同的手段。似梁仲秋这种，只能钝刀割肉，温水煮蛙。但是辽东吴麟、云内褚雄、河东蒋褚才之辈，你就必须积蓄力量，等到时机成熟给他致命一击。”

    张正元连连点头：“大人英明。”

    陈寿伸了个懒腰，站起身道：“今天让你们来，不是老调重弹说这些事的，是有新的任务。我已经派人联络到了漕运行的蒋良平，他手下有百十艘大船，可以往来大名府中。梁仲秋坑了他十万两银子，这个人早就有了反心，你们从禁军中，抽调些水性好的，混入漕运行。等到图穷匕见的时候，或许有用处。”

    张正元点头道：“大人放心，我们这就回去选人。”

    陈寿摆了摆手，道：“别急，这件事就让高欢去办，你这边我另有用处。赵鸿那边传来消息，白莲教匪在武清县的据点，十分坚固，而且匪众甚多。你亲自领兵，前去增援。”

    张正元有些奇怪，这种事不过几千人的剿匪，至于让自己亲自去一趟么？

    他不解地看着陈寿，问道：“大人，带多少兵马去合适？”

    陈寿笑道：“你觉得呢？”

    “五千？”

    “五万！”

    高欢都坐不住了，禁军一共也就五万人，真要是细算下来，可能还不到呢，他起身道：“大人，区区教匪，用五万人是不是有些夸张了？”

    陈寿手指敲着桌面，道：“武清县地处大名府以东，我要的不是剿匪，而是要震慑梁仲秋。”

    “如此一来，京中空虚...”

    陈寿挥手道：“无妨，尽管去就是，目前没有任何一支兵马，能在这么快的时间，探知汴梁虚实，还敢马上出兵的。就是来了，我也不怕，我的私兵出击尚显不足，守汴梁绰绰有余。”

    两个羽林将军对视一眼，心中都明白了，忠勇侯对大名府，是势在必得。

    张正元仔细一想，也确实如此，如今的局势看似风平浪静，实则已经到了爆发的边缘。

    开封府一带地处大齐腹心，是所有人眼中的肥肉，只依靠如今的地盘和实力，不思进取，早晚会被人连根拔起。拿下大名府，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辐射四方，汇通八面，有险可依，进可攻退可守。

    “属下知道了。”

    他出去之后，剩下高欢在房中，陈寿斜视着他，一脸的嫌弃，“你怎么回事？”

    “嘿嘿，下官...昨夜是有些放浪了，一定痛改前非。”

    原来他眼看着薛韶无望，回去之后把自己的小妾都叫到一间房，胡闹到了天亮，如今还腰酸背疼。

    “看见你这模样我就来气，要不是使着顺手，办事机灵，我早就让你滚蛋了。”

    高欢唯唯诺诺，谄笑着道：“下官有幸追随侯爷，实乃三生有幸，些许毛病改起来还不容易？”

    “这还差不多，赵鸿那边你上点心，留在京城不是让你作壁上观的，好好调度武器，增派骁骑哨探，打起仗来刀枪无眼，陈福还在武清县呢。”

    高欢拍着胸脯道：“大人尽管放心，要是没什么事，下官先行告退？”

    陈寿笑道：“正好要去一趟金羽卫，我和你一起。”

    两个人并肩走出水榭，来到外院，刚想上马，突然远处来了一个马车。

    陈寿有些疑惑，问道：“此乃何人？大咧咧进了我的府上，怎么见了我招呼都打不一声？”

    旁边的下人不明所以，弯腰道：“回大人，这是夫人买的歌姬，说是闷了听曲。”

    陈寿哦了一声，不以为意，继续带着高欢去金羽卫。

    此时的醉月楼中，苏荔满心欢喜，一番精心算计成了空，没想到最后如愿了。

    教主只说是搭上陈寿这条线，如今人送进了陈府，肯定是完成任务了。

    她把薛韶送走，抚着胸口，长舒了一口气，回到自己的卧房，一回头吓了一跳。

    眼前又是神出鬼没的面具使者，不过这次他用黑布蒙着面，没敢戴面具。

    如今汴梁抓白莲教抓得紧，等闲不敢再露出那面具了。

    苏荔低着头，垂手站着，不敢去看他的模样。

    “不错，你这次立下大功。”

    “苏荔不敢贪功，都是教主神机妙算。”

    “接下来，还有更重要的任务...”

    苏荔暗暗叫苦，问道：“请使者吩咐。”

    “杀了陈寿。”

    苏荔两眼一黑，差点晕死过去。


------------

第一百一十章 紧锣密鼓（第三更）

    沧州，苑桥镇。

    入夜之后，残月如钩，惨淡凄寒。

    清冷的月光下，有一片翠林花丛，花木掩映之间，只见一座五尺余高的破败神龛依石壁而设，神龛空空，唯有壁上绘有佛陀彩画，恣意狂放，形态逼真。

    佛陀坐下，是一个莲花宝座，洁白如雪，分为一十二瓣。

    壁画下，共有三个人席地而坐，上首一个佩戴者白色面具，其他两个的都是黑色面具。

    其中一个黑色面具的人，声音有些暴躁，沉声道：“赵哲那个废物，把咱们最重要的一块地盘给丢了。汴梁是我们经营多年的地方，皇宫更是遍布我们的内应，本来都已经做好了准备，就等赵哲登基，我们架空了他，全部分舵一快举事，定能打下江山，可惜，功亏一篑，又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他左边的人声音有些嘶哑，不过语调平缓许多，“姜东君，你急什么，教主当初也是做了万全准备，只是中途杀出一个陈寿而已。我已经布置人手，潜入到了陈寿的府上，找机会暗杀此獠。”

    白莲教，遍布天下，生根发芽。

    很多教众，都曾经见过教主，不过听过他的声音的很少。

    每次教主都带着面具，披着肥大的袍子，掩盖了身材。

    其实那样的教主，有几百个，你今天见到的，未必是明天的教主。他们不过是真正的教主的替身而已，掌管天下白莲的，就是在座的三个人。

    上首的白色面具人，正是真正的教主，大齐开国元勋白洛的后人白九元。

    他手下两个大将，也都是当年扶风太子的左膀右臂，朝中大员的后代，魏国公的后人姜东君、威武侯的后人杜衡。

    本来还有几个心腹，都在漫长的时间内，要么叛变，要么死绝了。

    白九元自从接手白莲教之后，就一直隐匿正在皇宫，帮助赵哲积蓄力量，韬光养晦，减少来自更元帝的猜忌。

    以京畿为界，东边由姜东君负责，西边则是杜衡在主事。

    武清县的秦英莲，就是姜东君众多手下中的一个，由此也可见白莲教到底有可怕。

    而秦英莲身为香主，其实根本没有见过姜东君一次，仅仅见过几个替身而已。

    凉州的苏荔，便是杜衡的人，她自幼受白莲教所救，身世比较清白，没有犯过案子，所以才被安插到最危险的凉州。

    在陈寿完全控制了汴梁之前，凉州是最难发展教徒的地方，将军府的威望之高，再加上大公子李锦的安民政策，让他们很难有生存空间。

    而且李锦对付白莲教绝不手软，一度杀得他们胆寒，不敢再往凉州继续安插骨干传教。

    这也是为什么，当初白莲教要杀李锦的其中一个原因。

    白九元缓缓抬起手，摘下面具，脸色有些苍白，将手伸到篝火前，低声道：“不管陈寿死不死，我们都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先把天下搅乱，再从中浑水摸鱼吧。”

    弟兄三个一对视，熊熊火光映照在他们的瞳孔中，一场浩劫即将到来。

    ---

    汴梁，陈府内。

    陈寿看着眼前的薛韶，稍微有些愣神。

    “你怎么...夫人要买的歌姬，不会就是...”

    薛韶身穿一个青衣，打扮的跟个丫鬟一样，怎么看怎么别扭。

    她轻轻敛裾，微微一拜，道：“婢子薛韶，见过家主。”

    “啊，哈哈哈，不用客气。薛大家歌舞双绝，我是知道的，在府上有什么需要，尽管找绿儿开口。”

    “谢家主。”

    她声音清清冷冷的，还是那个性子，陈寿笑了几声，没有过多寒暄，急匆匆奔后院刘神医的院子。

    薛韶看着他的背影，心中微微一叹，人生际遇真是各不相同。

    这个人从一个微末黔首，带着侄子去醉月楼骗到第一笔钱之后，竟然蹿升如此之快，俨然是当朝最有权势的几个人之一了。

    而自己心心念念，几次出现在梦里的李公子，竟然就是他的夫人，征西将军府的二小姐李灵越。

    陈寿推门进去，刘神医正在端着一个小秤，不知道称量什么药物。

    见到陈寿行色匆匆，他还以为自家妹夫又惹上了什么怪病，“大人？”

    陈寿上前，拍着他的肩膀，说道：“神医，我在收购药材，才发现这东西收起来慢的要命。我准备自己开药田，由你来负责。”

    刘神医有些紧张，问道：“哪来的药田？”

    “汴梁附近，有大片良田，种了些花花草草，有甚鸟用？趁着春天来了，让人去拔了，全部做药田。”

    “啊？那不是...你说的...不会是城郊皇家园林吧？”

    “正是。”

    刘神医吓了一跳，“这也可以么？”

    “你就放心吧，你熟悉药材，我只要金创药、止血的、防流感瘟疫的。”

    “药田虽然能产很多药材，不过疗效可能不如野生的好。”刘神医低声说道。

    陈寿摆手道：“那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量要大，越大越好。”

    今日一早，地方传来消息，在山东沧州等地，爆发了几场白莲教造反。

    教匪们和河东一个套路，都是打破州县，裹挟百姓加入他们的队伍。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陈寿断定，这一定是早有预谋的。这一小波的造反，可能只是试探，接下来会有更大的动作。

    白莲教准备了这么久，他们已经没法回头了，就如同汉末张角三兄弟一样，这次的造反，极有可能开启乱世。

    等到乱世到来，药材、粮食、铜铁、马匹...这些东西，你就是有钱，人家也不会卖给你。

    漫说是皇家的花花草草，真到了迫不得已的时候，把皇宫拆了都可以。

    陈寿赶鸭子上架，把刘神医推出他的小院，来到一辆马车上。

    陈寿一声令下，马车来到城郊，此地已经聚集了很多的人。他们正疯狂地破坏着汴梁的牡丹园，引来一众文人骚客的口诛笔伐，他们痛心疾首，甚至嚎啕大哭。

    汴梁的皇家牡丹园，天下驰名，一到盛夏百花绽放，如同人间花海，瑶池仙境，再加上开放给普通百姓游览，更是备受文人追捧。

    下马车之后，陈寿把自己的披风摘下来，亲自给刘神医带上。

    “神医，这些人就交给你了，购买种子，种植什么药材，你说了算。花多少钱都不要心疼，尽管开口。”

    刘神医更是紧张，问道：“还有什么吩咐？”

    “最好是做出一些简易药包，受了轻伤的人，可以自治那种。”

    陈寿的目光殷切，刘神医擦了擦额头，说道：“这个却是简单，就是不知道，有没有这么多的布料和药材。”

    陈寿咬着牙，凝声道：“我来想办法！”


------------

第一百一十一章 应州之战（第四更）

    “各类物资，都十分紧俏，我们还要从中抽取出一部分，支援应州府的李欣。”

    袁显年一直在抱怨，陈寿斩钉截铁地说道：“无需多言，应州需要的辎重粮草不能拖欠。”

    自己就算是少囤积一些物资，也要为中原千万百姓负责，不能放蒙古人进来。

    往后推一千年，往前推一千年，都没有比蒙古人扩张更加凶残，杀人更多的了。

    要是让他们进了中原，此时的汉人又是极度的不团结，很可能会亡国灭种。

    眼看手下都垂头丧气的，陈寿强笑道：“诸位也不用太过担忧，眼前多少一点困难不足为惧！等到我们拿下了大名府，打通海岸到汴梁，就可以从南唐买进物资了。”

    “唐人与我们大齐素来敌对，他们会卖给我们么？”吏部尚书刘志英摇头道。

    陈寿自己虽然也很犯愁，但是如今己方阵营士气低迷，肯定不能再泼凉水，全看自己这个拍板的人了。

    要是自己也跟着他们垂头丧气，士气一涣散，距离败亡就不远了。

    陈寿呵呵一笑，语气舒缓，似成竹在胸，“唐人逐利，只要价钱合适，他们可以把夫人女儿卖给我。”

    陈寿说完，哈哈笑了起来，众人给他一点面子，也附和了几句笑声，只不过十分萧疏就是了。

    陈寿拍了拍手掌，大声道：“我向你们保证，很快就有新的购粮渠道！”

    水榭内，一群人眼看着陈寿志气昂扬，也都重拾了不少的信心，一一告辞去准备各自的任务了。

    人都走了之后，陈寿叹了口气，无力地瘫坐在椅子上。

    一阵脚步声传来，他赶紧挺直了腰板，片刻之后却是小妾袁心玥推门而入。

    陈寿又躺了下去，袁心玥见他这幅样子，心中一疼，上前给他揉了揉肩膀，问道：“爷，怎么恁的憔悴？”

    “难啊，太难了。”陈寿叹了一声，瞬间觉得肩膀上，压着的担子越来越重了。

    “越是这种时候，爷越要爱惜身子才是，不然哪有力气做事啊。”

    陈寿笑道：“你说的也有道理，对了你们袁家在河东，你可知道河东的世家，是如何维持这么庞大的家族花销的？”

    “这个谁不知道，说出来其实是犯禁的，不过也都是人尽皆知的秘密了。不过就是将中原的铁器，贩卖到草原，换来大量的金银和马匹，然后再用这些银子，从中原购买粮食。我们袁家以前也做过，不过后来这个买卖，被地势更占优的蒋家独占了。从那以后，蒋家就能号令河东很多世家，都听他们调遣。”

    陈寿点了点头，和自己想的差不多，河东这个地方就是这样，通过和草原的生意贸易往来，很多地方比江南还富。袁家投靠自己，也是无奈之举，他们和龙门山蒋家是世仇，又被断了财路，不另寻办法，迟早会被蒋家吞掉。

    不过老是让他们这般资敌，也不是一个办法，百十年来河东养出了一个个的肥羊，等拿下了大名府，下一步就要攻略河东！

    若是能拿下河东的地头蛇，自己便能陡然而福，转眼大土豪。

    要是说大名府，主要是兵马和位置太好，让人垂涎三尺。那河东就是赤裸裸的财富堆积的诱惑。

    “路要一步步的走，饭要一口一口的吃。”

    陈寿从憧憬中拉回思绪，拍了拍手拿起案上的一个卷宗道：“随便准备一下饭菜，我在水榭内吃。”

    ---

    应州此时已经战火连天，蒙古人来的又快又急，战争如同汛期的洪水一般，毫无征兆地突然爆发了。

    灵丘位于大齐的西南，在中原的政治版图中并不醒目，然而应州之战爆发，使灵丘成为东线军事运输的中枢，由汴梁运来的大批物资从灵河上岸，经陆路转运至应州城南的仓库，再由民夫送往前线大同。

    由于军资、人员汇集，市面愈显繁华，来自各地的输粮官、押运官、督军官不下数百人，让这个小城热闹起来。

    李欣看着源源不断的物资，心中甚至有些过意不去...

    朝廷的日子也不好过，陈寿能拿出这个手笔来，真的是出乎他的预料。

    在他看来，陈寿这个人贪财好色，眷恋权位，很难称得上忠义二字。

    这些东西，可是货真价实的辎重，筹措起来不知道要花费多少钱。

    应州的将士，对这场恶战，也都多了几分信心。

    李欣看着周围士卒的盔甲，心中暗道，自己在西北打了这么久的仗，唯有此战后勤做的最好。

    若是陈寿能一直如此，未尝不是国家之福...说不定还能做一个中兴名臣！

    前些日子朝廷的旨意下来，将应州府全年的赋税减免，号召所有壮年男丁入伍参战。

    应州一带，被异族轮番入侵，早就憋着一肚子气的男儿，终于等来了一个硬气敢战的朝廷。

    应征入伍的男儿越来越多，手持着刚刚运到的辎重，披甲执锐，运往各线战场。

    三天后，李欣来到了大同，这座古城乃是全晋之屏障、北方之门户，号称北国锁钥。

    蒙古人攻入大同城下，已经两天了，发动了几次进攻，全都无功而返。

    今夜他们聚集的人马，前所未有的多了起来，李欣也赶赴了第一前线，在城头督战指挥。

    寂静的夜色顷刻间变得凝重，大战将至的凝重气氛笼罩四野，无数军士、战马在残月下的平原上聚集，一面又一面的军旗出现在视野中。

    上一次攻城，合不勒的小儿子惕赤斤战死，蒙古右军被西凉骑兵击溃，损失惨重。

    本以为他们会最快也要三四天，整顿败兵，才能继续攻城，没想到第二天夜里就要继续攻城。

    这是合不勒统一蒙古诸部之后，第一次率兵南下，若是不能完胜，他的声望将会大打折扣。

    如今的大汗，究竟是不是长生天选出来的，所有蒙古人的王，大家都等着看这一战的结果。

    为此，合不勒不惜与契丹和解，接受了契丹皇帝的册封。

    他在深思熟虑之后，认为契丹和大齐都很腐朽，但是大齐比契丹还不如，所以选择了南下而不是东进。

    威风凛凛，不可一世的蒙古汗王，一头撞在了大同的雄伟壮阔的城墙上，碰了个头破血流。

    大同周围，光是辅城堡垒就有几十个，互相支援，袭扰敌军。

    蒙古人主攻大同城北，北门首当其冲，位置最为重要，防卫也最为森严，单是堡垒就有六座。此时由李欣率领直属营亲自坐镇、麾下都是西凉将士。

    副将杨宁一营为辅助，另外还有三百名雇佣兵和一千名民夫。

    李欣并非一味的守城，他居高临下，一旦发现哪个地方有漏洞，骑兵便从堡垒中杀出，袭扰敌军侧翼，搞的蒙古人防不胜防。

    合不勒不得已，分兵出来，盯着齐兵的游骑。而李欣则没有什么顾虑，直接让大同城中的新招募新兵全部上城，五千的民夫只留一千，其他的日夜不停地搬运滚石檑木。

    蒙古阵中，一个大汉骑在马上，身材高大粗壮，披着厚厚的皮甲，沉声道：“打下了这个城池，让儿郎们痛快地杀上七天，把所有的南蛮子全部杀光。”

    一声苍凉的号角呜呜响起，火光照耀如同白昼的大同城下，蒙古鞑子的冲锋又开始了。


------------

推书

推荐一本任鸟飞的新书《挟天下》：

    （发现推荐词不如他自己的简介直接明了，直接贴吧）

    靖康耻？

    不存在的。

    我韩擎既然来了，怎么可能还让靖康耻发生？哪怕金人已经打破了汴梁外城带走了宋徽宗与宋钦宗。

    “汝妻子我养之，勿虑也！”

    且看我韩擎如何挟天子以令天下，扭转乾坤，改写历史！

    PS：假的！都是假的！就是馋老赵家女人的身子，韩擎才干翻了所有胆敢跟他抢老赵家女人的敌人！
------------

第一百一十二章 无心插柳（第五更）

    金羽卫大营，陈寿正在观看他们操练。

    “李欣在大同，挡住了蒙古人的三次进攻，如今已经着手反击了。”

    黄真举着一封告捷书，笑吟吟地喊道。他一个六旬老头，一溜小跑，让周围的人好生担心。

    陈寿拍了拍手，笑道：“李欣果然没有让我失望。”

    陈寿确实对他很是信任，甚至在这个时候，把汴梁的兵马调去武清县剿匪了。

    虽然是为了拿下大名府，但是若是对李欣不这么信任，他也不敢冒这个险。

    “老黄，你小心点，这么大年纪，就是不稳重。”陈寿笑吟吟地说道。

    陈寿早就知道战报，所以才能如此云淡风轻，两个人还没高兴多久，外面一骑飞奔而来。

    到了点将台前，马背上的骑士翻身下马，抱拳道：“大人，山东巡抚发来求援奏章，沧州、青州、济州、霸州同时闹起了白莲教，教匪们打破州县，屠戮官吏，裹挟百姓，局势已经不在控制之中了。”

    “来了！”陈寿脸色由晴转阴，双眼微微眯起，两拳紧握。

    “走，去见陛下！”

    皇宫内，赵材看见陈寿，有些心虚。

    这一次忠勇侯不光自己来了，还带来了朝中几个重臣。

    看这样子，难道是发现朕玩物丧志了？

    陈寿看着皇帝一副猥琐的样子，上前抱拳道：“陛下，白莲教在山东作乱，连续打下了四个州府，杀我大齐百十个官员，几十万百姓流离失所。”

    赵材一听，拍案而起，道：“又是白莲教！”

    他毕竟是少年心性，并不害怕，大声道：“来人呐，传令兵部，朕要御驾亲征，彻底剿除白莲教！”

    在场的官员面面相觑，陈寿也被他吓了一跳，上前道：“陛下千金之体，万乘之尊，岂能为了区区教匪，而御驾亲征。臣举荐禁军羽林将军张正元为主将，大名府总兵梁仲秋副之，前往山东平叛。”

    “准了。”

    ---

    几乎是同一时间，两淮的信使也在路上了。

    秦拢一带也闹起了白莲教，河北一带纷纷告急。

    一天时间，求救的奏章雪花一般飞进皇宫，各地的豪强纷纷借口剿匪自救，开始招募兵马。

    这是陈寿预料之中的事，也是他无力控制的，这些人早晚会自募兵马，不然他们积攒的财富，就会沦为其他人的军饷。

    乱世就是这样，谁有兵，谁才有活着的权力，谁才能保住自己的家业。

    不然越富有的人，死的越快，死的越惨。

    小皇帝不知道深浅，同意了陈寿的安排，让张正元为大将，而梁仲秋副之。

    这就给了陈寿一个让梁仲秋离开老巢的机会，一旦他不从，就是抗旨不尊。

    若是他带兵出了大名府，利用大名府将士对他不满的情绪，除掉梁仲秋也简单了许多。

    还可以乘机抄他的老巢，先前安插的、收买的人，都在此时成为了关键。

    大名府内，一个隐蔽的院落。

    周围的院墙足足有三丈高，即使是在小楼上，也根本无法看到里面的情景。

    门口守卫森严，寻常百姓靠近，都会被客气地驱赶。

    院中一个石桌，周围坐着几个大汉，都是中年人。旁边燃着的小泥炉，烧着水，他们连个侍女都不带，其中一个提起壶来，挨个倒满。

    “如今的局势，稍微有点见识的都知道，乱世来了。乱世需要明主，梁仲秋此人，绝非明主。一根筋跟着他，只怕会最早被人所灭，不如乘机改换门庭。”

    “梁仲秋确实无能，不过我们能投谁？”一个中年文士问道。若是有熟悉大名府官场的，一眼就能认出来，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大名府司录李成栋。

    司录大人连个官服都没穿，一身便衣看上去更加干练了，周围的人，不是武将就是文官，都是大名府身居要职的官员。

    大名府和其他府郡不同，它所有规制，几乎和开封府齐平。

    其官属有牧、尹、少尹，司录、户曹、法曹、士曹、司理参军及文学、助教，又置留司御史台。牧、尹以下官职掌，与开封府全同。

    这样的地方，自然也是有自己的派系的，而如今这个小院的，是土生土长的大名府豪强、乡贤、士绅的代表。

    梁仲秋最信任的是他自己提拔的一群人，魏云色死后，梁仲秋没了枷锁，很是提拔了一群人。他们没有什么背景，只能是靠着梁仲秋，所以对他最忠诚。

    还有一群，是魏云色的旧部，这些人背后乃是两淮集团。魏云色死后，这些人大受打击，还没有恢复过来，和梁仲秋也是貌合神离。

    “你们说，这个蠢货，会不会去山东剿匪？”大名府防御使李迁笑道。

    “你别说，真有可能。”李成栋低声道：“我也不跟你们说虚话，前些日子，辽东的吴麟和开封府的陈寿都派人联络过我，要我弃梁仲秋，转投他们。他们许下的报酬，一个比一个丰厚，相比之下还是吴麟给的更多，你们怎么看？”

    “我府上也是这两伙人，还有河东的蒋褚才，陈寿虽然给的最少，不过也因此更令人信任一些。其他两家，我总觉得有些虚。”李迁道：“陈寿距离我们最近，关键他是新起之秀，我们去了有大把的位置。其他两家，都已经是根深蒂固的老牌藩镇了，靠前的位置挤得满满的，哪有我们的一席之地。”

    “我也是这个意思，而且你们别忘了，陈寿的背后还有西凉。”

    李迁问道：“西凉会支持陈寿么？”

    一直没有说话的崔羽笑道：“征西将军府和陈寿的关系，只怕比我们知道的还要深，你们知道么，那陈寿在自己的兵都没装备完的情况下，不要命似得往应州运粮食和辎重，若非早有暗地里的同盟，他岂能如此？”

    陈寿万万没有想到，自己难得的一个舍小家为大家的举动，却被人误解为何西凉的盟约，反倒帮了自己的大忙。

    因为有西凉这个重重的砝码，大名府的地头蛇们决定，投靠陈寿。


------------

第一百一十三章 出汴梁（第一更）

    “白莲救世，万民翻身！”

    青州府内，无数的流民，表情木讷，被大部队裹挟着前进。

    时间长了，他们也跟着喊几句，抢东西的时候也红着眼上，渐渐的杀人、强1奸、防火...慢慢堕落为流贼。

    白莲教乱，如同蝗灾一样，人数越来越多，席卷齐鲁大地。

    无数人扶老携幼，从东往西逃，窜入京畿省，准备避开白莲教匪。尤其是各地的乡绅富户。白莲教也要吃饭，也要钱财粮食，这些人就成了最好的洗劫目标。

    张正元的人刚到博州，就见到漫山遍野的难民，涌入大名府地界。

    一骑飞尘，从西边奔驰二来，远远地摔着手臂，高声道：“将军，朝廷调令来了，我们不再去武清县剿匪，而是入山东平叛。”

    张正元早就知道，点头道：：“还有什么命令？”

    “嘿嘿，您是主帅，那梁仲秋任副帅，也要他带兵前来呢。”

    “拿文书来我看！”张正元马上意识到，这可能不是简单的委任，果然结果文书之后，上面写的清清楚楚，自己是主帅，梁仲秋是副帅，大名府兵马归自己调动。

    梁仲秋死期至矣！

    张正元脸上不动声色，他心中明白，忠勇侯走到这一步，肯定是已经有十足的把握。

    看来他分化离间大名府的目的已然达成，而且有了除掉梁仲秋的具体计划，不然绝对不会打草惊蛇。

    他扬手道：“随我进博州城中，大军就地驻扎，张贴安民招兵告示，搭建粥棚，收拢难民，招募士卒。”

    “我们不前进了么？”

    张正元笑道：“等待大名府将士来了，我们一道打进青州府。”

    他亲眼见过，李欣是如何平定河东教乱的，若是杀眼下的流贼，那么杀多久也杀不完。

    如今逃出来的人，若是走的慢一点，可能明天就成了流贼中的一员了。

    即使他的亲人，很有可能就是被流贼所害，大势之下，人命贱如蝼蚁。

    ---

    汴梁，陈寿亲自出马，带着金羽卫精干亲卫一千人，出了东京汴梁城。

    大名府，在齐国又被称为北京，与长安的西京，共同构成了大齐的三京制。

    袁显年在马下满脸忧色，凝声道：“大人，要不然我替你去一趟？”

    陈寿笑道：“放心吧，你何时见我行险？梁仲秋已经是秋后的蚂蚱，奈何不了我，这次非得是我亲至不可。”

    陈寿虽然说得轻松，但是心中也未尝不怕，不过他没有选择。

    自己若是真有几十万军队，只需让张正元去，就能收伏大名府。

    可惜自己的人手，还没有大名府一半多，最多就是占着一个汴梁，可以狭天子以令诸侯。

    这一次大名府的李成栋、李迁等人要投效自己，若是连这个胆魄也没有，他们如何能信服。

    陈寿看了一眼汴梁，挥了挥马鞭，城郊黄真、袁显年、刘志英...等一众大臣，纷纷抱拳作揖拜别。

    对忠勇侯也是对自己这些人，最重要的一天就要来了，若是能拿下大名府，就有了在乱世立足的资本。

    大名府，因为地靠河北，所以这儿的建筑，大多是用巨木建造。

    李府却是以土石构造，夯实的墙头又高又厚，庭院圈的极大，远远的就可将院中院外的一切尽收眼底。

    一进府门，迎面便是一条长廊，长廊只是一个木架，上面爬满了葡萄藤，还没有结果，绿色的秧苗爬的到处都是。

    门口树荫下聚集了许多家将，他们都是几个家族的侍卫。

    李成栋的父亲，李家的家主此时站在最中央，背后都站着两个腰挎弯刀的侍卫。虽然两鬓斑白，却是精神瞿烁，顾盼生威。

    “诸位，乱世将至，人心思变。梁仲秋，一迂腐书生尔，于他手中，早晚葬送了我们大名府的十五万大好男儿。”

    “李老所言极是，梁仲秋本来就是魏云色的一条狗，自从他来到了大名府，仗着魏云色的势，安插亲信，打压我等。好好地一个大名府，倒成了他淮阳人的天下，我等却只能卑微忍受。如今魏云色那老狗已经死了，梁仲秋恰如断脊之犬，又像丧主奴己，正是我们报仇的大好时机。”李迁低声道：“告诉诸位一个消息，忠勇侯陈寿，已经在来大名府的路上，今日就能到。我意已决，追随李老，铲除梁仲秋，迎忠勇侯，则庙堂彤廷之上，必有我等一席之地啊。”

    “大名府尹魏善到！”

    外面一声唱喏，在场的人窃窃私语起来，李先笑道：“勿慌，是我请他来的。”

    府尹魏善是两淮人，也是魏云色的堂兄弟，梁仲秋见了他都得客客气气。府内这些人，平日里见了他都点头哈腰的，这样的人威名还在突然赶到，这些人难免有些心虚。

    魏善已年逾六旬，赤红的脸庞，十分的魁梧，他顾盼左右，抚须笑道“李老已多年不问世事了，不知今儿一大早就急着把我们找来，有什么要事相商啊？”

    李先也抚须笑道：“府尹大人说的是，老夫年纪大了，每日里一壶茶、一杯酒，含饴弄孙、颐养天年，早该不问世事才对……”

    魏善很没礼貌地直接打断他的话，晒笑道“李老所言有理，您老人家精神矍烁、身体康健，若是好好奉养天年，再过二十年，就是咱大名府的人瑞，有什么事情，我们这些晚辈们自会予以解决，李老还是少操些心的好。”

    他一边说，一边走到上首，直接坐下，丝毫没有给李先面子。

    在场的李家子弟，都有些愠怒，但是魏善丝毫不把他们看在眼里，他们打压这些地头蛇很久了，一向不拿他们当人看。

    李先让出上首，走到一旁，笑吟吟地说道：“可是如今世道很乱啊，我这老头也睡不安稳，魏相死了之后，你睡得可还安稳？”

    魏善恼羞成怒，霍的一下站起身来。

    李先笑道：“今天破例请你来，就是为了要你狗命，让你知道大名府不是你们这些外人撒野的地方。”

    “你！”

    话音刚落，李先身后的两个侍卫，暴起杀人。

    两柄明晃晃的刀刃，从魏善的胸膛刺穿，他指着的手指和身子一道垂垂倒下。

    魏善没有料到他们会在城内杀人，带的侍卫不多，还到了别人家中，很快就被杀了个干净。

    “我们杀了魏善，如今是非得举事不可了。你们都在场，不愿意的可以绑了我去告密，不然的话，就和我一道诛杀梁仲秋。”

    这老头太损了，在场的几个有骑墙派，本来打算看热闹，现在是非得上贼船不行了。

    “我们都听李老的！”


------------

第一百一十四章 大摇大摆（第二更）

    魏善的命，让大名府各大家族统一了口径。

    李先眼一横，道：“大家有什么办法，将梁仲秋骗来？”

    “梁仲秋贪生怕死，这个时候，恐怕不敢轻易离开他的心腹。”

    “我们必须在忠勇侯到来之前，将梁仲秋杀了，或者捉起来。”李迁摩拳擦掌，压低声音道：“要不然，我们打进总兵府，给他一个措手不及。”

    “不可，总兵府乃是旧日的秦王府改造，层层院门，俱有铁锁，不能草率进攻。”

    李先有些急躁，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已经走出了第一步，接下来就是你死我活的斗争。

    虽然大家都看不起梁仲秋，但是他毕竟是大名府总兵，拥有绝对的统治权。

    时间拖得越久，对大家越不利，不尽快解决掉梁仲秋，等到忠勇侯来了，即使成功了，自己这些人将来的功劳也要大打折扣。在忠勇侯心中的地位，也会有所下降，将来融入到开封府汴梁的集团中，能够获得的权柄和地位，也会以此次的表现为准来定夺。

    “不好了，梁仲秋带人来了！”

    李府的管家，从外面进来，大声喊道。

    “慌什么？他来了不是正好？”李迁喜道。

    “不是...他...他是带兵来的。”

    “什么？”众人一起喊道。

    “你们到楼上就知道了。”老管家带着众人，攀上李家的高楼，只见外面街道上，布满了兵马。

    “是谁走漏了风声？”

    大名府城内，以李氏老宅为线，东边是大名府各个世家的子侄、家将、护院、佃佣们组成的队伍，西边是梁仲秋在城中的人马，双方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梁仲秋一直没有出面，却派出了几个人前来劝降。

    等到他派去的人都被杀了，首级从墙上抛了下来，他才确信这些人真的反了。

    梁仲秋在层层兵马的最后面，被围的是滴水不漏，脸色铁青。

    “这群贼王八，果然反了，果然反了！快去调城外的兵马，全部入城，我要杀光这些泼贼！”

    他此时的感觉，就是毛骨悚然，因为大名府的底层武将中，很多都是这些世家子弟，他也不知道哪一个是忠的，哪一个会突然把刀砍到自己的脖子上。

    环顾四周，梁仲秋觉得所有人都很可疑，只有自己的亲信还值得信赖。

    “大人，调兵进来会不会...有这些家族的人混进来？”

    梁仲秋呼吸急促起来，久久拿不定主意。

    今早报信的人，他并不认识，对方说是白莲教的。

    刚开始梁仲秋还想将他收押，结果对方说的有板有眼，不由得梁仲秋不信。他派人打听了一下，说是李家的老东西，确实把几大家族都叫去了。

    这下梁仲秋彻底慌了神，直接提兵来到李宅，果然发现他们反了。

    梁仲秋甚至来不及感叹白莲教的无孔不入，连这种机密情报都能打探到，他此时只想快些杀光这些大名府的地头蛇世家。

    李家的院墙上，家将们居高临下，弓箭拉的满满的。

    梁仲秋没有下令，大名府将士也不敢主动开战，紧张的气息充斥着整个大名府城中。

    百姓们全都不敢出门，各家各户紧闭门窗，街道上不停有双方的人前来，堵塞了每一条巷道。

    甚至在一条巷子里，就同时有两边的人，彼此剑拔弩张。

    ---

    大名府外，陈寿怒火冲天。

    “我们身边有奸细！”

    消息很可能是从自己身边传出去的，因为大名府的人，是今日才收到的命令，就算是有内奸，不可能传的这么快，这么清楚。

    “侯爷，现在怎么办？”

    陈寿沉声道：“事到如今，指望着他们杀掉梁仲秋，已经绝无可能。我们自己去，打进城中。”

    “我们？”高欢看了看身后的一千多个金羽卫，撑死了也就刚刚窜到城下，就有可能被人一阵箭雨杀光了。

    “进到城中，我们收买了很多的大名府武将，只要我进了城，他们就敢反了梁仲秋。他身边风声鹤唳，草木皆兵，怎么跟我们打。”陈寿狞笑道。

    高欢一摊手，急道：“可是我们怎么进城啊？”

    “我还有一个棋子没动，走水寨！”

    陈寿带人来到运河渡口，早就在这儿等候的薛良平，见到一群人簇拥着一个少年进来，纳头就拜：“草民拜见忠勇侯。”

    陈寿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扶了起来，丝毫没有因为这是一个草根而怠慢，拍着他的肩膀道：“薛舵首，水寨进大名府，你能冲进去么？”

    “大人，无须冲进去，我买通了梁仲秋，为了漕运方便，水寨全是安插的我们自己人。”

    陈寿大喜，“把我这一千人送进去，其他的你就不用操心了。”

    薛良平恨极了梁仲秋，点头道：“我手下的汉子，也想跟着忠勇侯，诛杀这个鸟人，建功立业，还望侯爷给个机会。”

    “好吧，事不宜迟，我们马上进城！”

    高欢在一旁指挥众人登船，大声喊道：“都仔细着点，进城之后再声张起来。”

    陈寿摆手道：“不行，大造声势，敲锣打鼓，就说梁仲秋已经伏法认罪，我们去抄他家，灭他族。”

    高欢不明所以，陈寿冷笑一声道：“城中多半是他娘的墙头草，谁赢了他们帮谁，懂了吧？”

    薛良平的手下都是漕运行的好手，走水路张满了风帆一点都不慢，到了水寨前，薛良平站在船头，大声呼喊。

    果然水寨登时内乱，船还没到，水寨大门洞开。

    陈寿长舒一口气，在灞桥登岸，他身后有一千金羽卫，还有几千个漕行的汉子。

    这些人一道造起势来，敲锣打鼓，只说是梁仲秋已经伏法，忠勇侯亲自到来。

    金羽卫挂起四爪蟒旗，摆足了仪仗架势，陈寿这辈子也没这样摆谱过。

    大名府的各路人马，全都在墙头观望，就连梁仲秋的心腹也惊疑不定。

    梁仲秋因为害怕被刺杀，一直没有露面，除了他身边的亲卫，没有人知道他的死活。

    可是忠勇侯这么高调进城，难道真的已经掌控了局势，还有就是他是怎么进的大名府，难道城外的人都已经投了？

    陈寿就这样，大摇大摆，在各路人马的注视和让路下，一路到了李宅附近。


------------

第一百一十五章 风吹两边倒（第三更）

    李宅外的十字街口，两军遥遥相对。梁仲秋的手下悍将石珍横刀在前，身后士卒手持长矛，如同密林。

    李宅内，墙头矮墙后面，蹲伏着无数的弓箭手。

    双方大战一触即发，一支军队出现在十字街口的另一端。

    陈寿不知道局势到底如何，到了这个时候，也不见梁仲秋出来。

    终于，石珍收到了命令，他一挥手，伸手的士兵开始慢慢向李府靠近。

    突然出现的人，仪仗排场很大，但是兵力不多，没有引起石珍的重视。

    城中陈寿的探子，见到他的仪仗，也纷纷靠了过来。

    一个身穿大名府军袄的小兵，见到陈寿抱拳道：“侯爷，属下无能，根本见不到梁仲秋的面。”

    陈寿疑问道：“自从出事以后，他一直没有露面么？”

    “说的就是这个，这厮实在是太猥琐了，我们准备了几个杀招刺客，全都没有用武之地了。在桥下埋得炸药，更是白费功夫了。”

    陈寿沉吟道：“我知道了，你们归队吧。”

    此时梁仲秋藏身的一个民宅内，里三层外三层，有人挤进去通报道：“总兵大人，城中好像有贼人的援兵。”

    “哼，什么援兵，能比得上我的城外大军，只要大军入城，俱成齑粉！”梁仲秋色厉内荏地说道：“快让石珍攻打李氏的宅子，我养着他们这么久，连个宅子也攻不下来么？”

    “报！”一名传令的军士飞奔过来，屈膝伏在地上，喘着气道：“禀！禀报总兵……忠……忠勇侯……来了！”

    “什么？！”梁仲秋站起身来，道：“果然是他，他带了多少人马？”

    “不下十万！”

    梁仲秋吓得蹲在椅子上，这个传令兵的情报，来源于口耳相传。

    陈寿的排场太大，再加上在巷子里，纵使良将也难估算人数，只能是主观推断。

    “再去探，一定要探到虚实！”

    梁仲秋这次是彻底怕了，他不是争霸的性子，一个酸腐无能的文人而已。

    这种时候，作为主将，表现出怯意实乃大忌。

    手下的人本来打算拼命的，看见你这熊样，也自损三分战斗力。

    陈寿的队伍前面，斩杀了一批拦路的大名府兵马，已经接近了李宅，马上就要看到李宅的墙壁了。

    陈寿把高欢叫到跟前，耳语一阵，高欢点了点头，迈步出去。

    不一会，四个小队，从四面出发，轻装简骑。

    出去之后，他们各自举起一个长长的竹竿，上面挑着一个长发覆面的人头，都是从刚刚的死尸身上割下来的，还在滴血。

    这些人一边骑马走街串巷，大声疾呼：“梁仲秋已死！梁仲秋已死，只杀首恶，余者无罪！”

    “梁仲秋已死！梁仲秋已死，只杀首恶，余者无罪！”

    ......

    “总兵死了？怎么可能？”

    “总兵死了，我等该当如何？”

    “梁贼死了，真乃大快人心。”

    “总兵被斩首，脑袋被挑着巡街了。”

    “总兵全家被杀，朝廷的人正在总兵府抄没家产呢。”

    “恶贼梁仲秋被朝廷正法了，我等大名府官员当为朝廷检举此贼的劣迹！”

    ......

    这个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传十十传百，传到靠近城郊的地方，梁仲秋的死法都已经出现了七八个版本。

    本来偏向梁仲秋的，也都放弃了行军，大家都停在原地，等待结果。

    只有一些梁仲秋的铁杆心腹，更加焦急地往之城中赶，在半路遭遇了世家的家将就是一场血战。

    石珍越大发现越不对，自己的人马，丝毫没有补充。

    说好的大军顷刻将至，把叛贼碾为齑粉呢？

    怎么从后面杀来的那些人，直勾勾盯着自己的队伍射箭？

    陈寿一挥手，他身后李三妞顿时咆哮起来，带着自己的直系部署冲杀过去。

    这厮剑戟般的须髯，黑炭一样的肤色，野狗般凶狞气势，就像是一个战神一样，带领金羽卫中精锐的步卒陷阵冲锋。

    “忠勇侯杀到了，忠勇侯实乃信人，而且身具弥天之用啊。”李迁大声道：“我们也杀出去，助侯爷一臂之力！”

    李宅大门洞开，伴随着震天的喊杀声，向着梁仲秋的人马冲杀过来。

    城中各路人马的观望，帮了陈寿的大忙，从名义上说，陈寿身负朝廷的旨意，算是大义上站得住脚的一方。

    毕竟他掌握了朝廷，拥有无限开火权，也有大肆封赏的权力。

    城中固步不前的人，心中多少都存了些升官发财的小心思。

    甚至干脆有人，就加入了陈寿一派，乘机去洗劫大名府总兵衙门了。

    这个时候，梁仲秋应该做的，就是马上出面，让人知道他还活的好好的，然后收拢组织自己的亲信，对贸然进城的陈寿进行围杀。

    可惜，他没有这个胆魄。

    梁氏人马节节败退，更可怕的是，他们一败，加入陈寿大军的人数就越来越多。

    他们只帮赢得...这就是墙头草。

    很多本来还在为梁仲秋作战的将士，眼看大军淹没而来，调转枪头高声喊道：“诛杀梁贼，快跟我来！”

    陈寿看着汹涌的大军，笑的十分开怀，李家宅子内，大名府世家子弟纷纷过来。

    “拜见忠勇侯！”

    声音整齐划一，陈寿敢带人进城，这份胆魄让众人彻底钦服了。

    不说别的，相比之下，忠勇侯比梁仲秋强了十万八千倍。

    陈寿扶起其中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笑道：“这就是李老吧？”

    “正是老朽，说来惭愧，我们这些人谋事不力，还得让侯爷亲自冒险进城。”

    陈寿脸上丝毫没有责怪的意思，笑道：“梁仲秋此人，懦弱猥琐，实不相瞒，我就没把他放在眼里过。尔等随他，早晚被人所擒，破家灭门。”

    李先也笑道：“若非侯爷亲至，谁能救我们出这个火坑，梁贼不过是魏云色的一条狗，魏云色都倒了，我们怎么可能还听这条狗的摆布。若是侯爷愿意收留，我们这些人，都将未侯爷效犬马之劳。”

    陈寿还没说话，一员小将骑马过来，大声道：“侯爷，梁仲秋已经被围在前面的一个民宅中！”

    “走，去会一会他。”


------------

第一百一十六章 发挥余热（第一更）

    “梁仲秋可不是个体面人，我觉得他多半会投降。”陈寿笑着说道。

    在场的人都哈哈大笑，大名府遍地尸首，血染长桥，不过这些人护着的梁仲秋，确实已经准备好投降了。

    他的脸色灰败，手脚发颤，心中不安，嘴里一直念叨着：“我的心腹内，一个也没来，竟然一个也没来！早知道就归顺陈寿了，在汴梁城下就该归顺了...”

    他一会狂躁不安，一会如丧考妣，哭哭啼啼，骂骂咧咧，完全就跟疯了一样。

    周围的手下，看着他这副样子，心中不禁更加鄙夷。

    到了这个时候，总兵大人还在怨天尤人，简直是个废物。

    在太平盛世，为这种软弱文人效力还行，一旦到了乱世，这简直就是待宰的肥猪。

    民宅内挤满了梁仲秋的心腹，到了这个时候，拼死也没有任何用处了。

    他要是不这么胆小，没有被围，现身之后在大名府收拢兵马，他还是占据优势的。

    但是梁总兵一直不现身，陈寿又四处派人，挑着一个脑袋说是梁仲秋死了。

    人的首级就算放在那不动，你也要花点时间辨认，在马上挑着飞奔，谁能认出真假来？

    梁总兵既然死了，大名府的兵马没有再敢动的，谁会豁上全家老小的性命，去为一个死人尽忠...

    这时候陈寿提前收买安插的习作就有了作用，到处宣扬朝廷已经灭了梁仲秋，大家早点归顺，免遭他连累。

    梁仲秋还没死，陈寿已经在各大家族的帮助下，开始收伏大名府的各路兵马。

    李三妞在民宅外，喊了几句，没有人出来投降? 他便放起火来。

    陈寿坐在不远处? 正在和李先商议，地上铺着一张大名府的地图? 突然一阵风刮来浓烟。

    “他娘的? 那个狗日的贼厮鸟放的火？”

    李三妞笑着走了过来，“侯爷? 是我放的，他们不出来啊。”

    “咳咳...咳? 你...赶紧灭火? 大名府全他娘的木屋，走了大水我把你烤了吃了。”

    话音刚落，大门洞开，一群人簇拥着梁仲秋出来投降。

    陈寿站起身来? 拍了拍屁股? 只见梁仲秋满脸乌黑，不知道脚被砸了一下还是腿被砸了一下，走路一瘸一拐的。

    他心中一笑，上前道：“哪个是梁总兵？快把梁总兵请过来。”

    一群人押着梁仲秋上前，陈寿给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吓得梁仲秋差点瘫倒。

    “忠勇侯，下官有罪? 请侯爷宽宏大量，饶恕下官...下官愿为您牵马执鞭? 效犬马之劳。”

    “来人呐，给梁总兵取些水来。”陈寿一边说? 一边脱下披风? 给梁仲秋系上? 道：“梁总兵，你说的是什么话，咱们之间不过是一点误会。想通了就好，你我联手，一文一武，共治天下！”

    梁仲秋没想到陈寿这么客气，心中大喜，千恩万谢，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他几次和陈寿作对，早就做好了被羞辱，甚至被杀的准备，没想到竟然是这样，早知道就早点投降了。

    “你看，这满城的将士，还需要你帮我约束一下，让大家好生准备。山东匪情不比寻常，紧急万分，无数生民等着我们前去剿匪呢。”

    “下官这就去！侯爷尽管放心！”

    梁仲秋在陈寿的人“护送”下，开始收编大名府的兵将，高欢啐了一口道：“侯爷，就这么饶过了他？”

    陈寿轻笑一声，“梁仲秋还有些用处，等他收完兵马，给他个有名无实的将军名号，去往山东剿匪，腾出大名府来，我们好接手重洗这块地盘。至于梁仲秋，你告诉张正元，让他好好看着点，大名府的武将，有谁还跟在他左右的，全部和梁仲秋一道，战死山东。”

    高欢笑道：“下官懂了，还是侯爷高明。”

    陈寿回过头来，看着一众大名府的人，笑道：“来，我们继续，薛舵首。”

    “草民在。”

    “你别草民了，虽然你的漕运行很赚钱，不过我希望你能来帮我。打下山东之后，我准备成立一个市舶司，以后你别光走运河了，我帮你找一群能工巧匠，你给我造出能出海的船来，我们走海运。”

    薛良平瞳孔紧缩，心中的激动抑制不住，“侯爷...所言当真？”

    “少他娘废话，我们侯爷没事跟你耍笑？”高欢不满地呵斥道。

    陈寿笑道：“自然是真的，谁跟钱过不去？”

    运河才赚几个钱，开海才是一本万利，日进斗金。

    陈寿急于从海上，和南唐取得贸易的机会，他贿赂了不少南唐的官员，正是大发其财的时候。

    有梁仲秋帮忙，再加上大名府的世家助力，很快大名府的这场动乱就被平定下来。

    一些魏云色的嫡系，被彻底清洗，兵权一分为三，总归朝廷调遣。

    入夜之后，到处燃起火把，百姓们也都走出院子，收拾各自门前。

    这一场动乱，总的来说有惊无险，除了李宅附近有几家倒了霉，其他百姓几乎没有受到波及。

    就只有一些乱兵，乘机打劫店铺，猥1亵妇女，也正在被彻查清理。

    陈寿在总兵衙门内，内外都是金羽卫的亲兵，大摆酒宴。

    一张张的小桌子，呈回字形排列，陈寿坐在上首，身后悍将李三妞、跟班张和持刀而立。

    大堂内的烛火通明，酒菜十分简单，也没有歌舞娱人，但是座上客人人兴奋不已。

    除了此间原本的主人梁仲秋...

    酒酣耳热，笑着就把梁仲秋的兵权拿下了，李迁被任命为剿匪副将，梁仲秋任监军，随军前往博州，和张正元会和。

    梁仲秋意识到有些不对，但是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能够活下来已经是侥幸了，他只能惴惴不安地领命。

    陈寿笑着安慰他几句，说道：“梁总兵若是不去，就怕大名府的将官不放心呐。”

    “侯爷说笑了...”梁仲秋点头哈腰地说道。

    陈寿站起身来，道：“诸位，时候不早了，咱们明日再聚，到时候一起送大军出发，剿灭白莲逆贼之后，我再来给你们排庆功宴！”

    PS:书评区有两个活动，一共三万点币的奖励，大家可以参加一下。每个月都有，足够看书的了


------------

第一百一十七章 挖奸细

    风很烈，天很高。

    大名府城墙上，陈寿坐在一个矮墙上面，看着城中栉次鳞比的建筑，心情舒畅。

    这一座军镇，北控河北，东连山东，西邻京畿，陆路四通八达，水运勾连南北，精兵强将十五万。乱世之中，此乃必争之地，终于落到了自己手中。

    大名府的兵出城以后，陈寿开始重塑大名府的各个衙署，几乎全部换上了自己人。

    这些人都是大名府的世家子弟，对城中的大小事宜十分清楚，可以用最快的速度接手这个城池。

    大名府和京畿开封府相邻，如此一来自己的势力终于扩展出来，而且大名府是个军镇，又是北方要道，进可攻退可守，也解决了开封府无险可依的危险境地。

    不管是谁，想要进攻开封府，都要三思而后行了。

    “大人，你看大军要出发了，我们也下去吧？”张和指着远处说道。

    陈寿看向城门口，大名府的兵马军阵还算整齐，他们虽然不是西凉、辽东那样声名显赫，不过也绝非以前的禁军那样的花架子。

    大名府的兵，希望到了张正元的手上，能变得跟以前不一样吧。

    这一次剿灭白莲教乱，对陈寿来说是一个机会，不但可以名正言顺地把山东几个州拿下，还可以练兵，磨合将士的熟悉度。

    “走，下去送他们去战场。”

    大名府内动乱平息之后，梁仲秋就失去了作用，他在队伍的最末端，甚至见不到陈寿的面。

    陈寿前恭后倨的表现，让梁仲秋明白? 自己又上了这个小贼的当。

    懊恼之余? 梁仲秋也没有什么办法，随着大部队出发。

    以往时候? 这是他的军队? 可是此时的兵权已经被彻底剥掉。

    他能指挥得动的，恐怕只有身边这两个亲兵? 这些年执掌大名府，没有丝毫的恩德施下? 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李迁? 你去了博州，一切听张正元的指挥，切莫贪功傲慢。我们新附忠勇侯，要表现的足够好? 才能融入他们。”李先虽然年迈不管事了? 但是德高望重，在大名府世家中威望是独一份的。

    他轻轻嘱咐着李迁，这时候陈寿走了过来，两个人马上转过头，笑着抱拳道：“见过侯爷。”

    “小李将军? 白莲教虽然都是些无知流民，但是他们扎根已久? 信徒众多，而且都不怕死。你去了以后? 还是要多加小心，切莫轻敌。我和李老在汴梁? 都等着你早奏凯歌啊。”

    李先神色一动? 看向陈寿。

    陈寿笑道：“我已经给奏请陛下? 表奏李老为中书令，封官许愿虽然不是目的，但也是聊表我的诚意。”

    “谢侯爷！”

    大军出发之后，陈寿留下一个小队的金羽卫，开设衙署。然后带着大名府的子弟，回去汴梁。

    汴梁城外，早就聚集了一大批的官员，前来迎接他们。

    陈寿拿下大名府，附庸于他的官员长舒一口气，从此他们也不用再惴惴不安了，至少有了一层保障。

    人群中，只有黄真脸色有些难看，他靠近了正在和官员们寒暄的陈寿跟前，附耳道：“忠勇侯，秦拢有战报传来。”

    陈寿见他如此做派，就知道不能在人群中说，推开了热情过度的官员，笑着摆手道：“诸位，实不相瞒，我这几天没有合眼，先回去歇息一番，明日咱们再聚。”

    众人让开道路，陈寿跟黄真上了马车，才换了一副表情，收起了笑脸，凝声问道：“出了什么事？”

    “寿州、淮州、黄州都上奏，当地白莲教作乱，贼势日大，已经到了不可控的边缘。”

    陈寿胸中一闷，一圈捶到马车上，“我们还是小看了白莲教，看来他们已经遍布整个大齐，而且准备动手了。”

    “贼势日大，而且不知道还有多少地方，藏着他们的兵马。至少中条山，也是有大股的教匪藏身的，这白莲教...真不知道是个什么怪物。”

    “你我身边，就有白莲教的奸细，这次我回来，一定要将他们揪出来除掉。”陈寿沉声说道：“我在大名府的部署，被人透露给梁仲秋知道，差点害的我们功败垂成。”

    黄真怒道：“竟有此事？白莲教还真是无孔不入。”

    陈寿是熟悉白莲教的来龙去脉、前世今生的，不说事情涉及太多宫闱秘闻，不能对黄真细说。

    幻阵叹了口气，说道：“白莲教虽然猖獗，但是这并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地方豪强借此招募兵马，再难控制了。”

    陈寿哂笑一声，道：“天下到了这个地步，人心思变，就算没有白莲教，他们也会想办法募兵。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现在的局势比秦末还糜烂。你马上去中书省，下令减免全国赋税，废除苛捐杂税，休养生息，让利于民。”

    黄真沉思片刻，双眼一亮，拍手道：“高啊，我们广发仁政，地方豪强必不遵守，如此一来，人心在我，侯爷这一步旗高妙。”

    陈寿毫不客气地把李灵凤的谋划安到自己头上，道：“我们就让他们去闹，借着平定白莲教的时机，拿下山东几个州县，然后屯粮、募兵、休养生息，等待时机。”

    黄真连连点头，“侯爷有这个想法，下官就安心了。”

    陈寿将他送到中书省，这才回府，抬腿进了院子，刚要走向门口，门扉吱呀一声开了，里边探出一个身穿月白小衣的少女来，手中端着一个木盆，一盆水“哗”地一声扬向院子，亏得陈寿身手灵活，攸地闪了开去。

    “谁他娘的...呵呵，薛姑娘，洗脚呢？”

    薛韶脸一红，将木盆放在一边，敛裾微微一拜：“见过老爷。”

    “哈哈。客气啥，怎么样，住的还习惯么？”陈寿说这话，一双眼往人家脚上看去，月白色小衣，灯笼纱裤，宽大的裤脚在足踝边松松的迭了几笼，两只白生生的小脚丫汲着一双木屐，卧蚕似的十颗小脚趾就像新剥的荔瓣一般晶莹可爱。

    薛韶赶紧把脚收了回来，“谢谢老爷关心，奴家住的很习惯。”

    说完之后，逃也似的回到了自己的房中，她就住在李灵越院子的侧房内，房中还有几个醉月楼送来的小丫鬟。

    陈寿看着她纤细的腰肢背影，眼珠一转，笑着进了李灵越的房间。


------------

第一百一十八章 败露的边缘

    陈寿清早悠悠醒来，只觉一阵头晕目眩，身上软绵绵提不起丝毫力气。

    拿下大名府之后，回到府上畅饮了一番，醉到现在才醒来。

    伸手一摸，身边没有人，睁开眼一看，已经是艳阳高照。

    陈寿习惯性地喊了一声：“桃儿。”

    没有动静，多半不是在自己房中，过了一会一个丫鬟端着水进来，笑道：“桃儿不在，老爷终于醒了，要我说您这酒量，以后可得悠着点喝，这都晌午了。”

    陈寿这才想起来，自己回府之后，和李灵越一道喝的。看样子，自己的酒量比夫人差远了。

    眼前这小丫鬟穿着鹅黄色的窄袖衫，套了个桃红色半臂，下面是一条小褶裙，十分娇俏可爱，根本不是自己那成熟性感的西域侍女，而是李灵越的丫鬟知画。

    陈寿佯怒道：“大胆，连我都敢调笑，看我不撕你的嘴。”

    这小丫头，穿的还挺时髦，这小裙子可真撩人啊。

    知画和李灵越斗嘴惯了，没大没小，也不害怕，把水端到陈寿跟前，撸起袖子就给他洗脸。

    陈寿被抹的很不舒服，只好坐直了身子，泄愤似得在她屁股上捏了一把。

    “老爷可不要动手动脚的，小姐...夫人还没同意呢。”

    “就你这几两肉...哼哼。”陈寿虽然这么说，也不敢再调戏她，生怕这小妮子告到李灵越那里。

    “过几天，我跟越儿商量下，就给你开了脸，好不好？”

    陈寿终究是色心不死，一边说，一边掀起她的小褶裙，贱兮兮地看了一眼，“你瘦的跟竹竿一样，看不出还生了一双好腿。”

    知画大羞，把帕子扔到水里，掐着腰道：“老爷自己洗吧。”

    陈寿拧眉道：“你大腿上的胎记，怎么和知棋一样啊。”

    说完之后，知画脸色一变，陈寿也暗叫一声不好。

    酒醉害人啊，果然知画杏眼圆瞪眼问道：“老爷，你怎么知道的？”

    “啊？哈哈，那个...”

    “好啊，你连大小姐的丫鬟都敢...那可是我亲姐姐，我要告诉夫人去！”

    陈寿急了，起身一把将她抱住，笑着哄道：“我的好人儿，你替我守一回秘密，也是帮你那可怜的姐姐。你要是说了，她可就倒霉了。”

    知画身子娇小，被陈寿按在床上，动弹不得，小脚一个劲地乱踢。

    “你放开我，放开我...”

    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李灵越隔着窗子问道：“知画，知画，老爷还没醒么？”

    陈寿赶紧起来，朝着她杀鸡抹脖使眼色，知画得意地扬着下巴，朝着他皱了皱鼻子。

    知画朝着窗外喊了一句：“醒啦，正在洗脸呢。”

    陈寿心道，这小妮子只当自己勾引了知棋，还好没有往李灵凤身上想，就算告密也没事。

    他整了整衣袍，出门正好碰到李灵越，她穿了一身短打燕服，面色红润，额头汗渍渍的，看样子是刚去练武了。

    陈寿怕她和知画待久了，便问道：“我要去城郊道观，你去嘛？”

    “去！”

    难得陈寿带她一块出去，李灵越早就憋坏了，拍手笑道：“人家去换一身衣服。”

    一个人工开凿出的巨大山洞，坐落在郊外的僻静山坳处。

    山外春风犹寒，洞内却是热浪滔天，石壁两旁插满熊熊燃烧的松明火把将山穴照得分外亮堂。

    十余座高高耸立的铁炉火舌狂舞，几十名匠夫打着赤膊手抡大锤，打造着各样兵器。铁锤与砧板敲击发出的叮当声在洞内回荡不绝、震耳欲聋。

    陈寿笑着和几个大工匠打着招呼，这些人也不顾上和忠勇侯大人客气，抹着汗笑了一声算是回应，继续干活。

    “山东这一次教乱，不知道要募兵几何，把他们武装起来之后，就是咱们家的兵马了。”陈寿笑着说道。

    李灵越连连点头，说道：“咱们家的兵马一定要多多招募，我那个二哥是指望不上的。”

    陈寿心道你二哥指望不上的话，现在就是往南逃命了，李欣实在太能打了，硬是抗住了新成立的蒙古汗国。

    那些草原上互相争斗了几百年的战士，第一次有了自己的王，锐气正盛，初战就被挡在了大同，寸步难进。

    虽说也有自己的后勤实在很给力的缘故，但是追根究底，还是李欣的能力出众。合不勒已经在大同城下，死了两个儿子，一个侄儿了。

    纵横草原的狼王，终究抵不过西凉战神，契丹那边的压力也增加，被征服的各部落蠢蠢欲动，让合不勒已经有了撤兵的想法。

    他觉得或许此时还不是南下的最好时机，又或者东进攻打契丹，或许是更好的选择。

    李欣只用了半年不到的时间，就把应州府经营成铁板一块，幸亏这个人有些愚忠，他要是一个野心家，身后又有早就对朝廷不满的西凉，还刚刚收伏了能征善战的羌人，要横扫天下也不是不可能。

    李灵越见他神思不属，还不说话，晃了一下陈寿的胳膊，问道：“二哥他虽然天天骂你，但是我们毕竟是一家人，你可不要恨他啊。他这个人就这样，我和爹爹都不待见他。”

    陈寿轻笑一声，道：“你二哥挺厉害的，我很佩服他。”

    “少来啦。”

    “真的。”陈寿认真地说道：“他是一个有原则和操守的人，就这一点，已经胜过绝大多数的人了。”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很少有人能免俗，包括自己。

    但是李欣则不一样，站在他的角度想一想，他所效忠的这个帝国，已经是病入膏荒，可是他依旧苦心孤诣地为之奔走，呕心沥血，虽然不被亲友、部下理解，心志从未有丝毫的动摇。

    山洞的尽头，摆着一箱箱的兵刃，李灵越拿起一件来，掂量了一下说道：“比西凉的兵刃好多了。”

    陈寿笑了笑，没有说话，西凉的马是好马，兵是好兵，辎重什么的就太差了。

    李欣在自己的辎重供给下，一下子生猛了许多，也有着方面的原因。他麾下的纯正西凉兵马，是他自己一手操练出来的，拥有不败的战绩，虽然只有一万人，但是不容小觑。

    也正是这些人的突袭袭扰，神出鬼没，让蒙古人有了退兵的想法。

    从洞内出来，陈寿身上衣服都溻湿了，好在道观内有自己的房子。

    两个人挽着手，来到一间小院，李灵越好奇地张望起来，笑道：“好啊你，在这还有外宅，我要检查一下，有没有养狐狸精。”

    她甩开陈寿，进到院中，几个道童收拾好房间，正好出去。

    “见过师叔祖，师叔祖母。”

    李灵越一拧眉，“也太难听啦。”

    陈寿幸灾乐祸地不说话，房间内十分整洁，座椅上铺陈的软绵茵褥，还有蜜饯果铺等各类零嘴点心。

    李灵越坐在椅子上，十分舒服，笑道：“你可真会享受，在哪都不委屈自己，你没带其他女人来过吧？”

    陈寿笑道：“说什么呢，这儿虽然表面是道观，其实我的仓库兵营，你当真是外院呢。这样的地方，我还有三个呢，改天带你一一去玩一趟。”

    他正要找人打点水来，突然张和慌慌张张地跑进院子，隔着门叫道：“大人，李大小姐要来此地上香。”

    陈寿眼神一呆，那边坐在椅子上的李灵越已经眯起眼来，“姐姐怎么来了？”

    陈寿干巴巴地笑道：“哈哈，好巧啊，你姐姐这么信道的么？”

    “她以前不是信佛的么，走啊，这么巧遇到了，你不去见见她么？”

    陈寿摸着鼻子道：“看在你的面子上，也得去啊。”

    道观的外院大殿内，三清神像下，李灵凤十分虔诚，嘴里不知道默念着什么。

    看她时不时地看向自己的小腹，应该和肚子里的孩子有关，袅袅香雾缭绕，陈寿进来之后，轻咳一声道：“这地方你还是少来，对身体不好。”

    这些香都不是沉香，吸多了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副作用，陈寿护子心切，在外面闻到了就说出口。

    李灵越觉得更奇怪了，里面的李灵凤进到道观，就听道士们说妹妹也在，她转过身来，神色有些幽怨。

    陈寿可有好几天没去过避暑宫了，虽然知道他去了大名府，但是她心里还是有点难过。

    “这香是神仙的供品，你在这胡说什么？”

    陈寿一听，刚想反驳，李灵越已经上前，挽着他姐姐的胳膊，看上去十分亲热，歪着头问道：“姐姐，你怎么知道来这个道观的。”

    陈寿在她身后狂使眼色，李灵凤一看他这怂样，更是生气，阴阳怪气地说道：“这不是想借你夫君，金羽侍辰的仙气么。”

    李灵越眼睛弯的像月牙，“姐姐常来这儿么？”

    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陈寿轻咳一声，哈哈笑道：“睡到中午，肚子有些饿了，咱们一块去吃饭吧，哈哈。”

    李灵凤皱眉道：“睡到正午，你又喝酒了？”

    陈寿心中暗叫一声不好，这是要干啥?这句话说出来，不是明摆着咱俩有事么，不知道她是一孕傻三年，还是故意的。

    果然，李灵越回过头来，神色已经开始不对，笑容还没有褪去，只不过有些渗人。

    “夫君...你以前也经常喝醉么？”

    陈寿打了个哈哈，“可不是，上次和太子斗，差点误了大事，幸亏有姐姐帮忙。酒这东西，害人呐...”

    高檐下的夕阳穿过树枝，在三清神像注视下，姐妹俩挽着手，身姿曼妙玲珑，相貌各有千秋，好似一对并蒂莲。

    她们都甜甜地笑着，陈寿的心中却毛毛的。

    “今天傍晚这朝霞，可真是不错啊，哈哈哈。”


------------

第一百一十八章 场面一度十分紧张

    城郊的道观内，芳草如茵，香花如绣，绿树丛生，如诗如画。

    道观的凉亭内，桌上摆着简单的菜蔬，四周卷起竹帘，还有一层挡风的帷幕。

    陈寿笑着说道：“来来来，道观内没什么好吃的，咱们都凑活着吃一点。”

    李灵越看了自己姐姐一眼，心中更是笃定了她有些不对，虽然自小和姐姐竞争，但是她也承认自家姐姐是天生丽质，几乎从不用胭脂水粉、珠饰打扮，说句不客气的话，胭脂水粉那些东西，就算是品流最高的那种，用在姐姐脸上，都嫌遮掩了她本就水润娇嫩的肌肤。

    平日里大抵也就是修修眉、润润唇的姐姐，来道观里上个香居然修了妆容。非但如此，甚至连步摇、耳珠、缀玉都戴上了，不知道还以为她要嫁人呢！

    李灵越越想越气，自己没在京城这一年，难道被姐姐把寿郎偷了？

    大有可能！

    想到这儿，她又偷偷去看陈寿，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两个姐妹他谁也不敢看，正襟危坐，怎么看怎么有鬼。

    李灵凤一袭红裙，绯色的流苏斜系在腰间，云钿花摇，肤色白中透粉，夕阳下如同透明的一般。

    李灵越本来就不如姐姐肤质细腻白皙，今天为了抛头露面方便，又穿了一身小翻领的锦袍，一顶浑脱小帽儿，带些胡风，虽然俏皮可爱，行路便利，但是又被姐姐的美艳比下去了。

    她银牙暗咬，把满腔的怒火都发泄到陈寿身上，死死地嗔了他一眼。

    陈寿装着看不到，笑着说道：“邻水斫脍，以荐芳樽，乃一时佳味也。你们也尝尝，味道着实鲜美。”

    李灵越倒了满满的一杯酒，说道：“你别光吃啊，喝杯酒暖暖身子。”

    陈寿喉咙咽了口唾沫，这小妮子绝对是故意的，她姐姐刚说了让自己少喝酒，她就来让酒。

    果然，李灵凤轻咳一声，说道：“酒这东西，喝多了对身子不好，他昨儿个刚刚暴饮，今天就别喝了。”

    陈寿心中暗恨，这也不是省油的灯，平日里自己喝多少她都不管，偏偏今天非得一个劲守着李灵越管起自己这个妹夫来了。

    事实上，李灵凤以前非但不劝陈寿戒酒，还常常和他一块喝晕，醉生梦死的好不快活。

    在避暑宫的时候，用两个饱满的绵1乳夹着酒壶灌自己的时候，非但不说酒大伤身，还取名字叫酒飘乳香呢。

    这摆明了是跟妹妹示威，陈寿夹在中间，两头为难，只能讪笑不止。

    “呵呵...”

    “嘿嘿，快吃菜啊。”

    “哈哈，不错，鮨味古今游，割爱千家味，你们也吃啊。”

    李灵越端着酒杯，一个字一个字地问道：“你...喝...还...是...不...喝？”

    对面那个虽然没问，但是一双凤眼也眯了起来。

    陈寿两头都不敢得罪，这要是其他小妾，他早就一拍桌子，摆足了大老爷的威严，可能还会来个微云燕双飞呢。

    可惜，眼前这两个，没有一个好惹的。

    三个人都看着李灵越手里的酒杯，她端的十分平稳，杯中的酒却有一圈圈的涟漪。

    陈寿仔细一看，银制的酒杯竟然被她捏的有些凹陷了，但是没有任何晃动，手指的握力可见一斑，陈寿浑身一凉。

    他干笑着，心中左右为难，就像热锅上的蚂蚁，这个时候救星到了。

    张和匆匆跑来，在帘外大声道：“大人！不好了！”

    陈寿霍的一下站起身来，掀开帘子一个箭步冲了出去，问道：“出了什么大事？竟非得我去不可？走，我们边走边说。”

    张和愣了一下，自己没说非大人去不可啊，还没想明白，他已经被陈寿拽着走出去很远。

    陈寿目不斜视，一边走，一边说道：“好小子，这次算你机灵，我给你记一大功。”

    张和被拽着走出去很远，心中还纳闷，自己大人的力气见涨啊。

    “属下...立什么功了?”

    “行啊你，张和，你都学会察言观色了。知道她们两个要打起来，把我救了出来，我得谢谢你啊。以前我觉得赵鸿比较机灵，你就笨一点，没想到是我看错你了。”

    张和挠了挠头，说道：“大人，真出事了，我们运往应州府的粮食，被人劫了！”

    陈寿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凉亭内，两个姐妹对坐，一句话也不说。

    李灵越把酒杯一抬，一饮而尽，然后低头生着闷气，使劲塞了几口鱼肉。

    李灵凤皱眉道：“小心，别噎着，还是这么毛手毛脚。”

    突然，远处传来一声爆喝：

    “给我查！不管是谁，我要他有命抢，没命吃！”

    两个人一道望了过去。

    ---

    大同城下，依旧有零星的战斗，不过规模都很小。

    合不勒已经决定撤兵，这一次南征虎头蛇尾，若是再打下去，他刚刚建立的汗国，有破裂的危险。

    因为对面的防守没有一丝破绽，大同府的山川地势，在李欣手中，可抵十万雄师。

    这种级别的将军，有陈寿的权力配合，要什么给什么，本就是难以战胜的。

    大帐内，李欣脸色沉郁，丝毫看不出打退蒙古铁骑有什么喜意。

    “在我大齐的官道上，竟有人生了泼天的胆子，劫大齐的粮草，杀大齐的运粮官，简直是无法无天，胆大妄为！”

    帐内的人，全都一副愤怒的模样，幸亏前期朝廷运来的粮食足够多，不然若是激战正酣的时候，没有了粮草，后果不堪设想。

    “将军，我们要不要派人去查？”

    李欣摇头道：“此事已经上报朝廷，朝中自会派人前来，我们最重要的，还是防御蒙古人。小心他们做最后一搏，若是掉以轻心，有可能会功亏一篑。”

    李欣的威望很高，他说完之后，甚至没有质疑的人。即使原本不以为然的人，等李欣说完，也都提高了警惕。

    在他身后，挂着一张地图，李欣转过头去，死死盯着粮食被劫的翼城。

    一向不苟言笑的李欣，突然自嘲地一笑，“有些人不甘寂寞，只怕会害我被人当成枪使...”


------------

第一百一十九章 好难啊

    河东粮食被劫，李欣断定陈寿会以此为由，乘机要他扫灭河东不听朝廷调动的几路人马。

    事实上，陈寿正有此意。

    狭天子以令诸侯的最佳人选，就是李欣这种，能打还忠心，一道圣旨他不想去也会去。

    龙门山，野外庄园。

    庄园把后面一大片山坡都笼罩其中。山坡上植了果树，山脚下是一片住宅。

    白墙青瓦，楼阁其间，与这小山村大多数简陋的民居相比，颇有一种大户人家的森严气派。

    庄园周围也没有其他民居，其他民居与院子的高墙至少隔了数丈，地面铺得齐整，宅院正门前还设了影壁墙、拴马桩，青砖漫地，只是青砖地上和影壁墙下部、拴马桩下部都有大片的青苔。

    门楣下挂着的两串红灯笼也半失了颜色，有些泛白，足见此地有些年头了。

    进到门内，院子里铺着一个地毯，就在柔软的草坪上。

    一个中年人席地而坐，两个侍女跪坐在一旁伺候，在他们身前站着一个人，正在汇报。

    中年人面向端正，不怒自威，正是从京中逃回河东的原本兵部尚书蒋褚才。

    “我们把消息传出去之后，他们果然劫了李二的粮食，听说陈寿在京城也是大发雷霆。”

    蒋褚才把手里的密信一扔，马上有一个侍女上前，捡起来烧掉。

    “白莲教的人被赵哲坑了一次，本来他们可以控制了赵哲，然后慢慢发展，等天下乱到不行再举事的。可惜赵哲是个废物，他们现在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一大群人闹将起来，最缺的就是粮食，而且他们和陈寿李欣本就是不死不休的关系，哪会有什么顾虑。陈寿那厮阴险狡诈，他让李欣来守应州府，必定是包藏祸心。

    打退了蒙古人，李二很有可能转头就来河东，他的麾下兵精粮足，李二又是一个猛将，据说未尝一败...到时候，咱们龙门山就危险了。”

    蒋褚才叹了口气? 道：“现在能救我们的? 就只有白莲教，必须让白莲教把天下彻底搅乱? 我们才有机会浑水摸鱼。他们没有这个魄力和胆子? 我就帮他们扇扇风，点点火。”

    他的语气中? 透着一股狠劲，蒋褚才实在是恨极了陈寿? 一想到他在京城大动肝火? 蒋褚才甚至有些快意。

    “齐失其鹿，天下群雄，各凭本事，谁出来我都不在意? 大家厮杀一场就是。唯独这个陈寿? 不过是一个佃户之子，芥草一样卑贱之人，也敢如此猖狂，我必杀他！”

    ---

    卑贱的芥草陈寿，此时正坐在床边? 看着自己夫人。

    李灵越气鼓鼓地以背相对，手抱着膝盖? 小衣柔软，坐姿婉媚? 巧巧地绷出一个小小的臀儿，比桃子还要圆上三分。因为那小腰细的惊人? 桃臀便也愈显丰满? 凸显出了极大的冲击力。

    “别生气了? 你看她多可怜啊，从西凉被当成筹码嫁到京城，嫁的却是一个阴险狡诈的人，还是害死你大哥的凶手。一个人凄凄艾艾，悲悲惨惨，每逢夜里以泪洗面，她是你的亲姐姐啊，我能不管么？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也得照顾一下啊。”

    李灵越腾地一下转过身来，嗔道：“那你就照顾到床上去了？”

    “没有，我发誓没有，就是走动的近了一点。你想啊，她是何等的可怜，难得有个亲戚对她还不错，这不就...对我有点关心也是应该的。”陈寿举着三根手指头，信誓旦旦地说道。

    李灵越狐疑地看着他，等了一会不见动静，柳眉一竖道：“誓呢？你倒是发啊。”

    陈寿打了个哈哈，伸手抱住了她，李灵越扭着身子，道：“别碰我。”

    李二小姐估计上辈子欠了陈寿不少钱，威名震慑整个西凉的李二小姐，只要被这小子一软语央求，她就没有什么抵抗力了，很快任由陈寿抱着，不再继续追问。

    陈寿抱着李灵越，在她耳边说着一些肉麻的情话，说的李灵越心里荡漾起来，羞喜之色，甚是妩媚。。

    陈寿感觉到怀里的身子滚烫软腻，不由得上下摩挲起来，过了一会房中就响起了阵阵春吟。

    ......

    半个时辰以后，陈寿提起裤子，从床上慢慢退了出来。

    李灵越抱着被子，撅着屁股，睡得十分香甜。

    陈寿给她掖了掖被子，走出卧房，被小丫鬟知画逮个正着，她瞪着眼，小声道：“你骗得了小姐，可骗不了我，你肯定把小姐的姐姐和我的姐姐都祸害了！”

    陈寿竖指于唇，威胁道：“小声点，别乱说，毁谤家主是要被浸猪笼的。”

    “我不管，你这个大骗子。”

    陈寿怕她把李灵越吵起来了，眼珠一转将她双手一提，推到墙边，使劲吻了起来。

    不一会，留下面红耳赤，柔媚娇唤，如池波荡漾的小丫鬟，蹑手蹑脚溜了出去。

    他左右看了看，迈步出了内院，对张和说道：“去避暑宫，快点。”

    此时正是下午，避暑宫内，春色融融，柳枝袅袅，鸟语花香。

    陈寿折了几枝鲜花，绑在一块，拿着进了一个院子。

    小院四四方方，道路皆是青石板铺就，四角围了个六角花坛，里面种着四颗苍苍古槐，此时冠荫参天，将小院遮得斑斑驳驳，一份清香幽静别有意趣。

    往来是缀锦楼的两层小楼，所有的阁窗都不用纸糊，而是用纱罩着。

    院中两个丫鬟坐在栏杆处闲聊，见他来了，都脸色一喜站起身来。

    陈寿做了一个嘘的动作，知棋和知琴会心一笑，点了点头。

    陈寿慢慢进屋，李灵凤本来就是喜静不喜动，有了身孕更是嗜睡如命，躺在床上也不知睡着了么。

    陈寿靠了过去，近到纱帐之前，纱帐下朦朦胧胧的李灵凤的身形，自己十分熟悉。

    他伸手把合帘之处轻轻挑开，知琴忙上前几步接了，将蚊帐挑高，挂在银还挂钩上，樱口儿一张，想要唤醒自家大小姐。

    陈寿却摇摇头示意她且慢出声，就身坐在床沿，低头看着床榻上卧眠的美人。

    坐了一会，李灵凤长长的睫毛一动，睁开眼看见陈寿在跟前，一时有些呆住了。

    待缓了缓神，才确定果真是他，芳心一喜坐起身来，“你怎么来了？”

    知琴在一旁笑道：“大小姐不知，这人早就来啦，坐在小姐床头两刻钟都有了。”

    李灵凤更是开心，陈寿举着一束花道：“我怕你心里难受，特意来看看你。”

    李灵凤又羞又喜，喜得是他心里在乎自己，羞得是那次和妹妹相遇，其实是自己故意为之的。

    不为别的，就是觉得有些委屈，但是真见了面之后，让陈寿那么为难，她又有些后悔。

    正想找机会和陈寿认个错服个软，没想到爱郎这么体贴大方，竟然主动来安慰自己了。

    李灵凤柔情满满，吩咐知琴去拿些点心来，陈寿笑着说：“不吃了。”

    “你在这多待会，好不好？”

    陈寿点了点头，找了个瓷瓶，灌满清水，把花插了进去。

    天色渐晚，李灵凤还想留他吃饭，陈寿面露难色，李灵凤一看心就软了，吩咐丫鬟们送他出去。

    陈寿走到门口，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寿郎...”

    陈寿疑惑地回头，只见李灵凤颊显梨涡，手绞着裙子，笑道：“对不起...”

    “傻丫头。”陈寿轻笑一声，转头离开。

    走出小院，陈寿搓了搓手，长舒一口气。

    张和赶着马车过来，道：“大人，何故叹气？”

    “唉...你不懂。”

    ---

    山东的贼势日大，终于迎来了朝廷的平叛大军。

    张正元到了青州府之后，照搬李欣的打法，专打郡县城内的教匪。

    然后把乌泱泱的教匪分割开来，杀掉首恶，让他们无法指挥被他们裹挟的百姓。

    李欣不一定是个好老师，但是张正元绝对是个好学生，他很早之前，就把李欣的战法反复琢磨，一遍遍地思考。

    如今有了用武之地，一经使用，果然事半功倍，大杀四方。

    张正元乘机募兵，山东乱成这样，很多百姓就算是想回到乡里种田，也已经不可能了，想了一下干脆就入伍，还能混口饭吃。

    一队队骑兵来回奔驰，有时候击溃了教匪，张正元麾下的禁军直接就地竖旗募兵。

    青州府虽然遍地狼烟，但是流贼有一个特点，就是战斗力不强。

    他们最恐怖的是持续的破坏力，和杀之不尽的那种野性，尤其是后者最是让朝廷头疼。

    张正元的大帐，就设在青州城外，帐内摆放着一个沙盘，插着红红绿绿的小旗，青州府的山川地势，敌我兵力显示的一清二楚。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似这等把山东梨一遍毫无用处，白莲教就像是地里的野草，除草必须除根。”张正元指着沙盘说道：“白莲教匪之所以这么猖狂，就是因为有太多的百姓，成为他们的教徒。唯有上奏朝廷，在我们打下一个地方之后，马上来官员，安抚地方黎庶，派兵驻守，才是正道。”

    他说的不紧不慢，但是帐内有些人，却听出了其中的意思。

    打完之后，每一个郡县都安插上朝廷的人，这个朝廷的人，不就是忠勇侯的人？

    一场白莲教乱之后，整个山东的郡县，都成了忠勇侯安插的人，那他不就实际掌控了整个山东最重要的青州府、济州府和沧州府。

    忠勇侯刚刚拿下大名府，如此一来，他的势力范围将直抵海边。

    这几个明白人不约而同地看向张正元，发现他一脸淡然，心中不禁暗暗给自己提醒。

    如今是非常时期，在必要的时候，一定要学会站队...

    在看角落的梁仲秋，一副什么都不懂的样子，他或许根本没有听出其中的含义吧，怪不得落到这个下场，实在蠢笨至极。

    青州府这一道军令传下去之后，陈寿拿上给了回应，汴梁派出轻骑三千，送来大量的官员。

    这些人十分年轻，都是陈寿大胆启用的新人，胜在两个字--听话。

    他们到了地方之后，安抚流民，重新丈量分派土地，配合朝廷轻徭薄赋的政策，一点点地根除白莲教患。

    张正元把新募的兵马，分派到他们本来的故土，守城既是报国也是保家。

    最早爆发白莲教乱的山东，反而很快平复下来，那些陈寿管不到的地方，反而愈演愈烈。

    ---

    武清县，青竹林，山寨。

    这地方本来是最早的战场，现在已经成了无人关注的角落。

    秦英莲坐在上首，柳眉蹙起，看着手里的信件。

    “香主，教主有什么指示？”疤瘌和尚贱兮兮地问道。

    秦英莲叹了口气，挪动了一下身子，说道：“教主在沧州被人伏击，身受重伤，弟兄们死伤惨重。他老人家召唤我等前去，为圣教效力。”

    此言一出，底下一阵嘀咕声，山东得局势他们都听说了，不容乐观。

    那个道士出身的张正元，手腕又黑又毒，这个时候去，不是送死么？

    “下面那群官兵不足为惧，要不是怕引来更多狗官兵，我早就灭了他们。这次留下几个妇孺老弱，其他人都跟着我去沧州，支援教主！”

    秦英莲横眉说道，她一双好看的凤眼扫过堂下，虽然很多人打了退堂鼓，但是都不敢说出来。

    疤瘌和尚笑道：“香主，蛇无头不行，就让我留下来主持大局吧。”

    “不行！”秦英莲娇叱一声：“你留下忒也屈才了，你跟着我去山东厮杀，留下...嗯...”

    她的眼神扫过的地方，都是一片殷切的目光，除了寥寥几个，谁都想留下来。

    “你留下。”

    秦英莲最后指着一个另类，拍板道。

    陈福指着自己的鼻子，问道：“我？为什么？”

    秦英莲笑了笑，说道：“年轻的留下，实在不行，给咱们这一支留个香火也好，杜家闺女也留下，五十以上和不到十六的也都留下。”

    陈福一下子精神起来，拍着胸脯道：“我一定守住咱们寨子。”

    嘴上这么说，陈福心中暗想，底下就是赵鸿，我跟他好到穿一条裤子，大家谁也不打谁，不行我就投降，带着杜小妹回汴梁见见二叔...

    想到这儿，陈福脸一红，偷偷去看杜金凤，后者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笑脸。

    秦英莲白了他一眼，目光一下子又顾盼生威起来，“其他人马上回去收拾一下，咱们今夜就走！”


------------

第一百二十章 蓄势

    东京汴梁城郊，排起了一条长龙。

    汴梁皇家牡丹园，正在拔掉价值不菲的花草，陈寿特意下令，城中百姓想要皇家花草的，可以花点钱来买。

    一大早，城郊就排起了长长的队伍，这可是皇家牡丹园的花草，买回去一个养着沾一下皇家的贵气。

    汴梁百姓不缺钱的居多，而且比较有情调，尤其是那些商户。

    很多人店里忙来不了，于是派孩子老人来排队，这些人多有熟稔的，凑在一块边排队边聊天。

    陈寿在园子的一脚，这儿新开了一个织布坊，专门生产简易包扎止血药的麻布。

    里面的织布机，都是南唐最新式的织布机，用的是水力，十分高效。

    陈寿心里寻思着，找机会雇一些女工，打开聘请女工的先河，把自己地盘的人力充分动员起来。

    真要是乱世争霸，拼的就是人口，若是能充分运用人口，将会让实力大增。

    一个金羽卫的探子进来，左顾右盼，看到陈寿之后忙不迭上前，抱拳道：

    “大人，查清楚了，汴梁城中的白莲教贼人都已经被扫的差不多了，但是别抓的犯人里，昨夜有个香主熬不住了，亲口承认他们的教主又在汴梁安插了一个棋子，而且为的就是大人您。”

    “为我？”陈寿冷声道：“什么意思？他们还想要我的命不成？”

    探子讪笑道：“贼人不自量力，估计就是这个意思。”

    “那可有趣了...”陈寿的眼皮一抹，细细思量起来，既然是为了自己，那么肯定会想发设发，把人安排到自己身边。

    所幸自己府上没有大肆买丫鬟?其实清查起来并不困难。

    他点了点头?把这件事记在心上，日防夜防家贼难防?必须快点揪出奸细?不然千日防贼可不是长久之计。

    突然，房间内的纺车全部转动起来?张和在外面高声问道：“大人，可以了么？”

    “行了?马上带人进来学一下如何使用?这东西简单明了，我自己都会。”

    说完之后，陈寿走出这个新建的织布坊，漫步来到药田。

    地上摆着一个个的小盆?里面都是种子?贴着各自的名字。

    陈寿一个个看去，都不认识，一抬头刘神医已经赶了过来。

    他轻易不离开自己的小药房，被陈寿赶鸭子上架之后，明显有些吃不消。

    额头全是汗水不说?嘴唇都有些发白，陈寿笑着从袖子里掏出一个麻布?说道：“送你的，这可是我刚才亲手纺的。”

    刘神医拿起来?举过头顶，在太阳下看了看?点头道：“因为要的量大?这个麻布算是最好的了。”

    陈寿笑道：“怎么样？出来晒晒太阳?是不是感觉自己身体舒泰不少？”

    “这个是自然的，虽然累一点。”刘神医扶着腰道：“有很多的药材，可能要几年后才能采。”

    “不急，我先买着，越早种，就越早能用。”陈寿心中暗想，这乱世估计会持续很长时间，长到可能会熬死自己这一批人。

    当然也有可能很快结束，那就要有人集天时地利人和于一身，还要有足够的运气了。

    无论如何，自己都要做好万全准备...

    乱世之中，有很多枭雄会彰显自己的野心和能力，但是更多的，其实是混子。

    这些人，要么原就是地方豪雄，要么就是大齐旧臣，看着一个个气势汹汹，其实要见识没见识，要野心没野心，只是应乱势气运而生，充其量就是个土皇帝，根本谈不上真能成就霸业。

    大浪淘沙，似这等庸碌蠢材，可能会一时风光，如赵哲、魏云色、梁仲秋之流，但是随着局势的推进，他们很快就会被淘汰。

    正到了决胜负的时候，往往只有那么几个人，他们无一不是韬光养晦，潜心发展的之流，而且经历了几次搏杀的胜者，才有资格啸傲一方。

    陈寿现在把开封府和大名府经营起来，从把皇家牡丹园，拆了做药田，就能看出他的决心。

    聪明人都已经开始备战了，接下来是一段长时间的混乱期，可能会有人跳出来大出风头，但是更厉害的对手，往往都在挑动别人攻伐，自己却积蓄力量，征兵牧粮，加强防务。

    ---

    秦拢，长安府。

    大雁塔上，凭高远眺，远山近水，尽在眼前，连棋盘般齐整的长安街市都一览无余。

    这些年，长安城逐渐恢复了元气，虽然不复盛唐时候那般壮阔，也有些繁华的开元气象了。

    高处的风往往更清凉一些，好在今天风不大，徐风拂来，让人神清气爽。

    高高的塔尖顶楼上，两个男人对坐在卷拱的门洞下面，身前有一方小几，几上摆着酒壶酒杯和几样水果。

    此情此景十分高雅，但是坐上男子一开口，就是一股赳赳武夫的粗野：“贼厮鸟，驴攮的陈寿阴损无比，他打着皇帝和朝廷的名义，要他娘的减免赋税。这泼贼鸟嘴一张，无知小民都念叨忠勇侯新政爱民如此，坏人却要我们来做。”

    说完之后，尤不解气，端起身前的酒一饮而尽。

    喝完抹了抹嘴，骂骂咧咧地说道：“这个陈寿浑身没一根好毛，但是唯独这个秦凤酒，做的实在合俺的口味。等到哪一天打进汴梁活捉了他，就让他在俺府上做个酒匠。”

    坐在他对面的男人，十分儒雅，笑道：“姚蛮子，让忠勇侯做你的酒匠，我只怕你后宅不宁啊。”

    喝酒的男子就是长安经略使姚关，在他对面的儒雅男子，是长安的府尹穆红。

    “传闻他秽乱宫廷，大逆不道，真是让人好生羡...痛恨，俺早晚结果了他。”

    “只怕没这么容易，前些日子，你纵容中条山的白莲教匪，两次劫了他们和西凉的车队。这极有可能引起李威和陈寿的警惕，若是让他们发现有咱们插手，秦拢可挡不住这两个人的合围啊。”

    姚关不以为意，又喝了一杯，随手拿起一个梨子张嘴就啃：“俺做的精细，怕他什么，李威每年生辰，俺都跑去给他恭恭敬敬磕三个头，叫一声干爹；陈寿那里，俺也是天天送礼，老东西对俺没有戒备。”

    穆红很了解眼前这个男人，他得嘴边梨汁四溅，看上去粗野不堪，实际上心细如发。

    这要是为什么自己要追随他的原因，正想着呢，姚关突然哈哈一笑。

    “李威虽然厉害，但是已经老了，这些年俺最开心的，是什么你知道么？”

    “是什么？”

    姚关站起身来，望向西边，声音终于有些凝重：“是李锦死了...李锦不死，俺一辈子都是李家的忠犬，可惜，嘿嘿，天也助我！”


------------

第一百二十一章 你怎么这么熟练？

    水榭内，陈寿看着厚厚的一摞公文，叹了口气，问道：“老黄，我们还缺什么？”

    “马！”

    “和我想的一样...”

    陈寿眉头皱的更深了，马可不好弄，大名府和开封府，哪里都不适合养马。

    现在看来，这东西必须买，西域买马是最好的，但是沿途不顺畅啊。

    毕竟自己可不是买一几十匹，几百匹这么简单，而是长期大量地买马。

    黄真笑着上前，做贼似得小声说道：“拿下秦拢，就有了自己跌养马地。”

    “你疯啦，那可是将军府的势力范围，虽然不属于将军府管辖，但是姚关那孙子，对我岳父比我还孝顺，都成了个笑话了他。”

    黄真马上回去坐好，捻着胡子道：“都是你们家的事，我为什么要里外不是人，忠勇侯就当我什么都没说。”

    陈寿笑骂道：“老东西。”

    黄真嘿嘿一笑，十分奸诈，起身道：“侯爷，时辰不早了，你没事的话就放我这把老骨头离开吧，袁显年与我约好了要去醉月楼吃酒呢。”

    “滚吧滚吧...”陈寿赶苍蝇一样挥手道。

    黄真乐颠颠地下楼，陈寿看着他的样子，无语地摇头道：“老东西保养得真好，这么一把年纪...”

    突然，陈寿一下子倒吸一口凉气，“醉月楼？”

    在凉州醉月楼已经没有对手，他们为什么突然搬到了汴梁？

    陈寿越想越觉得不对，这其中多半有猫腻，他霍的一下站起身来，往内院走去。

    小院内，李灵越头上缠着一个红巾，正在带着几个丫鬟蹴鞠。

    她的技艺很高，和几个丫鬟玩的不十分尽兴，陈寿一进来她就注意到了。

    一脚踢了过来? 陈寿伸手接住? 李灵越嗔道：“你可犯规啦。”

    陈寿走到她跟前，附耳说了几句? 李灵越柳眉倒竖? 杏眼圆瞪，就要骂出声来。

    陈寿摆手道：“稍安勿躁? 让我好好查一下。”

    李灵越跟在他的身后，心中一阵后怕? 自己带进来的人? 竟然有可能是奸细，自己岂不是差点害死夫君？

    陈寿背后有了李灵越，顿时踏实了，连侍卫也不带? 一脚踢开薛韶的偏房小门? 闯了进去。

    陈寿一双眼睛，十分清亮，将房内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薛韶惊慌失措，而后有些忿怒，但是她身边的两个丫鬟? 眼中分明闪过一丝厉色。

    若不是察言观色的大师，陈寿怎么可能走到这一步? 他已经十分确定，这个薛韶就是白莲教的奸细? 还有她的丫鬟。

    “家主，夫人? 有什么吩咐? 尽管说一声就是? 为何破门而入？”

    陈寿冷笑道：“别装了，狐狸尾巴已经露出来了。”

    薛韶表情一呆，陈寿心道好演技，不愧是花魁。

    薛韶身后的两个丫鬟，年纪十分小，此时已经确定身份暴露。

    她们看了一眼，这儿只有陈寿和他夫人，正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两个人心有灵犀，一起动起手来，她们虽然很小，但是身法却十分迅捷。

    转眼之间，就窜到了陈寿跟前，手中多了根蓝汪汪的针刺向陈寿的胸口。

    两声沉闷的动静响起，李灵越阴着个脸，一拳捶在了其中一个的胸口，那个丫鬟如同纸片一般，口吐鲜血朝后飞出去，撞在梳妆台上，把木制的梳妆台都撞得碎了。

    “你敢骗我！”话音刚落，她一脚踢在另一个丫鬟的身上，眼看是有进的气，没出的气了。

    陈寿大惊失色，每想到这两个十二三岁的小女孩，竟然是手段毒辣的杀手。

    这电光火石之间，李灵越已经踢死一个，捶伤一个，不知道还能不能救过来。

    “越儿，留个活口。”

    李灵越的拳头已经快打到薛韶的脸上了，听了这话收手，空气中都有一股罡风。

    太生猛了...

    陈寿暗暗庆幸，幸亏自己把她收伏了，不然还不得天天被打个半死。

    “你要死还是要活？”

    薛韶愣在原地，自己的两个丫鬟，都是苏妈妈给的，没想到她们竟然真的要害家主...

    想到这儿，薛韶突然明白过来，为什么苏妈妈会突然搬来汴梁，难道她真的是为了杀陈寿？

    而自己，就是她靠近陈寿的工具...

    两行清泪，从脸颊滑落，薛韶没有为自己辩解。

    陈寿哼了一声，“嘴还挺硬，不愧是白莲教。”

    他撸起袖子，上前一扯，在被打死的丫鬟胸口处，果然有一个小玉佛，贴着肉带着。

    陈寿一把撕下来，晃着道：“高欢跟我说，所有抓到的白莲教的杀手死士，都带着这么个东西。”

    他一边说，一边轻轻拧了拧小佛，里面露出一个药丸来。

    “被抓之后，就服用这个剧毒的药丸自杀，免得被审讯出来，我说的对不对？”

    李灵越气的不轻，她沉着脸上前，一把撕开薛韶的胸前，粉嫩嫩的啥也没有，不过确实够坚挺。

    薛韶惊叫一声，死死捂住胸口。

    李灵越不解地回头，道：“怎么没有？”

    陈寿挠了挠头，道：“可能她比较精明，藏在更隐秘的位置了。”

    陈寿上前，夫妻俩一道，把薛韶搜了个底朝天。

    陈寿有些尴尬，干笑道：“她太狡猾了，喂，你还不承认么？你要是招供，我保你不死。”

    薛韶心如死灰，自己唯一的亲人，也把自己当成一个工具，来帮她杀人。

    她双眼红肿，抱定了必死之心，也不恨眼前这两个人，只是呢喃道：“你们杀了我吧。”

    “想得美。”陈寿道：“你不招是吧？那就怪不得我了。”

    说完之后，他上前，扯了一根床帘的娟丝，将薛韶绑了一个绳缚。

    任人鱼肉的薛韶马上发现，自己手脚被绑在一块，被迫挺胸翘臀，动弹不得，心如死灰的她都不禁羞得满面通红。

    “你杀了我吧。”

    陈寿拍了拍手，在她身上拧了一记，骂道：“区区白莲教，在我金羽侍辰面前还敢嚣张。我实话告诉你，我就是白莲克星。”

    说完他扯了一块布，捏开她的小嘴，塞了进去。

    薛韶怒目圆睁，呜呜地乱叫。

    李灵越目光有些古怪，“寿郎，你怎么...你是不是经常...为何如此熟练？”

    陈寿吓了一跳，可不敢让一拳打死人的老婆知道，这技术是在她姐姐身上练得。

    “啊？额，呵呵，以前当翊麾校尉，审讯过一些人犯...呵呵。”


------------

第一百二十二章 掘地三尺

    陈寿在内宅锄奸，白莲教就是再厉害，消息也传不出去。

    他捉了薛韶，打死两个刺客之后，来到外院。

    “大人？”张和见他手上有血，吓了一跳：“有刺客？”

    “马上带人，将醉月楼围住，里面有很多的朝廷大员，不乏我们的人，小心他们狗急跳墙。”陈寿摸了一把手上的血，低声说道。

    醉月楼里，黄真袁显年可都在呢，陈寿心中暗想，这两个不可能是白莲教的，应该就是恰好喜欢去吧。

    毕竟对于这些有些修养的人来说，最喜欢附庸风雅，楼兰夜雪的美人最媚，不过有点流俗了，他们还是喜欢这种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感觉。

    “难道醉月楼也是？”

    “白莲教的人。”陈寿冷笑道：“幸亏老子这几天没空，没有去薛韶房中，不然你可见不到我了。”

    张和一听，也是后怕不已，薛韶那么个美人，大人竟然没去，简直是一个奇迹。

    陈寿最近忙着处理李灵越和李灵凤姐妹俩的事，啥都顾不上了，不然他早就进了薛韶房间了。

    一想到他进了人家的房间，夜深人静，躺在床上连个衣服都没有，那真是必死无疑。擦了一把汗，张和马上带人，前去包围醉月楼。

    人走之后，陈寿站在原地，默默看着远处调动起来的侍卫。

    白莲教，如同附骨之疽，让人无从防备，而又无处不在。

    一旦被他们成功一次，就是万劫不复，至少在汴梁内? 要开始彻底清缴这些鸟人? 绝对不能手软。

    ---

    正午，艳阳高照? 天气已经热了起来。

    醉月楼内? 人不是很多，十分清静。

    雅间内? 有几个豪客包了房间，这些多是商议些生意往来的巨贾? 或者人情世事的官员。

    有些事? 在家中不方便，在酒楼有些吵闹，只有青楼画舫是最佳场所。

    再叫上一两个心思玲珑，惯会看人眼色说话的美人儿从中斡旋? 谈的融洽的概率大增。

    一队人马悄然靠近? 从四面八方的街道，沿途设置路障，暂停行人来往。

    很快，醉月楼就成了一座孤楼，一队队金羽卫? 将整个院子层层围住。

    一群骑兵，簇拥着陈寿来到楼前? 六七个侍卫提着刀，上前一脚踹开了大门。

    有些早期的姑娘? 惊声尖叫，龟公伙计四散而逃? 还有跪在地上磕头求饶的。

    金羽卫鱼贯而入? 将所有人驱赶到堂。

    “怎么回事？”一个老迈的声音喊道。

    陈寿嘴角带着些揶揄? 跟周围的人说道：“听着像是黄宰相的声音。”

    果然，一个雅间内，黄真怒气冲冲地出来，却看见陈寿带兵来醉月楼，马上就醒悟到这地方不是善地。

    他提着袍子，走的飞快，来到大堂中央，问道：“侯爷，难道这醉月楼？”

    陈寿点了点头，“老黄你真是命大，幸亏他们要杀的是我不是你，不然你天天在这里面厮混，我再见你时候，估计是在你坟头烧纸上香了。”

    “侯爷说笑了...我不常来。”黄真老脸一红，悻悻地笑道。

    在他身后，怯生生站着一个姑娘，一身绯红衣裙，莹如润雪，娇俏媚人。

    醉月楼的管事，被一个个拽了出来，押在大堂内。一个侍卫看见黄真跟前站着一个女人，看样子也是楼中姑娘，上来就要抓人。

    黄真看向陈寿，知道这些金羽卫，只听陈寿一个人的，就是宰相的面子他们也不给。

    陈寿看了一眼黄真，后者眼神十分肯定，这老狐狸精的很，他已经笃定了，多半是来路清白，没有什么问题的，陈寿便缓缓点了点头。

    侍卫这才散去，红裙美人盈盈一拜，陈寿道：“跟紧了黄宰相，不然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抓了。”

    堂内管事们瑟瑟发抖，侍卫一巴掌拍在其中一个的脑袋上，喝问道：“苏荔呢！”

    审问了一通，所有人都说没有见过，被打的哭爹喊娘，不似作伪。

    一个侍卫上前，抱拳道“侯爷，苏荔的房中也没有人。”

    陈寿不甘心地说道：“去看看！”

    苏荔的房间就在后院，房门早就被踹烂，一地的碎木板，房中能藏人的地方，都被翻开，遍地狼藉。

    金羽卫的统领邵进上前，在房中慢慢踱步，他以前是北司的番子，对缉拿追捕比较擅长。

    走了一圈，他回过头，对陈寿摇了摇头。

    “娘的，这还是让她跑了！”

    侍卫们护着陈寿，刚要离开，邵进突然停住了脚，使劲跺了一下。他的眉峰一挑，伸手道：“且慢！”

    众人一起回头，只见邵进拿着刀鞘，在地上使劲敲了几下，大声道：“这间房子有地道。”

    陈寿一挥手，身后几个侍卫上前，要将地上的板砖撬开。

    邵进摇了摇头，道：“这种地道，入口多半在床上，拉了床帘，神不知鬼不觉方便进出。”

    两个侍卫跑到床上，掀开之后，回头道：“侯爷，黄大人，果然有个地道！”

    黄真摇头道：“这贼妇，真是看不出啊！”

    陈寿笑道：“老黄不是我说你，虽然你在官场是老油子，这欢场上你还差点事。要不是慧眼如炬，你还在白莲教的温柔乡里呢。”

    黄真撇着嘴，一脸嫌弃，“侯爷英明。”

    众人上前，果然是一个地道，陈寿道：“来几个人，一块下去，小心有机关。”

    大堂内，所有的客人和醉月楼的姑娘、伙计都被押到金羽卫，挨个排查。

    陈寿来到大堂，看着神色惊慌的姑娘和客人，伸手叫过耀武扬威的高欢，低声道：“这些姑娘都是来汴梁招募的，估计有不少人是无辜的，你去下令，严禁有人乘机欺辱打骂，否则必将严惩。”

    高欢心中一凛，这件事侯爷单挑自己来下令，难道是怀疑自己会乘机揩油？

    自己确实有这个想法，没想到被侯爷看出来了，高欢心中后怕不已，赶紧拍着胸脯道：“侯爷放心，弟兄们没有这么下作。而且有我看着呢，谁敢乱来，我饶不了他。”

    陈寿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共拍了三下，每一下高欢就矮一寸，最后弯着腰道：“属下现在就去。”

    他们在外闲聊的时候，已经有侍卫排着队，进到地道中。


------------

第一百二十三章 保护公主！

    过了大概一个时辰，邵进带着人，从院门口进来，见到陈寿抱拳道：“侯爷，此地的密道，直通城中一个破庙，早已荒废许久，还有一处竟然连通原驸马都尉王朝隆的府上。”

    陈寿暗暗点头，这都是白莲教的老窝，驸马府也有密道，自己竟然没有查到。

    邵进欲言又止，陈寿伸手招他过来，邵进附耳道：“侯爷，还有一处，连通皇宫。”

    皇宫的密道，陈寿和苗德一道下令，不许任何人外传，严格守密，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够用上。

    密道密道，最重要的就是一个字“密”。

    陈寿点了点头，也不说早就知道，起身笑道：“弟兄们辛苦了，都回去吧，该审的审，该查的查。”

    苏荔没有捉到，陈寿心中失望之余，也早就有些心理准备。

    白莲教的教主做情报工作是把好手，若不是他和自己乃是生死大敌，陈寿还真想招募他做个情报头子。

    驸马府，陈寿领兵进来，直奔后院。

    其他人在清量探查密道，他则直奔怀善公主的卧房，推门之后，卧室中纤尘不染，收拾得极为整洁，靠墙的乌漆条案上还点着一炉龙涎奇香。

    公主坐在地上，乌木地板上铺着一条昂贵的波斯地毯。

    怀善公主穿着家居燕服? 将笔直修长的腿部曲线完美勾勒? 一身剪裁合体的月白色箭袖小袄，纤柔的腰肢上束着一条红绸? 贲起的酥胸、恰盈一握的纤腰? 身姿曼妙每一丝曲线弧度都完美到未可增减一分。

    “公主这是做瑜伽呢？”陈寿目光一滞，笑着上前问道。

    瑜伽在佛教中属于修持三学“戒、定、慧”中的“定”的范畴。“定”? 就是“禅定”，也是“止观”? 就是瑜伽修持。所以? 瑜伽传入中国应该是随着佛教的传入而传入的汉语音译“瑜伽”最早也是出现在汉译佛教经典中。

    怀善公主没有看他，继续弯腰，将身子折成两头高中间低，看上去十分诱人? 一边冷声道：“关你甚事。”

    陈寿咽了口唾沫? 笑着上前，坐在地毯上道：“这又是怎么了？”

    怀善心中又喜又恼，喜得是他终于来了，恼的是他现在才来。

    前几天听说他又纳了新人，这些日子估计正是如胶似漆蜜里调油的时候? 怕是早忘了当初的许诺，自己也是糊涂竟信了他的花言巧语。

    “忠勇侯来此? 有何贵干啊？”怀善酸溜溜地问道。

    陈寿一把抓住她丰盈的臀丘，笑道：“特来与佳人幽会。”

    怀善一下子坐了起来? 将陈寿远远推开，冷着脸道：“你还是去宠着你那新纳的小妾去吧? 据说是汴梁的什么行首花魁? 被几万个男人在画舫里看啊评论啊的美人儿? 多么光鲜。”

    陈寿正色道：“你还不知道吧？那是白莲教的贼人，我特意抓到府上，今日才把他们一窝端了。”

    “真的？”怀善有些怀疑。

    “你还不信，你家就有地道，是你那个死鬼驸马挖的，直通醉月楼。我一查到，就担心你的安全，特意来保护你呢。”

    怀善将信将疑地问道：“你没骗我吧？”

    陈寿伸手去搂她，怀善果然不再挣扎，任由他抱着。

    “当然没有了，不信你现在就去看，我正让手下排查还有没有其他的通道呢。”

    “吓死个人了...”怀善捂着胸口，说道：“这宅子我是不敢住了。”

    “没事，我上奏陛下，让你也搬到避暑宫去，你觉得怎么样？”陈寿是虱子多了不痒痒，都放在避暑宫，自己也不怕。

    怀善站起身来，道：“我换身衣服，去看看那劳什子地道。”

    一声娇呼，娇躯才支起便被再度推倒，陈寿一边喘着粗气就开始解脱自己腰带。

    怀善挣扎拍打着他强壮的身躯，脸上却笑得有些放荡，“去...去床上。”

    “就在这！”

    ......

    ---

    应州府的粮食被劫，自己府上搜出白莲教。

    两个事加在一起，让陈寿痛下决心，先肃清这些附骨之疽。

    一场声势浩大的反白莲教的清查，在开封府和大名府展开。

    各地的路口都设了关卡，搜捕苏荔，陈寿还派人去西凉传信，让他们查抄醉月楼。

    夜色如墨，一盏烛灯挑着房中，透出昏黄而黯淡的灯光。

    薛韶脸色苍白，跪在地上，上首坐着陈寿。

    金羽卫的审讯结果出来，几个管事的供词一致，陈寿已经知道她是无辜的了，所以一直没让人用刑，但是也没放她出来。

    “你到底是不是白莲教，她们阴谋刺杀我，你知道多少内幕？”陈寿问道。

    薛韶脸色惨白，凄凄艾艾，长长的睫毛颤抖着，挂着几滴泪珠，我见犹怜。这时候自己说什么，他都不会相信了吧？

    毕竟那两个伺候自己的丫鬟，和自己朝夕相处，没想到竟然是妈妈安排的杀手。

    “奴家..真不知道，也没有想过要害家主。”

    薛韶哭哭啼啼的，也不敢求饶，陈寿见状心道差不多了，握着一根马鞭站起身来，吓得薛韶浑身一抖。

    “我岂是你们能刺杀的？本该将你交给金羽卫发作，用竹签刺你的指甲，骑木驴，走钢钉，剜眼、刖足...那真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啊。”

    薛韶脸色更白了，这样的才女，是很有发散思维的，越想就会越害怕。她们会把本来就十分可怕的东西，想象出十倍百倍的恐怖来。

    “不过我怎么着也和你有过一些交情，就给你一个机会。以后在府上好好地疼改前非，伺候家主，彻底和白莲教脱离关系，知道了么？”

    “奴家...真的不是白莲...”

    “闭嘴！”陈寿一挥鞭子，发出一阵清亮的响声，这是他专门拿来吓唬人的。薛韶这妮子，他看的十分通透，就是个逆来顺受的性子。若是平日里正常开了她的脸，她可能也不会反抗，但是也别指望她多热情，却是少了许多的乐趣。

    薛韶早就吓的六神无主，一听陈寿竟然愿意放她一马，简直不敢相信。

    “过来。”陈寿一挥手，薛韶挣扎着站起来，走到陈寿跟前低着头。

    “嗤喇”一声，月白色的小衣被扯下，薛韶光洁的香肩、玉背、纤腰暴露在灯光下，白滑如玉。

    就如此在陈府做一个侍妾，也未尝不是一个好事，薛韶到了这个时候，认命地想道。难得陈寿能够信任她一回，不然真的可能会受那些骇人听闻得酷刑。

    有了这样的想法，她虽然羞赧，但是强撑着说道：“奴家伺候老爷歇息。”

    陈寿将马鞭一扔，贱兮兮地说道：“这个不急，先跳一支舞看看。”


------------

第一百二十四章 阿福哥

    武清县，山林。

    赵鸿跟着陈寿时间长了，十分谨慎学到了七八分，在周围遍布骁骑暗哨。

    秦英莲带主力走了之后，他当即就知道了，马上下令猛攻。

    毕竟是有几千人的官军，打的山寨哭爹喊娘，眼看就撑不住了。

    残破的寨门，有几处还冒着烟，要不是顾及到里面有一个陈福，赵鸿早就下令把这儿烧了。

    对他们来说，白莲教的人，就是十恶不赦的逆贼。赵鸿虽然在武清县，也听说了白莲教的人，把刺客都安插到了侯爷床上的事，让他8后怕不已。

    陈福身为如今的山寨之主，十分有担当，独身一人要去官军大营谈判。

    众多贼人一看，这小子平时蔫儿吧唧的，怎么突然这么勇，这是失心疯了么？

    杜金凤也在一旁劝道：“阿福哥，那些官兵凶残的很，听说他们在大名府搜捕咱们白莲教，捉到一个杀一个，你哪能去冒这个险。”

    小妮子语气带着关心，让陈福大为受用，他笑着挠了挠头，“没事的，他们也是讲理的人。”

    说官兵讲理，显然是无法获得这些白莲教匪的认同，双方打了这么久，早就是大仇家。

    秦英莲带走了青壮，剩下的都是老东西，他们早就看陈福不顺眼。

    他不就是跟香主沾了点不知所谓的亲戚么，据说是他二叔是香主的二大爷的干儿子...

    当初千里送衣冠扶灵，说出来是挺感人的，但是根本就没有一点血缘关系。

    凭什么让他来管着这么多人，人群中一个白发老人，笑道：“咱们上了官兵的当了，他们前期根本没有用全力，就等着咱们大意了。英莲还是太年轻，这种计策都看不穿? 让我们几个老骨头? 被人围在这儿，眼看就要全军覆没了。我看啊? 不行咱们就逃了? 或者干脆投降算啦。”

    说话的名叫魏井，在这山寨里年纪最大? 秦英莲在的时候，他一句话也不敢说? 但是秦英莲一走? 他就有了其他想法。

    若是带着这么多人投降，怎么也能混一个小官当当吧，据说大齐很多武将，都是山贼土匪被招安之后? 摇身一变所成。

    说完? 他还笑着看了一眼陈福，发现这个小子真的没有在怕...

    他是傻子吧？

    白莲教到了底层，就是一伙乌合之众，不过是大齐君臣压榨的太狠，民间百姓活不下去? 无奈只能寄希望于所谓的白莲救世了。

    陈福虽然平日里不怎么说话，但是大家都知道? 这是个一根筋。只要他决定的事，肯定会去办。

    残破的寨门边? 其实已经失去了抵抗的能力，一群老弱病残? 将陈福送到门口。

    杜金凤小眼红肿? 难受至极? 语带呜咽：“阿福哥，你多保重。”

    陈福回头挥了挥手，走出了寨门。

    嗖的一声，一支箭插在他的脚下，陈福吓了一跳，大声道：“我要见赵鸿，我要见赵鸿。”

    ---

    官军大营中，赵鸿笑的十分开心，捶了陈福肩膀一拳：“你可把弟兄们吓死了，漫说我们，你二叔天天晚上做噩梦，你倒好，还乐不思蜀了。”

    陈福没空理他，正在狼吞虎咽，寨里的吃的不多了，陈福又是个厚道人，常常让给别人。

    他手里握着一个烤兔腿，被赵鸿捶了一拳，噎的脸红耳赤的，一个劲咳嗦。

    “拿一壶清水来。”赵鸿见状赶紧喊道，生怕这小子没被白莲教的人杀了，反倒被自己噎死了。

    “你至于么，慢点吃不行么？”赵鸿撇着嘴说道。

    “你还说呢，你们围的太结实了，再围几天，就要饿死人了。”陈福狼吞虎咽地说道。

    赵鸿笑道：“你来的正好，把里面的情形跟我说一下，咱们一道剿灭这些贼人，然后回汴梁。你二叔见到你，指不定多高兴呢。”

    陈福咕嘟嘟喝了半壶水，道：“现在对面山寨，主事的人是我，我来是想让你通融一下，给我们一条生路。”

    “你疯了？”赵鸿不满地说道：“你真当自己是白莲教了？”

    陈福挠了挠头，赵鸿一看他这标志性的动作就来气，“别挠了，赶紧说怎么回事。”

    “那个...他们的香主，是岳祥爷爷的孙女。我去了之后，就被他们捉了，后来说明了情况，正好顺势埋了干爷爷的衣冠，然后她就带着我一直走。”

    赵鸿冷笑道：“你是说秦英莲？没想到还有这个关系，到时候我跟大人说明白，怎么着也看着岳爷的面子，留她性命，其他人没商量。白莲教和我们的梁子太深，你必须回去，这里的人也必须死。”

    陈福抬头道：“能不能给个机会？”

    “不能。”

    赵鸿的态度很坚决，大人说过，白莲教就是最大的敌人，他们如同一个个小虫，若是不彻底剿灭，会吃空整座大厦。

    他们存在的目的，就是毁灭这个王朝，到时候自己和忠勇侯，都没有什么好下场。

    赵鸿跟在陈寿身边最久，或许是除了陈寿和白莲教几个首脑外，最了解这个组织的人。

    陈福呐呐不能言，但是让他就此放弃这么多同伴，他也做不到。

    一脸呆样的陈福，打了个饱隔，说道：“那怎么办？”

    “你把他们骗出来，我们杀了这些老弱病残，然后捉几个俘虏，审问出情报来，我们伪装成白莲教，在河间府绞杀所有白莲余孽！”赵鸿眯着眼说道：“将他们连根拔起！等回到汴梁，你二叔也不会再怪罪你了。”

    陈福看了他一眼，心中暗道，赵鸿跟着二叔久了，做事都和他一样的风格，要是让他把山寨的人都杀了，岂不是我出卖的朋友，到时候金凤恨死我啦。

    秦香主和杜大哥对我也这么好，到时候也恨死我了。但是不这样做，二叔和赵鸿怎么办？

    他心中实在纠结，喏喏地问道：“其实白莲教里，只有一部分人是滥杀无辜的，在我们寨子，秦...秦香主她都不让乱杀人的。”

    “少废话，你快些回去，我收拾人马，今夜就灭了他们。”

    陈福一着急，摆手道：“不要。”

    “嗯？”

    “我有办法！我在寨子里已经是主事的了，按你说的，过几天小道士就清缴山东了，到时候肯定都往这边逃。你配合我一下，我竖起大旗收拢逃来的人，一道投降，比一个个去抓方便多了。”

    情急之下，陈福想出的这个主意还真不错，赵鸿捏着下巴道：“倒也是不错的主意。”

    他丝毫不担心陈福反叛，自己可是在为他亲二叔办事。

    赵鸿抬起头，看着还是那么憨憨的陈福，道：“阿福，难道你还真能混成河间白莲总管？”


------------

第一百二十五章 人无完人

    陈福安全回来了，寨内的人，全都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他们怎么把你放了？”魏井满脸狐疑地问道。

    “我早就说了，官兵也不是不讲理的人，打了这么久他们也有损失嘛。谁的身子都是肉长得，流血多了会疼也会死，咱们害怕了，官兵也不想打了。”

    陈福吃的饱饱的，说完有些不好意思，挠了下头。山寨的人怀疑陈福的不多，因为他平日的表现，让人很难相信这个人会撒谎。

    “那他们答应谈判了？开的什么条件？”

    魏井这句话问到了点子上，所有人都看着陈福，满眼的渴望。

    要不是没有办法，谁愿意去死，眼下的情况就是，再打下去必被人家全歼。到时候自己这群人可就惨了，朝廷对付白莲教的手法，听起来就让人毛骨悚然。

    陈寿主持下，朝廷对白莲教的打击实在有够严酷的，再加上白莲教内部的夸大，被抓之后凌迟都是最舒服的死法了。

    据说有人在开封府，被一点点砸碎了所有骨头，还逼着他把自己的腿吃了。还有传闻，说朝廷的人把一个教众兄弟的耳、鼻、口中灌满了糖水，放在蚁巢周围，让蚂蚁吃光了他的脑子。

    反正就是种种的谣言满天飞，把好好的东京汴梁，中原最繁华的都城，说成了十八层的地狱。

    陈福也知道，再不做点什么，外面那个赵鸿，简直就是个小版的二叔，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搞不好真打进来，把这伙人灭了，他轻咳一声，道：“敌人答应我们，只要交出俘虏的那几个官兵，他们就保证半个月内不攻山寨。他们也死了很多人，朝廷...狗朝廷让他们抽调兵力去山东，而且给的补给也不多了。我看他们有撤兵的想法，可能会留下几百人，继续和我们对峙，就像秦香主做的一样。”

    山寨的人起死回生? 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 几个年轻一点上前，将陈福高搞抱了起来抛向天空。

    陈福刚开始吓得惊叫? 马上就适应了? 在空中倒着看到了一旁微笑的杜金凤，笑吟吟的样子? 可爱至极，他的心顿时化了。

    盛夏已至? 战火都阻止不了树林中的知了高亢的叫声? 但是对福仔来说，春天，才刚刚开始...

    ---

    汴梁，水榭。

    陈寿坐在一张雕花罗汉榻上? 怀里搂着自己的西域侍女桃儿。

    旁边一个屏风? 隔着轻纱，一个妙龄少女正在抱着琵琶唱曲，嗓音如婉转莺啼，十分动听。

    一阵急促地脚步声之后，高欢迈步进来? 见到陈寿正在和自己的贴身侍女调笑，便低头抱拳道：“大人? 您找我？”

    陈寿一见他进来，顿时没来好脸? 板着脸骂道：“高欢，你个泼贼? 我那侄子明明是将你们救了出来? 为甚你回来之后? 要编造谎言，欺瞒老子？”

    高欢暗暗叫苦，当初自己为了掩盖轻敌冒进的错误，把陈福救自己的事，隐瞒了七七八八。没想到忠勇侯已经得到了情报，难道那憨小子，他回来了？

    “大人，您听我解释，当初我也是被抓之后，吓得有些...额，记不清楚了。”

    砰的一声，陈寿摸起一个砚台扔了过来，高欢侧身一躲，墨汁溅了他一脸。

    “我还不了解你这个狗东西，你摆明了是怕我怪罪，又怕继续让你呆在河间，就回来欺瞒于我。”

    高欢不敢再狡辩，一个劲地求饶道歉，陈寿叹了口气道：“你小子真是烂泥一块，以后你就负责清查开封府的白莲教，其他事不用你操心了。”

    高欢心里暗暗叫苦，这件差事真是费力不讨好，更重要的是没什么油水可捞。

    他还想求饶一番，一抬头看见陈寿面色不善地盯着自己，赶紧收回了到了嘴边的话，抱拳道：“谢大人开恩，高欢一定鞠躬尽瘁，拿出成绩来给您看。”

    “滚吧。”

    “是。”

    高欢闷闷不乐地走出水榭，底下的侍卫都幸灾乐祸地问道：“高二哥，怎么了？弟兄们怎么听见大人的喝骂声了，肯定不是骂的您吧？”

    “呵呵，那当然了，有人办事不利，剿除白莲教拖拖拉拉，惹得侯爷大发雷霆，他已经把这个重任交给了我。”

    “侯爷还真是看重您呢。”

    “没办法，毕竟是金羽卫的老人了，办起事来侯爷放心。唉，天生就是劳苦的命，不和你们说了，改天请你们吃酒。”高欢昂首挺胸，兴冲冲地走出陈府，不知道还以为他得了什么大的奖励。

    一出陈府，他的脸马上垮了下来，放着好好的羽林将军不当，自己混成了剿匪头子，这是捕头的活啊。

    水榭内，屏风后面闪出一个人来，穿着一袭水绿色的汗衫，挽着简单的堕马髻，正是绿儿。

    她手里提着个水壶，给陈寿倒了一杯茶，“这个高欢真讨厌，总是惹老爷生气。”

    陈寿笑道：“没办法，人无完人，你指望全部的手下都是守正君子，那么脏活累活谁来干？高欢这个人，一身毛病，但是优点也是有的...”

    屏风后面，正在唱曲的薛韶心底不以为然，但是不敢表现出来。

    她可不是倒水的那个侍妾，据说那是陈寿没发迹之前，就帮过他的，在府上地位很不一般。

    自己则是一个阴谋刺杀家主的刺客，被陈寿宽宏大量饶恕了，薛韶虽然觉得很是冤枉，但是也能理解，谁也不会相信自己是清白的。

    她看了一眼栏杆外，这个水榭的角度，真的是出奇的好。

    从栏杆处望去，青天白云，檐飞四角，府内的各个院子，布局精巧，充满了典雅古朴的韵味。

    她轻轻挽了一个音调，闭着眼呼吸带着夏日蒸腾枝叶繁华的味道，沉浸在自己的曲调中。

    伺候一个人，位高权重，年少多金，就如同菟丝花傍上了大树，对一个青楼风尘女子来说，是一个很大的幸福。

    薛韶不指望陈寿能真心疼爱自己，但是她已经很知足了，这个人相处久了，也有一身的优点，就如同他刚刚评判自己的手下一样。

    人无完人...


------------

第一百二十六章 你想上，我要下

    青州西南，崇山峻岭巍峨险峻，群山环绕之间，有一处规模极大的营寨，名叫卸石棚寨，白莲教匪被击退之后，就在此安营扎寨，同官兵对抗。

    营中一切事物，由杜衡亲自负责，杜衡作为仅存的两个扶风逆党之一，权柄仅次于教主白九元。

    他在青州连战连败，被官兵分割，只好躲到青州的群山之中，继续作战。

    远远望去，这个卸石棚寨的寨顶很象女人盘在头顶上的发髻，它由数座互相连接的山头组成，山不算高却极为险峻。山寨凭险而设，四周都是危崖绝壁，从崖底往上看，仰不见顶；从寨顶往下看，居高临下，附近的山峦沟壑尽收眼底，民居只有拳头大。

    这处山寨出入只有两条盘梯而降的小道，极为险要。可是寨顶却很宽敞，一个大寨又分做东、西、南、北四个小寨，每个小寨中都有一个自然天成的制高点，四个制高点遥相呼应，四寨之中南寨最高，拔地而起，险不可攀。

    据此以守，再加上前段时间，劫掠的几个大城的粮食都运到了此处，就是守在这一年半载都没问题。

    这里有水源，可以耕田，几个山寨互相照应，很难彻底剿灭此间乱贼。

    张正元愁的有些上火，强忍着嘴里的牙疼，死死盯着沙盘，想要找到哪怕一个突破口。

    身后的小将问道：“将军，梁仲秋死了...”

    张正元颇感意外，回过头来，看着小将。

    “怎么死的？”

    小将关上大帐的帘子，凑上前，低声道：“死在了自己的帐中，看样子是被毒杀的。”

    张正元叹了口气，想到了忠勇侯手底下的金羽卫，有专门干这个的。

    看来是开封府内的人，怕在此对峙起来，等闲难以彻底剿灭，耽搁的时间久了，梁仲秋和他的心腹起了异心。

    大名府的人，可才归顺了一个多月，就要长期在此作战，要是有人心生不满，有心人一挑动，很可能酿成不必要的事端。

    “死就死吧，把尸体掩埋了，不许军中胡乱议论。”

    小将出去之后，张正元又叹了口气，必须想办法打上山去了，不然开封府那边，有人要坐不住了。

    ---

    卸石棚寨，一个矫健的身影正沿着盘山小路向山上飞奔而来，婀娜娇美的身躯裹在一身红似火云的劲衣之内。

    秦英莲带人来了之后，因为作战勇猛，颇受杜衡重用。

    现在她已经有资格登堂入室，参与这种级别的会议了。

    秦英莲来的有些晚，她对着杜衡抱了抱拳，就坐到了最末尾。

    一个大汉正在汇报军情：“莒县、沂县相继被官军攻克，现在青州府内朝廷大军不下十万人，于是挥兵反攻青州城，我们在青州激战两百多场，始终难以取得便宜，朝廷军队正越来越不好对付。”

    他是教中的中流砥柱，算是颇有领军能力的一个人，名叫赵穗。

    名字虽然有些秀气，但是他脸颊的一道刀疤，和魁梧健壮的身躯，都说明此人不好惹。

    “你们有什么主意？”杜衡问道。

    “不如就在这个山寨拒守，我看狗官兵敢不敢来打。上次他们强攻山寨，死了怕不是有一千人，谅他们也不敢再来。”刚刚汇报的大汉咬着牙说道。

    打到现在，两边都有了火气，尤其是高级将领之间，更是恨不得把对方活吞了。

    杜衡摇了摇头，道：“两淮和河北的分舵即将起事，到时候秦拢也有人配合，我们被人圈在青州这一隅之地，如何能和外面的弟兄相呼应。”

    他是站在全局看的，但是寨子里的人，明显更看重自己这些人的处境。

    其他人看来，强行下山，硬撞朝廷大军，不是明智之举。不过他们也必须服从杜衡一个人的命令，即使所有人反对，也没有办法。

    秦英莲脸色有些难看，在角落一言不发，她摸了摸耳边的头发，神思不属。

    原来白莲教主，竟然有这么多人，了解了上层的白莲教之后，秦英莲有些失望。

    他们口口声声说白莲救世，但是自己看到的，是他们比官府更加变本加厉地虐民，甚至捏造谎言，给无知的百姓洗脑。

    杜衡很看重这个女将，甚至特意把她拔擢到决策圈中来，谁知道反而让秦英莲心中生出了其他想法。

    杜衡专门看了一眼坐在最后的秦英莲，只见她秀眉紧蹙，便问道：“秦香主，你怎么看？”

    “属下愿意奉命行事。”秦英莲淡淡地说道。

    她来到青州之后，亲眼见到城郭被打破之后，那些白莲教的弟兄，是怎么屠城的。

    简直就是一群禽兽，禽兽都不如，遍地都是尸首，衣不蔽体的妇孺更是随处可见。

    人性在屠城的时候，仿佛一下子都消失了，她左右看了一圈，觉得在座的，兽比人多，一股恶心反胃的感觉，传遍全身。

    杜衡没有继续问她，站起身来，说道：“我意已决，就在这几天，寻机会打下山去，我们必须拿下几个大城，广造声势。青州是我们圣教第一个举事的，不能虎头蛇尾，不然其他地方的兄弟，也会士气受挫。”

    白九元已经去了两淮，而姜东君也回到了秦拢，白莲举事才刚刚开始。

    虽然这个大堂内，都是白莲教在东方的骨干，但是真正了解教主白九元的整个计划的，只有杜衡一个人。

    他看了一眼在场的人，心中暗道，你们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接下来的场面有多大。

    白莲教蓄势几十年，已经历经了三代人，其中有被杀的、有投降了朝廷的、有忍受不住压力自杀的...

    但是总有那么几个人，以大毅力和大智慧，将这个仇恨的火种，埋遍了大齐的南北东西。

    掀翻这个赵家的朝廷，杀尽这一门凉薄的皇室，将扶风太子和所有皇帝的尸骨挖出来，暴尸荒野，才是最终的目的。

    至于会引起多大的动乱，会死多少人，甚至会彻底改写青史，杜衡他们三个都不在乎。


------------

第一百二十七章 丞相，我悟了

    带着肃杀之气的金羽卫大堂，金羽卫统领以下，提举、干办、指挥、校尉、都头，力士从堂上一直排到了院子里头，乌压压的一大片，尽是身穿杏黄色袍服，腰佩朴刀，个个神情肃穆。

    “忠勇侯驾到！”门口拖长了声音远远传来。

    高欢头戴钢盔，身穿虎豹补子的盔甲，束金腰带，腕有护腕，脚踩黑色官靴，迈着方步，堂皇而入，陈寿慢他半个身子，也踱步进来。

    陈寿看着黑压压的人群，慢慢走到中间，凝声说道：“养兵千日，用在一时，白莲猖獗，累次造孽。蛇虫藏于穴则难制，虎豹现于林却好抓。白莲教匪在各地造反，正是我等一举将其剿灭的好时候。”

    “从即日起，所有寺庙都要通知到，凡是与宗教有关的庙宇，都必须在金羽卫登记录册。一个月内，统计完所有的道观、寺庙、神庙...没有在册的，即为邪教。我已经认命高欢为此次扫灭邪教的总指挥，在开封、大名两府，一个月后正式开始，取缔一切非法集会，砸烂所有邪教庙宇。”

    众人一起抱拳称是，高欢在最前面，也跟着喊了几句。

    陈寿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道：“给我好好干，不然我把你送进北司，做一个档头。”

    高欢裆下一凉，本来有些散漫的脸上，马上精神起来，腰杆挺得笔直，道：“侯爷放心，高欢一定全力以赴。”

    金羽卫上一次全军出动，还是和赵哲大战，那时候在皇城杀了个天翻地覆。

    一颗金丹? 杀了大齐两个皇帝? 金羽卫和陈寿取得了完胜。

    如今再次倾巢而出，对付的是白莲教? 这也是陈寿的宿敌之一。

    白莲教的大计? 被陈寿给破坏，必欲杀之而后快。陈寿同样被白莲教害过几次? 甚至把人安排到了他的内院，差点得手。

    看着手下人一个个忙碌起来? 陈寿眼底闪过一丝狠色? 李锦能把白莲教彻底赶出西凉，自己也要把他们留在开封府和大名府的余孽，全部清除干净。

    “去避暑宫。”陈寿走出金羽卫大堂，挥手说道。

    沿途的街道上? 已经不似以往的繁华? 只有从西凉过来的胡商，依然不受影响。

    其他地方的客商，明显减少了，很多河东的商户，去往中原的马车? 直接被当地的武装截获，道路上到处都是关卡? 本来就不如南唐的商业，遭遇了没顶之灾。

    在两府之外? 已经有越来越多的白莲教开始露头，地方豪强终于也可以明正言顺地招兵买马。

    大齐王朝? 实际上已经四分五裂? 朝廷能调动的人极其有限? 陈寿掌握着名义上的大权，他可以肆意分封地方官员，但是听他话的寥寥无几。

    他还可以推出各种减税、免税的政令来收买民心，但是真正落实的一个也没有。

    大家都在积蓄实力，你不让他们收税，就没有钱。没钱就没有物资粮草，就养不起兵马，就会被白莲教打破州县屠杀一空，或者被其他人所灭。

    这糜烂的局势，就像是当年汉末，群雄割据，互相攻伐的样子。

    只不过，黄巾变成了白莲，狭天子以令诸侯的，成为了忠勇侯而不是曹丞相。

    “曹丞相...我悟了！”陈寿呢喃自语道。

    在他对面，怀善公主螓首蛾眉，朱唇似火，一双杏眼顾盼生辉，粉色薄罗长裙曳地，显是经过一番细心妆点，原本十分的颜色现今已是十二分了。

    一串银铃般娇笑，怀善带着香风扑到陈寿身侧，搂着他的肩膀道：“小冤家，果然搬到避暑宫你就来的勤，早知道就不在驸马府住这么久了。”

    陈寿轻轻抚摸着肩上的滑嫩玉手，心道，我那没出生的儿子在这呢，我能来的不勤么？

    “怎么样，住的可还习惯？”

    怀善一手玉手十分不安分，咬着他的耳朵道：“避暑宫乃是人家仙境，是大齐最好的园林，有什么不习惯的。”

    怀善吐气如兰，两手要向陈寿腰身上摸去，却被陈寿紧紧抓住。

    “公主，你冷静点，你可是个孀居的妇人，我要是和你做那种事，我还是个人么？那不成了道德败坏的禽兽了么，这和我做人的...唔，你干什么？”

    怀善双腮酡红，娇喘道：“你好意思说这话，你自己低头看看，这阿物都什么模样了，顶的本宫好疼。”

    怀善一边说，两腿盘上陈寿结实的后腰，美臀一阵厮磨。

    陈寿嘿嘿一笑，不再假装，抱着娇躯一个旋身，将怀善猛地摁在座位上。

    “我不喜欢在下面。”陈寿恶狠狠地说道。

    突然，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怀善的贴身丫鬟彩霞进来，捂着眼说道：“公主，侯爷，武太妃来啦。”

    陈寿吓了一跳，怀善公主更是不堪，赶紧系好衣带，一转头陈寿已经没有了踪影。

    怀善有些奇怪，但是现在也顾不上了，端坐在床头，不一会武太妃进来，两个人关系极好，一见面就上前，握着她的手，道：“在这住的可还习惯？”

    怀善挤了两滴眼泪，拿出一个帕子擦着眼，哭哭啼啼地道：“我们做女人的，有什么办法，只能说所托非人吧。”

    武妃今天穿的很简单，但是看到怀善虽然哭的伤心，却盛装打扮，心里多少有些怀疑。

    早就知道王朝隆和公主的关系不好，看来是真的，不然孀居的公主，为什么穿的这么...浮浪。

    “你啊，到了这个时候，就不要多想了，你那父皇还不是早早撇下我们，早登仙境了。咱们这些没了夫君的女人，虽然是天潢贵胄，终究是肉体凡胎，以后还要多多亲热，互相开导才...”

    话说到一半，武妃突然眼睛一凝，在床边发现了一个官靴。

    那靴子可不是怀善的尺寸，明显是一个男人的，这让她脸色一红，这个房中难道还藏着男人？

    想到这儿，她就浑身不自在，闺中本来是姐妹们说些体己话的地方，这个怀善可真是不像话！

    她悄悄站起身来，不愿意在这个房中多待一会，说了几句话就要离开。

    怀善赶忙起身相送，走到门口，武妃突然停住了脚步。

    这个避暑宫，能够自由出入的男人，还有谁？

    难道是那个混蛋？


------------

第一百二十八章 求官

    武妃走了之后，怀善公主在房中看了一圈，还是没有发现陈寿的踪迹。

    直到一阵窸窣声，陈寿从床下钻了出来。

    “我的天，就眨巴下眼的功夫，你是怎么钻到床下的？”

    陈寿拍了拍衣服，道：“无他，唯手熟尔。”

    怀善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问道：“你钻过几个女人的床了？”

    “就你一个。”陈寿赶紧笑道，这个公主少女心一泛滥，吃起飞醋来，比十三四的小女孩还难缠。

    两个人不敢再造次，腻歪了一阵，陈寿偷偷摸摸地走出院子。

    此时在林子里，一个小丫鬟偷偷溜走，回到武太妃身边，咬着耳朵嘀咕一阵。

    武妃咬着下唇，凤眼含煞，气的双颊通红，银牙暗咬骂道：“这个小贼！”

    小贼陈寿在避暑宫逛了一圈，来到后山的道观，此时已经是夏天，道观内物资堆积如山。

    整个避暑宫，在原来的基础上，挖了很多的山洞和地道，将这个山体修成了一个坚固而隐蔽的据点。

    站在避暑宫的上面，俯瞰整个东京汴梁，都笼罩在一层薄雾中。

    张和伸手，感受了一下湿气，在身后说道：“大人，好像要下雨了。”

    陈寿背着手，点了点头，后世的时空中，汴梁古城被埋在地下，就是因为连续的洪灾。

    每一年的夏季，汴梁城都有被淹没的风险，就看老天爷的脸色了。

    “走，下山去吧。”

    马车在汴梁街道上缓缓前进，沿途的百姓认得是忠勇侯的车驾，纷纷躲避，然后站在路两侧，指指点点。

    陈寿在汴梁的口碑，两极分化严重，爱戴他的恨不得把他捧到天上，憎恶他的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

    前者以普通百姓居多，后者以读书人居多。陈寿减免赋税，丈量土地，清除了汴梁毒瘤禁军世家，几十万人为之获益。

    而那些读书人比较惨，这个时候太学院内的学生，彼此关系盘根复杂，很多人的师长，被陈寿撵回了家或者干脆杀了。

    清理魏云色余孽的时候，金羽卫就曾大开杀戒，但是并没有什么反弹，骂人即使是用字字玑珠的诗词歌赋来骂，对陈寿也没啥伤害。

    因为辞藻太华丽，典故太巧妙的...他根本看不懂。

    庙堂上还有些赖着不走，也没必要整治他们的闲散官员，陈寿也放任不管。

    大齐的吏治到了如今，其实有些臃肿了，人浮于事很多职位根本没有存在的必要。

    陈寿揉着额头，还在想着如何精简这些人，在路边的楼上，已经有些文人在对着他的马车小声辱骂了。

    每天蹲在路边的酒楼，等着陈寿过去，现场作诗骂他已经成了汴梁文坛的一大雅事。

    陈寿并非一无所知，金羽卫的探子，每天都向他汇报，但是陈寿一直压着没做处理，也不让手下出面制止。

    他在等一个时机，这些文人最不经惯，你只要惯着他们，他们就会蹬鼻子上脸，现在在背后小声逼逼，早晚有一天就干出点出格的事来，到时候陈寿就有了理由，把事情彻底闹大，给他们致命一击，并且乘机清洗一下官场。

    带着一连串听不到的谩骂，陈寿回到陈府，下车之后，就看到门口站着一个中年人，在府门前左右张望。

    周围的侍卫，正要上前驱赶，陈寿看着有些眼熟，就招手道：“张和，过去问问。”

    不一会，张和回来说道：“大人，那是咱们凉州人，说是您的邻居，叫徐贺。”

    “徐贺？”陈寿一下子就想了起来，自己曾经把他儿子毒打一顿，而且带着陈福山门大闹了一场。

    那时候自己还得借着苏琼枝的名头，才能帮阿福出这口恶气，他来找自己做什么？

    “徐贺，过来！”陈寿大声喊道。

    徐贺赶紧一溜小跑过来，点头哈腰的一脸谄媚样子，问道：“你来找我，有什么事，是我大哥大嫂让你来的么？”

    陈耕夫妻俩，已经住进了苏府，陈寿是知道的。苏琼枝对他们不错，上次迎亲时候，大哥还托人给自己写了封信，让迎亲队顺便捎了来。

    凉州的商队每次来时，也经常会带着大哥的书信，都是些报平安的闲话，没有什么大事。

    徐贺偷偷看了一眼，陈寿果然是混发迹了，自己以前虽然和他有些小矛盾，但是现在不能不来抱一下大腿。

    “嘿嘿，寿哥儿，听说你当了大官，俺特意来投奔你来了。要是方便的话，给俺一个知县当当就行。”在他看来，都是街里街坊，徐贺听说陈寿安排一个知县，就跟喝凉水一样简单。

    你发迹了，不帮庄里庄乡，你帮谁？

    陈寿愣了一下，他身后的侍卫，也都一副看傻子的表情。

    “我听说，你乘着我爹死了，抢我们的两亩水田，每日里对我哥哥嫂子恶言恶语，还指使儿子欺负我那侄儿，现在你还有脸来要官？”

    徐贺没有想到，陈寿这么记仇，而且一点面子也不给自己。

    他在当地是一个农庄主事，以前就根本没把陈家放在眼里，现在还想仗着老上级的情分，来讨个知县当。

    陈寿也没把他放在心上，赶苍蝇似得挥了挥手，“滚蛋，就你还知县，你知个驴卵。”

    徐贺在一群侍卫的哄笑中，面皮红的发紫，捂着脸落荒而逃。

    他的脸火辣辣的，等到走远之后，心中突然生出一阵恨意来，恶毒的眼神，死死盯着陈府。

    他这次凑了很久的钱，攒够了路费，一路上风餐露宿，小心翼翼地翻山越岭，来到汴梁，兜里已经没有多少钱了，实指望陈寿能够给他个一官半职，好一步登天的。

    陈寿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一边进府，一边问道：“对了，这厮倒是给我提了个醒，咱们得用一下凉州人了。王廖和宋景现在任什么官职，给我叫到水榭来一趟。”

    这两个都是秦凤营中，走出来的进士，早早就考取了功名。

    秦凤营是自己的绝对心腹，陈寿对他们十分放心，而且寄予了很大的希望。

    他早早在凉州花了钱，请来文先生、武教头，日夜教习这些孤儿，着实培养了几个人才。


------------

第一百二十九章 夫人主内

    水榭内，陈寿坐下之后，房门响动，竟然是唐婉莹捧着一个铜盆走了进来。

    她的神色有些古怪，似乎是有些害怕，还有一些不情愿。

    “老爷，婉莹来伺候您洗漱。”

    陈寿搓着脸道：“这个时候，洗什么漱啊？”

    唐婉莹也不说话，气鼓鼓地低着头将铜盆放到地上，将手巾浸透拧得半干，缓缓敷在陈寿脸上。

    陈寿擦了把脸，看着她受气小媳妇的模样，突然有些了悟。

    这小妮子，八成是被李灵越逼着来的，哈哈，以前绿儿管家，她本来就有些自卑，唐婉莹又是正儿八经的千金小姐，中书令的掌上明珠，身娇肉贵，绿儿虽然不满她对老爷的态度，但是却不敢说她。

    李灵越可就不同了，你是我们家的小妾，你竟然还摆谱。

    李二小姐的领地意识极强，断然容不下这样的刺头，马上撸起袖子把她收拾了一顿，让她乖乖地伺候陈寿。

    陈寿看着一脸委屈的唐婉莹，突然生出一丝八卦之心来，笑着问道：“你被夫人给收拾了吧，她是怎么整治的你？”

    唐婉莹这些日子在陈府，也已经认命了，虽然是个小妾，但是陈寿和自己的父兄都不一样，他对自己其他的小妾好的要命。

    尤其是那个绿儿和李香琳，平日里宠的不行，自己原来的家中，小妾吃饭都得站在一旁伺候，在陈府有时候连那两个丫鬟都可以坐下吃饭。

    她心里也慢慢有了和陈寿示好的意思，正在找合适的机会，这时候李灵越出现了。

    这个八婆粗俗的很，果然不愧是西凉蛮子，把自己按在地上，甩着马鞭吓唬人...

    还扬言要是三天之后，自己还没伺候过陈寿睡觉，就要把自己嫁给府上管理马厩的孙大麻子。

    要知道，一家主母，是有权逐出小妾或者变卖，或者送人的。

    唐婉莹怎么看，都觉着西凉母老虎说得出做得到，她只能主动端了盆水，来找陈寿。

    现在陈寿一问，恰好问到了她的伤心处，登时双眼一红，滚出两颗泪珠来。她抬眼一看，陈寿还在那笑吟吟的，顿时恼了，“你还笑，你们就是一伙的。”

    “那当然了，我们可是拜过堂成亲的夫妻，正所谓夫妻同心，其利断金呐。”陈寿贱兮兮地说道。

    唐婉莹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你们都是坏人，你这个坏蛋，把我抢了来，就是给你娶得那母...欺负的。”

    突然，外面响起一声咳嗦，吓得唐婉莹倏地一下止住了哭声。

    “里面哭哭啼啼的，是什么声音啊？”李灵越捏着嗓子问道。

    “是婉莹，伺候我洗脸呢。”陈寿帮她圆道。

    唐婉莹心中一阵感激，要是让这个大虫知道自己在背后说她坏话，自己就完了，真有可能嫁给孙大麻子。

    李灵越推门而入，唐婉莹赶紧擦了擦眼泪，又低下头拧干一条帕子，给陈寿擦起脸来。

    李灵越走上前，看了她一眼，伸手在她雪白的香腮上捏了一把，“你这么乖，我们家就留下你吧。知画，一会收拾一下老爷的卧房，让六夫人今晚伺候老爷歇息。”

    “是，夫人。”知画笑着说道，说完还挑着眉看了一眼陈寿。

    陈寿瞪了她一眼，知画丝毫不怕，示威似得皱了皱鼻子。唐婉莹一句话也不敢说，低着头低眉顺目的，一看就是被李灵越欺负怕了。

    李灵越回过头来，看了一眼陈寿，不满地说道：“我不在的日子，你找了六个小妾，除了绿儿和红儿还像话之外，其他的都没大没小的。尤其是这个，连身子还没破，不知道还以为她是你的主子呢。身为一家之主，成何体统？”

    “夫人教训的是。”陈寿笑着说道。

    李灵越冷哼一声，道：“你也是大户人家出身，当知道妾以色侍人，好生拿出你的狐媚子手段，把老爷留在府上才是正道，免得他出去寻花问柳，招蜂引蝶，你们就算是完成任务啦。”

    唐婉莹又气又羞，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子不敢说话。

    陈寿有些心疼，帮她解围道：“有夫人在，我看她现在听话极了。”

    “滥好人...”李灵越骂骂咧咧，走出了水榭，继续在府上巡视。

    知画跟着自家小姐，回头关门的时候，还对着陈寿做了个鬼脸。

    唐婉莹长舒一口气，拍拍胸脯，揩净额头冷汗，道：“吓死人了...”

    陈寿哈哈大笑，这女孩儿也有如此可爱的一面，可真难得。

    唐婉莹是自己抢来的，但是一直没有让他侍寝，倒是和她一块进府的李香琳，因为乖巧可人，是自己的榻上常客。

    唐婉莹看了一眼陈寿，这个“老爷”生的一点都不可憎，他的眉目如画，俊朗非凡，比孙大麻子可好太多了。

    而且见惯了他对身边姐妹温柔体贴，唐婉莹有时候也有一点点的小羡慕，她撵着自己的裙角，低声道：“今晚我...其实...我是愿意的。就是...我听珠珠说，会有一点疼。”

    陈寿握住她的手，感受到手心里的颤抖，笑道：“我会疼惜你的。”

    唐婉莹抬起眼，又羞红着脸低下了头，小小地嗯了一声。

    ---

    应州府，李欣看着朝廷的调令，果然不出他所料，陈寿把这次劫粮的罪名，安到了他的对头蒋褚才的头上。

    并且下令让自己带兵，前去攻打龙门山，把蒋家满门捉到京城问罪。

    这摆明了是乘机排除异己，驱虎吞狼，李欣在第一时间知道军粮被劫的时候，就预料到了这个局面。

    看着朝廷的命令，上面盖着一层层衙门的印玺，李欣就有些头大。

    “蒙古人刚刚退去不久，若是调动太多人，就怕他们卷土重来。可是人少了，龙门山蒋家在河东根深蒂固，只怕不好对付。”

    身后的参将跟着李欣这么多年，他们太了解李欣了，他哪里是怕人少不好打的人，若是龙门山扯旗造反，他就是带着本部一万人，都敢前去剿灭。

    这是将军不愿意打这种仗，这仗说白了，就是利用朝廷的大义，来完成陈寿的独霸朝纲的过程。

    帮他剪除的敌人越多，他的地位就越稳固，然而这究竟是好是坏？

    李欣目光涣散，看着桌上的布帛，陷入了沉思。

    PS：怀善公主番外已发，大家注意看群文件（我真不是狗官群）。


------------

第一百三十章 钱塘商会

    朝廷的诏令，一字一句十分简洁明了，不存在任何模糊。

    若是奉命而为，就是帮陈寿实现他独霸朝纲的野心，从此想要摆脱这个权臣就更加困难。

    若是不听，那就是带头违抗朝廷的命令，本来就已经呈现出藩镇化的大齐，将会更加快速分裂。

    铁人一样的李欣，此时也感到一阵头疼，向来果决善断的他举棋不定。

    大堂内，所有人都看着他，等待着他下令。

    半刻钟后，李欣叹息道：“派人去河东龙门山，让蒋褚才拿出证据自证清白，告诉他若是真和他有关系，我们必踏平龙门山，勿谓言之不预也。”

    这是最后的努力了，但是李欣知道，效果不大。

    陈寿已经抓住了自己的弱点，根据自己对他的了解，这厮定然会死咬到底，直到榨干最后的好处。

    在凉州的时候，他就曾展现过自己的狠辣，当时朝廷对西凉有忌惮，要乘机打压西凉，这小子直接建议自己挥兵东进，拿下西北粮食仓库，支援横山前线。

    他可以说胆大包天，心中根本不存在对朝廷皇权的敬畏，所以李欣一直上奏更元帝，将他贬谪。

    可惜更元帝连看都不看他的奏章，反倒是一封不拉的到了陈寿的桌前。

    如今这个局势，不管他李欣对陈寿有什么看法，只能寄希望于他的存在，能够挽回这个频临倒塌的帝国了。

    至于成功之后，陈寿是功成身退，还是要更进一步，到时候再说吧。他若是不篡位，李欣十分看好陈寿，帝国的危亡时刻，只有这种不择手段，又果决狠辣的人，才能挽大厦之将倾。

    应州的军粮被劫，在如今的大齐来说，并非是什么了不起的事。到处都是白莲教匪横行，他们劫掠起来，根本不看你是什么旗号。

    但是有人要借此生事，那就是一件了不得的事，这个帽子扣在谁身上，谁就是冒天下之大不韪，谁就失去了所有的道义支持。

    这是抗击蒙古南下的军粮，陈寿早就准备好了，给龙门山蒋褚才扣上一个私通白莲的帽子还不够，再给他来一顶勾结蒙古人，意图迎异族南下的罪名。

    在水榭内，这份罪状都已经写好了，是自己的得意手下，秦凤营出来的进士宋景的手笔。

    就等着合适的时候，把这个罪状抛出来，让龙门山彻底成为众矢之的。

    ---

    杭州城，钱塘商会内。

    一个个江南豪商巨贾，全都正襟危坐，周围立着几十个侍女，都是一等一的绝色。

    近日他们聚集在此，为的是商议与大齐开海商的事。

    陈寿派薛良平，在塘沽渡口处，兴建造船坞。又花了重金，从南唐购买到图纸和工匠。

    本来这些都是国之利器，不可能轻易出售的，但是陈寿给的太多了...

    在唐国，没有钱办不到的事，他用王羲之的真迹、吴道子的画作甚至还有楚王的太阿剑，敲开了南唐宰相张庭芝的大门，所有事都水到渠成了。

    他用等人高的白银，换来一个娴熟的船匠，而且只是借用两个月。

    两个月后，这些人被蒙着眼原路返还，根本不知道自己到了什么地方做了两个月的工。

    钱塘商会，在南唐的地位不显赫，但是却十分有势力，谁也不敢得罪他们，因为他们实际上是掌握国家命脉的权贵们的代理人。

    在一个个光鲜的豪商巨贾背后，是南渡之后，依然把持着朝政的几个盛唐世家的影子。

    商会会长贾旭凝声道：“时至今日，就算是南洋、东瀛和高丽，都已经是饱和了。有许多的货物，我们滞在手中，无处销售。蛮夷之人，购买能力十分有限，但是咱们的各个大作坊，源源不断地出产货物。大齐一个市场，顶的过百十个番邦小国。”

    “会长的意思是，和陈寿做交易？”

    “我说的是和大齐做交易，可没说和哪个人做买卖。”贾旭看了一眼问话的人，那是一个年轻人，才二十岁左右的年纪，和在场的不是一个辈分。

    不过他却是昆山叶家的家主，叶家有着最大的船队，在场所有的人，都有用得着他的地方，也都有生意往来，话语权十分大。

    “叶熙贤侄，似乎对开商有异议？”贾旭问道。

    “我听上回的。”叶熙沉声说道，俊朗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他从三年前，接替了亡故父亲的位置到现在，把叶家的生意做得更大了。性格是他成功的一个重要因素。

    “那就好，没有人愿意跟钱过不去，我们哪一家的仓库，不是堆积如山？既然北边有意买卖，就私下走船！”

    与会众人纷纷点头，面带喜色。

    叶熙带着人走出商会的酒楼，杭州城人口百万，食指浩繁，远非汴梁能比。

    上了马车之后，叶熙叹了口气，他的侍女放下车帘，问道：“阿郎，为何叹气？”

    “在这乱世中行商贾之事，恰如圈中之豚，求食而肥，安能长久？”

    “阿郎，我们大唐，不是鼓励经商么？”小侍女不解地问道。

    她是叶熙自小的侍女，亲密程度绝非一般的主仆关系，前些日子也早早开了脸，收为侍妾。

    叶熙心中的想法，没法跟别人说，不然就是大逆不道，所以经常对着她倾诉一二。

    “你看这偌大的帝国，人人都在逐利，虽然繁花似锦，外无强敌，但是咱们自己的将士，却都成了绣花枕头。据说除了水师还有一战之力外，各地厢军连剿匪都不能。商会又决定和大齐交易，依唐人无所不能卖的性子，大唐赖以自卫的战船，恐怕也难保住秘密。你别看大齐现在穷困，一旦有强人整合了大齐，到时候肯定会挥师南下...除非再来一次齐太祖落水，不然谁也救不了我们了。”

    “到了那个时候，我们手里的富可敌国的钱财，就是一个个索命的绳套，系在我的脖子上了。”

    “阿郎...那我们怎么办？”侍妾有些害怕，又不知道如何安慰，只好死死抱住他的胳膊。

    “只能是未雨绸缪了。”


------------

第一百三十一章 散是满天星

    一辆黑漆朱绘的马车驶过长街，沿着汴梁十字大街一直向北，穿过重重门禁，来到一扇深黑色的大门前。

    三五十个金羽卫探子，一大早就在门外守候。见车马过来，赶紧推开大门。

    紧闭的大门发出一声悠长的“吱哟”声，缓缓打开，露出里面一条狭窄幽深的巷子。

    小巷阴暗而又潮湿，两旁是低矮简陋的房屋，甚至低矮得就像半埋在土中。

    房屋与巷道都由青石砌成，年深日久，表面遍布青苔，半朽的屋檐彼此靠在一起，几乎遮蔽了天空。

    大门一闭，整条窄巷都被笼罩在阴影下，即使正午时分，也不见天日。

    这儿就是金羽卫的昭狱，让无数人闻之色变的地方，曾经的大齐权贵，很多就是死在这里面。

    昭狱的外面，有一个很大的空地，此时已经事先摆好坐榻，铺好锦垫，旁边还放了两只熏炉，用来取暖除秽。

    马车直接驶到这片空地，从车上下来的陈寿走到座前，撩起袍子，拂衣坐下。

    四个侍卫捉刀站在他身后，朝着金羽卫的探子点了点头，其中一个站定之后，扬声道：“带人犯。”

    黑漆漆低矮的房子，传来“哗哗”的铁链声，接着一名名囚犯被拖了进来。

    这些囚犯大多戴着重枷，披头散发，每走一步都很艰难。

    以往不是没有官员做监，但是他们都不会被折磨的如此惨，因为做官的被抓，牵涉到上层斗争，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起复了。

    大齐都城汴梁的官监里的条件要比普通监好的多，官监里的狱卒对犯官也客气，这是自古传下来的经验，谁知道哪个朝廷大员今天说要杀头明天却又官复原职的？你把人家得罪的很了，人家出狱以后，随便一句话，就能把你像蚂蚁似的掐死。

    所以官监的狱卒不但对犯人非常客气，在牢里依旧尊称老爷，而且只要你有钱，想得些甚么享受，打点到了，狱卒自会给你跑腿儿。

    在场的犯人，也有曾经坐过官监的，那里跟现在比就如同仙境一般。

    在这漆黑潮湿的昭狱里，甚至见不到一丝阳光，这些犯人被赶出来之后，都不敢睁开眼睛。

    陈寿看着他们，很难辨认出曾经是哪一位同僚了，他也没有怎么在大殿上过朝，倒是这些曾经的官员，很快就认出了陈寿。

    一时间，各种污言秽语，层出不穷，一些人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也要把陈寿骂个狗血淋头。

    更多的人，则是满怀期待，希望陈寿把他们带出去，给他们一个重新站队的机会。

    这是一次次站队，都完美避开陈寿的一群官员，甚至在陈寿夺取大权之后，依然对他阴谋算计的死硬派，在昭狱待了几个月，竟然有大半都没了曾经的气节。

    一个探子看出陈寿神色有异，低下头小声说道：“这些官老爷，在舒舒服服的书房中，对着红袖侍读的美人，畅想着自己铮铮铁骨的气节，进了咱们这昭狱，一天就给他们改过来了。”

    陈寿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再折辱这些人，大声道：“诸位，国家用人之际，我便再给你们一个机会，有愿意弃暗投明的，站到左边来。”

    呼啦一声，扯着锁链和重枷，一群官员连走带爬，走到了左边。

    原地只有七八个人，他们瞪着铜铃般的眼睛，双手扳着木枷，将铁镣拽得铮铮作响，还在大声喝骂。

    陈寿挥了挥手，几个侍卫将他们押了下去，这种时候容不得半点心软，自己的地位未见得有多牢固，稍有不慎就有可能被人翻盘。

    陈寿笑着说道：“既然诸位大人，都已经悔过，赶紧给解去镣铐。”

    这些官员，一下子去了枷锁，感觉跟重新活过来一样，对着陈寿大加奉承。

    陈寿笑道：“再给大加半个时辰的时间考虑，如今用人之际，只要愿意和奸佞魏云色划清界限，彻底摒除他的毒瘤的，就去和此间探子说一声，我在吏部恭候诸位。”

    说完之后，陈寿起身就走，这儿有些压抑，让人很不舒服。

    出了昭狱，来到吏部，这儿的官员也都在忙碌。

    陈寿从避暑宫回来，李灵凤又给他出了一个损招，让陈寿把抓的这些官员，下放到各个藩镇为官。

    他们一去，带着朝廷的任命，名正言顺。本身又是有资历，有威望的高官，出去当个知府都属于连降四五级的下放。

    到时候他们能消停？肯定是要争权夺利的，每个人背后也有着错综复杂的势力关系。他们到任之后，肯定也要为自己身后的势力谋福祉，如此一来就有了矛盾。

    如此一来，就算不能搅动所任地区的不宁，至少也会让各个势力之间，起嫌隙甚至结仇恨。

    陈寿坐镇开封大名两府，就像在大齐的中枢腹心，就怕底下各地的强人联合起来。如同十八路诸侯一般，浩浩荡荡杀进开封府。

    这些京官，都是当官成精的人，没有一个省油的灯，让他们在汴梁纯属浪费粮食，不如让他们继续去搅风搅雨，发光发热，祸害那些野心勃勃的各路诸侯去。

    先让他们起内讧，消耗他们的精力，自己闷头发展才是王道。

    要想达到这个目的，最重要的就是摸查好他们的底细，然后派到合适的地方做官。要是安排的地方合适了，他们可以借到宗族或者门生的力，那简直不要太好。

    为了这件事，吏部的人已经忙活了好几天了，陈寿在大堂坐了一会，很快那些犯官就迫不及待地来到吏部。

    有金羽卫的马车，将他们送来，被折磨得不成人样的官老爷们，一脚踏上衙门的青砖，顿时恢复了活力。

    权力，是一剂包治百病的良药。

    “见过忠勇侯。”一个老官上前谄笑道。

    张和趴在陈寿耳边，轻声道：“此乃原礼部尚书赵襄城。”

    陈寿吓了一跳，完全看不出赵襄城的模样来了，他笑道：“赵大人快快请起，来人呐，给赵大人搬张椅子来。”

    “不敢不敢...”赵襄城一边摆手，一边说道。

    陈寿笑吟吟地问道：“赵老年纪大了，如果我没记错，你是扬州人吧？”

    “哎呀，忠勇侯竟然知道，折煞老夫了。”

    “哈哈，落叶归根，狐死首丘，故土难离啊。赵老既然是扬州人，不如去高邮，做一任知府，你看如何？”

    高邮紧挨着扬州城，赵襄城没想到还有机会回去，感动的涕泪横流。

    “老夫至死不忘忠勇侯大恩。”

    恐怕是至死不忘这个仇吧，陈寿没有点破，自己脸上的轻笑有些假。


------------

第一百三十二章 阳谋

    龙门山，蒋府。

    蒋褚才看着眼前的信使，怒火中烧。

    运粮车队的消息，确实是他告诉白莲教的，河东群雄和白莲教私通，互相不打的默契关系，早就不是秘密。

    但是劫粮的罪过，一股脑扣在自己的头上，摆明了是陈寿要借刀杀人。

    他借的这把刀，实在忒锋利了一些，竟然让李欣来河东。

    “陈寿狼子野心，世人皆知，他这是摆明了要铲除异己，本官在朝廷任兵部侍郎时候，曾经和他多有嫌隙。你回去之后，告诉李将军，且勿中了这贼人的奸计。若是今日提兵来我龙门山，则后续不知道要帮他打多少人。我只怕李欣将军辛苦一遭，反倒助纣为虐，葬送了我们大齐社稷。”

    蒋褚才说完，来人抱拳道：“末将奉命传话，如今话传到了，就此告辞。大人所言，末将也会一字不差地转告少将军。”

    “来人呐，送这位将军出门。”

    蒋褚才看着信使的背影，眼神中难掩怒气，等他出了院门，再也抑制不住。

    砰的一声，一个茶杯被他摔得粉粉碎，周围的侍女全都噤若寒蝉，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小贼欺我太甚，他刚刚用奸计得了大名府，马上就伸手进山东。如今山东还没让他得到，就惦记上我们河东了。我就拍胃口太大，撑破了肚皮！”

    一个中年人上前，叹息道：“他虽然贪得无厌，但是这个李欣...若是陈寿强行以朝廷名义让他出兵，李欣迫于皇命，很有可能会来河东与我们为难。陈寿这一招借刀杀人，乃是一个阳谋，他算准了李欣的性子，我们不得不防。”

    蒋褚才点了点头，冷笑道：“二叔说的没错，可惜我蒋褚才不是梁仲秋，龙门山也不是大名府。陈兵在山野林川，决机于两军之前，李欣是个可怕的对手。但是他要来河东，我却不怕。我们经营此地十三世之久，百年的底蕴，何惧一战。”

    蒋启勋脸上忧色不减，压低了声音，道：“最好是寻些帮手。”

    “耳熟的意思是？”

    “塞外...”

    ---

    避暑宫，李灵凤的小腹慢慢隆了起来，虽然还是不太显怀，不过仔细看已经能看出来了。

    她平日里穿的宽松，还能遮掩一二，此刻在卧房穿着一个亵衣，孕味十足，正倚在软塌上，手里绣着一个小衣服。

    陈寿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天气热了之后，他更喜欢往这个避暑宫跑了。

    “李欣怎么还不出兵？”陈寿有些不耐烦地问道：“你这二哥，不是忠义么，他怎么连皇命也不听。”

    李灵凤低着头，专心绣着衣服，她自小没有学过女红，但是心灵手巧，一学就会。听到陈寿的抱怨，她头也不抬，淡淡地说道：“狗改不了吃屎，你让皇帝多下几道诏令，他难受几天，还是要乖乖出兵。说不定心怀忧愤，还能写出几首传唱千年的诗词来，让后人都知道他李欣对赵齐王朝多么忠心，多么高风亮节，光风霁月呢。”

    陈寿扑哧一声，笑道：“哪有这么说自己哥哥的。”

    “我哥哥是李锦，死在了赵哲手里，却不是这个不肯为亲人报仇，凉薄愚忠的常胜将军。”

    陈寿见气氛有些沉闷，赶紧扯开话题，笑着说道：“你现在常窝在房中也不好，要常常出去走动，才最是得宜。”

    李灵凤这才抬起头来，不满地说道：“这避暑宫内，我一个都不认识，大家都和那个武太妃交好，她那里每日络绎不绝，我这儿根本没有人来。在这深宫，直如做监一般。”

    陈寿冷汗直流，试探性地问道：“那你要去哪?”

    “哪有孩子和父亲长期分离啊。”李灵凤嘟着嘴巴，带着点委屈说道。

    果然，这个最不省油的灯，她想进陈府。

    陈寿是万万不敢的，要是让李灵越抓到自己和她姐姐的奸情，可不是好玩的。

    “嘿嘿，你放心，我天天来看你。”陈寿干笑着说道。

    知琴正好捧着刚洗好的葡萄进来，撇着嘴道：“谁信呢。”

    陈寿瞪了她一眼，知琴丝毫不怕，笑嘻嘻地走到李灵凤跟前，拿起针线，和她一道绣了起来。

    陈寿闭着眼，沉思起来，李灵凤说的有道理，她还是比自己更了解她二哥。

    既然如此，就让赵材多发几道圣旨，催促李欣出兵，最好是搞的所有人都知道，他李欣要是公开违抗圣旨，就是开抗旨不尊的先河。

    对于李欣来说，他肯定会万分为难，然后被迫接旨的。

    只要开了这个头，自己想对付谁，就让李欣出马。

    自己一天不篡位，供着赵材这个皇帝，就可以狭天子以令李欣。

    这一员猛将，本来是强烈反对自己的，一下子成了自己手里最利的剑，岂不美哉。

    不过也不能完全靠他，趁着李欣能顶一阵子，抓紧时间把自己的班底发展起来，发育到拥有打谁都不怵的实力，才是正道。

    想到这儿，陈寿叹了口气，说道：“靠谁也靠不住，说到底，还是要咱们自己拳头硬才行。”

    一直没有抬头的李灵凤，终于放下了手里的针线活，看向陈寿的目光也带着一丝丝的满意。

    她白了陈寿一眼，笑道：“我看你刚才得意洋洋的样子，本打算给你个没脸，好好数量一下你的。没想到你自己也觉到了，还算你有点自知之明。你要做的事，要走的路，一旦失败了我们这些可怜人，都得跟着你死。生死岂能操纵在别人手里，就是李欣也不行，我看那个张正元就挺不错的。”

    “我让他在山东剿匪，也是一次历练。”陈寿拍了拍屁股，说道：“好凤儿，你快给我起草一份圣旨，我去找赵材盖上玉玺，让李欣快些出兵。”

    李家人最知道怎么说服李家人，尤其是李灵凤这个小狐狸，让她来写最合适不过。

    李灵凤伸了下手，知琴和知棋一道将她扶了起来，慵懒迷人，眼珠一转，娇笑道：“那你给人家磨墨。”

    陈寿乐呵呵地道：“好嘞。”


------------

第一百三十三章 野餐

    李灵凤援兵写就，陈寿吹了吹墨，草草看了一眼，十分满意。

    “我这就去！”陈寿拿起来就要走，被李灵凤拽住了衣角。

    “你不是让人家多出去走走么？”

    “啊？是啊，怎么了？”陈寿闷闷地问道。

    “你说呢？”

    陈寿让李灵凤多出来走走，被她抓住了话柄，留在避暑宫陪她散步野餐。

    后山没有太多的宫殿，而是绵延的树林，阳光透过枝叶，洒满林间，如同一个金色的地毯。

    几个侍卫摆好的灶石，又把各种食材搬来，生好炭火，便笑着离开了。

    知棋打扮的十分干练，又在头上系一条极显俏皮的青帕包住了秀发，撸起袖子露出白皙的藕臂，和知琴忙活起来。

    陈寿也凑上前，忙没帮上，还噌了一脸的灰，很快就被三个女儿大娇嗔地轰开了。

    在这个时代，男尊女卑，和后世大不一样，下厨的男人不是好男人，是没出息的男人。

    男人下厨，不但对男人是一种侮辱，对他的女人也是一种侮辱，其意味就如同本该主外的男人却在外面搞不定，只能躲在后面，让自己的老婆出面去跟人理论。

    陈寿乐的清闲，在后山的林中，欣赏起美景来。

    谁也不知道，在这个世外仙山一样的地方，藏着无数的山洞和通道，是自己的一个军工帝国和武备仓库。

    很快，主仆三个用山泉水加枯枝做燃料，做好了几道菜，甚至还有一个莼菜汤。

    陈寿搓了搓手，正要大快朵颐，突然张和匆匆跑来，隔着老远抱拳说道：“大人，有唐人从海上远渡，来到汴梁，要面见大人。”

    “唐人？”陈寿先是一愣，随即狂喜道：“定是钱塘商会的人，他们同意与我开商了？”

    “吃完再走！”李灵凤难得做一回饭，虽然两个丫鬟才是主力，但是她也是成就感满满。

    陈寿迈出的脚，悻悻地收了回来，“嘿嘿，那当然了，谁说我要走了？”

    ---

    李欣已经离开了应州府，来到了雁门关。

    他陈兵在此，也是给蒋褚才一个警告，让他最好是乖乖按自己说的办，做不打仗解决此事的最后努力。

    蒙古人没有伤到元气，他们只是单纯地打不进来退兵了而已，若是中原内乱，他们有机可趁，肯定会卷土重来的。

    到时候失去了稳定的后方，李欣自己也不确定能不能守住。

    最好就是蒋褚才能主动让步服软，而陈寿也接受他的投降，大家继续保持面子上的和平。

    至于削藩，不能着急的，李欣对此十分清楚。

    回来的信使，带回了蒋褚才的那番话，让李欣眉头紧皱。

    “他还说什么了？”

    信使抱拳道：“他还说若是少将军肯讨伐国贼陈寿，他愿意出钱粮人马，纠合河东群雄为将军所用。”

    “荒唐！”李欣骂道：“这是要挑起天下大乱。”

    对外，他是坚定的主战派，西打羌人，北防蒙古，从不退让半分。

    但是对内，李欣希望内战不要爆发，任何一场发生在中原腹心的战争，都有可能是压死大齐的最后一根稻草。

    蒋褚才和陈寿已经是势同水火，火药味十足，李欣希望自己能尽最后的努力，避免这场战争的爆发。

    ----

    汴梁城外，突然有一支约两千人的兵马赶到。

    人喊马嘶，刀枪映日，刹那间便打破了城郊的宁静。

    两千人，俱是骑士，身着甲胄，斜披红袍，骑在雄健无比的高头大马上，佩刀挂盾，鞍鞯齐全，一杆杆红缨大枪上，一尺有半的钢枪尖刃寒光闪闪，鹅卵粗细的枪杆儿有种沉甸甸的质感。

    两千兵马赶到城郊，两位顶盔挂甲的将军带了数十名外罩半臂战袍，一手提盾、一手持刀的武士威风凛凛地上前，问道：“哪位是钱塘商会的人？”

    后面，密密匝匝的骑兵布成严整的军阵。如许之多的人马，竟是肃立无声，其势如山，唯有旗幡在风中猎猎抖。

    汴河渡口处，刚刚下船的商会人，在大唐哪里见过这种军队，其中一个上前道：“我们便是。”

    “奉忠勇侯之令，特来迎接诸位贵客，请！”

    说完把手一摆，身后的甲士便向左右一分，让出一条道路来，道路中间有三辆马车。

    钱塘商会的人，何曾受过这种待遇，对陈寿的诚意更加深了几分信任。

    此时的水榭内，陈寿请来了久不出宫的苗德，两个人正对坐在一个小桌上，喝着茶。

    旁边的帘子后面，桃儿拿着一个水壶出来，跪坐在陈寿身边，为两人添杯续水。

    “干爹，大齐物资匮乏，尤其是我需要的大量的麻布和粮食，钱塘商会此番可解我燃眉之急！”

    苗德今年丝毫没有见老，四大太监中，他是年纪最大的，但是也是心态最好的。

    “寿哥儿，唐人真的会卖这些东西给你么？”

    齐唐两国，彼此间往来很少，不过陈寿掌权之后，彼此间互通使者，往来也频繁了一些。

    上次更元帝死了，唐国甚至遣使来吊唁，这可是破天荒的头一次。

    大齐的这些老人，对于唐人的印象，依然停留在几十年前。

    除了偶尔有过分惊艳的诗词传过来，对于南唐的一切，其实大家都很陌生。

    “干爹放心，唐人逐利，他们不敢卖的，只能是不挣钱的。”

    陈寿这一点，没有算错，大唐独霸江南这么多年，除了武备乏力之外，他们什么都不缺，就缺市场。

    大齐就是他们眼中的一块巨大的肥肉，若是能打开这个市场，又是一个惊人的财富来源地。

    “要是能买到，那可太好了。”苗德虽然老迈，但是对这些事十分清楚。大齐缺什么，没有比这个活化石更了解的。

    “乱世粮食才是黄金，有了粮食，募兵易如反掌。我们大齐很多豪强，为什么敢抗拒朝廷，就是因为他们手里有粮食，有了粮食就有了兵马。”

    两个人正说着呢，外面有亲兵敲门，“大人，他们来了。”

    陈寿坐直了身子，道：“让他们进来吧！”


------------

第一百三十四章 谈何容易

    “钱塘商会微末商人林泉（朱典），见过忠勇侯。”

    陈寿笑道：“两位不必客气，远道而来，多有辛苦，快快请坐。”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没想到名满江南的忠勇侯陈寿这么客气，要知道他在江南，可不是什么好名声。

    传闻此人独霸朝纲，排除异己，杀心之重，浑如当世董卓、安禄山一般。

    现在看来，非但眉清目秀，英俊倜傥，而且十分和善。

    桃儿和柳儿搬来两张椅子，两个人客气一番，道谢之后才落座。

    陈寿伸手道：“此乃我义父。”

    苗德笑吟吟地点了点头，两个人赶紧又起身行礼。就算是江南的人也知道，陈寿崛起靠的就是四个干爹，大齐朝的四大太监都当了他的干爹，这气运也合该逆天了。

    “上茶！”

    陈寿说完，桃儿回到屏风后，拿着水壶，给两个人倒满茶杯。

    两个人也微笑点头示意，陈寿笑道：“江南茶品，远胜大齐，不过我这清茶也有独到之处，两位且请细品。”

    两个人端起茶杯，轻轻拨弄着雾气，品了一口果然十分清香。

    礼下于人，必有所求，陈寿虽然给足了两个人面子，但是林泉和朱典都是商人，在商言商，不可能因为你折节下交便纳头就拜，该谈的时候，还是要力争更大的利益才是。

    不过陈寿的礼遇，还是让他们在心底，先入为主留下一个好的印象。

    “果然好茶，我等微末之人，受侯爷如此恩遇，本该感激涕零。不过我们二人，是受雇于商会，却不敢自作主张。今日前来，有些事情还是要侯爷亲口许诺，我等才好回去复命。”

    陈寿看了一眼苗德?两个人哈哈一笑?道：“你若以为我笑里藏刀，那就错了。我与江南商会做生意?是真心诚意?你们在江南是和物价，我原价收！”

    两个人面色一沉?这忠勇侯笑呵呵的，不知道是真傻还是装疯?在江南的物价那是江南?运到大齐既要担心路上被劫，还有路上的运费，岂能等价。

    “这..恐怕不妥吧？”林泉道：“我们运到塘沽，何止千里?路途上多有海盗。耗费人力物力?不计其数。而且不瞒侯爷，我们还要买通江南官员，免得被官府查抄，这也是一大笔钱呐。”

    陈寿把脸一沉，道：“好说?这个我们还可以再商议。”

    苗德笑道：“价格嘛，都是可以谈的?定价之后，不得再涨?才是最重要的。”

    朱典急道：“哪有一成不变的道理？”

    “这个也不行，那个也不行?难道你们随便说一个价格?我就要照单全收么？”陈寿气咻咻地问道。

    “这...都是要谈的么。”

    陈寿点了点头?装作完全外行的样子，问道：“你们在海外，卖多少钱，我照价收总可以了吧？”

    “侯爷所购清单中，半数是不卖往海外的禁品。而且大齐沿海，多有渔民下海为盗，劫掠过往船只。我们运到高丽和东瀛都深受其害，更别说直接到大齐了。适当地加价，实在合情合理。”两个人点着头，互相应和。

    陈寿叹了口气，道：“若是觉得大齐危险，你们可以运到高丽，我再派人去高丽中转也行啊。”

    “何必如此费事，直接到塘沽不是更省事么？侯爷宰执大齐，若是愿意开商，我想江南君臣，定然都会欣然同意。”

    陈寿心道，我要是宰执整个大齐，早他娘的练水师南渡了。不说江北几个军镇，两淮能有几个郡县听我的？

    “既然大家分歧这么多，不如就各自休息一天，罗列出自己的价位和细节，明日再商议。”

    陈寿吓了逐客令，两个人也不好再说话，而且他们也想回去和商会同来的人商量下。

    陈寿起身，亲自送他们下了水榭，回到楼上笑道：“商人逐利，要想把价格压到最低，我看还得谈个十来次。”

    苗德道：“我们手头的银两，也不宽裕啊，得想个办法才行。”

    ---

    龙门山，蒋褚才打开一份卷宗，面色越来越难看。

    “陈寿这厮，假借他扶持的那个傀儡小皇帝，连发十二道诏令，让李欣出兵。还说我们龙门山勾结蒙古人，意图引异族入关，简直是无耻之尤。”

    虽然龙门山准备联络蒙古人，但是他们还没动手呢，陈寿就把帽子扣下来了。

    这让蒋褚才进退为难，若是联络蒙古，到时候他就裤子里沾黄泥，怎么也说不清楚了。

    不联络蒙古人，他自问不是李欣的对手，尤其是一个钱粮物资管够的李欣。

    “若是到了紧要关头，那点名声不要也罢。”蒋启勋恶狠狠地道：“蒙古人南下，就缺一个口子，实在不行我们就投了蒙古。”

    “可是...中间还隔着契丹几个州呢。”

    “契丹人羸弱，我们只要和合不勒通气，他急于报仇，肯定愿意派兵。就算不是全军南下，也有一支蒙古精兵，前来助战。我们守住龙门山，绰绰有余。”

    蒋褚才沉默了许久，才出声道：“即使我愿意，河东其他家族，却不一定愿意。”

    “把水搅浑，不愿意的，就让蒙古人出手占领！实在不行，就和白莲教暂时合作！反正他们和我们一样，也是视陈寿为死敌。”蒋启勋是彻底放开了。

    他们都看出来，河东还不具备和背靠朝廷的李欣抗衡的实力，为求自保，只能是寻找外援了。

    蒋褚才一拳捶在桌子上，沉声道：“我本意是先取河东全境，然后可以抗衡中原，谁知道陈寿狗贼，先是利用白莲教和白波谷袁家勾结，让我腹心之侧有一个钉子。然后趁乱募兵，占据了许多堡寨，如今更是步步紧逼，完全不给我一天的时间经营河东。”

    “别犹豫了，李欣军到来之日，就是河东彻底陷入战乱之时。”

    蒋褚才叹气道：“那我们龙门山，就彻底失去了道义基础了。”

    “等到将来，再把白莲教卖了，把蒙古人赶出去就是。”

    蒋褚才没有反驳，但是心中暗道，谈何容易...


------------

发个单章

    她的身体此刻早已经积满了厚厚的冰霜，可其依旧就像一座雕塑一般，看起来毫无任何声息的静静屹立在，这阵凛冽的寒风之中，凝目注视着身前的这片湖水。

    郑天秀和杨朴在新弟子上山之时，就被外甲区的长老要去了。此后，一直没有听到他们的消息。这两人怎么混在了一起？不是情敌么？晋凌不明所以。

    “弦音师弟，你来了。”太玄真人抬头，看着弦音剑圣倒也没有多么的惊讶，仿佛早就已经料到似的。

    被这般直接毫不掩饰的讽刺，莫清雨脸微微发白，微微低下头不敢看她的眼睛，弱弱说道。

    三护法是个脾气比较暴躁的，若不是二护法拦着，他此刻已经举着青玉剑冲了出去。

    风老闻听此言哈哈一笑，抢先对天星说道：“你且看好了~！”说着便走到‘四象傀儡’身前，将手伸进一个傀儡耳垂边，在其耳根部位用力一捏，而后立刻后退数步。

    铁棒被切成了十截，从方大洪呆木的手里一截截地掉在地下。切口平滑，如同经过精心打磨。仿佛切的不是铁制武器，而是豆腐渣一般。

    既成胎后，以阴血为主，形为实而气已敛，故实而属阴，阴则不宜急凑，宜脱脉以乘之。

    暗影都不知道该怎么说她了，可看着她这委屈的模样，他又心疼了，算了，现在没事就好，以后他会照顾好她，让她跟孩子一起平平安安的。

    但偏偏现在，此时此刻，只是一团诡异的火焰，就能够轻轻松松地将这丹田本源之气真气给抽出来，这想想都有点难以置信。

    “住嘴！什么长安的那夜？你休要信口雌黄！”阿史那云登时挂不住了。

    龙尾草、金月菇、樱血参、银精芝、玄心草、天麻、甘草……没一会，展锋就已将禁止精血丹的灵草找齐，年份都在三百五十年以上，荧光流动，飘香四溢。

    面对姜勇在次来袭的猛烈一击，龙威表情从容，依然是不闪不避。

    而另外一份则牵连到了京城的一场杀戮，虽然规模不大。但是却也影响深远。

    他的到来可令各国来宾大吃了一惊，一时间，他们都瞠目结舌，谁也不说话了。

    众人见状，也就没再多说什么，又七嘴八舌地闲聊了一阵，挨到日过晌午，酒席摆下，众人把酒言欢，热闹了整整一天，直玩到夜半三更，才兴尽方归。

    此时，李恪看着李泰的表演，已经完全明白了，心里升起了阵阵寒意，他不明白昨日还跟自己一起喝酒、不分彼此的兄弟，今日竟然在背后捅了自己一刀。

    当然，展锋也吸收了岩舞身上的阴元，只不过，展锋因为修炼五灵赋的因为，看上去只是筑基初期修为，可实际的修为却已经达到了筑基九品大圆满的地步，所以，相对来说，阴元给他带来的好处并不明显。

    而扔完炭火盆的大平一时有点不知所措，他自己都不知道当时是谁给他的勇气这么干的。

    上一次哪儿都去不了的经历，她还心有余悸，卫斯理少校是真的太过勇猛了，她必须要和卫斯理打过招呼，若是没和未来打招呼，说不定他都不放她去瑞典。

    而一下子来了这么多农业专家，这帮参展商们，自然会趋之若鹜。

    太玄竭力昂着头颅，却听“咔嚓”一声，颈椎骨被这股威势折断了，太玄昂起的头颅一下撞到了地上。

    慕秋狄一愣，但随即却拱手道：“是，师尊。”他不可能不听从师尊的吩咐，虽然眼下有些尴尬，但照顾人这些事情，也只能他来做了。

    只有堆积了无数的尸体，吸收了无数的怨气，才会形成这么浓烈的煞气。

    而紧随其后，其他人看到前面有几人购买了浩白的符箓之后，发现浩白也并不是太坑，众人在这秘境中得到的东西浩白都给了一个高价，于是也纷纷前来购买。

    乌桓人建立的金国时日虽短，骑兵战斗力却是不俗，必然会对大汉边境造成压力。

    这才强者之间的战斗，虽然只剩下了一些灵魂之力，但却依旧还是很强大。

    茫然地转过头，她看向身边一脸担心的战穆敛，还没开口，耳边激烈的声音，划破夜空，瞬间将苏伶歌好不容易发出的声音，顷刻间覆盖。

    襄阳原本是荆州的治所，但由于浩白的到来，才将宁县弄成了荆州的治所。

    “臣妾参见皇上。”陈湘也像是刚刚才看到单连城似的，端正地欠了欠身，款款地走了过去。

    然而就是这样连挠痒痒都闲不够力道的六门37mm高炮，竟然在短短数秒钟之内就取得战果，金彬真不知道该说是美军的运气差，还是宋天民这家伙的运气太好。

    苏辛琢磨了半天，像是忽然拿定了某种主意似的，咬牙催动水晶塔，向着那头妖兽撞去。

    百经摧残的战场上显然还要上演一场大乱斗，拉鲁重新拾回了自己的灵魂后虽然还有些虚弱，但他的意志却无比坚定。
------------

第一百三十五章 一石二鸟

    兴泰祠堂远眺汾河，是龙门山的风水宝地，供奉着蒋家的列祖列宗。

    居中的一个巨大画像，是蒋家第一代做官的先祖，官职不大只是隋朝小小的尚乘奉御，是一个领俸禄的散官，不过却开启了蒋家的宦途。

    蒋褚才一大早，便带着嫡长子来到祠堂，父子两个在里面跪了整整半天，出来时候已经是黄昏。

    “为保先辈基业，不肖子孙，今日要与蒙古人结盟了。列祖在上，定能体谅后辈子孙的苦心，有朝一日时机成熟，我等必定驱除鞑虏，再来祭拜告知先祖。”

    蒋褚才出来之后，祠堂外围着一群人，他的脸上再没有一丝的愧疚。

    “都准备好了么？”

    蒋启勋点了点头，“珠宝、铁器与粮食，足足三百车。”

    蒋褚才眼神一横，道：“既然做了决定，便不要拖拖拉拉，我亲自去一趟！”

    “这？”蒋启勋摇头道：“既然你不放心，那就让二叔去。”

    “不行，我乃族长，只有我去了，合不勒才相信我们的诚意。”蒋褚才斩钉截铁地说道：“此事我意已决，无需多言。二叔你联络白莲教的人，与我们相呼应，一起举事。”

    蒋褚才知道，只要蒙古人同意结盟，甚至不需要派兵入河东，只要在应州外陈兵，李欣就哪都不敢去了。

    自己再挑动白莲教造反，让陈寿焦头烂额，保住自己的基业不成问题。

    乱世之中，放开口子，让蒙古人进来，与他们合作拿下这大齐的江山也不是没可能。

    留给蒋褚才的时间真不多了，李欣被陈寿一激，连收了十二道圣旨，果然如他妹妹李灵凤所言，出兵直奔河东而来。

    就在夏天，草原最温暖的时候，蒋褚才踏上了北上的道路。

    ---

    汴梁，楼兰夜雪。

    陈寿终于和唐人敲定了每一宗货物的价格，林泉和朱典一起擦了擦汗，这个忠勇侯可真难缠，几乎是一分一厘都不让。

    要知道，这些达官显贵，往往不把小钱看在眼里。

    若是那样，就上了钱塘商会的恶当，因为你是在定价，稍有偏差，长期的交易下来，就是一笔天文数字。

    他们还以为陈寿年少得志，应该也是一个不屑于计较的人，却没有想到他这么难缠。

    陈寿笑着说道：“两位来自南唐，风流气象远胜大齐，不过这儿也有特色，便是盛唐时候艳名高炽的胡姬。你们二人尽管在这楼兰夜雪吃喝玩乐，费用记在我的帐上便是。”

    陈寿大大方方地慷他人之慨，巴依塔什什么时候跟他要过钱，尽是被他压榨了。

    不过这个西域王子也不在乎，在他看来，能重回喀喇汗王朝是多少钱都买不回来的，而他重新回去的希望，就在陈寿身上。

    在他们喀喇汗，流传着这样一句话：财富，是十年就会垮塌的棚屋；权力，是千年不倒的石殿。

    林泉笑道：“我们来时，也是有任务在身的，必须尽快回去复命，汴梁就不久留了，不过还是要谢过侯爷的款待。”

    两个人走下楼去，步子都有些虚浮，没想到和权贵谈生意也这么累。

    陈寿在栏杆处，看着两个人上了马车，身后的巴依塔什道：“我的朋友，你开启了一条伟大的商路，两个最富有的国家即将开始互通，这将创造巨大的财富。”

    陈寿摇了摇头，说道：“百十年的对立和封锁，也不会让南北成为两个国家，我们都只是这个国家的一部分。”

    “你觉得还会一统么？”巴依塔什的汉语明显有了很大的进步，甚至带着一些开封味。

    陈寿点了点头，心中说道，一定会有这么一个人，再次统一南北的。

    巴依塔什的心情也很好，他知道陈寿缺少物资，自己可以去西域买马，但是却买不来很多的粮食和麻布、棉花。

    陈寿离自己的大业目标越近，自己就离重回喀喇汗的梦想越近。

    “你今晚要留在这儿么，我给你最好的房间和最漂亮的女奴。”巴依塔什问道。

    陈寿摇了摇头，自从被刺杀两次，他谨慎了很多，从来不在自己势力范围外的地方睡觉。

    ---

    避暑宫，暖池。

    夜色深深，帷幔重重，四盏琉璃灯把温泉浴池映得美仑美奂。

    方圆数丈的圆形浴池，皆以上好的汉白玉砌成，散发着热气的活水从四条银制鲤鱼的口中流出，缓缓注入池中。

    武妃站在池边，轻轻举臂，一袭薄如蝉翼的纱衣便飘然落地。妖娆的玉体显现出来，尤其是那一双修长浑圆的大腿，粉光致致，动人心魄。

    她解开了那条极艳丽的玫瑰色抹胸，便长腿一迈，迈入浴池。

    丰腴滑腻而又结实紧绷的，于那动魄惊心的一摇一晃间破开浪花，把一大片眩目的雪光沉入水底。

    温泉水滑，热气氤氲，把一具丰腴匀称、纤侬合度的娇躯若隐若现地包裹其中，仿佛又给她裹上了一层雾做的亵衣，愈增三分颜色。

    几缕乌亮的青丝披散在水面上，武妃的身子是真的妖娆，只能用祸水两个字形容。

    她轻轻洗着自己的胳膊，池中热气腾腾，她的俏脸却似寒霜一般，根本不去看身后的陈寿。

    陈寿钻入水中，几下就游了过来，殷勤地给她搓背。

    “走开，不要脸的东西。”

    陈寿刚来就发觉她情绪不对，仔细想了很久，也没有想到自己怎么着她了。

    “这是怎么了？”

    武妃乜了他一眼，问道：“我且问你，你是不是...和怀善有染？”

    “没有！绝对没有！”陈寿肯定不承认。

    武妃转过头来，一顿粉拳捶在他胸口，娇嗔道：“你还不承认！那天你们两个...我去了你躲到床下，对不对？我都看见你的脚了！”

    陈寿有些尴尬，讪笑道：“呵呵...我那天在给她看手相，怕你误会才藏得。”

    “她和我....辈分在这，你怎么能...你叫我如何面对她。”

    陈寿赶紧保住她说道：“傻瓜，在我心里，你就是我一个人的。老东西又没得到你，你是我一个人的，和别人无关。你大可不必，因为曾经的身份而有其他心思。”

    “真的？”果然，女人一听情话就丧失了思考能力，武妃俏脸一红，细声问道。

    陈寿赶紧大说情话，哄得她眉开眼笑。

    ......

    一个时辰以后，池中美人张开双臂，紧紧地抱着陈寿的身子，双腿也和他紧紧绞在一起，就像缠在他身上的一根藤，极尽愉悦销魂后的美丽脸庞还热的发烫，发烫的脸颊紧紧偎依着陈寿的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无比满足。

    被她抱着的陈寿，一边抚摸着她的秀发，心中却在想，最好是这番话把她哄过了，我去偷赵金奴小公主，就不用担心了。


------------

第一百三十六章 左右为难

    清晨，陈寿在院子里吃着早餐。

    早餐的吃食比较简单，砂锅里盛着香喷喷的碧粳鸡粥，色泽胜雪的越窑白瓷盘里盛着绿油油的白灼青菜，这是一早在菜棚里摘取的，十分新鲜。色泽如冰的秘色瓷碟里盛着各色的小点心，还有一早才出炉的蒸饼，然后是腌鹿脯、红虫脯……

    炯、煮、烧、烤、烙，烫、炒、炸、蒸、脯、腌、脍，菜量都不多，每样都用小碟盛着，可是各色菜式却已包括了以上各种烹调方式。菜肴不但可口，而且极为美观，盛在精致的瓷器里面，让人一看便食欲大振。

    李灵越来到府上之后，别的不说，陈寿的生活质量有了大幅度的提高。

    尤其是还有红儿的调理，让他更加的健壮起来。

    陈寿吃的很香，一直专心志致地消灭着盘中美食，所以直到半饱，他才发觉李灵越不知何时已经停了玉箸，一手托腮，妙目流盼，津津有味地看他吃东西。

    陈寿含着一口食物，含糊地问道：“怎么一直看？我脸上有东西？”

    李灵越嫣然摇头：“没什么，人家就是喜欢看你吃东西。”

    陈寿受宠若惊地问道：“你今天没事吧？”

    “怎么？人家就不能对你温柔一点么？”

    陈寿呵呵一笑，李灵越顿时如同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刚才知画教自己，要温柔一点，结果这死人根本不吃这一套。

    其实陈寿也不是故意的，李灵越来到汴梁之后，就有一种很强烈的主人公意识。

    她似乎是本能地把这儿当成自己的领地了，巡视管理，订了许多的规矩。

    唐婉莹这种刺头，也被她治的服服帖帖的，乖乖伺候陈寿。

    更别提本来就低眉顺眼的其他侍妾了，李灵越一家主母的威信立起来之后，就发现自己似乎是有点过分了。

    就连寿郎都对自己有些害怕，她就像改变一下，不但主动示好，还尝试过给陈寿下厨，可惜...

    吃完了早点，知画切了一些瓜果，用小竹签插着，摆到两个人跟前。

    如今的大齐，沾了南唐的光，有很多从南洋甚至更远的地方传来的果蔬。

    南唐和大齐虽然有百十年的分割，但是两边的百姓同宗同源，民间偷偷摸摸的交流，从来没有停止过。

    被抓住之后，就是大罪，尤其是大齐这边，因为唐人富庶，大齐历代皇帝都怕百姓难逃，所以封国十分彻底，抓到之后处理也很严格。

    饶是如此，依然有很多的技术，从南唐流到北齐。民间自有自己的道道，任你如何封锁，他们的需求决定了他们会冒险行事。

    陈寿起一块瓜肉填进嘴里，问道：“过几天有一个商队要回凉州，你有什么东西捎给岳父的么？”

    李威也不容易，征战大半辈子，戎马一生，就两个儿子两个女儿，到头来，全部不在自己身边。

    功成名就，扫清党项之后，只有李锦给他生的几个孙儿在身边。

    李灵越歪着头，想了想，说道：“我想把姐姐送回去。”

    陈寿噗嗤一声，差点把瓜呛到鼻子里，这个主意可真绝了。

    李灵越不满地说道：“怎么了嘛，她又没什么事，干嘛还一直留在汴梁。回去之后，她可以陪爹爹，爹爹也能陪她，两个人就互相安慰嘛。她又不跟我一样，有个恩爱的寿郎，在汴梁孤苦伶仃的，瞧着就让我这当妹妹的好生心痛哦。”

    她的表情自然，语气更是毫无破绽，不知道还真以为是姐妹情深呢。

    陈寿心中暗道，自己孩子的事，早晚也瞒不住，必须得想个办法，找个合适的时机说出来，不然老是这么拖着也不是个事。

    可是什么时候说呢，要是直接告诉李灵越，估计她根本受不了，这小暴脾气上来，自己也就受不了了。

    “越儿，你说...要是有人，就是真心喜欢你姐姐，然后他们在一块了，你会祝福他们么？”

    “当然啦，你真以为我是那么小气的人啊，那可是我亲姐姐，虽然她什么都和我争，还处处压我一头，赢了之后还喜欢奚落我，爹爹也更疼她，哥哥也更疼她，她还...嘻嘻”，注意到陈寿的目光，李灵越及时止住，结尾道：“但是她依旧是我最爱的亲姐姐。”

    完了，陈寿心中一阵绝望，这件事不好办了。

    “怎么，你听到什么消息了？是不是她真的...我听人说，她在太子活着的时候，就有些风言风语呢。”

    陈寿擦了擦嘴，道：“是嘛...我不知道，没有听说过唉，哈哈。”

    他招了招手，示意桃儿上前收拾桌子，还若无其事地说了一句：“今儿早饭不错。”

    这时候，站在一旁的知画，突然插嘴道：“我可听说了，大小姐确实有个相好的，还和您认识呢。”

    李灵越顿时来了兴趣，“我就知道，你还瞒着我，快跟我说是谁！”

    陈寿恨不得把这个小丫鬟屁股打成八瓣，摆手道：“又不是我说的，谁说的你问谁，我真不知道。”

    他瞪了知画一眼，在李灵越看不到的角度，做了一个杀鸡抹脖的动作。

    知画丝毫不怕，还皱着鼻子，朝他吐了吐舌头。

    这欠管教的小妮子...陈寿恨得牙根痒痒。

    不管了，先拖几天吧，虽然那边也急着让自己赶快给她一个身份。

    现在自己还是大齐的臣子呢，若是公开宣称，以前的太子妃给自己怀了个孩子，而且还是几个月了。

    那么自己就完了，至少所有人都知道，自己秽乱宫廷是真的了。

    这就相当于社会性死亡，自己将丧失所有的道义正统，成为大家口诛笔伐的对象，再也别想引到几个名士来投。

    更有甚者，只要有一个人首倡义旗，号召大家来讨伐自己，那么就会有很多的诸侯响应，

    就跟董卓一样的下场，这可不是好玩的，陈寿冷汗直流。

    这一对姐妹花，没有一个是善茬，这事自己夹在中间左右为难，简直让人头大，早知道小头就不那么冲动了。

    PS：上一章被屏蔽了，等待恢复中


------------

第一百三十七章 遗臭万年

    古道荒草丛生，马蹄溅起的黄尘飞舞，一队骑兵正在行军。

    李欣拽着缰绳，身着轻甲，腰里别着一把利剑，在一侧慢慢骑行，在他身后跟着的亲兵扛着他的长枪。

    李灵凤说的没错，十二道圣旨下来，李欣虽然万般不情愿，还是踏上了征程。

    灭掉蒋褚才，在他看来并不难，河东他来过，在此纵横捭阖，灭掉了白莲流贼。

    那时候，他就把河东的地形牢记于心，龙门山当时他也走过，蒋褚才自认为万无一失的防线，他有十几种办法打过去。

    一旦短兵相接，河东兵马并非自己的对手，实际上相差很大。

    夕阳西下，塞雁北还，硕大的落日挂在天边，红光铺洒在古道上。

    远处奔来一骑，望着中军而来，沿途人马纷纷让路。

    骑士身后背着一个箭筒，里面放的不是箭矢，而是密信。

    到了近前，他抱拳道：“陛下有旨，着应州宣抚李欣，即刻返回大同。”

    周围的将领全都面带喜色，他们都知道少将军不想打这一仗，既然现在皇帝下旨了，那不就是皆大欢喜？

    少将军也不用整日里愁眉苦脸了，回到应州府，那个自己一手建立起来的防线。

    唯独李欣眼光一厉，沉声道：“莫非...蒋褚才勾结了蒙古人？”

    “正是，蒋褚才亲自前往金山，拜见了合不勒，陛下有旨，为防蒙古人席卷重来，将军宜立刻回防。”

    李欣长叹了一口气，“不想时局反复如此，国家危难之际? 未见英才降世? 反倒是妖孽横行，奸佞辈出? 可恨！”

    “将军? 怎么办？”周围的小将纷纷问道。

    虽然圣旨在这儿，让他们撤兵? 但是在场的几乎没有几个把圣旨放在眼里，都看向李欣一人。

    “后军转前军? 撤回应州? 飞马到大同，不可贸然出击，等我回去。”

    令旗手挥舞起旗帜，传令兵纵马报信? 很快大军折返? 重新回到应州。

    李欣回过头去，望着河东的方向，咬牙道：“蒋褚才，祖宗几代食汉禄，流汉血? 竟敢勾结异族，我必杀之。”

    ---

    水榭内? 陈寿也气的不轻。

    他知道蒋褚才这个人心狠手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但是没想到他竟然如此有魄力。

    做一个汉奸，其实并不是什么简单的事? 首先你得抛弃父辈祖辈的荣耀? 从此永远地把自己钉在耻辱柱上。

    龙门山蒋家? 将成为一个遗臭万年的家族。

    蒋家的死敌，袁显年沉着脸，骂道：“蒋褚才面见合不勒之后的第三天，河东白莲教死灰复燃，攻占州郡，大肆杀戮。周围的豪门世家，坐视不管，甚至偷偷派兵劫掠人口。我看这跟他们蒋家脱不了关系，八成也是蒋褚才的手笔。”

    “我的本意是让李欣吃掉龙门山，没想到逼反了蒋褚才，如此一来虽然有坏处，但是剿灭他是名正言顺了。”陈寿手指敲着桌子，说道：“河东我们能凑多少兵马？”

    袁显年脸色有些不自信，白波谷被蒋家压制了百十年，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不然他们也不会投靠陈寿，另谋出路了。

    “最多，七万人。”

    陈寿心中早就知道，但是亲自听到袁显年说出来，还是有些失望。

    袁家看来没有藏私，这个时候，谁也不会继续隐瞒了。

    如此一来，河东的局势不容乐观，蒋家兵精粮足，更兼蒙古人相助，河东局势很长时间内，恐怕只能采取守势，别让他们彻底占据河东。

    更要防着蒙古人以此为跳板，杀进中原，那将成为一场浩劫。

    黄真语气也带着担忧，说道：“蒋褚才开了一个很不好的头，他若是把北边的疆土卖给蒙古人，不光是我们，就连契丹也会被他害死。反倒是蒙古人，拥有了这哥要塞林立的重地，可南下、可北上、可东进，就如同鱼入大海，虎生双翼，再难压制了。”

    陈寿摇了摇头，“该来的总要来，我们先拿下山东，再图河北。至于长远之计，也得有了充足的实力，才好着手挽救。”

    如今这个局势，已经超出了他的设想，不过陈寿的基本思路没有变过，就是稳住发育，等到自身强大了，才可以和任何一个对手对垒。

    自己已经有了不小的地盘，因为开封府和大名府，都是人口稠密、经济繁荣的大府，所以治下人口也算是多的。

    或许除了辽东，就属自己的地盘大，人口多了，辽东那里有他自己的困难，他们周围的异族太多，太杂，麾下人马也未必都是一条心，让他们入关争霸，恐怕不会万众一心，除非中原内耗严重。

    陈寿和西凉联姻，又开通了和南唐的商路，拥有着很好的条件稳住发育。

    最大的困难，就是自己的地盘是一条长线，横亘在大齐的中心，可能会受到四面八方的攻击。西边还有西凉给自己壮壮声势，吓唬一下蠢蠢欲动的西北群雄。东边则需要自己来打出一片和平了，山东这次的匪乱，既是挑战也是机会。

    “蒋褚才若是在河东竖旗造反，会有多少世家响应？”陈寿问道。

    袁显年不假思索，脱口道：“十之八九！”

    黄真吓了一跳，“这么多？”

    “蒋家这些年，靠着他们在朝中做官的子侄多，拼命为龙门山攫利。再加上他们买通了魏云色，两个人沆瀣一气，魏云色不知道把多少的利益卖给了蒋家。当时他把持朝政一十二年，河东各族敢怒不敢言，不听话的几乎都被龙门山扫平了，唯独我们还死撑着，若非是忠勇侯横空出世，我们袁家也早就被他吞了。”

    陈寿眼皮一跳，问道：“那...这些世家有机会跳出来，还会死心塌地跟着蒋家造反？”

    “他们蒋家，手里握着各家族的命门呢，各家的私兵，其实充斥着蒋家的心腹，只是要靠他们出钱养着，名义上是各家的私兵罢了，谁不听话，恐怕立时就要被灭。”

    “狼子野心啊。”黄真说完，突然想到，眼前的陈寿比他还过分，陈寿的私兵，那真是油泼不进，水滴不进，完全就是他一个人的军队，自己这句话，是把他也骂了。

    他偷偷看了一眼，发现陈寿没有异样，才放下心来。

    PS：第一百三十五章，经过修改，已经解除屏蔽


------------

第一百三十八章 万夫所指

    大齐各地，都在痛骂蒋褚才。

    虽然陈寿无力北顾，李欣也仓促撤兵，蒋褚才达到了自己的目的，但是勾结异族的行为，还是为人所不齿。

    尤其是在大齐，太祖驱除鞑虏，把中原从腥膻中解救出来，才过去百十年。

    胡人率兽食人的可怖过往，还在民间口耳相传，胡汉之间仇深似海。

    这个时候，第一个勾结异族的豪强出现了，就是河东的蒋家。

    蒋褚才保住了自己，但是也把自己彻底置于万劫不复的境地。据说他从蒙古回来后，把自己关在祠堂，三天没有出门。

    再出门时候，浑似变了一个人，整个人上下充满着一种狠厉阴鸷。他本来就是一个果决的人，如今更是心狠手毒。

    河东蒋家的羽翼下，也不是人人都愿意背着这个骂名，蒋褚才除掉了几个暗中不服的家族，将他们全家的尸体，悬挂在城门处。族中女眷贬为奴婢，分发给其他家族，也算是杀鸡儆猴。

    一队队的蒙古精骑，正从塞外，走契丹的土地，大摇大摆地往河东赶来，沿途竟然没有一个契丹人敢出城拦截。

    河东，正在成为一个暗流汹涌的火山。

    无暇顾及他的陈寿，心里也憋屈的很，谁让自己实力不济呢。

    他虽然恨得咬牙切齿，也只能默认蒋褚才暂时安全了的现实。

    汴梁城郊，大片的庄稼地绿油油的，风吹过，便是一阵沙沙的响声，响声轻微而悦耳，植物的淡淡清新香气随着这沙沙声直沁心脾，令人从里到外的感觉舒坦。

    开封府的达官贵人扎堆，以往这儿都是成片的花园，尤其以皇家牡丹园为最大。

    陈寿掌权之后，杀了一大批的权贵，禁军世家几乎被连根拔起。

    很多华而不实的庄园，就此改成了良田，陈寿雇佣的佃户，可以分得一半的田产，今年是第一年的收成。

    陈寿背着双手，站在站在田埂上眺望着远方，旁边有一棵老榆树，树下拴着一匹纯黑色的宝马。这匹马头形轻俊，前额宽广，耳短竖直，眼大有神。

    当初陈寿从刘知远那里得到了这匹马，魏宁一眼就相中了，本要送给他，但是魏宁念旧，不肯舍弃一直跟随自己的老马。

    结果，老马毕竟是老迈了，即使当年再怎么神骏，也抵不过岁月的摧残。

    魏宁和他的马一样，因为老迈，死在了姚保保的北司手里。

    若是他接受了自己的宝马...陈寿想起干爹，还是有些伤怀。

    远处，一骑飞来。马上是一个女子，穿着一身雪白的胡服，银白色的系带紧紧系住她纤细的小腰，骏马奔驰间马上的女骑士挺胸拔背，柔韧纤细的小蛮腰随着那跨鞍打浪的动作款款摆动，有种迷人的韵律。

    她的纤腰长腿有着极完美协调的比例，往马上一坐，细绸的裤子一下子绷紧了大腿，腴润浑圆的曲线就显现了出来。

    到了近前，那女子猛地一勒马缰，枣红马人立而起，希聿聿一声长嘶，碗大的马蹄重重地踏向地面。马蹄还未着地，马上的女骑士便一跃而下，珍珠白的尖翘缎靴稳稳地踏在草地上。

    “寿郎。”李灵越骑了这么久，脸不红气不喘，甜甜地笑道：“这儿风景好美，比凉州好多了。”

    “凉州有凉州的好处，汴梁有汴梁的美景，在我心中只要有你在的地方，都是最好的地方。”

    李灵越俏丽的脸蛋儿上带着一抹潮红，红晕衬得她的脸蛋儿愈明媚，娇羞地说道：“你就会哄人开心。”

    她突然走到陈寿跟前，左右看了看，偷偷摸摸鬼鬼祟祟地说道：“寿郎，我跟你说个事，你可别被吓到。”

    “什么事？”陈寿心里咯噔一声，不自觉地退了一步。

    李灵越又靠近了一步，做贼似地看了一圈周围，趴在陈寿耳边，轻声说道：“我姐姐她，有了身孕了。”

    陈寿吓得又退了一步，心虚地问道：“你...你怎么知道的？”

    不知道为什么，李灵越心情比较好，她得意地皱了皱鼻子，笑道：“这件事能瞒得过我？我略施小计，让知画去打探了一番，就知道啦。”

    又是这个死丫鬟，陈寿心里暗恨...这就是个惹事精，我非收拾了她不可。

    “呵呵，这件事关系到你们李家的清誉，你可不要乱说。”

    李灵越故作老成地叹了口气，“唉，家门不幸啊。我们李家的门风，被她给败坏了，幸亏我找到了寿郎，以后就是陈家人了，丢人丢的轻一点。”

    陈寿突然有点不开心，李灵凤也是自己心爱的女人，还有了自己的骨血，他本能地不喜欢有人在背后说她坏话。

    李灵越见他长时间脸臭臭的不说话，凑上前，挽着他的胳膊问道：“怎么啦，你该不会是怕我也...你放心啦，我又不是李灵凤。”

    “你怎么连姐姐都不叫了。”

    “我怕你误会我和她是姐妹，都对夫君不忠...寿郎，你怎么，看上去很不开心的样子。”

    陈寿心里有点烦躁，转头看见李灵越怯生生的样子，又有些自责。这才是自己明媒正娶的妻子，还是早就两情相悦的。

    自己这是怎么了...

    他心里的怒气没了，但是对李灵凤，又生出丝丝愧疚来。

    主动牵着李灵越的手，陈寿笑道：“我可从来没怀疑你呢。”

    避暑宫内，李灵凤坐在梳妆台前，拈起碧绿的一支步摇。轻轻插入鸦黑的髻，对镜看看，嫣然一笑，轻启朱唇俏皮地道：“好一个美人儿...”

    她身后的知琴和知棋，捂着嘴偷笑：“大小姐，哪有这么自夸的。”

    “就是，虽然大小姐国色天香，也不能自己说啊。”

    李灵凤自顾自地对镜梳妆，头也不回，问道：“我让你们透气给知画，你们说了？”

    “婢子当然按大小姐的吩咐做了，只是...咱们这不是不打自招么？”

    “哼，你们懂什么，我要的就是让她知道。”说到这儿，李灵凤嘴角一笑，左颊上出现一个梨涡，咬着唇道：“小妮子跟我斗，差得远呢。”

    “大小姐，笑的好吓人...”

    “就是，有点奸诈。”


------------

第一百三十九章 浑身是刺

    夏日炎炎，骄阳似火。

    城郊拢亩内，几个庄稼汉挥汗如雨，低着头锄地。

    他们弯着腰，动作十分熟稔，肩头搭着一个擦汗的帕子，早就湿漉漉的，一拧能拧出水来。

    任谁看到，都不会多注意他们一眼，这就是标准的老农，每一个动作，都是那么自然。

    突然，老农耳朵一动，怪叫一声朝着旁边一滚。

    刚刚栽上的苗子，就被自己彻底压死，三支箭矢钉在旁边的土里。

    “有官兵！我们被发现了！”

    远处的高欢一声令下，藏在周围的官兵一拥而上，堵住了他们的退路。

    “不可放走一个白莲贼人！”高欢憋着一肚子恶气，全都撒在了白莲教的头上，这些日子被他层层抽丝剥茧，把开封府隐藏较深的几个分舵全拔了。

    一阵箭雨漫天袭来，白莲教徒纷纷拿着锄头格挡，却只能护住要害。

    “香主先走！”几个老农用肉做盾，护住其中一个中年人，中年人没有丝毫迟疑，利用着电光火石之间微弱的机会，滚地而逃，落入水沟中。

    汴河正在清淤，散发着水草臭味的淤泥阻挡了追兵，在高处的一个金羽卫探子，拔出羽箭，弯弓就射。

    一只手按住了他，高柄笑道：“让他走。”

    金羽卫令行禁止，探子立刻放下了弓箭，高柄竖指于唇，轻轻呼哨，传来犬吠声。

    十几只恶犬?    撒丫子往前追去?    高柄等人翻身上马，探子们紧紧跟上。

    很快?    众人追到了一处庄园?    高柄笑道：“给我围起来，这一回搂草打兔子?    管教他死个精光。”

    一队队人马，将这个庄园死死围住?    已经有人开始用刀斧破门。

    砰砰的声响?    像是剁在里面人的心头，浑身湿漉漉的方旭捂着腿上的伤口，道：“跟他们拼了。”

    “敌众我寡，怎么拼?    香主快躲起来?    记得给兄弟们报仇。”

    方旭眼珠一转，没有立刻藏进庄园的密道，而是叫道：“那怎么能行？要死大家一起死。”

    “你死了，谁给我们报仇？”

    方旭怕自己躲起来，他们出卖自己?    从怀里掏出一个药丸来，“金羽卫的狗官兵折磨人手段酷戾?    不似人心，我们宁死不做俘虏。”

    在他身边?    一个汉子伸手拍掉他的药丸，道：“报仇！”

    方旭这才一瘸一拐?    跑到柴房?    扒开柴火?    钻进一个地道中。

    上面的机关盖上之后，准备好的灰落了一地，根本看不出来。

    门砰的一声被撞开，庄园内的白莲教徒面部狰狞，举起刀嚎道：“狗官兵，放马过来！”

    刀剑相交，厮杀成一团，打着打着，越来越多的教匪口吐黑血而死。

    高柄骂道：“一群被人愚弄的蠢人，已经吃了毒药了。”

    金羽卫的人鱼贯而入，很快占领了整个庄园，一个探子抱拳道：“将军，没有发现方旭。”

    “给我搜！”

    不一会，又有一些老弱妇孺被押了出来，高柄眼睛扫过其中一个少妇，眉头一皱，“苏荔？”

    他饶有兴趣地打量这位年轻老鸨，柳眉杏眼，双峰高耸，笑道：“这不是醉月楼的苏荔么，苏妈妈做鸨儿可惜了，应该挂牌接客才是。”

    苏荔啐了他一口，骂道：“狗一样的破落户，你知不知道，连老鸨姐儿，都没一个瞧得上你的。”

    高柄被她说到痛处，挥手就是一巴掌，还没打到，苏荔头一歪，倒在了地上。

    “这婊1子也服毒了，她是刺杀侯爷的主犯，快带回去救治！”

    高柄捉到了苏荔，这可比一个小小的香主功劳大多了，她可是差一点就害死侯爷了，也是自己被贬的重要原因。

    距离庄园几里外，几块石头被人推开，方旭小心翼翼地爬了出来。

    他看了一圈周围，走到臭水沟前，进去滚了一滚，遮盖身上的气味。

    “汴梁是待不下去了，开封府到处都是探子，大名府也是一样，狗日的白莲教没给老子一点好处，犯不上为他们送了命。”

    ---

    陈府外院，刘神医转了一圈，又伸手把了把脉，点头道：“如此便无碍了。”

    陈寿点了点头，道：“多亏有你，竟然做出了这白莲教的自杀药丸的解药，高欢你马上派人去照着方子做，以后人手一瓶。”

    高欢这次活捉了刺客，立了一大功，眼看官复原职有望，兴冲冲地抱拳出去。

    刘神医伸手戳了戳苏荔，轻声细语地说道：“这位...呃，白莲大姐，你起来吧，别装晕了。”

    苏荔老脸一红，自己却是早就醒了，一直装晕想找个机会自杀。

    眼下被人拆穿，她坐直了身子，身上被绑的结结实实，睁眼一看，坐在他对面的人，一件淡黄色直身，玉带腰束，足踩快靴，玉面剑眉，不是陈寿是谁。

    在他身边，一个丫鬟打扮的少女，清淡的脸儿未施妆粉，清雅妩媚，一头及腰的长发，乌黑发亮，好似绸缎一般，正是自己一手培养的薛韶。

    薛韶看到苏荔盯着自己，心中不知道什么滋味，俏颊一红，低着头没有出声。

    “苏妈妈，好久不见。”陈寿知道，苏荔不同于其他人，她肯定是接触过白莲教的中层的。

    因为她的地位特殊，是白莲教打入西凉的唯一棋子，而且差点成功刺杀了自己。

    “陈寿，要杀就杀，想要从我嘴里审处什么来，却好似做梦。”

    陈寿好像没听见一样，笑着拍了拍薛韶的屁股，道：“过去把她的戒指拿过来。”

    薛韶低眉顺眼地上前，走到苏荔跟前，不敢看她，取下戒指拿了过来。

    她虽然在陈府内，属于一等一的美人，姿色、身段、才艺都是一等一的好，却是个丫鬟的身份。大户人家主人行房这等私密的事情，都不避着丫鬟的，陈寿和妻妾行房的时候，薛韶有时候都要在一旁捧茶递水、侍候湿巾，甚至难免还要做些助兴的服务。

    饶是如此，她也十分知足，比在醉月楼当万众瞩目的花魁要开心的多，可惜今天见了苏荔，一些不好的回忆又涌上心头。

    她拿着戒指，交给陈寿，陈寿看了一眼，果然有一个小凸粒，轻轻一按，一枚钢针弹了出来。

    薛韶吓得粉面煞白，陈寿对着她笑了笑，道：“你的这位妈妈，可是浑身是刺呢。”

    苏荔瞪着眼道：“你最好现在就杀了我，不然我让你被扎成刺猬。”

    陈寿站起身来，走到她跟前，一手拔下苏荔头上发簪，乌云散落，陈寿拽着她的头发笑道：“你怕了，所以你才这么大声。你见过辽东人熬鹰么，我有的是时间和你慢慢玩，早晚你会求着我说出你知道的所有事情。”


------------

第一百四十章 强行下山

    皎月腾空，华灯初上。

    陈府外院的一处木屋内，苏荔被五花大绑，薛韶用勺子给她喂饭。

    “妈妈，何必呢...”

    苏荔冷笑道：“你懂什么，你不过是一个玩物而已，你不会真以为，那个陈寿会真心怜惜你吧？他只是贪图你的身子，早晚会把你弃如敝履。”

    薛韶根本没想着能说服她，陈寿也没给她安排这个任务，所以她也不和苏荔争辩，低着头吹了一口粥，默默给她喂饭。

    苏荔没想到她一言不发，脸上既没有悲愤生气的神情，也没有恼怒的意思，甚至连看得出的生气情绪都没有。

    薛韶拿着勺子，烛光下映衬的她的脸颊更加明艳，“妈妈，不管你信不信，我在陈府比在醉月楼开心一百倍。在这儿，我不是个货物，十个人...”

    苏荔明显看到，薛韶的脸上，挂着一丝微笑。自己一手培养的花魁，在最风光的时候，也未曾这样笑过。

    薛韶的心里，进到陈府之后的一点一滴，慢慢浮现...陈寿对她不算很好，但是绝对不算很差。他或许是个奸诈狠毒的人，但是他绝对不是一个无情的人。

    自己不如那个叫李香琳的受宠，更不如绿儿和老爷那么亲近，就算是桃、柳两个侍女，都比自己得宠，可是薛韶依然能感受到陈寿的怜爱。

    在他眼里，自己是个人，他会自觉不自觉地顾及到自己的情绪和想法。他会和自己开开玩笑，有时候过火了，甚至还会赔笑跟自己一个小丫鬟道歉。

    他可是权倾朝野的忠勇侯，一般的大户人家，稍有不顺心? 就打杀下人的大有人在。

    尤其是前几天? 一番云雨之后，老爷竟然主动问起自己还记不记得自己的父母? 答应派人去给自己找一下? 薛韶就彻底死心塌地了。

    那一抹安稳温暖的笑意，让苏荔彻底失去了继续奚落她的冲动? 在心底叹息一声，不再说话。

    此时的水榭? 陈寿还没有睡? 在他的桌上，摆着一份高欢送上来的卷宗。

    开封府的白莲教，之所以这么难清缴，是因为他们根本不是属于一个系统。

    各个分舵之间? 甚至不知道彼此的存在? 他们统一听从一个更高级别的人指示。

    目前已有的证据，无不说明了，这个教主并非同一个人。

    开封府的白莲教，是一定要彻底肃清的，扎根在腹心之地? 东京汴梁的白莲教比其他地方的同行祸害大十倍。

    对陈寿来说，周围的敌人不是很强? 最多是河东的蒋褚才勾结了蒙古人，需要严加防范。

    至于辽东强敌? 隔着一个幽燕，而幽燕又要对抗契丹? 等闲不敢主动进攻中原。

    外敌不强的时候? 内患就是心头大事? 陈寿一想到自己枕边都被埋上了刺客，至今还感到一丝后怕。

    白天时候，河东的白莲教死灰复燃；山东的白莲教守着卸石棚寨与官兵对峙；两淮也有许多郡县闹起了白莲教...

    整个大齐，都在他们的祸害下，狼烟四起。

    只有几个强军坐镇的地域，免受他们的荼毒，本来陈寿对扶风太子的旧党还有一丝的同情，现在他只想把这些人彻底消灭。

    他们为了泄一己之愤，搅动的天下不得安宁，死了百十万无辜的百姓不说，还有可能带来更大的浩劫。

    而且，为今后以邪教组织造反，开了一个很不好的先河。

    房门推开，绿儿手里提着一个灯笼进来，先是挑了一下烛心，然后走到陈寿身后，给他捏着肩膀，一边柔声道：“我的爷，怎么还没睡？”

    陈寿揉了揉额头，说道：“有些公务要办，弄好了就去睡。桃儿和柳儿已经去铺床了，我稍后就去。”

    “那我陪你。”绿儿搬了张椅子，坐在他的跟前，托着腮看着陈寿。

    这小丫头太了解自己了，不想让自己熬夜，却知道劝起来没啥用，干脆使了这么一招。

    陈寿呵呵一笑，宠溺地在她脑袋上揉了一把，自己在这干坐着，纯属心中有火，难以入眠。

    至于说能拿出什么办法来，也不实际，便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道：“怕了你了，今晚跟我一块睡吧？”

    绿儿见他不再熬夜，起身甜甜一笑，主动在他额头啄了一下，笑道：“不要，人家约好了去红儿那睡，说些体己话。”

    陈寿笑道：“说什么体己话，赏你们老爷我也听一回。”

    绿儿也不说话，对着他做了个鬼脸，蹦蹦跳跳下楼去了。

    陈寿看着远处的一轮圆月，扩胸呼吸，仰头自语道：“白莲教而已，成不了什么气候。”

    ---

    “白莲教而已，一群贼人能成什么气候？”

    卸石棚寨下，张正元看着山上夜袭的教匪，对着手下说道：“贼人弃巢而下，是要扩大匪乱，为他们的同伙张目，以造声势。天予不取反受其咎，此乃天赐良机，合该我等成此大功。”

    “将军，下令吧！”

    “岳鹏，你率兵去东侧铁马谷拦截教匪败兵，记住，只追杀骑马的。李迁，你率兵从左侧的余家岭设伏，必要时可以砍断绳索，毁坏吊桥。其余人等，随我正面，击溃这些贼人！”

    张正元还未开战，已经做好了战胜之后的调度，帐内诸将面面相觑。

    张正元怒吼一声：“奉命行事！”

    “诺！”

    一群武将杀气腾腾，各自出帐，此时教匪已经快到眼前。

    苍凉的号角声响起，早就严阵以待地官军，在各自将领的指挥下，开始迎敌。

    卸石棚寨的教匪，本来可以坚守一年半载，但是杜衡为了其他地方的教匪起事，悍然决定下山，重新祸害山东各郡县。

    张正元一夜击溃匪兵二十万，败逃的匪兵朝四面八方逃去，又在山谷和岭上遭遇了第二次伏击，死伤惨重。

    失去了指挥的教匪，本来就是乌合之众，这下更是难以控制。

    他们嚎叫着四散逃命，漫无目的，只想远离那些催命的官兵。

    一群教匪逃到了海边，强夺船只逃到了海岛，还有人逃到了河间府，更多的人则向南逃去。


------------

第一百四十一章 富贵皇帝

    青州的杜衡，根本就没把十几万的教徒的性命看在眼里，如今大齐遍地都是吃不饱的百姓，随便一闹就能拉起十来万流民来。

    他不愿意困死在卸石棚寨，而是要把火种撒遍山东，卸石棚寨的教匪不可能被全歼，势必流落在山东各地，甚至其他地域，再次掀开一场流民裹挟的浪潮。

    至于死几万人，根本就无所谓，很多有脑子的白莲教徒，都看清了他们的本质，心灰意冷。

    打天下，白莲救世，根本就是一个笑话。

    醇化镇外，济水河水浪滔滔，河畔几个快马在夜色中飞奔。

    嗖的一声，一支利箭擦着脸颊飞了过去，秦英莲稍微一侧身子，一络青丝随着头巾散落。

    她柳眉一竖，在马上拧腰回头，用鹿皮靴子蹬着弓，单手拉弦，箭矢飞出，雕弓落地，身后一人惨叫一声落地。

    “秦英莲，教主如此看重与你，你竟然要叛教么？”

    身后的哀嚎声过后，追兵的同伴愤怒的声音传来，秦英莲冷笑一声，对着身边几个心腹说道：“他们要我们的命，不要心慈手软。”

    秦英莲突围之后，本想舍弃白莲教，带着心腹回武清县。

    可惜，疤瘌和尚出卖了她，秦英莲依然没有惧怕，她觉得大家好聚好散，可是杜衡不这么看，将他们定性为叛教，派人追杀。

    “一夜之间，十几万人送死一样发动突袭，杜衡依然有心思处理叛教的人? 可见他的气量是何等的小。”杜少卿凝声道：“如此白莲? 何谈救世。”

    杜衡知道他们的本事，所以在他们身后? 前来追击的也不是善茬? 其中一个年轻人，目光阴鸷? 乃是杜衡的亲生儿子杜宝。

    他一个侧身，躲过了杜少卿的暗箭? 再一张手? 手心中是一枚飞镖，长约三寸，镖身成燕尾形，镖尖上下有两道血槽。

    杜宝一夹马腹? 他的马比其他人的要好? 很快就逼近了前方的人，从侧面一个飞镖，打在了杜少卿的肩膀上。

    杜少卿惨叫一声，咬着牙继续跑，身后追兵人多? 被赶上必死无疑。

    秦英莲听到动静，心急如焚? “杜大哥！”

    这一声提醒了杜少卿，自己已经受伤? 左右是逃不掉了。

    他怒喊一声：“帮我照顾好金凤。”

    秦英莲大惊失色，“我们一起逃！”

    “一起逃就是一起死? 我就一点骨血? 你...帮帮我。”

    秦英莲五脏六腑裂开一样的疼? 斗大的泪水。从脸颊快速被风吹下，重重点了点头。

    随着杜少卿调转马头，还有几个汉子，也都勒马回头。

    走在前面的还有机会逃，后面的其实已经必死无疑了，与其在逃跑时候被杀，还不如回头掩护同伴。

    也有几个，明明有机会逃，可还是选择了回头。

    狂风四起，群山莽莽，济水拍岸，身后的厮杀，逐渐淹没在茫茫夜色中。

    秦英莲抬头看了一眼，一轮圆月，正从云中缓缓爬出来。

    ---

    “陛下，对岸狼烟四起，正是我等收复河山，还都长安，再拜先人坟茔的好机会。”

    深夜的含元宫内，脂粉香气弥漫，欢声笑语的大厅内，有一群舞娘正在起舞。

    摆成回字形的一个个小桌上，残杯剩盏，酒香四溢。

    这都是陈寿的秦凤酒，在杭州已经有了纺织品，其实论起品相和质地来，比陈寿的秦凤营产的还要好。

    不过大唐的达官贵人，还是喜欢喝北边来的酒，因为它难得，难得才显得珍贵，才能彰显在座众人的身份显贵。

    普通的江南老百姓，都能喝到的东西，即使再好，又有什么特别的。

    玉徽帝看着喋喋不休的老臣秦少仪，眉心一皱，道：“齐人不来打我，我却要去打他，岂是仁君所为？”

    秦少仪气的浑身发抖，花白的胡子一颤颤地说道：“陛下乃是大唐正统，受命于天，剿除乱臣贼子，岂不是顺天应民，何谈不仁？”

    玉徽帝呵呵一笑，道：“既然你说朕是两边的天子，那北方百姓也是朕的子民，他们如今水深火热，朕岂能再添一把火，将他们烘烤在架子上。”

    在场的内侍纷纷大笑起来，在玉徽帝身边，十七皇子李彦抬头问道：“北方穷苦，我们大唐富庶，若是打下了北边，岂不是要离开杭州这富贵繁华地，搬到破败的长安去？”

    秦少仪已经气的七窍生烟，他跺脚骂道：“陛下父子如此昏庸，葬送机会，何日能还都！”

    满堂的声音为之一停，几个大太监跳出来，指着秦少仪骂道：“大胆！”

    秦少仪也知道自己急火攻心，说了大逆不道的话，不过他丝毫不怕，杵着脖子，一副坚贞不屈的样子。

    玉徽帝呵呵一笑，摆手道：“秦爱卿也是一片忠心，虽然情急之下，说了不该说的话，不过朕知道他的心是好的。你要朕出兵，可曾想过，大齐虽然混乱，但是兵马远强于我大唐。他们每一天，都在跟北方异族厮杀，可是我们的将士，已经百十年未闻金鼓声了。贸然北上，说不定会促使一团散沙的大齐，重新凝聚起来，顺势南下入侵我大唐。”

    秦少仪目光一滞，看着醉醺醺的玉徽帝，竟然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玉徽帝轻轻一叹，捻须道：“就算是要趁机北上，也须得整备兵马，筹集辎重，而后设置大略，层层推进。别人一乱，就贸然北上，是不是稍显唐突。亲爱卿回去之后，可以拿出一份详尽的作战计划来，朕看过之后，再决定出不出兵，你觉得如何？”

    秦少仪满面羞红，说不出话来，他是一个文官，对战事所知甚少。

    年轻时读史书，读兵发，也会心潮澎湃，挥斥方遒，但是真让他带兵，他哪里知道如何部署...

    玉徽帝也不责怪他，转头抱着两个宫女，又和群臣欢饮起来。

    众人纷纷谄谀，直言陛下胸襟如海，气量似山。

    大唐玉徽帝，是天下一等一的聪明人，谁要说他蠢笨，那必然是睁着眼睛说瞎话。

    可惜他的这些聪明，都用在了玩乐上，他太适合现在的大唐了。

    他可以轻松把一个忠臣驳斥地哑口无言，也可以在一众派系中轻松把握平衡。

    可是若是让他挥兵南渡，玉徽帝没有一丝兴趣，这大唐南渡已经百十年了，自己后代或许会出一个圣明天子，带兵还都长安，但是绝对不是自己。

    人生一世，无边的富贵还没有享受完，何苦冒着刀风箭雨，黄沙扑面，血腥弥天，去北边和蛮人厮杀。

    他端起酒杯，浅浅呷了一口，闭着眼咂摸起滋味来。

    “明日让宫廷酿酒坊，做出咱们自己的美酒来，秦凤酒...味道太烈，不够绵柔。”


------------

第一百四十二章 偷得浮生半日闲

    一大早，陈寿伸了个懒腰，心情大好。

    青州战报传来，张正元活捉了七万教匪，斩杀两万。

    山东各州府郡县，早就严加防备，乱兵只打下了两个城墙没有修缮过的小镇。

    白莲为祸最烈的山东，已经看到了平定的苗头，形式一片大好。

    就在昨天，金羽卫的人送来一箱的烟花，这东西已经做成了信号弹，放出去之后，醒目而且窜的极高。

    陈寿大喜，当即赏赐了烟花工匠，吩咐手下准备今天试一试效果。

    自己随意找一个地方，点燃之后，看看手下的反应速度，多久能找到。

    金羽卫的人，一大早就紧张地等待，不知道侯爷什么时候开始。

    知画端来漱口的青盐水，在她身后，薛韶拿着洗脸用的净面乳，用珍珠粉、蜂蜜、人参、藕粉、杏仁、当仁等调配出来的，洗完脸还能美容。

    陈寿一般是不用的，只有睡在李灵越房中的时候，才跟她一块用。

    用了之后脸庞光滑如玉，绵弹紧绷，效果确实极佳，李灵越哼着小调，对着镜子梳发戴笄。

    陈寿在后面伸手摸了一下李灵越的脸，笑道：“哪弄来的这些东西？”

    “都是薛韶配的。”李灵越笑道：“怎么样，有用吧？”

    薛韶和刺客有关，本来让李灵越十分气愤，恨不得一掌拍死了她，直到后来陈寿跟她解释过，李灵越才释怀了。

    薛韶这种花魁，其实就是当代最时尚的人，她们全靠一张脸，所以就最是用心。

    很快，这些才能，就让她在陈府后院风光无限。就连主母，都时不时围在她身边，请教一些穿衣打扮的事。

    陈寿看了一眼薛韶，梳着两个双丫髻，都难掩美色，后者垂手一笑，陈寿问道：“苏荔招了么？”

    “妈...她什么都不肯说。”

    陈寿点了点头，道：“不急，先让她放松几天，然后再来点狠的，效果才好。”

    薛韶听完，吓得浑身一个激灵，不知道自家老爷又要出什么损招。

    他整人的手段，薛韶可是亲身经历过，花样百出...

    李灵越似乎对整人两个字很感兴趣，问道：“你们说的是什么？”

    陈寿笑道：“没事，抓住了上次的刺客背后的老鸨。”

    “哦...”一想到那次是自己引狼入室，把刺客带进府，差点害了陈寿，李灵越就有些心虚，从镜子里看了一眼陈寿，发现没什么异样，才继续说道：“你今天还要去道观么？”

    “不去了。”陈寿随口应道：“总是去也没意思，就是我的一个府库。”

    陈寿只要去避暑宫住在李灵凤，就借口在道观内睡觉，久而久之，李灵越都对道观有了敌意了。

    陈寿前几天，刚刚觉得对李灵越和李灵凤姐妹都有所亏钱，便笑着说道：“我带你去...”

    说到这儿，陈寿回头看了一眼，知画神色有些不自然，抿了抿头发转头去，小耳朵竖的高高的。

    老子去哪，李灵凤就跟长了千里眼一样，随后就到。八成就是这个小奸细，陈寿一看到她就来气。

    陈寿瞪了知画一眼，趴在李灵越耳边，耳语一番。李灵越喜极忘形，一下子跳起来，抱住陈寿，在他脸上吧唧亲了一口，印下一个鲜红的唇印，“好啊好啊。”

    ---

    龙亭湖天水一色，远远望去平静得就像一面镜子，一叶白帆犁开这如玉的镜面，向浩瀚的湖面上驶去。

    站在船头，湖水却不是那么平静，可以看见阳光照耀下微风泛起的湖水跳动着无数的银光，像有千万条银鱼在水面上游动，鳞光闪闪。

    陈寿穿了一身短衫，打着赤膊、光着双脚，活像一个船夫，只不过就是长得俊俏了点。

    船上有一面洁白的帆，仿佛一片云，哪怕是轻微的风，也被它兜得足足的，载着四个人划破恬静的水面。

    陈寿划着船，李灵越和薛韶都坐在船头，把白生生的脚儿汲入水中，踢着水花，湖水的光与影，映着美人倒影和笑靥。

    陈寿得意洋洋，看着知画，心道我划船到水上来玩，我看你怎么告密，我看你这小丫头片子怎么来给我安排修罗场。

    划了一会，陈寿就有点累了，这已经不是简单地力气活。

    实际上，作为一个船夫，技巧是跟重要的，像陈寿这种新手菜鸟，纯属用蛮力，划了一会已经累得冒汗。

    美人们哪里管这个，她们也帮不上忙，陈寿刚想撂挑子的时候，看到前面有一个小绿洲，顿时如释重负，奋力朝着小绿洲划了过去。

    把小舟拴在岸边，薛韶从船上，抱下一个毯子来，铺在柔软的土地上。她刚铺好，陈寿就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上，远处李灵越和知画捧着水互相泼着嬉闹。

    陈寿把她伸手一拽，薛韶忸怩地作势挣扎了一下，就羞笑着不作声了。

    陈寿揽着薛韶的纤腰，大手不老实地袭上她柔软的酥1胸，贴着她耳朵道：“我们府上的伙食不错啊，小韶儿这儿长大了不少喔。”

    薛韶大羞，抓住陈寿的手，羞不可抑地道：“老爷，不要，这是在外边啊，青天白1日的。”

    陈寿不以为然，笑道：“是真名士自风流，谁说青天白日弄不得。爷兴致来了，还不快点撅起屁股乖乖伺候。”

    薛韶逃也似的从他怀里弹开，上小舟抱着琴盒自走到柳下，离着陈寿远远的，取出琴来置于膝上，羞笑道：“奴家给老爷弹个琴，去去心火。”

    素指挑拨，琴音悠扬响起，听起来是一首曲调古朴的曲子。

    不一会，李灵越走了过来。她的样子有些滑稽，裤腿挽到膝盖先不说，撸起袖子，露出两支白生生的手臂，举着的两根树杈，每一根上面，都插着一条肥鱼。薛韶看了，忍不住捂嘴偷笑。

    陈寿也起身，用一柄小刀，在湖边去掉鱼的内脏，很快就收拾干净。然后折了两个嫩枝，把鱼插了。

    知画生起一堆篝火，四个人围着篝火，烤起鱼来。

    吃饱喝足，陈寿带着三个人，在小绿洲玩了半天，突然笑着回到船边，从上面搬出一个铁箱子。

    “寿郎，你要做什么？”

    “放个烟花！”


------------

第一百四十三章 亲卫特训

    一道道绚烂的烟花，从湖心的绿洲升起，在天空中绽放出一个夺目的花型。

    早就蓄势待发的金羽卫探子，瞬间出动，沿着信号的方向，来到龙亭湖边。

    “目的地在湖中？”

    李三妞犯了难，早就知道侯爷的测试不会这么简单，但是没想到在湖中。

    他们马上在周围，搜索民家的小舟，带着盔甲武器，在湖中搜索。

    陈寿在地上插了一根香，静静地等待，这算是一次演习，考验一下自己的手下反应速度。

    香头慢慢燃低，陈寿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旁边的妻妾丫鬟倒是玩的开心。

    莺声燕语，嬉闹玩耍，时不时还来撩一下陈寿。

    李灵越带着知画不知道从哪采来一些野果，红彤彤的十分诱人。

    洗过之后，陈寿也抓了几个，一边嚼着一边看向湖面。

    金羽卫是自己的亲卫，不能以普通士卒的要求还训练他们，现在看来他们还差的很远。

    好在新婚妻子李灵越在这儿，两个人正是如胶似漆的时候，吃了点野果携手在绿洲上散步。

    到了湖边，身侧还有一丛绽放的鲜花，只觉芬芳扑鼻，心旷神怡。陈寿便拉着李灵越在花间坐下。陈寿伸手一拉，便把李灵越拽到了他怀里，西凉大虫对外恶名昭著，对自己夫君实是柔情似水，予取予求，翘臀往陈寿腿上一坐，只是忸怩了一下，便双手环住了他的脖子。

    陈寿一手揽着她的纤腰，一手在她滑腻而结实的大腿上轻轻摸挲着道：“过几天，我准备回一次凉州。”

    李灵越没有想象中的高兴，反倒有些忧心地问道：“这一路，太危险了，你现在的身份，不适合出这种远门。”

    陈寿心头一暖?没想到她的心思还挺细腻?不过他还是摇了摇头，道：“不去一趟凉州?我心难安。”

    自己最大的盟友?就是西凉，但是他们上下对自己到底是什么看法。

    李欣在他们心中?又有多少的分量，这都直接决定了接下来陈寿的行动。

    陈寿在凉州待得时间并不久?他得到的消息?都是一部分人带来的，比如说西凉的商队。

    但是西凉是一个庞大的利益集团，商队只代表其中一小部分人，若是以此来概括西凉的态度?就显得十分孟浪而且危险。

    只有自己去一趟?深入西凉的骨干，也就是武将团体中，才能得到最真切的信息情报。

    若是有人能代替自己去一趟，当然是最好的，但是目前陈寿觉得自己麾下?没有这个合适的人选。

    李灵越还是有些心疼，不舍地道：“出了开封府?太多人想要杀你了，这一路还要经过秦凤?那儿到处都是山林，我让我爹来一趟还不行么？”

    “嗯？”陈寿哑然失笑?在她薄软香甜的唇上轻轻一吻?说道：“你爹这么大年纪?你也说得出口。”

    李灵越脸泛红霞，羞得微微低了头，沉默片刻，道：“你执意要去也行，不过必须得带着我才行。”

    “那当然了，这就是归宁嘛。”

    两个人腻歪着的时候，知画和薛韶在他们身后，知画还好一只在吃，薛韶看着耳鬓厮磨的两个人，心底就有丝羡慕。

    要是被老爷抱在怀里宠爱的人是自己，薛韶脸颊浮现出一抹酡红，心底好像咬破了葡萄的嘴唇，眼神也迷离起来。

    她见过很多的名士，听过很多逸事，也见过不少的达官显贵，甚至还有少年状元。他们或者清高，或者风雅，或者自矜，或者放荡，但是唯有自家老爷，才会搂着心爱的女人，说一些体己贴心的话。

    知画抬起头来，就看到身边的薛韶跟喝醉了一样，顺着她的眼神看过去，顿时了然了。

    知画摇了摇头，一副看破红尘了的样子，戳了戳她，薛韶顿时羞的不行，知画看着她这幅样子，低声道：“你可小心点，那不是个好东西。”

    “...你说什么呢。”

    知画掐着腰，一副小大人模样，低声道：“那个人，坏着呢。”

    薛韶不自然地抿了抿头发，坐到地上，看着湖水沉思起来。

    湖面上波光粼粼，湖面浩渺，水与天同，几只白色的水鸟，在互相追逐嬉戏。

    她往地上一躺，笑道：“画儿，我好喜欢这里。”

    “这有什么好的，一会天黑了，仔细老爷让你我划船。”

    “啊？不会吧，我可划不动。”

    “哼，你等着看吧，他什么事做不出来，来时他就划够了。”说到这里，知画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被压榨指使的往事，皱着眉头道：“我早就跟你说过，他坏着呢。”

    事实证明，小丫鬟知画是杞人忧天了，因为今天有的是人来代替她们划船。

    李三妞讪笑着找到绿洲，此时已经是黄昏，半轮红日沉在水中，就连吹来的晚风，都带着水汽的凉意。

    李三妞跟着陈寿时间很久了，看到陈寿的脸色，就知道一顿臭骂是免不了。侯爷什么都好，就是骂人的时候太难听，有时候七尺的昂扬汉子，都受不了他的恶言恶语。让人不禁怀疑，长相这么俊逸的一个人，是从哪学会的那么多刻薄恶毒的骂人脏话。

    李灵越早就站了起来，站在陈寿身后，挽着他的胳膊。两个丫鬟在他们身后，一左一右站着，薛韶这样的美色在前，也没有一个人敢多看一眼。

    金羽卫的人，都低着头，准备迎接一番狂风暴雨的训斥，等了一会不见动静，抬头一看陈寿正乜视着他们，半天之后，挤出一句：“废物。”

    刷的一下，李三妞得脸色变得通红，双拳紧握，不甘心的样子丝毫不加掩饰。

    陈寿带着妻妾上了其中一条船，回到岸边之前，没有一个人说话。

    上岸之后，陈寿淡淡地说道：“你们自己多练练，反正就是一个人放信号，其他人汇合。十天之后我再来这么一次，练得好就算了，实在不行，回家寻个营生，养活家人吧。”

    丢下这么句话，陈寿就上了张和的马车，留下一群金羽卫的探子，在原地羞愤不已。

    李三妞把手里的刀往地上一扔，插进去半柄刀身，“他娘的，今天晚上就给我练！”


------------

第一百四十四章 决意西行

    微风阵阵，细雨连连。

    久违的阴雨，驱散了秋老虎带来的连日炎热，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秋意。

    水榭内，檐下几只避雨的燕子叽叽喳喳，丝毫盖不住楼中的笑声。

    “我治开封府，如烹小鲜。”陈寿笑呵呵地看着公文，心情大好。

    今年开封府到处都是丰收的喜讯，商税也远超以往，西域的胡商丝毫没有受到风雨欲来的乱世影响，反而因为各处都需要囤积物资，而出动的更加频繁。

    开封府久为京畿省，无数的权贵早就把土地霸占的七七八八，剩下的都是些盐碱地。

    陈寿历经三次宫变，几番争斗，把禁军世家杀了个干净，勋贵集团为之一空，魏云色手下的文官被清理了一半以上。

    这些人的土地，全都成了陈寿可以分配的蛋糕，用来笼络人心的同时，也带来了开封府从未有过的丰收。

    黄真大笑道：“长此以往，我们开封、大名两府，必可以民富过江南，兵强于辽东！”

    这话说的就有些满了，不过在场的没有一个人纠正他，大家高兴还来不及，谁会在这个时候冒出来讨人嫌。

    水榭内的高官，都很久没见过陈寿这么嘚嘚瑟瑟的神态了，他是在场所有人的主心骨，大家既然上了这条船，以后就靠着陈寿升官发财，光耀门楣。

    开封和大名府，是眼下自己所在的这个利益集团的基本盘，所有人的未来系于此。

    就连他身后的桃儿也举着手，遮住嘴唇，跟柳儿低语道：“老爷很久没有这么开心了。”

    屏风后面，正在煮茶的薛韶，一双澄澈如水的眸子含着微微的笑意，隔着帘子静静地注视着陈寿，十分喜欢看他自信满满、神采飞扬的神气。她拿起手边的长笛横在红唇边，玉指轻按，一串轻快优美的曲调传出来。

    水开了之后，桃儿进来倒茶，两只小手举在胸前，对着薛韶轻轻虚拍鼓掌，没有出声但是却一脸的崇拜。

    外面的谈话还在继续，陈寿稍微顿了一下，用茶盖拨着水汽，笑道：“我想去一此凉州。”

    本来笑声阵阵的水榭，一下子安静下来，资历最老的刘志英第一个说道：“绝对不可！”

    黄真点头道：“俗话说千金之体，坐不垂堂，更有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侯爷一身系开封无数人生死安乐，岂能亲自出游西凉。不说以前，就这几年，沿途死了多少人...”

    陈寿早就知道，一旦说出来，自己的心腹肯定不同意。

    但是他已经决定了，西凉必须回去一次。

    沿途不过是经过秦拢，到了西凉地界，不会有任何危险。

    只要自己带着足够多的人马，就不怕其他人半路伏击，毕竟自己虽然仇家满天下，真正撕破脸的就那么几个，都是鞭长莫及的。

    这一路看似危险，实则还好，只是因为陈寿的身份太特殊了，就如同以前的朝代，皇帝要御驾亲征或者微服私游，都是会受到朝臣的激烈反对的。

    但是真的出了事的皇帝，也屈指可数。

    一个人的身份高了，一点点的风险，都会让附庸他的人心惊胆战。

    陈寿脸上轻松的神色也消失了，半晌才沉声道：“我不去凉州，便不知凉州，不知凉州，我们如何敢把后背交给他们。”

    楼中众人面面相觑，陈寿说的也有道理，西凉这个盟友太关键了。

    但是陈寿的心腹，包括楼上所有人在内，真正到过凉州的，好像只有张正元。

    忠勇侯的夫人，是将军府的二小姐，不过这丝毫不能成为牢靠联盟的保障。

    “侯爷执意要去，不如由我跑一趟。”袁显年自告奋勇，大唐就是自己替陈寿去得，结果还不错。非但达成了目的，也联络上许多的南唐官员。

    陈寿斩钉截铁地说道：“我必须亲自去一趟。”

    此话一出，反对的声音就消失了，陈寿的威望其实特别高，真到了拿主意的时候，他是可以一言断之的。

    因为如今的局面，完全是他一手打出来的，背靠着四大太监，横冲直撞，把大齐的中枢撞了个稀巴烂。

    既然陈寿执意要去，大家便群策群力，开始给他谋划起路线和带的人马来。

    陈寿笑道：“西凉大马，一直窝在西凉，岂不憋屈。我有意让我那岳丈，派西凉兵，来迎接我，你们看如何？”

    西凉兵马出关，走进秦拢没有丝毫的障碍，因为秦拢一带都是和将军府关系不错的。长安的姚术是李威的干儿子，每年都要去凉州给他祝寿的。

    “我看大善！”刘志英站起身来，翘着胡子道：“如此还有什么好怕的？我们几个老骨头也去一两个，足见诚意。”

    “可以。”陈寿点了点头，心中想的是，将军府和羌人打了百十年，他们身上好像有一道无形的枷锁，将他们困在了西凉。

    西凉兵，根本没有出关的想法，刚开始时候是没有机会，羌人太强大，当时刚被赶出中原，偷到了不少的技术，掳走了大量的工匠。

    后来是怕人说闲话，西凉兵强人尽皆知，他们没事出关，势必引起朝野震动。

    如今乱世已经开启，到处都在打仗，陈寿自己就面临着两个战场，北战河东，东打山东。

    西凉人还固守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上，本来就不合时宜了，陈寿有意让他们出来，不知道李威给不给这个面子。

    想到这儿，陈寿心中暗道，李威你可一定给我点面子，我现在可照顾着你两个女儿呢。

    要是李威知道了，拿刀追砍自己的概率，可能比亲上加亲要大吧。

    陈寿叹了口气，说道：“我让李大小姐，给李威写一封信，或许更能说服他。”

    李灵凤的遭遇比较悲惨，是作为棋子，被西凉送到京城的，半是联姻半是人质。而且一来就死了丈夫，这样的女儿，李威多多少少有些愧疚，让她来写比李灵越强。

    黄真道：“若是她愿意写，善莫大焉。”

    “放心吧。”陈寿信心满满地说道。

    送走了水榭内的众人，陈寿招手让张和过来，笑着说道：“去避暑宫。”


------------

第一百四十五章 妾不如偷

    阴雨过后，地上有被打落的树叶，微微透着一点黄色。

    踩在上面，发出吱吱的声响，一股凉意从脚底钻进来，陈寿打了个寒颤，秋天说来就来了。

    避暑宫前后两山，完全是两个状态，前山很悠闲，所有人都闲适安逸，甚至有点无聊。

    在没得风景，再舒服的环境，呆久了都有些乏味。

    就连武妃，也下山去娘家暂住几天去了，满园内香飘桂花，寂寥冷清。

    透明的纱窗下，陈寿按住书桌上的一张纹路细密、平滑如纸的雪白绢布，一枝狼毫锋尖如针，若沉若起，运走如飞。

    不一会，李灵凤就写完了，帅气地把笔一扔，溅了陈寿鼻尖一点墨迹，看上去十分可笑。

    “你就不能好好放下么？”陈寿不满地小声嘀嘀咕咕。

    李灵凤走到床边躺下，身上是火红色的裙袂，裙内的白绸束腿轻薄柔软，把一双笔直浑圆的长腿完美地衬托出来。

    她拖着腮，侧卧在床边，长发垂落铺散在被褥上，看着陈寿鼻尖带着墨点，忍不住轻轻一笑，道：“这次你去凉州，我也要一起。”

    陈寿摸起水壶，到梳妆台前，一点点洗掉墨点，头也不回地说道：“那怎么能行，这一路颠簸，你哪受得了? 就算你能受得了? 咱们的孩子也受不了啊。再说了，这一路可不太平? 必去我太不放心了。要是有人来袭? 本来我能跑的，为了你我有可能走不脱了。”

    房中的气温骤然下降? 李灵凤俏脸一板，冷声问道：“那你带谁去？”

    “我带张和去? 还有李三妞。”陈寿一本正经地说道：“不然谁来保护我的安全。”

    他心虚的很? 绝口不提这次要带李灵越一起回去，不然醋坛子非打翻不可。

    “我爹派人来，就万无一失，我们家的将士最能打。”李灵凤还在做最后的努力。

    “还不知道老东西敢不敢派人来接呢。”

    李灵凤扔过一个枕头来? 笑骂道：“你说谁是老东西呢？那可是我亲爹? 你岳父。...哼，也是你明媒正娶的夫人的亲爹。”

    陈寿手脚灵便，一下子就接住了枕头，走到床边放到她的脑袋下面，柔声道：“你要好好躺着? 走路也得注意，毕竟是有了身孕? 非同以往。”

    “再说了，俗话说的好? 妻不如妾，妾不如偷? 现在咱们俩恋奸情热? 偷偷摸摸? 才是最恩爱的。”

    “去你的吧。”

    李灵凤乘势偎到他的怀中，感受着陈寿的胸膛，娇憨若痴、甜笑妩媚，活像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女。

    要知道，李大小姐在西凉，可是出了名的优雅而高贵。见过她的都知道，大小姐步子轻盈优美，笑靥恬淡而雍容，整个人气质非凡，走起路来不要说裙袂没有掀动一点，就连她发髻上插着的明珠步摇都不会有一点摇晃。

    陈寿搂着她哄了几句，把李灵凤哄得眉开眼笑，卷起书信兴冲冲地冲床上做了个飞吻，推门而出。

    出了门口，在院子的月亮门处，知棋正在晾晒一件帘子。

    陈寿招了招手，知棋用袖口擦了擦额头，走过来问道：“怎么啦？”

    陈寿脸色不善瞪着她，冷哼一声道：“怎么了？我可告诉你，你再给我从知画那打探消息，到这儿来传信，坏了我的事，看我怎么收拾你。”

    知棋对着他皱了皱鼻子，眼珠滴溜溜转，仰着下巴道：“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说完笑着跑开了，也不理会陈寿的威胁。

    陈寿无奈地摇了摇头，这姐妹几个，一个比一个难缠。知画是跟着李灵越野惯了，李灵凤有了身孕之后，就让自己的两个丫鬟伺候陈寿，所以知琴、知棋也就更放肆一些。

    陈寿来到道观，从袖子里拿出书信，对张和说道：“派人把这个送到凉州将军府，越快越好，我等着他的回信。”

    张和应了一声，转身就走。

    陈寿左右看了看，问道：“李三妞呢？”

    “魔怔了一样，天天操练，他手下的汉子都快撑不住了。”

    陈寿心道，自己亲卫还是要靠谱点好，练得越狠越安全。

    道观内，梅道人坐在蒲团上，见到陈寿进来，赶忙站起身来，道：“见过师叔。”

    “不是说了么，不用这么多俗礼，我要去凉州一趟，你回去之后，传话给城郊所有道观，看好汴梁四道大门。”

    道观内，都是陈寿的私兵，说是道士，其实不穿道袍，不抄道经，反而整日里操练棍棒刀枪，熬炼身体。

    开封府有黄真和刘志英在，应该不会出什么事，这俩都是官场的老油条，浸淫宦途几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

    若是有哪些人想要趁自己不在，搞点事情出来，他们完全能及时处理，甚至比自己做的都好。

    因为如今的开封府，只有一个皇帝有推翻自己的名义，但是他在深宫当中，是自己的干爹苗德的地盘。

    只要陈寿和苗德愿意，皇帝的任何一句话，都别想传出宫来。

    书信寄出去之后，李威只要同意了出兵，此去凉州的最后一道障碍，就只剩下应州府的李欣了。

    不知道李欣是什么态度，他身为将军府唯一的世子，究竟能掌握多少西凉的力量。

    陈寿对此不敢确定，虽然商队中的人，都说李欣没什么人望。

    但是他可是百战百胜，带着西凉兵打的羌人抬不起头，一手打出了彻底收伏党项人前，西北最重要的一战，也就是拿下横山的战役。

    正因为李欣拿下了横山，让党项羌人无险可守，西凉兵马才能一步步将他们逼到绝境，最终完全打赢了持续百年的争斗。

    这样的少将军，在全民皆兵、每个家族都有几辈男儿战死的西凉，怎么可能完全没有人望呢。

    陈寿叹了口气，心中暗道，李欣可是跟自己不太对付，他曾经写过的弹劾自己的奏章，都能装订出一本书籍来了。

    虽然上一次在大同，两个人配合的很好，一个管后勤，一个管前线，成功击退了蒙古人，但是李欣依然孜孜不倦地给熙元帝赵材上书，让他限制自己的权力。

    “这个二舅哥，真让人头大。”


------------

第一百四十六章 壮志雄心

    青州教匪兵败，或者说是杜衡故意战败，让白莲的种子撒向四方。

    张正元沮丧万分，他一直尊崇的李欣，当年在河东，就是把教匪逼到了晋阳，然后一战功成。

    自己萧规曹随，有样学样，左右转战，把教匪逼到了卸石棚寨，却叫他们四散而逃了。

    虽然大部分被绞杀了，但是白莲教的精英，却逃出去很多。

    对付这个白莲教，杀再多底层教匪都没有，那完全是被裹挟的一群难民。

    张正元忙着收拾山东残局的时候，从青州府，无数的流贼逃到了河间府。

    武清县的陈福，在赵鸿的配合下，举起大旗开始收拢人马。

    很快，他的寨子规模不断扩大，陈福的名声也渐渐响了起来。

    鲜有人知道，陈寿有个侄子叫陈福，就算是有人知道，也不会联想到，河间的土匪头子和当朝忠勇侯有什么关系。

    赵鸿上报之后，陈寿顺势而为，让他们继续收拢人马，等到时机成熟的时候，再率众招安。

    河间需要这么一支人马，就是不知道，陈福能掌握多少。

    陈寿虽然担心自己的这个憨憨侄子，但是他现在翅膀硬了，根本不听自己的话，让他回来他不回，自己这个二叔也没办法。

    整个树林，都变成了陈福的地盘，他手下不下万人了。

    赵鸿已经退到武清县，彼此双方保持着很强的克制，除了见了面不打招呼，简直就跟邻居一样。

    张正元不断增兵，避免武清县失控，山寨中陈福看着杜金凤练剑? 不住地拍手叫好。

    突然? 寨中一阵骚动，远处进来一批人。

    陈福举目望去? 只见一个老头跑过来? 大叫道：“阿福，香主回来啦！”

    ---

    凉州? 将军府。

    李威手中握着一枚棋子，举棋不定。

    在他对面? 是一个年轻的文士? 眉眼俊秀，笑容清爽，穿一身素雅青衫，领口露出的一抹雪白中衣一尘不染? 整个人都给人一种异常干净的感觉。

    “老帅? 你这棋子举了两刻钟了，还不落子在下要回家吃饭了。”

    棋局上，李威已经必败无疑，听了这话笑道：“你不早说，快些回去吧? 别让你爹等久了。”

    说完乘势把棋盘收了，笑道：“今天这场? 就算是和棋。”

    年轻人嘴一撇，无奈地起身? 道：“老帅您又赢不了，还天天叫我来下棋? 为何不让我爹来呢？”

    “你爹棋艺和我差不多? 天天和他下棋? 什么时候能进步？”李威话音刚落，外面就进来一个中年人，他一边走，一边道：“我可是隔着墙，就听到老帅说我坏话了。”

    进来的人，赫然就是蒋项禹，西凉第一军师。

    年轻人朝着他微微一拜，叫道：“父亲。”

    蒋项禹点了点头，说道：“你看这是什么。”

    李威接过他递过来的书信，展开之后，还没看眉眼间就露出一丝笑意：“这是我凤儿的笔迹，她可好久没跟我写信了。”

    蒋项禹的儿子蒋和泽双眼一亮，那可是咱们西凉男儿魂牵梦绕的大小姐，离开凉州那天，不知道多少凉州子弟扼腕捶墙。

    李威一目十行，神色逐渐凝重起来，看完之后，他低下头问道：“你怎么看？”

    蒋项禹在凉州有多大的权柄？将军府的书信都可以让他先看，而不受猜忌，他和李威是真正的一起长大的弟兄，绝对信任的好友。

    蒋项禹笑道：“陈寿所言，甚合我意，他来凉州对我们双方都是好事。至于派兵迎接，我看更是可以，咱们的人，没有出关的习惯，这可不行。不管凉州在将军府治下多久，咱们都是中原正统的子民，不能长久隔绝，否则的话，凉州人在外人看来，岂不成蛮夷了。”

    李威听罢，没有立刻回答，西凉将士出关不是一件小事。

    这将引起各方的密切关注，尤其是那些封疆大吏，兵强马壮的藩镇诸侯。

    李威刚刚打赢了百年的汉羌之战，无意将西凉将士，重新卷入另一场争斗中。

    自己麾下这些儿郎，打了太久的仗了，别人或许是几年，十几年，或者几十年，他们则是打了几辈子。

    收伏羌人之后，李威甚至不愿意让李欣率兵去河东平叛，可惜他这个儿子，他管不了。

    蒋项禹对他太了解了，笑着说道：“老帅，天下大势，不是西凉能决定的，也不是西凉愿意决定的。不过西凉不可能独善其身，你我和将士们一样，都是大势下的一员。若是想将来少受或者避免灾祸，就得未雨绸缪，做好万全的打算。陈寿一定要接，而且要大张旗鼓地接来，然后风风光光地送走。”

    李威叹了口气，又看了一眼女儿的书信，苦笑道：“陈寿这小贼，着实狡猾，竟然知道我的软肋，没有让他夫人写信，而是让凤儿来写。哼，真是奇怪了，不知道他怎么说服的凤儿。”

    蒋项禹一听，就知道李威已经决定了，眉宇间透着喜色。

    百年的军镇，真当那些百战厮杀出来的精兵强将，愿意解甲归田，做一个本本分分的百姓呢？

    若是恰逢乱世，这一身本事才不算埋没了，事实上除了心灰意冷的老帅，其他的武将，很少有愿意这么低调的。

    乱世凉州坐拥如此强军，不杀一个封妻荫子，搏一个封王封侯，岂不是可惜了一身的本事。

    凉州军中，对乱世十分渴望，早就迫不及待地入场了，只不过李威的威望太高，没有人敢冒头而已。

    老帅心灰意冷，少将军愚忠大齐，本来凉州已经注定没有机会。而陈寿就是一个异数，他是西凉出去的，而且主管着一个秦凤营，照顾了无数战死将士的遗孤。西凉军中对他天生带着一些好感，若是带领西凉人，打下一场场泼天的富贵，非此人莫属。

    陈寿要来西凉，证明自己没有看错他，他是个干大事的人。

    李威拿着自己心疼心爱的大女儿的书信，眼神飘忽，不知道在想什么。

    蒋项禹看向远处的天空，眼神中透着雄心壮志，西北雄鹰，终于要飞出凉州这个笼子了...


------------

第一百四十七章 西行路上

    秋风萧瑟，黄叶落地。

    天色蒙蒙亮，汴梁青石板的路上，坊正带着人，开始清扫路面。

    一群群人马，一早就去到了汴梁城郊，郊外已经有许多的车马等候。

    陈寿要走，其实对汴梁没有什么影响，他一直在水榭内，家门不出，其实除了几个主要的心腹重臣之外，很少有人能见到他。

    他身份特殊，不是正儿八经的朝臣出身，其实说难听点，类似于赵高之流。

    就算离开了陈寿，整个朝廷还在他的指挥下运作。

    城郊，黄真和刘志英、袁显年、赵襄城等一众高官，身穿便服，他们的车马就停在远处的树下。

    朱漆黑体的马车内，陈寿在外面，对着一众大臣说道：“我走之后，诸公切莫倦怠，多多用心，我等都曾是些彤廷失意客、江湖落寞人，走到这一步，攒下这些基业不容易，须得好生看顾。”

    “侯爷早去早回，保重贵体，为我们再添强援，我们在汴梁，等着设宴迎归。”黄真抱拳说道。

    刘志英也点头道：“祝侯爷一路顺风，此行若是不如意，便及早回来，无需强求。我们虽然目下式微，不过只要我等勠力同心，天下事大有可为。”

    他是怕陈寿强要联合西凉，久留不归，有人起了异心。说起来陈寿的安危，才是他们最看重的。好在忠勇侯虽然看上去霞姿月韵，人畜无害，却是心狠手辣，能谋善断。

    陈寿点了点头，挥手和诸位心腹道别，在一众侍卫不下万人的护送下，向西走去。

    这群人从天黑就开始集结，护卫着陈寿，直到凉州。此时凉州的兵马，早就已经出发，他们都是骑兵，行军之快超乎常人想象，如无意外，两伙人将在京畿省外的折玉山相会。

    陈寿的车驾及其侍女仆从全都安排在大军的中间位置，环于外侧的是金羽卫的亲卫，他们都是陈寿的近身侍卫和扈从，最外侧是禁军大队，由高欢带领。

    走了一天，夜色来时，大军的停宿之处距前面的铜门镇还有一段距离，因为天色已晚，再说小镇中的住宿未必有营帐舒适，所以队伍在一片矮山下扎了营。

    营中和营外挖了排水淘并连接起来通入山下小河以防夜间下雨，四下里和山头上都布了游哨，又安排了专人牵着马在河边饮水、吃草，再喂些豆饼盐巴。

    高欢板着脸，按着刀很严肃地在营中巡视着，检查警戒、扎营、旗帜、鼓号等一应安排是否妥当。

    这一回他终于不用再带着人抓捕白莲教了，这个机会一定得把握住，堂堂将军去干捕快的活，也太屈才了，主要是白莲教逮住就杀，没有什么油水。

    陈寿的大帐十分宽敞，里边用简易的折屏、布幔等分隔成不同的空间。隔着一道从帐顶一直垂到地面的布幔，刚刚沐浴完毕的李灵越正俯卧在一张软榻上。

    在她身后，陈寿穿着一身简单的亵衣，站在她身后，双手推、拿、按、揉、摩、切，忽尔掌缘，忽尔掌背，忽尔掌心，忽尔握拳，动作娴熟无比。

    李灵越舒服地哼叫出声来，“你这是从哪学的，好舒服啊。”

    陈寿得意地说道：“我这可是结合了刘神医的医术，还有延庆观的道门内功，混合糅杂出来的手法。”

    说完之后，陈寿手掌快速地拍打起来，发出啪啪啪的声响，伴随着李灵越的哼哼声。

    外面的薛韶和知画，听得面红耳赤，端着木盆进来，看到眼前的情景，才掩嘴偷笑。

    擦干之后，李灵越穿着轻软罗裳，薄薄的罗衣，似把她衣下胸乳都隐隐地透现出来。“素胸未消残雪，透轻罗。”描述的大概就是此刻这般意境吧。

    陈寿搓了搓手，笑着上床，招手道：“在外从权，天气凄冷，今夜就都在这张床睡吧。”

    薛韶脸色一红，低着头不敢说话，知画直接朝他飞了个白眼，“那多没规矩，再说挤在一块，有些人就要起坏心思了。”

    李灵越也不说话，就笑吟吟地看着他们，陈寿一看拍了拍身边，大声道：“薛韶，过来！”

    薛韶不敢反抗，怯生生地走过来，陈寿把她一拽，薛韶乖乖地坐到床边，陈寿大笑道：“让她嘴刁，自己去睡吧，我可提醒你，这儿以前是个乱葬岗，死了几万个人，每到夜里就能听到鬼哭狼嚎。”

    陈寿左拥右抱，躺在床上，对着怀抱木盆，吓得小脸发白的知画说道：“麻烦吹一下蜡烛，谢谢。”

    很快，一个小小身子，钻进了被窝中，盖着下巴双眼看着帐顶：“小姐，我要和你一块睡。”

    “不要，你自己去睡吧，晚上和鬼哥哥们聊聊天。”

    知画刺溜一下，钻到了被窝里，死死抱着李灵越的胳膊。

    陈寿把被子一铺，笑道：“睡觉吧！”

    ---

    醇化镇，夜色正深，关下人马奔腾而过。

    马蹄踏过，大地震动，城墙上姚关看着底下的人马，面沉似水。

    “西凉兵马，何其雄壮。”穆红在一侧说道。

    姚关嘿嘿一笑，眼神中却没有一丝笑意。

    穆红笑吟吟地说道：“这支兵马，若为陈寿而战，我等不如趁早投到他麾下，搏个富贵，以你我的本事，免不了封侯拜将。”

    姚关转过头来，看着自己的心腹，脸上有几道笑意，却一言不发。

    “行了，你摆出这幅面孔来吓唬谁，我就是逗你玩。”穆红被他看得心里发毛，笑着说道。

    姚关声音有些嘶哑干涩，说道：“忠勇侯有自己的兵马，如何看的上这些西凉蛮子。”

    这话说完，估计包括他自己在内，没有一个人会相信。姚关说完，自己就先笑了，笑的有些狰狞。

    骑兵不停地从此地经过，姚关是个熟兵事的，心中约莫有数，这些人马不下两万，足见西凉对陈寿的重视。

    西凉兵马，第一次大规模出关，竟然是为了迎接一个权臣。这其中的味道，实在耐人寻味，他上个月刚去看过李威，老帅没有丝毫争霸天下的雄心壮志，只是想善待自己的麾下老兵。

    可是那群老兵呢...

    一个人，有屠龙技，或许会选择归隐田园。

    十几万人，有屠龙技，谁甘心锄地砍柴？


------------

第一百四十八章 二小姐回府

    陈寿愕然看着西凉兵马，他们打着将军府的旗号，兵强马壮，人数众多，绵延几公里。

    “竟然来的这么快！”

    为首的老将骑马过来，李灵越远远看见，就跳着脚喊道：“萧叔！”

    “二小姐，呵呵，征西将军府麾下宣节副尉萧士南见过忠勇侯。”

    陈寿摆手道：“老将军不必多礼，没想到你们来的这么快。”

    李灵越笑着说道：“萧叔是我们将军府的老人了，从小看着我们几个长大的。”

    原来是将军府的家将，难怪李威会让他来，宣节副尉实际上是一个闲职，不可能统领这么多兵马的。

    萧士南捻须笑道：“老帅收到忠勇侯的书信，马上就让我等准备出兵了，赶到这儿其实用了三天时间，已经是很慢了。这要是打仗时候，末将估计要挨罚了，哈哈。”

    陈寿心中默默叹了一声，自己那些兵马，行军恐怕很难达到这个速度。

    两军交战，行军速度决定了很多东西，是被包围还是反包围，打赢了能不能追击败军，打输了能不能后退止损，都是看行军速度决定的。

    自己见过的两支能打的兵马，一个是辽东兵，一个是西凉兵，无不是来去如风，驰骋纵横。

    反观自己的禁军，就差了很多，从汴梁行军到山东，都需要七八天，缺马是一方面，没有经历过实战也是一个原因。

    辽东和西凉，都是不断地和异族战争，而且全都压倒了当地的异族。

    党项、回鹘已经成为征西将军府的征兵来源地，而辽东以北的异族，天天被辽东军压着打。

    大名府的兵马，相对中庸一些，不强不弱，就是普通的将士，他们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

    尤其是李灵越嫁过来时候? 带来了许多的老将? 充斥在军营内，很大程度上? 让陈寿的兵马强大不少。

    萧士南看着李灵越的样子? 就知道他们夫妻伉俪情深，琴瑟相和? 西凉人对大小姐的遭遇耿耿于怀。

    当初在凉州做决定的是李欣，所以很多人多李欣也就十分不满? 他当时竟然向朝廷低头? 把大小姐送走，西凉将士在城头不甘高呼的场景，让人至今难忘。

    意难平，心有忿? 久之必有回响。

    好在二小姐没有这个遭遇? 萧士南作为亲眼看着他们兄妹四个长大的长辈，其他三个都多多少少有些让他难过，只有二小姐虽然性子最离谱，却有了最好的归宿。

    “忠勇侯，我们现在出发? 三天之后可到凉州。这一路您尽管放心，没有人能动西凉的女婿。”

    陈寿笑着说道：“有劳诸位了。”

    ---

    这一路没有萧士南想象的快? 因为陈寿毕竟还带着一些随从，他自己的人马也有两万。

    托了五天之后? 一行人才回到凉州，城外没有高搭彩棚? 也没有万人相迎? 城门洞开着? 几个熟悉的身影，在城郊等待。

    远远的看到旌旗招展，城郊一个相貌出众，却看上去敦厚朴实的男人，兴奋地搓了搓手。

    “二哥终于回来了。”陈耕心中默念道。

    这个时候的汉人，喜欢叫亲人叫哥，并不是专门称呼兄长的字...所以陈寿的亲哥叫他二哥、干爹叫他寿哥儿、甚至他儿子也可以叫他二哥。

    哥在汉语中本来是“歌”的本字，“哥”在古代是用得十分广泛的称呼，可以称父、称兄、称弟、称男。“哥”字不作“歌”是从唐朝开始的，唐玄宗李隆基就曾经叫他爹叫四哥...（《旧唐书·王琚传》“玄宗泣曰：‘四哥仁孝’”，四哥是指玄宗之父睿宗。）

    等到玄宗有了儿子，也常叫玄宗三哥...玄宗称李宪（睿宗长子）为大哥，又是以“哥”称兄。五代后期至北宋，兄弟之间都是称“哥”的，根本不用“弟”这个称呼。所以宋代亲兄弟之间，大哥会叫弟弟“二哥”而不是“二弟”。

    在他跟前，站着的是凉州的蒋项禹，笑着对他说道：“一会要见了老帅，才好让你们兄弟重逢，我看陈兄不如回去准备一下，今晚陈寿多半要去找你的。”

    陈耕哪有什么主见，蒋项禹在他眼中，是天上人物，赶紧点头道：“俺知道了。”

    他死死看了一眼远处，眼神留恋地回到苏府，如今他们夫妻俩都住在苏琼枝府上，听说儿子已经没事了，夫妻俩喜极而泣，相拥痛哭了很久。现在二哥也回来了，一家人有望团聚，才是最重要的。

    陈耕走了之后，留在原地等候的，只有蒋项禹和几个凉州的文官武将。

    等到人马到了近前，西凉兵已经回去营地，只剩下陈寿的一千多亲卫，护卫着他们夫妻的马车来到城门。

    “蒋先生。”陈寿不在马车内，骑着一匹黑色的骏马，笑着抱拳道。

    蒋项禹笑道：“寿哥儿，可算把你盼来了。”

    陈寿笑道：“怎敢劳烦蒋先生亲自迎接，快带我去拜见岳父大人吧。”

    马车内，李灵越也掀开帘子出来，问道：“蒋叔，我爹身子可还安好？”

    “壮实的很，前几天还纳了一房小妾呢。”

    李灵越本来高高兴兴，脸色顿时一变，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

    一行人缓缓进城，几个西凉兵开道，往将军府赶去。

    将军府内，都知道二小姐归宁，提前几天就开始洒扫准备。

    非但门口清扫的干干净净，院子内也是张灯结彩，几个侄子和没出阁的侄女都在外院门口站着，等着小姑姑回来。

    小姑姑走了之后，这将军府可着实冷清了许多，四个小侄子都是李锦生的，李锦虽然文质彬彬，谦谦如玉，不过他的这四个儿子，个个虎头虎脑，看上去十分壮实，一看就像是将门子弟。

    人进来之后，亲卫们就留在了外面，只有张和李三妞等人随着陈寿进府。

    李灵越笑着和沿途的人打招呼，一个个亲切无比，到了门口，几个人异口同声：“姑姑。”

    李灵越摸着一个侄子的脑袋，问道：“李元，怎么样，让姑姑看看你武艺有没有什么长进。”

    李元脸色一苦，硬着头皮说道：“还是下次吧，别让祖父等久了。”


------------

第一百四十九章 吃吃喝喝

    将军府的花厅，李威坐在上首，没有出门迎接。

    等到陈寿进来，笑着抱拳道：“小婿见过岳丈。”

    李威冷哼一声，“去年你小子仗着在自己地盘，戏耍我们一道，现在来了凉州，还有没有你的金羽探子盯着我的一举一动啊？”

    “岳父大人说笑了，小婿那也是为岳父的安全着想，没有半分不敬的意思。”

    “放屁，你就是示威，让我知道你的实力，这点心思能瞒得住谁？”

    陈寿悻悻地说道：“竟然被看出来了。”

    李灵越上前，笑道：“爹，人家走了一路饿死了，有空说这些，不如先去吃饭。”

    李威哈哈一笑，挥手道：“开席。”

    一群人移驾到旁边的客堂，各自做好，各色美酒佳肴流水般送上。

    如今西凉不同以往，战事打完了，虽说是百废待兴，但是往来的胡商带来了巨大的财富，商路的开通，让这片西北丝绸之路，正在重新焕发生机。

    大堂内，酒席上，陈寿和李灵越坐在一个小桌前，四周全是一张张的小几，摆着酒菜。

    “凉州是阔绰了，找机会宰老东西一道。”陈寿低声道。

    李灵越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把声音压到最低，道：“这种事，不好在这说。”

    大厅内，几员武将吃饱之后，到中间来，抱拳道：“今日二小姐归宁，我等没有什么贺礼，献上满堂势一曲，供老帅和二小姐欣赏。”

    李威拍掌叫好，李灵越也兴奋地鼓起掌来，唯独陈寿不以为然，四个大老爷们，跳什么舞啊。

    突然，堂内一下子安静下来，四个人伴随着鼓乐举起双臂? 高声吟唱道：“君子阳阳、扬之水...”声音宏亮洵美? 响彻大堂。

    陈寿一下子就被吸引住了，四个军将忽地“呛啷”一声? 踩着鼓点同时拔剑出鞘? 这一拔龙吟声汇聚一起不绝于耳，真似九宵之上一条神龙长吟数声? 余音袅袅流到地上来，颇有先声夺人之效。

    将军府的大堂空闲本来够大? 可他们一起剑舞起来片刻功夫便觉满堂电光飒飒? 风雷殷殷，惊心动魄，凌厉无比。

    四个人来回穿插，动作刚猛? 剑光霍霍生寒雄浑无比? 堂上的人高声喝彩起来，陈寿也跟着拍掌大叫。

    李威笑的合不拢嘴，大声道：“那我的佩剑来！”

    一看自己归宁的时候，老父亲竟然要下场舞剑，李灵越瞪了他一眼? 李威这才作罢。

    陈寿虽然和很多人，都是第一次见? 但是彼此并不生疏。谈笑间他并没有摆什么侯爷的架子，显得十分平易近人。看了一圈? 左边是一个老将，右边是蒋项禹合眼一个年轻人。

    蒋项禹看到他的目光? 笑着解释道：“这是犬子? 蒋和泽。”

    陈寿笑着点了点头? 蒋和泽对这个年纪和自己差不多大，却已经声名在外的年轻人很感兴趣，细细看来一眼，心中暗道果然俊朗非凡，难怪能降服住李二小姐。

    这小子鬼头鬼脑，根本不敢看李灵越一眼，生怕让她记起来，自己十四岁那年曾经在醉月楼外被李灵越痛殴一次。

    蒋项禹低声道：“你这次准备待多久？”

    “办完事就走。”

    “办完事才走？”

    “呵呵。”陈寿和他相视一笑，彼此默契地低下头，李灵越笑吟吟地看着陈寿，目光中满是幸福。

    她没想到，自己刚嫁出去，就能跟普通人家的女儿一样归宁。身边最明显的对比就是姐姐，嫁过去这么久，夫君都死了，还没机会回来一次呢。

    陈寿只顾和左右的文官武将喝酒，心中也有些郁闷，凤儿此时在汴梁，肯定十分凄凉。

    最爱的人来到了她的家中，她却远在千里之外，想到这儿陈寿一饮而尽。

    李灵越笑着给他倒满了酒，“寿郎，少喝点。”

    “陪你归宁，我开心啊。”陈寿说完，又满饮了一杯。

    李威看了一眼蒋项禹，后者轻轻摇头，李威眼皮一抹，也低下头来。

    这小子一个劲喝酒，正事一句也没提，看上去倒像是十分轻松的。

    不过李威心中清楚的很，他要是心里轻松，就不会来凉州了。

    到了陈寿这个地位，轻易离开自己的势力中心，是一个很冒险的行为，这会让外人生出许多的揣测，毫不夸张地说，全天下不知道有多少人，都在盯着陈寿的一举一动。

    他于此时此刻踏足凉州，传递的不只是一个信号，而是一个势头。

    李威看着陈寿，心中暗道：小东西够能忍啊。

    陈寿也抬起眼，偷偷看着了一眼李威：老东西你跑不了...

    ---

    苏府，明月当空，轻云掩映。月下一幢小楼，于朦胧的意境当中如诗如画。

    闺阁内满是秀气温婉的气氛，荡漾着女儿家闺阁之内特有的淡淡香气。

    房中精美的架子床，帷幔高挂，并未放下，上面铺着新晒的被褥，绣着鸳鸯。

    两根红烛映照的房中亮堂堂的，可惜只有一个人，形单影只。

    一阵清风吹过，树叶婆娑在纱窗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月光皎皎透过纱窗，桌上的酒菜用银器罩着，已经热了两次。

    “夫人，侯爷多半不会来了，前去打听消息的人说，将军府大摆筵席，留侯爷在那款待。”一个小丫鬟，小心翼翼地说道。

    苏府的人在凉州很有地位，因为当年打仗，经常依赖苏琼枝的粮食。所以苏府的下人去打听一下，肯定不会被拒之门外。

    苏琼枝挥了挥手，说道：“那撤下去吧。”

    看得出，她今晚精心打扮过，一袭绯色薄纱寝衣裹在身上，那冰肌玉骨、酥胸粉腿若隐若现，白玉般的面颊透出柔润的嫣红，显得娇艳无比。

    三个丫鬟上前，收拾碗筷和菜肴，苏琼枝托着腮，说道：“你们几个端到后厨热热，自己吃了吧。”

    “谢夫人。”

    遥怜小儿女，未解忆长安。三个小丫鬟年纪还小，根本不懂夫人的情思，一听这么多好吃的，都没动过筷子，就给自己了，个个非常高兴。

    苏琼枝则一脸的落寞，她也知道今晚陈寿多半不会来，但是还是精心准备过了，心底也多少有些失望。

    突然，门口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

第一百五十章 豪情壮志

    推门而入，就是一个托着香腮的美人侧颜。

    她的心思，从脸上都能看出来，让人不禁潸然心动。

    看着苏琼枝的侧影，陈寿只觉一丝喜悦从心底升起，像缭绕的烟雾一样，渐渐充满心头，整个人都暖洋洋的。

    那是一种温馨而满足的喜悦，不只是渔色，更是深情。

    “你怎么来啦！”苏琼枝又惊又喜，站起身来，扑到陈寿怀里。

    陈寿揽着她的香肩，笑道：“我都来了凉州，怎么舍得不来看你。”

    苏琼枝将他带到房中，心情愉快，走起路来都轻了三分。她扭身斟了杯茶，又掀开一个小盖子，捏出一些药材放进去。娇声道：“这一路累坏了吧？”

    “这是什么味道？”

    “醒酒的，知道你来了准得喝醉，我专门为你备下的。”苏琼枝坐在他身边，捧着茶杯抬头看着陈寿，眼神中一闪一闪的，舍不得挪开一刻。

    陈寿揽着她的腰，说道：“赵...你娘亲想要见你呢，白莲教那些奸邪小人，也被我赶出开封了，不如这次跟我回去吧。”

    赵后的事，陈寿早就专门派人，来跟苏琼枝说清楚了。得知母亲还没死，苏琼枝也是十分想念，不过这一路上正在闹白莲教，到处都是他们的人，而苏琼枝又是白莲教的人，最想杀的人之一。所以陈寿一直不同意她离开凉州。

    要知道，白莲教的人，就是为了报复赵家，报复扶风太子。而苏琼枝，身上有扶风太子的血脉? 是他的外孙女。

    苏琼枝笑道：“你舍得让我去开封啦？”

    “那当然了? 要不是赵哲和白莲教，我怎么会让你离开。”

    陈寿嗅着她颈侧的香味? 苏琼枝侧身躲开? 说道：“人家不要去汴梁。”

    “为什么？”陈寿有些意外。

    “我在凉州，你念着我? 到了凉州你就是我的了。要是去了汴梁，你周围那么多人? 你肯定把我忘到脑后啦。”

    顺势把她打横抱起? 摆出一副狰狞的样子，恶狠狠道：“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苏琼枝咯咯笑道：“你现在正是关键时候，我在凉州给你赚钱！”

    陈寿眼神中稍微有些犹疑? 被苏琼枝看在眼里? 她心中突然想起前段时间收到的信。

    信上的内容，说的就是让她在凉州，不要去开封府。在凉州能帮到陈寿更多，陈寿需要来自西域的马匹。

    而且陈寿本身在西凉，就有很多的赚钱项目? 都需要她坐镇此地。

    看到陈寿肚饿犹豫，苏琼枝知道? 写信的人说的都是真的。

    这封信肯定不是眼前的小情郎写的，也不是他指使人写的? 但是这个写信的人，却知道自己和陈寿的关系? 而且对陈寿这么了解? 让苏琼枝怀疑? 是陈寿的手下写的。

    可惜她没有把信给陈寿看，不然陈寿一眼就能看出来，那俊秀飘逸的字体，正是李灵凤的风格。

    陈寿把苏琼枝往榻上一丢，就要合身扑上。

    “不要！”苏琼枝手撑住他胸口，如水的双眸波光闪闪，娇喘道：“你先告诉我....你是喜欢绿儿，还是更喜欢我？”

    陈寿挠了挠头，笑道：“当然是都喜欢啦。”

    “哪个更多一点？”

    陈寿一阵头大，怎么这些人都喜欢问这个，他犹豫了一下，说道：“真的是一样的喜欢。”

    “骗人！”苏琼枝眼珠转了转，“你说，是不是喜欢我多一点？”

    “对对对。”陈寿眼都不眨地说道：“小枝儿又乖又漂亮，我最爱你了。”

    他虽然看上去急吼吼的，但是动作却轻柔起来，苏琼枝对自己的爱太卑微了，她在撒娇的时候，甚至只敢和自己的丫鬟比。

    陈寿极尽温柔，安抚着身下的女人，苏琼枝感觉到他的怜爱和疼惜，心咚咚咚地急剧跳着，浑身肌肤滚烫滚烫的泛着玫瑰红色，腮上潮红未褪、杏眼迷离。

    “傻瓜，和所有人比，我对你的爱都不差分毫。”

    ......

    ---

    一大早，陈寿带着人来到秦凤营。

    接到消息的秦凤营，整个军营都忙碌起来，焦急的等待着管事大人时隔多年之后的回归。

    边关无战事，秦凤营最近也没添多少人，还是原来的孩子们。

    有一些女孩，已经出嫁，还有一些少年郎，到了汴梁为陈寿效力。

    如今的秦凤营内，还剩下不到一千人，忙碌地操持着陈寿最赚钱的两个作坊--秦凤酒和香水。

    有苏琼枝的帮忙，他们的产量和销量不停地增长，是陈寿的一个重要金钱来源。

    营门口，亲卫护送下，驶来一辆马车。

    从马车上，陈寿缓缓下来，掀开车帘，接李灵越下车。

    一抹骄阳，映照的陈寿英姿勃发，他心情大好，笑着和李灵越指指点点，整个秦凤营到处都有两个人的回忆。

    “管事大人！”

    整齐嘹亮的叫声，在校场响起，陈寿笑着走上台前，看着一众少年。

    这里是梦开始的地方，自己和陈福，曾经在这儿度过多少个夜晚，兴奋的睡不着觉。

    看着台下一千多道炯炯的目光，陈寿一挥手，大声道：“老子回来了！”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台词，熟悉的管事大人。

    校场顿时沸腾起来，本来还站的规规矩矩的阵中，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陈寿来之前，李锦执掌西凉，虽然也有居养制度，但是西凉当时太穷了。

    朝廷不拨钱财，自己辛苦赚的钱，也要用来养战。

    前线死了无数的将士，改嫁蔚然成风，后面就有孤儿孤女，陈寿的出现彻底解决了这个问题。

    当陈寿站在台上，洋洋得意地接受手下的呐喊的时候，一群小兵攀上台子，挤到陈寿跟前，将他抬起来抛向天空。

    李灵越在外面，看着眼前的一幕，心中涌起无限的骄傲。

    自己的男人，到哪都是这么出众，这些小兵的爱戴是发自内心的。

    将门虎女的李灵越，如何不知道，这种拥戴有多么的难能可贵。寿郎是一个光彩四射，魅力超凡的人。

    秦凤营的欢呼声，引来周围人得驻足，众人都在猜测这个“孤儿营”又出什么事了。

    陈寿在半空中被抛弃--落下。心中突然生出一丝自信来，凉州而已，为何不能为我所用。

    凉州为我所用，是我陈寿的福气不假，也是西凉的福气。


------------

第一百五十一章 孔雀开屏

    陈寿到了秦凤营，当然免不了要带人巡视一番。

    这儿比原先自己主事的时候，更像是一个军营了，至少袍服是统一的，当初可全是清一色的小叫花。

    自己带着赵鸿他们招摇过市，一度被人误以为是叫花子头。

    小女孩们有自己的作坊，衣服不但可以供秦凤营自己穿，还可以往外卖。

    各个作坊，也都有了扩大，管事的拿出一摞文书来，笑道：“这里的地，都被我们买下来了，这是地契。”

    陈寿接过来，随手翻着看，这些地在他看来不算什么，但是对秦凤营里的人来说，却是很大的一笔财富。

    不过他们还是写上了自己的名字，陈寿猛然发现，自己在西凉并不是一个外人。

    难怪自己在凉州地面上，没有一丝做客的感觉，在西凉这个大势力内，也有自己的一个小势力范围，凝聚力还很强。

    在组成西凉的诸多势力中，不管是文官还是武将，都难免会和秦凤营有些关系。

    想到这儿，陈寿心里多了一些底气，一会面对老丈人，也更有把握拉他下水了。

    西凉李家，这百十年来，几辈人为之牺牲壮烈的，不过是平定诸羌。

    李威踩在先人的肩膀上，完成了这一使命，他现在就像是处在贤者时间，十分的佛系，就想着让打了百十年的西凉人，也能过一下和平安宁的日子。

    这个想法是好的，但是未必得人心，西凉人打了这么多年，付出了几辈人的心血，就在大齐或者接下来什么朝廷下，做一群顺民么？

    百战老卒，解甲归田，终究意难平。

    以前父兄祖辈，是为了保护中原，而和羌人血战。现在羌人已经伏首? 就不能为了自己的前程、功名? 再搏一回么？

    关外群雄中，西凉的武将们更喜欢陈寿? 也更看好陈寿。

    陈寿不是贵胄公卿出身? 和他们一样，甚至还不如他们出身好。如此一来? 他的身边，就不会有那么多的人高高在上? 普通人出头的机会也就更大。

    二来陈寿已经占领了开封府? 占据着朝廷的大义，掌控着天子，而且还能保证充裕的辎重给养。

    据说二公子在应州府打仗，粮食多到吃不完? 盔甲全部换新? 兵刃也都有大规模的补充。

    还有什么火药、信号弹、石头炮、毒烟这些东西，打的蒙古人措手不及。

    西凉兵有多能打，就有多么的穷苦，这是世人皆知的事情。

    一想到陈寿那健全的辎重补给制度和殷实的家底，西凉武将们就流口水。

    在汴梁? 陈寿利用控制了开封府的便利，不知道召集了大齐多少的能工巧匠? 就在他的道观内为他干活。

    李灵越看到陈寿一脸轻松，甚至还时不时挂着几丝奸诈的笑意? 心情也莫名地好了起来，笑着问道：“你又想到什么坏主意了？”

    “晚上你就知道了。”

    李灵越脸一红? 虽然他声音压得很低? 但是难保不被别人听了去? 羞恼之下，在陈寿胳膊上掐了一下。

    前面传来一声轻咳，两个人抬头，这才发现蒋项禹站在前面。

    “蒋叔，你怎么来了？”

    “蒋先生。”陈寿也客气地打着招呼。

    蒋项禹白面微髯，面容清逸，只是一双眼睛不够有神，总是微微地眯着，看着就透着一种狡黠的味道，仿佛正在算计谁似的。

    其实蒋家也是将门，从太祖时候，就一直辅佐将军府。

    蒋项禹的眼睛是因为有眼疾，才显得这么狡诈，不过他本人也确实不是一个善茬。

    “你们新婚燕尔，物我两忘，当然看不到我了，我早就来了半个时辰了，一直在这儿看着呢。”

    李灵越柳眉一竖，嘟着嘴就要和她蒋叔不依，陈寿抢先道：“蒋先生，我从开封府大老远地赶来，足见诚意了吧。你可知道现在想要我脑袋的，大有人在。你们也别拖拖拉拉的了，快些带着我走一遍，了解一下到底人心和所向。”

    “你倒是个急性子，事情从来不是非黑即白的，你想要了解人心所向，哪有说的这般轻巧。寿哥儿，你知道孔雀么？”

    “知道...”陈寿问道：：“和孔雀有甚相干？”

    “孔雀在择偶时候，会开屏炫耀自己的雀屏，你来到西凉，并未展示过自己，就想要大家义无反顾地一条路走到黑，是不可能的。”蒋项禹笑道：“我说话直白了一点，不过话糙理不糙，你此行当然是有用的，但是不可抱太大的希望。这本就不是一个一蹴而就的事，我看你最近有些浮躁。”

    一句话点醒梦中人，陈寿仔细一想，确实是这个道理。

    蒋项禹笑道：“你来一趟，作用肯定是有的，而且用处很大。每个人的观念，都会随着局势和时间改变的，你已经成功把西凉往你身边拽了一大步。”

    听这话的意思，陈寿已经明白，至少在蒋项禹这里，他是倾向于和自己结盟的。

    蒋项禹的背后，代表了很大一批的西凉文官武将，自己还怕什么？

    很多时候，一个利益集团的向背，都不会是所有成员一致的，只需要半数以上的人，就能控制集团的走向。

    西凉这个利益集团，向心力是很大的，只要有半数以上向着自己，就足够了。

    “先生一席话，教我受益良多。”陈寿诚心地说道。

    蒋项禹高抬腿，轻迈步，双手提着袍裾，走上一辆马车，进去之前回头说道：“跟寿哥儿说话就是轻松，你我以后定会合作的十分愉快。”

    “那是小子求之不得的事。”

    送走了蒋项禹，陈寿心中豁然开朗，自己确实从一开始就有些走偏了。

    好在问题不大，现在及时醒悟，可以少走很多的弯路。

    孔雀开屏么？我的战略是广积粮、高筑墙、缓称王，不过已经兵不血刃拿下了大名府。

    只要拿下了山东，打通出海口，和南唐开海运之门，用北齐的珠宝金银，换来南唐的粮食物资，广积粮的速度将会大幅提升。

    别看现在不开，到时候就是一开屏，惊天下。


------------

第一百五十二章 气冲霄汉

    有了蒋项禹的提醒，陈寿接下来几天，更加的放松。

    他在凉州吃吃喝喝，很快就多了一群年轻的朋友，陈寿的性子和他们十分合得来。

    要知道，陈寿在凉州的年轻人中，可是一个了不得的人物。

    据说他降服了大虫，牺牲自己一个，为凉州去了一霸。

    李灵凤赴京那天，凉州的纨绔子弟们哭成一片，整夜买醉痛饮。到了李灵越出嫁那天，纨绔们弹冠相庆，喜极而泣。

    他的这幅做派，就跟真是跟着夫人归宁来了一样，让李威摸不着头脑的同时，又气的牙根痒痒。

    这小贼油滑无比，就是不开口，自己也就无从拒绝。

    他这样逛上一圈，凉州的武将还都以为他已经和自己达成什么私密协议了，不然为何会如此放松。

    事实上，已经有不少的老将，来问自己是不是已经和陈寿结盟了。甚至还关切地问结盟之后，以谁为主的问题。

    苏府，假山迤逦，曲廊飞檐，这是一座秀丽雅致的园林。

    园子的凉亭四周，卷上帘子，隔风透气，里面一张桌子，桌子中间有一只宛若青铜大鼎的式样古朴的紫铜火锅，锅中沸水滚滚，热气腾腾。

    周围的长长的几案上摆满了佐料和食物：酱汁、蒜泥、芥茉、胡椒、芜荽、韮黄、葱姜等调料盛在小碟内，又有鹿脊、羊项、鸡舌、虾仁、驼峰、牛肉、蘑菇等各色食物，切好码片。

    几个丫鬟站在周围，桌上坐着四个人，上首是陈耕，往下是陈寿的嫂子王氏，然后是李灵越。李灵越的下面是陈寿，坐在李灵越和苏琼枝中间。

    陈耕再三推辞，被众人按在了上首的位置上，有些坐不住的样子，一直左右晃荡。

    陈寿早就知道灵越和苏琼枝关系很好，但是没有想到这么亲密，完全没有和她姐姐拈酸呷醋的样子。

    李灵越是大户人家出身，其实对夫君三妻四妾的不是很抗拒，但是几乎是本能地完全不容许有人威胁到她大妇的地位。

    苏琼枝显然不会成为威胁，甚至连陈府都不一定能进，而且还是陈寿的钱袋子，在李灵越看来，就是自家的钱袋子，当然要好好笼络，所以她没出嫁就时不时来苏府，两个人好的跟一个人一样。

    薛韶站在一旁，一双纤秀如花的小手有条不紊地把一味味佐料投入沸水，又使一双象牙箸挟一片鹿肉，在沸水中稍一涮洗，便蘸了酱料盛进一只薄如蝉翼的兰花小碟，双手捧送到自家老爷和夫人面前，动作优雅之极。

    陈寿笑着说道：“大哥，你也吃啊。”

    “吃..吃。”陈耕呵呵笑道：“二哥在外面辛苦了，要是没什么事，不如早早回来，咱们一家团聚，像今天这样多好。弟妹也快些生个侄子，咱们家就更圆满了。”

    王氏瞪了他一眼，手还从桌下戳他，陈耕不满地说道：“你戳我做什么。”

    众人一起笑出声来，王氏也不好意思地掩了下脸，说道：“寿哥儿还不如你？哪用得着你来教他做事，怎么就显着你能了。寿哥儿，你大哥不会说话，他的意思是好的，希望你们弟兄能经常团聚。”

    陈寿点了点头，趁机告状道：“在哪都不如在家，阿福那小子就不听话，在河北待上瘾了，我几次派人接他，都被他打发了。”

    王氏大怒，恨恨地说道：“反了他了，出去了没几天，胆子也忒大了，他这就是欠揍了，你放心吧，等这小畜生回来，看我不用鞋底把他皮子打烂。”

    “是得教训教训，不过孩子大了，鞋底不顶用，我建议用棍子。”陈寿附和道。

    陈耕心疼儿子，赶紧岔开话题说道：“二哥，你不在的日子，苏夫人对我们特别照顾，我们给人家添了不少麻烦，你可得好好谢过夫人。”

    苏琼枝稍微有些羞赧，李灵越嘻嘻笑道：“这个大哥尽管放心。”

    陈寿轻咳一声，自顾自地嚼起肉来，不管他吃的多块，薛韶总能给他涮好肉，调好蘸料，而且动作一直很优雅，让陈寿啧啧称奇。

    李灵越一边吃，一边笑道：“苏姐姐这儿的吃喝，可比将军府好上几百倍了，没去汴梁之前我最喜欢来这里了。”

    陈寿心道，富婆就是好，到哪都受欢迎。

    ---

    塞北，大同，深秋已经是雪天。

    陈寿一家人其乐融融地吃火锅的时候，远在应州的李欣，正冒着寒风，亲自指挥手下兵马修筑工事。

    虽然是正午，可是头顶天空云层堆积，色做铅灰。雪花飘飘卷卷，比昨日更大了一些。眼看得就有一场更大的雪，将呼啸而落。

    穿过河谷的寒风，也变得越发刺骨，李欣用牙咬开酒囊，灌了几口，就着一根大骨头上的肉嚼了起来。

    “少将军，天气严寒，眼看又要下雪了，不如去大帐，这儿有我们守着呢。”

    李欣摇了摇头，没有说话，他的眼神一寸寸地扫过前面，脑子里已经有蒙古人攻城时候的模样，进来想到自己该如何指挥退敌。

    一副完整的景象，就此显现、推演，等他回过神来，肩上已经盖了不少的雪花。

    “大同应州防线固若金汤，蒙古鞑子生了翅膀，也飞不进来，你留在这儿镇守，我准备去离开一阵。”

    联想到前几天陈寿去凉州的事，副将心道，少将军要回去夺权么？想到这儿，他的脸色涨红，胸中一阵紧张。

    “少将军...您要去？”

    李欣回头看了一眼东边，沉声道：“蒋褚才勾结蒙古异族，又与白莲教匪媾1和，罪不容诛，天理难容，我岂能容他猖獗！”

    少将军要分兵去河东？而且还要亲自率兵，这也太疯狂了。

    周围的人，脸上都露出异样的神色，李欣的脸上，依然是那样的坚毅，只是多了一丝狠厉。

    “少将军，大同防线虽然坚固，但是我们人手不多，要是分兵的话...”

    李欣脸上没有一丝笑意，却冷笑道：“我视河东那些豪门豢养的私兵如草芥，白莲教匪更是乌合之众，对付他们，两千人马足矣，不过要每人配两匹战马。”

    两千人，就要横扫河东，也许只有李欣能这么疯狂。


------------

第一百五十三章 小下流胚

    将军府，一间寻常小屋。

    墙壁上挂着些刀剑，墙角的架子上，插着十来支长枪，都是西凉特有的白杆枪。

    在门口的地方还有一个衣架，上面挂着一幅盔甲，斑驳的刀痕，诉说着它曾经伴随主人身经百战。

    屋子中央，有一个红泥小炉，火苗蹭蹭的，烧得很旺。

    李威伸着手烤火，然后从后面拿出一个密封的酒坛。在他对面，只有一个人，就是他的女婿陈寿。

    “我从十四岁那年，披甲上阵，随父兄征战，至今已经厮杀几十载。年纪大了，仗打完了，心性也仁和不少。进来我多有念佛经，所悟颇多，本不愿再让手下儿郎，陷入硝烟之中，刀剑搏命。”

    李威缓缓说道：“你看这墙上的兵刃，都是我曾经用过的。”

    他说完，走到墙上，小心翼翼地拿下一把剑来。

    “这是我十岁那年，六叔给我的礼物，过了十天，他就死在了银州。”噌的一声，李威拔出剑来，剑身只有一半，中间有很明显的断痕。

    陈寿喝了一口酒，静静地聆听。

    李威目光浑浊起来，盯着断剑看了很久，才说道：“可是如今的西凉，没有几个人愿意听我的话了。我老了，他们却没有老...”

    “不是岳父老了，而是将军府世代以镇守西凉为己任，经过几代人的浴血厮杀，在您这里实现了。这时候，难免会如释重负，这个责任背了百十年，漫说是个人，就是一个铁血将门? 也嫌累了。但是这一辈的西凉人? 他们没有这种感觉。”

    李威斜乜了他一眼，陈寿丝毫不怵? 起身灌了一口酒? 道：“西凉将士奋战多年，但是却处处受到排挤打压? 他们为大齐和中原打了这么多年，非但没有丝毫荣耀加身? 却被称作西凉蛮子? 要钱没钱、要名没名、要利没利，只要是个人，就会意难平。这个时候让大家在乱世之前收手，做一个随波逐流的顺民? 看着别人逐鹿中原? 这股难平的抑郁之气，会越聚越多。小婿说句不好听的，您活着的时候，还能用这威望压制下来，可是人有百年....到时候? 恐怕会给西凉带来更大的灾祸。”

    “那就让他们跟着你胡闹么？”

    陈寿哈哈一笑：“何谈跟着我胡闹，我又不袭将军府的爵位? 不过是联手罢了。”

    李威冷哼一声，把剑插了回去? 挂在墙上，没好气地说道：“你一个农户子弟? 娶了我将军府的千金? 封侯赐爵? 位高权重，前呼后拥，怎么还惦记着向上爬，难道人心真是欲壑难填？”

    陈寿眯着眼，笑道：“岳父以为我是往上爬，却不知道，我是被推着前进。你当我乘风而上，却不知到我是负重前行。为了保命，一群人围在我的身边，我们一步步走到今天，是为了自保。可是这条路就是这样，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若是不知进取，我和手下一干人，死无葬身之地矣。”

    “这么说，你还是被逼的？”李威笑问道。

    “不完全是，大丈夫生天地之间，能进为何要退。我才二十岁，难道要学您老人家念经礼佛么？恕我直言，岳父二十岁的时候，可曾有过一丝佛性？”

    李威叹了口气，说道：“你小子牙尖嘴利，老夫说不过你，就算是为了我的女儿，说不得也要和你...联手？”

    陈寿斩钉截铁地说道：“联手！”

    “好吧...”李威终于松了口，大势所趋，他也没法阻挡。

    陈寿看了看周围，在李威拿酒的地方，还有一个酒坛。他也没想太多，拿出来一下子拍开。

    李威大叫道：“别！”

    “怎么了，岳父不要小气，女婿就是酿酒的，改日给你送几坛好的来。”

    李威瞪起眼睛，痛心疾首地说道：“你懂什么，这两坛酒，是凤儿和越儿出生时候，我埋下的。咱们喝的这一坛是越儿的，你手里这个，是我准备和大女婿痛饮的。唉...都让你小子给我开了。”

    陈寿心中暗道，我开就开对了，莫非这是天注定的缘分？

    他嬉皮笑脸地说道：“来来来，既然开了，就没有塞回去的道理，咱们爷俩不醉不归。”

    ---

    汴梁，避暑宫内。

    李灵凤一手拿着本话本，一手抚着隆起的肚皮，感受着孩子胎动的奇妙感觉。那单薄的后腰，就像细细的枝头偏辍了一枚硕大的果子，被大肚子一衬，看着要折断了似的。

    周围三个丫鬟，拿着针线，床上也摆着许多小衣服。

    “陈寿走了几天了？”李灵凤问道。

    知书在一侧歪着头，捏着手指算了一下，犹豫道：“大小姐，十来天了。”

    知棋忙道：“别胡说，哪有那么久，七八天吧。”

    知琴低声说了一句：“十六天啦。”

    三道目光，同时向她看来，把知琴羞的低下头去。

    李灵凤轻轻一笑，说道：“我算计着，事情办完，也该回来了。”

    “还不知道，顺不顺利呢。”知琴眉宇间带着淡淡的忧色。

    李灵凤笑的十分轻松，“他一封求救信也没给我写，说明事情办的挺顺利的。我爹是个实诚人，论心机可不如这个小贼。”

    “大小姐还说老爷呢，自己也被这小贼给算计啦。”知棋捂着嘴笑道。

    李灵凤用手里的书本，一下子拍在她的屁股上，笑骂道：“就你话多。”

    一想到两个人的过往，李灵凤就有些庆幸，幸亏他来到了汴梁，不然自己就是赵哲阴谋中的一枚棋子。

    非但要和杀兄仇人一道生活，可能还会被他蒙蔽一辈子，甚至家族也会因为自己的缘故，被他利用。

    他就像一枚流星，突然就闯了进来，把自己救了出去。陈寿跟别人完全不一样，他生了一张俊俏的脸，却那么张狂、大胆，好像就没有什么事，是他不敢做的。

    那时候他只是一个翊麾校尉，竟敢...打自己的屁股。而且两个人刚有了一丝丝的情愫，他就敢表白，还敢要了自己。要知道，他可是妹妹的情郎。人要是动了情，就连这种渣男行为，在李灵凤心中都成了勇敢、深情了。

    李灵凤的娇臀从出生，还没被人打过，想到这儿，她脸颊一红。那种酥酥麻麻的感觉，自从有了身孕，就再也没有感受过了。

    看到知琴肉呼呼的小圆臀，她扬起手拍了一下，知琴赶紧捂着跳开，不解地问道：“大小姐，好端端的打人做什么。”

    李灵凤嘻嘻地道：“这样打你，你不舒服么？”

    “被人打屁股哪有舒服的，那也忒下流了。”知琴揉着屁股，不满地说道。

    小下流胚李灵凤脸红似石榴花，转过头去，面壁起来...


------------

第一百五十四章 小福王威震河间

    陈寿要走了，凉州城外与迎接他时候，是完全两个场面。

    李威来了。

    就这已经说明了很多事情，要知道他来时，只有几个官员前来迎接。

    凉州的重要人物，悉数到场，欢送陈寿离开。

    马车上，李灵越探着脑袋，左右寻找，发现爹爹和寿郎在一棵大树下，不知道嘀咕什么。

    周围的凉州后生，猛然间发现，二小姐竟然也有如此的美丽。

    以前时候，大家都只知道见了她就跑，现在细细一看，将军府的两位千金，果然都是西凉之花，可惜全都归了外人。

    伞盖一样的大树下，李威看着凉州城下的人，装作漫不经心眼神四处乱看，低声对陈寿说道：“小子，我够给你面子了吧？”

    陈寿眼皮一抬，深吸了一口气，说道：“够意思，不过我说岳父，你抽空管管你儿子，他老是跟我作对，没拿我当一家人啊。”

    “我要是管得了他，还有你什么事？”李威不爽地说道。

    陈寿哈哈一笑，抱拳道：“老泰山，请回吧！”

    说完迈步上了马车，李威看见了自家女儿，正朝着这边笑，也举起手来挥了挥手。

    凉州官员看在眼里，心中已然明了，西凉的这个女婿和老帅已经达成了某种协议，这让他们兴奋异常。

    陈寿进了马车，李灵越马上抱住他的胳膊，问道：“你和我爹在那说什么呢，怎么说了这么久？”

    陈寿笑道：“老东西想抱外孙了，逼我跟他保证呢，回去就要一个。”

    李灵越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不一会，又臊眉耷眼地上来问道：“我爹怎么说的？”

    “他不太满意，说是最好在路上就要一个。”

    “去你的，没一句正经话，谁...谁要跟你在路上...那个了。”

    “哈哈哈哈！”

    伴随着陈寿一连串得意的笑声，西凉铁骑，护送他出凉州。

    官路上烟尘弥天，黄沙飞舞，深秋的西凉，严寒处不让中原三九天。

    陈寿紧了紧衣领，薛韶马上走过去，把帘子放下来，马车内烧着一个铜炉，陈寿摇了摇头，说道：“开一个小口子，免得气闷。”

    薛韶应了一声，慢慢卷开一个小缝，一股凉气吹来，她拍了拍胸口，道：“好冷的天，以前可不多见。”

    陈寿心思又转了起来，这么冷的天，自己的部下有没有御寒的衣服和帐篷。

    棉花的产量一直上不去，江南的棉花种植的也不多，将来若是跟蒙古打仗，或者打到辽东、幽燕一带，又该头疼了。

    虽然这只是一个美好的愿景，也有可能是人家打了过来，但是未雨绸缪总是好的。

    正在他乱想的时候，外面的张和敲了敲马车，低声道：“大人，有重要密信。”

    薛韶赶紧从车帘接过密信，展开之后，交到陈寿手上。

    看完之后，陈寿叹了口气，李灵越刚刚解去披风，和知画挨在一块，在铜炉旁烤火，见他神色有异问道：“怎么了？”

    “你二哥...”

    “他又怎么了？”

    这个又字用的恰到好处，深合陈寿之意，他无奈的摊手道：“他又去打河东了，老子本来就不富裕，夏天时候让他打，他婆婆妈妈，推三阻四，现在倒好，自己一声不吭，出兵河东了。”

    “我自己的兵，辎重都不够用的，还要拿出来供他打仗。”

    陈寿骂归骂，心里也知道，李欣这个人最恨的就是勾结异族，更何况蒋褚才还不光勾结异族，还勾结白莲教。

    这都是动摇大齐立国之柱的禁忌，李欣能忍才怪呢，刚稳住蒙古人，这就要去河东捅马蜂窝了。

    “不管他就是。”李灵越冷笑道。

    李家人，包括李伯皓这样的远亲，对李欣没有一丝的好感。

    陈寿苦笑道：“我得管他啊...”

    ---

    河间府，武清县。

    白杨林内，陈福坐在上首，有些不安地看了一眼。

    秦英莲和杜金凤，一大一小，在他两边，都对着他点了点头。

    陈福一下子有了信心，大声说道：“诸位...呃弟兄，承蒙大家看得起，要推举我做河间统领，我也不推辞。不过你们既然推我上来，以后就要听我的话，不然队伍没法带。”

    “我们既然推您上来，自然唯您马首是瞻！我建议统领自封为王，带着我们和狗朝廷干！”

    “福王！”

    “福王！”

    “福王！”

    ......

    一声声的怒吼，震得树林都有些震荡，杜金凤和秦英莲也面面相觑，没想到事情发展到了这个地步。

    秦英莲回来之后，本来是应该拿回第一把交椅的位置的，但是新来的人数已经远远超过了曾经的山寨。

    这些人都是陈福庇护的，不怎么看重秦英莲，秦英莲自己心灰意冷，满脑子都是报仇，也没有心思争抢，顺水推舟扶持陈福坐了第一把交椅。

    她现在最恨的就是白莲教，所以利用陈福，开始清洗一些冥顽不化，或者十分坚定的白莲教徒。

    至于其他人，则无所谓，都是些被裹挟的流民，在此求一个安身之所而已。

    陈福隐隐透露出招安的意思，秦英莲表示无所谓，只要能杀白莲教，杀杜衡，给少卿报仇就行。

    陈福大喜过望，私下和赵鸿说了，两个人一起密谋起来。

    赵鸿跟着陈寿久了，敏锐地捕捉到一个机会，如今河间乱哄哄的，但是有当地的官府和乡绅势力。

    若是利用这伙人，把这些地头蛇清洗一遍，然后再允许他们招安，或许可以更加彻底地拿下这个地方。

    赵鸿派兵进驻河间之后，又很多的人，露出了敌对的意思甚至付诸行动。

    憋着一股气的赵鸿，终于找到了报仇的机会，给了陈福一个名单。

    陈福的手下，现在是逆贼，是流民，是土匪，他们做什么事，都是不需要借口的，更不用遵守法规。

    他们可以肆无忌惮，甚至可以任意清除异己，因为他们本身就是一群罪犯。

    就这样，在赵鸿和陈福的合谋下，逃窜到这儿的流民，非但没有被官军围剿，甚至开始定点攻击一些区域。

    失去了朝廷兵马的庇护，这些地方没有一个能挡住乌乌泱泱的流贼大军。

    陈福屡战屡胜，威望也逐渐高了起来，就算是白莲闹得最凶的时候，也没有这样骄人的战绩。

    一群败兵残将，被陈福收留之后，竟然怎么打怎么赢，很快就聚拢了更多的人。河间府的乡贤士绅也不是傻子，凡是跟汴梁作对的都死了，哪有这种巧合，而且闹得越凶的，死的越快。越来越多的人，选择偷偷摸到赵鸿的大帐...

    陈福听着震耳欲聋的“福王”声，慌乱起来，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他面无表情坐在台上，心中一苦：二叔，救我...


------------

第一百五十五章 侯爷回府（第一更）

    清晨的汴河，已经结了薄薄的冰层，寒气如烟，笼罩在河畔。

    官道上，一支人马在天蒙蒙亮的时候到了，张和敲了敲马车，低声道：“大人，咱们到汴梁了。”

    马车内，陈寿身上盖着一层被子，还在轻微地打鼾。在他左侧的薛韶，使劲摇了摇头，轻轻晃了一下他的胳膊：“老爷，咱们到了。”

    陈寿换了个姿势，转身抱着还在呼呼大睡的李灵越，点了点头，迷迷糊糊地说道：“直接回府。”

    薛韶披了一件衣服，到车帘处，隔着帘子说道：“张虞侯，老爷说直接回府。”

    张和稍感诧异，一大早不等日出就出发，原来真没打算让人迎接啊。

    侯爷走的时候，只有几个心腹来送，回来更是悄无声息，只有陈府的侍卫，提前收到消息来接。

    城门比往日早开了一个时辰，亲卫们将马车护送到陈府，张和抱拳道：“李大哥，弟兄们辛苦了，快些回去歇息吧。侯爷昨夜说了，同行去西凉的弟兄，每人歇息五天，发银三两。”

    陈府内，一早就开始忙活，迎接陈寿回来。

    一排丫鬟婆子烧好了热水，桌上摆着热腾腾的粥，还有几样小菜。

    马车到了内院，陈寿才在薛韶的服侍下起床穿衣，走下马车虽然清晨寒冷，但是依旧比在车上舒服，远行之后回到自己的家，心情总是惬意的。

    陈寿赶紧带着贴身的两个丫鬟，叫醒李灵越? 走进内院。

    在舒适豪奢的马车? 一坐这么久，也有些憋得上了。李灵越迷糊着眼? 下车之后呵欠连天：“我还要再睡半天? 谁也别叫我。”

    知画挽着她，眼睛都睁不开? 含糊道：“小姐，我陪你。”

    主仆两个挽着手? 到自己的小院去? 陈寿和薛韶往大房走。

    陈寿伸了个懒腰，对薛韶笑着说道：“你也辛苦了，回去洗个澡睡一觉吧。”

    “婢子不累。”薛韶抿了抿头发，道：“先服侍老爷沐浴用餐。”

    木屐“硌硌”地敲打着桐木地板? 桃儿、柳儿纤细袅娜的小蛮腰曼妙地扭动着? 手里拿着一个贴身的轻袍棉衣，桃儿笑道：“薛妹妹去歇息就是，老爷这边我们姐妹照顾就行。”

    两个西域美人，在陈府好风好水里滋润得越来越水灵了，胸脯好像又大了一些? 陈寿笑着说道：“和我一道吃过饭再去睡也行。”

    薛韶点了点头，看着两个西域丫鬟? 心底有一丝怅然若失。

    回府之后，伺候老爷的事? 很少轮到自己了。这两个是老爷用惯了的贴身丫鬟，而且和老爷的关系也更亲密。

    陈寿懒洋洋地躺在一张逍遥椅上? 薛韶偷偷看去? 那个叫桃儿的? 双手环着陈寿的脖子，站在椅子后面，笑的又媚又浪，恨不得用两个白花花的前胸，把老爷的脑袋埋住了。柳儿在身边喂饭，都快粘到老爷身上了，看陈寿的表情，分明就是很享受...

    西域的狐媚子，真是...没有廉耻，薛韶脸一红，偷偷伸手进衣内，把自己的抹胸往下一拽，露出一道白皙的沟壑，上前端起一碗粥，在嘴边吹了吹：“爷，喝点粥吧，韶儿喂您。”

    ---

    点卯处理完政事以后，黄真和刘志英一道，急匆匆赶往陈府。

    忠勇侯这一趟结果如何，他们还不是很清楚，和西凉联盟意义重大，两个人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

    半路上，碰到了袁显年的马车，三个人心照不宣，一起来到陈府。

    此时，水榭内已经有两个人在等候了，分别是延庆观的张洪九和金羽卫的高欢。

    “两位这么早就来了？”黄真一进门，跺了跺脚，笑着问道。

    高欢回道：“我们不用点卯，也没什么公务要忙，不像黄相爷那般辛苦。”

    黄真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有个小厮捧着茶盘进来，黄真端起茶杯来捧起来暖手，一边说道：“侯爷还没出来么？”

    “还在睡觉呢，据说从清早就开始睡。”

    黄真眼珠一转，笑道：“那照我看来，此行不虚啊。”

    “何以见得？”高欢问道。

    黄真笑道：“诸位琢磨一下，就以咱们侯爷那个性子，他要是白跑一趟，这个时候能在睡大觉？估计早就骂娘了，而且也绝不会让我们好过就是了，至少也会找茬发作一番。”

    高欢深以为然，点头道：“相爷高见。”

    一群人等着无聊，跟下人们讨了一个棋盘，在水榭下起棋来。

    黄真的棋艺高超，老谋深算，偏偏刘志英也是此道高手。两个人棋逢敌手，还有两个臭棋篓子，在一旁指指点点，水榭内吵吵嚷嚷起来。

    到了正午，陈寿才睡醒，身边的薛韶锦衾齐胸，露出两个白圆润的香肩，肩头有细细的一道红绳，浑身只穿了一个肚兜。

    陈寿掀开被子，她身上一凉，动了动身子，没有醒过来。

    看来也是累坏了，不过一直撑着，陈寿从被窝钻了出来，给她掖了掖被角，走出卧房。

    床上的薛韶，颊上泛起两抹娇羞的红晕，偷偷睁开眼睛，想象着刚才老爷帮自己掖被角时候的温柔，眼波盈盈，满是幸福。

    “什么时辰了？”

    桃儿一边给他穿衣服，一边说道：“刚到午时，爷，水榭黄丞相他们，已经等了您半天了。”

    陈寿哦了一声，不情不愿地说道：“吩咐后厨多做些饭菜，送到水榭，留他们一道吃饭吧。”

    迈步来到水榭，果然刚到门外，就听到自己心腹们熟悉的声音。

    进去之后，马上要输的黄真，赶紧起身，迎了过去：“侯爷，下官恭喜侯爷平安返回，得成大功。”

    “诸位也有功劳。”陈寿呵呵笑道：“想必你们也猜到了，我那岳丈亲口许诺，若是有兵事，则西凉、京畿一体。”

    众人都惊叹一声，虽然知道陈寿此去有一定的收获，但是他们都没有想到，这个盟友结的这么结实。

    只要保证了西北无碍，开封府面对的压力，就小了许多。

    秦拢就算是有人割据，也要掂量一下，同时和陈寿还有李威为敌的后果。


------------

第一百五十五章 风雪河东

    一群人摆开桌子，端上热气腾腾的酒菜，又用小炉烧热了烫酒的水，在水榭内饮宴。

    外面突然飘起细细的小雪，一阵北风呼嚎而过，陈寿夹了口菜，一边吃一边笑道：“李欣这个贼厮鸟，秋高气爽，草枯马肥的时候天气正好，我让他出兵，这泼贼一推二，二推三，就是不肯。如今天冷了，他又要出兵，光是棉袍，就需要不知道赶制多少件。”

    高欢呲着牙，说道：“要我说，管他作甚。李欣带的都是他自己从西凉带出来的兵，这伙人天王老子都不认，只听李欣一个人的。他们爱怎么打，就怎么打，我们作壁上观！李欣不是能打么，就看他到底多能打。”

    “什么混账话！”陈寿骂道：“若是如此，我们与那更元昏君、魏氏贼臣有何两样。河东蒋褚才，外媚蒙古，内结白莲，是你我的生死对头，李欣不管出于什么目的，只要去打蒋褚才，我们就该支持。”

    袁显年背后的白波谷，是龙门山蒋家的死对头，附和道：“没错，蒋褚才不死，恐怕河东群雄都要效仿他，那时候河东归了蒙古，中原再无屏藩，他们可以越过应州大同，直接来打开封府。”

    高欢讪笑道：“标下就是发发牢骚。”

    陈寿懒得理他，这孙子要是掌权，说不定真能干出来。

    不过他在自己的手下，还是很老实的，陈寿有信心控制得住高欢。

    要成大事，就要不拘一格用人才，发挥每一个手下的才能，若是抱着每一个手下都必须和自己三观一致的想法来用人? 身边注定是一群溜须拍马? 察言观色的变色龙，早晚会被人打的灰飞烟灭。

    高欢是他的手下? 有些脏活累活? 需要这么一个人做。李欣不是陈寿的手下，至少严格意义上不算? 但是他也准备把李欣用到极致。

    黄真喝了口酒，沉声道：“冬日出兵? 总归是托大了? 我看李欣这次是要在河东吃亏的。百战百胜，嘿，年轻人太冲动，折了威名不算什么? 就怕蒋褚才趁机做大? 或者河东局势更加糜烂。”

    陈寿摆手道：“你还没看明白么，冬日出兵，他是看准了冬天蒙古人人不会南下。李欣恁的就如此自信，浑然没有把河东群雄看在眼里。”

    “就看他打成什么样子吧！”

    ---

    河东路，雁门寨。

    寨墙上? 站着一员武将，身上裹着厚重的皮子? 戴着一顶皮帽，满脸风霜之色。却正是坐镇雁门关? 替蒋褚才守北门的郭玉。

    此时从朔州方向，正有一群群蒙古人赶来? 他们身上裹着更厚的皮甲? 胯下的战马? 也裹着兽皮。

    为首的部队，已经到了雁门下，有人大声道：“将军，他们来了。”

    郭玉脸色一变，转身用力的抓住望楼栏杆，出神的看着那些膀大腰圆的蒙古军汉。

    他们个子不算魁梧，但是十分胖大，身上也不是精赤的肌肉，脱去上衣，甚至能看到肚子上肥膘一动一动的。

    这种人，才是这个时代，最难缠的对手，最能打的单兵战士。你看他一刀，甚至都不能砍破脂肪。

    郭玉叹了口气，没有说话，引进蒙古援兵，是家主做的决定。

    郭家世代都是蒋家的家臣，他只能选择服从，虽然他从心底，不希望把这些蒙古人引进来。

    他们的凶名，早就传遍了河东，动辄屠城，杀人如麻，在河东百姓中，恶名就如同地狱厉鬼一样。

    寒风如刀掠过荒袤的原野，几千人默默而行，毫无阻碍地挺近雁门关。

    沿途不管是契丹，还是大齐，都没有出兵阻拦。

    关外群雄，躲瘟神一般，躲着这群军汉。

    郭玉长舒了一口气，问道：“李欣的人，到哪了？”

    “回将军，听人说他到了太原，在当地派人联络各大家族，没有一个去的。李欣这次只带了一万人，是天赐给咱们的机会。”

    郭玉冷哼一声：“西凉小儿，太轻视我们河东了！”

    “要不是家主让我们在雁门关把守，真想去挫挫他的锐气，百胜将军？哼，一个毛头小子而已。”

    ---

    避暑宫，山路上积雪很厚，马车上不去，陈寿徒步爬了上来，累的气喘吁吁。

    进到房内，知琴赶紧上前，给他解开披风，“我的爷，后背都溻湿了？”

    知棋找赖一件轻袍，给他换上，这房内温暖如春，暖流阵阵，李灵凤心疼地说道：“给他暖一杯酒来。”

    “不用了，拿个手炉就行。”陈寿坐到李灵凤身边，说道：“酒就不吃了，喝多了有些头晕。”

    李灵凤仰靠在软塌上，背后垫着高而厚的丝绒垫子，温柔地瞟了他一眼，把自己手里的手炉递给他，问道：“这么冷的天，你还来做什么？”

    “这不是想你了么。”陈寿笑道。

    “你就是装腔作势，也可以再等几天嘛，染个风寒也够你受的。”

    李灵凤虽然说话难听，但是脸带梨涡，妍若春花，语气也温柔的很，明显是十分满意。

    陈寿倚在软榻前，和李灵凤说着一些体己的话，虽然分别了一段时间，但是李灵凤并不是十分痴缠，一来是她有了身孕，而且一直都在关注着陈寿在西凉的举动，有李伯皓给她传消息。

    外面的风雪越来越大，陈寿就留在这儿吃午饭，避暑宫的后厨，是宫中的内侍省派来的，都是苗德挑选过的人，因为陈寿时常在这儿吃饭，每一个都是查了祖宗三辈的，务求一个安全。

    后厨调治了一些暖胃的汤菜，陈寿滴酒未沾，吃完之后打了个呵欠。

    李灵凤笑道：“辛苦你了，要是累了，就去榻上休息一会吧。”

    陈寿想了一下，今天也没什么紧要的事了，便笑道：“还真有点累了。”

    李灵凤脸一红，笑道：“我让知琴伺候你。”

    “免了，我好好歇息一下。”陈寿舒展了下筋骨，直接脱光了躺在李灵凤的床上，崭新的被褥裹在光溜溜的身上，舒服的很。

    李灵凤坐在床前，轻轻摸了摸盖在他身上的薄衾，唇角漾起一抹甜蜜的微笑。


------------

第一百五十六章 失控

    陈寿一睡就是一下午，醒来时候，天色已经昏暗。

    身边李灵凤躺在外侧，睡相十分好看，上身就一个诃子，下身一条小小亵裤。

    陈寿小心翼翼地从她身上翻过来，趿拉着一双木屐，自己穿好衣服。

    走到妆台前扯过一只锦墩，倒了一杯水喝，正巧知琴走了进来。

    陈寿朝床上呶了呶嘴，示意她不要出声，知琴点了点头，蹑手蹑脚地过来拉上床帘，和陈寿走到外室。

    人有了身孕，到了这个时候，有一些就会嗜睡。

    陈寿做在软塌上，伸手一拽，知琴差点惊叫出来，捂着嘴乘势偎到他怀里。

    “做什么。”知琴捶了他一记粉拳，嗔怪道。

    陈寿冷哼一声，在她身上摩挲着，威胁道：“你们几个小奸细，和知画狼狈为奸，出卖我好几次，真当我不知道？”

    知琴嘻嘻一笑，从他怀里蹦了起来，低声笑道：“这事和我可没关系，你要报仇呐，另有其人。”

    这时候，外面知棋进来，抖了抖身上的雪说道：“外面来了一个侍卫，说是有人在道观求见呢。”

    能找到避暑宫来，肯定是自己的心腹，而且没有紧要的事，是不会来通报的。

    陈寿赶紧换好衣服，迈步出去，走出李灵凤的寝宫，张和等人紧紧跟上，“大人，河间府传来消息。”

    “什么消息？”

    张和面带难色，说道：“大人去道观就知道了。”

    转过几个长廊，又越过几道宫门，道观内可就没有寝宫暖和了?    一个信使浑身是雪?    此时正在拍打衣服，见陈寿进来?    慌忙拜道：“大人?    河间府武清县有民变。”

    “武清县？”陈寿知道这个地方，那不是自己侄子陈福所处的位置么。

    “武清县的陈福纠集了一大批的流民?    他们先是搞起了内斗，从内部分裂为信白莲教的?    和不信白莲教的?    然后陈福把白莲教骨干一网打尽，杀了个干净。”

    “好，干得不错！”陈寿拍掌道。

    信使苦笑一声道：“若是这样也就算了，他们现在推举陈福为‘小福王’?    在河间府竖旗大旗?    从着如云啊。”

    陈寿一口气没上来，呛得直咳嗦。

    “小...咳咳..小咳咳...小福王？”

    “真是！”信使忧心忡忡地说道：“这股势力越聚越多，赵鸿赵指挥派我来知会大人，就怕陈福撑不住，这股力量失控?    河间就彻底乱了。”

    老子才是一个忠勇侯，那个憨侄子倒好?    一步登天，他要自封为王了。

    陈寿脸色青一阵?    红一阵，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恨不得一脚把陈福踢回来。

    陈福憨厚笨直?    而那些造反的恶人?    个顶个都是狠角色。陈寿十分担心，自己的侄儿在河间被人用阴谋耍的团团转。

    这个福王哪是好当的，一个不小心，就会粉身碎骨。

    自己如今坐拥开封府和大名府，几乎已经要取得山东，还和西凉结盟，饶是如此，自己也不敢称王。

    陈福倒好，直接一个小福王的帽子扣上来了，而且在河间府越闹越大。

    本来是赵鸿和他商量好的，一举两得，但是这个战绩太骄人，让无数跟着白莲造反之后，惶惶不可终日的人，找到了归属和希望。

    再这么下去，整个河间都要变色了。

    如此庞大的势力，势必会催生出一些人的野心，若是陈福不肯满足他们，或许会让他们生出其他的想法来。

    自己那个侄子，可不是心狠手辣的果决之辈，他能控制住这一股野蛮增长的力量么？

    以暴力起家的势力，怎么可能会平稳过渡，陈福在他的那些人马中，到底有几个心腹？甚至说，他有心腹么？

    陈寿心急如焚，越想越怕，一时间竟然忘了说话。

    信使看到忠勇侯愣在原地，也不敢打扰他，静静等着陈寿拿主意。

    “不可再行纵容，传令下去，让张正元尽快解决山东青州教匪，堵住北上通路，避免更多的流贼涌入河间。以陛下名义，传旨给幽州知府，派兵严守幽燕各路，禁断贼人往来。让赵鸿收手吧，开始整顿河间，不要再纵容下去。”

    陈寿一边说，身后的张和都记在心里，已经和信使一道，出去传令。

    两个人出去之后，陈寿心中稍定，虽然还替自己的侄子担心，但也不似刚听到时候难受了。

    ---

    天子黯弱，皇室倾颓，乱象频生。

    山东狼烟未散，河间风云再起，都不如河东局势紧张。

    蒙古人、当地豪强、李欣、白莲教...各路人马在河东轮番上场，你方唱罢我登场，搅扰的四方不得安宁。

    太原城下，李欣广发名帖，邀请各大家族的人，前来赴会。

    他要做最后的努力，避免河东局势彻底失控。

    马背上，副将吴猛还在绘测太原地图，四处张望。李欣一伸手，道：“给我吧。”

    吴猛把手里的铅笔和牛皮纸递过去，李欣低着头，手腕快速扭动，不一会，一张地图就绘测出来了。

    吴猛拿着地图，四处对照，果然分毫不差。他把地图收到怀里，也没有对李欣说什么恭维的话，这个少将军的本事，大家早就知道了。

    每一个到过的地方，在他心中，恐怕都已经记下了地貌。

    “信都送到了？”

    吴猛抱拳道：“将军放心，凡是有堡寨的，全都送到了。”

    “那就好。”

    “属下觉得，未必有用。”

    手下人怀疑自己，李欣并没有动怒，苦笑道：“十有八九是没有用处的。”

    “那...”

    “十有八九没希望，不是还有一到两丝希望么。如今掌权的若不是陈寿就好了，他毕竟出身低微，而且上位的手段卑劣，乃是以佞臣登顶。天下群雄谁肯服他，我们大齐需要一个权臣，来针砭时弊，大刀阔斧地改革，我希望陈寿倒台之后，能有一个人站出来。”

    吴猛有些不以为然，但是他清楚眼前这个人，所以李欣手下的将领，都有一肚子的话，却不敢在少将军跟前倾吐。

    这大齐，有什么好保的...


------------

第一百五十七章 作壁上观

    太原城，城门洞开。

    李欣带亲随二百人，在城郊摆下营寨，帐内四周的柱上，燃着火把。周围十分空旷，中间燃着一堆篝火，帐内并不寒冷。

    在座皆是浑身甲胄的武将，代表河东群雄的各个家族，甚至连蒋家也有人来。

    他们的亲兵都在外面，反正也不是各大家族的族长，杀他们一个毫无意义，都是代表身后的主人前来与会，确实不需要带很多的人。

    这些人大多是蒋家的附庸，当然也有一些蒋家的敌对，他们见了面难免壁垒分明，站的十分清楚。

    不一会，李欣迈步进来，在场的很多是没有见过李欣的，不过他的名字，却没有人不知道。

    李欣的步子迈的极快，他只带了两个参将进来，面沉似水，看不出这个人的喜怒哀乐。

    在场的也都是人情练达之辈，此时都觉得眼前这个年轻人的城府，他们根本看不透。

    “诸位，请坐。”

    大帐内的人稀稀拉拉地坐下，李欣自己没有坐，他环视一圈，眼神挨个地扫过，每一个人都觉得自己被注视过。

    “今日请大家来，只为一件事，让河东免于浩劫。在场的除了我们三个，都是河东人，谁也不想看到河东沦为一片废墟，满目疮痍，谁也不想自己的乡人尸横遍野。”

    在场的人，都冷冷地看着他，你李欣当俺们这些人是什么，若是有一点的慈悲心肠，在河东也断然活不下去。

    李欣一边说话，眼神不断地扫视，众人的表情神色? 尽收他的眼底。

    一股浓浓的失望之情? 弥漫在李欣的心中，但是他丝毫都没有变现在脸上。

    谁也看不清? 李欣在这个时候? 把众人叫来所为何事。

    不过他们还是来了，李欣的威名仍在? 不管你在背后如何诋毁谩骂这个年轻的将军，不可否认的是他的战绩就在那摆着? 由不得你不害怕。

    若是有机会? 哪怕很小的机会，能够避免和李欣为敌，在场的人都十分乐意。

    即使真的要打，他们也不想当第一个? 至少要有人消耗一下这一万兵马之后? 再入场参战。

    蒋家来人名叫沈呈，抱臂冷笑道：“李将军若不提兵前来，我们河东一片海晏河清，哪来的战事？”

    “蒙古人踏足，便是国土沦陷。”李欣反问道：“你该不会不知道? 蒙古人已经与我大齐开战，正在大同犯边之事吧？”

    “那是你和蒙古人的事? 与我们龙门山有何关系，与河东又有何关系？”

    李欣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一字一句地问道：“如此说来，你以为龙门山和河东不是大齐的土地了？你出去吧? 两军交战? 不斩来使? 蒋家既然有这个想法，我必打破龙门山，擒蒋褚才，押赴汴梁！”

    沈呈冷哼一声，拂袖而去，十几个蒋家的铁杆追随者派来的家将，紧随其后。

    大帐内还剩九个人，李欣说道：“蒋家冥顽不化，已经决意要和蒙古人狼狈为奸，望诸位回去之后，敬告各家主事之人。接下来河东一战，请他们作壁上观，切莫插手。蒋家行为，无异于谋逆，诛杀反贼，人人有责，若是有人下场，我李欣一律以反贼同党对待。”

    他说完之后，转身就走，心已经坚硬如铁。

    河东烂到根了，每一个豪门大族，都只顾自己的利益，而且是眼前的短暂利益。

    一场恶战，在所难免。

    ---

    汴梁，陈府，水榭内。

    一群人举在一块，看着河东情报，议论纷纷。

    李欣的最后努力，在陈寿看来有些可笑。

    “他不懂人心...”

    陈寿手里握着一个传递情报用的折子，笑道：“聚河东诸侯，要他们为了乡土，放弃和朝廷对抗，简直是痴人说梦。不过打仗他还是很在行的。”

    李欣当夜，就奔袭了蒋家的一个据点堡寨，虽然不是很大，可是里面藏着几个仓库的粮食，还有一个打铁的工坊，专门为蒋褚才生产兵刃的。

    虽然不是很大的一个据点，但是情报探查的准确，让蒋褚才大为忌惮。

    自己的据点，若是都让他知道了，损失绝对是承受不起的。

    陈寿理解蒋褚才的痛苦，就如同自己的道观被人端了一样，绝对是怒火攻心。

    水榭内其他人，则对这场战事，抱着一种看热闹的心态。

    不过他们所效忠的陈寿，其实也是这场河东之战的参与者，他为李欣提供了足够的辎重和粮草。

    陈寿从一开始，就在构建自己的战争机器，这台潜伏在开封府的机器，已经蕴含着十分惊人的力量，若是陈寿发动起来，他可以迅速的成为一支装备精良，能占善战的雄师。

    如今，陈寿把这个机器的一角显露出来，用来支援李欣已经是绰绰有余。

    见识到自己“广积粮”的成效，陈寿也很满意，他在观察河东的这场战事。

    河东，就像是一个大齐的缩小版，各种矛盾在这里得到了集中的体现。邪教、藩镇、异族、流民、土匪...

    若是能看清河东的局势发展，对以后肯定是大有裨益的。各种探子往来于汴梁和河东之间，汇报着情报，几乎每天陈寿都把手下叫来，一道研究探讨。

    还有一点，就是陈寿想看清楚，李欣这个人的能力极限到底在哪里。

    他只带了一万人，能把河东的局势挽回到一个什么地步，都让陈寿分外好奇。

    若是将来真有一战，自己要付出多大的代价，来打败这个二舅哥。

    他可没有天真的以为，和李欣并肩作战几次，就成了铁杆盟友。

    这个人的理念抱负，和自己完全不同，也就是说若是自己有出格的地方，他随时可能杀到汴梁。

    陈寿一直防着李欣，不然也不会在开封府西、北两个方向，都修筑工事，部署兵马了。

    “李欣的打法，和关外异族有些相像，他过太原而不入，就是因为兵马太少，没法分兵守太原，干脆彻底放弃在河东建一个据点，然后四处出击得方法。此举虽然把骑兵的优势发挥到最大，可是治标不治本，若是不能彻底摧毁蒋褚才，河东岂不是更乱了？”袁显年忧心忡忡地说道，他和其他人不太一样，河东就是他的宗族所在地。

    现在袁家傍上了陈寿这棵大树，通过朝廷慢慢蚕食着蒋家的根基，前途无量，根本不想让河东乱起来。一旦河东大乱，切断了和朝廷的联系，甚至完全倒向蒙古，袁家甚至要举家逃入中原，舍弃祖宗的基业。

    陈寿也不知道李欣究竟打的什么主意，叹了口气说道：“我们且看他如何打这一仗吧。”


------------

第一百五十八章 可怜

    天色还未完全亮起来，空气中寒气若有实质，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浓的白气。

    寒冷的宫殿内，一个小内侍燃起地龙，暖流慢慢扩散。

    几个宫娥开始埋头清扫，满地的灰尘，诉说着此地的寂寥。

    自从更元帝和废太子双双在此殒命，春和殿这个原本帝国的中心，就成了一个不祥之地。

    新君赵材很少踏足，其他人当然也就没理由来此，谁都知道从百十年前开始，这儿就一直是大齐最重要的决策发行地。

    半个时辰以后，有一个内侍掌灯，赵材身披玄色狐裘，头戴皮质的弁冠，漫步走进春和殿。

    两侧跪坐着六个臣子，全都面面相觑，不知道清晨被召见，所为何事。

    这些老臣，都是跟皇室沾亲带故的，心里七上八下，深恐皇帝不小心说出什么话来，把自己害死了。

    要知道，满朝都是忠勇侯的耳目，这儿开个小会，说不准马上人家就知道了。

    不一会，赵材来了，一屁股坐在龙椅上，看上去很有精神。他毕竟年轻，这么早起来，也没有什么困倦之色。

    赵材嘴角一动，但是没有说出口，将老太监王祥叫到身边，耳语一番。

    王祥面带难色，但是还是一本正经地问道：“在座的都是国家老臣，理应为国分忧，陛下问，有什么生意能在三个月内赚得两三倍的利钱？”

    本来提着一颗心，就快到嗓子眼的众人，全都愣了。

    小皇帝要钱做什么？

    当然他们也不敢多问，但是总算是长舒了一口气，说道：“王公公，您这不是为难我们么，哪有什么生意，能在这么短的时间?赚这么多钱。若是有?大家岂不是都发财了。”

    赵材看了一圈，心中大感失望?他近来时常溜出宫去?很多新奇玩意，甚至他都拿不出钱购买。

    尤其是上次碰到一条从西域来的猎狗?跑起来就跟飞一样快，那个胡人出价五千两?赵材自己也不好意思说拿内府五千两银子?去买一条狗。

    要知道，五千两，可以养活几百个还算殷实的家庭了。

    若是让人知道，大齐皇帝花了五千两买一条狗?估计会成为史书上浓墨重彩的一笔?遗臭万年。

    年轻的皇帝，遇到了成长的烦恼，他本来是一个颇为热血的少年，但是陈寿的层层“保护”，让他接触不到任何的可以热血的东西?反而身边充斥着声色犬马，斗鸡走狗?射鹰打猎...

    众所周知，一个少年的玩心?比天还大，什么意志也给你消沉了。

    最重要的是?赵材几乎没有出国皇宫?也没有被当做皇帝来培养?他的眼界其实很低。

    邯郸侯赵旭笑道：“陛下若是缺银子，可以找户部要啊...如今咱们大齐，民殷国富，有的是钱。”

    赵材听完一阵心动，心中暗道，今日上完早朝，要留下户部尚书赵襄城问一问了。

    ---

    清晨，汴梁街道。

    一队人马从十字大街疾驰而过，为首的一个，人高马大，坐在一家面汤店前，大声道：“来一碗面汤，加两个肉饼。”

    店家识的这是京城的风云人物，金羽卫的高欢统领，那可是一等的权势人物，赶紧笑着上来一碗热面汤，两个香酥肉饼。

    高欢自己大口吃着，手下敲开旁边的一个胡商店铺，不一会牵出一条狗来。

    高欢是个识货的，看了一眼就相中了，左右看了看道：“果然不错。”

    “那可不是，贼厮鸟狮子大张口，要价五千两呢，还说有个公子已经预定了，让他万万不可卖出去。”

    高欢笑道：“可不就是那位主，你花了多少？”

    “属下和他讲了讲价，嘿嘿，花了三百两。”

    高欢哈哈一笑，往地上扔了一个肉饼，脚下的猎犬连闻也不闻一下。

    “咦，这畜生，还有点狗风骨。”

    掌柜的出来，一脸的不情愿，对着他们说了一些不甚流利的汉语。大概就是这条狗的品种多么高贵，要吃什么样的肉，多久洗一次澡。

    高欢挥手赶苍蝇似得把他撵走，心中暗道，正好到忠勇侯那儿多报些银子，也算是没有一大早白跑一趟。

    想到能赚几千两，高欢大手一挥，豪气地说道：“各位兄弟，坐下尽管放开了吃，今天某来请客。”

    一群手下心中暗骂，持戈面汤，你能花多少钱，做出这个派头来，不知道还以为你请大家进了楼兰夜雪呢。

    心中虽然腹诽，但是这些金羽卫的探子，也放开吃了一顿。

    一行人吃完之后，便进了大内，金羽卫也算是大内侍卫的一支，负责守护禁中的，除了新内卫禁军，就是御马监，都是高欢的老朋友。

    他一路畅通无阻，来到御花园，对着内侍说了几句，不一会小太监一溜小跑出来：“高将军，陛下让你赶紧进去。”

    御花园内，赵材大喜过望，牵着细长短毛的猎犬，爱不释手。

    “高爱卿真乃朕的肱股之臣啊。来人呐，赐高爱卿如意一柄。”

    两个太监，捧着一个玉如意出来，高欢心中大喜，没想到三边都可以赚钱。

    赵材笑道：“有了它，朕就可以召集襄城侯世子、邯郸侯世子、广陵郡王来围猎了。”

    高欢抱拳道：“陛下，深秋之际，捕猎不易，何不等来年春暖时候，把这猎犬养熟了，再去打猎。”

    “先练着！”赵材大笑道。

    高欢心中更加鄙夷，抱了抱拳，转身告退。

    一旁的王祥，脸上闪过一丝的古怪，卯时陛下心血来潮，辰时高欢就把狗送了进来。

    这大内，究竟还能藏住几刻钟的秘密？

    再看赵材，一副兴高采烈的样子，他好像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的监视之下，还没心没肺的欢乐呢。

    王祥伺候过两代皇帝了，年轻时候，就负责照顾更元帝，对大齐的皇室，还是有一丝的忠心的，他试探性地笑道：“陛下，高欢将军的消息可真灵通啊。”

    赵材神色不变，压低了声音，脸上嬉笑着说道：“大官，你欲见朕暴毙耶？”

    王祥心中猛的一下，震惊的神色一闪而逝，很巧妙地低下头掩盖过去。

    御花园中，只剩下皇帝的笑声，和稀稀疏疏的犬吠。

    ---

    “猎犬？”

    水榭内，陈寿皱着眉头问道。

    “没错，是一条西域来的猎犬，属下记得您说过，只要陛下喜欢的，都买给他玩，钱可以...呃，嘿嘿。”

    陈寿点了点头，说道：“这个没问题，尽管报在金羽卫的账目上，我自会让人做账。”

    高欢挑着大拇哥，说道：“侯爷大气！”

    陈寿手指敲着桌子，戏谑地问道：“高欢，你狗日的没虚报吧？”

    “那怎么可能，属下对侯爷的忠心，有如泰山之石，又如黄山之松...”

    陈寿摆了摆手，道：“行了，我还不了解你，少虚报一点，给弟兄们个跑腿钱这没什么，跟我还装什么。”

    高欢红着脸，讪讪笑道：“侯爷慧眼如炬。”

    “陛下最近喜欢上打猎了么？”陈寿随口问道。

    “应该是吧，属下见他看到猎犬，就跟您见到美人一样，双眼放光。”

    陈寿一拍桌子，骂道：“混账！”

    “属下有口无心，侯爷恕罪。”

    陈寿懒得和这个劣货一般见识，说道：“你仔细留心着点，咱们的根基在哪，你不是不知道，外敌多强我都不怕，内里稍有不慎，咱们都难逃一死，还是万劫不复，你知道的吧？”

    “属下明白。”

    “我们能除掉魏云色，我们能除掉先帝，我们能除掉废太子，其他人也可以有样学样，且勿被人以我之道，还施我身。”

    高欢没怎么放在心上，嬉皮笑脸地走了出去，陈寿站起身来，接过桃儿递过来的热毛巾，一边擦脸一边问道：“让你准备的东西，都备好了么？”

    桃儿给他拧干一条新的，笑道：“绿夫人说有一些要去采购，一会给爷送过来。”

    “就叫二夫人便是，叫绿夫人怪怪的。”陈寿没好气地笑道。

    绿儿虽然年纪不大，但是她是第一房小妾，所以排老二。

    陈寿一想，自己这么大的官，比阳谷县卖药的不知道高到哪去，小妾才和他扯平，也是六个，真乃不好女色之人。

    可笑高柄色眼看人色，竟然口出污蔑之言，实在可笑。

    陈寿让绿儿准备一些小孩子的应用之物，再加上金锁、玩具、小衣，准备送到避暑宫去。

    “绿儿怎么还不来？”

    闲着无聊，便让两个丫鬟解开上衣，并在一块，露出白馥馥得x脯，把玩了一阵，又吃了一盏茶，绿儿才将将赶到。

    她穿了一件白绫小袄，稚嫩的身子近来有些圆润，更是透着一股妩媚的风情。她擦着额头的薄汗，眼神中有些笑意，偷偷问道：“爷，跟绿儿说句实话，是不是您在外面，给咱们府上添了人口了。是男是女，生得胖么，是不是和爷一个模样？”

    陈寿在她颊上捏了一把，有香了一口，道：“不该问的别乱打听，被夫人知道了，咱们都不好过。”

    绿儿对着他挤眉弄眼嘻嘻一笑，“您还怕夫人呢？”

    “不是怕，是尊重。”陈寿正色道：“我陈寿是怕老婆的人么？”

    绿儿和两个大丫鬟，一起点了点头，气的陈寿拍案而起，在三个人身后一人赏了一巴掌，鬼鬼祟祟地说道：“谁也不许往外说，咱们院子里但凡有一点风声，我把你们三个吊起来，皮鞭子蘸水抽。”

    “老爷就知道对我们逞能耐，算什么本事？”绿儿捂着屁股，边走边笑道，还冲他做了个鬼脸。

    这要是别人哪怕是怀善公主，陈寿也不怕，主要这孩子可是他和李灵凤生的。要是让李灵越知道了，非得大闹一场不行，自家夫人一拳下去怕不是有几百斤，自己可没有信心能挺过来。

    最近李灵越去看她姐姐，几次被拒之门外，八卦之心熊熊燃起，好几次催促陈寿打探一下。

    陈寿都给搪塞过去，李灵越干脆断定，姐姐和她的小情人，八成有了身孕了，把陈寿吓得脸色发白。

    说起来好几天没有去了，今日才壮着胆子，去避暑宫看自己未出生的孩儿。

    这般做派，却似做贼，陈寿在马车内，叹了口气：“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极品佞臣》来源：


------------

第一百五十九章 大好气象

    避暑宫，李灵凤的卧房内暖流阵阵，小轩窗开着透气，让房中不至于气闷。

    几个丫鬟都不在，房中出奇的静谧。唯有窗格上一盆正在盛开的兰花，向室内逸散着淡淡的幽香。

    窗子开了一半，一只翠羽黄喙的小鸟儿扑愣愣地飞来，站到了窗台上，扭头啄了啄翅下的羽毛，好奇地向室内探头探脑，似乎是在疑惑为什么这儿如此暖和。

    李灵凤穿着一袭松软舒适的宽袍，在榻上懒洋洋地躺着，眼睛闭着长长的睫毛一翘一翘的，便是睡着了应该也不安稳。

    忽然有人挨着榻边坐下，一只手轻轻搭在了她的腰间，李灵凤只当是自己的丫鬟，慵懒地道：“给我端一杯水来。”但她马上就感觉不对，霍然一扭头，就看到陈寿坐在榻边，正目光湛湛地看着她。

    李灵凤眼中的惊喜一闪而逝，马上摆出一副委屈气恼的表情来，扭过身子去，冷冷地说道：“稀客啊，陈大侯爷。”

    “你看，你这是干什么？”陈寿赶紧哄道：“我这不是抽不出空来么，河东打的厉害，山东闹得也凶，河间那就更了不得了。黄真那一干老货，天天缠着我，片刻也脱不了身。我这一有空闲，马上就上山来看你了。”

    李灵凤冷哼一声，“谁不知道，你就是一个甩手掌柜，当初赵哲作乱就在跟前，你还不是跟个狗皮膏药一样，赶都赶不走往人家身上贴。现在好啦，来了一个李灵越，你就抽不出空来了。”

    陈寿赶紧坐的近了一点，将她揽在怀里，李灵凤嘴上不饶人，身子却很诚实，顺势就扑到他的怀中。

    陈寿用下巴轻轻摩挲着她头顶湿润柔软、散发着皂角清香的秀发，柔声道：“你别多想? 我正在想办法? 让你们娘俩光明正大地进府。”

    李灵凤心中喜滋滋的，但是嘴上却甩出一句：“信你才怪。”

    她在陈寿的怀中? 整个人十分舒服? 只惬意了一小会，就开口问道：“你说的河东打的厉害? 是李欣闹得么？”

    “不全是，李欣这次动真格的了? 打法十分狠毒。他不进攻州县? 专门打蒋褚才的堡寨，那些堡寨都是花了重金建起来的，本意识互相支援，互为犄角? 但是李欣的兵马全是骑兵? 来如如风，你们家的西凉精骑你是知道的，打这种仗太拿手了。蒋褚才的援兵还没到，李欣已经奔袭下一个目标了。”

    李灵凤笑道：“那蒋褚才怎么应对的？”

    “这也是一个狠人，他把粮食集中起来? 寨子都空了，拱手让给蒙古人。自家人马缩到几个大城内? 让蒙古人和李欣周旋。”

    “他不怕蒙古人占了不还么？”

    陈寿冷笑道：“怕是顾不上了。”

    蒋褚才这一招，很有可能让他自己和他的河东家族? 彻底沦为蒙古人的附庸。

    若是那样的话，蒙古人就有了一个入侵中原的桥头堡? 危害甚大。

    如今的草原异族? 因为有了马镫和冶炼技术? 其实危害远甚于汉唐。

    李灵凤见他眉头深锁，向他眨眨眼睛，娇声道：“陈大侯爷，你发愁也不用非急在这一时吧？”

    陈寿呵呵一笑，河东的局势，自己暂时插不上手，就让李欣去打吧，打完之后，自己再想办法。

    ---

    陈府，李灵越坐在椅子上，下面垂手站着陈寿的五房小妾。

    只有红儿穿着一袭绯色的裙子，规规矩矩站在她的身后，小手轻轻揉捏着她的肩膀。

    李灵越穿的是翠色短襦，下身着红色直裙。一条水蓝色丝带束着细细的小腰，柔软的衣裳贴着丰隆高翘的臀部，十分家居舒适。

    她看了一眼堂下的众女，恨铁不成钢地说道：“按你们每个人所说，老爷他上个月在府上加起来还不到二十天，还有十天去哪了？”

    “我知道！”袁心珠扬着下巴，说道：“肯定是养了外室了。”

    袁心玥一把将她拽了回来，捂着妹妹的小嘴，说道：“夫人见谅，珠珠年纪小，说话口无遮拦。”

    李灵越笑着把袁心珠拽过来，搂在怀里，说道：“你们还不如珠珠，连她都知道老爷养外宅，这都怪你们留不住他。”

    六个小妾，没有一个敢说话的，李灵越走到其中一个跟前，这女子姿容娇美，蛾眉细长，眼波媚丽，瑶鼻儿象牙般精巧白晰，一看就是出身名门的千金，才有这般的富贵娇嫩。

    李灵越毫不客气，在她身上戳了一下，嫌弃地说道：“老六，老爷怎么才在你房中睡了一晚，你还不如珠珠呢，是不是你又使小性了？”

    “人家没有。”唐婉莹低着头委屈巴巴地说道：“而且上次老爷在珠珠房中，也把人家喊过去了。”

    其他几个人忍俊不禁，窃窃私语起来，唐大小姐好不知羞，因为畏惧夫人，把闺房的私密事都抖搂出来了。

    李灵越哼了一声，对绿儿说道：“你们每个人的月钱是多少？”

    绿儿赶紧回道：“本来每个人十两银子，老爷上次说有点少了，每人每个月多加五两给我们买胭脂水粉、置办衣裳。”

    李灵越撇着嘴说道：“以后只发八两，老爷在谁那睡一晚，多加二两。”

    人群中的李香琳眼睛一亮，陈寿喜她乖巧可人，千依百顺，一不怕疼二不怕苦，每次都使出浑身解数侍奉，而且花样百出，所以经常宿在她的房中。她的钱还要补贴娘家的，尤其是哥哥是个烂赌鬼，把祖产败光了之后，李掌柜全凭女儿接济，才重新把纸铺开了起来。

    其他人还好，袁心玥袁心珠姐妹，背后有袁显年这个叔父，不缺钱花。

    红儿的哥哥刘神医，每个月只进不出，早就攒了不菲的钱财，他是个宫人，没有家室，都让妹妹管理。

    绿儿更是负责管理苏琼枝送来的钱，要多少都有，什么东西都不必自己买。

    唯独唐婉莹，小脸一苦，她虽然出身官宦，本来在这里面，是家世最好的，但是她爹被陈寿赶了出去，早就断了往来。

    她自小娇生惯养，吃穿用度比别的姐妹又花的多些，全靠这月钱了。

    唐婉莹扳着手指头，默默算了起来，十两银子还不够买胭脂的呢，下次他要人家怎么样，都答应他就是了，说什么也要把他留在房中三四天。唐婉莹暗暗给自己加油打气，不光是她，各个房中的小丫鬟，也都指望着主子争光，才能有更好的生活。

    李灵越坐到椅子上，翘着腿，说道：“妾以色侍人，你们现在还有几分姿色，不好好地伺候老爷，将来后悔都晚了。”

    一场动员大会之后，陈府内精神面貌为之一振，各位夫人充满了干劲，描眉画鬓，翻阅小册子，潜心学习，努力创新。

    一片大好气象！

    PS：大家注意了，今晚群里有番外，已经上传：桃红柳绿（上）


------------

第一百六十章 坦白

    陈府，陈寿又一次夜不归宿。

    李灵越洗完脚，一脸不开心，就连一向喜欢和她斗嘴的知画也不敢惹她。

    房中几个年纪小的丫鬟，更是大气都不敢喘，李灵越伸着小脚，让知画擦干之后，踩着木屐绕出屏风坐到了梳妆台前，对着镜子开始卸下头上簪钗。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李灵越扳着纤指算了算，已有五天没有和夫君行房了，忍不住有些幽怨的叹了口气。

    幸亏还有这些丫鬟说些贴心的话，不至于太寂寥。

    小丫鬟扇儿把灯吹了之后，李灵越抿了抿头发，说道：“都在里屋睡吧。”

    包括知画在内的丫鬟全都一喜，里屋比外室暖和多了，而且也更舒服。

    躺下之后，主仆几个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闲话。

    扇儿突然说道：“咱们府上没有个子嗣，怪不得劲的，各个房里肯定都憋着一股气呢，二夫人今天，鬼鬼祟祟弄了一些小孩子衣服，可能也是想给老爷生个儿子了。”

    李灵越心中不是滋味，暗道是不是让红儿开几副药方，知画插嘴道：“二夫人是配着老爷最久的，平日里又听他的话，该不会是给外宅的准备的吧？”

    “嗯？”

    李灵越一下子想到很多事情，虽然还不确定，但女人的直觉已经开始预警。

    ---

    陈寿打着呵欠，从避暑宫回府，一阵冷风灌进脖子里，冻得他一个激灵。

    “这天是越来越冷了，我瞧着比去年还离谱，赶紧让城中的织衣坊赶工，多棉织一些袍服，送到青州、河间前线。”陈寿随口吩咐道。

    “织衣坊人手不足，尤其是这个时候，大家都缩在家中，准备过新年了。就是最穷的百姓，也不愿意在这个时候做工，毕竟都是家中的一家之长。”张和苦着脸说道。

    “我不是说了，放开条件，男女都招么？”

    “大人，您上次开始的招女工的事，惹来了一群太学生的口诛笔伐，很多士子聚在一块闹事，阻碍招工。”

    陈寿恨恨地说道：“太封建了，一群落后分子，有他们在，大齐什么时候能富强。”

    气归气，如今的风气如此，想要改变不是很容易。

    不过陈寿眼珠一转，心中暗道，汴梁就是这些鸟文人的窝子，其实除了他们，其他百姓还是很朴素的，没有这些鸟事。

    “到偏远的地方去，开设作坊，提供的月钱和福利，与在汴梁一样。反正是军用，不用考虑市场，也不用就地销售。”

    “这能行么？”张和感觉汴梁都不可以，其他地方就更难了，毕竟汴梁的人口，是大齐最多的。

    陈寿呵呵笑道：“怎么不行，就按我说的办。”

    “咳咳...”

    正在陈寿眉飞色舞地畅想自己的织衣坊建设起来，把自己地盘上的人力利用的更充分的时候，耳边传来几声咳嗦。

    “夫人！一大早地在这儿做什么，快进屋暖和暖和。”

    李灵越一下甩开陈寿的手，语气不善地问道：“寿郎，昨夜到哪去了？”

    张和赶紧笑道：“夫人有所不知，大人他...”

    话说到一半，张合突然感觉后背一凉，抬头看见夫人的眼神，吓得他赶紧闭嘴，一边开溜一边说道：“属下想起还有一些事，就先告退了。”

    “哈哈，这个张和，可真有意思，哈哈哈。”陈寿打着哈哈，看到李灵越脸色依然不善，讪讪地挠了挠头。

    “夫人听我说，昨夜我在黄真府上，商议河东战事，老东西非留我吃酒，一时贪杯，喝得烂醉，天气寒冷，他们怕我着了风寒，便扶我在他家客房睡了一觉。”

    李灵越还是面无表情盯着自己，陈寿嘻笑道：“我的夫人，还是笑语盈盈时好看，尤其是颊上浅浅两个酒窝儿，可爱极了。”

    “真的嘛？”李灵越没忍住，说完又后悔了，甩着袖子进了房里。

    陈寿屁颠屁颠地跟上，捡着挑着说一些好听的，小蜜蜂似得围着自家媳妇转悠。

    李灵越是个动辄暴怒的人，但是陈寿就像是她命里的克星，只要使些小话一哄，她就晕头转向，找不到北。

    知画看不下去，在后面轻咳一声，李灵越这才收起笑脸，板着脸问道：“你偷偷摸摸，鬼鬼祟祟，准备一些小孩子的东西，是要送到哪去？”

    陈寿心中大恨，背对着李灵越，对着知画一个劲的做抹脖子的威胁动作，后者完全不怕。

    陈寿只好笑道：“避暑宫里，一个重要人物有了身孕，传出去名声不好，我只能亲自给她稍一点。你知道的嘛，避暑宫内，可是一群寡妇。”

    李灵越眯着眼，问道：“不会是...我那姐姐吧？”

    “你别问了，闲谈莫论人非，都不容易，呵呵...”

    李灵越已经有了一丝丝直觉，哪里肯轻易放弃，追问道：“你跟我有什么不好说的，出的你口，入得我耳。”

    陈寿呶了呶嘴，示意旁边还有一个碍眼的，只见知画竖着小耳朵，一动也不敢动，生怕没有听见。

    “知画，你先出去。”

    “小姐！”

    “出去！”

    知画心不甘情不愿地走了出去，走出去没几步，又蹑手蹑脚地回来，趴在门下偷听。

    里面动静突然小了起来，知画正觉得奇怪，突然门砰的一下被撞开，知画一个屁墩摔在地上，就看见老爷逃也似的跑开了。

    知画揉了揉屁股，进去一看，一向大大咧咧的二小姐，脸上挂着一串泪珠，杏眼圆瞪，柳眉倒竖。

    “小姐...”知画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突然，二小姐往桌上一趴，失声痛哭起来。

    “我跟他拼了！”知画心中难受，二小姐什么时候这么难受过，她的心里就跟自己最珍爱的琉璃，被人摔碎一样，撸起袖子就要出去。

    李灵越一把拽住了她，趴在知画的胸前，呜呜哭道：“她怎么什么都要跟我抢啊！”

    “我从小就输给她，什么都争不过她，寿郎早晚也要被她夺走了。”

    主仆俩抱头痛哭的时候，门外陈寿去而复返，慢慢走了进来。


------------

第一百六十一章 拉勾

    陈寿就这样，静静坐在李灵越身边，任由知画对他一顿粉拳，连捶带打。

    他轻轻握着李灵越的手掌，一句话也不说，李灵越本来还委屈的大哭，等了一回听不到动静，不禁抬起头来杏眸微睁，忍不住一挑眉，委屈巴巴地哭道：“你还不说话了？”

    李灵越抬起头来，哭的双眼有些红肿，脸上黄黄的，没有一丝脂粉，让陈寿心头不知怎的一阵抽紧，生出一股莫名的爱怜，说道：“越儿，这辈子谁也不能从你身边把我抢走。”

    “呸，真当你多么抢手呢。”李灵越啐道。

    “你是不是喜欢上了李灵凤，是她勾引你的，还是你...没忍住？”

    陈寿本来脱口想说，我怎么会喜欢她，我只喜欢亲亲小越儿一个。但是话到嘴边，不知怎的，他就是突然不想这么说。

    陈寿僵硬地摇了摇头，认命似的看着眼前的灵越，房中的空气似乎都静止了，知画一甩袖子，气的跑了出去。

    李灵越本来已经不哭了，一下子扭过身子去，背对着他。背影更能凸显出她一身完美无瑕的动人曲线，此时肩膀却一下下的抖动着，让陈寿心疼的要裂开了。

    他终于确定，自己哪个都放不下...

    “越儿，你打我几下吧，我不想骗你，我喜欢你，也喜欢她。今天是她在跟前，我也说不出你一句坏话。”

    “你出去！”李灵越第一次这样呵斥陈寿? 让他背脊一阵恶寒? 心里很不是滋味，感觉被人剜了一块肉。

    陈寿失魂落魄地走出内院? 心情十分复杂? 虽然难受，但是竟然有一种解脱感。

    再也不用瞒着了? 瞒来瞒去，自己都快崩溃了。

    到了水榭? 陈寿打起精神来? 处理了几个政务。

    桃儿、柳儿见他魂不守舍，面色难看，都不敢上前。

    到了正午，桃儿才鼓起勇气问道：“爷? 在那用膳？”

    “我去内院? 你们自己去吃吧，不用管我。”

    两个人这才结伴下楼，后厨有专门为丫鬟们做菜的，她们平日里不伺候陈寿的时候，都是在一起吃。

    陈寿来到小院? 李灵越虽然还是眼红肿肿的，但是已经想开了一些? 也不在冷着脸，不过浑然没有往日里那种亲密? 让陈寿心中空落落的。

    “新来了一个厨子，特别会调拔霞供的汤汁? 我们一起吃好不好？”

    李灵越点了点头? 陈寿总算抓到了一点什么依凭? 心头略宽，不觉一笑。

    很快，房中点起一个红泥小炉，几个婆子有端着食盘进来，都是鲜红色的兔肉。

    那兔肉片得薄如绸纸，往沸滚的鲜汤里一涮，凝鲜定色、封锁美味，红艳艳的如晚霞一般，又叫“拨霞供”，在后世的历史上，是唐宋两代很多诗词大家最爱的东西。涮这“拨霞供”的兔肉火锅，首重一个“沾”字诀，肉片入汤只能两翻，便即起锅，涮得不够兔肉红里透紫，入口略腥；涮过头了，薄肉片缩卷如陈年木耳，其色如酱，反而有些膻涩。

    两个人对面而坐，陈寿挥了挥手，让丫鬟婆子们都退下去。

    陈寿夹起嫩红的熟兔片，呵呵笑得有些呆傻，正要送进口里，李灵越杏眼圆睁，“啪！”一把拍下他的筷子。

    “你傻啦？这也能吃！”她气呼呼地舀了黄酒、椒、桂皮、桔酱等调料，细细拌入酱碟，往陈寿面前一摔；见先前的兔肉已无热气，转头又涮了两片，一股脑儿扔进他碗里。“这么大人了，连吃东西都不会！饿死你算啦！”

    她虽然口气不善，但是陈寿心中越来越舒服，他笑吟吟地盯着自家媳妇，却是有些傻乎乎的。

    李灵越哼了一声：“自己又不会，还把丫鬟都赶出去，让人家伺候你。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有多大的功劳呢。”

    陈寿桎梏一个劲的傻笑，只要她肯理自己，就说明还没有彻底死心，哀莫大于心死，若是不理不睬了，那才是真的难再挽回了。

    李灵越看他这幅样子，也有些心疼，自己的夫君以前可是精神抖擞的，不管到哪都胜券在握，穷的叮当响也能在和凉州的头面人物谈笑风生。

    明明是一个农户小子，就敢追去自己这个将军府的千金。

    哪像现在，衣服谨小慎微，生怕惹到自己的模样。

    看来他是在乎自己的，不过却是一个多情的种子，李灵越恨得咬着筷子，人家又不是好妒的妻子，还帮你调训家里的侍妾，你为什么偏偏要找李灵凤，她有什么好的！

    不就是长得漂亮一点么，李灵越酸酸的想到，但是想到李灵凤那个妖娆的样子，她心里一苦，那可不是一点半点的漂亮啊。

    “越儿，你不生我的气了？”

    “做梦！”李灵越眼珠一转，咬了一快涮兔肉，问道：“那我问你，你准备怎么办？”

    “我...”

    李灵越看他畏畏缩缩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一拍桌子说道：“我必须永远是陈家的夫人，而且就只有我一个，她不能道家里来教训我；她不能抢我的院子；家里的丫鬟婆子侍妾下人，都只能听我的话。”

    “好...”

    李灵越噘着嘴，说道：“我最了解李灵凤了，她肯定不甘心，一定会作妖。”她越说越觉得前途无亮，一摔筷子道：“就你这熊样，你肯定也治不了她。呜呜，我都嫁出来了，还要被她欺负一辈子。”

    这一点陈寿倒是深以为然，凤儿是那盏最不省油的灯，真让她进了陈府，还不知道搞出什么幺蛾子来呢。他下定决心，重重地说道：“她要是敢欺负你，我就打她屁股！”

    “真的？”李灵越将信将疑地问道。

    “我们拉钩。”

    “去你的吧，当人家是小孩子。”

    陈寿讪讪一笑，低下头准备吃饭，却看见李灵越伸出一个小拇指，朝自己勾了勾。

    两个人手指一勾，一块说道：“打她屁股。”

    “这可是你说的。”李灵越脑子里，浮现出李灵凤趴在那撅着皮鼓挨打的样子，这可是自己从小梦想的事情，突然笑出声来。

    陈寿重重地点了点头，心中充实了许多，那种萦绕在心头的痛苦失落，被驱散了大半。


------------

第一百六十二章 贪恋一时快，难免两头堵

    一缕缕水汽蒸腾，李灵越褪下衣服，又将发钗拔下，秀发顿时瀑布般披散下来。

    伸脚进了热水里，试了下水温，还不算太烫人，便滑进池中。

    知画一头乌黑的秀发随意挽在头顶，盘成螺状，上身只着一件月白小衣，下身是纱制的一条灯笼裤，裤腿儿肥大，在池畔用一手拿起皂角，一手拿起丝瓜瓤子，给她搓洗后背。

    “二小姐，你就这么饶过了他？”

    “不然呢？”李灵越脚踢着水，无精打采地说道。

    “要我说，我们就回西凉，让老爷评评理。”

    李灵越也不说话，任由自己的贴身小丫鬟在那絮絮叨叨，一句话也没听进去。

    一阵木屐踏在地上的叭叭声之后，陈寿露出半个脑袋，笑嘻嘻看了一眼。

    趴在池子上的李灵越，扭过脸去，用后背对着他。

    陈寿慢慢走过去，一下子把知画挤到一边，气的她在陈寿后面一顿乱捶空气。

    拾起地上的皂角，陈寿轻轻地给她揉搓着后背，“还生气呢，大相国寺有庙会，明天我带你去啊。”

    “不去。”

    陈寿没皮没脸地笑道：“我都准备好了，李二小姐赏个脸呗。”

    “有什么好玩的？”

    “咳咳！”知画赶紧咳嗦，李灵越脸一红，接着前面半句冷声道：“我也不去。”

    陈寿毫不客气地回头，说道：“我和夫人有话要说，这位丫鬟请出去一下。”

    “就不。”知画掐着腰，抿着嘴说道。

    “太缺管教了。”陈寿嘟嘟囔囔，继续给李灵越擦着后背，絮絮叨叨说着一些大相国寺庙会的好处，都是他今天刚刚打听来的。

    李灵越突然转过身来，一双红肿肿的眼珠，盯着他问道：“李灵凤怀孕多久了？”

    “呃...还有两个月就生了。”

    “怪不得不肯见我。”

    “对啊，她也很愧疚的，时常表示对你不起，以后要加倍对你好?什么都听你的。她还说都是自己不对?以后不争不抢，只希望你别不认她这个姐姐了。”

    李灵越撇着嘴?一句也不信?陈寿指天发誓：“真的，都是她自己说的?我说谎就绝后。”

    “呸呸呸！”李灵越赶紧说道：“谁让你发这种誓的。”

    陈寿丝毫不慌，这些话都是李灵凤亲口说的?只不过可信度不高。

    发了这么毒的誓?李灵越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心里又觉得姐姐有些可怜。

    但是想到她那个样子，一点点的同情心马上灰飞烟灭，低声道：“李灵凤不是个好东西。”

    陈寿讪笑两声?还没说话?身后的知画插嘴道：“人家是做丫鬟的，本来不该多嘴，但是大小姐这次太过分了。我家二小姐，对你千依百顺的，你满凉州打听打听?哪里有过这样的事。二小姐她急了连老爷都敢顶撞，可曾冲你发过脾气？”

    这小丫鬟上来一句大小姐太过分了?但是没一句都在骂陈寿，陈寿没有呵斥她?而是有些羞愧地低下头，知画说的一点都没错?自己对不住越儿。

    反倒是李灵越?打断了还在说话的知画?“你先出去吧，我和寿郎说会话。”

    知画这才不情不愿地出去，她一走，李灵越就枕到陈寿的腿上，木已成舟，她又舍不得陈寿，闷闷地问道：“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没出息？”

    “怎么会呢？”陈寿伸手搂着她，朝她眉心鼻尖脸蛋吻了又吻，李灵越调整了舒服的姿势，就这样躺在他的怀里。

    “我也要一个孩子。”

    ---

    “什么？坦白了？”

    避暑宫里，李灵凤躺在床上，此时已经十分显怀。倚在柔软的靠垫上，抚着高高隆起的肚皮，李灵凤眉宇间有些担忧。

    “小妹她...没事吧？”

    知棋在一旁，小心地说道：“据说大哭了一场。”

    李灵凤转过身去，心里沉甸甸的，一旁的知琴埋怨道：“就你长了一个嘴，来嚼什么舌根子。”

    知棋委屈地说道：“人家也是背后说，不小心被大小姐听到了。”

    李灵凤再没有往日里和妹妹斗气的心思，愧疚自责并生，侧躺在床上，一句话也不说。

    “大小姐，你可得放宽心，在过几十天就临盆了。”知琴劝道。

    “都怪我，我要是不逼他，他就不用告诉小妹了。”李灵凤声音里带着一丝呜咽的哭腔，这可吓坏了几个丫鬟，大小姐什么时候哭过，上次还是大公子死了时候呢。

    李灵凤整日里和陈寿闹，其实就是为了强调一下自己的存在，想让陈寿多陪陪她，她从没想过故意伤害小妹。

    避暑宫里，几个心疼主子的丫鬟，也埋怨起陈寿来。她们和知画不一样，都是陈寿收用开过脸的丫鬟，虽然埋怨，但是说的话不难听，更多的是怪他不该在这个时候挑开。

    虽然大家都知道，这一天早晚要来，怎么也躲不开。

    窗外雪花一片片飘下，昏沉沉的天空中，北风呼号。

    冬日的傍晚，天黑的格外的早，很快天色就暗了下来。

    李灵凤本来正在幻想着，自己和陈寿坐在花丛修竹精舍小亭之间，可爱的孩子就在他们膝上撒娇、身边跑跳。

    此时却突然想到，也是在这么冷的天，自己三四岁的时候，大哥抱着一个小婴儿，笑着对自己说：“凤儿，看见没，这就是我们的妹妹，你以后再也不是最小的了。”

    李灵凤看着丑丑的婴儿，直摇头，不肯承认这是自己妹妹。

    李锦哈哈大笑：“凤儿，你小时候，也是这个模样呢，再过几年，就出落成一个小美人了。”

    周围的大人，都看着自己笑，那是记忆中将军府最快活的一天。

    后来娘亲生完妹妹，身子一天天病怏怏的，没过几年就去了，大哥和二哥都忙得很，偌大的将军府，除了下人就只有自己和小妹。

    小时候，妹妹最喜欢粘着自己，但是那时候自己却嫌她碍事，而且她力气大，时常捉疼自己，所以经常不带她玩。

    一眨眼，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么？

    两行清泪划过，李灵凤抚着肚子，心中默默想着，若是小妹不愿意，我和我的孩儿一辈子也不进陈府就是了。

    《极品佞臣》来源：


------------

第一百六十三章 赌徒李欣

    深冬之际，雪舞江山。

    在大齐河东路太原府的小巷中，一小酒肆内烧的暖暖的，正上满了客人，一边吃酒一边谈天说地。

    河东多煤，自从唐末有能人改革了焦油提取，让煤炭走进了千家万户，白居易诗里说的烧木炭贩卖的卖炭翁就几乎绝迹了。

    尤其是河东的煤矿，遍地都是，这也是河东世家林立的原因之一，他们家里有矿。

    此刻在太原府城当中，已经没有了上个月骚乱的痕迹。城中百姓，仍然如常过着日子。从边地逃难而来的人等，也都投亲靠友的安置下来。

    纵然没有亲友，阳曲县也张罗了不少庵观寺院，将难民收容下来，每日计口发放柴米酱醋，还有一口每日几文的豆菜钱。

    李欣早就把战线推过了太原，在蒋家的腹心之地，龙门山来回袭扰，打断了蒋褚才的筋骨，摧毁了几乎所有重要堡寨，让蒋家百十年来的努力付诸东流。

    世事无绝对，打胜仗本来是好事，却意外地造成了更严重的后果。

    蒋褚才眼看再无机会崛起，破罐子破摔，彻底倒向了蒙古一边。

    合不勒一提起李欣来，就恨的牙根痒痒，这次抓住机会，把手下的军汉，从冰天雪地，暴风雪不断的草原，派驻到河东来。

    他本来在大同府吃瘪，眼看南下无望，已经决心改变战略，先取契丹的。

    如此一来，河东洞开，直如天降馅饼? 合不勒马上重新修好契丹。

    契丹君臣长舒一口气的同时? 没有想到什么唇亡齿寒，只顾弹冠相庆? 实指望把蒙古人这股祸水南引? 让他们去祸害汉人，别来攻打契丹。

    蒙古人进了河东? 可不管是蒋家的顺民，还是大齐的百姓? 先是放开手脚劫掠了一番。

    于是无数的难民? 从边关甚至云内等地，逃到太原。

    这成千上万的难民，附廓搭起了帐幕，掏出了地窝子。难民们依附而居? 每日由太原府发放粮米烧柴石炭。

    他们有的是被蒙古人害的家破人亡? 有的是被白莲教闹的无家可归，太原府不得已求助于朝廷，陈寿趁机派人进驻太原，由他派来的兵马，管理赈济这些难民。

    临近新年? 太原府的百姓，都在看着朝廷的举措。

    坦白来说? 他们已经很满意了，如今的朝廷比前几年? 有担当多了。

    朝廷做的事多了，公信力就会上升? 酒肆内很少有表达对朝廷不满的。

    倒是龙门山蒋家? 因为勾结蒙古和白莲教? 已经成为众矢之的，十个桌上，倒有九个是骂他们的。

    其中一个客人，脸上有一道伤疤，低着头饮酒，桌上就他自己，却点了不少的菜肴。

    他的眼神阴鸷，捏了一块熟肉塞到嘴里，边嚼边暗想道，上次在汴梁折了所有弟兄，白莲教肯定容不得自己，官府又结怨太深，眼下无路可投，不如去投奔蒙古人。

    眼看这大齐江山不保，若是来日蒙古人崛起，自己也能混出个名堂来。

    原来他就是当日高欢抓捕苏荔时候，逃走的方旭，他为了自己脱身，不惜故意害死同伙几十个人，甚至包括教中重要人物苏荔。

    当日逃出来以后，没想到辗转来到河东，这样的人动辄作奸犯科，就怕到了安宁的地方，最喜欢这种乱世。

    乱世之中，官府无暇顾及普通罪犯，他们的罪恶，很容易不被追究，甚至有可能让他们飞黄腾达。

    ---

    开封，汴梁。

    一间小院，显得和其他院子格格不入，两边都上了锁。

    院内的房中，外面北风呼天喊地，屋内却被两盆炭火烘烤的十分暖和。

    陈寿坐在一张厚绒的椅子上，在他脚下地毯上，仰着一个成熟风韵女人的俏脸，这妇人鬓角有些微乱，红润的鹅蛋脸珠圆玉润，放在外界也是一个美人。

    她双眼被一块红布蒙住，嘴里咬着一根鞭子，脖子上系着一个皮套，被拴在陈寿的椅子上。脖子里一根红绳，系着肚兜，下身穿着一个亵裤，舍此之外什么也没穿。

    身上薄衫有被抽打的痕迹，看上去下手不是很重，妇人不敢吱声，温驯地跪在陈寿脚下。

    突然，臀上被掐拧了一把，苏荔皱了皱眉，没有叫出来，而是马上双手触地，趴在地毯上。

    紧接着，陈寿就把脚搁在她的后背，看着手里的情报。

    这情报不是关于白莲教的，而是李欣传来的，他已经把苏荔知道的东西都诈了出来，才知道白莲教组织越到上层越严密，苏荔知道的也极其有限。

    现在还把她关在后院，纯属有时候调教的瘾头上来了，不舍得对自己的姬妾下手，去苏荔那过过瘾。本来以为自己骨头很硬的苏荔，终于是见识到了什么叫狠人，被陈寿收拾的一看见他就怕，比狗还乖。

    李欣很难得直接给自己写信，内容也没有让自己失望，简直就是石破天惊。

    他竟然想要朝廷组织兵马，从河东、应州、朔州、西凉兵分四路，杀入草原，把合不勒彻底歼灭。

    李欣的信洋洋洒洒，近十万字，把蒙古汗国如今的处境和制度分析了一遍。

    可以看得出来，他是下了大功夫的，非但掌握了很多蒙古的情报，甚至把几个重要的蒙古将领，全部单独拿出来分析了一遍，包括他们的性格、战绩、以前的部落，对合不勒有多少忠心。

    蒙古刚刚被合不勒用武力统一，很多部族其实是摄于他的兵马势力，不得不屈从合不勒。

    李欣没有想着如何防守，而是要一劳永逸地解决蒙古问题，陈寿觉得十分不妥。

    首先，他可以肯定，李欣不是完全从军事角度考虑的。

    他是看到如今的大齐风雨飘摇，想要用一场举国之力的战争，重塑大家对朝廷的敬畏，对赵齐的忠贞、转移大齐日益积攒马上要爆发的矛盾。

    若是从纯粹的军事角度来考虑，这个时候出兵，并不合适。

    因为大齐正是衰弱的时候，而蒙古如日中天。

    自己对赵齐没有丝毫的感情，根本不愿意，让手下的儿郎去为这个垂垂暮年的王朝抛头颅洒热血。

    按照李欣的想法，真的冒险在这个时候，北击蒙古，乃是拯救大齐王朝的最后一招。

    若是侥幸能赢，那也是付出巨大的牺牲，换来的就是各个势力之间的妥协和合作，大家再次需要一个强势的皇权来调停各方矛盾。

    那时候，赵齐皇室只要有人能把握住机会，肯定可以慢慢回到权力的中心。

    这一招棋，每一步都十分艰难，亏得李欣能想出来。

    若是自己真的陪他玩，估计打赢了也是心力交瘁，中原物力人力也要消耗个七七八八。

    说白了，李欣和他哥哥不一样，他忠君但是并不爱民。为了大齐，他能想出这种主意来，放弃边关险要不守，让大齐军民去草原和蒙古人搏命，都不愿意在大同防守蒙古。

    “不知所谓！”陈寿沉声道。

    骂完之后，陈寿把这封几十页的长信，好生收好。

    上面关于蒙古和边关的情报，将来肯定要用的，等自己把中原经营好了，迟早要和蒙古人一战。

    到时候，以中原鼎盛得国力，对抗蒙古，方是万全之策。

    赌国运，那是走投无路的人才干的事...


------------

第一百六十四章 偶遇

    “简直是丧心病狂！”

    水榭内，黄真拿着李欣的手信，气极反笑。

    河东出身的袁显年更是冷笑连连，“若是听了这厮的话，别的不说，河东百年之内也休想恢复过来。整个边关将成为一片焦土，百姓能有几家几户挺过去，尚未可知。”

    “这还是在侥幸打赢的情况下，若是输了，恐怕我们都要遗臭万年了。”

    刘志英晃了晃手里的地图，笑道：“至少李欣在这件事上，还是有贡献的，我们有了这份地图，河东云内万一开战，也不至于太被动。”

    “这是他的投名状，希望让我们支持他，不过这件事绝无可能。昔年大汉王朝，文景两代皇帝励精图治，休养生息，积攒国力。武帝才能北击匈奴，开疆拓土，解决边患。如今我们大齐有什么资格，自从太祖伐唐，不幸驾崩，大齐就一直在走下坡路。现在想来，国力最鼎盛的时候，竟然就是建国时候，殊为可笑。”陈寿完全不顾自己的这番话多么大逆不道，继续说道：“北击蒙古不是不可以，但是必须在国力强盛时候，否则就是自寻死路。”

    李欣未必不知道这个结果，他只是做一个尝试，一个大胆的尝试。

    如今掌握着彤廷的，是他不怎么喜欢的陈寿，还有他同意，这个疯狂的计划才能实施。

    虽然看上去千难万险，但是李欣愿意一试，他觉得自己能胜任这个统帅之位。

    事成之后，只要陛下能亲政，他功成身退又何妨。

    不过李欣同样清楚，陈寿是一个什么人，你要让他同意，必须有足够有诱惑的筹码，自己什么也拿不出来。

    在李欣看来，陈寿所图，不过是他一个人的权势而已，如今很少有人能够给他更多了。

    这些人的博弈，放到棋盘上，结果就是河东的局势越发的糜烂，蒙古人的加入，白莲的猖獗，让河东这片广袤的土地上，越来越混乱。

    蒙古人的加入，让大冬天也不消停，其他地方却因为寒冷，日渐安稳下来。

    这个时候，从南唐运抵的第一批货物已经到港，大海是不结冰的，这让陈寿倍感振奋。

    “从大唐运抵的物资，我准备就地安排，让河间和山东青州府、登州府，发展出我们的势力来。”

    在兵部尚书上待了两年的刘志英颔首道：“大乱之后，虽然有很多我们不愿意看到的景象，比如说百姓流离失所，但是竖旗募兵就变得简单多了。”

    “那就在登州府、青州府、济州府、河间府募兵。”陈寿手下，有很多西凉来的老将，他们本来是随着李灵越嫁过来，到繁华的汴梁养老来了。

    这些人募兵、征兵、练兵、带兵都很有自己的一套，是身经百战，千锤百炼出来的本事，好钢用在刀刃上，让他们在府上干侍卫的活，纯属暴殄天物。

    有将、有钱、有粮、有兵源，陈寿唯一担心的，就是这些人日后的归属，他们会不会完全忠于自己。

    “我需要一个大将，在东边总揽全局。”

    刘志英眉头一皱，说道：“张正元不是在青州么？”

    “是不是...太年轻了一点。”陈寿有些担心，这小子年纪太小了。

    “自古英雄出少年，年轻人有魄力，敢决断，守成或许不如我们这些老东西，但是开拓还是要看他们的。武帝兵分六路北击蒙古，多有老将，最终建功立业的还是卫青和冠军侯。”黄真点了点头，笑道：“何况年纪大了，经历的也多了，人情错综，心思就杂了。张正元背后只有延庆观，那是忠勇侯您的后花园呐。”

    陈寿马上拍板，说道：“好，就让张正元主管东路四府。”

    ---

    大相国寺，人潮似海。

    临近年关，开封府近来虽然多有大事，却没有动及民间，陈寿管理之下，官员们瑟瑟发抖，百姓的赋税却有降低。

    百姓手里有了余钱，过年时候就不会愿意太寒酸，大相国寺下的庙会，前来置办年货的人很多。

    过了这一回，估计生意人家也都要闭门过节了，要等到来年才会重新开张。

    大相国寺也开门迎香客，这儿本来就香火鼎盛，壮观的寺庙建筑群，从山下看去一望无际。

    黄色的墙面有两层房屋一般高，大门比宫门还气派，几个知客僧白白胖胖，十分喜庆，站在门口洋溢着标准的笑脸。

    陈寿与李灵越，漫步在热闹的集市，撇开一屋子烦心事，携美同游心情大好。心情极佳的他好像没有注意到李灵越还是有点不高兴的俏脸，自顾自讲解起来，诉说这庙会的诸多乐趣。

    慢慢的，李灵越被他逗得杏眸微睁，不一会就满脸笑意，主动揽着陈寿的胳膊。

    大相国寺如此热闹，两个人逛了一会，饶是没有什么想买的，都各自攥着一把小玩意。有糖人、泥人、小梳子、木娃娃...

    本来兴致勃勃的陈寿，累的腰酸腿疼，直呼太累。反倒是原本意兴阑珊的李灵越，这会来了精神，左看看右瞧瞧，什么都想买，什么都想试试。

    陈寿实在熬不过了，便带着她来到庙会后面的一条小巷。

    巷里错落的檐荫下有个小午市，此时和大相国寺前正好相反，往来稀疏，连摆摊的都意兴阑珊，倚柱打盹儿。

    “来这做什么？”李灵越还没逛够，不解地问道。

    “这儿有这儿的好处，我们先吃杯茶，不然我实在走不动了。”

    李灵越有些不好意思，在一个小摊位前坐下，桌子上摆着一个碗，李灵越看了一眼，上面有些坑坑洼洼，还不知道多少人用过。

    “我才不要在这喝茶。”

    陈寿刚刚休息了一会，腿还有些酸，仰着头装死狗，一副打死我也不起来的样子。

    几个便衣侍卫，在一旁乱逛，警惕地看着四周。

    李灵越抽了几个小玩意，笑道：“你看这个像不像你？”

    陈寿一看，她手里握着一个癞皮狗模样的小木偶，没好气地说道：“你怎么说我也不起来啦。”

    李灵越撇了撇小嘴儿，娇媚地横了他一眼，“你可是赔罪来的，怎么还叫苦叫累的，你跟李灵凤...做那种事时候，怎么不嫌累。”

    陈寿不禁把肩膀一塌，腰杆儿一弯，讪笑道：“这能一样么。”

    说话之间，忽见一大一小两条身影从前头巷子转了过来，相偕踏入小巷，大的婀娜白皙，小的娇俏可爱。

    “我再不陪你出来了，太累人了。”

    声音有些耳熟，陈寿抬头一看，来人貂裘细裹、长发垂曳，纤细的身子曲线玲珑，不正是自己的姘头武太妃。

    在她身边，一个身段极是苗条，貂尾中露出半截粉颈，但是胸前却有着和脑袋一样大小的鼓起，正是小公主赵金奴。

    陈寿当即站起身来。

    “好啊你！有美女你就不累了？”李灵越皱着鼻子，杏眼圆瞪小声嗔道。

    “别胡说，这是太妃娘娘和公主殿下。”陈寿拽着她的手，主动迎了上来。

    李灵越哦了一声，这才释怀，跟着陈寿上前，夫妻俩微微一拜：“见过两位殿下。”

    武妃好奇地打量着李灵越，笑道：“这就是忠勇侯夫人，西凉的将门虎女么？”

    “正是。”陈寿嘿嘿笑道。

    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武妃了，当着这么多人，也不敢挤眉弄眼，只是拿眼神勾她。

    武妃见他这副模样，心里一荡，又有些好气，又有些好笑，还有一些激动。

    李灵越也大大方方地说道：“两位殿下，也微服来逛庙会么？”

    “逛到一半就不走了，好生没趣...”赵金奴小声嘀咕道。

    李灵越连连点头：“就是。”

    “太妃...”

    武妃眸波盈盈一横，笑道：“今日在外，就不用守那些规矩了，咱们就以朋友相称便是。”

    李灵越和赵金奴坐在一块，见这个小公主没有一点公主的架子，十分活泼可爱，而且很健谈。她的身材娇小，但纤腕、细腿都有着完美协调的比例，就是胸前有些突兀，先入为主地十分喜欢这个小公主。

    “这些泥人是从哪买的？”赵金奴看到陈寿手里的泥人，双眼放亮地问道。

    “就在前面。”

    “咦，这个泥人和姐姐长得好像。”

    一声姐姐，让李灵越看她更亲切了，笑着说道：“那个捏泥人的小师傅，可以照着人的模样来捏呢。”

    “我也要去！”赵金奴对着武妃说道。

    武妃连连摆手，吓得不轻，俏脸发白说道：“我可不去了。”

    “咱们俩去！”李灵越拽起她的手，笑着说道。

    两个精力旺盛的少女一拍即合，携手出了小巷，留下陈寿和武妃在。

    “我的娘娘，怎么说走就走了，也不知会一声。”陈寿马上涎着脸说道。

    武妃冷哼一声，道：“你自己心里清楚。”

    陈寿知道，她发现了怀善公主的事，赶紧哄道：“我知道什么，你走了之后，我伤心了好几天。避暑宫没有你不行，还是赶紧回来吧。”

    武妃心里甜丝丝的，却故意板着俏脸，扭头轻啐：“呸！口甜舌滑，没半句正经！你府上成堆的侍妾，还刚娶了这么动人的娇妻，一个比一个俏，你能想起我来？”

    不知怎地，武妃老是觉得他眼神暧昧，似笑非笑的乜着自己。

    “我们有日子没见了，嘿嘿，你想我没？”陈寿不要脸地问道。

    “没有。”武妃轻描淡写地说道，一边还翘着小腿，看起来也是累的不轻。

    本来已经累的走不动路的陈寿，突然好似有了无穷的精力一样，双眼囧囧地说道：“那我可不信了，我在这儿坐着，都能听到你心里的声音，一个劲叫我名字呢。”

    “那您可多虑了。”武妃也笑起来，小腿似乎没那么僵直了。

    陈寿突然握住武妃的纤手，笑道：“你这狠心的不想我，我却没一日不想你呢，今夜我去找你好不好。”

    武妃羞窘之态，脸泛朝霞，却得意地说道：“有能耐在这儿啊，回家我可就把你忘了，一天见这么多人，谁想的你这个小贼呢。”

    陈寿威胁道：“你是以为我不敢呐？”

    武妃抬起头，红着脸蛋看着他，风情无限地摇了摇头，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你...就...是...不...敢。”

    她也很久没见陈寿了，说没想过是骗人的，不过她还是恼陈寿和怀善有染，没有把她当回事。毕竟怀善从辈分上，还得叫自己一声母妃呢。气不过的武妃，干脆回了娘家，和姬萝小公主在一块，也不算太寂寞。

    陈寿腾地一下站起身来，一把将武妃扛在肩上，手按住屁股后者吓得花容失色。

    “你要疯啊，这是大街！”武妃粉拳捶在陈寿肩膀，小腿乱踢起来。

    周围摆摊的都吓傻了，马上有几十个侍卫进来，李三妞大声呵斥道：“都低下头，别乱看。”

    陈寿扛着武妃，一脚踢开山下相国寺的一个小禅房，里面只有一个蒲团，地上放着木鱼。

    守山门的小和尚，许是贪玩去庙会了，陈寿暗叫一声正好，免得赶人了。

    几个侍卫远远把守，陈寿用脚后跟，把们关了，武妃这时候还惊魂未定，捶着他骂道：“你要作甚！”

    陈寿把她按在笑眯眯的弥勒像前，武妃面红耳赤，被迫弯腰翘臀，陈寿轻车熟路掀起裙摆...

    ......

    ---

    “我和南唐有些买卖，你要是愿意，就拿点钱参与进来，到时候分一杯羹怎么样？”

    陈寿看着对面的武妃，胸膛还在剧烈起伏，双颊如涂胭脂，张着小嘴儿不住娇喘，双眼中一片水雾迷蒙。

    武妃脸色红润，心虚之下觉得四周的佛像都是奇怪的目光，“你有这么好心？”

    “对你我哪有坏心。”陈寿叫屈道：“这可不是一般赚钱，你要是不缺就算了。”

    “要！为什么不要！不能白白让你占了便宜。”

    两个人还在聊着，外面张和敲门轻咳一声，道：“夫人已经往回走了，还有一会就过来了！”

    陈寿赶紧揽住武妃的脖子亲了一口，说道：“就这么说定了，你随时让人来我府上记账。”

    说完推开门，走到胡同口。

    不一会李灵越果然和赵金奴并肩携手走了过来，小公主疑惑地问道：“武...姐姐呢？”

    “啊，哈哈，她见那边有个弥勒佛，非要进去拜一拜，喏，就是那个。公主殿下，没什么事的话，我们夫妻先走了。”

    赵金奴点了点头，眉毛笑成一道弯月，“越儿姐姐有空来找我玩呐。”

    李灵越还没说话，陈寿就说道：“也欢迎殿下到我们府上做客。”

    赵金奴笑着答应下来，走到禅房外，推门进去。

    只见武妃正虔诚地跪在蒲团上，对着弥勒佛口中诵经。

    “大雄宝殿不去，怎地在这拜起小佛来了？”

    武贵妃脸一红，嗔道：“在佛像面前，说什么大小！”


------------

第一百六十五章 熙元元年

    大雪初晴，银装素裹。

    满城的炮竹声中，开封府迎来了新皇登基之后的第一个新年，空气中都弥漫着喜庆的味道。

    街道上的人又多了起来，人人见面作揖，喜气洋洋。

    小孩子骑在大人的肩膀上，还有三五成群在雪地里打滚的，被父母抓住也不打了，不然预示着一年都要挨揍。

    一辆马车吱吱悠悠，车内陈寿呵欠连连，李灵越见他这幅样子，想起昨晚两个人的癫狂，咬着唇脸色红扑扑的，有些不好意思。干脆一把将他揽在怀里，说道：“睡一会吧，到了我再叫醒你。”

    陈寿点了点头，直接躺在车内的椅子上，枕着李灵越的大腿，不一会就发出轻微的鼾声。

    马车到了皇宫，层层宫门次第而开，都认得陈寿的车驾。

    很快，窗外张和低声道：“大人，夫人，咱们到了。”

    李灵越轻轻一推，陈寿迷迷糊糊睁开眼，道：“到了？”

    旁边的薛韶给他系上一个披风，陈寿和李灵越掀开帘子下车，薛韶从车窗，偷偷看向外面。高高的宫墙下，看着墙外偶尔探出的一角飞檐，在湛蓝的天空下仿佛天上宫阙偶现峥嵘。

    这就是皇宫么...果然气派，不知道是建筑还是这儿特殊的地位，薛韶总觉得给人一种威压感，让人有些感叹自己的渺小。

    陈寿带着李灵越，跨进内侍省，薛韶赶紧跟上，手里提着一个礼盒。

    进到里面，两个小内侍迎了上来，笑脸抱拳道：“给侯爷、夫人请安。”

    陈寿点了点头，问道：“大家新年安康，我干爹呢？”

    “在里面呢，知道侯爷要来，早早就等着了。”

    陈寿回头和李灵越一笑，携手进来，这间小屋十分整洁? 地上摆着一张八仙桌? 四个椅子。

    苗德坐在一个蒲团上，裹着一身黑色的狐裘? 是陈寿今年送给他的? 看见他们进来，苗德笑吟吟地就要站起来。

    陈寿赶紧上前? 按住他，这才抱拳道：“干爹? 寿儿给您拜年了。”

    李灵越站在他身后? 笑着拜了拜，甜甜地叫了一声义父。

    苗德更是欢喜的没数了，忙不迭道：“好好好，快坐下? 快坐下。”苗德满头白发? 他本身年纪已经很大了，去年折了三个生死弟兄，更是憔悴了不少。

    “小卓子，快把昨儿个御膳房送来的蜜饯端来。”

    陈寿笑道：“干爹看上去气色不错。”

    “不行喽，早晚跟着那三个死了的鬼一起去? 昨儿个我还梦到岳祥了，还是那副贱样? 嘿嘿。”

    陈寿在椅子上坐了，笑道：“我让刘神医给干爹号脉? 他回去直说干爹身体不错，我看还能再活一百岁。”说完一伸手? 道：“拿上来。”

    站在椅子后面的薛韶缓步上前? 把手里的礼盒放在桌上? 解开丝带露出一个锦盒来。

    “干爹，这是绍兴的乌干菜，我让人从南唐买回来的。”

    苗德大喜，他是南边的人，小时候因为家中犯了事，逃过江来。

    “难为你有这份心。”苗德让手下的小内侍，赶紧收起来。

    房中有些不透气，陈寿坐不住，负着双手，在室中慢慢地徘徊了一阵，突然站住脚步，回身问道：“干爹，陛下近况如何？”

    “你有多久没见他了？”

    陈寿呵呵一笑，说道：“他见了我不自在，便鲜有去面圣。”

    苗德笑了笑，说道：“那你莫管了，干爹在宫里呆了几十年，伺候了几代天子了，这些事啊再简单不过，干爹一定会帮你照看好陛下，出不了任何的纰漏。”

    陈寿走到窗户前，推开窗子，呼吸着新鲜空气，看着远处的宫墙飞檐，笑道：“那就有劳干爹了。”

    “留在这儿吃饭么？”

    “不了，还要去一趟避暑宫。”

    苗德笑道：“那也好，咱家老了，牙口不好，吃的东西太软，你们吃不惯。”

    苗德站起身来，将他们送了出去，临行前跟李灵越说道：“快些给寿哥儿生个大胖小子。”

    “好嘞！”李灵越脆生生地回道。

    “多好的女娃啊。”看着落落大方，笑脸盈盈的李灵越，苗德也哈哈大笑。

    上了马车，陈寿有些不好意思，看着李灵越道：“你真要去啊？”

    “怎么不去，再怎么说，那也是我姐姐。”

    陈寿讪笑道：“去是可以，你回去之后拈酸吃醋，可不能把火撒到我身上啊。”

    李灵越冷哼一声转过头去，显然是早就有这个打算，被陈寿说了出来。

    陈寿看了一眼旁边的薛韶，后者报以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我就知道...唉，张和，去避暑宫！”陈寿无奈地大声喊道，小心翼翼地发泄自己的不满。

    避暑宫内，李灵凤躺在软塌上，此时已经圆滚滚的，孕味十足。

    知琴在旁边，纤纤十指轻轻拨弄着琴弦，弹奏一些舒缓的曲子。

    门帘掀开，小丫鬟团儿走了进来，说道：“大小姐，二小姐和侯爷来了。”

    李灵凤眼睛一下子睁开，心中十分紧张，“一起来的？”

    “是啊，都到了宫门处了，侯爷遣了他的侍卫来提前通报一声。”

    李灵凤赶紧坐直了身子，说道：“给我取个衣服来。”

    她坐到梳妆台前，拿起一张染唇的红纸，压了压嘴唇。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李灵凤突然又把嘴唇抹洗干净，头也不梳了，躺在榻上一动不动。

    “大小姐？”知棋捧着拿来的衣服，奇怪地问道：“不更衣了么？”

    李灵凤盖上一个薄薄的被子，说道：“不穿了，一会我们说话的时候，你就无意中透个风，说我几天起不来，下不了床了。”

    知棋点了点头，眼珠一转，笑道：“大小姐真是聪颖，婢子服了。”

    李灵凤保养合宜，又有陈寿不断让刘神医来看，身子好的不得了，每天都要出去散步。知棋当然知道，一下子就明白主子的心思，情不自禁地笑出声来。

    “好你个小蹄子，连你也敢取笑我。”

    正说着呢，外面传来一声咳嗦，一听就知道是陈寿来了。

    李灵凤赶紧把眼一闭，假寐起来。


------------

第一百六十六章 辞旧迎新

    避暑宫，李灵凤的寝宫。

    院子里雪扫的十分干净，青石板地面露在外面，没有冰层，陈寿暗暗点头，这时候李灵凤可不能跌一跤。

    细细看去，院子里有“庭燎”的灰迹，门两侧还挂了鲜红的桃符，门上还贴了一幅春联：“三阳始布、四序初开”。

    一看就是李灵凤的笔迹，秀美飒气，形神具备。

    这一屋子人，昨夜除夕还庆祝了一番，但是没有自己，应该会很落寞吧。

    想到这儿，陈寿心里颇为不是滋味，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把她们接到家中团圆。

    宽敞的轩厅，阳光斜照。

    清漆原色、纹理清楚的地板泛出温暖的淡黄色光泽。屏风前李灵越脸上带着轻松的笑容，随着姐妹俩的低语，时而会传出一阵轻松的笑声。

    陈寿陶醉在其中，心中暗道，好一个姐妹情深，这一切要是真的，那该多好。

    可惜，他一眼就知道这纯属表面功夫，心里一个个还不知道在想什么呢。

    尤其是李灵凤，躺在床上，一副病恹恹憔悴地起不来的样子，和前几天可不是一个状态。

    他在椅子上，坐立难安，知棋端着一杯茶来，弯腰时候低声笑道：“怎么了，我的爷，座位上有钉子，刺着您的屁股了？”

    陈寿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知棋轻笑着躲开了，走到门口还回头对着陈寿做了个鬼脸。

    这些贴身丫鬟，自小跟着主子一起长大，主仆在一起的时间，比父母亲人都要长。

    她们也是真心实意，为了李灵凤好的? 自然对陈寿就都有一丝的不满意。

    当然? 各自的丫鬟为各自的主子抱不平，她们几个还只有一丝不满? 知画的情绪可就大了? 见了陈寿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

    李灵越好奇地看着姐姐的肚子? 心中就是提不起一丝的恨意来，只有一些气愤此时也都不见了。

    她在看见旁边的小衣服什么的? 更是眼睛都拔不出来了? 觉得小小的怎么看怎么可爱。

    李灵凤见妹妹清瘦了一些，心中愧疚，握着她的手问道：“前些日子你们回去凉州，爹爹可还好？”

    “老了许多呢。”李灵越不满地说道：“还不都是二哥闹得。”

    一句话让姐妹俩找到了共同的敌人? 你一言我一语地表达着对李欣的不满? 气氛慢慢好了起来。

    陈寿竖起耳朵，在屏风外面，一字不落地听得起劲，心中暗道：李欣啊李欣，你可真是我的福星啊...

    屏风后面? 到底是个什么世界，陈寿只敢在外面冥想? 一步也不敢踏进去。

    终于，过了一会? 李灵越从里面出来，嘱咐道：“姐姐好生修养? 我过几天再来看你。”

    “知琴? 送一下二小姐。”

    陈寿站起身来? 有些手足无措，李灵越一转过头来，脸上的笑意一下子就消失了，问道：“你不进去看看？”

    “合适么？”

    “那可是你的孩子。”李灵越到底还是心疼姐姐，低声道：“早点出来，我们在车里等你。”

    陈寿干笑两声，赶紧进去，外面李灵越一挥手，带着薛韶到了外面。

    陈寿把两个人的事坦白了，李灵凤怎么看他怎么顺眼，向他微微一笑，柔声道：“你来啦。”

    “在外面坐半天了。”陈寿悻悻地说道。

    李灵凤看了一眼陈寿的黑眼圈，调笑道：“看来侯爷昨晚守夜没偷奸耍滑，连眼眶都熬黑了。”

    陈寿轻轻揽过她的香肩，叹息道：“再过一个月，咱们的孩儿就出生了，这段时间可辛苦你了。”

    “女人不都得走这一步么，有什么辛苦的。”

    李灵凤现在是怎么看陈寿怎么喜欢，觉得他是真心为了自己想要有所担当，自然也就不再为难他，推着他说道：“快出去吧，别让越儿等久了。”

    陈寿在她额头亲了一口，起身走到屏风处，又回头叮嘱几句，这才出去。

    李灵凤望着他的背影，眼神中柔情万种，两颊梨涡露出，满脸憔悴都不见了。

    马车缓缓驶入汴梁，来时人还不算多，这个时候大街上已经满满的人了。

    陈寿来到郊外，自己下了马车，提着一个食盒，让李灵越和薛韶在车上等着。

    张和等人陪着他走了一会，眼前是一座汗白玉围栏的小亭，里面是曹广亮和魏宁的坟茔。

    陈寿往坟上填了几捧新土，又打开食盒，把几样寒食、几碟干食一一摆在碑前，最后又把携来的金银锞子和纸钱点燃，火光骤起，暗红的灰烬伴着点点火光，飘在空中。

    “走吧。”陈寿拍了拍身上的雪和泥土，对着墓碑深深一拜。

    拜祭了两个葬在京城的干爹，陈寿又想起岳祥来，据说他还有后人，已经和陈福相认了。

    有空一定要去河间一趟，陈寿一边走一边想到，走出城郊，来来往往的行人俱都穿着新衣，一脸喜气洋洋。

    “在我治下，京畿一带气象，远迈从前。”陈寿对身边的人说道。

    李灵越白了他一眼，但是嘴角却抿着笑意，薛韶更是一脸的崇拜。

    回到府上，一大群人都在等着他，绿儿簇拥着他坐到上首。

    先是一群侍妾，在李灵越的带领下一个个进来，给陈寿福礼拜贺。

    李灵越自己拜完，就在陈寿跟前的座位落座，然后和陈寿一起，接受绿儿、红儿。袁心玥、袁心珠、唐婉莹、李香琳六个妾室的拜贺。

    这是中原的规矩，家主的地位是很高的，陈寿以前不怎么在意，但是毕竟是祖宗传下来规矩，他也只好笑盈盈地受了。

    侍妾们拜完之后，轮到家奴丫环婆子们给主人、主母叩头拜年，知画、薛韶、桃儿、柳儿...乌泱泱站了好几排，轮流进来拜年。甚至连苏荔也有一身新衣服，怯生生站在最后面，给陈寿磕头拜年。

    绿儿早就让人准备了一筐红包，筐子上也缠了红绫，就放在陈寿身边，陈寿把一封封红包送出去，人人兴高采烈，温馨和睦。

    一个宅子，主母的强势与否，很大程度上决定了内院是否和谐。

    李灵越虽然不如她姐姐那么有心眼，但是好在足够强势，威风的很，甚至一度盖过陈寿，她的性子管理起后宅来事半功倍，所有侍妾都服服帖帖的，不敢整幺蛾子。

    陈寿执政的第一个年头，就在欢声笑语中过去了。


------------

第一百六十七章 夫人贤良

    新年伊始，按照祖制，在京城的官员，要给皇帝拜年。

    汴梁的官员精简过几次，但还是不下千人，好在这套规章礼仪大家都熟稔了，倒也忙而不乱。

    黄真如今越来越有宰相气度，在他的指挥下，很快大家便按文臣武将、皇亲勋贵的队伍站好。同一队列再按官职爵位的高低排列，显得有条不紊。

    大庆殿前，大家互相见面，自然也要互相问候一番，是以队伍里乱烘烘的，平时督管甚严的观风御史这时也不再板着臭脸，而是和大家一样笑容可掬，见到了熟人、朋友也会上前招呼拜年。

    吉时一到，太监高唱一句，左相黄真率领百官入宫，熙元帝赵材已端坐正殿接受朝拜。在京官员人数太多，平时不上朝的也都来了，大家就轮流上殿，拜贺皇帝，由宰相向皇帝宣读晦涩拗口、字字生僻的贺年骈文，紧接着内臣替皇帝作答致谢。

    然而陈寿并不在其中，有不少的官员左顾右盼，没有发现忠勇侯的身影，颇为诧异。

    也有人早就预料到了，所以不怎么奇怪，忠勇侯深居浅出，每日里除了去道观上香，并不怎么出现在衙署了。人不在名声在，当年他嚣张跋扈的往事，至今还是百姓们津津乐道的话题。

    等到官员们拜完了年，还有外地府官藩属送来的贺文朝表，由地方官派来的代表当众宣讲，就连蒋褚才都派人来了，只不过没有让他们进来，并且呵斥蒋褚才为乱臣贼子，让他早日悔悟。

    这一通折腾至午方休，官员们早上即便吃的很饱，这时也饥肠辘辘了。

    好在这时朝拜终于结束，皇帝宣布召开宫宴，不够资格的小官参拜完皇帝就退出宫城了，只有高级文武官员才参加宴会。因为宫宴设在景泰殿，大家又一窝蜂地转向景泰殿。

    赵材笑吟吟地看着众臣，这是他难得的见到这么多官员，很多人也轮流上前，单独为皇帝表贺。

    南唐、契丹、高丽、东瀛的使者也都参加了朝拜，其他人还好，南唐的使者可算是第一次来，近年来大江两岸的走动越来越频繁。

    实际掌握大唐命脉的豪门，希望打开北齐这个大市场，如今两淮和陈寿已经明目张胆地开海、开商，南唐有无数的粮米、丝绸、茶叶、甚至名家书画...

    这些都是北齐紧缺的，而且要命的是，人家南唐有大理，连战马都不缺。再加上海运方便，比丝绸之路还快捷，是当之无愧的举世第一繁华地。

    南唐的条件可以说是得天独厚，发达的航海技术，让他们的商船驰骋在印度、南洋，甚至到了西亚的大食人地盘。

    可惜他们的骑兵和步兵，远没有水师的厉害，武将们也根本不敢大齐开战。

    唐使者给赵材送上了许多精美的礼品，让赵材啧啧称奇，一国帝皇见识还不如南唐的豪门公子，也让唐使者暗自哂笑。

    ---

    陈府内，一个前来拜年的官员都没有，因为陈寿已经提前通知到了，今天必须都在宫中伴驾。

    他自己给足了皇帝面子的同时，又可以安享阖家欢聚的快乐。

    陈寿的卧房内，陈寿斜躺在春榻上，翘着腿。在他左边的椅子上，坐着李灵越，身后是红儿正在为自家主母捏肩。

    红儿的手法是胜过陈寿的，李灵越舒服地眯着眼，耳朵里听着薛韶的小曲。

    其他人也都坐在椅子上，看着薛韶的表演，只有袁心玥一边听一边做着女红，前些日子才查出来，她也有了身孕。她身上穿的比别人都还单薄，嘴角时不时露出一丝微笑，恬淡静美。

    门帘子被掀开，绿儿风风火火走了进来，她穿着一身白色的小袄，手里拿着一个纸张，眼珠滴溜溜一转，看了一眼陈寿。

    “拿的什么？快来听韶儿唱曲。”陈寿招手道。

    绿儿对着他扬了扬手上的礼单，做了个鬼脸，随即走到李灵越跟前，笑道：“夫人，苏夫人派人送来金锞子、银锞子各二百二十个，金银供器两套、玉盘犀角杯一套、蜀锦二十匹，活鹿两对、活白兔四对、黑兔四对、活锦鸡两对。”

    “苏姐姐有心了。”李灵越笑着拿过礼单，笑吟吟地看着，一副小财迷样。

    陈寿一把夺了过去，看完之后，笑道：“见者有份，每人领几个金饼子，就当本老爷赏了。”

    侍妾们一听，都兴高采烈地起身，就要过来谢恩。

    “想的美，我们府上有自己的规矩。”李灵越轻咳一声，道：“按老规矩来！由我和绿儿来分。”

    本来最高兴的唐婉莹，小脸一垮，陈寿不明所以，问道：“什么规矩？我怎么不知道，谁定的规矩，竟敢越过本大老爷，分明不把我一家之主放在眼里。”

    “是我定的，怎样？”李灵越扬着下巴问道。

    “没事，我就是随便问问。”

    唐婉莹悄悄走到他跟前，趴在陈寿耳朵边，低声道：“你在谁房里多待一天，谁就能多领好多月钱呢，这就是夫人定的规矩。”

    陈寿眼睛一亮，怪不得这几天，自己感觉她们比平日里热情了，一些以前别别扭扭的姿势，也爽快地使了出来，原来是财帛动人心啊。果然不愧是自己的贤内助，这个规矩定的好，陈寿对着李灵越笑了起来。

    他看到身边的唐婉莹，心事重重的样子，低笑着问道：“嘿嘿，小五，你是不是想老爷了？”

    唐婉莹小脸一红，皱着鼻子，委屈巴巴地小声道：“人家钱不够用的，几个姐姐妹妹，用的胭脂都比人家的好。”

    “你放心，我多疼你几天，就都来了。”

    “真的？”唐婉莹半信半疑地说道：“你可要说话算话啊。”

    陈寿在她白嫩的小手上捏了一下，眨眼道：“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门帘子再次被掀开，外面柳儿进来，走到陈寿跟前，低声道：“爷，有一群说是唐国来的使者，要见您呢。”

    陈寿点了点头，自己通知到了大齐的官员，却没有通知这些使臣，他们自然之道如今的汴梁谁说了算，找上门来也在意料之中。

    陈寿拍了拍屁股，站起身来，大声道：“你们继续玩，我去去就来。”


------------

第一百六十八章 宏愿

    “见过忠勇侯。”

    水榭内，两个身穿大唐官服的使臣，见到陈寿进来，弯腰作揖。

    “两位请起。”

    这两个使臣，都是面皮白皙，颌下长髯，身材欣长，标准的南唐士大夫长相。

    在南唐是一个看脸的社会，你要是长相丑陋，就算是再有才华，那也是不能入朝为官的，首先第一步吏部甄选就给你刷下来了。

    “来时我们受钱塘商会和柳相所托，一定要来拜见侯爷，代他们向您拜年贺禧。”

    陈寿哈哈一笑，道：“客气了客气了，咦，贵国宰相，不是张老公相么？”

    “侯爷不知，老公想年事已高，已经告病归乡了。如今我们大唐的宰相，乃是柳乐逸。”

    陈寿点了点头，问道：“莫不是越中诗老柳弘杨？”

    “侯爷也知道柳相的诗名么？”唐使与有荣焉，面带喜色。

    “略有耳闻...”陈寿心道，南唐选宰相是真不看治国才能，这个柳乐逸，人如其名，风流逸事数不胜数，据说在杭州的青楼，能轻易找出三百个他的老相好，被人称作柳三百。

    这老小子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干脆自称柳三百，还在自己的书房，亲自写了一副对联：满城花醉三百朵，一人风流四十年。从此书房改名叫三百堂。

    这老东西要是在大齐，老子就让他去皇家牡丹园种药田，怎么说也得劳动改造一下这个嫖1娼积极分子。

    心中虽然鄙夷，但是陈寿还是笑吟吟地说道：“你们回去之后，也替我转达一下对柳相的谢意，还有就是钱塘商会，大家今年合作的十分愉快，将来的机会只会更大。”

    “有您这句话，我们北渡大齐便不虚此行。”

    显然，唐使是带着任务来的，陈寿心知肚明，但是并不着急，摆手道：“今日乃是新年，大家难得歇息一天，你们安心在此感受一下北国风光，我们过了上元在谈。”

    两人对视一眼，都感到有些错愕，据说这位忠勇侯最是果断，拍板就是一念之间的事，这次怎么也使起拖字诀来了。

    陈寿也有自己的难处，今年河东战事太急，自己已经入不敷出了。

    他需要来年缓一缓，加重商税，好薅那些富得流油的伊si兰胡商的羊毛。

    送走了唐使，陈寿刚想回去，突然脑中灵光一闪，心中暗道好不容易有个理由脱身，还不乘机出去一圈，把那些外宅安慰一番，不然来年闹起来又得头疼。

    “张和，备车，去避暑宫！”

    避暑宫内，很多的宫娥，被准许回家。尤其是家住在汴梁的，都回去和家人团聚了，剩下的都是贴心的丫鬟，陪在主子身边。

    怀善公主的小院内，就显得有些冷清，陈寿进到避暑宫之后，做贼似的问了一圈，知道武贵妃还没回来，心中就安心了不少。

    进到小院，怀善公主正在用膳，见到陈寿进来，满心欢喜，赶紧让人收拾一下。

    陈寿摆手道：“你们吃就是，我在一旁看着。”

    房中暖意盎然，怀善穿的也是分轻薄，白绫绸的小袄、粉绸儿大喇叭裤、绣花的睡鞋，秀发打开披于肩上，显得异常娇媚。

    随便吃了几口，就让丫鬟收拾桌子，端上两碗热茶来。

    洗手漱口之后，怀善才扯扯袄襟走了过来，陈寿拦腰一抱，让她侧身坐到自已腿上，圆润挺翘的雪臀，就算是隔着一层轻软的绫罗也依旧有妙不可言的弹性。

    陈寿低头在雪腮上轻轻一吻道：“今儿个我那府上的女人，都给我拜年贺禧，你是我的姘头，也合该给我敬杯茶才是。”

    怀善俏脸一红，眸波流转，眉眼盈盈，啐道：“美得你不轻，本宫是个什么身份，正儿八经的长公主，当今皇帝的亲姐姐，论礼该你给本宫敬茶才是。”

    她这煞有介事的装起来，还真有一股子天潢贵胄的范，要是一般人早就吓坏了。

    可惜陈寿可不一般，他把托着圆臀的手，一把抓住一块软肉，使劲一拧，道：“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怀善吃痛，捂着屁股站起身来，泪珠儿疼的在眼里打转，脸上却更红了，眼神媚的要滴出水来。

    到底是奸夫淫1妇，陈寿太知道怀善长公主的好处了，一出手就是她喜欢的调调。

    “寿老爷，小怀善给您敬茶，祝老爷喜乐安康，吉祥如意。”怀善公主单膝跪在地毯上，手里拖着茶杯，一副任人欺凌的小女奴模样。

    尤其是声音娇滴滴，甜腻腻的，听的人骨头都酥了。陈寿笑着接过来，只喝了一口，两个人就搂在一快亲嘴。

    ......

    从公主这儿出来，天色已经不早，陈寿到李灵凤那里坐了一会，就下山回府。

    突然，陈寿止住了脚步，站在高处的避暑宫往下看，就是沉浸在欢庆中的汴梁城。

    这座庞大而辉煌的都城一眼望不到尽头，宽阔而平整的街道了无人迹，广场处却是焰光烛天，将夜幕映成绯红的颜色，犹如破晓景象。

    夜幕下，数不清的画舫、道观、寺庙、酒楼全都点起灯火，其数以百十万计，璀璨夺目，使得天上的繁星都为之失色，让人分不清眼前是东京风华汴梁城，还是天上白玉京。

    可以想象的是，今夜万家空巷，无数人在汴梁城中欢庆。他们脸上肯定洋溢着欢笑，和最亲最爱的家人结伴，游玩东京汴梁。

    一众侍卫，见到陈寿停住不动，顺着他的眼光望去，是汴梁的夜景。

    今夜是年初一，自然热闹非凡。

    张和在他身后，叫了一声：“大人？”

    陈寿这才缓过神来，指着下面，说道：“你们看，这是什么？”

    “什么？”

    侍卫们面面相觑，不知道侯爷发现了什么情况。

    陈寿叹了口气，说道：“这是我汉家的锦绣江山啊，傲立当世，璀璨夺目。”

    侍卫们还是一头雾水，不知道侯爷为什么这样说。

    陈寿终于开始挪动步子，走向马车，对身后的侍卫说道:“我陈寿将誓死守护这场繁华。”


------------

第一百六十九章 小花

    不知细叶谁裁出，二月春风似剪刀。

    白茫茫的柳絮漫天飞扬着，仿佛又回到了隆冬时节，来了一场大雪。

    汴河两岸寒烟笼翠、岸柳新发，一派春日气象。

    陈寿纵马奔驰在郊外，直奔避暑宫，李灵凤今晨到后山散步，走得急了些，动了胎气，传来消息说是马上要生了。

    七八名小丫鬟在房里进!进出，时而想起这个要取、时而忘了那个要拿，就像一群没头苍蝇似的到处乱撞。

    她们都没经历过这个阵仗，避暑宫内，也没有生育过的妇人在一旁指导。事发突然，心急之下，难免有些乱了章法，平日里学来的东西，也做的不是很顺手了。

    为她接生的产婆是陈寿早就请来的，此时就她一个还算镇定，指挥着慌张的丫鬟们做这做那。

    陈寿奔到最前面，他的通体漆黑的骏马，是西凉刘知远所赠，跑起来刮得人脸生疼。

    来到山门处，守卫的侍卫认得他的坐骑，早早开门，一路畅行。

    陈寿下马之后，一路狂奔，来到院内，正好听到一声响亮有力的婴儿哭声。

    知棋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两颊嫣红如桃，额头细汗打湿了秀发，兴奋的结结巴巴地道：“生……生啦！母女平安！”

    陈寿长舒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几乎要跳起来似得发出一声欢呼：“好！好啊！”

    来到卧房内，李灵凤躺在榻上，容颜有些憔悴，看到陈寿以后，她甜甜地笑了起来，笑的很是满足。

    “寿郎，是个女孩，你是不是有...有些失望？”

    陈寿哈哈一笑，走到她榻前，说道：“怎么可能，生个女儿好，肯定跟你一样漂亮，而且咱们还可以继续生，再生个十男十女，有什么好失望的。”

    知琴在一旁，仔细地给李灵凤擦着额头的汗水，但是还是不断有细汗沁出。

    李灵凤脸色发白，瞪了他一眼，“我可不生了，太疼了。”

    产婆把孩子抱了过来，笑着说道：“你们看，哭的那么大声，这会又睡着了呢。”

    陈寿和李灵凤一块凑着头看过去，小婴儿裹在一个花格包袱里，只露出半个巴掌大的一张小脸，小家伙闭着眼睛，睡的极是香甜。

    “你给她取个名字吧。”李灵凤看着自己的孩子，不知道在想什么，突然开口道。

    陈寿愣了一下，让我取名字？他轻咳一声，说道：“来时路上我看见一朵小白花，开的十分早，就跟我们的孩子一起来的，干脆就叫陈小花吧。”

    本来以为李灵凤会强烈反对，但是她点了点头，说道：“那就叫陈小花好了。”

    知琴第一个跳出来反对，“这名字也太随意了。”

    “仔细叫一下，还挺顺口的。”知书怯生生地说道。

    知棋则笑着说道：“我也觉得挺好的。”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知琴坚持自己的观点。

    陈寿大喇喇地说道：“我是老子，我说了算！”

    李灵凤笑着听她们吵吵，不一会眼睛就闭上了，刚刚分娩，体力消耗很大，又与陈寿说了会话，兴奋劲儿一退，倦意便涌上来。

    陈小花安静的很，大概是刚出生时一番卖力的哭叫把她累着了，躺在母亲身边一直沉睡不醒，陈寿见状，便让招手让几个丫鬟都跟着他轻手轻脚地出来，让她们母女两个好生歇息。

    他刚出来，载着刘神医和红儿的马车就进了避暑宫，见到陈寿之后，擦着汗道：“怎么样？”

    “母女平安。”

    “恭喜恭喜啊。”刘神医笑道。

    红儿也敛裾道：“恭喜老爷，喜得千金。”

    陈寿嘿嘿一笑，说道：“这会娘俩都睡了，咱们先在避暑宫游览一番，等到时候你给切脉探视一番，开几个滋补的方子。红儿，你就留在这里吧，我让人把你的丫鬟带来，顺便稍一些日常用品。”

    “行，老爷放心就是。”

    此时虽然需要陈寿的陪伴，但也是她最虚弱的时候，陈寿帮不上什么忙，就带着刘神医在避暑宫后山乱逛。

    “我那止血布和急救包做的如何了？”陈寿踩着新春的小草，笑吟吟地问道。

    “还可以，量产没有问题。”刘神医虽然几经改进，但是毕竟是要准备几十万人马的东西，不可能做的多精细，从一个高明郎中的角度来看，肯定是不满意的，但已经是他能做到最好的了。

    在好一点，成本就要翻翻，事实上得不偿失。

    只要有了这个紧急自救的小包，让将士们带在身上，就能保住很多人的性命。这个时代，破伤风都是经常死人的。

    一旦他们存活下来，都是经历过战阵生死的老兵，比起消耗完了招募新兵不知道好多少倍。

    要知道郎中这个东西，都是父子师徒相传，是很紧缺的，大规模配备军医根本不可能。

    一阵风来，凉风袭体，让人神清气爽。

    陈寿笑道：“都说这春风送暖，我倒希望春风凉一些才好。”

    “这是为何？”刘神医气喘吁吁的，脚下有些跟不上陈寿的步子，避暑宫的后山，建的都是陡峭细长的阶梯，有恐高的人走几步都要发颤。陈寿一说这话，他趁机扶着树歇息一下，抬头问道。

    “暖风来时，至少有三个地方，要爆发大战喽。到时候伏尸百里，血流成河，整个大齐恐怕都要狼烟四起。”

    “就不能不打么？”刘神医一想到陈寿的场景，就头皮发麻，医者仁心，他是不愿意看到这么多人流血的。

    “我比谁都希望不打...可是这天下，太多人想要置我于死地了。”陈寿看了一眼远处的山色，发自内心地叹息道。

    河东和应州是势必要开战的，再就是河间府，虽然陈福现在坐稳了位置，甚至被称为小福王，但是他若是招安，这些已经有了势力的贼人，不知道多少能追随他。

    那些追随他的，又能不能压住野心勃勃之辈，小福王看似风光无限，一揽河间群豪，实际上危机四伏，处境险之又险。

    看着垂头丧气的刘神医，陈寿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放心，等我把这天下的野心贼一个个收拾了，太平就来了！”


------------

第一百七十章 报仇

    “陈小花？”

    李灵越一脸的错愕，随即忍俊不禁，“也就你能取这个名字，姐姐她同意了？”

    “嗨，名字么，就是一个代号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李灵越挽了一个发髻，说道：“我和知画去一趟，看看姐姐怎么样了，说些体己话让她好好休养。”

    她一大清早就收拾好，要去避暑宫看看小女婴。

    前面红儿的丫鬟已经上了马车，就等夫人出来了，却被陈寿拦了下来。

    “你姐姐她刚生完孩子，还很虚弱，过几天我陪你去看她好不好？”

    李灵越歪着头，看了他一眼，撇着嘴说道：“怎么啦？你心疼了？我又不是去打架，我去看自己亲姐姐嗳。”

    陈寿心道，根据以往的惯例，你们见了面，势必是先亲热几分钟，就开始各自算计。

    沾了光的一个还好，吃亏的肯定把气撒到我头上，每次都是这样。

    到时候自己还得劳神劳力的哄人，费这个事做什么，他笑嘻嘻地说道：“这怎么说的，我这不是怕你见了她憔悴的样子，一个心软把她接到家里来了么。”

    “那可就遂了你的意了。”李灵越哼哼道。

    陈寿打了个哈哈，将她推回到房间，笑着说了一些新生婴儿的趣事。

    李灵越听得眼睛亮晶晶的，拽着陈寿的脖子道：“人家也想要一个孩子，我的孩子，一定比李灵凤的可爱十倍。到时候你是喜欢陈小花，还是喜欢我的孩儿多一点？”

    “当然是咱俩的孩子，我最喜欢就是你，第二就是我们的娃。”陈寿笑着揽着她的纤腰，脸慢慢地靠近，李灵越双颊一红，闭上了眼睛。

    陈寿一只手朝后挥了挥，站在门口的桃儿提起裙子，往院门口跑去。

    眼看要亲上了，李灵越突然睁开眼，举着手指，一脸郑重地说道：“但是你也得疼陈小花，不是因为李灵凤，也得看她是我的外甥女。”

    陈寿哈哈一笑，将她横腰抱了起来。李灵越一边咯咯笑，一边还在喋喋不休：“但是...但是你前面说的也得算数。”

    ......

    马夫和红儿的两个丫鬟在苦苦等候，却见夫人没来，老爷的贴身胡姬侍婢桃儿跑了过来。

    她双手扶着膝盖，气喘吁吁地说道：“快走吧，夫人不去了。”

    马夫应了一声，驱车赶往避暑宫。

    ---

    河间府，凤凰林。

    陈福的大营早就搬离了武清县，来到了密林之中，这儿背靠白沟河，远处还有几个岛礁，进可攻退可守。

    营内的陈福，就如同风口的那只小猪，被吹到了天上。

    他现在还是晕乎乎的，自己怎么就成了造反头子，还是很大的那种。

    若是一般人，到了这个地步，多少也会催生出一点野心来。

    陈福则不一样，他能走到今天这一步，纯属是因为自己眷恋小金凤，不舍得离开。

    而他性子和善，待人真诚，再加上有赵鸿帮忙，威望反而越来越高。

    一棵大杨树下，陈福托着腮，愁绪万千。

    他才多大年纪，虽然被那群人捧着，说什么英雄出少年。

    但是大家都明白，这是个借口而已，造反是一条不归路，一旦失败，从犯可能会被招安，主犯必死无疑。

    所以很多人，即使不服他，也乐得推举陈福出来。尤其是他们虽然声势越来越大，但是仅限于在河间府闹一闹，放眼整个大齐，能灭掉他们的有很多。

    没有人觉得造反能一下成功，这时候谁是领袖，谁的危险越大。

    陈福完全不担心，他在发愁怎么和小金凤解释一下，自己是个大卧底...

    说完之后，她还会喜欢自己么？

    陈福叹了口气，心中暗道，要是二叔在就好了，他一定知道怎么办。

    在他身边，一个中年男子，正在大讲特讲如何从河间府突围，然后连接河东的弟兄，打进中原，推翻大齐，自立为帝。

    他讲的唾沫横飞，慷慨激昂，似乎改朝换代就在眼前，可惜他这番演讲的唯一听众陈福，连半个字也没听进去。

    他可不想打到汴梁，二叔非打死自己不可，要是让他知道自己为了金凤不回去，一顿胖揍是难免的了。

    远处走来一大一小两个美人，看见树下的陈福，两个人一起笑了起来，秦英莲大声道：“阿福，你在这做什么？”

    话音刚落，一个中年人沉着脸道：“这是小福王，怎么还叫阿福阿福的，成何体统！”

    秦英莲柳眉一竖，掐着腰破口大骂：“狗泼才，***，老娘爱叫什么就叫什么，轮得到你个老帮菜来管，不服划出一道来，咱们比试比试？”

    她穿着一袭红裙，比寻常男子还高，裤管被靴子一别，显得更是高挑。腰围子不似寻常女流，却用了男人常用的束腰，更显得柳腰纤细，胸脯浑圆，明艳艳英气逼人。此时眼带讥诮，嘴唇抿着一丝冷笑，丝毫颜面也不给这个姓邓中年男人留。

    跟陈福喋喋不休，长篇大论的男人名叫邓卓。他的个子不高，一向是人嘲讽的对象，自小就深恶痛绝，最恨别人叫他矮子。而且眼前这个妇人，个子又高挑，更是对他造成了双倍的伤害。

    “你！...算了，好男不跟女斗。”

    秦英莲本来没想再理他，一听这话，心头火起，抬脚就在他屁股上踹了一脚。

    “去你娘的腿，就你还跟老娘斗，你配么？瞧你这烂人还有一点人模样么，不知道还以为是矮脚蟹成了精，你这般人物在山东叫个地出溜，又叫三寸丁，什么腌臜鸟东西，赶紧滚。”

    “我跟你这泼妇拼了！”邓卓恼羞成怒，顾不上自己不是这个妇人的对手，怪叫一声就要上前。

    陈福赶紧拦在两人中间，邓卓冷静下来后，看着杏眼含威的秦英莲，心中一阵后怕，灰溜溜地走开了。

    “你们怎么来了？”陈福挠着头问道。

    秦英莲脸色一缓，冷哼一声道：“杜衡来河间了，这个狗贼害死了杜大哥，我要他血债血偿。”

    杜金凤也已经知道也父亲的死因，和秦英莲同仇敌忾，重重地点了点头。

    PS：全订群只收起点书友，QQ阅读不算，加我的人太多，在这儿统一说明下。


------------

第一百七十一章 岳父

    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

    仲春之际，田地里的农民开始翻新田地，一场春雨之后，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味道。

    城郊的一个小凉亭内，陈寿坐在一个石凳上，下面站着几十个官员。

    他们都是工部的官吏，往日里轻易不离开衙门，此时却聚在城外。

    “引水灌溉，是一件大事，万万不能轻忽。”陈寿摆举着手指向远处的耕田，朗声道：“近年来水患频发，好在还没有到难以控制的地步，只要尔等勤加修缮，引水分流，疏通河道，加固堤岸，便是了不得的功绩。”

    如今的黄河，在前辈的治理下，没有发生大规模的决堤。

    这是一个极好的消息，让陈寿倍感振奋，尤其是翻阅了留下来的史籍，才知道当初修理黄河时候，他们下了多大的决心。

    远处的田里，一个年轻人，看着凉亭，擦了一把汗问道：“那就是忠勇侯么？”

    “除了他，还有谁有这个威风，让几十个官老爷都站着听他训话呢。”老汉笑道。

    “坊间都说忠勇侯是个大奸臣，没想到还会来俺们田里，瞧着也不像是坏人啊。”

    老汉看了他一眼，埋下头继续除草，嘴里说道：“忠臣奸臣的，和咱们有什么相干，不是忠勇侯这良田能有你的份？安心干活就是，外面这世道，不知道乱成什么样子了，就咱们开封府还算太平。”

    年轻后生笑道：“咱们开封府是京城，有龙脉龙气呢。”

    老汉哂笑道：“干你的活吧，啥也不懂。”

    他偷偷看了一眼远处的凉亭，忠勇侯已经站起身来，在侍卫的护送下准备离开。

    老汉低下头继续干活，心中暗道，忠勇侯若是个奸臣，就让他更奸一点吧，可千万别让那群又清又忠的官老爷们回来了。

    ---

    楼兰夜雪，雅间。

    陈寿坐下之后，巴依塔什就有些激动地说道：“我已经帮你联系到西域最有名的马商，就算是国王，也没法限制他的生意。”

    “还有这么厉害的人？”陈寿有些疑惑地问道：“你们那儿，卖马的地位这么高么？”

    巴依塔什神秘地一笑，说道：“他可不是简单的商人，有些事我不方便说出来，总之你知道他能量很大，可以满足你的胃口就可以了。”

    陈寿果然没有继续追问，只要能买到马，找一个养马地，建一个马场，才算是解了自己的燃眉之急。

    要知道开封府和大名府，都不适合养马，还容易成为别人的目标。

    可是这玩意建在别处，又总是不太放心，眼下只能是暂时在西凉找地方了。

    要是被自己的岳父吞了，那也是没办法的事...

    巴依塔什身边的奴仆给他倒了一杯葡萄酒，他推到陈寿跟前，问道：“听说你又涨了商税，你就不怕没有人赶着骆驼来做生意了么？”

    陈寿轻笑道：“不会的，没有人会因为路上石子多，就会放弃开采金山。我收的税比起以往来算高，但是放眼整个商道，这绝对是最低的。”

    陈寿就这么一个钱袋子了，是万万不能放弃压榨胡商的，在海上跟南唐的交易，他是属于买进方，无数的金银被凑出来交付，钱都让南唐的商会赚了。

    各地如今缴税的，只有寥寥数地，还时常被半路拦截。

    大齐朝廷除了个大义名号，几乎不剩下什么了，根本管束不住那些封疆大吏。

    前些日子，淮阴兵马突然袭击了高邮，然后把扬州城团团围住。

    扬州知府开门投降，被人勒死，淮阴兵是为谁而战，天下人心中都清楚，那是魏家的兵马。

    魏云色在位十二年，两淮遍地是他安插的亲信，魏家几乎是一手遮天。

    老贼死后，他的弟弟魏云亭被推选为新的家主，掌管着两淮一带的军政大权。

    他们对陈寿恨之入骨，如果有机会，肯定是第一个打进开封府的。

    只不过陈寿新得了大名府十万兵马，让魏云亭和他的手下有些忌惮，不敢轻易动手罢了。

    群雄逐鹿时候，谁能沉得住气，往往可以笑到最后。

    上来就豁出老底厮杀对拼的，很难长久，韬光养晦的重要性，在这种时候是最能体现出来的。

    就算是陈寿也不敢直接杀进河东，与蒋褚才这个死对头厮杀，还要借刀杀人，驱使李欣去打。

    他只要一动，不知道多少兵马，就会从四面八方，杀奔开封府。

    如今大名府的兵马在山东，这是一块被白莲教祸害的无主之地，并没有强势的地方势力，因为它靠近京畿，朝廷的管控力相对强一点。

    若是有人趁机来打，张正元可以轻松收回兵马，驰援开封。

    ---

    夜色渐深，避暑宫，一灯如豆。

    李灵凤刚刚让奶娘把孩子抱走，去隔壁的房中睡觉，自己则长舒了一口气，躺在榻上。

    在她身边，知琴手里拿着一个未完工的刺绣荷包，荷包上一对凤凰，环绕着一个“寿”字展翅双飞。

    李灵凤自己虽然不绣，但是时不时看一眼，手里捏着南瓜子道：“绣好一点，这个地方在加一朵小花，到时候就说是我绣的。”

    知琴低着头专心做着女红，知棋在一旁给她捶着小腿，忍不住笑道：“他又不傻，一眼就看出不是大小姐绣的了。”

    李灵凤舌尖灵活地吐出瓜子皮，眼眸一转，道：“你说的也有道理，小花别绣了，绣的歪一点，看上去像是个新手做的才好。”

    “什么新手？”陈寿掀开帘子进来，知琴赶紧把荷包藏了起来，知棋抚着胸口，小脸红扑扑地说道：“你这个人开门走路，怎么都没声音啊。”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你怕什么？再说我早就来了，正好碰见奶娘抱着小花出去，我就跟着在隔壁看了看。”

    李灵凤身子不方便，没有下床，指着旁边的软塌道：“你坐在这儿。”

    陈寿笑着过去，没有在软塌上坐下，而是一脚踢在知棋的屁股上，把她赶走了，自己替她揉捏着李灵凤的小腿。

    李灵凤穿着薄裳纱裤，一双裹着她修长美腿，膝胫笔直，说不出的好看。褪去罗袜绣鞋后，宽大的裤脚里露出两只白腻的小脚丫，十分可爱。

    看到陈寿的目光，李灵凤得意地晃了晃小腿，眨眼问道：“好看吧？”

    知棋站在他身后，朝空气挥了挥小拳头，才去倒茶，拿手炉，摘去披风，又蹲在地上给陈寿摘了靴子，换上一个绒布的鞋沓子。

    “怎么样，身子好点没？”

    李灵凤身子好的很快，刚才还一脸红润，这会就捂着胸口，娇滴滴地说道：“浑身不得劲，可也说不出哪里不舒服。”

    三个丫鬟都捂着嘴，生怕自己笑出来。

    陈寿赶紧嘘寒问暖，又趁机骂了三个丫鬟照顾不周，过过嘴瘾，气的她们腮帮子鼓鼓的。

    李灵凤笑着问道：“你咋又得空来了？”

    “瞧你这句话说得，我哪天不来？”

    “前天、大前天、初五、初二...”知棋在一旁掰着手指道。

    “就你记得清楚，怎么着，你是如隔三秋啊？”

    知棋做了个鬼脸，不再说话，陈寿笑道：“你爹听说你生了个女孩，要派人来把你们娘俩接回去...”

    李灵凤一愣，神色慌张，“我爹怎么知道的！”

    陈寿表情有些古怪，李灵凤恍然大悟，咬牙切齿地说道：“李灵越！”

    “不是的，是我和西凉商队聊天，不小心说漏了嘴。”陈寿赶紧替自家媳妇遮掩道。

    “你就护着她吧，肯定是她说的。”

    李灵凤丝毫不信陈寿的鬼话，她眼眶红红的，自己孀居期间生个了孩子，被亲爹知道了，总归是不好的。

    先不说传出去李家的名声不好，光是爹爹那里，就会有些羞于见人了。

    陈寿打了个哈哈，笑着说道：“这个嘛，老岳丈他不知道是我的孩子，不然肯定就放心了。你想啊，你是逆太子赵哲的太子妃，生个孩子，岳父也是怕传出风声，有人借此攻讦你。他是想把你护在身边嘛。”

    李灵凤捂着脸，小脚乱蹬：“你们夫妻合起伙来，要把我赶到西凉去，还有我的小花。我们娘俩怎么这么命苦，呜呜呜呜...”

    陈寿一个头两个大，转过身子去，不知道说什么好。

    李灵凤等了一会，没有等到陈寿来哄她，转过身子来一看陈寿呆在那儿，气就不打一处来。

    “你还不说话了，你肯定觉得我小题大做对不对？”

    “我可没说。”陈寿赶紧否认。

    “没说，那你就是这么想的。”李灵凤本来是要他哄自己，这下说着说着，反倒入戏了，越想越觉得委屈，眼泪脱线的珠儿似得往下落。

    “我怎么就这么想了，我当然希望你能留在我身边了，这你是知道的啊。”陈寿无奈的说道。

    李灵凤呜咽道：“那你为什么说你没说，而不是说你没想。”

    陈寿：...

    好在这时候，帘子掀开，红儿走了进来。她也是只着亵衣亵裤，看到陈寿，目光一喜，又很快收了回去。

    她自忖只是个妾室，不敢在外人面前，尤其是李灵凤面前，露出对老爷的依恋来。不过眉梢眼角的笑意是收不住的，这几天在避暑宫，见老爷的次数没有府上多了。

    陈寿可没这个顾忌，一看大救星来了，而且常言道妻不如妾，妻不如偷，几天不见这个可人乖巧的小妾，心中怪想她的，连忙起身笑道：“红儿来了。”

    红儿轻轻屈膝，福礼道：“老爷。”

    “快给凤儿看看，我看她翻来覆去，哭哭啼啼的，这应该对身子不好吧？”

    看到自家老爷的样子，红儿心中一笑，替他解围道：“老爷说的是，要是常动肝火，说不定会留下病根哩。”

    李灵凤守着红儿，果然不再哭闹，偷偷擦掉眼泪，不动声色地把有些暴露的腿股盖住，抿了抿头发说道：“我不是说了么，晚上就不用来看了，这几天也把你累坏了，白天一直在我身边呢。”

    有了红儿在，陈寿的日子就好过多了，李灵凤可抹不开脸面，在红儿面前撒娇弄痴，胡搅蛮缠。

    在房中待了半个时辰，陈寿就起身，说府上有事，走了出去。

    红儿赶紧道：“我送送老爷。”

    陈寿笑吟吟地说道：“穿的这么单薄，就别传来乱跑了，你在这儿好生照看凤儿，我给你记一功，这个月你的月钱拿全勤的。”

    红儿俏颊一晕，又羞又喜，倒是知琴歪着头道：“月钱还有全勤的说法，你们府上可真严苛。”

    跟自家小妾说完，陈寿马上换了一副面孔，板着脸对知琴知棋知书三个贴身丫鬟说道：“你们三个小蹄子，也给我好生伺候，不然把你们全部发落到府上配个小厮。”

    三个人一个怕他的都没有，做个鬼脸吐吐舌尖都算给面子了，知琴干脆头也没抬。

    陈寿又和李灵凤握着手叮嘱几句贴心的话，红儿早就从衣架上捧着他的披风，熟稔地系好，这才送他出了寝宫。

    出来之后，陈寿长舒一口气，总算是糊弄过去了。

    越儿太不像话了，千方百计地要把她姐姐送回到西凉，现在李威还不知道呢，要是让李灵凤回去了，他难免会知道。

    到时候，李威发现自己娶了他二女儿，却把他大女儿的肚子搞大了，还给他生了一个粉嫩嫩的小外孙女，估计西凉大马，就要杀到开封府来了。

    李威和李欣可不一样，他执掌西凉几十年，一句话下去西凉十万男儿，都会为他卖命。

    张和如同一个蚂蚁一样，绕着马车来回转悠，见到他出来，赶紧凑了上来。

    “你在干什么，慌慌张张，成什么样子！”陈寿背着手，训斥道。

    “大人，凉州传来消息，李威老帅得知女儿不肯回去，担心她的安危，要亲自来京接大小姐回去。”

    陈寿愣了一下，有些怀疑地说道：“这个消息准不准？”

    “因河东有战事，要绕道从秦拢来，老帅他...这时候估计已经到了洛阳了。”


------------

第一百七十二章 串供

    李威要来，而且是马上就到。

    陈寿一下子心虚起来，他不来大家都是老大，你是西凉老大，我是开封府老大，级别一样。

    他要是来了，人家就是岳父，自己就是娶了他二女儿，偷了他大女儿的混账女婿。

    一想到李威那魁伟的身躯，就是满头白发，自己也未必是他对手啊。

    更何况，从李灵凤还是李灵越哪一个来论，自己都万万不能跟他动手。

    “完了，这可如何是好？”陈寿攥着拳，边走边问。

    张和很少看到他这幅样子，也是强忍着不笑，以前只是羡慕敬佩侯爷色胆包天和艳福不浅了。

    现在才知道，什么事情都是有苦有甜，张和忍不住点了点头，觉得自己又领悟了一些人生道理。

    陈寿着急上火，回头看到这小子脸色奇怪地在那点头，一脚踢在张和的屁股上。

    “大人别急，老帅到汴梁最快也得三四天，您可以慢慢想办法，遮掩过去。”

    陈寿点了点头，正所谓关心则乱，自己咬死不承认，再和李灵凤一串供，糊弄过去再说。

    李威来汴梁，是对自己绝对信任的举动，自己甚至可以大造声势，向天下宣示西凉和开封的盟友关系，至不济也能稳定内部军心。

    陈寿沉思之后，觉得事情没有想出办法来之前，去跟李灵凤说无异于去找罪受，不如先回去和越儿商量。

    回府之后，进到内院，迎面撞上袁心珠，挎着一个篮子，不知道要到哪里去耍。

    陈寿一把将她抱住，托着小屁股，问道：“珠珠这是要去哪？”

    袁心珠被他一下子抱起来，一边惊叫一边咯咯笑道：“人家和糖糖约好了，一起去采花瓣磨胭脂。”

    果然，话音刚落，唐婉莹也挎着一个小篮子，从内院走了出来。

    唐婉莹今天心情也不错，专门打扮一番，为了配合小姐妹袁心珠把一头秀发梳成小双髻，戴金链儿抹额，穿着一袭鹅黄色的窄袖衫，套桃红色的半臂，碎花百褶小裙子，看上去俏丽无比。

    她一出来就看到陈寿把袁心珠抱在怀里，嘴撅的跟瓶子一样，白了他一眼。

    陈寿嘿嘿一笑，知道她为什么在这赌气，自己上次答应她多去她的房里，好让她多拿点月钱。可惜最近太忙了，又得去避暑宫照顾李灵凤娘俩，结果一次都没去唐婉莹那儿，算是食言了。

    李灵越对于月钱的发放，十分严苛，大家都是一样的侍妾，要是陈寿去谁那里多了，贫富悬殊一下子就能拉开。

    他把袁心珠放下来，左右看了看，偷偷从怀里拿出一个玉佩来，看上去精巧无比，中间镶嵌着金色的一只小凤凰。

    “这个给你。”

    唐婉莹这才转嗔为喜，朝着他甜甜一笑，赶紧握在手里。“这还差不多。”

    袁心珠一看，伸出一只白嫩嫩的小手来，瞪着大眼：“我也要！”

    陈寿从身上掏了掏，属实啥也没带了，便捏了一下她的小脸，笑道：“下次给你。”

    “你可得说话算话啊。”

    “我说话什么时候食言过。”陈寿大言不惭地说道。

    唐婉莹冷哼一声，把玩着自己刚得到的玉佩，陈寿顺口问道：“夫人呢？”

    “在花厅内，苗德公公派人送来几盆唐人进贡的稀奇果子，夫人去瞧个新鲜了。”

    陈寿点了点头，两个小姐妹拉着手，准备去采花。

    陈寿一手一个拽住她们，指了指自己的脸，两个女孩有些羞赧地对着笑了笑，一左一右踮着脚尖，在陈寿脸颊啄了一口，这才离开。

    看着两个人离开的背影，陈寿沉思了一小会，回到房中让桃儿服侍换了一身衣服，迈步来到花厅。

    花厅内，李灵越正盯着一个红色的果子，左右转悠。

    “寿郎，你来看，这是什么？”看到陈寿后，李灵越招了招手，高兴地问道。

    她指的地方，是一株长满西红柿的盆，陈寿心中暗道，大唐的海船名不虚传，这个疯狂逐利的国度，把汉人的才智发挥到极致，最终还是已经有人踏上美洲的陆地了。

    陈寿板着脸，走过来，轻咳一声道：“这不过是一个西红柿，没什么特别的，我且问你，你是不是跟西凉的人，透露你姐姐生孩子的消息了。”

    “没有。”李灵越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一副心虚的样子。

    她偷偷抬眼看了下陈寿，发现他还板着脸，顿时不开心了。

    “我就知道你要和她一伙来欺负我。”

    陈寿一把搂住她，唉声道：“我的姑奶奶，别闹了，你爹就快来了！”

    “我爹？”

    “是啊，你传出消息去，他们告诉了你爹，你爹要我护送凤儿去西凉。凤儿不愿意去，你爹就亲自来了，现在已经到了半路，这下热闹了。”

    李灵越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她怯怯地抱住陈寿的胳膊，小声问道：“怎么办？”

    “怎么办？我要是知道怎么办就好了。”陈寿一脸的无奈，摊手说道。

    李灵越自知闯祸，小声说道：“对不起啊，我没有想到爹这么急。”

    这要是以前，陈寿肯定也觉得李威小题大做，但是刚刚有了陈小花，他就明白李威的心境了。

    这要是十来年后，陈小花莫名其妙地生个孩子，陈寿非得发疯不行。

    “唉，毕竟是父女连心，这肯定不怪你爹，也不怪你。说来说去，还是我的错，不过如今我们得一块想办法，把老人家哄回去才行。这么大年纪了，不能让岳丈为我们再伤心难过啊。”

    陈寿把精心准备好的说辞拿出来，果然十分管用，听的李灵越狠狠地点了点头，感叹寿郎果然是个值得托付的人，抱着陈寿的胳膊，更紧了一些。

    有了李灵越的帮忙，事情就简单多了，陈寿顿时信心大增。

    接下来，只要搞定李灵凤就行了，她自己肯定是不想回西凉的，应该也会配合自己吧...

    陈寿虽然这么想，但是心里也不是很确定，就李灵凤那个性子，逼急了她什么事都干的出来。


------------

第一百七十三章 合谋

    熙元帝赵材身着猎装，荷弓挎箭时，倒也颇有一种干净俐落的飒爽丰姿。

    赵家人没有几个丑的，一个个都出落的男俊女靓，赵材也不例外。

    他带着几百名侍卫，还有几辆马车，车内都是宫娥太监，出汴梁城，向南而去。在他们身后，还有很多豪门贵胄的公子哥，也都带着仆从。

    身后的车子上有食物美酒、有炊具帐篷，看这样子，他是要去南郊的白石林中打猎，这一去没个三五天的功夫是不会回来的。

    赵材本来在这些公子哥里，不算是很受欢迎的。因为他出身不好，甚至不知道是哪个妃子生的，外面的人不了解宫廷秘事，便都盛传赵材是陛下和宫女生的。

    尽管这些公子哥以前与他见了面也是嘻嘻哈哈，丝毫不缺礼数与热情，可是与他实在是格格不入。

    后来赵材不知道得了什么狗屎运，一番宫变之后，竟然让他捡了便宜，做了皇帝。

    以前看不起赵材的公子哥们，瞬间学会了川剧的变脸，态度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车队远离了长安城，赶到白石林，天色将晚，侍卫们开始在山脚下扎营。

    赵材依旧骑在马上，看着忙碌的侍卫们，许久才一拨马，调转头来。

    在他身后，有两名形影不离的侍卫正伫马站立，艳红的夕阳就映在他们身上，一个侍卫正低头拍着马鬃，马儿扭过头，亲昵地舔着他的手背。

    这两个侍卫，乃是御马监的人，负责贴身保护皇帝陛下。

    当然，御马监是苗德的嫡系，这两个人也未尝没有监视的意思。他们平日里，可丝毫没有不把皇帝看在眼里，事实上他们反而比任何人都要恭敬。

    越是如此，赵材就越是忌惮，赵材对此心知肚明，但是从来没有表现出反感，甚至对他们十分的和善。

    白石林，乃是一片茂密的丛林，这里的树木都是太祖时候种下的。

    当初大齐取了半壁江山，太祖害怕子孙后代疏于武备，便在这儿圈起一大块地来，种大树巨木，从各地捕捉来很多的野兽，填充进去，作为皇家猎场。

    “陛下，帐篷搭好了。”一个太监垂手站在马下，恭恭敬敬地说道。

    赵材点了点头，转过头来的时候，脸上的阴霾一扫而光，大笑道：“点起篝火，召集诸位公子，今夜大醉一场，明天尽情打猎。”

    ---

    避暑宫，陈寿去而复返。

    看着他贼兮兮的笑脸，李灵凤又气又笑，“看你笑的这么奸诈，准没好事。”

    陈寿凑了过去，一巴掌拍在知棋的屁股上，呵斥道：“让开个位置，怎么这么没有眼力见。”

    知棋敢怒不敢言，从床前端着给李灵凤擦脸的木盆走开，陈寿一屁股坐在榻前。李灵凤也轻扭娇躯，靠近他身边。

    陈寿握着李灵凤的手，柔声道：“凤儿，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爹要来了。”

    本来享受着陈寿温情的李灵凤，如同一只炸毛的小猫，一下子坐直了身子。

    “谁...谁告诉你的？”

    “这还能有假么，你不用担心，肯定是来了，已经到了半路，我估计明天不到，后天也能到汴梁。”陈寿笑吟吟地说道。

    李灵凤有些气恼地说道：“你怎么还在笑，快想想怎么办啊，我跟你说，你那好夫人要是把我赶回了凉州，我...我就....呜呜呜。”

    陈寿给她擦了擦眼泪，装模作样地说道：“凤儿，我想好了，我要跟你爹坦白。”

    “不行！”李灵凤声音有些高亢到变调，吓的外房几个丫鬟都挤了进来。

    “出去出去，都进来做什么！”

    知琴赶小鸡一样，把她们哄了出去。

    自怨自艾，又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自己亲爹的李灵凤，突然脑中灵光一闪，泪眼婆娑地看向陈寿。

    眼珠一转，李灵凤突然擦了擦眼泪，呜咽道：“事到如今，只能这样了，明天我就去见我爹，你把事情挑明了吧。”

    陈寿一下子愣住了，不对啊，事情好像出了点问题，没按自己的剧本走。

    李灵凤已经转过身去，把一轮圆滚滚的圆臀对着自己，脸埋在一双粉臂中间。

    这小妮子，肯定是猜到我得心思了，陈寿暗暗懊恼，自己表现的太明显了。

    眼下怎么办？继续装？就怕大家都装到最后，真在李威面前抖出来了。

    不知如何是好的陈寿，干脆也不想它了，伸手在李灵凤白色小亵裤上画起了圈圈。

    李灵凤转过身来，啪的一声打在他的手上，娇嗔道：“要死啊，什么时候了，还想这个事儿。”

    陈寿破罐子破摔，叫道：“管他的，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吧。”

    李灵凤笑着点了一下他的额头，和陈寿咂了一会嘴，气喘吁吁粉面含春，她自忖身子还没恢复，便叫过知棋来顶包。

    知棋咬着嘴唇，有点委屈地拉上帘子，解开衣扣上床，在小姐眼皮下伺候了陈寿一番。

    小丫鬟也是口嫌体正直，不一会就乐在其中，死死抓住陈寿不放。

    云消雨歇，李灵凤脸红红的，在陈寿的胸膛上画着圈，“你就是一个坏种，明明打定了主意要哄骗我爹，偏要来我跟前装腔作势吓唬人。”

    “凤儿果真是玲珑心思，什么都瞒不过你。”陈寿十分光棍地承认，还顺便拍了个马屁。

    李灵凤叹了口气，说道：“说吧，你想让我怎么和你一道骗我爹，谁让我上了贼船呢。”

    陈寿马上反驳道：“当初可是...”

    话说到一半，看到李灵凤羞的要杀人的目光，陈寿悻悻地一笑，说道：“其实非常简单...”

    ---

    汴梁城郊，一队人马缓缓进城。

    前来迎接的人，都是如今开封府最有权势的人，开封实际的主人忠勇侯陈寿就站在第一排。

    马背上，骑士们都是浑身披甲，牵着马缰绳的动作和马术都十分娴熟，好像是和马长在一块的连体人一样。

    很多认得陈寿的人，在马背上就抱拳向他问好，陈寿频频点头，目光却一直望向西边。

    终于，最中间的队伍慢慢走了上来，远远地就看见脸色很不好的李威，陈寿挥了挥手，一溜小跑迎了上去。

    PS：海岳尚可倾，吐诺终不移。两年前我写北上伐清，许下宏愿不能四更就生吃活鸡；一年前我说要日万，没做到就倒立爬墙；一个月前，我说四更加番外，做不到就裆劈大树；五天前，....口吞灯泡。大家都以为我要食言，不过我日日生说到做到，请大家关注狗官全订群里消息，我随时开直播，随时艾特大家，一下子把这四个承诺都实现。


------------

第一百七十四章 灌酒

    “岳父大人远道而来，小婿已经准备好酒宴，为您接风洗尘。”陈寿笑吟吟地说道。

    李威下马之后，把马鞭朝后一扔，一个亲兵伸手接住。

    他叹了一口气，低头对陈寿小声说道：“我哪有心思吃饭，出了这种事，心中...不是滋味。”

    陈寿一阵心虚，道：“这儿不是说事的地方，咱们回去详谈。”

    李威点了点头，随着陈寿一道，上了一辆朱漆黑体的马车。周围都是护送的侍卫，还有许多拿了工钱，受雇来街道上欢迎的百姓。他们挥手欢呼，也不知道欢迎的谁，但是凑个热闹还有钱拿，一个个都很卖力气。

    李威脸色一变，但是也没有和陈寿计较，大咧咧地坐在马车的正中间。

    坐下之后，李威横眉怒道：“不知道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哄骗引诱我的女儿，寿哥儿你在汴梁耳目众多，一定要帮我把人寻出来，我要亲手撕了他。”

    陈寿一个寒颤，悻悻笑道：“岳父大人，稍安勿躁，还是见过凤儿...凤儿姐姐之后，再做决断。”

    李威瞪了他一眼，说道：“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你是不是就没把凤儿的事放在心上，我在西凉千叮万嘱，让你早晚看觑我儿，可是你呢？唉！”

    陈寿坐立不安，心中着实有些惶恐。李威继续说道：“去年时候我混在人群，你手下的探子都能发现，汴梁有什么事能瞒过你的耳目。说吧，到底是谁！”

    “岳父大人，不管是谁，木已成舟。一会见了姐姐，你还是要宽心和善才是，否则她本来刚刚分娩，要是羞愧难当，就怕做出什么自戕的事来，岳父岂不是要...”

    李威长舒一口气，说道：“算你小子想的周到。我如此问你，你也不说，看来你小子认识那个狗贼，不过这也难不倒老夫。这种事瞒天瞒地，须瞒不过贴身的丫鬟，一会我去把几个丫鬟捉了，离凤儿远一些，吊起来皮鞭子抽个半死，我看看她们说是不说。”

    陈寿手心沁汗，知琴她们三个，是人家的家生丫鬟。李威把她们打死了，也没有人能管。

    不过这是在汴梁，陈寿肯定不会让这件事发生，陪笑道：“岳父大人，您把几个丫鬟打杀了，就怕姐姐难受。”

    这一招果然屡试不爽，李威毕竟心疼女儿，当初自己在横山打仗，李灵凤被李欣这个逆子，送到了京城，成为和朝廷妥协的牺牲品。

    一听到李灵凤可能会想不开，寻短见，李威顿时就皱起眉头，不提打杀丫鬟的事。反而小心翼翼地说道：“我也不是那迂腐的人，若是凤儿果然喜欢那狗贼，我便做主将他们一道接回凉州，不管谁敢说三道四，我们凉州定不与他罢休！”

    “咳咳...”陈寿脸一红，忍不住咳出声来，都要接回去了，还张口狗贼，闭口狗贼的，就知道李威心里恨意多浓，这要是被发现了...

    怀着一腔怒火，从西凉赶来的李威，一下子束手束脚，似乎连阴沉的表情都不敢摆了，生怕一会伤害到女儿。

    陈寿把他送到自己府上，一大群官员都在这候着，李威一来众人马上围了上来。

    以前天下太平时候，西凉人进京那是受尽冷眼，现在天下大乱，武夫们的好日子就来了，随着李威来京的武将，何曾受过这种待遇，一个个精神抖擞起来。

    不管认不认识的，互相寒暄打着招呼，陈寿手下也有很多西凉的老将，此时更是亲热，纷纷过来和李威打招呼叙旧。

    陈寿的手下，除了西凉的孤儿孤女，就是家中亲人都亡故老卒老将。李威自知西凉条件有限，给不了他们优渥的生活，就借口陪嫁都送给了陈寿。他知道陈寿有的是钱，汴梁繁华也远胜凉州，实指望这些追随自己一生、甚至几辈人都追随将军府的老将能过得安逸一点。

    没想到陈寿不太厚道，非但没让这些人退伍享福，反而全部安插进了自己的禁军之中。

    如此一来，这些老将焕发第二春，只不过战场从艰苦的西北，换成了山东。

    对手从剽悍的羌人、党项、回鹘，换成了拿着木棍石头的白莲教匪。

    对他们来说，当然是十分轻松，反而比在陈府当家将闲着更快活，而且武职是蹭蹭的涨，赏钱也拿到手软，最重要的是，这些经验丰富的老将，很好的锻炼了手下的新兵，让陈寿的手下战斗力日渐提高。

    这么多人围了上来，李威当然不好再继续追问女儿的事，难免要应酬一下。

    陈寿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发现开封府的官员，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热情。

    本来他还担心这些京官高高在上惯了，看不起西凉武夫，没想到他们这么上道。

    随即一想陈寿便明白了，能够投奔自己的，都是些识时务的，现在的局势他们看的十分清楚，大家都是一条船的人，而西凉就是最坚硬的后盾。

    不管是哪一路人马打进了开封府，大家都要一块完蛋，所以不用陈寿过多吩咐，他们也纷纷变得热情好客起来。

    陈府内大摆筵席，李威来京，本来是打算偷偷摸摸，带走女儿，顺便教训一下奸夫的。

    谁知道让陈寿搞的人尽皆知，大街上都张灯结彩地欢迎将军府的人入京，邸报上更是连续几天就开始造势。

    李威晕乎乎地跟着陈寿，坐在上首，旁边就是左右宰相，在酒席上被轮流敬酒。黄真老脸笑的跟朵菊花一样，专挑好听的说，直把将军府百年的功绩，说的天花乱坠，听得堂下西凉武将们眼红心热。

    伸手不打笑脸人，李威就是再不想喝，也抹不开面子，只能暂时把女儿的事放在一边，专心和他们饮宴起来。

    此时的后院，李灵凤抱着一个小女婴，滴溜溜的眼珠，好奇地看着在她眼中还很模糊的世界。

    李灵越坐在一旁，怯生生地偷瞄了一眼自己姐姐，笑道：“姐姐，让我抱抱好不好？”

    “那可不行，你又不会，我也是学了好久才敢上手呢。”

    姐妹俩总算是有了共同话题，凑着脑袋，看着包袱里的陈小花，聊起天来。

    旁边的婆子紧张兮兮地看着，李灵凤也没抱过几次小孩，她生怕这位娇生惯养的大小姐，把婴儿的腰折了，手就伸在半空虚托着，随时准备接手。

    门帘子掀开，知画如同一个传令小兵，气喘吁吁地进来：“娘家老爷一来，就被咱们老爷灌醉了，现在还在喝呢。”

    姐妹俩柳眉一竖，神同步地说道：“这个死人！”


------------

第一百七十五章 父亲

    前院陈寿带着一群文官武将，把李威灌得大罪，然后才起身道：“岳父醉了，快来人呐，扶我岳父去客房歇息。”

    张和在左，李三妞在右，搀扶着李威，身后跟着李威的亲兵，慢悠悠出了花厅，来到客房。

    房间已经清扫干净，李灵越亲自挑选的被褥，陈寿看着张和给他除去鞋袜，盖了一张薄衾，站在门口一招手，众人陆续退了出来。

    李威刚才还叫嚷着自己没醉，一躺下鼾声如雷，再醒来时候只见旁边一个人，正拧着热水毛巾，给自己额头敷上。

    她神色有些憔悴，脸上带着淡淡的凄苦，让人一眼就能看到她心里解不开的万千愁绪。

    “凤儿？”李威有些恍惚，问道：“你怎么在这儿？”

    李灵凤悲戚戚地喊了一声：“爹爹...”

    这一声婉转千回，如泣似诉，把一个孤身入京的女子的无限悲凉都喊了出来。

    李威一下子坐了起来，出了一身的汗，眼中老泪纵横。

    十八岁时见到三叔和二哥在身边战死，李威没哭，摸起长枪嘶吼着冲向了敌阵；三十岁时爹爹旧伤复发不治而亡，李威没哭，手握将军府印玺，临危受命袭爵，接管西凉；四十岁时结发妻子病故，李威没哭，独自抚养培育四个儿女，都是人中龙凤。

    一年前世子骨灰送回凉州，李威一夜白头，双眼红肿，老泪纵横；今日看到被逼入京的女儿，他又一次哭了。

    “凤儿给您丢脸了。”

    李威一拍床板，眉飞入鬓，怒喝道：“和喜欢的人生个孩子而已，有什么丢人的？谁敢造谣中伤你，爹决不轻饶。不过是一个逆太子，还能牵住我女儿的一生，你只管放心带上你的...男人和孩子回西凉，他们若是难为你，爹推翻他大齐的江山。”

    后墙窗下偷听的李灵越哭的跟个泪人一样，她转头看了一眼陈寿，快步跑了出去。

    陈寿赶紧追上，出了月亮门，李灵越泪眼婆娑，扑在陈寿的怀里，“看见没，那就是我爹！”

    陈寿也有些心折，当日也就是李欣在凉州，不然绝对不可能把李灵凤送到汴梁。当然如果没有这件事，自己也不会和李灵凤结缘是真的。

    他轻轻抱了抱李灵越，柔声说道：“你爹不会难为你姐姐的，你快去前面吧，别让他们看见了，我再去盯着点。”

    李灵越实在受不了房中的气氛，估计会嚎啕大哭起来，便点了点头，往内院走去。

    陈寿蹑手蹑脚地来到窗下，继续偷听起来。

    房中李灵凤也是泪眼红红的，吩咐婆子抱进陈小花来，在李威跟前道：“爹，这就是我的女儿。”

    “快，抱近一点，让爹看看。”

    陈小花被酒气熏醒了，张着小嘴儿，咿咿呀呀地叫了几声，然后目光就被眼前的白胡子吸引住了。

    瞪着一双点漆似的眸子，愣愣地看着那白色的胡子，突然伸手想要去抓，但是却怎么都抓不到。

    李威哈哈大笑，心情一下子好了起来，从怀里掏出一个玉牌来，塞到她的小手中。

    “她叫什么名字？”

    “陈小花，是我和陈寿的孩子。”

    李威的笑容戛然而止，满脸的胡须都在颤抖，窗下的陈寿更是吓得浑身一凉。

    剧本不是这么说的啊，她怎么把实话说出来了，是因为紧张害怕么？明显不是，这分明是故意的。

    她就是故意的，陈寿一下子明白了，难怪李灵凤会那么配合自己，原来早就准备好了，要在他爹面前坦白。

    只要他爹默认了此事，李灵凤就不怕了，她的愧疚也会少一些。

    “陈...寿....”李威声音低沉，就像是要捕猎前的狮子低吼一样。

    “爹，你不要怪他，是凤儿先喜欢了他，然后...然后主动的。”

    李威看着自己扥女儿，心中柔情又起，语气也温和起来，叹了口气道：“越儿...知道么？”

    “知道了。”

    在李威心里，觉得对大女儿的亏欠更多，毕竟小女儿嫁给了自己挑选的夫君。现在李灵凤出了这件事，他也想着帮她圆过来，但是没有想到，越儿也知道了、

    “陈寿，好小子，有点手段！”李威大声道：“给我滚进来！”

    陈寿苦笑一声，赶紧拍了拍衣服，站直了身子，从窗户露出脑袋，隔着窗户道：“岳父，酒醒了？”

    “你给我滚进来！”本来心里怒气只有一半的李威，看到陈寿的脸，顿时暴涨到满。

    陈寿慢慢走了进来，把门开着，往前挪了几步，笑道：“岳父，您既然放心把越儿交给我，就说明信任我会对她好，这年头找一个诚实可靠如小婿一般的不容易啊，既然找到了，何不加倍信任。”

    “加...加倍？我让你加倍！”李威腾地一下从床上站起来，李灵凤如同护犊子的母兽一样，张开双手，拦在陈寿跟前。

    李威气不打一处来，旁边奶妈抱着的陈小花，也适时地大哭起来。

    果然不愧是爹爹的小棉袄，陈寿看着哇哇大哭的陈小花，心中一阵欣慰。

    李威恨恨地瞪了陈寿一眼，心中暗道，此事到了这个地步，也没有回旋余地了，连孩子都生了说什么都是马后炮。

    若是让他们父女骨肉分离，凤儿以后还不得以泪洗面，她本来就够可怜的。越儿...怎么看都比她姐姐好一些，而且陈寿这小子如今有了权势，并没有变心，相反对越儿一直很好。

    他如今正在势头上，将来成就犹未可知，应该也能在我死后，护着我的两个女儿。

    李威看了看陈寿，又想起远在河东拼命的李欣，终于认命似得点了点头。眼前这个小贼，比起李欣来，是更值得托付的人。

    自己的身体虽然近来有些恢复，但是毕竟受过几次伤，再加上大儿子死后伤心过度，不知道还能活多久。若是自己死了，李欣那个儿子，着实不靠谱，说不定连孙儿辈都要靠陈寿庇护。

    李威坐在床头，看着两个人，挥手让奶娘出去。

    奶娘早就吓坏了，抱着陈小花，快步出去关上了门。

    李威叹了口气说道：“凤儿上次出嫁，算是我们西凉的一次屈辱妥协，我是不承认的。陈寿你也不能承认，凤儿跟了你，不许你对前事有任何非议。今日你们两个，在这儿给我拜上三拜，我权当拜堂成亲。以后你要一碗水端平，好好善待我两个女儿。”

    陈寿和李灵凤对视一眼，眼光黏在一块，映着彼此。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绝好的父亲。

    他们牵着手，李灵凤抿了一下头发，整了整衣裳，和陈寿走到李威跟前，深深拜了三次。


------------

第一百七十六章 心志

    李威看着他们两个，心中不知道是该欣慰还是悲哀，不过他不想让女儿不开心，便拍着大腿强撑着笑了几声，说道：“礼虽简，心意诚，刚才我嘱咐了寿哥儿，凤儿你也要好生侍候夫君，照顾小妹，如此我才能放心。”

    陈寿重重点了点头，李灵凤果然没有按自己说的做，不然她就不是李灵凤了，不过结局比自己预设的还圆满。

    握着李灵凤的手，感受着她细微的颤抖，陈寿心中柔情万种。

    李威轻咳一声，起身笑道：“被你们一吓，酒都醒了，走，寿哥儿陪我出去转转。”

    陈寿看了一眼李灵凤，轻笑着陪李威走了出去，剩下她自己坐在椅子上，心情久久难以平复。

    陈寿带着李威，站在水榭的楼顶，俯瞰整个陈府。

    “你小子防备心好重，这宅子没有几万人，恐怕很难打进来。”李威笑道。

    陈寿叹了口气：“岳父，你可知当初汴梁，多少人要取我的性命...魏云色实力远迈于我，要不是魏云色优柔寡断，死的就是我不是他了。”

    李威呵呵一笑，道：“你当谁都跟你一样，无所顾忌，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自古以来的文人官场上，有他们自己的规矩，你可以贪赃枉法，但是你不能坏了规矩，不然的话必然会慢慢在内斗中狠狠地摔死。魏云色是正统的文人入仕，他的每一步，都要在官场的规则之内。”

    陈寿扶着栏杆，大笑道：“我偏要砸烂这个规矩。”

    “也就是王朝末年，这个框架最脆弱的时候，你才能蹦跶到今天。不然的话，早就灰飞烟灭了。如今这世道，并不太平，以前我觉得就守在西北，等着你们这些人闹完之后，老子随便来京城一趟，拜见获胜的那一个，继续做西北的守边人就是了。可是如今一想，这主意大错特错，覆巢之下无完卵，天下大乱容不得任何一个人置身事外，更别提西凉这么能打的势力了。”

    陈寿听完，心中长舒了一口气，自己这个岳父总算是想明白了。

    “我没有什么心思角逐天下，更不想做这个皇位，你小子的野心我也看不明白。不过你别指望我会无条件地支持你，我李威从祖宗手里接过西凉，就要为这几十万人负责。他们几代人为李家浴血奋战，我不可能拿着大家的命来跟你参与一场豪赌。

    我会帮你，但是只有你自己打出了一统天下的苗头，或者是脱颖而出，我才会率众替你扫灭群雄。”

    陈寿点头道：“这正是我想要的...若是过分依仗西凉，恐怕真成功了，西凉的那些骄兵悍将，也不会甘心。”

    李威目光有些欣慰，眼前这个女婿要是自己的儿子的话，天下何事不可为。

    他扩了扩胸，道：“你这个水榭不错，登高望远，才是年轻人该干的事。”

    陈寿回到书架上，抽出一根千里镜来，笑道：“岳父，你用这个看。”

    李威拿起来，打量了一下，“这是何物？”

    “眼顺着它往远处看，看看就知道了。”

    往前一看，远处的景物如在眼前。虽然不是十分清晰，但是也能看个大概。

    “好东西。”李威笑道：“这是你手下的工匠做出来的？”

    “正是。”陈寿没有说是自己做的，笑吟吟地说道：“这个送给您。”

    李威哈哈一笑，没有丝毫推让，就收下了这个厚礼。

    “你小子今天搞出这个阵仗，让宰相大人都来迎接我，不就是要借势么。好，我就让你借，我陪你游遍汴梁！”

    ---

    “我爹去了汴梁？”

    河东的大营内，李欣一脸愕然，抬头问道。

    “没错，老帅到了汴梁，而且马上进了忠勇侯府。”

    李欣沉默不语，半晌之后，叹息一声：“我爹...糊涂啊。”

    李威一去汴梁，天下很多墙头草，就要倒向陈寿那边了。

    他如今已经是狭天子以令诸侯，如果势力再大，难免会滋生不该有的野心。

    到时候，天下谁人能治他...

    李欣当然不会想到，自己的爹去汴梁的原因，是为了他的妹妹。

    在李欣看来，国家危难之际，一个人一个家的得失微不足道。如今的大齐已经是最危急的关头，若是能度过这一关，或许还有中兴的可能。

    若是撑不过，就只能是天下大乱，然后出一个强者终结乱世，走向王朝更迭的循环。

    身为齐臣，当然应该奋力向前，扶危救难。这条路很难，但是古往今来，那些名震千古的，彪炳古今的豪杰，哪一个不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他站起身来，看着满营的兵马，正在休整。在河东奔袭这么久，打的都是来去如风的袭扰战，虽然把蒋家的脊梁打断了，但是自己也疲惫万分。

    李欣突然有一种落寞的感觉，心里那种无力感一闪而逝，马上又变得坚毅起来。

    天下事犹有可为，自己进京的时候，曾经亲自参与了赵材登基。

    如今的少年天子，比起先帝来更像是一个可以中兴之君。

    当初在汴梁，他曾经悉心听取自己的意见，而且付诸行动。

    可惜，被陈寿中途捡了漏，魏云色一死，自己为皇帝陛下谋划的平衡两个权臣，从而收回皇权的计划彻底落空。

    “将军，是否按期收兵？”

    李欣点了点头，说道：“返回太原，休整补充，而后再战！”

    蒙古人进入到河东之后，李欣的仗打得也没以前那么轻松了，麾下兵马多有损伤。

    河东群雄，也都有自己的打算，靠近太原的自然想要投奔朝廷。而靠近宿州的，只能仰蒙古人的鼻息，在异族帐下苟延残喘，为他们筹粮效命。

    打了这么久的河东，已经习惯了战火，这片兵家必争之地，展现了它强大的韧性，百姓们在其中苦不堪言，但是死死挣扎。

    李欣对此十分清楚，他回去之后，只要稍加整合，就有一支战力不逊的精兵，供自己驱使调遣。

    无论如何，蒙古人都是心腹大患，必须先解决这个问题。


------------

第一百七十七章 相惜

    李欣回到太原城，太原军民夹道欢迎。

    河东乱象频生，在这儿只有实力才能得到尊重，李欣已经得到了他们的认可。

    大家认定这个人可以保护河东，殊不知，他前不久才上书，用一个奇谋把河东牺牲掉，来换取大齐的江山幽而复明。

    进城之后，李欣纵马直奔衙署，太原城内的官员都在等待他的到来。

    落座片刻，马上有人站起身来，笑道：“我等备下薄酒，庆贺将军凯旋。”

    这种场合，第一个站出来的，往往是一群人中地位最尊崇的，此人就是乔玉，乃是太原本地的乡贤，乔家子弟在河东为官者，不可胜数。

    李欣虽然愚忠，但是并不愚蠢，他深知和这些地头蛇搞好关系，对前线作战有多大的好处，便笑着说道：“虽然谈不上什么凯旋，不过乔老邀请，李欣敢不赴宴。”

    乔玉呵呵一笑，和李欣并肩，带着一群人来到后院。此地大堂十分恢弘，地上铺着西域羊毛地毯，两侧的铜柱内烧着碳，烟筒直接从铜柱接了出去。早早摆好了酒宴，只等他们到来，便有几十个下人端菜流水一般上席。

    太原的官员、乡贤们坐在左侧，李欣带着一众将领坐在右侧。

    酒酣耳热之后，乔玉到李欣的桌前，席地而坐，笑着说道：“李少将军，这一季的赋税已经收了上来，本来是该上缴朝廷的。不过今年的局势有目共睹，我等最为河东人，怎忍心见父老受此厄运，所以...我们有意，将这些钱粮用在河东。”

    李欣眉头一皱，他说的天花烂坠，不过是想要和朝廷分庭抗礼。

    若是听了他的话，那河东就是以太原为中心，又出现一个藩镇。

    乔玉的意思很明白了，他想让自己来做这个藩镇的主人，说白了是一个门面和代言人。

    通过自己的将士和名气，为这些河东豪强谋利，角逐一番。

    李欣握着酒杯，淡淡地说道：“朝廷自有法度，若是河东果然不够用的，尚书朝廷请求留下一些，也未尝不可。”

    大齐的天下，每一个地方都想要割据，每一个州郡都有野心勃勃之辈觊觎。就连开封府，京畿要地，实际上也是一个藩镇，陈寿的藩镇。

    但是李欣显然不是他们的同路人，他对藩镇深恶痛绝，认定了此乃动摇国本的罪魁祸首之一。

    李欣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在思考如何应对，他们和河东豪强是有共同敌人的，那就是蒙古人。

    蒙古人一日不离开河东，他们的心就不会安宁。

    若是平时，李欣早就厉声呵斥，然后掀桌子走人了。

    乔玉见他不表态，心中也不着急，笑吟吟地看着李欣。心中暗道就等着他打仗的时候，给他使点绊子，让他多死几个手下，这年轻后生心疼了就会跟自己妥协。

    正在他们各怀鬼胎的时候，外面进来一个锦衣缇骑，站在大殿中看了一圈，大声道：“李欣接旨。”

    李欣稍有疑惑，但还是走到中间，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等到李欣单膝跪地，缇骑展开圣旨，宣读起来：

    “奉天承运皇帝敕曰：朕惟治世以文，戡乱以武。而军帅戎将实朝廷之砥柱，国家之干城也。武德将军李欣能文武兼全，今河东贼乱猖獗，为战事便宜之计，特许李欣自取河东赋税为己用，钦此。”

    堂上鸦雀无声，李欣接旨之后，站起身来，心中暗暗叹息一声：陈寿虽然出身低微，读书浅薄，但是却不学有术，若是陈寿能正心术，他在朝，我在外，文武相济，中兴大齐又有何难？

    乔玉和一众河东豪强，脸上都有些挂不住了，本来想偷偷截胡，结果人家直接给了，这简直是枉做小人。

    ---

    开封汴梁，陈府。

    内院的花开的十分烂漫，最是一年春好处，满园的春色已经浓到醉人。

    凉亭内，一个身段绰约，穿着绯色的衫子，湖蓝色襦裙，腰带缠出非常动人的纤细曲线，因为刚刚生过孩子，那腰肢窄薄又不失肉感，微微一动，便有一种腴润和纤细并存的美感。

    她挽了一个很精致的发髻，淡淡敷粉，薄薄梳妆，唇色更加鲜丽，正是李灵凤，此刻在凉亭内静坐赏花。

    一阵脚步声传来，一个红衣女子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她的装扮就显得简单一些，亮眼的粉黄垂缨绦纱裙，显出了米色轻罗丝带束着的柔细蛮腰，衬裙边下刚好露出一截凤靴尖儿，显得十分飒爽。

    进来之后，看到姐姐，李灵越眼珠一转，笑道：“姐姐，爹走了，我亲自送走的。”

    李灵凤点了点头，手里拿着一支折下来的花枝，轻轻嗅了嗅。

    李灵越稍微有些心疼，暗道这可是我们家的花，你折了以后大家怎么看？

    当然，她是不会说出来的，李灵越走近一些，笑道“我让后厨给姐姐准备了一些你最爱吃香酥凤爪还有蜜饯，为你送行。”

    “送行？”李灵凤闭着眼，微微仰着下巴：“我没说要走啊。”

    “嗯？”李灵越眉毛跳了一下，声音有些干哑：“爹都走了，你不回避暑宫么？”

    “不回去了，咱们一家人亲亲热热住在一起多好。我已经让知琴她们去避暑宫，把我们的行礼打包带下来了。”

    李灵越别过头去，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来，两个小拳头紧紧握在袖子里，她果然要鸠占鹊巢了。

    这几天自己觉都睡不好，没想到怕什么来什么，李灵凤笑嘻嘻地挽着她的脖子，将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笑道：“你放心吧，我不会和你抢夫君的，我就在这儿住住还不行么？就是寻常姐妹，不也经常走个亲戚么？”

    李灵越回过头来，问道：“真的嘛？”

    “骗你你是小狗。”李灵凤大眼睛里透着真诚。

    “那我去给你挑一个院子。”李灵越心里已经开始盘算，哪个院子在角落，离陈寿卧房最远了。

    李灵凤笑道：“不用啦，我已经选好啦，还让寿郎给我腾出来了。”


------------

第一百七十八章 找茬

    陈府，水榭。

    一楼是陈寿歇息的地方，房中有一个浴池，池边还有一架狭长的架子床、几张精巧玲珑的小几凳，均是上等的酸枝红木所制。

    李威终于走了，他这一次来，让自己收获颇丰。陈寿舒舒服服坐在圆形的浴池内，褪下的衣物都挂上屏风，手边还有一杯烫的温热的果酒，和一盘小吃。

    他将温热的巾帕覆在额上，全身放松之后，让热水满满浸过了胸口，连日来的酸疲一扫而空。

    薛韶是识文断字的，而陈寿的书法太烂，所以把她在水榭帮自己代笔。

    此刻她把秀发盘起，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小衣，撸着袖子露出一段光滑白皙的藕臂，裳里穿着纱制薄裤，褪去了罗袜绣鞋，宽大的裤脚曳地，赤着一双小脚丫。

    薛韶本来生的就极美，左眼下有颗朱砂小痣，又添了几分媚意。

    她在池子边舀起一瓢热水，浇在陈寿的手臂上，左手用一个丝瓜瓤轻轻搓着。

    自家老爷看上去跟小白脸一样，没想到身板却结实的很，赤着膀子就有一股男性阳刚的气息，让她脸颊晕红，眸波盈盈欲滴。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水汽蒸的。

    陈寿闭着眼伸手摸酒，一下子摸到软软的身子，便随手捏了几下，耳边传来一阵嘤咛声。

    陈寿笑了一声，道：“给我倒酒。”

    “老爷稍等，我去拿酒器。”薛韶星眸微闭，轻声回答。

    “不行，我现在就要喝，你想办法。”陈寿大喇喇地说道。

    薛韶急的左顾右盼，却看见陈寿睁开了眼，看着她的胸前。薛韶羞得低下头去，颤抖着伸手去拿酒壶。

    突然，砰的一声，房门被人踹开。

    陈寿愕然回头，薛韶更是赶紧捂着身上的露出的肌肤，躲在陈寿的后面。

    等看清来人，两个人面面相觑，来的竟然是李灵越。

    “越儿，你怎么来了？”

    “你还说！你什么时候答应的让李灵凤住在咱们府上？为什么不跟我说一声，你还拿不拿我当夫人了？”

    陈寿一头雾水，道：“我什么时候答应了？”

    “你连院子都帮她选好了，你们两个一块去选的，就瞒着我。”李灵越说到这儿，眼眶已经氤湿了，语气也从凶变得有些可怜。

    陈寿大叫冤枉，也不顾没穿衣服，站起身来说道：“我一直陪着你爹，哪有时间，这才刚回来洗个澡。”

    李灵越愣在原地，看着他的神情不似作伪，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为什么李灵凤这么说。”

    陈寿恨得咬牙切齿，这盏灯又给自己生事来了，他大叫一声：“桃儿，去把她叫来。”

    在门外趴着看热闹的桃儿，脆生生地应了一句，敛裾小跑去请人来。

    陈寿赶紧让薛韶帮自己擦了擦身子，穿上一件衣服，柔声道：“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夫人，有这种事我怎么可能不跟你商量呢。”

    李灵越见他真的派人去叫姐姐，心里已经信了，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若是姐姐来了，岂不是自己开不得玩笑，她赶紧别过头去，擦了擦泪水。

    不一会，桃儿气喘吁吁地进来，抚着胸口说道：“老爷，夫人，凤夫人走了。一早她们就收拾好了行礼，刚刚回避暑宫去了。”

    气氛一下古怪起来，陈寿笑道：“你个小笨蛋，又上了她的当了。”

    想到自己气呼呼来找陈寿的麻烦，还大呼小叫的，简直丢人丢到了家。

    李灵越无力地坐在春凳上，托着腮道：“我就说人家斗不过她，你还在那看笑话，你们都是一伙的，专门欺负我一个。”

    陈寿上前，把她抱在怀里，轻笑道：“你放心好了，咱们永远是一伙的。”

    “你身上湿漉漉的，难受死了。”李灵越一边推他，一边笑道，脸上还挂着泪珠，显得十分可爱。

    陈寿抱着她，笑道：“正好我还没洗完，你和我一块吧。”

    李灵越想了想，自己也累坏了，便点头道：“也好，省的晚上再麻烦。”

    ......

    ---

    李灵凤回到避暑宫，心情大好。

    和爹爹挑明之后，自己的愧疚感少了很多，而且还跟陈寿在爹爹面前拜了高堂。

    一想到这儿，她的嘴角就忍不住上扬，低头看了一眼陈小花，李灵凤伸出手来，轻轻逗弄着她。

    小家伙连反抗意识都没有，呆萌可爱，两只晶莹小脚悬空蹬踏。李灵凤就不停地逗她的脚，好像生个孩子就是为了解闷玩的。

    旁边的奶娘一脸的紧张，小心地盯着，生怕小孩子受了闪失。这年头奶娘和孩子的关系亲密，有时候不下于亲生的，陈小花的奶娘是苏琼枝送来的，今年刚生了一个女儿，比陈小花大了几个月。

    陈寿对她们极好，毕竟是要照顾自己孩子的，吃穿用度一律和大丫鬟一样，见了面也是难得的和善。这让奶娘受宠若惊，对陈小花更是加倍照顾。

    “小姐，你为什么要骗二小姐啊。”知棋不解地问道。

    刚才大小姐明明就要走了，还折了朵花，装模作样地等了半天，就为了骗自己的妹妹，耽搁了半个时辰。

    李灵凤抬头看了她一眼，展颜笑道：“我看她傻乎乎的，骗着玩。”

    知棋叹了口气，说道：“二小姐那性子，被你气的眼都红了，肯定去找陈寿的麻烦。”

    “你以后叫老爷。”李灵凤指正道：“别一口一个陈寿，都给你开了脸了，怎么还不亲热。”

    知棋嘟着嘴道：“二小姐找老爷的麻烦，他肯定又要来收拾小姐，你忘了上次了？”

    李灵凤脸一红，笑的十分奇怪，知棋一下子抬起头来，木讷地问道：“小姐，你不会是故意的讨打吧？啊...难怪上次...”

    李灵凤赶紧伸手，要撕她的嘴，知棋笑着跳开了，一下子恍然大悟。

    大小姐上次打自己的屁股，还问自己舒不舒服，原来她...知棋撇着嘴，看着李灵凤连连摇头，一副嫌弃的样子。

    李家的两个小姐都不是寻常大家闺秀就算了，她们的丫鬟更是一个个拽的没样。

    “你个小蹄子，要造反啊。”李灵凤笑骂道。


------------

第一百七十九章 进京

    李威到汴梁走了一个过场，果然让陈寿如虎添翼。

    京畿周围，还在观望的很多势力，都纷纷派人进京。

    正值河道解冻的时候，汴梁周围一下热闹起来。

    在这些马车中，有一个马队格外人多势众，而且护卫马队的骑士，看上去十分悍勇。

    马车内，斜倚着一个少妇，二十多岁的年纪，着一身紫红的袍子，裁剪的恰到好处，浑身的圆润挺翘处，都有着诱人的弧度，正是凉州最有钱的富婆苏琼枝。

    “还没到么？”妇人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问道。

    “夫人，就快到了，婢子刚刚问过商队的刘大哥，咱们还有半个时辰就能进城。”

    苏琼枝伸了个懒腰，胸前衣服更加拱耸，马车里铺着柔软的波斯绒布，让她可以随意地侧卧，不过毕竟不如在房里舒适。

    走了这么远的路，苏琼枝饶是没怎么下马车，都颠的有些头晕。

    “这次来[第八区 www.dibaqu.biz]了，说什么也不回去了。”苏琼枝暗暗给自己打气，希望那个小贼同意自己留下。

    以前是京城中想要自己的命的人太多，现在白莲教几乎被全部赶出汴梁了，他还有什么理由不让自己留下。

    苏琼枝想到这儿，心情又开心了许多，笑着说道：“一会我先去咱们的店里，裁一件好看的衣服。”

    “夫人，您来时不是做了两车的新衣服了么，就在后面的马车呢。”

    苏琼枝笑道：“你懂什么，我这是给越儿妹妹做的，总不能空着手来不是。”

    小丫鬟吐了吐舌头，心中暗道，夫人这要是算空着手来，那就真是没有天理了。

    光是给这一家大大小小的人准备的礼物，就占了整个商队的一半马车，运进去之后，都不知道装不装得下。

    马车缓缓前进，终于到了汴梁的城门口，早就得到消息的绿儿，焦急地等候着。

    看到熟悉的苏家的旗子，绿儿踮起脚尖，笑着招起了手。

    从车帘往外看的小丫鬟笑道：“夫人，快看，是绿儿姐。”

    苏琼枝微微一侧脑袋，果然是绿儿，笑着说道：“这小妮子才是有造化的，如今已经是陈府的小当家了。”

    马车过来之后，停了下来，绿儿笑着上车。

    见到苏琼枝，她笑着凑了上去，挽着苏琼枝的胳膊，甜甜地叫道：“夫人。”

    “可不敢再让你这样叫喽。”苏琼枝调笑道：“你可不是以前的小丫鬟了。”

    绿儿脸一红，握着她的胳膊更紧了，“夫人，就知道笑话人，你们这次来的正是时候，老爷他没什么事，每天闲在府上。”

    “你陪我去一趟城里咱们家的店铺，我给越儿和你做几身衣裳穿。”

    绿儿知道她出手就不是普通的衣裳，笑道更甜了，一个劲地点头。

    苏琼枝伸出纤纤玉指，在她额头指了一下。

    “夫人，你怎么不让我跟老爷说啊，人家这次出来，还是先编了个瞎话。”

    苏琼枝抿了抿发丝，眨眼道：“给他一个惊喜。”

    “唉，这几天老爷光受惊吓了。”

    苏琼枝柳眉一竖，问道：“怎么回事？谁惹他不开心了？”

    “还不是夫人和她姐姐，两尊大神在那斗法，老爷他夹在中间受气。”绿儿嘟着嘴说道。

    绿儿的心思很简单，她自小在苏府长大，在她心里，没有什么是非曲直，只把一颗心系在了陈寿身上。

    李灵凤姐妹俩都是她不敢招惹的人，但是绿儿也着实心疼陈寿，只好在苏琼枝面前吹吹风。

    苏琼枝一听这两个名字，就有点认怂，刚才还气冲冲的样子，也变得有些无奈。

    “该！谁让他惹李灵凤的，在凉州时候，我就知道那是最难缠的一棵树。凉州的纨绔子弟们瞎了眼，只知道二小姐威风霸道，大小姐娴淑文静，却不知到他们或许能降得住二小姐，就没有人能治得了李灵凤。”

    苏琼枝气鼓鼓地说道：“有能耐他把在咱们姐妹身上的能耐，拿去对付李灵凤啊，我看他就是欺软怕硬。”

    绿儿脸一红，羞答答地说道：“夫人说这个做甚么...青天白1日的。”

    外面的马车已经到了城内，汴梁的规划并不死板，店铺和民宅混杂，西里门处周围多平民住宅，所以市中经营多以衣烛饼药等日常用品主，熙熙攘攘繁华更胜东市，但是商品大多普通。十字大街住的多是皇室贵族和达官显贵，故而店铺所售多为贵重商品，客人虽然不多，但是所售都是高昂奢移品，动辄巨万的宝物比比皆是，正所谓“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

    不一会，马车到了一间裁衣店，绿儿左顾右盼的样子，活像一个跟着富亲戚逛街的穷孩子。

    虽然这几年，她是陈府的小管家婆，用度和以往大不一样，但是苏夫人的手笔，那可不是简单的豪绰。

    进来之后，绿儿马上就有些紧张起来，她不曾光顾过这样的店铺，可是凭她的眼力，一进店就发觉这家店里的东西一定很昂贵，不是一般的贵。

    果不其然，店里正有一位富家小姐在买东西，婢女在结帐，掌柜的说出的价钱是“一万八千钱”，而柜台上摆着的只是一双靴子。

    这里的伙计也与别处的不同来的，那些珍贵的裘衣、打扮得当、穿着得体的伙计，无一不彰显着这个地方的品味和地位，没有人大声喧哗，只有窃窃私语般的介绍，每个客人都是温文尔雅，哪怕他是装出来的。

    这里也是夫人的店铺么，怎么以前没有听说过。绿儿紧张兮兮地看了一圈，苏琼枝大方地说道：“挑一件吧，有合适的款式，没有尺寸的，可以让店里的师傅调一下，袁师傅可是汴梁最好的裁缝。”

    这时候，在一旁的老头，弯腰笑道：“东家谬赞了。”

    苏琼枝自顾自挑选起来，她回头对另一个丫鬟坠儿说道：“今天进京高兴，你也挑一件。”

    小坠儿喜不自胜，敛裾福礼道：“谢谢夫人。”

    苏琼枝本来是给李灵越挑，结果自己选了好几个，突然她眼光一亮，看到挂着的一个大袖纱罗衫子，这是一件在闺房里穿着的晚装，衣料薄如蝉翼，想像着他的女人不着内衣、仅以这袭轻纱蔽体，绮罗纤缕见肌肤的曼妙风景。

    想到马上就要见到陈寿了，苏琼枝觉得这个衣服太合适不过了，小手一挥指着说道：“这个给我包起来。”

    “这个我想要。”一个脆生生的声音说道。

    两个人几乎是同时说的，苏琼枝一转头，发现店里站着一大一小两个美人儿。

    大的身材高挑婀娜，容颜妩媚，丽光四射；小的肌肤白皙润泽，吹弹得破。鼻如腻脂，挺直小巧，弯睫大眼，瞳如点漆，最气人的是小小年纪，胸前比自己还挺。


------------

第一百八十章 帮手

    苏琼枝瞧着她们的时候，两个人也看到了苏琼枝。

    武妃是个识货的，和赵金奴不一样，一眼就看出这人身上的衣服，恐怕比这个店里所有的都要名贵。

    苏琼枝礼貌地一笑，说道：“妹妹难得和我一块看上这件衣服，也算是个缘分，这样吧你随便挑一件，当我送你的，这一件却不能让给你。”

    绿儿暗暗咋舌，有钱也不是这么花的，要是让府上那群小财迷知道了，还不心疼死啊。

    她没受这个小插曲影响，继续专心挑选自己的衣服，夫人难得来一次京城，这种机会可不多。

    武妃笑了笑：“这位姐姐好大方，按说我是不该和你抢的，不过我实在喜欢这件衣服，不知道姐姐如何才肯割爱。”

    赵金奴看热闹不嫌事大，笑嘻嘻地说道：“我知道怎么办，你们两个竞价，谁出的高掌柜的自然卖给谁了。”

    苏琼枝还没说话，旁边的店铺掌柜已经弯着腰笑道：“好叫这位小姐知道，眼前就是我们东家，这店都是她的。”

    武妃一听就泄气了，没有想过用身份压人，微微一笑道：“那真是可惜了，姬萝，我们走吧。”

    她没有抢到自己喜欢的衣服，当然不会去要苏琼枝的馈赠，有些失望地离开了店铺。武妃心里叹了口气，刚才那件衣服，质地细致，纹彩华丽，而且薄如蝉翼，闺房之中穿上，平添十分情趣，一想到陈寿看到之后的反应，武妃就有些心动，可惜那小贼没这个福气。

    绿儿和坠儿一人选了一件衣服，苏琼枝带着她们到后院内室换了，试了一下大小，又让袁裁缝剪裁了一下，两个丫鬟笑的合不拢嘴。

    三个人笑吟吟地拉着手出了店铺，店内的伙计们只是远远看了一眼，掌柜的却亲自送了出来。

    直到她们三个上了马车，掌柜的这才回去，摸了一下额头的汗水，心中有些后怕。

    刚才那两位，他可都认识，一个是前朝皇帝的宠妃，一个是公主。

    好在她们没有仗势欺人，不然的话东家可就难收场了。掌柜的看着她们的马车离开，晃了晃脑袋走进店中，继续经营这家日进斗金的店铺。

    甚至不需要卖出很多去，店里赚的就是贵妇仕女的钱，开张吃三年，大部分时候比卖珠宝还赚钱。

    苏琼枝上了马车，笑着看了看绿儿挑的衣服，是一件以金银线线织就花瓣图案的披帛，正好适合这个季节穿，看上去大方美丽。坠儿挑的就有些只看价格了，缀着各种珠子，珠光宝气的锦缎，与她娇小玲珑的身子不怎么相配。

    到了陈府门口，绿儿从帘子里露出脑袋去，侍卫们马上点了点头，开始放行。

    一层层的门都守卫森严，过了六道门之后，才到了内院。

    苏琼枝微微皱眉，道：“我看每一道门都有这么多侍卫，难道京城还有贼人想要害他么？”

    绿儿恨恨地说道：“谁知道呢，我们爷总是不得消停，前几天还差点被白莲教的人给刺杀了呢。”

    主仆两个同仇敌忾，骂了一会刺客，其实她们不知道，陈寿在汴梁几乎没有什么危险了。

    不过小心无大错，毕竟自己曾经用刺杀的手段，除掉了魏云色。

    若是有人效仿，阴沟里翻船不是不可能，但也会是在路上。至于陈府，那是万无一失的，陈寿将狡兔三窟这个词用到了极致，真出了事，城郊有道观，避暑宫、陈府、皇宫都能顶一阵子。

    每一个据点内，都有仓库存储着大量的粮食、武器、盔甲...

    就算是有人偷偷摸摸打到了汴梁，陈寿也足以坚持到自己的大军到来。

    每过一道门，就越靠近内院，苏琼枝的心就越紧张、兴奋。

    等到了内院的月亮门，她下车的时候，脸色红扑扑的，左右看了一圈，道：“我还是先去见见越儿，才不算是失了礼数。”

    “夫人想的就是周到。”绿儿笑嘻嘻地说道：“我带您去。”

    两个健妇，赶着马车，跟着绿儿来到李灵越的院子。

    这两辆马车内，都是苏琼枝给李灵越准备的礼物，在这小小的陈府内，有人是靠关系亲密，比如绿儿；有人是靠才华横溢，样貌身段，比如薛韶；有人是靠家世背景，比如袁家姐妹；有人是靠乖巧温驯，比如说李香琳；苏琼枝什么都占了一点，而且还有一个大杀招，就是有钱。

    李灵越从房中出来，看到两个婆子，正在把一箱箱的东西往房中搬。李灵越正好出来，刚要张嘴招唤问询，忽地瞧见一旁的妇人，不由怔了怔，微一错愕后忽地惊喜起来。

    “呀！苏姐姐，你什么时候来的？”看到苏琼枝以后，李灵越笑着迎了上去，她穿着一袭十分宽松的晚装，白皙的柔荑只能探出袍袖一点点，被阳光照得略显透明，她把手掌轻轻握住苏琼枝的胳膊，巧笑倩兮地道：“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苏琼枝挽了挽发髻，笑道：“这不是刚来么，商队跟我说有些事要亲自来处理，便想着来京一趟，看看妹妹。”

    李灵越笑道：“恐怕不是专门来看我的吧？”

    苏琼枝粉脸却刷地一下红了起来，恍若桃花浸染，绚丽芬芳，“你这小妮子，乱说什么呢。”

    “你来的正好，这次就不要走了，哼哼，咱们府上有个强敌，苏姐姐跟我一道对付她。”

    苏琼枝微微错愕，随即马上明白过来，她说的八成是她那个把凉州青年才俊迷得五迷四道的亲姐姐。

    “听说你们府上添了一个娃娃，还是一个千金？”

    说起陈小花，李灵越敌意稍减，笑着说道：“那小东西可爱极了，和我长得有些像，有空我带你去看她。”

    两个人一边说这话，已经走到了里面，在榻前坐下之后，苏琼枝看着李灵越的小腹，笑着问道：“你这儿没动静么？”

    李灵越有些泄气，说道：“没有...”

    “别着急，多试几次，总会有的。他已经有了女儿，说明是没问题的。”

    李灵越点头一笑，对知画说道：“快去通知后厨，多做些好菜，然后只会老爷一声，让他过来吃饭。”


------------

第一百八十一章 温暖

    陈府，乃至整个汴梁，有点风吹草动，都不可能瞒过陈寿的眼睛。

    苏琼枝进城之后，他就已经知道了，只不过没有时间去迎接。

    说起来自己也有些念着她了，陈寿忙完手上的公务，拍了拍手，走到二楼的书房，从架子上取下一个水滴状的宝石。

    这是巴依塔什给自己的，陈寿本来打算送给袁心玥的，奖励她有了身孕，不过富婆来了，只好先给她了。

    毕竟一般的东西，难入苏琼枝的法眼。这个巴依塔什，也是一个狗大户，随便拿点东西出来，就能让陈寿动容。

    想要交好陈寿，谋取喀喇汗王位的巴依塔什，一定不知道汉人有句话，叫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西域如此豪富，陈寿已经把这份贪婪，暗暗埋在心里。

    这几年当然是没有机会的，但是以后却不一定。

    下楼之后，陈寿直奔内院，刚到李灵越的院子，就听到里面的娇笑声。

    走到跟前，里面传来李灵越的声音：“光顾着和姐姐叙旧，忘了一路的舟车劳顿了。知画快去找人把东院收拾出来，让苏姐姐住，还有吩咐厨下烧水准备沐浴净衣。”

    苏琼枝笑道：“不急不急，这么久不见，想极了你，今晚咱们小姐妹抵足而眠，说说体己的话。自从你出嫁以后，咱们可很久没在一起睡了。”

    “那感情好。”李灵越咯咯笑道。在凉州的时候，她经常在苏府过夜，每次都是和苏琼枝一起睡。苏府的用度比将军府要豪绰很多，而且也有闺中密友，比起将军府那个军营也似的家舒服多了，一度让李灵越乐不思蜀。

    “算我一个，我也要说说体己话。”陈寿掀开帘子，笑吟吟地说道。

    苏琼枝满面惊喜地看着陈寿，要不是房中人多，她恨不得一下扑进他的怀中。

    半年不见，自己的小情夫，越发的英武了。眉宇间再不见当年的怯弱和卑微，整个人透着一股久为人上的气度。

    李灵越轻轻直起身子，娇俏地白了他一眼道：“我的床小，装不下你，你还是去别处吧。”

    “小怕什么，咱们挤挤就是。”陈寿走到床边，毫不客气地挤进她们中间，苏琼枝稍有不安的挪了挪屁股，李灵越却乘势偎在了他的身上，笑嘻嘻地说道：“苏姐姐这次来了就不走了，你少指使人去给你赚钱，苏姐姐帮你赚那么多钱，也没见你花在我们身上一星半点的，许是都扔到避暑宫去了吧？”

    陈寿悻悻一笑，道：“胡说什么呢。”

    他手搂着苏琼枝的纤腰，感受到掌心传来的颤抖，心中暗道自己的小富婆半年没见了，果然十分敏感，一会受用的还是自己。一边想，陈寿一边使坏，苏琼枝在房中不敢表现出来，只能苦苦忍耐，在李灵越看不到的地方偷偷抬眼，求饶似得乜向陈寿，眼里又羞又急。

    陈寿怀抱着两个俏佳人，左拥右抱，倚靠在锦被上，耳鬓厮磨一阵，知画带着丫鬟们开始上菜。

    李灵越做主，让绿儿也留下落座，加上陈寿一共四个人，吃到了午时四刻，漱口之后，陈寿觉得有些头晕，便吩咐道：“我在这儿小憩一会，琼枝你去沐浴净衣吧。”

    “要谁来陪你？”李灵越漫不经心地问道。

    她身为一家主母，做的属实不错，不善妒也不刻薄，一直努力地为陈寿营造和谐的内院。

    说起来，李灵越年纪还小，又不跟她姐姐一样有特殊癖好。对于床笫之事还并算太不热衷，她是一朵刚刚绽放的花骨朵，雨露滋润的还少，尚不大能够体会到那种情爱的极乐滋味。

    她喜欢和陈寿腻在一起，是因为她喜欢这个男人，她喜欢和陈寿做亲密的事，是因为她喜欢被陈寿宠爱、占有的感觉。

    不过床笫之间那点事儿，因为她那青涩的身子刚被开发，还只是稍稍能够体会到愉悦的快感，更多的却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特殊滋味。似乎很舒服、又似乎很难受。

    再加上出身大户人家，所以她才能做到这一步，努力的做一个合格的贤内助。

    陈寿笑道：“夫人亲自来，小枝儿洗白了也要来侍寝。”

    李灵越伸了个懒腰，纤细的腰肢尽显无疑，打个哈欠道：“昨晚和韶儿、知画她们打牌，睡得时候都快两更天了，困乏的很，你这人睡觉一点都不老实，不要在人家这儿睡。”

    她口里的打牌，是达官显贵的后院女子之间，流传的一种游戏，类似后世的麻将。

    苏琼枝啐了他一口，红着脸让绿儿带路，要去沐浴。陈寿嘱咐道：“去我的水榭就是，那儿宽敞舒服。”

    绿儿一听，笑着点了点头，陈寿的浴池却是舒服，是他模仿避暑宫建的，不过避暑宫是天然温泉，又比他的盗版浴池好上几个档次。

    陈寿被李灵越赶了出来，心中却十分开心，越儿这是明摆着让自己多陪陪苏琼枝，果然是蕙质兰心，比她姐姐那个作妖小能手强多了。

    陈寿和她们主仆来到水榭，吩咐桃儿铺好了床，开始准备热水。

    他自己躺在榻上，欣赏着苏琼枝和绿儿宽衣沐浴，恍然间思绪又回到了凉州时候，那时候自己刚刚有点气色，带着秦凤营的孤儿搞创业，秦凤酒美名远扬，香水供不应求，美好的生活就在眼前。

    这时候朝廷开始对西凉下手，断了正在和羌人决战的西凉的粮草，说好的支援更是一个人影都没，李欣这王八蛋就让自己牺牲色相，去找苏富婆借粮。真亏他想得出这唯一的破解办法。

    那一回也是这对主仆，和自己战了个酣畅淋漓，今日很明显要重温旧梦了。桃花依旧，东风依旧，人也依旧！陈寿除了期待，还有一丝的感动。

    绿儿笑着指着自己，趴在苏琼枝的耳朵边，一边窃窃私语，一边笑着指指点点。看样子应该是说的自己的趣事，引得苏琼枝连连朝这边瞥过来。

    陈寿突然有种错觉，苏琼枝和绿儿此刻，被水汽蒸氲的身子，白皙娇嫩，就像是后世电影里的白素贞小青浴池名场面一样，一样的妩媚，一样的并蒂花娇。

    他枕着自己的双手，看着水榭的房顶，心中洋溢着一股满足和温暖。


------------

第一百八十二章 醉枕

    温水洗凝脂，如此美景就在眼前，陈寿却不小心睡着了。

    等苏琼枝沐浴完，爬出池子，擦拭了一下身子，羞答答地走到床边，才发现陈寿眼睛闭着，似乎还有轻微的鼾声。

    他是真的累了，一个人操心的事太多，想要置身事外都不可能。

    每一个决断，都要他来下，至少也要让他知晓。

    春暖花开，北边战事重燃，这一次蒋褚才彻底投奔了蒙古人，一个不小心，就会引来异族铁蹄南下。

    “居然睡着了！”

    苏琼枝又好笑有好气，她坐在床边，仔细端详着他的容颜，睡着的陈寿，脸上才恢复了当初那种憨直的纯真。

    苏琼枝陷入了深思，当年在凉州，好像是一夜之间，陈寿身上，多了一些狡黠和狠厉。

    在那之前，他可一直都是个长相俊美，但是性子憨憨呆呆的少年郎，就像是他那个侄子一样。

    头发还湿漉漉的苏琼枝，不想躺到床上，她轻轻坐在床头，慢慢把陈寿的脑袋抬了一下，放到自己的大腿上。

    动作十分轻柔，不忍心把陈寿叫醒，虽然她已经很久没有和陈寿独处了。

    一双浑圆的大腿，不冷不热，柔软光滑，还带着若有若无的淡淡体香，比普通的枕头强多了。陈寿稍微动了一下，就舒服地继续睡了起来。

    低着头看着轻酣的陈寿，苏琼枝心中，充盈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幸福。

    窗外的春风，吹动檐边的树枝，送来一阵清香。

    苏琼枝倚在床边，静静地看着腿上的陈寿，一种温柔与怜惜充溢了她的身心。

    过了大概半个时辰，陈寿才迷迷糊糊睁开睡眼，一睁眼就看到苏琼枝笑吟吟地看着自己。

    自己抱着人家的大腿，显然是把这个当了枕头，他轻笑一声，柔声道：“我睡了多久？”

    “不知道，感觉有一辈子那么久。”苏琼枝笑道。

    陈寿起身，将她抱在怀里，嗅着发梢的淡香，“这次来了，就别走了。”

    苏琼枝心中一暖，这件事她本来想自己提出来，还怕陈寿不同意，甚至想好了很多说辞，但是陈寿竟然自己说了。

    如此一来，感觉又和自己闹着留下大有不同，她把脸贴在陈寿胸膛上，轻轻嗯了一声。

    陈寿轻轻抚摸着怀里的苏琼枝，扬声道：“柳儿。”

    外面进来一个丫鬟，却是桃儿，笑着说道：“爷，什么事？”

    “每次都是你来，柳儿呢？”陈寿问道。

    柳儿性子比桃儿欢脱，而且爱玩，刚才去夫人院里找丫鬟们赌铜钱玩去了。桃儿怕陈寿怪罪，就笑道：“柳儿去方便了，爷有什么吩咐，吩咐婢子是一样的。”

    陈寿嗯了一声，说道:“你去找些婆子丫鬟，把我院子东边那间房子收拾出来。”

    “绿儿姐姐说，那是爷的内书房，离着您住的房近，平日里不好动或者头疼发热的，好在那会客的。”

    苏琼枝说道：“那就换一间吧，不然我和绿儿住一块也行。”

    陈寿摇头笑道：“无妨，你把那儿收拾出来就是，在内院会什么客。”

    桃儿应了一声，敛裾慢慢退了出去，苏琼枝一听陈寿让自己住在他的跟前，心里更加欢喜。把熨烫的俏颊，贴在陈寿的胸膛，轻轻蹭着如同一只餍足的小猫。

    陈寿在她耳边，轻声说道：“你娘如今在皇宫内，时常跟我问起你，你什么时候去见见她？”

    苏琼枝有些犹豫，不知道为什么，她对于可怜的娘亲，有一种奇怪的感觉，甚至有点害怕见面。

    在她刚出生不久，更元帝就把娘亲强占了，可以说苏琼枝自小就没有见过她。

    虽然听陈寿说起过，但是苏琼枝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我听你的...”她轻轻说道。

    陈寿呵呵一笑，说道：“怎么说，都是母亲情深，她每次提起你，都想念的紧。这样吧，我先进宫见见太后，然后给你们安排时间见一面。”

    苏琼枝点了点头，跪在榻前，给陈寿穿靴子。

    陈寿慌忙站了起来，说道：“怎敢要你做这事。”

    苏琼枝嗔白了他一眼，笑着说道：“人家什么事没给你做过，偏这会装起好人来了，坐着吧我的爷。”

    陈寿讪笑一声，干脆坐在榻上，让苏琼枝服侍穿好靴子，苏富婆什么时候干过伺候人的活，跪在榻前一通忙活，把靴带绑了个死结，才将将弄好。

    陈寿也如释重负，站起身来，不敢让这个双手不沾阳春水的伺候，自己穿好衣服，迈步出去，走到门口回头道：“你在府上随便转转，有事找绿儿就行。”

    “去吧。”苏琼枝笑着说道。

    陈寿走了之后，她躺在他刚刚起来的榻上，感受着香衾余温，闭上了眼睛。从西凉来到汴梁，一路上不可能不累，不一会苏琼枝也睡着了。

    桃儿提着裙子，来到夫人的院子，却听得里面传来阵阵笑声。

    进去一看，李灵越站在外室，旁边散落着很多的箱子，都是苏琼枝带来的礼物。

    这些东西名贵异常，就是一件衣服，也是价值不菲。

    丫鬟们可算是开了眼界，看的两眼发光，知画眼尖瞧见了桃儿，故意道：“门口鬼鬼祟祟的是谁？”

    桃儿进来白了她一眼，啐道：“谁跟你一样，不是好人，人家是奉老爷的令，来请示夫人。”

    “请示什么？”李灵越疑问道。

    “老爷让夫人那排几个婆子和丫鬟，把东边那个院子收拾出来呢。”

    李灵越笑道：“定是给苏姐姐住的，绿儿你从院子里随便找几个人，把那间房子洒扫一遍，然后从我房里拿一套被褥去。今晚苏姐姐睡在我这儿，先让她带来的丫鬟去睡一夜。”

    绿儿在一旁笑道：“夫人，坠儿和我是自小一块长大的，今晚我们约好了一起睡哩。”

    李灵越笑道：“你的爷这几天想你了，我这是给你机会呢，好让你们便宜呢。”

    满房的丫鬟婆子都哄笑起来，臊的绿儿涨红了俏脸，反唇啐道：“夫人就会笑话人，谁便宜了，人家根本不稀罕。”

    她这几天来了天葵，一想到这儿，心里就暗暗失落。


------------

第一百八十三章 重聚

    大内禁中，坤宁宫。

    赵太后跟几个年长的宫女，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她太久没出宫了，外面的每一件市井寻常小事，在她这儿都是奇闻，听得津津有味。

    王祥年走了进来，在赵后身边微笑着站住，弯腰道：“太后，忠勇侯来了。”

    赵后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说道：“忠勇侯有日子不来了，快请进来吧。”

    一群宫娥搬来椅子，还有拿来饮品的，等着陈寿进来。

    “陈寿拜见太后。”

    “快起来吧。”赵后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欢，每次见了陈寿心情都十分好。

    “忠勇侯得有半个月没来见哀家了。”

    陈寿笑道：“这几天春寒料峭，臣缩在府上暖和呢。”

    “前几天苗德给我送来一领狐毛领子，来人呐，给忠勇侯取来。”

    “谢太后赏赐，不过还是太后留着用吧，实不相瞒，这东西是臣送给干爹的，他没舍得用，敬献给太后了。”陈寿上前一步，笑道：“太后，臣有些事，要单独和太后禀报。”

    赵后神色一动，眼光中透着一丝希望，有些结巴地说道：“莫非是...”

    陈寿轻轻点了点头。

    赵后一挥手，道：“你们先退下，哀家有话要和忠勇侯说。”

    宫娥太监们纷纷退了出去，陈寿这才说道：“太后，她来京城了。”

    一听果然是这件事，赵太后有些不知所措，问道：“啊？什么时候？”

    陈寿回道：“就是今儿。”

    “怎么没来...没来见我。”太后的声音有些颤抖，眼眶中泛起了泪花。

    “怕您有些受不了，这不是让我先来给太后说一声，好有所准备嘛。”

    “想的真周到。”太后擦了擦眼角，说道：“要是一下子见面，我真怕受不了。”

    陈寿呵呵一笑，说道：“总归是一件好事，不过皇宫内略显的不太自由，走到哪都是前呼后拥的，哪有亲人骨肉的滋味。不如臣将太后接出去，咱们找个地方会面，慢慢叙话可好？”

    “好，好好好，还是你想的周到。”赵太后紧张地左顾右盼，问道：“什么时候？”

    “今儿个天色已经不早了，明天清晨，臣来接您。”

    “明日你可要早些来啊。”

    “太后放心。”

    陈寿离开只猴，太后望着他出去的宫门，眼中已经满是泪水。

    自己当年和夫君琴瑟相和，十分恩爱，可惜就是因为生的太过美丽，竟然被那个畜生看上了。

    赵后为了保全夫君和女儿，只得含泪屈从了更元帝，可是她那驸马也是一个刚烈的人，不出几天就自杀了。

    好在还有几个忠义之士，护着她的女儿，从进宫之后，自己身上掉下的这块肉，竟是再也没有见到过。

    ---

    陈寿出宫之后，长叹了一口气，这也是扶风太子之乱的烂摊子。

    就是在身后的这座皇城内，一场宫变，让一个王朝内部崩塌不说，还埋下了无数的隐患。

    赵太后和苏琼枝还有机会骨肉重逢，可是有多少人，因此与亲人阴阳分离，甚至满门家破人亡。

    都说扶风太子忠孝两全，实则凉薄至极，若是自己，是绝对不会让手下追随者陷入万劫不复的地步的。

    人只顾自己的名声，和只顾钱财权势，其实没有多大的区别。

    张和见他闷闷不乐，上前问道：“大人？”

    陈寿从思绪中抽身回来，摆了摆手道：“去避暑宫。”

    马车缓缓爬上避暑宫的陡坡，每一次来陈寿都有一种安全感，这地方有兵马守备，可以说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而且现在还有了秘密地道，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上山下山。

    避暑宫内有些冷清，因为武妃走了，很多更元帝的年轻妃子有样学样，偷偷离开去到娘家。

    这本来是十分大逆不道的，但是陈寿觉得这些人也蛮可怜的，便故意放水。

    反正自己骂名够多，也不在乎这一个两个，他来到李灵凤的院子，推门进去，院子里晒着一些小孩子衣服。

    看到这些小衣服的轮廓，陈寿心里就莫名涌起一丝暖意，嘴角也挂上了微笑。

    掀开帘子进去，迎面差点撞上知棋，陈寿一把将她抱住，问道：“我闺女呢?”

    知棋笑道：“在奶娘房里，刚刚睡着。”

    陈寿在她屁股上拧了一把，笑道：“以后走路仔细着点，冲撞了本大老爷，把你发落到府上刷夜壶去。”

    知棋捂着屁股走开，在陈寿背后比划拳脚，陈寿一回头小丫鬟马上垂手笑道：“老爷教训的是，婢子知道啦。”

    陈寿冷哼一声，进到房中，李灵凤刚刚还在看书，一听到陈寿刚才和知棋说话的动静，马上转过身去，对着里面躺在榻上装睡。

    陈寿进来，看见她圆滚滚的翘臀撅在外面，就知道是在装睡，走到榻前没好气地拍了一巴掌，道：“别装了，狐狸尾巴都露出来了。”

    李灵凤一副睡眼惺忪地样子，装模作样地抬起头来，道：“呃..谁？哦，是你啊，什么时候来的？”

    陈寿瞪了她一眼，道：“说！你为什么要去骗李灵越，让他到我那儿好一通大闹，我那正洗澡呢，好家伙进来就是一脚，差点没把门板踹烂。”

    “好粗鲁哦，人家就不会这样。”李灵凤偎在陈寿身上，笑吟吟地说道。

    “你？你比她难缠多了，我看你就是没想让我好过。”

    李灵凤搂着陈寿的脖子，仰着脸看着他，说道：“你可是在我爹面前发过誓的，要一碗水端平，善待他两个女儿。说的是两个，可不是李灵越一个，怎么在她那吃了气，要到人家这儿来撒气，这水端的也太不平了。”

    陈寿看着她撒娇弄痴的样子，简直是妖精转世，磨得一点脾气都没了。伸手在她日渐拱耸的翘臀上捏了一把，恨恨地说道：“这次说什么都不能这么算了，你自己说怎么办？”

    李灵凤娇笑一声，松开手，自己趴在榻上，把圆臀高高举起，来回摇晃，回头咬着嘴唇道：“大不了，人家让陈大老爷扇几巴掌解解气。”


------------

第一百八十四章 完败

    “真是悔不该当初...”

    看着榻上风情万种的李灵凤，陈寿彻底拿她没有办法，恨恨地嘟囔几句。

    “你说什么？”本来还一副狐媚样的李灵凤马上起身，竖起柳眉，转过身娇叱问道。

    陈寿白了她一眼，说道：“你就让我消停一天两天行不行嘛，你当我多安逸呢。”

    “你就是嫌我烦了，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李灵凤背过身去，抱着双臂说道。

    听到耳边的啜泣声，陈寿呆了一下，十分诧异地说道：“你咋还哭了，还有天理么？”

    看着李灵凤的背影，陈寿心底叹息一声，双手放在脑后，躺在床上，翘起二郎腿。

    李灵凤等了一会，没有等到陈寿过来抱着她安慰，说一些动人的情话，大为不满，转头一看他竟然躺下了，马上用脚踢了他一下，道：“别装死狗，你起来把话说清楚。”

    陈寿没好气地说道：“我可提前跟你说好了，你再无事生非，惹你妹妹，我以后就和她一伙，往死里欺负你。”

    李灵凤大怒，这一下好似拨到了她的逆毛，撸起袖子上前，“我跟你拼了！”

    她穿的又少，这一下浑身波涛汹涌，晃得人眼花，倒比粉拳更有杀伤力。

    一顿粉拳捶在陈寿身上，气的他长叹了一口气，按住李灵凤的手腕，她还不老实，一个劲乱踢。

    陈寿按住她朝屁股扇了几巴掌，李灵凤才老实一些，但还是扭个不停。

    这一趟算是白来了，这个妖精根本不听自己的话，她势必还要兴风作浪，陈寿恨恨地想道。

    李灵凤红着眼，问道：“你就光知道欺负我。”

    “不是你先惹事的么？”陈寿把她按在春榻，坐在她的屁股上，无奈的说道。

    李灵凤闻言一双俏眼登时睁大，说道：“难道不是她先害我，传信给我爹，想把我赶回西凉的么？”

    陈寿竟然无言以对，她说的也有道理，李灵越那小脑袋瓜，也有灵泛的时候，竟然胆大包天要算计她姐姐...

    陈寿站起来，一丝甜腻腻的香气钻到鼻子里，身后拉了一下李灵凤，想要抱着哄一哄，李灵凤本来是狡辩的，这下越说越委屈，使劲一推道：“别碰我。”

    “凤儿，我们可是刚刚在你爹跟前拜过堂，说起来还算是新婚呢，哪能这么闹。”

    李灵凤噘着嘴，脸色微晕，呢声道：“亏你还记得，人家还以为你忘了呢，连个人影也不见就算了，一来就兴师问罪。”

    陈寿笑着投降：“我错啦，求娘子宽恕则个。”

    李灵凤被这一声娘子叫的十分舒服，心畅神怡，终于不再板着脸，乖巧地凑到陈寿怀里，说道：“那你再叫一次。”

    陈寿在她樱唇上吻了一下，温温柔柔地唤道：“好娘子。”

    两个人搂着脖子咂摸嘴的时候，门帘子掀开，进来一个身着淡绿裳子，婀娜苗条，年只约十六、七岁的少女，捂着眼道：“我的天爷，光天化日的，你们就不能等到晚上哩。”

    李灵凤又羞又恼，骂道：“知棋，你这丫鬟再嘴刁，就把你打发出去。”

    “那感情好，婢子找个人嫁了，不再干伺候人的活。”

    李灵凤又气又笑，指着陈寿道：“这丫鬟要不得了，仔细要爬到我的头上，人家要你给我出气。”

    陈寿笑了一声，拍了拍手，说道：“娘子放心，看我怎么整治她。”

    ......

    从避暑宫出来，天色已经不早，陈寿走到门口，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一趟兴师问罪来的，怎么又让她撒娇弄痴糊弄过去，自己还巴巴赔礼道歉的。

    耍心眼自己左右是弄不过她，以后还是不要再干这种傻事了好。

    寝宫内，李灵凤侧卧在榻上，一床狼藉，被褥折的皱巴巴的，知棋裹着一个被子，身子弓着像个虾米一样，正在休息。

    隔着薄薄的窗纱，正好看见陈寿从院子里出去，边走边摇头。

    李灵凤捂着嘴偷笑一声，哼哼道：“真是个笨蛋。”

    ---

    陈府内，李灵越的房中，摆着几碟小菜。

    苏琼枝和李灵越坐在桌上，旁边还站着小丫鬟坠儿和知画。

    李灵越挥手道：“你们到外面吃酒去，不用伺候，我和苏姐姐说些话吃着也爽利。”

    知画拽着坠儿，笑吟吟地来到外室，她们丫鬟也摆了一桌，亲亲热热地吃起酒来，比内房里还热闹。

    苏琼枝看了一眼窗外，问道：“寿哥儿今夜不回来吃饭么？”

    “谁知道呢。”李灵越撇着嘴道：“说是给我报仇去了，我看八成又留在那儿了。”

    正说着，外面传来陈寿个丫鬟们调笑的声音，两个人神色一喜，陈寿已经走了进来。

    “正好说是饿了，张和让我在外面吃，我就跟他说夫人肯定等着我呢，怎么样，我说的可有一点错？”

    李灵越见他竟然摆脱了李灵凤，回来和自己吃饭，简直是十分开心，笑脸妍妍道：“苏姐姐刚才还念叨你呢。”

    苏琼枝起身，给他解去披风，挂在墙上，又把自己坐热的椅子推给他，自己搬了一个新的，笑道：“我去给你添一副碗筷。”

    说话呢知画已经拿着碗筷进来，笑道：“要不要派个人进来伺候？”

    “不用，你们吃你们的。”陈寿大喇喇地坐下，也不和苏琼枝谦让，夹了一口小菜道：“我今日先去了一趟宫里，见了太后。”

    苏琼枝马上变得有些紧张，抿了抿头发，也不发问，静静等着陈寿说。

    “太后的意思，是出宫和你见一面，你觉得在哪合适？”

    苏琼枝低着头想了想，说道：“我在汴梁有个酒楼，虽然不是很豪绰，却也清幽素洁。明日我让掌柜的闭门一天，你看如何？”

    “大善。”

    李灵越多少也知道一点，坐到跟前，握着苏琼枝的手，发觉有些冰凉，笑着说道：“苏姐姐，这是喜是，该高兴才是。”

    苏琼枝笑着点了点头，抬起头来，看着陈寿，说道：“谢谢你。”

    “床都上了好几次了，这么客气做什么。”


------------

第一百八十五章 静夜

    武府，后院一灯如豆。

    武妃躺在床上，听着外面的风声，心里有些寂寥。

    出了避暑宫以后，她就感觉自己被囚禁了今年，终于自由了。

    那种畅快的感觉，持续了很久，她带着姬萝在汴梁乱玩乱逛。

    这几年辜负的青春时光，似乎要一下子都找回来，所以哪都有这一大一小两个美人的身影。

    不过一旦闲下来，武妃又有些怀念在避暑宫的日子，至少每隔几日，都能看到那个让人又爱又恨的小贼。

    一想到陈寿，武妃一直深藏于心底的绵绵绮念，便如决堤般涌出。身子滚烫，翻来覆去睡不着的时候，门吱呦一声被人推开，吓得她赶紧裹紧了被子。

    借着光亮看去，只见姬萝一手抱着一个枕头，一手提着灯笼，身上只穿了小衣。

    灯光映在吹弹得破地雪嫩肌肤上，闪耀着熠熠的生辉。那件贴身的水浅色亵衣，绣着一双双在花丛中翩然起舞的蝴蝶，最夸张是凸起的一圈浑圆撑出了美好妩媚的曲线，正顶在亵衣的一处嫩黄花蕊图案处，一只蝴蝶张着双翅站在上边，似欲振翅而起。

    武妃见状连忙掀开被子唤道：“疯丫头，快进来，小心着了凉。”

    姬萝踢踢踏踏的跑过来，把枕头往里一扔，像只小雪貂似的嗖的一下跳上了床，很灵巧的钻进被窝。

    “人家睡不着，要和你一起睡。”

    武妃笑着搂着她，身子冰凉光滑，姬萝揉着眼睛，小声道：“你身上好暖和...有点烫人...嘻嘻”

    武妃心中一跳，没有说话，脸若桃花。

    ---

    苏琼枝和李灵越，果然抵足而眠，还把陈寿赶了出来。

    陈寿在避暑宫李灵凤房中以一敌二，着实累的不轻，便走到唐婉莹的院子里。

    房中点起了一对红烛，床幔已经放下。唐婉莹的丫鬟香扣儿正跪在床上铺着被褥。

    地上铺着一个毯子，唐婉莹正在上面做着瑜伽，贴身柔软的衣衫衬出一具玲珑娇躯的轮廓，艳艳的烛光映出纤美的身影儿。

    听见门扉一响，唐婉莹和香扣儿一块抬头，香扣儿扭身儿从床上下来，唐婉莹也站了起来，主仆两个一块裣衽施礼，娇声道：“老爷。”

    唐婉莹在家时候，也是娇滴滴的小姐，身边伺候的丫鬟有七八个。

    可惜到了陈府地位骤降，而且业绩不好，一直受到夫人的打压，只有一个贴身丫鬟使唤。

    有时候很多活计，还要她自己亲自动手，所以一直抱怨陈寿不来。

    穿着白绫小袄、粉绸儿筒裤、乡花的睡鞋。秀发挽了一个丸子头，像个异常娇媚的小道姑。

    陈寿大模大样地坐在椅子上，拍了拍自己的大腿，唐婉莹扯扯袄襟走了过来，坐到他的腿上，双手搂住了陈寿的脖子。

    自己的六夫人体软轻盈，声音娇脆，坐在腿上香骨姗、柔若无骨，娇滴滴地说道：“老爷你可算来了来了一次。”

    陈寿只要人到了，明天她就可以让香扣儿去绿儿那里记上，月钱便能多领不少。

    紧紧搂住这惹人爱怜的小美人，手指探进小袄，陈寿一边揉捏一边说道：“你这么乖，我怎么舍得让你失望，说了要来自然是要常来的。”

    “老爷，夫人，床铺好了。”香扣儿笑吟吟地站在一边，看着老爷把夫人逗弄得娇喘吁吁，她的心情也很好，毕竟六夫人月钱多了，她们院里过得才舒服一些。

    陈寿抱着唐婉莹，几乎不费力气，走到床边轻轻躺下，把她放到自己身上。

    “今天爷在外面奔波，有些累了，小莹儿你自己来。”

    ......

    ---

    翌日清晨，晴空高照。

    彩霞满天，红日喷薄，陈寿伸了伸腰，从榻上起床。

    房中丫鬟有限，唐婉莹亲自下场，和香扣儿一道服侍他穿衣漱口、净面吃饭，出院子的时候，已经是辰时。

    桃儿跑来，直说苏琼枝已经出去了，有夫人陪伴。

    陈寿没想到她带着李灵越就去了，估计是不想让自己在场，毕竟不是明媒正娶她的夫君，出现在娘亲跟前总是不好。

    陈寿点了点头，到院里打了一会拳，出了一身汗，然后换了一身衣服，直奔水榭。

    刚一进来，张和就激动地说道：“大人，河间府有消息。”

    “哦？快快说来。”

    “陈福手下的贼人，颇有几个不服他的，前天夜里突然发难。不过他们的计划，早早被赵鸿探查到了，陈福带着心腹，将贼人中的叛贼一网打尽。”

    陈寿心底摇了摇头，一网打尽是不可能的，不过弹压住了就是最大的胜利。

    那么多的亡命之徒，总归有很多的野心勃勃之辈，这些人怎么可能完全听命效忠于陈福。

    就是天王老子，也做不到这一点，只是有人的利益，需要附着在陈福身边，才能获得。

    “赵鸿如何探查的？”陈寿饶有兴趣地问道，他的心情很好，陈福挖掉一个钉子，将来就安全一分。

    “赵鸿利用陈福，在贼人中安插了很多的密探，这些人有很多故意和贼人中比较有野心的走在一块，每一个小势力都有我们的眼线。”

    陈寿笑的更开心了，赵鸿不愧是自己一手培养出来的，行事风格完全就是另一个自己。

    他知道自己最重视的就是情报，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当初在汴梁各地安插的城蛇灶鼠，每每总能在关键时候，帮自己的大忙，让自己绝处逢生，转危为安。

    “我们若是能拿下河间，则济州、青州、登州皆在我掌中矣。”

    陈寿回头，屏风上有一个竹编，轻轻一解绳扣，徐徐展开是一张地图。

    看着地图上的河间府，陈寿对张和说道：“你看，我们的海运全在此地，从江南能买到多少的粮食和辎重，将会是接下来的中原逐鹿至关重要的一环。”

    两淮的魏家，天然有优势，他们和南唐也走的更近。

    魏家是陈寿的又一个大敌，不死不休，无法和解的仇敌。

    所以对于陈寿来说，海路太重要了，无论如何也要打下几个沿海港口来，然后牢牢占住。


------------

第一百八十六章 小院

    “陛下到白石林围猎，一去就是十天了。”

    水榭内，苗德坐在蒲团上，抹着眼皮说道。

    陈寿点了点头，沉声道：“高欢。”

    “属下在。”

    “你每日都要去陛下跟前请安，最好是伴驾左右，陪他射猎。”

    高欢笑道：“侯爷放心，驱鹰带犬，骑马走猎，真是属下的看家本领。”

    陈寿知道他说的是以前的破落户生涯，便撇着嘴道：“这没什么好炫耀的，你去了之后，要早晚三请安，对陛下待之以礼，不可有丝毫轻慢。”

    高欢点头道：“侯爷放心，属下就拿对侯爷一样的崇敬，去对待咱们的那位陛下。”

    黄真见他吊儿郎当的，不满地说道：“侯爷所眼，都是金玉良言，万万不能给人以口实。如今满天下都在传我们狭天子以令诸侯，越是如此，越不能给人机会。”

    “相爷也尽管放心，高欢不是分不清轻重的人。”

    陈寿笑道：“你去吧，记得，把白石林团团围住，多安插哨探。一是不能让任何可疑的人靠近陛下；二是不能让林中的人，偷偷溜走一个。”

    “属下领命。”

    高欢迈步下了水榭，黄真看着他魁梧高大的背影，啧了一声道：“这高欢性子轻浮，办事我总觉得不太妥当。”

    陈寿嘴角一笑，“他是看上去浮躁，心里谨慎着呢。”

    陈寿心中大概了解高欢的想法，他一无功名，二无背景，能被自己所用，就是看重他能干脏活累活，关键时候能指使他去做一些别人不见得愿意做的事。

    高欢自己也明白，所以他处处表现的混不吝，是一种自污手段，也是投自己所好。

    小皇帝跑去打猎，大概的想法陈寿也清楚，但是他并没有放在心里。

    像是后世中，康熙养几个相扑手，就把鳌拜杀了的戏码，在大齐是肯定出现不了的。

    鳌拜当时已经虽然专权，但是京城到处都是反对他的人，他的资历也不高，在四个辅政大臣里是地位、资历最低的。

    但是如今的汴梁，到处都是自己提拔的人，政敌杀的杀，赶得赶。剩下的相当于上了自己的车，若是自己倒了，他们势力也会被清算。

    赵材有点想法很正常，身为皇帝，又是大齐的龙子龙孙，谁甘心被人完全操纵。

    自己把赵材换了又能怎样？先不说如今有没有比他更合适的，就算是有，上台之后，也难免会有其他想法。

    只要自己能控制的了全局，就应该有容人之量，任他闹腾自己在一旁看得清楚，心里无忧。

    指望坐在龙椅上的人，完全甘心情愿被人控制，就如同想要手下所有人都忠心不二一样，是愚蠢而且幼稚的。

    曹操何尝不知道献帝恨不得生吞了自己，但是曹操却从来没有废掉献帝，就是因为他有这个自信。整个朝野都是我的人，你能奈我何。

    “侯爷，河东战事胶着，不过李欣却派人来说，还是想试着北击蒙古。”

    陈寿直接挥了挥手，道：“时机不成熟，我们不陪他一起疯，万一功败垂成，你我都是千古罪人。”

    “李欣这个人...”袁显年欲言又止。

    陈寿冷哼一声，站起身来，说道：“天色已经不早，你们要留在这儿一块用午膳么？”

    “不了，谢侯爷好意，我们约好了一起去楼兰夜雪吃酒。”

    陈寿也不挽留，送走了这几个心腹，他们一大早就来找自己，不过是因为小皇帝长期滞留宫外，让这些大臣有些担心。

    小皇帝在白石林游猎，连苗德都惊动了，但是这些人一块来到水榭之后，却发现陈寿很是淡定，于是他们便也放下了悬着的心。

    在汴梁，只要忠勇侯不担心，就不会出现意外，大家心中十分信任陈寿。

    只因为每一次的危险来临之际，忠勇侯都会比自己这些人更加小心谨慎。

    苗德也站起身来，说道：“难得出来活动一下，我去你府上见见小枝。”

    陈寿走到他跟前，低声耳语一番，苗德浑浊的眼神一亮，说道：“如此甚好，就让她们多说说话吧，干爹就不去了。”

    陈寿笑道：“干爹难得出来一趟，正好现在小皇帝也不在宫中，不如留在我府上多住几天。”

    “那就算了，人老了，半夜三更也睡不着觉，换张床更不行了。”

    陈寿也不强留，说道：“那我送干爹回去。”

    “你忙你的，咱家带着宫里的几个猢狲去大相国寺逛逛，都是自小进宫的可怜娃娃，什么世面都没见过。”

    陈寿点了点头，还是将他们送到府门口，苗德上了马车，从帘子里轻轻挥手，几个小内侍也抱拳作揖道：“侯爷请回吧。”

    陈寿这才转身，回到府上，刚到内院就听到笑语晏晏。

    陈寿肚子有些饿了，回到水榭，发现没有准备饭菜。

    他眉头一皱，迈步出来，去看见负责今日膳食的柳儿不在。

    “柳儿！”

    陈寿喊了一声，从二楼丫鬟的房间，桃儿提着裙子匆匆赶来，看得出还没收拾，昨夜是她侍寝暖床，陈寿玩到半夜，特许她今天休息一上午。

    看得出桃儿是刚从榻上爬起来，满头青丝松垮垮地披着，身上衣服还没有穿好，露出一片白腻的香肩。

    西域女子比汉家女子抗冻，寻常春秋之际，她们穿的也都很少，却很少生病。

    “老爷，有什么吩咐？”

    “柳儿呢？”

    桃儿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陈寿瞪了她一眼，桃儿吓得一哆嗦，低头道：“许是去前院听戏了，婢子睡觉之前，嘱咐过她不要忘了爷今天在府上用膳。”

    陈寿暗暗摇头，这府上的丫鬟，都是十来岁的妙龄少女，你惯得厉害了，她们是真的出挑，一点规矩都没有。

    尤其是这几天李灵越陪着苏琼枝去了外面，越发没有规矩了，陈寿抚着肚子道：“先去后厨给我弄点吃的，然后把那个玩忽职守的给我叫来。”

    桃儿低着头，偷偷吐了吐舌头，心道柳儿这次完啦。

    ---

    吃过了午膳，陈寿在水榭晒着太阳，暖暖的阳光洒在身上，提醒着人们孟春即将过去。

    这是最后的好时光，天气不冷不热，空气不干不湿，微风扑面，细语不湿，正是一年春好处。

    陈寿掩上手里的书卷，拿起手边的一杯清茶，轻轻饮了一口，他低头看了看脚边。

    自己坐着的罗汉榻下，拴着两个锦带，另一端系在两个白皙修长的脖颈上。

    柳儿和苏荔一左一右，跪坐在他的脚边，苏荔满脸都是媚笑，柳儿则羞得满面通红。

    陈寿没好气地踢了她一脚，骂道：“你这个惫懒的东西，要是再敢到处乱跑，我就把你和她养在同一个院里，再也不用来水榭了。”

    苏荔磕了个头，脸贴着陈寿的小腿，道：“奴家叩谢老爷，给奴家找了个伴。”

    陈寿摸了摸她的脸颊，威胁地看了看柳儿。

    柳儿吓得不轻，苏荔以前她也见过，可不是现在这个样子，那个小院不知道多么可怕，她可不想去，马上说道：“爷开恩呐，这贱妇是刺杀爷的坏人，人家可是伺候爷贴身丫鬟。”

    陈寿冷哼一声，道：“连饭都吃不上，你还好意思说贴身，我看是离身丫鬟。”

    柳儿知道自家老爷最是护短心软，根本不会把自己关到苏荔的小院，但还是满脸的惊慌，不住求饶，就为了配合陈寿，让他把气出了。

    陈寿从案上拿了一个核桃，随手一丢，笑道：“你和她比比谁捡回来的快，要是赢了，我就饶了你这一回，抽两鞭子算了。要是输了，你以后就和她住在一块。”

    苏荔赶紧爬着上前去捡，却被陈寿偷偷踩住绳子，在原地急地可怜巴巴地看着陈寿，逗得他哈哈一笑。

    柳儿含羞爬过去，捡了回来，然后挺直了身子，陈寿抽了几鞭子，这才起身撒起娇来。

    “爷，您可把人家作践坏了。”

    陈寿哼哼道：“以后再敢这样，我可真不饶你。”

    “婢子再也不敢了，以后就做爷最贴身的丫鬟，整日里黏在您身上。”柳儿虽然挨了几鞭子，但是并不怎么疼，一脸谄笑道。

    陈寿点头道：“行了，这次就算了，把我的狗狗牵回去吧。”

    柳儿脆生生地应了一声，然后拽着苏荔的绳子，把她带出水榭。

    出了水榭，苏荔就站起身来，笑道：“姑娘这次怎么谢我？”

    柳儿笑道：“上次爷赏了几块上好的口酥，我一直没舍得吃，一会给你拿过去。”两个人挽着手回到院子，柳儿坐了一会，生怕陈寿怪罪，这才起身离开。

    苏荔把她送到门口，看着柳儿把院子的小门锁上，又剩下自己孤零零的一个人。

    她心里甚至有些羡慕柳儿，至少她的自由比自己多，不过陈寿能留自己一命，她已经很感激了。

    毕竟到了陈寿这个地位，被人刺杀还能留下刺客的性命，已经是十分罕见的了。

    若是魏云色等人，自己早就被埋在地里了。

    苏荔叹息一声，解去身上艳丽俗气的衣服，换上一身素洁的衣服，开始收拾起这个小院来。

    这是陈府不起眼的一个小院，但是却带给了苏荔很大的安全感，她再也不用担心睡觉的时候，会从地下的暗道，钻出一个圣教的使者来了。

    每天可以守在自己的小院里，扫扫落叶，前些日子还央求薛韶给自己带来了几颗种子，不知道能不能种活。

    要是种活了，到夏天的时候，会不会开花。苏荔嘴角挂着笑，从木桶里舀了一勺水，走到院子里轻轻洒下。

    一阵笑声传来，苏荔好奇地望了过去，是几个年轻的丫鬟，正挽着手一起去前院听戏。

    苏荔曾经经营过红极一时的青楼画舫，什么曲儿戏儿没听过，但是此刻却十分渴望能跟着这些人一道，去听曲...

    正想着呢，院门传来一阵动静，薛韶挎着一个食盒，慢慢走了进来。

    “妈妈...”

    薛韶笑着道：“今天后厨做了香酥凤爪，我记得妈妈最喜欢吃了。”

    “总是给我带好吃的，都吃胖了。”苏荔笑着说道。

    她上前，挽着薛韶的胳膊，和她就在小院里的石桌上，打开食盒摆上小碟，一起吃了起来。

    薛韶看到苏荔的脖子上，有一道浅浅的勒痕，眼神就有些躲闪，低声问道：“爷...他有欺负你了？”

    苏荔笑道：“柳儿那丫头不听话，跑去听戏忘了备饭，让他饿了肚子。他是教训柳儿，把我带去杀鸡儆猴哩。”

    薛韶忙解释道：“妈妈，其实老爷他人不坏的，他只是...只是...”

    苏荔抚着她的手，笑道：“我知道，看把你急的。他...却是不坏，至少对你和我，是难得的宽容了。”

    苏荔不知道的是，陈寿已经完全掌握了她的情况，知道她不是主谋，而且在白莲教内地位不高，不然的话早就把她杀了。

    薛韶有些愣住了，她可是亲眼见过陈寿怎么整治苏妈妈的，那场景自己有时候想起来还会做噩梦。

    苏荔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心里想的什么，笑道：“你想啊，我们做的事，他能放过我已经是天大的恩德了。说实话，白莲教就是我的梦靥一般的可怖存在，是陈寿，是他把我救了出来。你看这小院虽小，还要上锁，但是对我来说，却比以前的醉月楼大得多...你信么，我的床下，就有暗道。他们随时就会来，颐气指使地下命令，每次夜里我都要爬起来接受各种命令。”

    薛韶年纪轻轻，虽然因为家道中落，沦落风尘，但是何曾受过什么苦。

    她听得心惊胆战，要是自己的话，还不如死了算了。

    “妈妈，你为何要入那个...白莲教呢？”

    苏荔眼神变得有些涣散，说道：“我是一个犯官的后人，我祖父是扶风太子的人，那年宫变，我们全家被皇帝下令满门斩首，是白莲教的人救了我。”

    “他们为什么要救你？”

    苏荔摇了摇头，她自己也不明白，难道就是为了养一个小女孩，长大了为白莲教效命么？

    可是遍地都是人贩子，救一个钦犯，怎么想也不如买一个划算。

    她却是不知，那些高高在上的白莲教主们，也和她是同一个命运。


------------

第一百八十七章 民力

    龙门山下，除了在城塞一带有条隋唐时候修建的大道蜿蜒穿行且有可以摆开数千军马的战场之外，其他地方，都是山势绵延，道路崎岖。

    蒋家世代经营此地，但是此时，他们已经被李欣把脊梁打断。

    失去了那些堡寨，蒋家彻底投向了蒙古人，沦为仆从人马。

    蒙古大营外，蒋家的私兵，正在强募当地百姓入伍。

    本来是春耕的季节，四周的良田内，没有一个农夫。

    一大群骑兵，纵横在河东的山谷中，抢抓年轻力壮者入伍。

    军营外挂着十几根军棍，上面血迹斑斑，都是捶杀逃兵之后留下的。

    营中挂着几个赤身裸体的汉子，已经被折磨的没有人样，身上的烂肉一块块往下掉。

    “打！给我往死里打，谁在敢逃，这就是下场。”

    一个脸上带着长疤的将军，坐在椅子上，指挥着手下鞭打一群士卒。

    他们都是被抢抓来的，到了这个时候，家中的壮劳力本该耕种。

    龙门山一带的良田，都是蒋家的田产，他们和百姓三七分。但是这个三七分，却不是单纯的百姓三，蒋家七。

    而是按照最好一个年份的收成来计算，上缴当初的七成粮食，也就是说遇到风不调雨不顺的时候，他们帮着蒋家种地，还要背负一大笔的债务。

    这种债务越积越多，几辈人下来，就都成了蒋家的奴隶。

    疤脸将军因为帐下抢抓的壮丁不多，刚刚被蒙古人在脸上抽了一鞭子，破相之后就把满腔的怒火，撒在了手下的逃兵身上。

    蒙古人和汉人的想法不同，他们没想着占地之后的生产，更不会考虑劳力的紧缺，在他们的草原上，攻占了一个部落，就要彻底奴役他们，杀光男人抢走女人和牲畜。

    远处的城楼上，蒋褚才看着下面的惨象，心中不知道什么滋味。

    他曾经听人说起过这种如同炼狱的骇人景象，那时节是胡人南下，中原黯弱，大唐被赶到江南的至暗时刻。

    蒋褚才一直以为，那些血腥到令人作呕的片段，是后人添油加醋的夸大，现在看来句句属实...

    龙门山一带，遍地都是被焚烧的村舍，路边、房中都有赤身裸体的女人尸首；四分五裂的孩童；被木楔子顶在树上的老人...

    蒙古人正在用最极端的办法，在最快的时间内，榨干河东他们所占领地区的民力。

    他们的方法简单粗暴，有河东的蒋家最为下手的人，他们熟悉这儿的风土人情，熟悉这里的一草一木，他们为蒙古主子做起走狗来，祸害百姓比蒙古人还厉害。

    在他身后，一个年长的武将，叹息道：“等到我们打下江山，再重塑盛世以后，眼前这些...都是可以接受的。大齐无道，不过想要推翻一个百年王朝，不是那么简单的，必须要流血，要死人。”

    蒋褚才低声道：“叔父，等我们推翻了大齐，这些蒙古人会撤出去么？”

    “你要学会隐忍，保存我们蒋家的实力，到时候才能反戈一击。”

    蒋褚才默然无语，在他身后，那人还在喋喋不休，“自古成大事者，哪有心慈手软的人。”

    ----

    “世道乱，小民生计艰难，我们管不到其他地方，但是在京畿和大名府，必须要减赋。”

    汴梁城郊，陈寿带着一种官员，骑马来到郊外，查验工部的引水灌溉的河渠。

    “熙元元年，陛下已经减了三成，如今还要再减？”

    陈寿笑道：“不止要减，还要明文规定，佃户分成不得少于七成。若有滥用职权，勾连乡贤士绅的，正好乘机杀了，收回田产。”

    在他身后，几个官员忧心忡忡地说道：“侯爷，乡贤乃是天下之本，此令一出，只怕会人心惶惶。”

    陈寿看着远处的耕农，沉声道：“你说的是太平光景，如今是什么时候，是天下大乱的乱世。”

    陈寿有这个底气，主要还是他的基本盘不是士绅。若是走正常程序的官员，到了这个级别，背后肯定是无数的士绅的支持。

    但是陈寿没有，他的手下也不是以乡绅为主，改革土地不会影响自己对京畿和大名府的统治。

    乱世拼的就是人力，既然在人口规模上，不能把其他诸侯压制，就得想办法提高人力效率。

    让更多的人，为自己而战，从来不是靠口号和宣化王道。而是要让小百姓，感觉到自己得到了切实的好处，为了保住这个好处，他们愿意为陈寿而战。

    保家卫国，保家永远是放在前面的，因为这就是一个个的士卒，拿起武器打仗的最大的动力。

    同样是要在最快的时间，调动治下的人力，陈寿选择了和河东截然不同的办法。

    工部的赵襄城犹豫再三，还是问道：“侯爷，正所谓欲速则不达，革新田地不是不行，是不是过快了?”

    “欲速则不达？民间这些人有多少能量，你我都心知肚明。若是缓缓推行，一万年也别想改成，他们有的是办法和我耗，和我磨，最后把我送走了，也不会有多少的进展。只有快刀斩乱麻，让他们没有时间反应，才能出其不意达到目的。”

    陈寿语气不容置疑，扬声道：“我已经把青州禁军召回来五万，为的是什么？正是此事！这件事非同小可，我已经做好了准备，要在治下大开杀戒。”

    乱世之中用重典，要在最快的时间内，把自己治下的地盘，打造成一个强大的势力，就必须果决狠厉。

    “杀人...总归不是好办法。”赵襄城心怀惴惴，他自己就是一个大地主。

    陈寿哈哈一笑，“杀人怎么不是一个好办法了？这种时候，还有勇气和我硬抗的，都是些跋扈之辈，不把朝廷法度当回事，他们还不知道祸害了多少的佃农，我杀一人，可救百人，功德无量。”

    眼前正好有一条引来的河渠，正有几个百姓，排着队在这儿等着挑水。

    陈寿下马之后，走近了看了一眼，河渠虽然水很浑浊，但是水量还可以。

    周围的土地，也都加固过的，还有青石磊就的河道。

    “叫几个人来，我有话要问。”

    一个侍卫高声喊道：“都过来！”

    庄稼汉们凑了过来，有些畏惧地看着这些官儿，陈寿问道：“这水渠好用么？”

    没有人敢说话，最后一个年长的上钱，呲着牙道：“回这位官爷，好用，以前时候，都要到几里地外挑水。俺们这些庄稼人，都念着朝廷的好处呢。”

    陈寿点了点头，回头笑道：“工部这次做的不错，我已经来逛了三次了，每次遇到百姓，都赞不绝口。”

    “重赏负责此事的官吏！”


------------

第一百八十八章 剥削

    “今日兵发白波谷，你营中有几个？”

    龙门山兵马副将蒋登一到勇字营中，将马鞭往桌上一拍，张嘴问道。

    庆字营马步都头王勇抱着双臂，沉着脸不说话。

    这些月来，每逢战事，都要杀几个逃兵祭旗。

    逃兵都是从当地强募、强抓的壮丁，王勇是土生土长的龙门山人，对此十分反感。

    这些壮丁都是家里的劳力，恰逢耕作的时候，他们被抓来兵营，家里的活没人干。

    但是要交给蒋家的粮食，比往年没有一丝减少，只能逼得家里的老弱妇孺下地干活。

    先不说他们干的如何，这些人一出来，暴露在田野中，便成了蒙古兵和蒋家私兵的劫掠淫1辱对象。

    逼得百姓们没有办法，要么是壮丁逃走，要么是老弱妇孺半夜趁着月光去种田。

    而逃走的根本没有什么好下场，他们都是登记在册的，你跑了他们会找到你的家人，将一家老小押起来，折磨致死的不在少数。

    如此暴政，全靠武力弹压，军中也不是没有怨言。

    事实上，很多人都颇为不满，但是无奈蒙古人已经来了，他们没有实力与蒙古人抗衡。

    就算是蒋褚才，在蒙古人面前，也是抬不起头来，被迫卑躬屈膝。

    本来他们和蒙古人是盟友关系，蒙古各级将领对蒋家还很客气，但是在河东新春的几次攻势中，他们被李欣打的太惨，蒙古人慢慢生出了轻视的想法。

    在大漠，强者为王，怜悯和同情是根本不存在的。

    仁义是一个笑话，甚至被看做懦弱可欺的表现，弱肉强食才是蒙古人的天道。

    “我这营中，一个逃兵也没有。”

    “没有？”蒋登不满地看了王勇一眼，心中暗道，要不是你这小子颇为能打，老子早就杀了你。

    “没有就出去抓几个，实在不行，我就随便从营中新兵挑几个祭旗。”

    他这般残暴，不是没有道理，对新兵越差，死的就越多，逃得也越多。逃了抓回来又可以杀掉，这样各级武将，才可以领到空饷。

    喝兵血，吃兵肉，无过于此。

    蒋家自己的嫡系都投降蒙古了，还有什么脸面约束下面的人，整个军中充满着暴戾的情绪。

    无数的普通士卒，在这一层层的大山下，恨意滔天。

    蒋登说完就走了，临走还回头，冷笑一声。

    威胁的意味，已经是赤1裸裸地表达出来了。

    王勇闭着眼，长叹一口气，帐中的手下都满脸的绝望。

    “这仗...要打到什么时候。”

    ---

    汴梁，陈府。

    陈寿从外面回来，解去一身的衣服，舒舒服服地躺在雕花罗汉榻上。

    柳儿帮他脱了外裳，又蹲下跪在毯子上，给他除去鞋袜，发现靴子上都是泥土，脏兮兮地踩着地毯，还不心疼，赶紧问道：“爷，这是去哪了，满鞋上都是泥呢。”

    陈寿随手捻起一个葡萄，桃儿赶紧夺了过去，道：“爷还没洗手呢。”

    说完用牙签挑了籽，剥去皮，将果肉送到陈寿嘴里。

    “夫人回来了么？”

    “回来了，苏夫人也回来了，还带了一个中年妇人，在院子里逛了一圈才走。”柳儿是个小八卦，府上每个院里都有她的赌友，消息最是灵通。

    桃儿则不一样，专心侍奉陈寿，闲暇时候就躲在水榭内，布置收拾自己的小屋，然后休息睡觉。

    陈寿吓了一跳，这两个人不会吧太后带来了吧，想到李灵越的性子，她还真做的出来。

    既然苏琼枝回来了，说什么自己也要去看看，估计心情也不会很差，这东西就是如此，咬着牙见了第一面，以后就好了。

    虽然失散多年、甚至从懂事起就没见到，毕竟是亲母女，血脉相连。

    陈寿拍了拍桃儿，说道：“给我取个靴子来，我要出去一趟。”

    柳儿抬眼问道：“又走？”

    陈寿只换了一个靴子，穿着家居的内衣，来到院子里也不是很冷。

    来到自己给苏琼枝腾出的小院，掀开帘子进去，只见绿儿也在。

    苏琼枝歪在浴桶里，看绿儿在柜前拿衣裳，坠儿坐在身后，一边搓澡一边帮她们参谋，说这件不好那件不要，绿儿耐着性子陪她挑了半天，嘴里咕哝道：“也不知爷晚上来不来呢，这么折腾人作甚。没来由买这么多衣服，人家都挑花眼了。”

    终于最后挑了一套薄如蝉翅的小衣，又拣了一只极艳亵的玫色小巧肚兜，绿儿又笑道：“这身衣服好生下作，嘻嘻，夫人什么时候买的。”

    见到陈寿进来，她喜滋滋地叫道：“夫人，老爷来了。”

    苏琼枝刚想骂绿儿，见到陈寿进来，脸上的跋扈去了三分，笑吟吟地乖巧可人，把手放在浴桶上，托着下巴道：“你来啦！”

    陈寿坐在浴桶边，从坠儿手里接过帕子，轻轻给她搓着，问道：“怎么样？”

    “谢谢你...”苏琼枝美目看着陈寿，柔声说道：“谢谢你照顾我娘，将她救了出来。”

    陈寿没有说话，轻轻一笑，舀了一勺温水，浇在她的玉背上。

    绿儿手里拿着小衣，痴缠在陈寿跟前，笑道：“爷，你看这个。”

    陈寿看了一眼，没穿到人身上，都觉得诱惑至极，不禁笑道：“一会你穿给我看。”

    苏琼枝咬着唇嗯了一声，起身擦干了身子，船上亵衣，又让坠儿去沏茶。

    坠儿端了一杯茶来，陈寿见她年约十三四，眉清目秀，尤其是耳垂红莹莹，像个香坠，难怪叫个坠儿。

    伸手在坠儿小小屁股上捏了一把，陈寿笑道：“这个小丫鬟以前怎么没见？”

    “府上养大的，买来时候才这么一点，长得也不好看。没想到越大越出落的水灵了，我看她生的俊俏，模样怪招人疼的，倒像是个有福分以后服侍你的，便带来了汴梁。”

    她知道陈寿素来喜欢娇娇嫩嫩的胸1脯，又差坠儿褪去胸围子，坐到陈寿腿上，让他把玩了一阵。

    绿儿在一旁，笑道：“我和坠儿自小最是要好。”

    陈寿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头顶，道：“既然是你的小友，我肯定好好疼她。”

    说完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小吊坠来，挂在坠儿的脖子上，小丫头赶紧起来要磕头谢恩。

    陈寿拉住她道：“去后厨要些吃的来，绿儿也别走了，我今晚在这睡了。”


------------

第一百八十九章 杭州

    白波谷，一队队人马，沿着汾河西侧前进。

    最前面的人衣衫褴褛，没有统一的军袄，扛着杂七杂八的武器。

    有根棍子的都是好的，还有一些手里拿着块石头，眼神涣散，随着大部队前行。

    两侧有盔甲鲜明的骑兵，手持鞭子，遇到走的慢的批头就抽。

    最后面是一群膀大腰圆的蒙古兵，他们冷眼看着前面的汉人，眼中多有鄙夷。

    蒋家骑兵为了在蒙古人面前表现，抽打的更加频繁，骑着马在两侧来回穿插。

    蒋登来到一个蒙古胡将跟前，笑道：“大人，过去前面那座桥，就是白波谷。”

    蒙古将军点了点头，他是为数不多能听懂汉话的，所以合不勒派他来河东，统领所有的蒙古入河东兵马。

    “白波谷，有多少人马？”

    “不下五万！”蒋登对这些十分清楚，白波谷袁家和他们打了很多年，一直是水火不容。

    “不过袁家人马虽少，却十分悍勇，往日里总也打不下来，您可不能掉以轻心。”

    最了解你的人，就是你的敌人，如果是世仇，那么就更是如此了。

    龙门山了解白波谷，白波谷同样熟悉龙门山，这边兵马刚刚动身，白波谷已经依托堡寨和关隘次第防御。

    蒙古将军来到河东之后，被李欣打怕了，早就没有刚开始的骄狂，轻轻点了点头，说道：“我们是先锋，打不下来就等后续兵马，大汗正在召集草原的儿郎，早晚踏平了这些南蛮子的小城。”

    蒋登心里有些不舒服，勉强笑了一下，便拽着马缰继续赶路。

    本来还打算去抽打几下壮丁，这时候也意兴阑珊起来，看着远处阴沉沉昏惨惨的天空，他不知道为何有些压抑。

    白波谷，一线峡。

    山顶的士卒紧张地等待着，只听身后蹄声如雷，眨眼间数十铁骑如黑云压顶般从苍茫群山中席卷而出。

    马上骑士身形矫健，清一色玄甲红披风，鞍桥斜挂长刀硬弓，胯下坐骑俱为西凉良驹，个个身高足捷，通体黑毛，人如虎，马亦如龙，虽只数十骑，气势之壮，却犹如千军万马一般，令人望而生畏。

    最前面一个，年纪不大，但是气度不凡，眼神异常坚定，看他一眼就让人觉得，这世间不管多难的事，这个人都有可能去做成。

    袁显年之父，袁茂材看到此人，脸上顿时显出惊喜的神色，快步迎了上去，“不曾想少将军亲至，白波谷不胜感激！”

    李欣轻轻点了点头，他对这些藩镇，没有一丝的好感。但是眼下他们有共同的敌人，李欣下马之后，顺着峡谷望去，说道：“若是敌军走此处，他们的带兵将领，只怕是一次战场也没有走过，在这儿何须埋伏重兵，百十人足矣。”

    “少将军的意思是？”

    李欣用马鞭指着远处的汾水，凝声道：“须得提防敌人强渡。”

    “正值春汛，河流湍急，他们如何能强渡？”

    李欣面沉似水，看着远方，“我在横山时候，有一次也是这个时候，率兵攻打野离氏。他们自以为河流湍急，在西边完全不设防，被我趁夜强渡袭营，打的溃不成军。所谓的奇袭，就是你觉得敌人不不会来的地方，他偏偏出现了，才有效果。”

    袁茂材还是不信会有人强渡汾水，但是不好驳斥此人的面子，笑道：“如此我便派几个人，沿河岸巡查。”

    “不用了，我已经派出去哨探，你把人马收拢起来，准备在他们渡河时候，放过一半的人来，然后从林中杀出。这片河谷，乃是绝佳的伏击战场，我们不在此打掉敌人先锋，后续战事胶着起来，又不知道要浪费朝廷多少的钱粮。”

    李欣打惯了穷仗，自从陈寿当政以来，每一仗都是富裕仗，但是他依然保持着当初的算计和节俭。

    省下来的粮食，用来赈济灾民，招募新兵，抚恤死伤将士。

    这一年来，李欣在军中，时常听到营中将士，对陈寿大加赞赏，甚至言语间流露出愿意为之而战。

    每次听到，李欣心中的担忧就加剧几分，自己的营中尚且如此，京畿开封府和大名府的人，又该如何？

    听说他在这两个地方，均田减赋，打压乡绅地主，已经有很多村落自发给他建了生祠。

    想到这儿，李欣又叹了口气，在他身边的袁茂材眼珠一转，还以为他是忧心战事，便说道：“少将军放心，白波谷虽然不如西凉十之一二，但是有信心打退蒋家的兵马。”

    “不过是一股先锋而已，过几日渡江时候，我便灭了他们。”李欣淡淡地说道。还有半句，在他心里，没有说出口。

    “大贼...不在边关。”

    “他竟如此笃定，难道我真想错了？”袁茂材心中暗道，李欣的名气太大，他已经开始怀疑自己了。

    若是此刻站在这儿的是别人，而不是这个常胜将军，袁茂材早就嗤之以鼻了。

    人的名，树的影...

    ---

    江南，杭州城。

    曲巷幽深的城西，豪宅遍地，一间装饰得富丽堂皇的大花厅，正中“疾风劲草”的金字匾额下安放着紫青缎面蝠纹靠背矮榻，榻后竖立着四扇精雕鎏金的绸缎围屏，地下两溜分排着八张四出头官帽椅，皆花梨木制。

    一个形貌儒雅，俊逸不凡的青年书生坐在一张椅子上，神色稍有不安，忽听得身后一声咳嗽，书生匆忙站起，束手而立。

    两名侍婢搀扶着一个老人，由次间碧纱橱中走出，老者衣衫不整，睡眼惺忪，显然刚从熟睡中醒来。

    “这么急着叫醒老夫，到底是什么事？”老者神色不满地看着堂下垂手而立的青年书生。

    “本不该扰王爷午睡，实在兹事体大，不敢耽搁。”

    “有什么话直说！”老人加重了口气。

    “王爷，镇江水师，与两淮的魏家见了面，不知道商议些什么。”

    老人乃是大唐的亲王，当今天子玉徽帝的亲叔叔，荆王李修。

    作为皇帝最信任的皇室亲王，李修在南唐地位显赫，很多时候群臣都需要他向皇帝进言。

    一向很有主见的玉徽帝，也经常因为老皇叔而改变初衷。

    “镇江水师恁的如此大胆！”李修气的直咳嗦，两个侍婢赶紧搀扶住他。

    “简直是无法无天。”

    年轻书生抱拳道：“王爷有所不知，两淮自古豪富，镇江水师一直和他们暗中做着买卖，两边都获益巨利。如今北齐大乱，到处都在打仗，两淮的头面人物魏云色被陈寿刺死在皇城，天下皆知。下官只怕他们会挥兵北上，到时候若是江南水师参与，须得不太好看。尤其是陛下那里...”

    “本王知道了...”李修叹了口气，江南没有人想打仗，除了水师那些骄兵悍将。

    唐国兵马羸弱，是不争的事实，但是水师例外。

    大唐的水师十分能打，所以前番主动挑事，打进了扬州府，差点引起一场大战。

    事后也只是简单惩处了几个低级武将，究其原因就是水师有些尾大不掉。因为他们的战舰太过先进，在海外很多岛屿都有军营，孤悬海外的土地太多，难免养成势力，倚兵自重。

    水师几大家族，互相之间联姻通婚，彼此关系十分亲密，一荣俱荣，就是皇帝也不敢轻易动他们。

    “你回去吧，以后少来杭州，有事托心腹之人来即可。若是让人知道你的身份，我怕有危险。”

    年轻人起身抱拳，眉心紧蹙，匆匆离开。

    看着自己安插在水师的人离开，老荆王李修叹了口气，水师是他们防备北齐的最强一道盾牌，但是这个盾它想要变成弓了。

    水师的各级武将，针插不进，水滴不进，能发展出这一个小将，殊为不易，是李修费了很大的劲才扶持起来的。

    “来人呐，给我更衣，我要去宫里见陛下。”

    ---

    大唐的皇宫，不同于曾经在长安的大明宫。

    曾经的唐皇宫大气恢弘，让人一看就生出一股敬畏之意来，是当之无愧的皇权象征。

    可是大唐南渡之后，仿佛觉得有些心虚，不再是天下之主，舍弃了江北的无数子民，这些面子他们一股脑要在皇宫上找补回来。

    用力过猛之后，就成了一片金碧辉煌，到处都是用料名贵的殿宇长廊，花费更大却显得有些俗气。

    南洋的一些番邦小国，才是如此做派，历代唐帝都拼命地花钱加料，把这个皇宫建的如同一个金银窝。

    李修的车驾有直接入宫的权力，彰显了玉徽帝对他的信任和青眼相加。迈步来到大明宫外，看着大明宫三个字，李修有些失神。

    “荆王爷，您怎么来了？”

    “鱼公公，陛下呢？”

    眼前的太监鱼敬德，乃是内宦首领，左监门卫将军，主管内侍省，统率神策军。

    李修见了他，也是客客气气的，低声问道。

    鱼敬德垂手笑道：“陛下刚刚宴请了礼部侍郎殷诚，贪杯多饮了几盏，尚未醒来。”

    李修和鱼敬德的关系不错，他也不敢让内侍们把皇帝叫起来，就在外间坐了，一起等着。

    “殷诚？我有印象了，不过是个三品小官儿，陛下缘何单独宴请于他？”

    鱼敬德笑道：“您还不知道，殷诚虽微末，却生了两个好女儿。殷落英、殷落蕊姐妹二人，才气纵横，一个擅长作诗，一个精通音律，在民间有好大的名头。前几天陛下偶尔读到落英的诗作，惊为天人，要纳她们入宫呢。”

    “不过是两个小官的女儿，一纸诏书抬进宫里就是了，也值当请上一请？”

    鱼敬德抿着嘴笑不说话，弄不好这两个进宫，就是自己的主子，要是说些不该说的，被她们知道了，将来面上不好看。

    李修完全没有这个忌讳，皱眉问道：“何时纳妃？”

    “妹妹落蕊才十二岁，陛下的意思是，让殷诚好生教养，两年之后，陛下六十大寿，普天同庆之时，再同时纳入宫中。”

    鱼敬德看他今日有些不正常，语气也冲，两个人关系属实不错，便问道：“王爷，此来何意？”

    李修看了一眼周围，鱼敬德挥了挥手，宫娥太监全部退出。

    “镇江水师，偷偷渡江见了两淮魏家的家主，正在备战。”

    “竟有此事！”鱼敬德也吓了一跳，朝廷没有命令，水师竟然自己备战，准备参战，这也太吓人了，简直没把皇帝当回事，没把朝廷当回事。

    李修知道，鱼敬德也是自己的一个助力，也没有什么隐瞒，叹了口气问道：“鱼老弟，你说...唉，该当如何？”

    “能制衡水师的，只有商会。”鱼敬德心思灵敏，马上说道。

    “商会未必会帮我们。”李修何尝不知道商会的厉害，但是商会的构成很复杂，远远不如水师那么团结。

    “事在人为。”

    两个人对视一眼，一块点了点头。

    等到茶水换了三次，玉徽帝终于醒了，一个宫娥在外面，垂首道：“王爷，陛下召见。”

    ---

    天色已暗，水榭内依然燃着蜡烛。

    薛韶在屏风后面，一双眉目不舍得离开片刻，痴痴看着陈寿在那挥斥方遒的样子，几员朝廷重臣，都认真听着，当真是令人心折。

    陈寿看着手里的图纸，眉心怒气有些难控。

    “我花了百万贯，就换回一些商船的图纸？”

    陈寿一直以为，在南唐没有钱办不到的事，但是他错了。

    战舰的图纸，他就买不来，袁显年叹气道：“南唐水师铁板一块，实在渗透不来，船坞在他们的严密控制下，工匠也轻易不好出来。”

    “我让薛良平在登州训练水师，目下万事俱备，就差战船差点意思。”

    黄真低声道：“侯爷，一蹴而就虽然好，但是却往往难遂人愿。不如就从商船开始制造，我们中原才智之士不可胜数，战船又有什么稀奇之处，总会有自己造出来的那天。”

    陈寿沉思片刻，说道：“老黄说的对，先造商船，把船坞的规模做起来，然后慢慢研究。我有的是耐心，告诉薛良平，钱财管够，人手管够，老子节衣缩食，也要给他省出钱来，让这小子放心大胆地做，尽快把我的水师建起来！”

    水榭内的官员，对于水师没有这么看重，在他们看来，当务之急，依然是河东、两淮的逆贼。

    “时辰不早了，侯爷早些歇息吧，不用送了。”黄真带着几个人，拜别之后，人去楼空。

    薛韶从屏风后面绕了出来，挑了挑烛心，乌黑秀发用一张绣帕束起，脸上未施粉黛，却清新动人，在昏黄的烛光映照下，更衬得肤如凝脂，玉颊吹弹可破。

    “爷，到哪个院子用膳？”

    陈寿在她颊上捏了一把，看她下身是一黛青色的薄纱衫裤，说道：“心情烦躁，你换身衣服，陪我出去吃酒。”

    薛韶有些惊喜，喜滋滋应了一声，提着裙子就去楼下。

    陈寿扶着栏杆，看着汴梁的夜景，一阵风吹来，让他精神一振。

    南唐？杭州？老子早晚打过去，看看你的水师有多厉害。

    杭州城本来是不如长安、洛阳、汴梁这些中原雄城的，不过唐人南渡之后，隐隐有天下第一繁华的势头。

    “重湖叠巘清嘉。有三秋桂子，十里荷花。羌管弄晴，菱歌泛夜，嬉嬉钓叟莲娃。千骑拥高牙。乘醉听箫鼓，吟赏烟霞。异日图将好景，归去凤池夸。”

    薛韶换好衣服，在楼下就听到陈寿吟诵，上来之后满眼亮晶晶的，被烛光一照，完全就是一个小迷妹。

    “爷好俊的文采！三吴都会，这是说的杭州么，爷还去过杭州么？”

    陈寿笑了笑，这是柳永的词，就是不知道这个时空，还会不会有柳永了。

    就算是有，他的境遇不同，估计词作也不会一样了。

    他豪气地揽着薛韶的纤腰，笑道：“杭州有杭州的好，汴梁也有汴梁的妙处，走，我带你见识下咱们汴梁的繁华。”


------------

第一百九十章 夜市

    汴梁城中，多有河道，处处沟渠，小舟穿梭往来，许多建筑都临水而建。

    陈寿带着薛韶，二人游逛到一处河岸，恰见河边一角红楼，酒幡高挂，灯火通明。

    “就在这儿吧。”

    薛韶点了点头，她穿着一身黄杉，挽着双丫髻，一副陪主人游玩的小丫鬟模样，可惜容貌气质太出众。打扮的再像丫鬟，也掩盖不住。

    她紧紧跟在陈寿左侧身后，时不时抬头看着他，眼色片刻也不舍的离开。

    一见有客进门，那掌柜的精神起来，忙吆喝两个小二上前侍候。

    “客官，吃点什么？”

    “把你们店的招牌上一份来尝尝。”陈寿找了一张长凳，坐下之后，笑着说道。

    薛韶自觉地站在他身边，陈寿拍了拍身边的长凳，“又不是在府上，坐下一块吃。”

    薛韶稍有扭捏，但也不敢不听话，提着裙子坐在一旁。

    长凳能做三四个人，她却缩在最边上，屁股只坐了一半。

    陈寿笑着道：“靠近点，不用怕，既然出来了就要玩的开心。”

    薛韶这才坐的近了点，给陈寿用热水把碗筷烫洗一边，这时候小二端着酒菜上来。

    “三鲜莲花酥、五香兔肉、开封套四宝；这三样都是本店的特色，客观您慢用。”

    陈寿挥了挥手，撕了一块兔肉，递给薛韶。

    薛韶受宠若惊，一点点撕着吃，怯生生的样子，虽然招人疼却显得不是很亲。

    陈寿喝了一盅酒，笑道：“你还怕我呢？”

    “不...不怕。”薛韶赶紧放下兔肉，摆手道：“老爷，婢子...不是怕。”

    陈寿给她倒了一杯酒，点头道：“两个人能相遇，一定是段缘分，有善缘恶缘。什么老爷、主子，那不过是这段缘分到来的方式，既然同塌而眠，还讲那么多滥规矩，活的多没趣？你看知画那丫头，见了我就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我也没怎么着她。”

    薛韶吃了一惊，一直以来，陈寿在她心里都是很爱慕却不敢靠的的太近的。

    她最喜欢的事，就是在水榭的屏风后面，偷偷看着陈寿。看他指点江山，只言片语间，宰执天下，朝廷的达官显贵，权相重臣，都对他言听计从。

    自幼的悲惨遭遇，让她渴望强势人物的庇护，只有手中有权势的男人，才能给她安全感。

    陈寿就是这样的人，他出现的时候，是一个一无所有的小人物。但是他拿着鞭子审问，自己跪在他脚下的时候，薛韶抬起头仰望的时候，突然觉得陈寿是如此的强势，是她正真的依靠。

    从那之后，在陈寿面前越卑微，她就越有安全感。每次伺候他都战战兢兢，如同一个虔诚的信徒，服侍自己的神祇一样。

    她心里暖烘烘的，泪珠儿忍不住盈满了眼眶，壮着胆子握紧了陈寿的手，叫了一声：“爷...薛韶知道了。”

    陈寿有些无语，这丫头说了知道了，却表现的比刚才还怯生生的。握着自己的手，都不敢使劲，就跟触电一样，还在那抖。

    难道这小花魁，就喜欢自己欺负她？轻轻摇了摇头，陈寿也不去管她，开始专心品尝汴梁的美食。

    五香兔肉嚼劲十足，肉质筋道；三鲜莲花酥甜而不腻，做工精细。

    汴梁的吃食却是丰富多彩，而且十分美味，这是一个厨艺大爆炸的年代，生活在东京汴梁是一种幸福。

    陈寿吃饱喝足，带着薛韶来到大街上，沿途都是叫卖的小摊，灯火通明的汴梁城，热闹非凡。有香药铺、说书摊、羊肉铺，还有小吃摊、鲜花摊、酒店...

    这儿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宵禁，百姓们也喜欢携老扶幼一家人吃饱了出来逛逛。夜间营业必须点灯，马行街夜市兴盛、酒楼繁多，灯火照天。

    夜市往往营业到三更、四更，到了五更又再次开张，灯火几乎没有熄灭的时候。彻夜燃烧的烛油，熏得整条街巷连一只蚊子都看不见。

    漫步其中，陈寿挑着一些简单的小首饰，还拿了一个木钗插在了薛韶的头顶。

    薛韶陪着他，心里欢喜至极，走了一段时间，她才发现自家老爷还是一位砍价高手，逮到一个摊铺就和人讨价还价，一番唇枪舌战价钱落下来了，他转头就走。

    小摊老板那杀人眼神看得脸发烧，薛韶只有掏钱买下，没一会就拎上了一堆没用的东西。

    欢喜虽然是欢喜，但是拿得多了，毕竟是一个双手不沾阳春水的花魁，薛韶很快就累的手脚酸痛。

    再看陈寿，身上什么都没带，兴致还很高。

    突然，周围一个人笑道：“薛姑娘，让在下拿着吧。”

    薛韶吓了一跳，转头一看，是陈寿的侍卫张和，穿着寻常便衣，自己竟然一直没有发现。

    “谢谢啦。”薛韶道了一声谢，把东西交给张和，浑身轻松了一些。

    陈寿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很少有今晚一样放松的时候，他暂时忘记了满腹忧虑，沉浸在东京梦华中，抬头看到满天星斗，心头不禁有一种微微的怅然。

    “喂，陈寿！”

    耳边突然传来一声惊喜的叫声，陈寿转头循声望去，竟然又是赵金奴。

    小公主头顶戴着一个面具，被她推到了额头处，露出一张稚嫩的、宜嗔宜喜的俏脸。

    “你竟然也来逛夜市。”赵金奴上前笑道。

    她认识的人很少，偶尔碰到一个熟人，自然十分开心。

    陈寿左顾右盼，笑道：“殿...赵小姐，就你一个人么？”

    “你还要找谁？”赵金奴恍然大悟，笑道：“她没来。”

    陈寿心中一动，小妮子自己出来的，没有武妃护着，岂不是自己的最佳机会。

    以前每次自己动了歪心思，武妃就跟护着小鸡的母鸡一样，把姬萝护在身边。

    哪怕是说一句话，都得在她眼皮子底下，根本没有一丝丝机会。

    陈寿心中一动，四顾看去，应该是有武家的侍卫在，隐藏着人群中，但是自己没有认出来。

    他轻笑一声，“相遇就是缘分，在下请赵小姐，吃个夜宵，不知道可否赏脸？”


------------

第一百九十一章 焰火

    “好啊好啊！”

    赵金奴丝毫没有防备，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沦为一个香喷喷的小猎物。

    她自己一个人，早就无聊透顶，现在有一个愿意陪她的，姬萝小公主十分满意。

    薛韶在一旁，看着陈寿的眼神，突然觉得这个小妹妹有点娇憨。

    她偷偷看了一眼陈寿，眼珠一转，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嘴角轻轻一笑。

    陈寿没有发现侍卫，武妃的侍卫却轻松看到了他，武贵妃也是陈寿的老姘头了，她的安危自然是陈寿很看重的。

    所以他派了一个小队的金羽卫，专门负责保护武妃，这些人都是陈寿的老部下。

    一看公主殿下跟着侯爷，顿时放下心来，紧紧跟在周围，暗中保护。

    当然，仔细看看，人群中还有很多老熟人。

    姬萝公主比其他的公主更惨，她还没到可以尚驸马的年纪，更元帝就死了。

    继位的赵材，根本没把她当亲人看待，干脆就来了个不闻不问。

    幸好武妃对她属实不错，一直待在身边，还不停的嘱咐陈寿给她寻摸一个年轻才俊。

    陈寿带着姬萝和薛韶，在小吃街逛了一遍，往日里被武妃看的死死的姬萝，根本没机会吃这些路边小吃。

    这次被陈寿彻底带坏了，吃的小肚子鼓鼓的，坐在路边手里拿着一小瓶香饮子。

    香饮子就是汴梁百姓的饮料，多用草药、香料、天然花果加工成的饮料，口味甜美。

    她坐姿十分不雅，倚着木桩坐在长凳上，长长吸了口气，又吐了出去。

    她这一吸气可不得了，胸前两团圆润更如奇峰突趣，纤腰束带，让人目瞪口呆。

    就连在一旁的薛韶，也在心底暗叫了一声：“好大...”

    “喂，你看什么呢？”姬萝不满地瞪了陈寿一眼。

    陈寿笑道：“没什么，在下一见公主容貌，突然想起先皇来，心中十分悲痛。”

    姬萝没有拆穿他，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说道：“看在你请我吃这么多好吃的，我就不跟你计较了。”

    这时候，几个人从他们身边的摊位走过去，叽叽碴碴地过来，七嘴八舌，十分兴奋。

    “你们看到了么？”

    “看到了，好大的烟花，要是每天都有人放就好了。”

    姬萝听得双眼放光，抓住一个小女孩的胳膊，问道：“哪儿有烟花？”

    小女孩无故被抓，本来有些恼怒，刚想骂人，一看是个可爱至极的少女，马上笑道：“你来晚啦，前街的胡人放的烟花，已经放完了。”

    姬萝小公主小脸一垮，十分失望，陈寿笑道：“不过是区区烟花，你要是想看，我让你看从未有过的绚烂烟花阵。”

    “你就会吹牛。”赵金奴咬着麦秆做的吸管，边喝边说道。

    “这有什么好吹的，你们跟我来！”

    陈寿轻轻一招手，张和从人群中出来，问道：“公子？”

    “去道观。”

    城郊的道观内，有自己的火药工坊，前些日子做了新式的信号弹，一直让陈寿去查验，他一直没去。

    “你会骑马嘛？”

    赵金奴摇了摇头，陈寿眼珠一转，说道：“我们两个骑一匹吧。”

    “不要。”

    “那你可看不到烟花了。”陈寿故作可惜地叹了口气，伸手邀请薛韶上马。

    赵金奴顿时犹豫起来，想了半天，还是没能经受住烟花的诱惑，上了陈寿的骏马。

    陈寿把她揽在前面，让薛韶在背后抱住自己，来到城郊的道观。

    说明来意之后，火药工坊的匠人十分高兴，马上指使人摆到城郊。

    陈寿带着赵金奴和薛韶，来到一个视眼开阔的树下，席地而坐。

    等了一小会，陈寿挥了挥手，远处一束烟火慢慢腾空，突然炸开。

    璀璨的烟花，顿时布满天空，赵金奴神色一呆滞，马上拍手大叫起来。

    在一旁的薛韶，看着烟花，也有些出神。

    她看着陈寿，烟花映照的脸庞上，不知道挂着什么神色，渐渐地忘了抬头去看那一抹抹的绚烂。

    ---

    河东，白波谷。

    望着同样的焰火，蒙古人和蒋家将士都有些奇怪。

    他们从未见过这么亮的烟花，还没等缓过神来，突然鼓声大作。

    一队队人马，从山中冲杀出来，今夜他们本打算神不知鬼不觉地渡过汾水，没想到竟然败露了。

    蒙古人和蒋家，强征了一大批的壮丁，其实不是要他们来打仗的。

    他们驱使着这些人，准备在深夜搭桥渡河。

    这种时候，水流湍急，动辄就要冲走大活人。

    可是不论是蒙古人还是蒋家，都没拿这些壮丁当人看，自然也就不会顾忌。

    他们想用人命，堆出一条桥来，渡过汾水，奇袭白波谷。

    可惜，这个想法早就被李欣看穿，沿途的西凉哨探，神不知鬼不觉，藏匿于山林中，手里有千里镜，把他们的行踪尽数掌握。

    在大军渡过一半，剩下很少的时候，李欣一声令下，信号弹升空，事前埋伏的所有兵马尽数杀出。

    看着天空中的焰火，再看看手里的千里镜，李欣没有丝毫的喜色。

    尽管战斗马上就要结束，他又指挥了一次大胜，为他不败将军的履历再添一笔。

    李欣选择的时机很好，这个时候发难，他们尚有退路。有退路就不会死战，就想着活命。

    但是无数人回头，势必拥挤不堪，被水流溺死淹死冲走的，比正面杀伤还大。

    不论是焰火还是千里镜，都是陈寿提供的，他自己想出的这些绝佳的主意，或许会改变以后战场的作战手段。

    李欣叹了口气，“陈寿，有大才...可惜。”

    可惜他不是大齐的忠臣...

    剩下的半句李欣没有说出口，他甚至有一些害怕，害怕自己的手下听到。

    就算是自己的亲信中的亲信，也不愿意再和陈寿为敌，这是李欣心知肚明的事。

    陈寿是西凉的女婿，他养育了西凉军无数的遗孤，几次帮助大家度过难关。

    这都不是最重要的，陈寿他杀了赵哲，为兄长李锦报仇雪恨。

    只此一条，西凉军民，就有大半对陈寿先天存了好感。

    李欣从来没打算利用西凉割据，所以他一直也不太在意，甚至有意疏远西凉的那些桀骜难驯的武夫，但是他身为西凉的少将军，太明白这些人的分量了。

    “少将军，我们赢了，我们又赢了！”一员小将骑马赶来，在马背上抱拳道，他的手里的朴刀，还在滴血。

    前方的战斗，已经到了尾声，河上漂着无数的尸体，在月光下格外渗人。

    李欣终于笑了笑，说道：“不过是敌军前锋而已，接下来还有大队的敌军，不可得意忘形，收拾战场，准备迎敌吧。”


------------

第一百九十二章 小屋

    看着那次第升空的焰火，姬萝小公主像普通的民间女子一样尖叫、欢呼。

    就连薛韶，也美目连连，看着天空，一脸的欢喜。

    没有哪个少女，能抗拒漫天的焰火。

    陈寿在一旁，则是用另一种眼光，审视着它们作为信号弹，是否合格。

    总的来说，大齐的工匠制火药的工艺，远胜原本时空应该出现的大宋。

    喧嚣过后，姬萝意犹未尽，可怜巴巴地看着陈寿。

    “一滴...哦不，一颗也没了。”陈寿摇头说道。

    “下次你再放烟花，可一定要记得叫我啊。”姬萝握着小拳头，双眼放光地说道。

    就怕你不来，陈寿心中暗道。

    “那你可不能跟武太妃说啊，她要是知道我带着你放烟花，下次肯定不让你自己出来了。”陈寿循循善诱道。

    姬萝满不在乎地说道：“放心啦，人家又不傻，才不会告诉她。”

    “呵呵，殿下冰雪聪明，是我多虑了。”

    姬萝十分得意，但是天色已经不早，她也知道必须得回了，意犹未尽地看了看已经没有焰火的天空，叹气道：“我得回去了。”

    陈寿招来侍卫，亲自将她送到了武府，看着武府的大门，却没有进去，主要怕引起武妃怀疑。

    搂着薛韶，上了马之后，陈寿带着侍卫们回府。街道上的人，还在啧啧称叹，惊艳于刚才的礼花。

    鲜有人知，这是准备在战场上用的。

    这一耽搁，回府时候，已经是不早了。各个小院都黑着，陈寿本来打算回水榭，转念一想，笑道：“桃柳应该都睡了，算了不叫醒她们，去你房里睡吧。”

    薛韶稍有惊诧，随即低头温顺地点头。

    薛韶不是妾室，没有单独的院子。她的小房子，在丫鬟们一起住的院子中，最东边的一间。

    打开锁推门进去之后，薛韶从柜子里摸索一会，燃起一支蜡烛。

    陈寿还是第一次来，坐在椅子上四处看了下，这间房虽小，用度也都很普通，但收拾的十分整洁。

    不论是梳妆台还是小桌上的茶盘杯子，都排放的整整齐齐，一丝不苟。

    薛韶有些慌乱，垂手道：“这儿寒酸，爷要是住不惯，我们去爷的房里。

    陈寿摆了摆手，来到一个小木架子前，只见上面摆着一些书籍。还有薛韶自己写的诗词，读了几首，都是些闲愁闺绪。薛韶在一旁，羞得脖颈发红，捏着裙角。其中有很多，都是她写陈寿的，现在相当于当面处刑。

    她赶紧低着头，去生火烧热水，准备伺候陈寿洗脚。

    最上面是誊写的自己的诗词，陈寿没有调笑，笑着说道：“既然你喜欢这些，以后没事就到我的水榭书房看书就是，有很多孤本的，放着我也不看。”

    往床上一坐，有些硬，陈寿一摸是普通的毯子，被褥散发着淡淡的香气，但是看上去也不是很新。

    薛韶蹲在地上，给他除去鞋袜，打了温水来，给他搓洗起来。

    陈寿笑道：“我那儿还有一张西域丝绒毯，是西域的一个王子送我的，明儿个让桃儿给你送来。”

    “不用不用，婢子用这个就很好。”薛韶摆着手拒绝道，见陈寿没有理她，便低下头去继续洗脚，心里却多了一丝甜蜜。

    陈寿一头栽在榻上，任由薛韶用白嫩的小手，给自己洗脚。

    “你也洗一洗，然后来睡觉。”

    烛光下，薛韶双颊酡红，走到一旁坐着小凳子，洗了之后把水泼到院子里，轻轻关上房门。

    一看到陈寿躺在自己的床上，盖得都是自己每日用的被褥，薛韶心里就羞的不行。

    虽然以前也伺候过陈寿，那都是在夫人的房中，她是个小工具人，在一旁推推背擦擦汗，夫人不堪了偶尔上去顶替一下。

    单独和陈寿同床共枕，还是第一次，她壮着胆子，走到床边，掀开纱被轻轻躺下。

    “你平时也是这么睡么？”陈寿不解地问道。

    薛韶红着脸，起身褪去衣服，浑身只着红绡抹胸儿，就要去吹蜡烛。

    “别吹了，燃着吧，一会自己就灭了。”陈寿笑道。

    刚躺下不久，陈寿又想起赵金奴的好处来，心中一阵心猿意马。便坐起身子，要顽弄薛韶的胸1乳，薛韶只得解开抹胸，摊开罗衫，露出美玉无瑕，香馥馥、紧就就，让陈寿揣揣摸摸、用口犊之，戏弄调笑，曲尽于飞。

    可惜，虽然好，但是比小姬萝的那两个，可差点事呢。陈寿心心念念，并不满足，又让她侧卧在榻上品了会箫，才肯罢休。

    纱被内，陈寿搂着有些紧张到浑身绷紧的薛韶，同床共枕，大被而眠。

    薛韶偷偷抱着他的胳膊，心中小鹿乱撞，对她来说，心理上的幸福比身体上的更能让她满足。

    第二天一早，薛韶起的很早，伺候陈寿洗漱之后，把他送出院子。

    刚想回去收拾一下被褥，外面一个小丫鬟，笑着进来道：“薛姐姐，夫人有请。”

    薛韶没来由地一阵心乱，不过她性子不是追问的人，沉默着抿了抿头发，点头道：“知道了。”

    说完就跟着小丫鬟，也不问为什么，来到李灵越的院子里。

    李灵越正在梳头，知画站在她的身后，轻轻梳着秀发。绿儿和李香琳，都在一旁伺候着。她们两个不光在老爷那儿受宠，夫人也最喜欢她们，时常带在身边。

    “夫人，您找我。”

    李灵越点了点头，问道：“昨夜老爷睡在你房里了？”

    “是。”薛韶更加害怕，夫人虽然不好妒，那些姨娘如夫人伺候老爷，都能多拿月钱，可是自己毕竟是丫鬟，难道夫人因此着恼？

    薛韶心里不禁生出一丝的悲戚来，自己受点苦吃点言语，甚至挨打都无所谓，就怕她因此找老爷的麻烦。想到昨夜的事，薛韶虽然害怕，却不后悔。

    李灵越头也没回，笑着说道：“不错，既然如此，你也是个有造化的，绿儿，以后她的月钱按你们的来发，抽空我和老爷商量一下，开了脸当个小七可好？”

    “全凭夫人做主。”绿儿笑道：“就是老爷，也得听您的，女主内嘛。”

    薛韶眼底一红，敛裾拜谢。


------------

第一百九十三章 文武双全

    李欣全歼蒙古先锋，打死蒙将两员，蒙古鞑子七百余人，蒋家人马两千。

    俘获无数生口壮丁，全都编入队伍，充当民夫。

    只不过李欣比蒋褚才又良心一些，给他们吃的、穿的。

    河东本来因为煤多矿多，大唐革新了炼焦之后，这儿就成了富庶繁华的所在。

    可惜胡人南下，豪强并起之后，所有的财富渐渐流入世家的口袋。

    牵着马缰，看着太原附近的错落内的百姓，这些人面色蜡黄，头发枯槁，衣衫褴褛。

    走了几里地，不论男女，十岁以下的孩童有衣服穿得都是极少数。

    大部分穷苦孩子，都是赤身裸1体，在街上站着。

    灵动的眼睛里，闪烁着对这些高头大马的浓浓兴趣，还有那些英武的战士。

    远处山上，放牛娃一群群的，偶尔有牛粪拉出来，一群小孩抢着上前踩，只为了片刻的温暖。

    李欣把一切看在眼里，于马背上，用铅笔在牛皮纸上洋洋洒洒，写了几万字的奏章，痛列河东的诸多弊端。

    “来人呐，将此信上奏陛...算了，将此信送到忠勇侯陈寿府上。”

    传令亲兵抱拳之后，接过牛皮纸，塞进竹筒，别在腰里。

    快马加鞭，送往汴梁，一路坦途，加上快马，太原到汴梁速度惊人。

    三天之后，汴梁，避暑宫。

    陈寿看着牛皮纸，眉头紧皱。

    在一旁的床上，李灵凤眼饧骨软，娇晕满面，懒洋洋地问道：“好不容易来一次，又在看什么劳什子，早晚给你烧了。”

    陈寿啧啧道：“我在看你二哥的信，这狗东西真不是吹出来的，端的是文武双全呐。你看看他写的信，针砭时弊，句句到位，针针见血。河东三大贼，其一就是世家，霸占矿场，鱼肉百姓；第二是白莲贼，搅动地方，不得安宁；第三是土贼，没有活路的百姓难免铤而走险，落草为寇。”

    “这狗才不但提出了问题，也罗列了解决之法，当真是又准又狠，手段高明，没有丝毫拖泥带水，若是按他说的，三年之内，当可还河东一个海晏河清。”

    陈寿还在那滔滔不绝，满嘴都是脏话，但是字里行间，无不透露着对李欣的肯定和认同。

    李灵凤斜乜着他，没好气地说道：“你在这把人夸上天有什么用，他可是天天憋着主意，要把你害死呢。我跟你说吧，这个人有多大的才能，就有多狠的心肠。”

    说到这儿，李灵凤顿了一下，还是说道：“若是有一天，我爹他挡着李欣的路，为了这个已经没人效忠的破烂朝廷，他能提刀砍向我爹你信么？”

    陈寿不是很信，毕竟是父子，说破了天也没有弑父的。他笑着把手里的信收了起来，又害怕被茶水打湿了，起身放在了书架上。

    将来若是有收回河东的那一天，这东西完全可以拿出来，照本宣科依样画葫芦。

    不过现在还不行，河东正在打仗，若是贸然动手，恐怕会把原本举棋不定的豪强，都逼到蒋褚才和蒙古人那边。

    李欣是虱子多了不怕痒，打一个是打，打一群也是打。但是自己不得不慎重考虑，若是树敌太多，容易真的被李欣给利用了。

    自己不想当大齐的裱糊匠，更不愿意为了凉薄的赵家人，把自己搭进去。

    拿着自己提供的物资，去消灭那些对大齐有二心的人，恐怕才是李欣最愿意做的。陈寿站在自己的角度考虑，肯定是不愿意的，如今天下群雄并起，树敌太多只会四处被打，远交近攻闷头发展，等到时机成熟，再大杀四方，才是正道。

    反正自己的减赋令实施以后，从四周涌入京畿、大名府的人越来越多。乱世比的就是人力，有人口就有一切，发展也会越快。

    李灵凤一看他那小心翼翼的样子，简直比对待自己还温柔，一股子酸气就不打一处来。

    她一拈酸吃醋，说话就透着一股邪劲，冷嘲热讽地叫人非常不舒服。

    陈寿不想多事，哄了几句，李灵凤愈发地过分起来。

    他心里暗自庆幸，虽然越儿不如凤儿心眼多，也不如她皮肤白腻，但是却更适合做老婆，管理的内院井井有条，一团和气。要娶回家的是这个货，自己的日子绝对没有现在舒服。

    “我看你对李欣这么上心，不会是偷了我们李家的女儿不过瘾，连男的也不放过吧？”

    陈寿忍不可忍，撸起袖子上前，恶狠狠地说道：“我看你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来啊，怕你不成，谁打谁还不一定呢。我们李家世代将门...哎吆，你真打啊。”李灵凤捂着屁股，咬着嘴唇，嗔视着陈寿。

    陈寿还不作罢，李灵凤娇笑着杏眼含春，媚笑连连，绕着桌子转圈，嘴里一个劲求饶。

    陈寿玩心大作，打定主意要捉到她打一顿，追的李灵凤一边跑一边求饶，声音酥媚入骨，笑的娇娇嗲嗲。

    饶了几圈，李灵凤突然觉得亵裤被人抓紧，娇呼一声被陈寿抓住，按在腿上，照着香臀一顿乱拍。

    “凤儿知错了，相公饶命啊。”

    陈寿打了一会，又心疼起来，轻轻揉着道：“你以后老实点，打肿了我也不落忍的。”

    李灵凤眼中含泪，啐了一声，又翻身搂着陈寿的脖子，咬着他的耳朵，娇声道：“你想怎么打就怎么打，人家喜欢。”

    陈寿再难忍受，虎吼一声，提枪上马，教训了这个小淫1妇一番。

    ......

    云消雨歇，陈寿枕着双手，看着窗外，云舒云卷，渐行浓重，似乎一场豪雨就要到来。

    李灵凤不肯起身沐浴，任由知棋在一旁絮叨，她充耳不闻就算了，还背转身去，将两瓣异样软弹的玉股抵住陈寿的身子，鸵鸟一样撅着腚不管不顾。

    陈寿搂紧了她依旧没有一丝赘肉，极其圆润柔软的腰肢，轻声道：“她不想洗算了，一会我们去泡温泉，这个季节温泉宫的水质最好了。”

    知棋皱了皱鼻子，这才退了出去，李灵凤马上转过身来，抱着陈寿的胳膊，笑道：“相公，你真好。”


------------

第一百九十四章 远交

    江南，玉徽帝斜倚在龙榻上，手指敲着左侧扶手，眉头紧皱。

    七个心腹，包括皇叔李修、上官均在内，悉数在场。

    他们都是玉徽帝的亲信之人，每一个都是位高权重，很难得聚在一块。

    水师尾大不掉，已经成了朝廷的心腹大患，大唐赖以自保的就是水师。

    各地厢兵，战斗力十分不堪，甚至连土匪都对付不了。

    李修看着自己的皇侄，小心翼翼地说道：“陛下，镇江水师的都督尉迟申之，素来谨慎小心，他自己断然不敢私自与淮军会盟。我看八成是水师中，有位高权重者说了话。”

    “皇叔，慎言！”

    玉徽帝低声道，他虽然贪图安乐，但是并不笨，事实上聪明至极。

    水师中的人不服朝廷调令，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而且越来越过分。

    但是大唐不敢彻底和水师撕破脸皮，即使是朝廷，也需要维持着表面的君臣关系。

    “是。”李修也压低了声音，他自然也清楚，朝廷和水师的关系，不能放到明面上说。

    “你说他们的目的是什么？”玉徽帝问道。

    老太监鱼敬德沉吟道：“依老奴看来，多半是淮军许了他们拒绝不了的好处。前番水师贸然北上，击破了江北几个水师营寨，杀人过千。大齐派遣袁显年前来，全赖陛下斡旋，才消弭了误会。由此可见，水师正谋划一件大事，想要从江北获得些什么。”

    “大唐江南已经是铁板一块，就算他们要伸手，商会也不会允许，我们更不会坐视。水师也想有自己的生财之道，我看是要谋取江北的土地和人口。”

    “若是叫他们得逞，后果不堪设想。”

    玉徽帝叹了口气，“恁的如此不省心，我们大唐和大齐，隔江而治，已经百十年。从来都是相安无事，国安民乐，北有长江天堑而无强虏南下，何其幸哉！朕就怕他们自以为是，贸然北渡，被齐人击溃之后，反而殃及我大唐无辜百姓。”

    这一番话狗屁不通，但是在场的人，竟然都点头称是。

    南唐偏安的想法根深蒂固，中间也有励精图治的皇帝，但是从来没有一个想过北伐。

    齐太祖赵威扫清鞑虏，已过百年，兵威犹能震慑南唐。当年若是他落水再晚两天，大唐上下都受不了威压要投降了。

    北齐能打的观念，在唐人心中不可撼动，一辈辈的恐齐传下来，已经成了症候。

    “如今北齐群雄并起，依我看来，有蒙古人撑腰的蒋褚才；霸占京畿狭天子以令诸侯的陈寿；扫清西北收伏诸羌的李威；还有坐拥平卢幽燕，雄踞辽东的吴猛；富甲天下，钱粮无算的两淮魏家，是最有实力问鼎的。水师想要和淮军结盟，我们也不能落后。诸位以为，与哪一方交好最善？”

    “陈寿。”

    “我看是陈寿。”

    “陈寿手里有齐天子，大义上站得住。”

    “此人我曾接触过，稍显轻浮，年纪太轻，不知道能不能稳住。”

    李修拍板道：“陈寿刚与西凉结盟，娶了西凉的女儿不说，李威亲自到了汴梁，大张旗鼓到处奔走，给他壮声势，足见对陈寿的信任。”

    玉徽帝点头道：“好，陈寿与我们大唐素来交好，乃是第一个主政时候，敢于开商的齐人。而且他每逢佳节，都会派人前来，拜谒于朕。谁肯去一趟大齐开封，与陈寿一晤？”

    “臣愿往。”上官均起身道。

    “好，还有就是镇江水师的事，不能不闻不问。鱼敬德，你去一趟镇江，敢否？”玉徽帝沉默片刻之后，抬头问道。

    鱼敬德站起身来，一拂袖子宽袍，弯腰作揖道：“老奴愿为陛下去一趟镇江。”

    “好！”

    ---

    “哎吆，不打了。”

    陈寿累的浑身冒汗，把手里的木棍随手一丢，坐在一旁抱怨道：“每次都说留手，次次打的你相公我抬不起头来。”

    李灵越穿着一身红衣，纤腰一束，英姿飒爽，一双妩媚的大眼睛看了陈寿一眼，好笑道：“真留情了，不然你躲得这么慢，早就一棍子给你打上了。”

    周围的丫鬟们都在捂着嘴偷笑，这是为数不多的，可以见老爷丢脸的大好机会，是院子里丫鬟侍妾们最爱的节目。

    陈寿脸上有些挂不住，蹲在地上不起来，赌气道：“反正以后再也不跟你练了。”

    “那你要跟谁练？”

    陈寿看了一圈，指着正在啃一个梨子的袁心珠，“我跟珠珠对打。”

    说完之后，自己先笑了起来，李灵越翻手一挑，陈寿扔在地上的盘龙棍不偏不倚挂在架子上。

    袁心珠怔了一下，眼珠一转，又低头啃起梨来。

    “练武就是强身健体，你又不是武将，争什么胜负嘛。”李灵越解开腰里的流苏，出去绑头的额附，脸不红气不喘，看样子根本就是没出力。

    她和李灵凤有几分相似，同样生得一张雪白标致的瓜子脸蛋，虽不似李灵凤那般妩媚动人，胜在双腿修长，身段玲珑浮凸。

    这一收招，俊逸出尘，飘飘若仙，把周围的侍妾丫鬟看的五迷三道，苏琼枝捻了一颗南瓜子，笑道：“要是灵越是个男儿郎，就没咱们老爷什么事了。”

    陈寿觉得有些没趣，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什么时候开饭？”

    李灵越坐在长庑的木椅上，结过知画手里的毛巾，擦了擦脸，说道：“这天气怪好，不如就在院子里吃了。”

    几个丫鬟搬来一张桌子，端上热腾腾的稀粥，四色精致的小菜，十多张薄软的春饼儿。

    吃完之后，陈寿拍了拍手，刚想起身，桃儿提着裙子进来，敛裾给夫人做了个万福，然后走到陈寿跟前，说道：“爷，袁大人来了，说是带来了个南唐的朋友。”

    “南唐的朋友？叫什么名字？”陈寿喝了口水，满不在乎地问道。

    “上官均。”

    “嗯？”陈寿脸色凝重起来，倏地一下站起身来。

    上官均乃是南唐重臣，就算是出使，也不用这个级别的人物。他来汴梁，必定是有情况发生。


------------

第一百九十五章 重心南移

    陈寿来到水榭，袁显年身边，站着一个白衣中年人，两人正并肩欣赏着一楼书房内挂着的画作。

    重回中原，上官均心中有一股难以抑制的激动，虽然他在杭州出生，但是一辈辈传下来的家训，就是根在中原，早晚要回去，把他们的骸骨，埋在先人的坟茔前。

    陈寿虽然书画都很业余，但是他的书房内，悬挂的都是千金难求的真迹。

    两个人看的十分入迷，言语投机，以至于陈寿进来都没有第一时间发现。

    “咳咳。”

    听到陈寿的轻咳，袁显年才转过头来，笑道：“上官兄，这就是我们大齐的忠勇侯。侯爷，此乃唐国开诚伯，现任光禄寺丞。”

    “久仰久仰。”

    “幸会幸会。”

    两人客气一番之后，分主宾落座，有柳儿端着茶盘上来，上官均笑道：“我江南总是听人说起忠勇侯，今日一见，不曾想如此年轻，果然是自古英雄出少年。”

    “上官大人谬赞了，寿不过是微末之人，安敢称英雄。倒是上官兄名门之后，如今又深得唐帝信任，海内谁人不闻。”

    两个人拼了命地给对方戴高帽，把一旁的袁显年晾在一旁，他轻笑一声道：“上官兄此次渡江而来，又不持唐国节钺，想来必有要事，与我家侯爷相商。”

    上官均端着茶杯，拨了拨水雾，笑道：“正是。”

    “所为何来？”

    上官均眼皮一抹，将茶杯放下，正色道：“两位可能有所不知，我大唐水师，一向有些越权逾矩的所为。尤其是上一次，未经朝廷允许，擅自渡江寻衅，差点引起贵我两国争端。此实非吾皇所许，近日我们又探到，镇江水师与淮军往来密切，吾皇担心他们将对忠勇侯不利，特意遣我来，与忠勇侯知会一声。”

    陈寿有些心惊，淮军自己根本没看在眼里，没想到他们找了帮手了。

    大唐水师，听说战力不俗，而且又有无敌天下的战舰。

    自己那羸弱的水师，才刚刚起步，甚至都在用商船操练。

    真打起来，水上占不到一点便宜，淮军是魏家的私兵，魏家上一任家主，也是大齐十二年的宰相，被自己杀了。淮军和自己是不死不休的仇敌，这个梁子根本解不开。

    他们自知靠淮军单独的力量，根本打不进开封府，因为魏家最大的一条胳膊，大名府的十万精兵，都被自己夺了。

    陈寿脸上不动声色，心中暗骂：蒋褚才刚投蒙古，魏家就和大唐水师勾搭起来，就你们知道找外援是不是？

    袁显年见陈寿不说话，上官均说完了，就在那等着回复，便笑道：“淮军不成气候，水师上岸，也未必有多少战力。若是贵国受制于这些骄兵悍将，我们在合适的时候，是愿意帮忙的。”

    陈寿点了点头，说道：“老袁说的，正是我的意思。”

    上官均肯定不想让大齐的军队，插手唐国的事，要是真成了那样，自己回去之后，仕途也就到头了。

    唐国君臣对水师的恐惧，远远低于对大齐的恐惧。

    “水师的事，我们自己能处理好，大唐水师中，只是有个别的将领桀骜难驯，不过我们陛下只要下旨，无人敢不遵从。”

    “如此甚好。”陈寿沉声道：“那就请上官大人回去之后，转告唐帝，淮军乃是两淮豪绅的私兵，我们早晚要解决这群逆贼。到时候，还请唐帝约束手下水师，以免殃及池鱼。”

    这种事上官均不敢拿主意，只好笑着说道：“在下回去之后，一定给陛下转达。”

    有寒暄了一阵，陈寿让袁显年，把上官均安置在楼兰夜雪。

    上官均摆手道：“先人坟茔在北邙山，难得回来一次，正想去看一看。”

    陈寿笑道：“这个简单，派高柄亲自护送上官大人去。”

    袁显年带着他迈步离开水榭，陈寿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眼色逐渐亮起来。

    大唐的水师，看来已经控制不住了，早晚要出大事。

    他拧着眉毛，太阳穴鼓起，坐在那儿一动不动，揣摩上官均说的每一句话。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袁显年匆匆赶了回来，进门就问到：“侯爷，唐人是什么意思？”

    “我观此人言谈，至少有三件事可以肯定，其一，大唐的水师越来越藩镇化了，朝廷很难控制；第二，淮军野心不小，近期可能会有大动作，不得不防；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唐国君臣有意与我们结盟。”

    袁显年面带喜色，笑道：“若是玉徽帝有这个想法，对我们倒是一件好事。”

    陈寿没有多少喜色，哼道：“说是远交近攻，其实大唐对我们没有什么用处。眼下我们的兵马，大多在东边和北边，看来要收缩兵马，尽快结束青州和河间府的战事了。传令给张正元，我要他一个月内勘平教乱，然后率兵回京。”

    “山东三府，已经打得差不读了，但是河间府的贼人，如今正是势大的时候。”

    陈寿摆了摆手，道：“无妨，河间之事，我自有计策。”

    袁显年没有询问他的计策，而是看着陈寿后背的地图，指着河东的汾水，道：“蒋褚才要打白波谷，全赖李欣居中坐镇，歼灭蒙古先锋，打退了两次进攻。收回的兵马，是全部南下防御淮军，还是分兵去河东参战？”

    “河东不是我们的战场，你们袁家和李欣，完全能站稳脚跟。我们的人马并不算多，若是四面出击，光是辎重就跟不上。如今我的心腹大患，就是淮军，因为它横亘在我们和唐人之间，我就怕他们勾结大唐水师，切断了我的商路。”

    打仗要用的粮食、铁矿、兵刃甚至做急救包用的麻布，都需要从大唐买进。

    淮军的位置太重要了，他们要是真的和大唐水师勾结，说切断自己的商路，不费吹灰之力。

    必须先灭淮军，在陈寿心中，他们的优先级，已经比蒋褚才还高...

    “最迟今年秋，人壮马肥的时候，与淮军开战。”

    袁显年偷偷给自己家族争取了下，发现不管用之后，也没有其他话，顺着陈寿的意思说道：“侯爷已经决议与魏家开战，那从现在开始，就要准备了。”

    “今夜把老黄他们，全都叫来，我们商量下下一步怎么走。”


------------

第一百九十六章 背刺

    后花园里林木葱郁，光线柔和，陈寿漫步在此，旁边的假山下，凉亭边，稀稀疏疏坐着几个心腹。

    “先打淮军，和我们的初衷不符啊，如今才到什么时候，便要大动干戈，须知还有很多人，在作壁上观呢。”

    黄真第一个不赞成，陈寿以前定下广积粮高筑墙的谋略，才是他认为最得宜的。

    “拿下两淮，我们积蓄力量将会变得更加容易，而且两淮东临大海，南接长江，四周并无其他豪强。若是能打下两淮，我们从此就一家独大了。”

    陈寿步子越来越快，全力打淮军，最怕的就是让人背刺了。

    “谁会乘机来犯？”

    陈寿心里捉摸不定，拿下两淮好处很多，但是也有风险。

    就怕陷入泥潭拔不出来，那么其他人本来不想打，也要来分点好处了。

    “淮军战斗力到底如何？”

    一连问了两个问题，在场的人全都没有做声的，陈寿笑道：“既然如此，那就先派人刺探情报。好在现在郡县之间，设卡的不多，把细作安插进去很简单。”

    黄真站起身来，说道：“这个主意好，小心无大错，做好万全的准备再出手，总归是妥当一些。”

    陈寿伸手一招，高柄马上凑了上来，“侯爷？”

    “从军中挑选一些机灵的，培训一番之后，慢慢地渗入到两淮。如今魏家正在大举募兵，是绝佳的机会。”

    高柄抱拳道：“侯爷，这个容易，不过我们既然能想到安插细作，会不会有人也在汴梁....”

    “不可不防。”陈寿点头道：“下令给金羽卫，让他们加大稽查。”

    黄真继续说道：“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打仗不是一时头脑发热的事，有时候一场战争，需要准备三年五载，甚至更久。先取两淮是我们将来一段时间的大略，接下来就要好生准备了。”

    陈寿背着手，笑道：“诸位也多费心。”

    “侯爷放心。”

    送走了几个人，陈寿在院子里坐着，低着头沉思起来。

    曹操打官渡之战以前，有没有担心许昌被偷，现在看来结果当然是好的，不过其中凶险也有万分。

    可是不打的话，什么时候能出头，真到了撕破脸的时候，狭天子又能如何？

    皇帝，兵强马壮者为之尔。

    拿下两淮，对自己来说，意义重大。

    不光是除掉了魏家这个心头大患，更重要的是，直接和南唐接壤，隔江相望。

    利用唐朝廷和水师的矛盾，大有可为。

    不取两淮，就怕他们和南唐水师勾结起来，截断了自己的商路。

    他低着头乱走，反正是在自己的家中，也不虞迷了路，再抬头时，眼前是一个由一色椒红泥墙围绕的小院。

    院子里十分整洁，没有什么装饰，只有一株嫩幼的小芽，刚刚破土而出。

    看得出照顾的很细心，周围用土磊起一个小花池，旁边放着一个水桶，里面漂着一个木勺，看来时常有人浇灌。

    陈寿推门要进，却见院门锁着，里面传来一声：“谁呀？”

    掀开帘子，露出一张风情美妇的俏脸来，竟然是苏荔，陈寿这才想起来，自己把她关在这儿，有日子没来，这地方变了样子，自己都记不得了。

    苏荔一看是他，赶紧掀开帘子出来，提着裙子屈膝道了个万福。

    “老爷。”

    陈寿一看他，突然想了起来，两淮前段时间，也闹过白莲教。

    魏家打的十分坚决，力度和自己不差分毫，将白莲教压制了下来。

    若是能逮住几个两淮举事的白莲骨干，定能探知不少他们的虚实，毕竟是真刀真枪打过的。

    “把门打开吧。”

    苏荔穿着一身青灰色素洁碎花长裙，打扮的像个农家少妇，不施脂粉倒也别有一番风味。

    她两手捏着腰间绦带，说道：“回老爷，奴家没有钥匙。”

    陈寿哈哈一笑，这才想起来，骂道：“我倒忘了，你这淫1妇原是个白莲教匪。”

    苏荔脸一红，低着头不说话，突然砰的一声，吓了她一跳。抬眼一看，陈寿举着一块石头，将挂锁的门栓砸烂了。

    进来之后，陈寿大摇大摆地进了屋里，苏荔赶紧跟在其后。

    房中收拾的十分干净，桌上摆着一个针线盒，舍此之外没有什么装点。连个镜子也没，墙角有一个木架，上放着一个净面用的木盆，还有几块皂角，挂着一面白色的帕子。

    苏荔也是掌管过醉月楼那等大买卖的，没想到清贫下来，也过得十分安逸，出乎了陈寿的预料。

    苏荔怯生生地站在一旁，陈寿一勾手，她凑上脸去，让陈寿捏了一把。

    手指顺着葫芦似得玲珑身段下来，又在她大腿上拧了一把，疼的苏荔泪眼汪汪的，强忍着不敢喊疼。

    “在这可有好生悔过？”

    苏荔含着泪，语调有些呜呜咽咽，啜泣道：“奴家罪该万岁的人，蒙爷收养，真真的已经痛改前非，以后专心伺候爷，不敢再有其他想法。”

    “今儿是你的造化，好生伺候一回，我要是满意了，以后就不锁着你了。夫人刚买了十来个唱小曲的丫头，我让她们拜你做了干娘，以后由你看管着些。”

    苏荔委屈巴巴的哭脸上露出一丝喜色，伏在地上以额触地谢恩，然后蹲下身子，伸出玉指轻柔地替他宽衣解带。

    “爷，要用鞭子么？”

    陈寿摆了摆手，一拍她的屁股，苏荔马上心领神会，趴在桌上弯腰翘臀，自己掀起裙摆。

    ......

    “爷，你只顾扇打要到几时，不如赏给淫1妇吧。”

    “我好像听到了人在说话？”

    “...汪..汪汪。”

    ......

    出了苏荔的小院，陈寿漫步来到袁心玥住处，她的小腹还没用隆起。

    这几日身子困乏，胃口奇差，正躺在床上闷闷不乐，旁边的小丫鬟说着一些趣事。

    陈寿掀开门帘进来，一群小丫鬟忙起身迎接，袁心玥也挣扎着要起身。

    陈寿笑道：“别起来了，刚刚处理完一些公务，特意过来看看你。”

    “给老爷拿茶和点心来。”

    陈寿在床边坐下，握着她的手，问道：“怎么样，还是不好受么？”

    “老爷的种就是不老实，这才多么一点，就会闹腾人呢。”袁心玥笑道。

    陈寿瞪了她一眼，有了李灵凤的经验，他倒也能说出几个注意事项来。

    嘱咐了一番，又在她房里吃了午膳，陈寿看着自家的小妾，笑道：“若是在府上憋闷了，可以带这珠珠去趟娘家。”

    袁心玥眼神一亮，笑道：“好久没回去了呢。”

    陈寿说道：“白波谷正在打仗，你那些亲戚在汴梁的，也都提心吊胆的。你去了之后，好生安慰他们一番，这仗输不了，让他们不必着急。”

    “白波谷还没打完么？”

    “也就是这几天了。”

    陈寿神色从容，有李欣助战若是还打不赢，那白波谷这百十年早就不知道被灭多少次了。

    袁家姐妹却是有些想家了，凑在一块一商量，今天就要走。

    陈寿让人准备好马车，将她们送到袁府，一看时辰已经是黄昏。

    落日的余晖，映衬的晚霞无比壮丽，火红的云层堆积，真个天空都是红色。

    陈寿看着这煌煌天象，心中突然浮现出一个身影，坚毅、英武、昂扬。

    “李欣...你会不会是那个背刺我的人。”


------------

第一百九十七章 转圈

    河东的战事糜烂起来之后，蒙古人的投入也渐渐增加。

    合不勒横扫草原，又打得契丹连连示好，割地赔款，百般讨饶。

    意气风发的合不勒，只以为自己已经天下无敌，于是率众南下，要征服每一个草原霸主都梦寐以求的地方---中原。

    可惜，一头撞在了铁板上，在应州大同，被李欣阻拦，寸步难进。

    他麾下战死的儿郎，比统一大漠死的还多，劳师远征却连一点草谷都没打到，让他蒙古大汗的威名，堕了不少。

    合不勒本来也不是输不起的汉子，准备隐忍个几年，征服契丹之后，再南下入侵中原。

    谁知道这个时候，天降大礼，河东豪强龙门山蒋家，被李欣打的苟延残喘之际，竟然破罐子破摔，投降了蒙古。

    合不勒大喜，马上派人入河东，准备从这个撕开的口子，入侵中原。

    这一头，又撞在了同一块铁板上。

    大帐内，合不勒坐在上首，神色不善。

    他们大致也摸出了李欣手下的兵马，规模究竟多大，像他们这样饱经战阵的统帅一看，对手大致情况就多少心中有数。

    不过是一两万精锐加上新募的五六万人马的兵力，中原兵马善守而不善野战，以这么点人马，能困守大同府，确保这关隘不失，就已经是超水平发挥了。哪里还能在山间，与他精心挑选出来的轻骑精锐对敌。

    可惜，就是在野外，他引以自傲的轻骑，被西凉大马打的丢盔弃甲，全军覆没。

    “李欣！又是李欣！”合不勒将手里的短刀一扔那个，钉死在大帐中央正烤着的全羊上。羊油滴下，发出滋滋的声音，空气中传来一股香气。

    一看合不勒动了真怒，帐中没有一个人敢说话，这次出征的前锋特木尔不是别人，正是合不勒的结义弟兄。

    据说他被一刀削去了脑袋，悬挂在白波谷的城墙上，至今还没有取下来。

    “大汗，我们有无数的勇士，但是李欣只有一个。何不分兵从两路南下，看李欣能取哪一路防守。”

    合不勒稍有平静，点头道：“这也是个办法。分兵！俺亲自率兵去大同，俺巴孩你率四十个敏罕去河东。”

    敏罕是蒙古特有的兵制，类似于千户，手下是一千到两千个骑兵。

    是个敏罕，为一个土绵，这一次分兵河东就有四五万人，足见合不勒的决心。

    他是打上头了，非得打进中原不可，不然的话，草原之主的声望，就要大打折扣。

    本来就是被迫服从他的那些部落，难免生出其他的想法来。

    大漠上从来不缺野心勃勃的枭雄，一旦被人推翻，合不勒和他的所有后代，都难逃一个死字，正如被他杀害满门的那些敌人一样。

    草原上这个季节，正是厮杀的时候，一般过了秋天，他们就算想打，也冻得不敢出门了，必须赶着牲口，往没有暴风雪的地方躲避。

    这么大的草原，实际上养活不了多少的人，只能通过残忍地自相残杀，来保证生存的必要条件。

    活下来的一般都是身强力壮的，这时候有了统一的大汗，就可以带着他们四处强夺，自己没有生存所需要的食物，就去别的种族劫掠，这就是草原规则。

    ---

    避暑宫，李灵凤的卧房内，立着一个锁子锦靠背，铺着金心绿闪缎大坐褥，后面还带着一个引枕。

    李灵凤一副家常打扮，仍是家常装扮，围着攒珠勒子，穿着桃红小袄，百褶散花罗裙，粉光脂艳，妩媚动人，双腿垫着磁瓦子坐在靠背上，捧着一个话本看的津津有味。

    她笑吟吟地看着自家妹妹，正在房里逗弄陈小花，小东西刚哭了一大阵子，这会儿没有力气闹了，李灵越大喜，笑着说道：“这小东西果然就是跟我最亲，我一来她就不哭了。”

    李灵凤听了，合上话本，撇着嘴道：“那是哭累了，这会儿怎么弄她都哭不出来了。”

    李灵越做了个鬼脸，笑着说道：“你娘亲不承认，她是嫉妒咱们呢，对不对，陈小花。”

    陈小花很给点面子，吐了个泡泡，小脸上粉嘟嘟的，怎么看怎么喜人。

    “你今儿怎么得空上来了？”李灵凤看着妹妹，几天不见，也有点想了，只要她不跟自己斗嘴，亲姐妹还是有点情分在的。

    李灵越脸一红，她今天早晨，听到陈寿说要来避暑宫。

    不知怎地，心里不是滋味，就提前带着知画上来了。

    哪知道在姐姐这儿等了半天，陈寿也没来，李灵越当然不肯说出来，只推说是来看看小花。

    她眼珠一转，笑道：“我们家买了几个唱曲的小丫头，前几天还唱你手里这个话本呢，改天带来让给你们唱一会。”

    正在给陈小花绣小衣服的知棋，一下子抬起头来，笑道：“好啊好啊。”

    “好什么好！”李灵凤盘着腿，伸了伸腰说道：“我们下去看就是了，还可以住上几天。”

    李灵越一下子紧张起来，悻悻地笑了笑，暗恨自己多嘴。

    偷偷往姐姐那边一看，却见她抿着嘴偷笑，李灵越这才知道，又上了她的当，这个人就是在耍笑自己呢，根本没想着下去。

    李灵凤其实也想去陈府，但是她还是心疼妹妹，心底多少有些愧疚。

    她想要陈寿，嫉妒妹妹，所以就时常发作，闹的陈寿不胜其烦。

    每次闹完了，她又后悔起来，陷入自责。上次李灵越耍了个心机，把她们的亲爹招了来，李灵凤见招拆招，差点因此住进了陈府。后来正是因为心里愧疚了，主动回到了避暑宫，让陈寿和李灵越都十分诧异。

    就这么周而复始，一遍遍的，李灵凤怎么也跳不出这个圈子。

    陈寿有时候想女儿了，都偷偷来看一看，不敢进来。

    这样一来，见的陈寿少了，李灵凤又害起相思病，想起他的好处来。见了陈寿便千依百顺，柔情蜜意的，让陈寿好不快活。陈寿一块活，难免多来几次，李灵凤就旧病复发，又兴风作浪起来。

    两个人就这样转着圈圈，彼此也都心知肚明。

    李灵凤捧着话本，啧啧道：“这东西，总也看不顺心，腻腻歪歪的好不爽利，不知道是谁写的，定是个落魄书生，没来由把我们这些公侯女儿，写的忒也肤浅。”

    李灵越嘴快，说道：“你看不顺心，就自己写一本呗，名字儿我都替你想好啦，就叫‘偷妹夫’。”

    话一说出口，李灵越就后悔了，果然姐姐好看的凤眼，慢慢眯了起来。

    李灵越赶忙上前，挽着她的胳膊，笑道：“许你调笑我，就不能让我说一句啊。”

    “知琴、知棋、知书，收拾东西，下山去陈府！”

    “去府上才无聊呢，他还不是天天往外跑，说是来避暑宫了，怎地也没见个人影。”

    李灵凤恍然大悟，没好气地看着她：“还以为你真是来看小花呢，原来捉奸来了...咦，你是说他来避暑宫了？”

    李灵凤和妹妹不一样，她敏锐的嗅觉，一下子就觉察到事情不对。

    “避暑宫，住的可不止姐姐一个。”李灵凤撸起袖子，露出雪白的小腕，恶狠狠地说道：“这死人别是进错了院，上错了床了。”


------------

第一百九十八章 左右为难

    “太不像话了。”

    李灵越娇叱一声，看架势马上要去捉奸。

    李灵凤冷笑道：“傻妹妹，这儿哪不是他的人，有点风吹草动他早就听着信了，还能被我们捉住。”

    有了一个共同的假想敌，姐妹俩的关系暂时缓和了一下，李灵凤亲亲热热地留妹妹用午膳。

    隔壁不远的怀善公主寝宫，陈寿刚坐下没一会，两个人搂着脖子亲着嘴呢，突然外面有人轻咳一声，张和隔着窗户大声道：“大人，夫人来了。”

    陈寿一下子坐了起来，给怀善来了个真正的公主抱。

    怀善又气又笑，伸出纤纤玉指，在他额头点了一下，双眼翻白娇声道：“瞧你那样。”

    “你是不知道，我那夫人一拳能打死一匹奔马。”

    本来李灵越来了他还不是很怕，这姐妹两个虽然各有难缠的地方，但是自己都能应付的来。

    可若是教她们两个联手，那可真是威力翻倍，没自己一点好果子吃了。

    越儿加凤儿...

    陈寿一想到这，禁不住一个激灵，打了个哆嗦。

    “没出息，把你在本宫身上的能耐使出来，就是在人家身上扇打的时候威风。”

    陈寿干笑两声，匆忙将她放下，系好衣服，道：“我改天再来看你。”

    “改天是什么时候？”怀善斜倚着床，扬着下巴问道。

    顺着陈寿的角度看去，又大又白，中间还有一道深深的沟壑。她知道陈寿要来，只披了一件薄如蝉翼的白纱半臂，掩住香肌雪乳，反而更添诱惑。

    怀善看他目光一滞，顺着眼神看下去，不禁红着脸啐了一口，而后又更加放浪地挺胸，得意地说道：“你要是久也不来，人家可给别人看去了，当你是个什么稀罕物，男人还不好找？”

    陈寿系着腰带，恶狠狠地骂道：“你敢找野汉子，我把你吊起来，皮鞭子沾水抽。”

    怀善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样子，只顾吃吃地哂笑，临了在陈寿屁股上拍了一巴掌：“少在这放狠话了，赶紧逃吧，仔细你娘子一拳把你打死了。”

    陈寿瞪了她一眼，又低头在她额头亲了一口，说道：“好人儿，明儿个，明儿个我就来看你。”

    “滚吧。”

    陈寿走出门，露出脑袋，左右看了一圈，问道：“人呢？”

    “还在大小姐的院里呢。”

    陈寿长舒一口气，道：“快走！”

    看着闭上的房门，怀善突然觉得没滋没味的，小丫鬟上前问道：“公主，饭菜做好了，还上么？”

    “不上了，你们吃了吧！”怀善一挥手，扑到床上，蒙着头生起闷气来。

    床上摆着一个小盒子，是陈寿刚刚带来的，怀善突然抓起来往地上一扔。

    撅着屁股哭了一会，怀善爬起身来，又捡起盒子，小心翼翼地打开，精美的盒子里装的是一串念珠，开盒以后散发着淡淡清香，怀善是个识货的，一看是迦南沉香，这东西比黄金还贵，有安眠的效用。自己前几天跟他说过睡不好，看来是放在心上了，怀善美目盈盈，哼了一声把念珠放到枕头下。

    ---

    陈寿来到李灵凤的寝宫，在外面整了整衣服，问张和：“有什么异常么？”

    “没有。”

    他这才放心，迈步进来，人还没到就大笑着：“越儿来啦？哈哈，哈哈哈哈。”

    掀开帘子，进去之后，满屋子的人，都低着头做自己的事，每一个睬他的。

    陈寿也不尴尬，走到桌前坐下，挑了一个软柿子知棋道：“不开眼的东西，愣着做什么，还不给上杯茶来，在后山转了一上午，累的我口干舌燥的。”

    知棋皱了皱鼻子，才动身扭着小腰，心不甘情不愿地给他端来一杯茶。

    “以后有点眼力见，再敢这么惫懒，把你配给府上马厩的李老头。”

    知棋气苦，瞪着眼不敢发作，求助似地看向自家小姐。

    李灵凤冷笑道：“我自己的丫鬟，听不听话我说了算，你这是在哪吃了闲气，来我们房里发作来了。”

    陈寿见她终于肯和自己说话了，顺着台阶就下，马上笑道：“哪的话，漫说我忙了一天，没在哪儿吃气，我就是吃了气，也不敢到你这儿发，我和知棋耍笑着顽呢。”

    他坐到姐妹两个中间，笑道：“难得咱们一家人齐聚，今儿个一定要吃点好的。避暑宫的后厨，手艺不错，越儿你难得来一趟，一定要好好尝尝。”

    陈寿一出现，姐妹俩刚刚结成的松散联盟不攻自破，看到陈寿坐的离姐姐近了，李灵越心中一阵不舒服，不动声色地靠了上来。

    李灵凤看在眼里，暗暗冷笑一声，凤眼一眯，计上心头。

    两边一边一个，陈寿坐立难安，虽然都是难得的美人儿，但是齐人之福可不是这么好享的，正在不知所措的时候，突然腰间一疼。

    李灵凤这个妖精，趁着机会，在自己腰上掐了一把。

    “你怎么了？”李灵越听到动静，皱眉问道。

    “呵呵...没事。”

    陈寿强忍着，伸手在李灵凤的香臀上拧了一把，示意她不要再作妖。

    谁知道这妖精直接一声呻吟，叫出了声，比平时还夸张。

    李灵越呆呆地转头，看着姐姐一副羞答答的模样，而夫君的手，还在她的屁股下面，顿时怒火中烧。

    李二小姐霍的一下站起身来，一甩袖子，“知画，我们走！”

    “握草！”一句许久不说的前世口头禅脱口而出，陈寿气的手脚发抖。

    再看李灵凤，一副委屈巴巴的无辜样子，低眉顺眼地说道：“人家疼嘛，忍不住。”

    “你！越儿...我...老子跟你拼了！”陈寿被她气的语无伦次，怪叫一声，撸起袖子就要上前收拾她。

    李灵凤丝毫不见慌乱，抿着秀发，两颊晕红，粉面若霞，媚眼如丝，轻声漫语地说道：“人家既然跟了夫君，在爹爹面前拜了堂，自然任由夫君处置。不过我要是夫君，这会儿可没空在这傻站着，就去追那个拈酸吃醋的小妹子去啦。”

    陈寿一拍额头，掀开帘子就追了出去。


------------

第一百九十八章 双刃剑

    李灵越气的摔门而出，走到一半，突然觉得自己是不是上了姐姐的当了。

    但是这个时候，让她拉下脸回去，更是绝无可能。

    突然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陈寿飞奔着追了出来。

    她心底顿时一宽，脸上却还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上了马车之后，故意迟滞了片刻，正巧让陈寿强强赶上。

    “好越儿，你又上了她的当啦！”

    李灵越俏脸寒霜、怒眉腾腾，雪白的玉靥微微胀红，扭过脸去，道：“你别说这个，你今儿个到底来避暑宫做什么了，去哪个院子了？人都说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到你这还真应验了。”

    陈寿轻抚她的手臂，往自己怀里拉，李灵越用力一挣，狠狠瞪他：“你要是说不清楚，以后就别碰我。”

    她越说越气，劈手摸起一个东西来，就要砸人。陈寿没敢躲，李灵越打到一半慌忙错开，手里的锦敦正砸到陈寿肩膀上。

    “你傻了，怎么不躲？”一看砸到了，李灵越又心疼起来，不再板着脸，上前掀开陈寿得了领子，问道：“没事吧？”

    陈寿心道，这个时候坦白，就是自寻死路。

    他一脸真诚，说道：“我来避暑宫，真是到后山去了，几百个工匠都能给我作证，不信我们现在就去，让他们一个个出来。”

    “真的？”李灵越语气柔和下来，歪着头问道。

    陈寿料定她不肯去，百年壮着胆子，朝马夫喊道：“去后山。”

    李灵越赶紧拉住他，大声道：“不用去了，回府吧。”

    陈寿心里长舒一口气，一块石头总算落地，要是真去了可就完啦。这要是李灵凤那厮，肯定要去，果然还是我的越儿最好。

    他上前握住李灵越的柔荑，轻轻抚着，笑道：“别生气了，刚才嘴巴嘟的那么高，都可以挂油瓶了。”

    李灵越信了这个人的话，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觉得自己冤枉了陈寿。主动靠在陈寿的怀里，说道：“人家也没有想过怀疑你，不过姐姐一直在说，人家才随便问问。”

    陈寿总算过关，暗呼侥幸，手掌在她身上细抚。李灵越舒服地偎在他的怀里，手指在他胸前画着圈圈，低声道：“你不要出去拈花惹草，我就把知画给了你，怎么样？”

    大户人家的女儿，即使好妒的，往往也不会在意夫君受用自己的通房丫鬟，因为大家一荣俱荣，根本就是自己的一个物件。

    在一旁的知画臊得耳根子并脖颈都红了，偏偏知道这不是说着玩，通房丫头早晚都是这个命运，还是啐道：“你们做这些没脸的事，好好的又拉上我做什么？！”

    陈寿瞧着她臊眉耷眼的，和平日里凶巴巴的小模样大不相同，觉得十分有趣，伸手就往知画的脸上拧去。就在手刚碰到知画的小脸时，后者略略躲了，想想又不好，就没再躲，任凭陈寿在脸上拧了一下。

    知画从小就瘦，纤细稚嫩，平日里倒也被陈寿占过便宜，但是都掐着腰啐了回来。这次自家小姐发话了，被陈寿当着小姐的面一摸，那怯生生的小模样看的陈寿十分意动。

    ---

    应州府，风沙漫天，黄尘暴起。

    一大队人马来回奔驰，马背上的李欣经过这一年的征战，脸上线条如刀砍斧凿一般加倍分明起来。下巴上黑黝黝的一片，尽是粗短的须根。在凉州时侯还有些青涩的模样，已然消褪得干干净净。

    身为将军，陷阵冲锋，虽然也累，但还不至于这么累。

    如今的李欣，是河东的统帅，又要指挥应州府的兵马，可以说是劳心劳力。

    最紧要的是，他还要担忧大齐的江山社稷，苦心为这个风雨飘零的王朝续命，这才是最累的。

    “蒙古人兵分两路，摆明了是南下之心已定，合不勒这次卷土重来，自然是倾巢之力，不可不防。”

    李欣听着副将的报告，面沉似水，一股沉郁之气萦绕，片刻之后才开口道：“这一战，要让他们十年不敢有南下之心。”

    这句话要是别人说出来，恐怕只能是贻笑大方，但是在场的人，却都觉得他能做到。

    事实上，李欣本来的打算，比这个还过分。

    他不光是要击退蒙古，按照他上书的预想，还要集大齐如今之力，北击蒙古，彻底解决这个心腹大患的同时，利用这次战争，让皇权重新归属大齐皇帝。

    抛开两国的国力不谈，如今的蒙古在合不勒的统领下，正是刚刚立国，气势如虹的时候。

    反观大齐，早已是日薄西山，垂垂欲坠。

    在这种时候，李欣依然有信心打败蒙古，他看了一眼前面的道路上，密密麻麻全是骑兵。

    “应州有大同、雁门关等险峻可以拒守，我看河东更需要布置重兵。”

    李欣摇了摇头，说道：“合不勒在应州，只要击败了他，所有蒙古人自会退去。若是他败的足够惨，其他蒙古强部的头领，未必会继续臣服与他，我们要尽最大的气力，将他们的锐气打散，挫败合不勒这个蒙古大汗的威望。

    只要他的威望被打散，那么蒙古重回一盘散沙的日子也就不远了。分裂的蒙古部落，只能是打打草谷，不具备南下中原的实力。”

    众将凛然，没想到少将军的胃口这么大，听他的意思是不准备在城关拒守，要主动出击，在野外战胜不可一世的蒙古鞑子。

    “这一仗或许会打很久，但是我们该关心的，是中原会不会在这段时间发生内乱。尤其是陈寿，希望他不要节外生枝，若是在这个时候他有其他动作，一来无人可以治他，二来影响我军的补给辎重，稍有短缺，贻误了战机，可能就会是千古遗恨。”李欣不无担忧地说道。

    他说的其实大有道理，陈寿差一点就乘着河东乱局，去打两淮了。

    但是他没敢，因为他还看不透李欣，不知道这个人究竟狠到什么程度。

    他舍弃了河东，先给自己来一个背刺，夺回京畿，解救出小皇帝，陈寿都不会感到惊讶。

    对陈寿来说，李欣是一把双刃剑。


------------

第一百九十九章 借钱

    一场大战，两处硝烟。

    陈寿在京城，遥望边关，他其实不很担心。

    自秦汉以来，中原哪个王朝的名将，在朝廷鼎力支持的情况下，打过败仗？

    从来没有...

    李欣算是名将么？太算了，至少在陈寿看来，他尤胜许多赫赫有名的古之名将。

    有自己的物资、粮草支持，朝廷在战事方面，没有给他丝毫的掣肘，让他尽情发挥，蒙古人又如何，休想打进关内。

    陈寿和他的心腹们，已经偷偷把重心，从河东转移到了两淮。

    朝廷拿出大量的金钱，训练奖赏细作，收买两淮的人物。

    两淮尤其是淮阴和扬州城内，很多的显贵的府上的马夫、小厮、护院、丫鬟...这些下人的情报，都被慢慢的秘密收集。

    在两淮各个衙门的吏目、经年得不到提拔的小官、被排挤陷害的官员，更是调查的重点。

    谁的老子爹赌债缠身，谁的老娘身患重病，谁的小妹被人强取豪夺，谁的妻子与人恋奸情热...

    金羽卫的暗探，在充分地分析商量之后，开始逐一接触这些人，力争收买几个，而且不暴露身份。

    水榭内，陈寿看着已经收集起来的情报，一拍桌子上厚厚的一摞，凝声道：“砸！用钱砸！告诉金羽卫，不必贪多，一个月收买一个也行，不知道什么时候，一句话的情报，就能救几万条性命。”

    “我有耐心，准备个三年五载，都不成问题。在这之前，每一个情报，都有可能价值万金。”

    黄真轻咳一声道：“今年的赋税，不算很多，大头都是西域的胡商贡献的。咱们的减税分地政令，让很多的士绅逃离了汴梁。”

    “无妨，勒紧裤腰带，也要把这个钱省出来。实在不行....就跟南唐借！”

    “借钱？”在场的人都吓了一跳。

    堂堂的大齐朝廷，在场的不是宰相就是六部尚书，要是舔着脸去跟人家借钱，这面子以后往哪搁？

    陈寿笑道：“用河间、登州的土地，实在不行就抵押蓬莱东海的岛屿，让钱塘商会的人去开发，去建造港口，你们尽管放心，他们一定会和我们做这个买卖。”

    还有半句话他没有说，等到天下太平了，再肥的商会，也无法和朝廷抗衡。

    唐人尤其是那些豪商巨贾，对大齐的市场和港口，垂涎三尺。

    越是有钱的人，对财富的追求，越是没有底限。

    黄真、刘志英等人，都是正儿八经的读书进士出身，对陈寿的不择手段有些抵触。

    袁显年高柄等务实的，则觉得大有可为，尤其是高柄，已经阴测测地说道：“等将来成事了，怎么办还不是我们一句话的事。”

    陈寿倒是没有直接点头，而是敲着桌子，说道：“要看到时候的情况。”

    “老袁，这次上官均回唐时候，你跟着一道去。首先是和玉徽帝，把我们结盟的事处理妥当，二是去一趟钱塘商会，把我们借钱的事办好。”

    袁显年点头道：“侯爷放心。”

    “记住，一定要变通，变则通，通则达。和唐人做事情，没有什么事是不可以商量的，讨价还价就是了。”

    袁显年沉思片刻，说道：“那么，我们的红线是什么？”

    陈寿笑道：“不设限，任由你发挥。”

    “这可比设限还难把握，侯爷...”

    陈寿笑骂道：“不然何必让你去，我随便派个亲卫去，来回还快呢。少在这儿废话连篇，我要钱，等你回来的时候，要是没带回唐人的钱来，就不用进京了。”

    黄真和刘志英对视一眼，都看出彼此眼中的深意，侯爷既然已经决定的事，就无需再进言了。

    陈寿每一件事，都是深思熟虑过的，很少有心血来潮发布的命令。

    这让他的手下，对陈寿有些信任和依赖。

    让张和送走了几个心腹，陈寿站起身来，活动了下筋骨。

    高柄走到门口，又拧身回来，走到陈寿跟前，弯着腰笑道：

    “侯爷，不知道袁显年什么时候能把钱借来，可属下这儿已经要开始了。您也知道，金羽卫这一下花钱如流水何异，嘿嘿...嘿嘿...”

    陈寿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骂道：“知道了，滚吧，晚上就给你答复。”

    高柄笑吟吟地退了出去，陈寿不禁眉头一皱，他说的也有道理。

    金羽卫是马上要用钱的，如今其他地方的银子，也挪动不得。不是打仗，就是赈灾，挪了哪一个，都要出大事。

    他走下水榭，正赶上张和回来，“大人，要去哪儿？”

    “去楼兰夜雪，见一见我的大财主。”

    张和忍不住一笑，自家大人只要缺钱了，就去找那个胡人要，浑似一个金库一般。

    “你去外院备车，我回去换身衣服。”

    张和领命离开，陈寿回内院，刚到月亮门处，就听到一阵啜泣声，他停住脚步，绕了过去，只见一座穿心怪石后一看，迎面曲径石边，坐着一个娇俏的身影，正在掩面痛哭。

    看样子，是李香琳，她在府上颇为受宠，再加上性子乖巧，待人和善，没有什么烦心事才对。陈寿慢慢走过去，李香琳听到脚步声，转头一看是陈寿，忙不迭站起身来，垂手叫了一声：“老爷。”

    “怎么了，谁欺负我的小香琳了？”

    李香琳两腮满是泪水，呜咽道：“没事，让老爷担心了，是贱妾的罪过。”

    陈寿伸手抬起她的下巴，果然哭的红肿肿的，梨花带雨，分外可怜，便柔声道：“有什么事就跟老爷说，莫不是把我当了外人？”

    李香琳这才有些犹豫地拧着裙角，低声道：“我那不成器的哥哥，又去赌钱，把我爹气的大病一场，他还要强要老爷聘礼的店铺，我爹死活不肯，他就一直闹...”

    陈寿笑道：“我当什么事呢，你放心吧，交到我身上了。”

    李香琳有些害怕，拉着他的胳膊，细声道：“爷...那毕竟是贱妾的亲哥哥，你...莫要打杀了他。”

    “瞧你说的。”陈寿心里一冷，脸上笑道：“我给他找个活干，有正经营生拴住了他的心，便不会再去赌了，看你哭的都成了小花猫了，快回去洗把脸，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

第二百章 逆水行舟

    李香琳没什么见识，听了陈寿的话，自然欢喜无限。

    回到院里，匆匆洗漱，换了一身紫苏色赤衫小褂，她面皮细嫩，打扮的也明艳，非但不艳俗，竟是越发可人意了。又伺候陈寿换好衣服，两个人环着胳膊出来。

    上了马车之后，陈寿对张和说道：“小五的家中，有一个哥哥，每日里滥赌，气的我那岳丈生了病。你带几个郎中去看一番，抓上好的药，然后把那赌鬼带给高柄，说明情况，给他安排一个营生，让他跟着高柄，好生改造改造。”

    张和跟着陈寿最久，看他的眼神就知道陈寿的意思，点了点头道：“如此，就让小椅子带大人前去吧。”

    陈寿点了点头，挥手道：“你去吧，记得我的话，叮嘱高柄，让他好生照顾一下我这不成器的大舅哥。”

    李香琳感动不已，上了马车，跪在地上，轻柔地用一对粉拳敲打陈寿的大腿。

    “爷，要不是你，真不知该怎么办呢，不知道他能不能改？”

    “你放心吧。”陈寿摸着她的秀发，笑道：“恶人自有恶人磨，高柄都管不了他，那可真没人能管了。”

    陈寿带着李香琳，还没到楼兰夜雪，高柄那儿已经收到命令了。

    城西的一间茶楼里，人生嘈杂，几十个赤膊的汉子，聚在一块面红耳赤。

    筛盅摇晃起来，所有人目不转睛地盯着，庄家笑吟吟地环视一圈，高声道：“买定离手，买定离手了。”

    又有几个犹豫不定的，把手里恨不得攥出水来的钱拍下，庄家笑着掀开，其中一个眼睛都红了的赌徒，高声喊道：“我赢啦！老子终于赢了！”

    突然，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守门的小泼皮一看来人，吓得魂不附体，赶紧上前，弯腰谄笑道：“高二爷，您怎么来啦！”

    高柄笑着说道：“鸡子头儿，两年没见，你小子没半点的出息，还在这儿干着营生？”

    被叫做鸡子头的，脑袋长得跟鸡蛋一模一样，一个劲谄笑道：“小人要是有二爷您牙缝里余下的一点本事，也不至于混的这么惨。”

    “少废话，里面的哪个是李涛？”

    鸡子儿头伸手一指，高柄使了个眼色，马上有两个手下上前，从人群中把正在收钱的李涛提留起来，拽了出来。

    “放开我！做什么，贼厮鸟狗泼才，谁敢动我。”

    金羽卫的侍卫将他一扔，李涛爬起身来，看了一圈见到他们的装束，眼神先是有些畏惧，然后又突然横了起来，“我当是谁，原来是一群鸟公人，瞎了你们的狗眼，欺负到老子头上了，你知道老子是谁？我妹夫....”

    话还没说完，啪的一声，他的脸颊就高高肿了起来。

    高柄骂道：“就你，也敢在外败坏侯爷的名声？给我打！”

    两个侍卫上前，拳脚相加，转打不是要害但是疼痛无比的地方。

    马上，李涛缩在地上，连连讨饶。

    高柄上前，在他肚子上踢了一脚，骂道：“给我站起来！”

    李涛一步三摇，扶着旁边的柱子，不敢讨饶。

    高柄骂道：“跟着我，你要是走慢了一步，就是十鞭子。”

    就这样，走到了马车旁，高柄回头一看，他死死跟着自己，还是落后了七八个身位。

    “给我抽！”

    两个侍卫举起鞭子，抽了一顿，李涛身上满是伤痕。

    一个侍卫丢给他一身衣服，高柄笑道：“以后你就是金羽卫了，每天跟着我跑跑腿，必须站在老子马鞭抽的到的地方，要是有一天见不到你，我剥了你的皮。”

    ---

    楼兰夜雪，雅间。

    巴依塔什十分高兴，因为今天陈寿难得和他讨论起真zhu来了。

    巴依塔什面带恭谨，正色道：“穆1罕默德对信徒们说，我明天为大家表演移山倒海，你们都来看。第二天真的来了许多人，穆1罕默德对着大山高喊：‘大山，你过来！’大山一动不动。穆1罕默德又喊道：‘大山，你过来！’大山照样不动。于是，穆1罕默德说：‘大山既然不过来，那么只有我过去了。这个故事就是告诉我们，既然无力改变环境，那么就要改变我们自己。无论是山来，还是我去，达到的结果都是一样的，只要放得下。”

    陈寿在心底骂了一句，狗屁不通，但是脸上却一副敬佩之色。

    “不愧是真zhu，说的太有哲理了，让人茅塞顿开。”

    巴依塔什大喜，说道：“陈，只要你有这样豁达的态度，就不会蒙蔽了自己的神智，就不会....”

    陈寿赶紧打断道：“我的王子朋友，我虽然有心豁达，但是却不得不面对一些繁琐俗事。这不是么，我要和一个强大的敌人打仗了，还缺一些钱。”

    巴依塔什马上警惕起来，“需要多少？”

    陈寿笑道：“这个先不急，只要有人愿意帮我，我就在当世最繁华的开封府汴梁周围，开阔的土地上，为真zhu他老人家建起一座清真寺，让往来的胡商们供奉朝拜。”

    “需要多少！”

    陈寿叹气道：“若是能有五十万两，或许可以解一下燃眉之急。”

    巴依塔什对权力的欲望有多大，对金钱就有多漠视。要是能在汴梁，兴建起清真寺来，那么自己的声望，将会大大增加。有朝一日在陈寿的帮助下，回到撒马拉罕，登上王位，希望大大增加。

    他对陈寿轻笑一声，然后潇洒地起身，道：“你只需稍等片刻。”

    陈寿舒服地躺下，旁边的李香琳趴在他耳边，不可思议地道：“爷，你三言两语，就骗了这个大胡子五十万两？”

    陈寿在她身上揣揣摸摸，逗得李香琳咯咯娇笑，然后说道：“他这是投资，不算是骗。”

    “爷，什么是投资？”

    陈寿笑了笑，没有说话，李香琳最是乖巧，没有追问，而是给他倒了一杯茶。

    陈寿看着蒸腾的热气，心中暗想，巴依塔什和众多手下一样，投资在自己身上。

    一个人身上背负着这么多人的利益，有时候做事就不能仅凭自己的好恶了。

    只有不断的向上，手下们才会死心塌地跟着自己，若是不能满足这些人，他们说不好也会反噬与你。

    扶风太子要是知道这一点，估计现在已经大一统了，如今的自己，必不能走他的老路，须知自己踏上的这一条路，是单行道，就是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

第二百零一章 压榨

    楼兰夜雪内，高柄看到陈寿身边的小美人，娇俏可人，稚嫩甜美，认得是侯爷的第五房小妾，纸铺李掌柜的女儿。

    他呵呵一笑，坐下之后，轻咳一声说道：“大人，您吩咐的那个李涛，已经到咱们金羽卫上任了，以后属下一定对他格外照顾。”

    李香琳神色一喜，看向陈寿的眼光更加温柔，也不管房内还有其他人，只把一双柔情脉脉的瞳子，痴缠地盯着陈寿一个。眼波流转间自然的散发出女儿家天生的妩媚多情

    只要哥哥到了金羽卫，有了正经营生，戒掉了赌的恶习，就是对爹爹最大的孝顺。

    陈寿笑了笑，说道：“你办事我是放心的，这儿的巴依塔什，已经答应给我四十万两，你哪去先用着。为了这次的行动，我可是豁出脸来，亲自跑来借钱了。你要是办不好，休怪我翻脸不认人。”

    陈寿借来五十万两，拨给高柄四十万，让他刺探两淮的情报，可以说是一笔巨款了。

    乱世开启可是还未彻底崩塌，天下群雄，手里都有一些钱粮，肯拿出这么多钱来，刺探情报的，估计只此一家。

    四十万到江南换成粮草，在河东、山东这些闹匪患的地方，可以马上招募起十几万兵马来。

    高柄神色一正，陈寿的眼光十分凌厉，这说明此事的重要性，侯爷是不允许办砸的。

    跟在陈寿身边这么久，高柄十分清楚他的为人，只要是他认真吩咐的事，绝对不能打马虎眼，因为陈寿会不厌其烦地抽冷子亲自探查。只要出了一点纰漏，就别想继续再被委以重任了，也就是会淡出他的心腹圈。

    当初金羽卫内，有多少人，都是他从秦凤营带来的绝对心腹，就是因为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被他发现之后，就责令回了凉州，从此只能酿酒。

    若是他嘻嘻哈哈吩咐的事，做的有些不好，最多也就是挨一顿臭骂。

    高柄心道，这四十万看来分文不能动，而且还不一定够...

    陈寿还没等他问，直接说道：“这只是暂时的用度，你尽管放开手脚去做，若是不够了，我自然会补给你。”

    高柄起身抱拳道：“有侯爷这句话，高柄就放心了，侯爷在此安坐，标下现在就去。”

    陈寿点了点头，高柄转身离去。

    房门一关，李香琳马上乳燕投林，扑在陈寿的怀里，“爷，你真好，人家不知道怎么谢你呢。”

    陈寿心中还在想着两淮的事，漫不经心地说道：“小香琳这么可心，你的事爷能不放心上吗。”

    他手掌伸进红色的小衣内，感受着手上的细腻、嫩滑，脑子里不断转动，把魏家和南唐水师的利益关系，慢慢梳理一遍。

    无利不起早，镇江水师和淮军接触，肯定是有想要从淮军手里得到的利益。

    李香琳欺霜赛雪般的白皙的鸭蛋脸面上，现在却染上一层红霞，眉宇间带有怯怯羞羞的女儿之态，发出小猫也似的声音。

    陈寿觉得有些吵，将手指放在她的嘴唇上，李香琳知道老爷要把玩自己的小香舌，便红着脸张开小嘴，稍微一吐舌尖，任由陈寿捏在手指间摩挲。

    这儿比少女的肌肤还要嫩滑，不过也更羞耻，陈寿侍妾很多，肯陪他玩还放得开的只有李香琳一个。

    陈寿坐在地毯上，李香琳慢慢曲膝，跪坐在他的前面，手扶着陈寿的膝盖，身子微微前倾以方便陈寿抓渥、把玩。

    这时候，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而后有人敲门。

    李香琳赶紧起身，正襟危坐，陈寿笑着应了一声，门被推开，巴依塔什兴冲冲地进来，笑着问道：“我的朋友，你要的银子我已经派人送到你的府上了，我们开始说一下清真寺的事吧！”

    陈寿心中早有打算，说道：“这件事你不必着急，我会以你的名义，在城郊建一座恢弘的大寺。从西域来的商人，都可以来朝拜，不过我打算收取一定的费用。”

    “什么！朝拜是何等神圣的事情，怎么可以用来做买卖呢？绝对不行！”

    陈寿眼珠一转，笑道：“我的朋友，你先不要生气，开封府的土地寸土寸金，我拨下这么大一块地来，朝廷里很多人都不同意。你也知道的，他们和我不一样，根本不了解真zhu的伟大，是我费劲了口舌，才说服他们的。若是每一个人都要收钱，那自然是大大的亵渎真zhu，不够我却有一个绝好的主意。”

    “什么主意？”巴依塔什怒气未消，神色不善地问道。

    “由几个大的胡商出钱，买下朝拜的名额，所有的真zhu的信徒，都可以沐浴在你们的恩德下，前去朝圣，这是何等的功德。”

    巴依塔什倒是无所谓，他面带犹疑地问道：“他们会付这个钱么？”

    胡商里巴依塔什认识很多人，这些人背后的家族，实力雄厚，但是着实有几个是铁公鸡，一毛不拔。

    陈寿笑道：“我的朋友，真zhu保佑着他们赚大钱，他们怎么会不舍得花这一点呢，你放心吧，我会说服他们的。”

    从西域到中原做买卖，简直是一本万利，他们将货物买回去，转手以百倍的价格，卖给西方那些国王和贵族。

    处在东西中间的穆si林，借此大发横财，成为最富裕的一群人。

    陈寿早先发家的重要财力支撑，就是剥削这些胡商，胡商们很多都是穆si林世界里，权势滔天的那几个人的买办。

    他们背后的势力，不容许他们失去大齐这个聚宝盆，尤其是开封府。

    所以陈寿心中有数，不管自己如何压榨，只要还有利可循，他们就会一再让步，以为这其中的利润，实在是太惊人了。

    不管是西方人要来东方，还是东方人要去西方，都会被中间的这些人截杀。而且他们是无恶不作，为什么胡商手里有这么多的美貌胡姬，就是因为人口奴隶买卖，在穆si林大行其道。

    他们要保证自己的垄断地位，做的如此之绝，自己的所作所为，跟他们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剥削这些胡商，陈寿没有丝毫的压力。


------------

第二百零二章 随他玩

    一群胡商，被请到衙门，他们都是汴梁城中有头有脸的豪商。

    很多人，都在城里买了地，置了业。

    他们一进金羽卫的衙门，就知道没什么好事，这几年来胡商的好日子到了头，三天两头地降下莫名其妙的苛捐杂税来。

    尤其是新皇登基之后，对普通百姓的赋税那是一降再降，但是落在自己头上，则是越来越高。

    他们虽然不满，但是身在异乡，没有什么根基，只能任由朝廷鱼肉。

    毕竟钱是实打实地赚着，真让自己离开，在场的也都不肯。

    “这一次陈扒皮，不知道又想出什么法子来了，咱们可得小心着点。”

    “小心？小心有用么？我只求他心别太狠，日子越来越过了。”

    “不行你就把你的店铺给我吧，我帮你接手，你回去撒马拉罕享福。”

    “萨迪，你有三十多个店铺，还不满足，要知道贪心的骆驼也负不起第三个驼峰，汉人有句话，叫当心夜长梦多。”

    ......

    大堂内声音嘈杂，不一会进来一个官员，头戴翅帽，身穿官袍，进来之后咳嗦一声，一脸和善：“诸位，诸位，安静。”

    大齐的官员，召集自己这些胡商，很少有这么客气的，在场的人都十分惊讶，静下来看向这个面生的官员。

    “诸位，你们都是不远万里，从西域而来。汴梁遍布道观和寺庙，但是没有清真寺，我们大齐体恤诸位的朝拜之心，特意允许在城郊建立一座清真寺。”

    官员说到这儿，特意停了一下，底下爆发出一阵欢呼。

    他们其实在很久之前，就想建造清真寺，但是大齐那时候的官场太腐败，要钱又狠，一些文官也死活不同意，所以一直搁置下来。

    大齐的衙门，出了名的难说话，要是没事谁也不敢主动去问。

    没想到今天，他们一反常态，竟然要主动找自己商议，在场的胡人都有一种不太真实的感觉。

    “只不过，建造清真寺，要耗费大量的土地不说，还需要工匠、石块、石灰、木材...这都需要大量的花费。”

    堂下众人，听到这儿，心里都涌现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这些钱我们大齐本来可以拿，可是又怕你们怪朝廷剥夺了你们孝敬真zhu的机会，所以思来想去，深思熟虑之后，还是由各位来吧！”

    “从今日起，凡是在大齐有店铺，登记在册的，每一间店铺每年收取两百两银子，作为清真寺的朝拜用度。所有的穆si林，都会在心底，赞颂诸位的慷慨！”

    ......

    陈寿哪里知道，现在胡人的富人阶层，已经给他取了一个生动的外号---陈扒皮。

    他此刻正舒舒服服躺在春榻上，合着眼假寐消暑，四周是芬芳的花朵。几只勤劳的蜜蜂和美丽的蝴蝶在花丛中翩跹起舞。只有当它们飞到陈寿的头顶，试图探索他的头发时，陈寿才会懒洋洋的挥挥手。

    避暑宫终于发挥了自己的用处，在这炎炎夏日，给人一个清凉的所在。楼台亭树，一路上到处长廊曲槛，画栋雕甍，假山楼阁，亭馆掩映，分外显得幽雅清丽，令人眼旷神怡的同时，也不再那么热的心烦。

    今年的盛夏比去年稍微好一些，没有那么炎热，但是空气中的热浪，也蒸腾的人懒散起来。

    陈寿的眼睛不是闭的很死，眼前影影幢幢的，过来一个人影。听脚步声细微，就知道蹑手蹑脚的没想干好事。

    陈寿霍得一下，睁开眼睛，只见知棋手里拿着一根狗尾巴草，鬼鬼祟祟地愣在原地。

    “想使坏？”陈寿笑骂一声，将她拽到怀里，知棋吃痒，咯咯娇笑起来。

    “凤儿呢？”

    “刚吃了点心，又说累的慌，看了一会孩子，便睡下了。”

    陈寿在她身上蹭了蹭，笑道：“天这么热，你这小蹄子的皮子倒是凉手。”

    知棋有些忸怩，在他怀里扭了几下，不好意思地说道：“人家发了汗，自然是凉的。”

    陈寿看她流露出的少女娇憨的样子，颇有几分李灵凤动情时候的妩媚，心中不禁暗道，果然这世间极美的女子，在纯欲两个字之间，都是相通的。

    他和知棋耍闹了一阵，外面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知书进来看到姐姐躺在陈寿怀里，衣衫不整，不禁啐道：“这大白天的张致哪门子奇景，快收起来吧，苗德苗公公来啦。”

    陈寿赶紧起身，把怀里的知棋放下，小妮子羞的不行，一边系衣带，一边去撕她妹妹的嘴。

    陈寿自己迈步来到道观，只见远远就看到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对着一群小道童，还有几个小内侍正在讲着什么。

    这些孩子都十分放松，有的干脆趴在蒲团上，翘着脚；有的抱着柱子，有的骑在栏杆上，听苗德讲一些避暑宫的往事，还夹杂着许多的神鬼故事。

    苗德讲的十分开心，到了他这个年纪，反倒和岳祥一样，喜欢起小孩子来。

    或许是因为自己的身体原因，没有后代的苗德，看到那些刚刚见识这个世界的小孩子，内心十分的羡慕和欢喜。

    “干爹！”

    陈寿远远地喊道，眼看忠勇侯来了，一群小孩这才散开。

    苗德笑着说道：“寿哥儿，陛下回宫了。”

    “哦？”陈寿脸上似笑非笑，赵材的举动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他笼络的每一个少年权贵，第二天都被家长拉着到陈府解释一大通。

    陈寿不厌其烦，干脆就跟门子说，凡是带着孩儿来的，一律不见。

    不过陈寿没有恶狠狠地去质问赵材，也没有把他的身边人打杀几个示威，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胡闹。

    少年人不知天高地厚，自以为有能力逆转乾坤，却不知道大势难为。

    开封府是陈寿的开封府，这儿已经没有人能威胁到他的地位了，只要现在还没有离开权力的中枢的，从上到下都上了陈寿的战车，一旦车毁，大家一块玩蛋，少有人能幸免。

    这些人中，有绝大多数，都生怕陈寿出点事。

    “小孩子嘛，爱玩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他要是愿意，可以在白石林再待三个月。”

    苗德看着陈寿，片刻之后，突然哈哈笑了起来。

    他拍着大腿，道：“寿哥儿，干爹终于知道，为什么岳祥第一眼就看中了你。”


------------

第二百零三章 一个接一个

    陈寿的态度，让赵材十分绝网，他甚至不会惩处为自己跑腿的那些宫人。

    春和殿内，赵材脸色有些颓废，一朝天子故意去白石林，结交权贵公子，浑然没有引起陈寿半点的猜忌。

    而开封府没有哪怕一个人站出来，说天子不在朝的危害，这就是人心所向。

    王祥年看着赵材的脸色，心底涌出一股子悲哀来，大齐太祖何等的英雄，遍览青史也有他的一席之地。

    可惜后辈子孙不成器，如今已经是日落西山，帝国末路了。

    除了在应州府的李欣，还时不常上书之外，谁有把这个皇帝当回事了。

    赵家几辈的皇帝，凉薄成性，没有丝毫恩德于万民，终于吃到了苦果。

    空荡荡的大殿，显得有些冷清，外面的风吹进来，打的帘帷乱动，发出鼓风的声响。

    “大伴，你说祖辈留给朕的这江山，还能守住么？”

    王祥年刚想劝慰几句，但是话到嘴边，怎么也说不出口。

    “忠勇侯不是六亲不认之辈，陛下无须太过担忧，若是在此间憋闷，不如再回白石林。”

    在白石林的时候，赵材的精神状态，比现在强多了。

    王祥年都看在眼里，知道这大内禁中，更容易让他生出许多的烦恼来。

    一句话提醒了赵材，在这鸟宫中，看到任何一个东西，都惹人厌烦。倒不如放开手脚，就像是以前少年时候，梦想的那样，日日围猎，逍遥快活。

    “就听大伴的，我们继续去白石林！”

    ---

    “又去了？”

    陈寿稍微怔了一下，随即笑道：“还真是...闲不住。这样也好，随他去吧，我们当下的重心，不在开封，无须在陛下那儿多费神。”

    高欢点头道：“属下知道了，最重要的是两淮。”

    开封府本来就是天下集散地，从开封府进出的人，每日无算。

    派遣细作来京容易，同样的，从京城派遣间谍也格外轻松。

    在繁华的两淮一带，已经混进去不少的暗探，这些人伪装成各种身份，融入到两淮的各个角落中。

    扎根之后，便开始打探消息，先从两淮重要人物身边的仆从的家人开始，慢慢渗透。

    金羽卫曾经在大名府做过这种事，所以并不是两眼一抹黑，还是很有自己的一套章法的。

    挥手送走了前来报信的高欢，陈寿走到栏杆处，外面一片昏黑。

    天边的乌云堆积的吓人，遮挡了所有的亮光，狂风卷着暴雨，吹在人身上格外的凉。

    院子里的树木，东倒西歪，猖狂的风发出阵阵吼声。

    “好大的雨...”

    房门吱呀一声推开，进来一个浑身湿透的人，身子曼妙玲珑，头发贴在脸颊上，幽幽地看着陈寿。

    “你怎么来了？这么大的雨！”陈寿赶紧迎了上去，给李灵越脱去湿衣服，找了一条干净的毛巾擦了一下。

    李灵越没好气地看着手里的饭盒，说道：“我让知画那死丫头来，她说什么也不来，气死我啦。”

    陈寿呵呵一笑，道：“我们去楼下，给你换一身衣服，小心着凉。这么大的雨，就不用来送饭了，后厨自然会来的。”

    李灵越身子湿乎乎的，黏在身上十分难受，拽着陈寿下楼去，边走边道：“这么大的雨，有点不太放心你，果然来一看你就在那傻站着淋雨。”

    来到二楼，两个丫鬟的卧房内，陈寿一般在此午睡。桃儿柳儿作为他的贴身丫鬟，没有单独的小屋，平日里就住在这儿。陈寿不去其他夫人房里的时候，便在此睡觉，或者把其他的如夫人喊来侍寝。

    推门进去之后，桃儿柳儿正围着一个小炉子，上面烧着热水，见到两人的狼狈模样吓了一跳，“老爷，夫人，这是做什么?”

    “烧些热水，从你们的衣服里，挑一身干净的给夫人备着。”

    李灵越抬头笑道：“我要穿你的。”

    陈寿笑着捏了捏她的脸颊，宠溺地说道：“好好好，穿我的，先把这一身脱了吧，难受不说容易风寒。”

    李灵越揭去青缎背心胸前的两片活襟钮子，除去贴在腿股的裙子，随手扔在地上，脱得光溜溜的，擦干之后，缩在陈寿的床上，裹着薄薄的被衾，笑道：“今晚我也在这儿睡，让知画那小蹄子自己睡，把她吓死。”

    柳儿笑道：“夫人院里那么多丫鬟，知画妹妹怕了，自然会去找一个一块睡。”

    桃儿去隔壁，寻来一个小炉，又将火盆上的铜罩揭起，拿灰锹重将熟炭埋了一埋，拈了两块素香放上，依旧罩了铜罩子。

    “老爷没出水榭，怎地也淋了一身的雨。”桃儿埋怨道。

    她一边说话，手上丝毫没有闲着，很快就把浴桶内调好了水温，伺候李灵越沐浴。

    洗好之后，李灵越裹着陈寿的衣服，柳儿蹲在她的身后，给她擦着头发。

    “哈哈，你们没看见，有人在那对雨感慨呢，他自己可能还觉得挺有诗意的，其实在外人看来，就是一个痴汉。”

    痴汉在这个时候，是单纯笨蛋的意思，还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引申义，实际上从唐朝开始，痴汉就是最流行的骂人的口头语，类似后世的SB。

    陈寿也解去汗巾小衣，擦了一下，换了一身干索的。

    桃儿打开食盒，里面有放水的油纸，饭菜都还没湿，便在桌上摆了。试了试温度，喜道：“还热着呢。”

    “点根蜡烛吧，乌七八黑的。”

    陈寿亲自寻到蜡烛，用火折子点了，插在桌前的烛台上。

    柳儿站在陈寿的身后，桃儿站在李灵越身后，陈寿在身边柳儿的翘臀上拍了一巴掌，笑道：“都坐下吃吧，今儿个就我们四个，谁也不来了，这就叫躲进小楼成一统，管他冬夏与春秋。”

    话音刚落，房门推开，进来一个娇小苗条的身影，胳膊上挎着食盒。

    “香琳？”陈寿笑道：“快进来擦擦。”

    李香琳没想到夫人也在，顾不上身子湿乎乎的，赶紧上前，做了个万福，“夫人，老爷。”

    “得，看来咱们的饭菜又多了一盒，你也洗洗擦擦，然后来一起吃吧。我们五个躲进小楼....”

    陈寿的楼字还没说完，又进来两个人，苏琼枝挽着绿儿，把臂进来。

    李灵越笑着白了他一眼，抢白道：“你还真是招人疼呢。”

    苏琼枝闹了个脸红，笑着上前道：“妹妹，怎么也在楼里么。”

    李灵越笑道：“我算着你们今天都来送好吃的，特意来这儿等着大饱口福呢。”

    苏琼枝大羞，嗔白了她一眼，说道：“我看你也是为这个来的。”

    陈寿站起身来，拍手道：“算了，干脆把一楼的浴池填满热水，你们一块洗洗好了。”

    李灵越笑道：“都别说话，我们把蜡烛吹了，看看还有谁来。”

    几个女眷欣然同意，蜡烛一吹，让桃儿和柳儿去楼下烧水。

    陈寿也有点紧张，还有谁会来呢？一阵脚步声传来，门口的人还没进来，就已经开始抱怨：“人家为了你，可是全身淋湿了，这下你知道谁最可心了吧。”

    陈寿哑然失笑，他还顾念着给唐婉莹留点面子，房中其他人则肆无忌惮地拍手大笑起来。

    唐婉莹闹了个大笑话，羞臊的满面通红，还是上前做了个万福，“夫人，您也来了。”

    李灵越招了招手，说道：“快过来，躲在这看看，还有谁来。”

    唐婉莹赶紧走过去，陈寿在她手上拍了拍，后者才算缓解了一下尴尬。

    不一会，红儿带着两个丫鬟进来，在门口推门时候，已经开口说道：“老爷，贱妾给老爷熬了一盅药膳...咦，大家都在啊。”

    红儿没什么好调笑的，众女感觉没甚意思，远远不如唐婉莹来时好玩，又转头笑话她去了。

    唐婉莹本来面皮就薄，委屈的就要哭出来了，小模样看的陈寿心疼不已。可是又不好单独护她，只能是围魏救赵，想办法让众女转移注意力。

    陈寿起来点起蜡烛，笑道：“都别闹了，这儿都湿哒哒水淋淋了，咱们干脆都去一楼，在浴池里洗过之后，就在一旁吃饭好了！”陈寿算了一下，除了回娘家的老三老四袁家姐妹之外，其他的几乎到齐了。

    “那不成酒池肉林了么？”苏琼枝笑道。

    “那本王一会，先收拾你这个苏妲己。”

    一群人乌泱泱下楼的时候，苏荔和薛韶一起进来，也是两脸懵逼。

    陈寿心底暖暖的，自己的这些妻妾，每一个都是念着自己的。她们的一颗心，牢牢系在自己身上，包括还在避暑宫的凤儿和在娘家的武妃，甚至怀善公主对自己也是真情实意的。

    若是不能笑到最后，她们的命运将会因为自己，而倍加可怜。

    一群人来到一楼的浴池，几个丫鬟撸起袖子，烧水调温。

    陈寿笑着提议，“反正也没外人，你们一起进去吧。”

    几个侍妾你看我，我看你，都不好意思。

    李灵越已经洗完了，属于看热闹不嫌事大，在一旁撺弄道：“难得大家今天想到一块了，干脆就如了他的意，陪他荒唐一回好了。”

    有了这句话，苏琼枝心一横，第一个摸向自己的腰带，轻解衣裳，进到了池子里。

    有了她开头，其他人也克服了羞涩，慢慢下到池子里。

    陈寿哈哈一笑，自己也进去，汤泉戏美，酒池肉林，肆意欢笑。

    洗完之后，众女或是披着陈寿的衣服，或是穿着桃柳的衣服，在池边把各自带来的食盒打开，有酒有菜，燃起蜡烛，在一块席地而坐，共进群膳。

    吃完之后，大被同眠，一夜风流，不需赘述。

    ......

    ---

    开封府的一场暴雨，掀开了一连七天的连阴，水位高涨的同时，陈寿本以为黄河两岸会面临着严峻的威胁。

    陈寿穿着一身蓑衣，挽着裤脚，在河堤处视察。他已经跑遍了很多的地方，顺着黄河的河道，仔细地勘察了一路。

    朝廷很多大员，除了几个年老的，都在他身后跟随。黄真想来，陈寿坚决不允，还笑道是怕他被冲走了。

    “不错！这样的大雨，依然不见决堤的前兆，治水之人功劳不让大禹！”

    陈寿盛赞道，旁边有人笑道：“此节乃盛唐开元时候所为。”

    开元盛世，比原本历史上还要夸张，陈寿估计那位或者那几位穿越的前辈，应该就是到了开元年间。

    他们在上游植树造林，防止滥砍滥伐，在下游疏通河道，清理泥沙，让黄河没有决堤一次。实际上，他们那个时候，是赶上了治河的黄金时期。只有那时候开始治理，才能有治好的可能，因为后来积累的弊端太多，想要彻底解决黄河水患，已经不可能了。

    这非是有上帝视角的眼光，才能做成此事，而且他们还解决了煤炭炼焦，提高了冶炼工艺，大幅改进了唐人的船只。他们的专业知识，比自己强多了，也更加有用，是一群真正的实干家。

    虽然有如此辉煌的功绩，让本来封建王朝的鼎盛开元盛世，又上了好几个档次。可惜，唐玄宗依旧性情大变，把盛唐带入了衰落。

    再强的帝国，也怕一个昏聩的皇帝，皇帝这个身份的破坏力太大了。他可以决定一个王朝的兴衰，甚至决定一个种族的兴亡。

    不知道那些前辈看着自己的心血，被一个老来大变的皇帝葬送的时候，有没有一丝丝的悔恨，悔恨没有把这个老东西除掉。

    其实若是没有自己这样的运道，穿越而来又如何，想要谋朝篡位，难度实在太大了。

    陈寿看着河道奔腾的流水，以及坚固的河堤，心情大好。

    “侯爷，雨越下越大，回去吧？”张和紧张地看着大河四周，上前劝道。

    陈寿点了点头，道：“前人栽树后人乘凉，托先辈的福，我们既然免于水患，就该把这薪火传承下去。雨过之后，每年都要有专门的衙门，派遣专门的人手来继续治河，务必使子孙也能享受一条安全的大河。”

    “侯爷眼光卓绝，心地纯善，目光远长，我等佩服。”


------------

第二百零四章 上山

    中原大雨，不期而至，各地进京的道路都变得异常泥泞。

    山体上，滑坡时有发生，被困在路上的游人，多有死伤。

    大家都躲在家中避雨，官道上倒是还经常有马车经过，因为青石板铺就的道路两侧，有完善的排水系统，将城中的雨水，泄到汴河之内。

    开封府城郊，白石林中，赵材望着泼天大雨，心情异常舒畅。

    他喜欢雨天，更喜欢这样的暴雨天，虽然在白石林的行宫内，不如宫中那么宏伟，但是却能更近距离感受暴雨的湿气。

    “陛下，御膳房的人传话，今日的午膳恐怕要拖后了。大雨透地，柴都点不着了。”

    赵材哈哈一笑，没有怪罪，反倒饶有兴趣地说道：“带朕去看看！”

    平日里赵材性子喜怒无常，时常大发雷霆，前来传话的小太监本来十分害怕，没想到陛下今日这么开心，感激撑开伞带他去白石林行宫的御膳房。

    后厨内，几个负责做饭的宫人，一看皇帝进来了，吓得纷纷站立起来。

    “你们继续！”赵材吩咐把自己狩猎的小兽剥了，架起火来烤着吃。

    难得皇帝心情大好，众人陪着他乐呵呵地烤炙，肉还没吃完，消息已经传到了水榭。

    陈寿正在看河东战报，闻言头也没抬，对前来报信的金羽卫说道：“以后白石林中鸡毛蒜皮的小事，无须来报。”

    “是...”

    小皇帝能文还是会武，暴躁还是和善，都已经不重要了。

    对陈寿来说都是一样的，与其让他在宫中愤懑，不如让他乐意去哪去哪，只要不离开开封府就行。

    自己起家时候，靠的是皇权，但是马上卸磨杀驴，通过金丹杀了一个皇帝一个太子，彻底掀翻了大齐的皇权基础。

    如今统治京畿附近，中原腹心的土地，靠的反而是底层的民心和手里的兵马。

    正在想着的时候，桃儿进来，弯腰道：“老爷，开封府尹求见。”

    “刘旭？他来做什么？”陈寿点了点头，桃儿出去，不一会引着一个文官进来。

    刘旭抱拳道：“见过忠勇侯。”

    “何事？”

    “自从忠勇侯实施安民政策，与民休养，丈量土地，减免赋税以后，各地奔往京畿的百姓络绎不绝。虽然有很多的州县设卡阻拦，依然难改百姓背井离乡，涌入京畿，此皆侯爷恩德所致。不过近日大雨肆虐，多有行人困在山间道路，甚至被河流冲走。”

    “属下斗胆，恳请侯爷派遣兵马，沿途护送搭救百姓。”

    陈寿眉心微微一皱，自己疏忽了，这个时候出行是一个冒险的事，除了躲避强人土匪，还要看老天的脸色。

    “是我疏忽了，你拿着这个，到禁军大营，调人前去就是。”陈寿伸手，把自己的鱼符递了过去，刘旭赶紧上前接住。

    “侯爷仁心，乃是百姓之福，属下告退。”

    陈寿笑道：“难得刘府尹想的周到，难能可贵。”

    “侯爷谬赞了，此皆属下分内之事。”

    刘旭心情大好，他们这些官员，最知道逢迎上意，陈寿的一系列举措，让大家以为他是个爱民的人，所以朝廷中，一夜之间多了很多很多的爱民如子的官员。

    陈寿心知肚明，很多人是为了迎合自己，但是结果总是好的，他也不会傻到去追究谁是真心谁是假意。

    如今到处都是割据的豪强，他们为了发展，往往选择压榨地方，很少有自己这样的。

    高压之下，两方对比明显，自然会出现大规模的人口流动。

    涌向京畿的，就是自己可以利用的人力，既然有了这个趋势，那么自己前期的努力就没有白费。

    也说明了减赋丈量土地的做法，是行得通的，乱世之中比拼的就是人力、物力。

    开封府以魏云色为首的士大夫集团，还有以曹武为首的禁军世家，盘踞百十年间，霸占了尽九成的良田。

    在一次次的政变中，这些人被清洗干净，他们名下的这些田产，成了陈寿最大的财富。

    这些田产，甚至可以养活百十万人，却被区区几百户给瓜分了。

    陈寿丈量土地以后，以低于市价的价格，将良田出售，甚至可以和朝廷签订契约，先预付一些钱，剩下的慢慢还，也可以用粮食抵债。

    陈寿用这种方法，在快速地把手里的田产变现，便于他与南唐交易的同时，也给无数的百姓点了一盏明灯。

    和以前给东家种地不同，现在你也要交粮，可是交上一些，就代表有一些土地永久是你的了，可以传给后辈子孙，是你们家的祖产。

    这种政策，有这致命的诱惑力，别说地方豪强设置关卡了，就算是鬼门关，也有百姓要拼死闯过来的。

    当年陈寿要卖家里的地，只是说了一句，就让陈耕夫妻俩脸色大变，祖产的田地，对这个时候的百姓，诱惑力实在太大了。

    陈寿只用了这天马行空的一招，就把需要几年甚至更久的时间来积蓄的底蕴，一下子扩大到最大，对治下百姓的统治力不亚于西凉辽东这种地方。

    对手们想要学，都是不可能的，因为他们的基本盘本来就是自己的领地。若是贸然学习陈寿，将会把他们治下的所有士绅得罪遍。

    陈寿统治的京畿，土地兼并太厉害，已经是到了骇人听闻的地步。正因为如此，他除掉禁军世家和魏云色，一口吃了胖子，鲸吞无数田产。

    可是别的地方，比如说两淮，没有这么大的巨贪，土地相对比较平均地分摊在当地的士绅手里。

    这些人支持下，他们才能统治地方，若是贸然动他们的利益，就是砸自己的基本盘。

    士绅们随时可以推翻他们，重新推选出一个代理人来。

    长叹一口气，陈寿掩卷闭眼，在他脑海中，浮现出一张河东的地图来。

    上有几个战场，无数人马凝缩成一个个的方阵，河东局势在他脑中简略地过了一遍。

    不容乐观！

    李欣在应州府投入重兵，大同一带固若金汤，但是他似乎对河东有些大意了。

    蒋褚才毕竟是河东的地头蛇，有他配合，再加上十几万蒙古精兵，打的白波谷只能缩头拒守。

    前期取得一些战果，尽数吐了回去，蒋褚才收回了所有失地不说，还侵吞了白波谷不少地盘。

    曾经投降李欣的那些河东豪强，尽数反叛回去，生动地演绎了什么叫墙头草。

    陈寿睁开眼，看向身后墙壁上，挂着的河东地图。

    “李欣，在想什么？”

    陈寿卷起地图来，走下楼去，到了二楼张开手道：“给我换身衣服。”

    正在锦敦上磕南瓜子的柳儿赶紧起身，拍了拍手问道：“老爷去哪？”

    “避暑宫。”

    柳儿寻了一件素色长袍给他穿上，整了整衣带，陈寿提着地图，来到外院。

    上了马车之后，只说是去避暑宫，张和笑道：“如今山上道路泥泞，大人有日子没去避暑宫了。”

    一句话点醒了陈寿，赶紧回府，来到苏琼枝院里。

    苏琼枝正带着绿儿听曲呢，一见他进来，笑道：“你怎么来啦？”

    陈寿也不理她，进房中寻摸了一阵，拿了两个湛清碧绿的珠子，还有一串玛瑙项链，抹头就走。

    苏琼枝站起身来，张开双手拦住，嗔道：“这是什么世道，明强啊？”

    陈寿在她脸上摸了一把，笑道：“小枝儿赏了你的爷吧，我有用处。”

    苏琼枝美目一转，问道：“有什么好处？”

    陈寿在她耳边轻声道：“今晚我在你房里睡。”

    苏琼枝啐了一口，眼帘低垂，伸出三根葱白似得玉指，红着脸道：“最少三天。”

    陈寿在她脸上亲了一口，一边往外跑，一边朝后挥手道：“一言为定！”

    苏琼枝转过身，想要继续听曲，一旁的绿儿突然笑吟吟地说道：“夫人，人家想你了，今晚要在你这儿睡。”

    苏琼枝想了想，自己根本应付不来，有这小妮子在，添些情趣，说不定还真能留他三天，不然那小子肯定赖账。

    她伸手在绿儿额头点了一下，笑道：“那你可得好好表现。”

    绿儿亲热地挽着她的胳膊，继续看起戏来。

    陈寿上了马车，拿出一个珠子来，交到张和手里，说道：“一会我从凤儿那里出来，你再还给我。”

    张和笑着点了点头，陈寿这才上了马车，街道上还有一些积水，车轮在水中走的有些慢。

    上到避暑宫后，果然都是泥土，正有一队侍卫在清扫道路。

    前几天根本没法上来，好在避暑宫有仓库，储藏的粮食足够这些侍卫生活一年半载的。

    陈寿掀开车帘，看着马车慢慢上前，不耐烦地说道：“我们走上去算了。”

    沿途的侍卫，纷纷驻足站立，陈寿挥手道：“你们继续，不用管我。”

    爬了半个时辰，终于上了避暑宫，陈寿鞋都湿了，裤脚全是泥巴，累的一身汗。

    进到李灵凤房里，掀开帘子进去，知琴惊呼一声：“天爷，这莫不是爬上来的？”

    说完赶紧弯腰，给陈寿除去鞋袜，取来一双干净的木屐。

    李灵凤也凑了上来，本来还要埋怨几句的，看到陈寿狼狈的样子，心里反而暖暖的，上前给他解去袍子，笑道：“路这么难走，就别上来了。”

    陈寿在她脸上捏了一下，笑道：“几天不见你了，心里没着没落的，今天张和说没法上来，我就说走也走上来嘛，怎么样？这不是上来了么。”

    李灵凤笑的十分开心，嘴上却说道：“谁知道是不是真的。”

    陈寿一个虎跃，搂住她的腰肢，李灵凤娇美的俏脸像是火烧一样红了起来，美眸水汪汪的看着他，不等陈寿开口，就主动献上樱唇。

    “这...哪怕先暖暖身子呢，刚上来就腻歪上了，人家都没眼看了。”知棋在一旁，摇着头说道。

    知琴和知书捂着嘴，笑的花枝招展。

    陈寿抱着她，一边亲一边来到床头，轻轻放下。李灵凤搂着他的肩膀，偎依在他怀中，那张娇美的俏脸像是喝醉了一样，满是酡红，美眸水汪汪的，闪闪发亮。

    打铁要趁热，陈寿从怀里掏出一个珠子来，笑道：“给你的。”

    “谁稀罕。”李灵凤笑着说道。

    “不稀罕我可送别人了。”

    “想得美，说了给我，就是我的东西了。”李灵凤伸手夺了过来，看了一会，喜滋滋道：“好亮的成色，我要给陈小花做个手串。”

    陈寿又拿出地图，说道：“你二哥给我出了一道难题，你帮我分析一下，他想做什么。”

    李灵凤看了一眼地图，问道：“他又怎么了？”

    “你看，在河东蒙古人分兵南下，我们的将士最能打的就是李欣本部。他把大部分人，留在了有大同防线的应州，在河东却留了很少的人。白波谷袁家势孤力穷，连连败退，你说李欣是故意的，还是料敌有误。”

    李灵凤从来不肯耽误陈寿的正事，因为她十分清楚，想要和陈寿长相厮守，就必须帮他避免败亡。

    所以不管有什么情绪，只要一说正事，李灵凤总能冷静下来，帮他谋划思考。

    她好看的眸子轻轻眯起来，说道：“李欣不可能犯这种低级的失误，我看他是故意为之。至于原因，会不会是他想清除袁家这种当地的藩镇。”

    这倒是大有可能，李欣对藩镇的痛恨，已经很是强烈。

    他不止一次的上书，提出了各种解决藩镇的手段和方案，每一封都被陈寿收藏了。

    从他的上书来看，李欣忠君爱国，却并不是仁慈的人。

    为了他心中的大计，为了复兴大齐，死在多人他都不会皱一下眉头，哪怕是他自己或者他的至亲。

    让蒙古人和蒋家清除河东藩镇，然后他再把失地打回来？

    陈寿不是很确定，他现在也没法直接问李欣，毕竟蒙古人虽然分兵两路，但是合不勒却是在应州的。

    敌酋大汗都在应州，李欣的驻地也是应州，他把兵马屯在应州府，看上去没有任何问题。

    而且这也就是李欣，其他人手握这些兵马，未必能守住合不勒猛攻下的应州防线。

    “他以为没有他的兵马，我们就守不住河东，就灭不了蒋褚才？”陈寿沉声道：“我倒要让他看看，我们行还是不行。”


------------

第二百零五章 募兵

    “你有什么打算？”李灵凤斜倚着问道。

    陈寿眼皮一抹，透着一股子狠劲，道：“我们自己打，打下河东来，河东有矿。”

    河东的煤矿，是炼焦炼铁的重要资源，若是能拿下河东，当然比留在李欣手里好的多。

    那地方豪强林立，根本不认朝廷，每一个大户都养着许多的兵马，其中几个大家族，更是拥兵过万。

    这种地方，不能长期让他们群雄割据，不然真杀出一个狠人来，背靠蒙古一统河东，又是一个大麻烦，类似石敬瑭一样，贻害不浅。

    李灵凤美目一转，想要说什么什么，最后还是没说，脸贴在陈寿的胸膛，静静地听着他的心跳。

    寿郎的心跳的比平日里快了很多，他也在紧张...争霸天下，哪有不紧张的。

    陈寿确实有些紧张，他伸手揽住李灵凤的香肩，接下来要去河东和蒋褚才还有蒙古人打。

    这一仗不打不行了，不打就会被李欣牵着鼻子走，自己的大战略依旧不变，不会把自己手下这二十多万人马，全盘投入到早期的争霸中来。

    但是几个重要位置的强夺上，必须不能犹豫，像是河东和两淮，一个有矿，一个是晒盐和贸易的枢纽。

    李灵凤笑嘻嘻地搂住他的脖子，仰脸看着陈寿，凤眼轻轻一眨娇笑道：“相公别怕，你是最厉害的，肯定能把他们全都打趴下。”

    陈寿一副当然的表情，心情缓和了不少，这件事没有什么好怕的，早晚都要开战，早一些熟悉这个节奏，还有好处。

    免得一入场就跟辽东、幽燕、云内这种级别的对手打，那才容易被一下打垮。

    毕竟辽东这样的大藩，实际上已经自治几十年了，朝廷的控制力越来越弱，他们又不像西凉面临着诸多强敌，实际上很早时候就已经把关外几个部落打的俯首帖耳，实际上成为他们的仆从，为辽东贡献了无数的兵源和物资。这一点上，和安禄山有些像，只不过如今的大齐没有唐玄宗，而陈寿也绝对不是杨国忠。

    陈寿豪情万丈，边关的战报送到的时候，白波谷已经节节败退。

    他不敢再多耽搁，站起身来，拍了拍树袋熊一样吊在自己身上的李灵凤道：“凤儿，帮我起草一份檄文，我要募兵。”

    “募兵？”李灵凤还是没舍得下来，陈寿只好使了一招公主抱，将她抱在怀里。

    “没错，募兵。”

    “这个时候募兵，岂不是...哦，你是想骗过蒋褚才？”

    陈寿笑道：“是，也不是，我募兵可没说一定要打他，他自己怎么想是他的事。募兵之后，我要用来镇守山东三府的，不过我手里的精锐，却会偷偷调过去，给蒋褚才这王八一个惊喜。”

    李灵凤娇呼一声，嗔道：“你给他惊喜，打人家屁股做甚么？”

    “赶紧下来，给我写！”陈寿没好气地说道。

    李灵凤这才恋恋不舍地下来，走到书桌前，也不坐下，就弯着腰咬着笔杆子沉思起来。

    她穿着一身雪白的苏州丝绸，是陈寿从南唐买来的货物之一，大齐稍有如此精致的布料，衬得肌肤光滑细致。

    陈寿走上前，一边在她臀股间摩挲，一边欣赏她笔下金戈铁马的檄文。

    李灵凤红着脸，不安地扭动着香臀，手上却丝毫不停。

    陈寿得意之余，心中不禁暗道，将军府这两儿两女绝了。李锦李欣兄弟两个暂且不说，越儿的武，凤儿的文，都臻至化境。

    檄文写好之后，陈寿拿起来读了一遍，然后放在一旁等着晾干。

    半刻钟以后，他提着出去，找到张和，吩咐道：“马上去兵部，大张旗鼓地发放，记住，要大张旗鼓地张贴。”

    张和抱拳就要走，陈寿拽住他，道：“我的另一颗珠子呢？”

    张和这才想起来，忙不迭从怀里逃出来，陈寿笑道：“去吧。”

    这珠子可是自己牺牲色相，要陪苏富婆睡三天换来的，一会肯定还要去怀善那里，这么久没来，少不得又要给她点甜头。

    张和走后，陈寿迈着步子，笑吟吟地掀开门帘，即将开始自己在避暑宫的快乐生活。

    山下，却马上掀起一场惊天巨浪。

    陈寿一声令下，兵部颁布文书，南衙四处张贴。

    沉寂了许久的禁军，又开始募兵了，这一次依旧人满为患。

    涌入京城的百姓中，有很多事从河东、山东等兵荒马乱的地方逃来的。

    他们没有积蓄，无法购置土地，但是却可以入伍。

    成为禁军之后，饷银可以留给家人在开封府置办土地，自己则可以去战场上搏一个出身。

    整个开封府、大名府、登州府、青州府一共设立了九个募兵点。

    远在河间府剿匪的张正元，也收到了命令，将大队人马秘密调往大名府以北，随时准备北上参战。

    而新招收的兵，则混合着老兵，留在山东三府继续剿匪，以战代练。

    南边和两淮接壤的地方，增派两万兵马，预防淮军北上。

    若是魏家敢北上，配合汴梁本部兵马，他们占不到多少好处。

    陈寿积蓄了这么久的民力，终于要用上一下了。

    陈寿嘱咐之后，兵部果然够大张旗鼓，够高调。首先反应过来的，就是他的对手，每一个都陷入了恐慌。

    雄踞京畿附近的陈寿，手里的兵马足够自保了，他还要募兵，肯定是要打。

    打谁？淮军和蒋褚才都有些心虚，甚至连小福王麾下的流贼也收到了消息，这些天不怕地不怕的贼人，照样吓得不轻。

    陈寿的禁军，曾经把他们打散过一次，在卸石棚寨，差点将他们一网打尽。

    消息传开之后，李欣自然也能看到檄文，他正指挥着人马，防御合不勒亲率的蒙古大军。

    看着手里的檄文，耳边还有蒙古人苍凉的号角声，从远处传来，李欣有些不解。

    按照他的推测，陈寿没有钱养这么多兵，他是那么精明的一个人，这次为什么会为了河东的藩镇，这么拼命。

    难道真是因为他和袁家的友谊么？

    李欣虽然能打，却不是万能的，他哪里知道陈寿的来钱道四通八达。

    思考了一阵，李欣觉得还真有可能是因为袁家，在他印象中，陈寿这个人对自己人十分好。

    他放下檄文，对身边正死死看着他的手下说道：“此乃朝廷的军机大事，非是我辈武将该操心的，守好自己的城池防线即可。”

    李欣手下的武将，纷纷抱拳，四散而去，继续回到各自的防线。

    一统大漠的合不勒，在大同再次寸步难行，这让他颜面尽失，赌气发狠地猛攻大同府各个关隘。

    战事，更加惨烈起来。


------------

第二百零六章 要强

    一年有余的转战南北，让张正元看上去格外成熟。

    不算英俊的脸庞，多了一些晒的古铜色，脸上也有风沙砥砺的痕迹。

    张正元双手各拿着一张纸，分别是天下皆传的募兵檄文，和陈寿传给他的密信。

    檄文不必多说，密信中让他亲率大军，摸到河东边界，随时准备杀入河东，抗击蒙古鞑子，以及他们的仆从军---蒋褚才的私兵。

    张正元心底叹了口气，山东三府刚刚平定，河间在他的谋划中，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候。

    他和赵鸿连接陈福为内应，准备让陈福挑选出顽固分子，聚而歼之。

    内应是敌军的首领，这种仗打起来有些玄幻，让张正元很是费了一番心思。

    马上要进行最后一步，彻底平定河间府的时候，陈寿的密信在这个节骨眼上来了。

    措辞十分强硬，命令他必须放下手头所有的事，驰援河东，驰援张正元起家的白波谷。

    他曾经奉命去河东赈灾，和白波谷有过一段时间的合作，彼此间关系很是亲厚。

    张正元也知道，白波谷已经到败亡的边缘，援军再不到，他们无论如何，也打不过蒙古和蒋家联军。

    “赵鸿，侯爷密令我发兵，这儿以后要交给你了。”

    赵鸿愣愣地说道：“小道，你开什么玩笑，这个时候你要走？”

    “非但要走，还要带走大部分的精兵。”

    赵鸿急了，脱口骂道：“贼厮鸟，你要作甚？”

    张正元撇了撇嘴，无奈地招了招手，扬着手里陈寿的密信，压低声音道：“河东袁家要撑不住了，侯爷让我率军前往。”

    “这...”赵鸿一听是陈寿的意思，叹了口气，苦笑道：“阿福这个小王爷的位置，只怕还要再多坐几天了。”

    张正元站起身来，走到大帐的一角，在亲兵服侍下将盔甲穿戴好。

    “事不宜迟，我今夜就走。”

    军令如山，张正元马上就要撤走，赵鸿这边的处境就危险了起来。

    不过他并不是很担心，笑着说道：“去吧，别误了侯爷的大事。”

    赵鸿看着张正元离开的大帐门口，沉默许久，坐到案前。

    外面已经有开始收拾的声音传来，他提笔写了一封密信，招手叫来一个亲卫，“把这个交到陈福手里。”

    “是。”

    ---

    淮阴城外，来自陈寿的轻骑兵，绕着城郊转了一圈。

    他们来去如风，沿途只是象征性地射了几箭，朝着淮军大营。

    淮军上下保持了很大的克制，没有派兵出去迎战，也没有追击。

    守将一致认为，这是陈寿的激将法，若是贸然追击，他们肯定要以此为理由，对淮军开战。

    结合最近开封府的大肆募兵，淮军上下对这个推断都很信服，没有人提出异议。

    好在袭扰的骑兵，没有增多，每天就那些人，吆五喝六地胡射一通。

    魏家嫡系魏云籍亲自在营中巡查，勒令淮军不得回击，只是严守各自的位子即可。

    这些袭扰的人攻击性极低，但是侮辱性很强，有许多血气方刚的年轻武将，气不过又不敢还击，憋闷地只能在发泄到士卒身上，动辄鞭打手下。

    这其实是张正元的计策，他生怕淮军趁着主力北上，发动攻击，干脆就以进为退，主动袭扰，造成求战的假象，如此一来，淮军反倒心中没底，不敢动弹了。

    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河东已经开打，而陈寿肯定会布置好南边的防务，到时候也不怕了。

    而西边的秦拢和西凉，对陈寿募兵的反应则很平淡，没有任何波澜。

    陈寿和西边的关系不错，这也保障了西域商路的畅通，还有他买马的门路。

    ----

    南唐，杭州。

    闻名遐迩的西湖畔观景台上，到此三天的袁显年，已经知道了陈寿的计划，看着杭州的夜景，他背着双手，面沉似水。

    白波谷的命运，掌握在陈寿手里，他配得上白波谷的忠诚。

    陈寿虽然也是控制的一国都城，大齐虽然一直压制着南唐，让他们提心吊胆，但是汴梁可不如杭州安逸。

    陈寿面临的挑战，不比白波谷差多少，他能做到这一步，真的已经很难得了。

    河东老家的来信，清楚地表明了如今的危险，百十年的家业，几乎要毁于一旦了。

    蒙古人比袁家以前面临的每一个敌人都要难缠，他们那壮硕的士卒，骑在耐力超好的蒙古马上，在河东纵横驱驰，打破了一道道防线。言语间透露着一股绝望的情绪，希望袁显年作为家中的嫡长子，赶紧向陈寿进言，早发援兵。

    袁显年心急如焚，可惜身在杭州，等他写好书信以后，陈寿的密信提前来了。

    这一封信，如同三九严寒中的暖风，让袁显年长舒了一口气。

    “高霑兄，何事在此沉思？”在他身后，一个年长的南唐官员，笑吟吟地问道。

    袁显年这才晃过神来，笑道：“夜观杭城，如此繁华，叫我心神俱醉啊。”

    ---

    华灯初上，烛影斑驳。

    红烛照耀下，锦帐轻摇，绣床的帘笼上那一对儿戏水的鸳鸯好似活了一般，垂络的幔帐律动如水，就如那鸳鸯拨动的清清湖水纱橱鸳枕，双双交眠。

    床榻晃动的如此厉害，传来阵阵春吟，娇啼婉转，动人心律。

    颠鸾倒凤，千般万般，终有尽时。

    绿儿和坠儿强撑着，站起身来，端来温水，给陈寿擦拭清洗。苏琼枝则双腿高高举起，细看才知道脚踝处有一个白绫，将她的两个玉腿提起，系在了帘笼上。两个皓腕则被绑在了床头。

    陈寿坐在床头，享受着绿儿和坠儿的清洗，苏琼枝则嗲声道：“好人，解开淫1妇吧，奴家也要伺候你。”

    陈寿把绿儿和坠儿拽起来，搂在怀里，笑道：“解开她，让她来，你们看着。”

    “夫人哪会做这个。”

    陈寿笑道：“她有什么金贵的，也都是爷的女人，今儿个非要驯一驯她，让她学一学，做的不好的，你们两个小师傅，大耳瓜子抽她。淫1妇，你服不服你家老爷？”

    “服服服，爷就是奴家的天，奴家心甘情愿地让爷作践。”

    绿儿笑吟吟地解开苏琼枝的手腕脚腕，有些酸酸的，正要嗔几句，陈寿不满地在她屁股上扇了一巴掌，说道：“还不下去清洗，就要干了。”

    苏琼枝瞪了他一眼，爬到床下，在地毯上半坐半跪。陈寿暗道，还是凤儿好，这么多女人，只有凤儿挨打的时候，会满眼崇拜的看着自己。

    绿儿有些不忍，想要下去替她，被陈寿搂的结结实实。擦了一会，苏琼枝惊奇的发现，那恩物又不老实了起来。

    “我的爷，今晚怎么这么要强？”

    陈寿心中澎湃，好似已经看到了千军万马，收复河东，回来像自己献捷的样子。

    他把两个小丫头一推，站起身来，俯视着三人，

    “都给我反剪着手跪好！”


------------

第二百零七章 落子

    连年的水灾战乱，让河东赤地千里，远方原野上，忽然隐隐绰绰出现一群黑点。

    黑点渐渐变的清晰起来，原来是一队披挂整齐的将士，一式的轻便牛皮铠甲，外罩红色半臂战袍，鲜明的头盔上是鲜明的火红盔缨，在河东大地上，就象一团团的烈火般醒目。

    沿途的难民双眼无神，麻木地看着又一支登场的军队，不知道这是哪儿来的人马。

    蒋家手下偏将徐义生带了一群亲兵出来行围打猎了。连着好几天的坏天气，时而刮风，时而下雨，时而狂风夹着暴雨，徐郎将在营寨里闷了多日连房间都不大出，如今好不容易来了一个大晴天，他趁机带了一群亲兵出来行围散心。

    策马原野，本来说不出的畅快，徐郎将的心情也为之大好：“哈哈，白波谷做了缩头乌龟，前面的弟兄都无仗可打，本来打算围猎消遣，谁知道又一连好几天的大雨，真是把人憋坏了，这样策马驰骋，当真快意无比！”

    一个亲兵笑道：“连着好几天的连阴天，咱人受不了，那些野兽更受不了，如今好不容易放晴了，正是那些野兽出来觅食的时候，以郎将的神箭，咱们今天一定能满载而归。”

    徐郎将放声大笑，用长弓指着那亲兵道：“就你小子会说话，哈哈！今儿咱们猎几头鹿回去，给兄弟们打打牙祭。你们在忍几天，等我跟蒋二爷求个差事，咱们也去白波谷抢略一番，杀人可比杀兽有意思多了。”

    “就是蒙古人太跋扈了，动辄还要挨打。”他的手下抱怨道：“听说有人就因为挡了他们的路，被蒙古人用鞭子活活抽死了，蒋宁就在一旁没有说话。”

    徐义生脸色大变，骂道：“不要命了你！”

    他刚说到这儿，一名四下瞭望的士兵突然叫了一声：“郎将，那边有动静！”

    徐郎将还以为那士兵发现了什么野兽，反手便从箭壶中抽出一枝羽箭扣在弦上，循声望去，口中说道：“看到了什么东西？”

    那士兵双手一按马鞍，竟然纵上了马背，手搭凉蓬，眯着眼睛往远处望了望，大声叫起来：“有人！好多人！”

    徐义生一听没有放在心上，甚至还因为不是猎物而有些遗憾，随口问道：“来的是哪一路兵马？”

    高岗处放哨的几个亲兵纷纷提马围了过来，有人在中间就大声疾呼道：“前方情形不明，来人不似友军，咱们还是快快回营吧！”

    徐义生有些害怕，不过还是强撑着一口气，骂道：“放你娘的狗屁！来的人是谁还不知道，就叫老子做个望风而逃的丧胆将军么？给我探明了是什么人，再做决定。”

    说完之后，他又有一些犹豫，提弓在手，略一沉吟，吩咐两名亲兵道：“去！看个仔细，自家小心一些！”

    “得令！”

    两个亲兵答应一声，便拨马向远处那黑压压的人群迎过去。

    瞧着远处那黑压压的一片，徐义生本人心中也是暗惊，不过从那黑点移动的速度来看，他们行进的速度并不是很快，他便便耐住了性子，等着亲兵去探个仔细。

    如果来的是蒙古人，他少不得还要上前迎接，不然肯定要被蒙古人责罚。

    如今蒙古人是自己主子的主子，容不得半点的纰漏，不然蒋家也不会轻易放过自己。

    他们要仪仗蒙古铁骑，帮自己打进京畿，铲除陈寿，取代他的位置，独霸朝纲。

    “朗将，不好了，前去探查的弟兄坠马了！”

    这种原野坠马，自然不会是马术不精，肯定是被人射落的。

    徐义生还没来得及反应，远处突然金鼓齐鸣，一声声的炮声，伴随着类似烟花的东西，那些突然出现的人马，对着自己这边发动了冲锋。

    他们的骑兵来势迅猛，如奔雷闪电，人嘶马鸣，地动山摇，风云变色。

    徐义生调转马头，想要逃命，可惜箭雨如同暴雨一样，呼啸而至，覆盖整个地面。

    他的脖子上，就插了三支利箭，当场殒命。

    奔来的一员骁将，一马当先挥舞着朴刀，来到徐义生坠马的地方，一刀剁下了他的脑袋。

    “岳鹏，又让你小子抢了先！”

    “谁叫你马术不行呢？”岳鹏提着徐义生的脑袋，笑道：“看样子是个大官，莫非是此间守将？”

    在他们身后，张正元的先锋部队，正在慢慢聚拢而来。

    河东这个棋盘上，再添一子。

    ---

    陈寿在水榭内会客，他自己亲自沏了一壶新茶，把面前的茶盘内的小杯挨个倒满。

    挥了挥手，桃儿端起来，送到每一个客人跟前。

    “诸位，河东开打了。”

    刚想喝茶的众人，纷纷抬眼看他，眼神中流露着问询之意。

    陈寿笑道：“旗开得胜！”

    “好！”

    水榭内齐齐叫了一声好，有人拍掌赞叹，有人哈哈大笑。

    “我们在河东，有很大的优势，一来补给线短，马车从开封府出发，三天就能到；二来我们里应外合，包括白波谷在内，有七个豪强是我们这边的人；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人心向背...蒋褚才倒行逆施，勾结异族，残虐同胞，已然是河东百姓眼里的仇寇。”

    陈寿意气风发，河东这一战太重要了，是他第一次下场与天下诸侯较量。

    河东的位置也万分紧要，矿产丰富，拿下之后将会大大增强自己的实力。

    看到群情激奋，陈寿长舒了一口气，在场的，没有一个愿意看到自己败亡。但是死守开封，并不是一个好主意，早晚会有人打进来。

    若是能扫清群雄，在场的哪一个不是元勋？

    “既然开战，便是国家大事，刀兵一起，诸君也莫辞辛劳，务必保证前线各项所需所求。”

    “侯爷放心，我们都知晓此战的利害，定然不会误事。”黄真作为宰相，首先表态。

    他和其他人不一样，早就知道了陈寿的计划，所以也格外的紧张。

    拿下河东之后，大齐的几个重要的地域，便尽数落入朝廷手里，也就是陈寿的手中。

    “来，我们以茶代酒，预祝前线将士，马到功成！”


------------

第二百零八章 困乏

    自从陈寿发动最后一次宫变，在大庆殿外刺死魏云色以后，他就渐渐消失在朝堂。

    反倒是水榭，成了国家政令的发出地，类似日本的天皇和幕府将军。

    举凡朝政、税赋、水利、建筑、军事诸多方面上行下达的各种事情，都是在水榭内拍板。

    朝臣但知有忠勇侯，不知有皇帝，白石林的赵材一推四五六，凡是不管，也没有引起官员的注意。

    一大早处理完政务，已经是快要中午，陈寿走下楼疲倦地躺到榻上，柳儿见状赶紧脱去外衣，只着诃子和亵裤，躺在他的一侧，让陈寿抱着睡得舒服。

    陈寿正在小睡片刻，忽然想起一件事来，忙又翻身坐起来。

    旁边侍寝陪睡的柳儿吓了一跳，抚着胸口，问道：“老爷，怎么了？”

    陈寿怔了一会，起身披了个袍子，趿拉着木屐来到三楼，推开桌上的一个绢帛，上面写着赵鸿发来的密信。

    陈福那里，已经准备好起事，不过因为张正元大军调走，担心到时候控制不住这些悍匪，所以赵鸿请示是否动手。

    陈寿沉思了良久，柳儿端着一碗热茶上来，站到他身后，在他肩膀揉捏起来。陈寿轻轻啜了一口，最终还是决定谨慎起见。

    若是此刻在河间府的是自己而不是陈福，陈寿肯定不用想，必然越早动手越好，把河间的这伙流贼，尽量转化为能为自己所用的力量。

    但是陈福不是自己，他没有自己狠，在那个位置，只要稍有犹豫或者有妇人之仁，就有可能被自己的手下捅刀子。

    陈福不是一个果决狠厉的人，让他下手清洗自己的身边人，他肯定做的不绝，不绝就有隐患，稍有隐患，在他那个位置就会要人命。

    他提笔写了一封信，轻轻一呼，张和进来。

    “把这封信，快马加鞭送到赵鸿那里，记住，要快！”

    张和接过来，快步走出，陈寿这才舒了一口气。

    河间府就让他们再闹一段时间吧，陈寿如今真的抽不出精力和兵马来，去驰援河间府了。

    只有等河东尘埃落定，才好继续走河间这一步棋，好在河间府不是很棘手。

    那些流贼被打怕了，轻易不敢有人走出势力范围，赵鸿也颇有默契的约束手下，维持着河间府表面上的安静。

    写完之后，陈寿又搂着柳儿回到楼下，钻到被窝中，抱着香香的陪睡丫鬟，闭眼准备小憩一会。

    不一会，柳儿耳边就传来轻微的鼾声，她有些心疼地把陈寿抱在怀里，看着他入眠。

    ---

    内院的小亭内，丝竹声声，莺声燕语，娇笑不停。

    一群丫鬟婆子，簇拥着陈寿的几房娇妻美妾，在亭中相聚。

    今天是苏琼枝的生辰，恰逢秋高气爽，河蟹肥的日子，她特意摆了几桌子，请小姐妹们吃螃蟹。

    亭内杯盘狼藉，苏荔带着府上的唱小曲的，在中间表演助兴。

    “花园的湖内，莲子熟了，有谁要去采？”绿儿问道。

    “我，我去！”刚刚回府的袁心珠第一个响应，还不忘拉上她的小闺友唐婉莹。

    “大家一块去热闹热闹。”

    外面秋雨幂幂浓浓，打得一地残花败叶，众人顾不得绣鞋沾湿，踩得一地”泽泽池池”之声。

    李灵越吃饱之后，笑道：“姐姐今儿个好日子，怎么没请那一个来？”

    苏琼枝笑道：“我看他最近忙的厉害，没敢去叨扰，若是赶上那位爷高兴还好，若是碰巧有什么烦心事，少不得拿你姐姐我当一个出气包，没来由还得挨打受骂的，咱不吃这个冤枉气。”

    周围的妇人都捂着嘴笑，显然是很清楚苏琼枝说的没错，陈寿心情好的时候，怎么和他耍笑都行，恨不得把怀里的妻妾宠到天上去，可要是心情不好的时候，也爱那侍妾们撒撒气，排解一下。在场的除了李灵越，哪有人没被他作弄过。

    一旁的苏荔听得有些心虚，陈寿每次心情不好要是到了她的小院，是肯定要动鞭子的。上次把自己吊起来玩投壶，一想起来都羞耻万分，真不知道他从哪学的那么多作践人的下流手段。

    李灵越笑道：“怎么说也是个生辰，他不给姐姐这个面子可不行，我亲自去叫他来。”

    一听李灵越要亲自出马，苏琼枝心中十分高兴，她自然是很渴望陈寿来陪自己的。

    “如此也好，一会这东西凉了，也不好吃了。”

    李灵越起身，来到水榭，桃儿在二楼门外做着女红，见她上来，赶紧放下手里的针线活，做了个万福，“夫人。”

    “老爷呢？”

    “在里面休息呢，睡了半个时辰了，还没用膳，婢子正犹豫要不要叫醒老爷呢。”

    李灵越眉心一皱，道：“不吃饭怎么能行，我去叫他。”

    推门进去之后，陈寿睡得不死，听见门声便睁开了眼睛。

    李灵越坐到床边，陈寿握住她的手，笑道：“你怎么来了？”

    李灵越低头在他脸颊啄了一口，笑道：“今天是苏姐姐的生辰，大家都在亭子里吃螃蟹，你要不要去？”

    陈寿佯怒道：“好啊，你们自己吃好吃的，把我这个家主抛在脑后。”

    “那你起来吧，咱们一道去。”

    陈寿从被窝爬了起来，穿好衣服，捏了捏柳儿的脸颊，笑道：“我让小丫鬟，给你们送两只过来。”

    说完之后，陈寿和李灵越把臂下楼，走到楼下，李灵越问道：“夫君，你最近是不是有点累？”

    陈寿点头道：“还好吧，琐事比较多。”

    他没有说河东的战事，也没有说自己为陈福担忧，更没有提他二哥的事。

    越儿和凤儿不一样，这些事和她说了，没有用处，平白让她跟着着急。

    李灵越低着头，有些不开心，说道：“人家是不是很没用，一点忙都帮不上。”

    陈寿呆了一下，随即笑道：“傻丫头，你帮我管好内院，比什么都好。咱们夫妻，分工不同嘛。”

    “李灵凤肯定能帮你...”

    李灵越还是很失落，而且还有一点的害怕，姐姐太厉害了，自己跟她比从小就比不过。

    陈寿知道，一旦涉及这个问题，每一个都是送命题，他赶紧打个哈哈，“琼枝竟然是今儿个的生辰，真是太巧了，哈哈哈哈...”

    PS：祝各位大哥跨年快落，感谢2020的陪伴


------------

第二百零九章 悯人

    苏琼枝自己有钱，虽然是在院子内小过，倒也热闹非凡。

    尤其是陈府的戏台，也是刚刚搭建的，却和一般的豪门相差无几。

    戏台靠墙建立，下面是丈许高呈伸出式三面观的台基。台基前部有四根明柱，与后柱一起支撑木制的天花顶，台板下面还埋有七口大瓮，天花顶和大瓮是供声音共鸣用的，陈寿甚至都没有见过。

    台下不知道说了什玩笑的话，陈寿刚到院门口，就听到里面都在大笑，丫鬟婆子们个个或是抿嘴转头，或是弯腰娇颤，连一向沉稳的红儿也笑得花枝乱颤。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什么事这么开心，不等我来了再说。”

    苏琼枝一看他来了，赶紧放下手里的小吃，拍手道：“还是越儿妹妹有面子，一下就把你请来了。”

    陈寿瞪了她一眼，笑道：“就你嘴刁，瞒着我自己庆生，倒像是你请了我不来一样，不是都落在我头上了。”

    苏琼枝挽着他的手，按在座位上，笑道：“都是我的不是还不行嘛，你快瞧瞧，这几个丫头唱的还真不错呢。”

    “唱的什么？”

    陈寿不太懂大齐的戏曲，不知道发展到哪一步了。

    “西游释厄传，说的是一只猴和一只猪，护着一个和尚去天竺国游玩的故事，可有趣了。”

    陈寿哑然失笑，大唐的那些穿越前辈，没忍住搞了一出西游记出来。可是谁又能把西游记背下来呢，指不定给篡改成什么样了。苏琼枝还在那指着台上一个小孩说道：“你看那孩子，拌的猪悟能，肚子这么大，刚才问苏荔，说是塞得枕头。那猴儿屁股后面，插着一根尾巴，你说得不得趣？”

    “这有什么得趣的，你要是喜欢，改天借来我给你插上。”

    当着这么多人，苏琼枝闹了个大红脸，在他肩膀上捶了一拳，恼怒地说道：“我说别让你去叫他，你非要去。”

    李灵越笑嘻嘻地捣了陈寿一下，陈寿赶紧赔笑道：“苏姐姐，好姐姐，是我错了，你大人有大量，饶恕则个。”

    苏琼枝一听这声姐姐，怒气去了大半，却也不好马上给他好脸，生怕被在场的小丫头们笑话。

    陈寿一个劲的赔不是，她才神色稍霁，气消了心里又怕陈寿恼了她，偷偷抬眼看了一下，陈寿依旧是笑嘻嘻的，才敢半推半就地板着脸道：“我不跟你一般见识。”

    “姐姐就是大气，我早就说了，苏姐姐是最好的，比你们这些小丫头片子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

    陈寿笑吟吟地听起戏来，才发现别看这些小丫头打扮的花里胡哨，唱词和身段十分雅趣，有很多句子，他都听不出典故来。

    “好活，当赏！”

    陈寿随便喊了一句，却不知到这是有规矩的，苏荔马上领着七、八个年龄极幼的女孩子，走到他跟前。

    陈寿马上眉心一皱，这几个女孩子，除了在台上唱猴和猪的，其余人清一色的水田小夹袄，束着一条柳绿汗巾，底下是水红撒花夹裤，也散着裤腿。头上眉额编着一圈小辫，穿戴一模一样，十分可爱。

    “这么小？买了几个？”

    苏荔笑道：“加上后台没来的有十二个，最小的也有八岁了，大的这个十二。快给老爷磕头。”

    几个小女孩磕了个头，站起身来，十分乖巧。

    陈寿的疑心马上来了，问道：“莫不是从人伢子买的？”

    李灵越身后的绿儿，见他神色不善，赶紧上前道：“老爷，这都是戏园子里买的。”

    陈寿心道，自己刚秉政就颁布诏令，严打乘着战乱拐卖妇孺儿童的人伢子。乱世之中，这些人大发横财，干的都是丧尽天良的事。

    他看了一眼其中扮成小猪的，问道：“你叫什么名字，从哪儿来的，怎么进的戏园子？”

    苏荔在一旁道：“芳儿，老爷问你话呢，快脱了这身行头。”

    小“八戒”脱去猪头面具，和一副塞了枕头的大肚子，露出小脸来，额头上都是汗水，沾湿了头发黏在耳边，虽然演的是小猪，生的却比其他女孩子还要秀美。

    “回老爷，我叫芳儿，是开封府的人。”

    陈寿不解地看了一眼苏荔，苏荔多少明白了他的意思，赶紧解释道：“老爷，这些女孩子都是清清白白的人家，父母送到梨园里学曲，为的是将来找个富贵人家，或是筵宴音乐，或是使唤丫头，过得比在外面体面些。”

    父母和戏园子签了卖身契，那就是生死不由人了，学艺时候打骂都是轻的，生死勿论。这几个小小年纪，腔调身段拿捏的如此之好，一看就是其中的佼佼者，必定没少挨过打。

    陈寿低着头沉思了一会，心底长叹了口气，在这个时代，生产力低的很。魏云色和更元帝时候，大肆搜刮，兼并土地，横征暴敛，有很多人家，能生不能养，把孩子送到大户人家，至少能吃饱饭。

    天子脚下，尚且如此，更何况其他地方。

    光是自己抄家收来的田产，就占了开封府九成，开封府两百万人口，被抄家的才百十户。也就是说开封府万分之一的人，占了百十之九十的田产。其他人只能是沦为他们的附庸，或者是佃户，或者干脆是奴仆。

    这些小戏子，年纪太小，倒也不怕人，看到陈寿沉默着不说话，也不知道怎么了，只是拿眼去看苏荔。

    陈寿摇了摇头，笑道：“赏吧，绿儿，给些银钱。”

    几个小丫头欢天喜地，她们对钱还没有多大的概念，只知道把这东西寄给家里，父母就会高兴。

    拿了赏钱之后，一群人又登台表演起来，苏琼枝看着陈寿有些不开心，在一旁低声道：“怎么啦？”

    她疑心陈寿是在生她的气，守着这么多人，又不好伏低做小的给他认错，委屈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陈寿哪里知道这女人的心思，朝她笑了笑，淡淡地说道：“没什么，就是觉得这些小孩子有些可怜，你看凉州那些女孩，虽然没了爹爹，但是在秦凤营，学的是女红，大了营里给她们置办嫁妆，物色婆家，嫁人生子，还有秦凤营这个大靠山娘家，等闲也不怕被欺负，比她们有爹有娘的小可怜命还要好一些。”

    陈寿看着台上卖力表演的小女孩，心里突然生出一个念头来，若是能十年平天下，十年致太平，自己定要制定居养制度，让鳏寡老者、孤儿孤女，有人养，有人送终。

    苏琼枝美目一凝，没想到陈寿竟然想的是这个，她仔细看向陈寿的侧脸，除了一如往昔的俊美，在淡淡的光晕下，竟然有些神圣的意思。

    苏琼枝心神俱醉，在心底默默道，能陪寿郎这一回，这辈子值了。


------------

第二百一十章 多多益善

    得知这些小女孩不是拐卖来的，陈寿暂时放下了心事，专心听着戏，这个时候娱乐活动少得可怜，静下心来看看被前辈改的乱七八糟的西游，竟然十分有趣。

    陈寿陪着她们热闹了一阵，有些饿了，随口招呼一声，薛韶马上拿过一只蟹来，打开蟹斗，掰下只蟹脚，麻利地挑去蟹囊和腮，又用蟹尖剔去六角心和前肠，将那白嫩鲜洁的蟹肉剔到碗中。

    陈寿吃了一杯酒，再加上刚才许下宏远，一时间有些忘情，在满堂妻妾面前，稍微吐露心志，笑道：“这东西还是要到江南去吃，等来年河山一统，我带着你们到钱塘听涛剥蟹。”

    李灵越笑道：“跟着你，去哪吃都一样的开心。”

    陈寿嘿嘿一笑，捏了一下爱妻的手掌，当着这么多人，李灵越不禁俏脸儿一红，却不愿意抽回手来。

    “有些口渴，沏壶茶来。”陈寿口干舌燥，说道。

    红儿在一旁，赶紧说道：“老爷，这蟹虽然味美，却是寒物，还是不要喝茶了，上碗红糖姜汤喝了才好，又是解渴又是补身。”

    陈寿从善如流，让丫鬟们煮了红糖姜汤，一家人气氛融融，过得也快，转眼就是黄昏，不知从什么时候下起雨来，雨声淋淋，秋风甚凉。

    众人也知趣，纷纷告退，李灵越带着知画走了以后，堂内更是只剩下苏琼枝、陈寿和贴身丫鬟坠儿。

    苏琼枝见人都走了，走到他跟前，给他端起姜糖水吹了吹，递到陈寿嘴边道：“刚刚我可不是故意给你没脸，只是人多有些红脸，现在没人了，什么雀儿、猫儿、猴儿的尾巴，随便你挑了插着玩，你别恼我好不好？”

    陈寿放下汤盅，把她揽在怀里，嗅了嗅脖颈处淡淡的幽香，柔声道：“傻姐姐，想什么呢，漫说你没做错什么，就是真做了错事，我也不会恼你的。刚才是我孟浪了，以后在人前，我会照顾你的感受的。你的心迹我都懂，我敬你爱你的心，你怎么片点也看不到呢？”

    苏琼枝被他说得眼眶红红的，嘴唇翕合了几下，却一个字也没有说出来。

    她静静躺在陈寿的怀里，双眼微阖，耳边传来坠儿的声音：“老爷，夫人，要回院里去么？”

    苏琼枝这才睁眼，见外面已经天黑，起身整了整衣裳，问道：“你今晚...”

    陈寿在她臀尖上捏了一把，道：“当然是陪你了。”

    苏琼枝更是欢喜，挽着他的胳膊，坠儿撑着伞，一道来到苏琼枝的小院。

    坠儿点上蜡烛，陈寿问道：“你以前身边伺候的人多，现在就一个小坠儿，要不要让绿儿给你拨几个丫鬟来？”

    “不用啦，凉州的宅子没人住，我让丫鬟们都来，人已经在路上了。”

    坠儿又点了一个琉璃盏薄纱的灯来，陈寿笑道：“今儿是你奶奶的好日子，你过来敬碗茶，不枉她疼你一场。”

    坠儿嘻嘻一笑，以前她都是叫夫人的，这称呼摆明了承认夫人是陈府的人了。小坠儿真就倒了一碗新茶来，拜了个万福：“奶奶请喝茶，恭祝奶奶笑口常开，老爷康健常乐。”

    苏琼枝喜他让丫鬟改口，更加温柔起来，喝了茶亲自端水蹲在床边伺候陈寿洗脚。

    虽然笨手笨脚的，不习惯伺候人，但是累的不轻，抬手擦了擦汗，说道：“坠儿，把胸围子解了，请老爷把玩。”

    陈寿抬起脚来，笑道：“那你呢？”

    苏琼枝脸一红，给他擦了脚，站起身来，除去外面的稠裳。只见里面穿了一白莲花图案蜀锦的肚兜，这肚兜用料精贵，质地丝滑绵软，甚是难得，尤其是莲花明绣，用锦线阳文叠绣在布料之上，千丝万缕，堆叠文彩，朵朵莲花花瓣映衬有致，难得的好绣工。

    也就苏琼枝这样有钱的，才舍得把这东西用来做肚兜，其他人做身衣裳，估计也只舍得用来做个领子。

    坠儿和苏琼枝羞答答的并排站好，陈寿笑道：“我不知道怎么了，今夜手心痒的厉害，就想扇打，你可忍得？”

    苏琼枝嗔白了他一眼，和坠儿一道，双手放在脑后，微微挺胸。

    “我的爷，多少疼惜着点...”

    ......

    ---

    一场秋雨一场寒，今年的酷暑打了个过长，似乎没来就走了。

    开封府内，愈加的人烟稠密起来，但是却丝毫不见混乱。

    陈寿前段时间，废除了徭役，各个衙门内的吏目、差人，再也不是百姓轮流免费来打工，而是专业的人士，拿着朝廷的月钱。

    这是一项不亚于丈量土地，分田减赋的大仁政，几乎是把百姓身上的压力，减去了一半。

    徭役，一直是比任何苛政都猛的压迫，朝廷强迫平民从事的无偿劳动，包括力役、杂役、军役等，统称为徭役。

    这东西起源很早，《礼记·王制》中有关于周代征发徭役的规定。《孟子》则有“力役之征”的记载。秦汉有更卒、正卒、戍卒等役，以后历代徭役名目繁多，办法严苛，残酷压榨贫民百姓。

    千万不要以为古代的科举，是国家选公务员...实际上公务员是吏，而科举选的则是官，两者虽然经常被放在一起，却是天差地别。

    想一下，一个壮劳力，要养活一家人，却不得不隔三差五被抓到衙门，免费打工一年半载。

    再回去时候，甚至都不知道家人还在不在了。

    有了这几项政策，百姓向陈寿治下的土地涌来，已经成了各地诸侯最头疼的问题。

    想要效仿？那绝对是自掘死路，因为他们统治一方的基础，是士绅...

    而陈寿不是，宦海中他以弄臣起家，官路上没有借助士林丝毫；财政上他以软饭起手，一两银子也不曾依靠士绅；手下心腹除了大头兵就是北司番子、道士、孤儿...

    他的靠山是四大太监，都是些无根之人，可以说谁也没靠，手握重兵，自己有财源，自然就谁也不用顾忌。

    他可以大刀阔斧地改革，其他人根本没有这个条件，除非先掘了自己的根基。

    这么多人涌入，朝中多有人心中有些惊惧，就连一向主张大收难民的黄真，都有些动摇。

    一大早，他就来到水榭，此刻看着呵欠连天的陈寿，面带忧色地问道“侯爷，秦拢、河东、云内先不说了，甚至连江对岸的唐国，都有不少人偷偷渡江而来，这里面鱼龙混杂，难保没有敌对势力的奸细。”

    “怕什么，有个把奸细是难免的，只要我们做的好，就不怕被他们打探到什么重要情报去。”

    “是不是人太多了些。”

    陈寿一拍桌子，笑道：“多多益善！”

    PS：新年新气象，月票和推荐投一投，面板太难看了


------------

第二百一十一章 借粮

    （PS：上一章番外，已于昨晚上传群中。）

    一行秋雁南飞，天空澄澈高远。

    若是有人从大雁的视角往下看，就能看到河东大地上，人如蝼蚁，相互厮杀。

    在张正元入河东之后的前半个月，打了蒙古人和蒋家一个措手不及，收复许多城池堡寨。

    可是等他们缓过神来，战事逐渐胶着起来，每一个山头、桥梁、工事，都被双方反复争夺。

    蒙古人胜在战争经验丰富，单兵悍勇，弓马娴熟；张正元的禁军则胜在装备精良，补给充足，将士用命。

    杀熊岭，位于太原以东，拿下了杀熊岭，太原城以东将无险可守。张正元正集结了七万人，在此严防死守，蒙古东路军统帅俺巴孩，则亲率蒙蒋联军十二万，猛攻杀熊岭。

    这个关隘必须拿下，否则的话，若是绕过杀熊岭去打太原，肯定会被腹背夹击。

    张正元的大营驻所节堂内，所有武将围着一个沙盘，正在用棍子指指点点，探讨战事。

    节堂外突然响起脚步声，一名亲卫匆匆而入，抱拳道：“将军，太原刘知府和都指挥使王太尉前来求见。”

    “指挥使都称太尉了...”岳鹏冷哼一声。

    张正元摆了摆手，笑道：“太原乃是大城，王志乃是名门之后，世袭的四品威武将军，称太尉本无可厚非。”

    “俺们在这打了四天四夜，未见着太原一个援兵，一支羽箭，贼厮鸟，不见！”

    张正元看着同仇敌忾的手下，摇头道：“非要紧事，不会登门，看看到底是什么事情也好。让他们进来吧！”

    岳鹏冷哼一声，转过头去，若不是顾念着如今不能多生是非，怕把他们逼到蒙古人一边，满帐的武将对太原城作壁上观，早就心存不满。

    太原城中的这些人，多是其他州府内，弃城而逃的河东官员，他们没有割据的实力，却做着割据的春秋大梦。若不是李欣坑了朝廷一把，奇太原而走，早就该把他们全部治罪了。

    太原城的一文一武，两个主事的，先后进入节堂。他们虽然名义上是太原城的最高级别的官员，其实只是代理人而已。在太原城中，如今是各地撤下来的豪强，他们实际上掌控着太原。

    这些人曾经想投奔李欣，但是李欣太死板了，一心报效那个名存实亡的大齐朝廷。思前想后，他们还是选择观望，择主而投。

    堂内气氛十分紧张，很多人抱臂冷眼看着他们，两个人倒有些底气，不怎么怯场。

    “两位前来，不知有何贵干？”张正元问道。

    刘知府拱了拱手，笑道：“我等困守太原，已经几个月，城中涌入难民极多，再加上如今秋收时节，大片庄稼荒废，存粮已经告罄。听闻贵军运粮车辆，往来不停，京畿富庶之地，再加上地方百十年的供养，定然有些余粮。今我二人来此，特为太原城中几十万军民，借些粮食充饥。”

    他笑的有多随意，在场的武将就有多想捶杀了他，这些鸟人坐山观虎斗就算了，还敢来跟前线将士要粮食。

    以往时候打仗，不都是军队就地征粮，把任务摊牌到战场附近的州府百姓身上，如今是忠勇侯仁义，从京畿供给粮草，太原的人还好意思伸手，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张正元面沉似水，只有眉心微微挑动，低眉抹眼地说道：“我手下十万儿郎，不远千里，奋死以解河东于倒悬。反倒要拿出军粮，来养活诸位么？”

    王志不同于刘知府，他的表情一直很臭，张正元话还没说完，他就哼了一声：“太原城中，还有各地撤回来的十来万兵马，若是没有粮草，难免哗变。你也是带兵的，这点道理都不懂么？陈寿真是不知所谓，派了个乳臭未干的娃娃带兵，还美其名曰支援我河东。今日给粮就算了，不给干脆带着你们的人马，滚出河东。”

    “你说什么！”

    “有种再说一遍！”

    “宰了他！”

    ......

    帐中诸将怒气冲天，但是太原的这两个人，丝毫不怕。

    他们自己所处的太原城，位于杀熊岭的后方，若是太原出兵攻打杀熊岭，两面夹击之下，杀熊岭这十来万人，就是瓮中之鳖。

    “我要是既不给，又不走呢？”张正元养气功夫却是不错，到这个时候，还没有动怒的迹象。

    “那我可没本事，约束手下十万饿兵，他们急了眼做出一些不该做的事来，到时候只要你不后悔就行。”

    此话一出，张正元已经动了杀心，太原城中的兵马，若是果然从后面袭击，非但可以两面夹击，让自己处于孤立无援的境地，甚至还可以轻松截断自己的粮道。

    他轻咳一声，说道：“你约束不了的你的手下，便以为我能约束我的手下么？他们若是对你做些什么，我也束手无策。”

    话音刚落，身后的武将有几个已经面色不善，拔刀在手。

    “你敢！”王志怒喝一声，话音未落，一柄钢刀当头劈下。

    他也是武将世家出身，赶紧翻身躲避，却被一刀砍在了肩膀上。

    刀刃进骨，发出瘆人的声音，疼的他死命嚎叫起来。

    岳鹏踩着他的肚皮，从他肩膀拔刀的时候，另一员武将已经砍断了他的脖子。

    笑面虎似得刘知府，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魂不附体，小便失禁。

    他眼珠圆瞪，嗓子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鸡，咔咔出了几声怪腔，便被人从身后一刀捅了个透心凉。

    嘴中一口鲜血喷出，眼珠转道身下，就此殒命。

    张正元冷眼看着这一切，等人死后，沉声道：“把他们带来的人扣下，留下两万人守关，其他人随我突袭太原。”

    “太原岂是那么好打的？不如撤回京畿，等忠勇侯吩咐！”

    “此二人态度狷狂，城中定然以为我们不敢下手，就以送粮为名，诈开城门。太原城中，鱼龙混杂，各路人马没有人统一指挥，如何能敌得过我。把营中的粮食，全部带上，藏兵几百站住城门，则太原唾手可得。”


------------

第二百一十二章 雷霆

    “张正元打破了太原城，高举屠刀，杀了三百七十二个太原文官武将、豪强兵头。被打死的兵卒侍卫家将更是不计其数，少说也有三千人。而且还没有丝毫停手的意思，到这个时候，不知道已经杀了多少了！”

    “他把节堂设在了太原城中，抄没了数不尽的钱粮，开仓赈济灾民，正用大车运着无数珠宝金银回来，换取粮食。”

    饶是陈寿自己也是心狠手毒之辈，照样听得暗暗咋舌，这小道士恁的如此凶恶...

    黄真扼腕道：“侯爷，早就说了此子太过年轻，骄横气盛，果然酿成大祸了！”

    陈寿冷笑道：“有什么大祸，不过是杀了一些拥兵自重的叛逆，这些人包藏祸心，有很多其实早就和蒙古人暗通款曲，若不及时除掉，关键时候给我们背后插一刀，那才叫大祸临头。”

    黄真摸着胡须，急的手脚发颤，道：“侯爷也有心取太原，可是也太心急了，这一下岂不是把河东群雄得罪遍了。他们就是有心投靠我们这边，恐怕也要掂量掂量了？”

    “掂量什么？”陈寿敲着桌子，沉声道：“蒙古人杀得不狠？投靠蒙古的照样一大把，你不要把这些所谓的豪强想的太重，他们手里的兵马，甚至不足以自保。乱世之中，这点本钱不知值得我们做太多让步。就是要杀鸡儆猴，让他们知道怕，知道疼，把他们的美梦打醒了，这些鸟人才会收起骄纵，好好想想自己的出路。”

    “侯爷竟要纵容他在河东大开杀戒么？”黄真毕竟是传统文官出身，凡事都跳不出文官那一套规矩，张正元的所作所为，已经超过他的极限。

    说是胆大妄为，也不为过了，但是陈寿却不以为然。这是乱世，不是太平年间，哪有那么多的规矩要去守。

    这本就是一个铁和血的时代，群雄逐鹿，听着大气，实则就是一刀一刀，一条命一条命，一个势力一个势力的覆亡兴衰。里面藏着无数的刀光剑影，血雨腥风，最终的胜者才得以终结乱世。

    按着太平时候的规矩，去争霸天下，无异于找死。

    陈寿笑道：“袁显年还在杭州，这一回让他多拿下些订单来，咱们手头要宽裕两天了。”

    太原这些人，都是有矿的土豪，他们被蒙古人所迫，一股脑逃到太原，不知道积攒了多少的财富。

    这些财富，运到南唐，换来粮食和物资，到时候继续征伐，便是一个良性循环。

    陈寿心志坚定，剩下的心腹虽然有不同意见，这种时候，也都是以他的意志为先。

    汴梁城，陈寿手底下庞大的战争机器，开始为张正元掌控太原而运作起来。

    好在京畿和太原相隔很近，彼此间快马三日就到，太原本来就是一个被打散的人聚集起来的势力，本身没有多少的凝聚力，首脑们被张正元一杀，剩下的更是散沙一盘。

    ---

    大同府，李欣住在兵营中，尽管不远处就是城中的宫殿。

    大同作为西北的重镇，历朝历代一直有藩王分藩在此，或许没有实权，但是行宫建的越来越漂亮。

    李欣甚至没有在里面住过哪怕一晚，从十二岁掌兵那天起，他出征在外从来不会离开自己的将士独睡。

    为将者，纵使百战百胜，只需一败有时候就能把前功尽弃，化为流水。

    若逢敌军袭营，只要主帅在，就能很快稳定局面，组织反击。但若是主将碰巧不在的时候被袭营，就是噩梦一般的景象，除非有德高望重的人镇住场面。

    一灯如豆，李欣伏案疾书，灯光照在他的脸庞上，棱角分明的脸颊，一如既往的坚毅。

    臣奉旨安抚应州大同宣抚使李欣叩上：虏酋合不勒拥众叩关，南下荼毒百姓，臣领代天宣抚之责，岂敢坐视。赖陛下神灵，并应将士效命、陷阵克敌，鞑虏无功而返，畏缩塞外，皆仰陛下王化育民之德也。

    然双拳难敌四手，臣力有不逮，今虏酋俺巴孩从河东进犯，逆贼蒋褚才屈膝事贼，此二贼皆有勇力，而河东诸将难制。情势危急，伏愿我主，御驾亲征，再现太祖武功，震慑八方宵小...

    他正在书写，心中十分渴望赵材御驾亲征，只要这样，皇权才能慢慢的一点点重新堆积。虽然陈寿九成九不会同意，但是李欣就是不厌其烦地上书。突然帘门被掀开，李欣抬头一看，是自己的亲信参将吴雄。

    “少将军，不好了！”

    “何事？”李欣停笔问道。

    “张正元...张正元用计打破了太原城，屠杀官军三千人，抄没城中财富，今太原已经成了他的本营了。”

    李欣拍案而起，怒道：“区区张正元，何敢于此？！”

    太原是李欣埋得一个伏笔，他为了让赵材有机会领兵，故意留下太原一个烂摊子。

    这一招可以说十分毒，是以河东无数百姓牺牲在蒙古铁骑下为代价，给大齐皇帝争取一个机会。

    他没有想到的是，陈寿派来的这个小将，竟然如此果决狠辣，颇有陈寿的影子。

    李欣背着手，仰面朝天，突然在心底长叹一声。

    皇权黯弱也就算了，为何这一辈的奸臣，个个如妖孽一般，难道大齐真是亡国之相？

    这个想法一出现，李欣就在心中暗暗骂了自己一句，他强撑着精神，仔细思索起来。

    “他除了杀官，还做了什么？”李欣带着最后一点希冀，小心地问道。

    吴雄有些心疼看着自家少将军，重重叹了口气，缓缓说道：

    “太原官员囤积粮草，贪墨了几乎所有赈济粮食，张正元打开仓库，赈济难民，竖旗募兵，招降纳叛，搭建营房收容鳏寡孤独。而且张贴告示，与太原百姓父老约法三章，设立临时衙门，允许百姓告发他自己的手下，又成立亲卫队，捕捉趁乱烧杀劫掠之徒，在菜市口斩了百十个不听军令的自己的手下，其中还有一个裨将。”

    李欣面色惨白，坐到了椅子上，久久无语。

    “如此一来，太原到底还是归了陈寿了。”


------------

第二百一十三章 会猎（二合一）

    城郊，道观。

    许久不来的陈寿，坐在凉亭内，一个劲咧着嘴傻笑。

    周围的侍卫们眼神时不时飘过来，都有些嘀咕，大人这是怎么了，一大早就在那傻笑，跟魔怔了一样？

    “本来想帮他们挡一下蒙古人，没想到他们把太原拱手相送，还附带这么多的钱粮珠宝....呵呵，哈哈。客气，实在是太客气了。”陈寿拍着大腿，笑的合不拢嘴。

    城郊道观，说是道观，实乃军营，这里是陈寿最后的底牌，每一处都有着守备最森严的仓库，张正元运回的珠宝金银，大都储藏在此。

    一车车的箱柜，正在源源不断地运抵，河东这些家里有矿的豪门，果然不是吹出来的，实在是太有钱了。

    陈寿掀开一个小箱子，里面金光灿灿，都是些精巧的首饰。

    陈寿算是见多识广了，但是也少见这么精致的，印象中只有苏琼枝用的，可以和这里面的比一比。

    而且只是随便捏出一个来，就价值不菲，恐怕有很多是花钱也买不到的。

    南唐最得意这个，送过去之后，不知道能换多少的钱来，想到这儿，陈寿又咧着嘴傻笑一声。

    他从箱子里，抓了一把，塞到怀中，背过手对着窃窃私语的侍卫们说道：“城中哪家酒楼菜色最好，今儿个请你们大吃一顿。”

    张和笑道：“菜自然是松鹤楼的好，酒还是楼兰夜雪。”

    陈寿摆手道：“楼兰去的太多，腻了，就去你说的那个松鹤楼！”

    陈寿难得这么大方，请自己的亲卫去松鹤楼，消费可不低。

    进到楼中，果然装点的十分气派，陈寿也不进雅间，就在大堂内，开了四桌，让侍卫们全都落座。

    几个茶博士店小二，笑着过来，问道：“几位吃点什么？”

    陈寿是不知道哪个菜品好吃的，开口问道：“有什么推荐？”

    话音刚落，掌柜的走了过来，躬身弯腰，作揖道：“草民见过忠勇侯爷。”

    “你认识我？”

    陈寿今日去道观，穿的是便服，没想到还是被认出来了。他自己轻易不在城中露面，尤其是更元帝死了以后，更是深居简出。

    “我们东家把你的画像给小人看了，留下吩咐，您来了都免单。”

    “哦？”陈寿笑道：“你们东家是？”

    “贵人来自凉州，姓苏。”

    感情是苏琼枝的产业，陈寿呵呵一笑，道：“那便不是外人，把你们这儿招牌的菜端上来，我今日犒劳一下手下的弟兄。”

    “您请稍等。”掌柜的十分恭敬地退下，不一会就有人开始陆续上菜。

    酒足饭饱，陈寿才带着一众侍卫回府，看上去心情着实不错，见到谁都带着一副笑脸。

    如今已经是深秋，凄凄西风中落叶开始渐渐凋零，陈寿刚进院子，就看到一个穿着白狐大氅的，迎面走来。

    走进了才看清是唐婉莹，大氅的领子上，还有两个绒球挂扣，走起路来一晃一晃的，十分可爱。

    她见到陈寿，神色一喜，挽着他的手问道：“这是去哪了，吃了一身的酒味。”

    陈寿笑道：“松鹤楼。”

    “好啊你，去吃好吃的，从来没想起人家来，枉费人家天天念着你。”

    陈寿拨了拨她大氅上的绒球，问道：“天冷了，你这是要去哪？”

    唐婉莹神色有些扭捏，在她身后，小丫鬟嘴快，说道：“过几天是奶奶的生辰，我们奶奶想要热闹一下，又拿不出那么多钱来，东院的苏大奶奶说是可以去她的一个店里，拿一些螃蟹继续请大家吃呢。”

    唐婉莹脸红红的，说道：“九月吃公蟹，十月吃雌蟹，虽然刚吃了一次，其实没有什么大碍的。”

    陈寿呵呵一笑，逗她道：“我上个月不是去你房里待了三次，还偷偷给你了些金豆子，怎么花的这么快？”

    唐婉莹得意地转了一圈，问道：“你看我这衣服漂亮么？”

    陈寿顿时明白了，这小妮子业绩好点，拿了全勤月钱，就去买衣服了，她身上这白狐裘一看就不便宜。

    “真是个小败家。”

    唐婉莹嘟着嘴道：“还说呢，都怪你又让绿儿拨来个丫鬟，吃喝用度都得加钱，而且笨笨的什么话都往外说。”

    她身后的小丫鬟吐了吐舌尖，低着头不再说话。

    陈寿哈哈一笑，揽着她说道：“走，大冷天哪有让你亲自去的道理，到时候我吩咐大家聚一聚，顺便给你庆生，让绿儿从府上支银子，不就成了。”

    唐婉莹踮着脚尖，搂着他的脖子，亲了一口，笑道：“就知道爷最好啦！”

    心情大好的唐婉莹趁机拽着陈寿，来到自己的小院，及至院门外，一个门外伺候得小丫鬟已经在候着，迎上来道：“怎么这么快就...咦，老爷来啦。”

    陈寿一来，小丫鬟也喜滋滋的，上前接过陈寿的外衣，唐婉莹也脱掉了自己的白狐裘，只穿着里面素日里穿得月色雀尾长裙。

    这房内虽然主仆都没钱，但是唐婉莹古灵精怪，最擅长撒娇伸手，很多都是陈寿把自己房里的东西挪来的。

    靠着粉墙面，就有他在水榭那张罗汉榻，上面铺着北国契丹的绒布。

    陈寿一伸手，任由唐婉莹和丫鬟给自己换了一身衣服，支流着一条腿，穿着件松垮垮的淡青色便服都不系腰带，跨坐在罗汉榻的一侧。

    他刚刚发了一笔横财，不是一般的发财，而是洗劫了河东几十个狗大户。所得的钱财，甚至可以组建一支十万人的军队，还有太原城和河东无数的煤矿。

    人有了钱，就想撒币。

    他从衣服里，拿出一个玉佩来，唐婉莹一看那佩玉白无暇，阴刻蟠螭纹雕工精细，一看就是好东西，美目泛着光彩，赶紧笑着收了起来。

    砸钱喂饱了小财迷，此时她是怎么看陈寿怎么顺眼，殷勤地躺在另一侧，两道柳眉笑的弯弯，好似天边月牙。左颊一个小梨涡，缠在陈寿身上，耳鬓厮磨。

    她搂着陈寿的脖子，两个人亲了一会嘴，唐婉莹撒娇道：“人家和五姐姐一块进的府，你三天两头往她那儿跑，怎么轻易不肯来人家这里。”

    陈寿笑道：“那香琳对我百依百顺，你要是有她一半可心，还怕爷不疼你?”

    “我怎么啦！”唐婉莹站起来，掐着腰叱问道。

    “前几天和你换个姿势，你都不情不愿的。”

    唐婉莹脸刷的一下，红的如同滴血，捏着裙角道：“哪有...哪有站着耍的。”

    陈寿笑道：“怎么没有，一会把香琳叫来，让她教教你，怎么伺候你的爷。”

    “才不要！”唐婉莹转过身去，赌气道：“就不让她来，也不让你走！”

    陈寿在她臀尖捏了一把，说道：“不走不走，对了，你爹爹给你写过信么？”

    “没有，问这个做什么...”唐婉莹多少有些伤心，府上莫说书信了，连个传话的都没有。

    就好像自己这个女儿，从此和他们没有关系了一样，唐婉莹在府上的时候，因为是唐晗昱老来得女，所以一向十分宠爱。

    唐晗昱这老东西，对权势看的，比命还重要。他喜欢唐婉莹，却谈不上疼爱，毕竟只是妾生的庶女，充其量是养个小猫小狗那种宠爱。

    老东西被陈寿从权力的中枢赶出去之后，自然恨屋及乌，那一点点的父女之情，恐怕早就没剩多少了。

    “你们唐家祖籍是淮阴的么？”

    “是啊，怎么了？”

    陈寿笑道：“没事，毕竟是你的娘家，总也没个消息，哪能像话。明天你写一封信，我帮你准备一些礼物，差人送到你的府上。”

    唐婉莹哪里知道他这么阴险，是想通过这件事，往淮阴插入几个细作。尤其是唐晗昱这种人物，本来就是魏云色的心腹手下，能进去他的府上，就是一个不错的机会。

    如今高柄正在全力策划往两淮安插奸细的事，这件事出乎寻常的顺利，两淮根本没有防备陈寿这一手。像陈寿这样执着于情报的，还真不多。

    小妮子只以为陈寿在乎她，心中欢喜，顾不上拈风吃醋，往他身上一趴，手指在陈寿胸前画着圈圈，道：“你真好，人家同意你把李香琳叫来了。”

    陈寿眼中一亮，这老五李香琳岁数和老六唐婉莹差不多，却差点成了她的姨娘，有这层关系在，闺中情趣完全是一加一大于二，效果肯定爆炸。

    陈寿在哪个院子吃饭，自会派人去后厨吩咐一声，小丫鬟刚刚去了趟后厨，就带着李香琳一块回来。

    她和唐婉莹的关系不算很好，所以没有单独来过，一进来看到陈寿还有些不好意思，顿身纳福，低头叫了声“老爷。”

    “你来啦，过来坐。今晚我睡在老六房里，她说要和你学习学习，我就把你叫来了。”

    李香琳更是害羞，还是按照陈寿的手势，乖乖坐在他的跟前。

    房中摆好了酒菜，两个同一天娶得小妾，还是第一次和陈寿三个人一道吃饭。

    唐婉莹咬着筷子，看着李香琳的做派，心里又气又急。那狐媚子脸上两朵红云羞答答低着头；头上散挽着半月的发髻，从左侧腮边披散下来一挽秀发直至胸前，下身只穿一条粉桃色的绸裤，散着裤管，那裤腿偏偏短得几分，只遮掩到小腿，露出一段雪白玉腻的玲珑脚踝来。

    也不怕冷死你，唐婉莹在心底暗暗腹诽。

    她翘着腿，双脚俏皮得微微打晃，透露出这一双小脚的主人，此刻心情多好。她只顾服侍陈寿斟酒布菜，自己一口也没吃，陈寿的一双大手，时不时覆在她的绸裤上。

    李香琳出身寒微，又被陈寿救了两次，可以说爱极了陈寿，也更珍惜伺候他的机会，根本就不管在哪，身边还有谁，只要夫人不在，她眼里经常只有陈寿。

    唐婉莹把心一横，也凑到陈寿跟前，夹了一块鱼肉道：“老爷，吃鱼。”

    李香琳一看，接了过来，挑去鱼刺，沾了沾一边的调味碗，用手在下面喂陈寿吃了。

    唐婉莹气的银牙暗咬，但是她一个千金小姐，仔细一想，自己以前吃饭都要人伺候，哪有这人会献媚。

    饭桌上彻底败下阵来，唐婉莹心中暗道，一会在榻上放浪点，说什么也要压这狐媚子一头。

    ......

    半个时辰以后，唐婉莹才知道自己错的有多离谱...李香琳用了一场云雨，彻底颠覆了她对这件事的认知。

    如果说陈府是一个学堂，李香琳用学霸级表现，教会了吊车尾唐婉莹，为什么人家每个月都拿最多的月钱。

    ---

    河东局势，因为张正元拿下太原，而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城中有许多各家的兵马，群龙无首以后，被张正元一股脑收到麾下。

    这种私人武装，家兵家将制度，类似于后世大明的辽东家丁军。

    张正元废除了原本所有的上下级，把这些人马打散，编入到自己的队伍中。

    他的禁军施行的是秦凤营的小队制，每个小队增加的人数不多，但是总体兵力却大大提高。这么快的时间内，整合了大量的兵马，他的这个方法是提升战斗力最快的，把这些私兵用到了极致。

    有了他们的加入，杀熊岭后背再也没有威胁，还有太原作为禁军的大后方和物资中转站，河东局势很快稳定下来。

    白波谷就像一颗钉子，袁家展示一个百十年的世家，在自己的土地上，有多么的坚韧。蒙古人打了无数次，就是拿不下来，这颗钉子楔在了蒙古和蒋家联军的后方，战争的天平开始向张正元这边倾斜。

    与此同时，李欣自知让皇帝御驾亲征河东的希望落空，也不再有其他心思，调集兵马由完全的防御，转为攻守相间。

    西凉铁骑再次让傲慢的合不勒知道，他的蒙古骑兵，并非不可战胜。

    不论是野战、攻守、还是遭遇，他们都占不到多大的便宜，反倒是西凉铁骑，常常以少胜多。

    应州城内，李欣把自己最精锐的骑兵，聚集起来，大战至今，他很少动用这些人。

    如今守住大同，已经没有任何悬念，合不勒攻不下来，这是谁都明白的事。

    “一味死守并不可取，鞑子即使不赢，也会很快卷土重来。”

    “少将军的意思是？”

    李欣环视一圈，沉声道：“蒙古鞑子南下，举国之力以攻我大齐，此时乃是敌酋后方空虚之时。而且鞑子没有城墙，大漠上无险可守，正是我们西凉精骑一展拳脚的好地方。”

    “轻装简骑，杀到他们的后方，以我快马，以我钢刀，会猎大漠！”

    “杀不光他们下一辈可以骑马的男人，也要杀掉十之七八！”


------------

第二百一十四章 杀神

    （ps：上一章番外，已经上传群内）

    大齐元熙年，蒙古大汗合不勒率兵南下，李欣留下主力死守大同的同时，却亲率精锐绕道从朔州杀入草原。

    与中原相比，草原上最大的特点，就是没有城池。

    这些精骑兵，没有带多少的干粮，沿途见到部落不问青红皂白，上去就杀。

    因为蒙古的精壮汉子，都被合不勒招募起来，去南边抢掠去了。他们做梦也没有想到，一直被抢被杀的汉人，主动来了。

    李欣此人心如铁石，只要他认为是敌人，从来不会施舍半点的同情。

    他手下的人，刚刚打破一个部落，杀光了所有的六十岁以下的人，每个人带上肉干、乳酪等吃的，带不走的一律防火焚烧。至于人，则只留下老弱，既无法生育，也没有能力征伐，反倒是一些累赘。

    草原传递消息，没有那么快，直到半个月后，合不勒才知道有一股骑兵，杀到了大漠。

    派人去追？大漠上的骑兵，来无影去无踪，往来如风，侵略如火，打不过也能逃。

    那些部落却没有办法逃走，据说所有的帐篷都被焚烧，胡子和头发没白的，尽被杀戮。

    到后来李欣更进一步，把年轻的和孩子砍去了手脚，留作累赘。

    大漠上，人烟不是很稠密，彼此间也无法联合起来反抗。

    李欣的这一万人，本来就是西凉中的青壮精锐，乃是一等一的强兵。

    劫掠了半个月以后，每个人配着两三匹战马，奔驰起来，很多背上没人的马匹，也驮着物资跟着他们一道行军。

    他们身穿红衣，神出鬼没，慢慢在草原掀起了无尽的恐慌。

    所到之处，必是血流成河，尸横遍野，大火狼烟。

    从来都是游牧为生的蒙古人不断来边境劫掠，这次李欣主动出击，深入鞑子的草原，对于整个蒙古部落的军心士气的打击，较之在大齐土地上剿杀数万蒙古铁骑更能引起他们的恐慌。

    而且这次破坏，必定会让蒙古各部落为了生存在开春之后展开一场内部战火，说不定就能把合不勒本来就怎么稳定的统治掀翻。

    两个月后，杀了一圈的李欣，悄悄从朔州返回中原。此时蒙古人，已经开始部署北撤，他们两次南征，除了死人，什么都没得到。

    合不勒必须集中精力，应对即将而来的分裂和背叛，谁都知道很多被杀得厉害的部落，是不会继续服从他这个大[就爱 www.92txt.biz]汗的。更有野心勃勃之辈，想要利用他两次兵败的机会，取而代之，成为草原的大汗。

    李欣这一手，不光是让蒙古人恨得目呲欲裂，就连中原也多有咒骂声音。

    只因他的手段太残暴了，战报传回来，很多朝中官员，堵到陈寿的水榭，告李欣的刁状。

    陈寿在水榭内，沉默不语，堂下几个官员，说的口干舌燥，一脸的义正辞严。

    “我泱泱华夏，礼仪之邦，何曾出过如此暴虐之人。”

    陈寿挥了挥手，面沉似水，叹了口气道：“告诉邸报，不许再胡乱报道撰写关于此事的消息，让兵部亲自写一遍文章刊登在邸报，只说是李欣北击蒙古，阵杀鞑虏精锐，守卫边关百姓。”

    “侯爷！”

    陈寿一敲桌子，低喝道：“照办！”

    “...是。”

    堂下的人脸色灰败，怏怏不乐，一块叹息着退去。

    当天就有五个人，告老还乡，辞官不做。民间多有议论声，却是和朝堂大不一样，很多百姓知道以后，都是拍掌叫好。

    大唐南渡之后，北地汉人被胡人残虐，若不是太祖横空出世，还不知道要忍受多久。那些异族也配叫人么？百姓们不读诗书，却知道仇恨，他们的先辈，有多少人曾经惨死在胡人的屠刀下，就有多么痛恨这些畜生。

    民间很多人，都主动为李欣建起生祠来了，根据他改编的小曲戏剧，更是广为流传。

    陈寿也觉得李欣有些过分，但是这真的是最好的办法了，不然蒙古强大起来，不知道边境要死多少的人。甚至连中原，也很危险，历史上差不多就是这个时候，蒙古人开始崛起，杀了两亿人。两亿人是什么概念，二战时候，军队用飞机大炮，才死了五千万人，蒙古人杀得是二战总死亡的三倍还多。

    蒙古崛起的对外侵略中，汉人死七千万，是抗日战争所付出的伤亡人数的两倍，况且还不全是死亡的，另算受伤的，其中死于直接屠杀的就有六千七百万。忽必烈就杀了一千八百万汉人。

    西夏死了两千万，银川一个城被屠八十万。至于苦主大金，也十分凄惨，燕京被屠一百万，完颜姓氏惨遭灭绝

    在中亚撒马尔罕（花剌子模都城）他们杀了一百二十万人。

    成吉思汗有一句名言，是那个时代蒙古人的座右铭：人生最大的乐趣，是把敌人斩尽杀绝，抢夺他们所有的财产，看著他们亲属痛哭流泪，骑他们的马，强1奸他们的妻子和女儿。

    陈寿觉得李欣做的，没什么不对，毕竟不是大齐先派人去蒙古杀人的，而是他们无故犯边。

    站起身来，陈寿背着手，在栏杆处远眺。

    秋意渐浓，已经临近冬初，今年的边关经此一役，应该会消停很久吧。其实若非中原分裂，内斗严重，这都是一个北击出关的大好机会。

    至于现在，肯定是无法派兵横扫大漠的，因为你一旦把自己的兵马置身大漠，那么自己的地盘，很快就会被群狼瓜分。

    尤其是陈寿，更是没有这个条件，李欣敢于这么干，说白了他没有私心，没有地盘，根本没想着割据。而且他背后还有西凉，也没有人敢乘机去大同应州府。

    那应州府，周围的势力就是秦拢、西凉、蒙古和河东，除了蒙古一直啃不动，谁闲的没事，才去那儿成为蒙古人南下的盾牌，替他人守关。

    可想而知，蒙古人必回返回大漠，那么河东的压力顿减。至少那十来万蒙古精骑，要撤走大半甚至全部。

    蒋褚才这个汉奸畜生，到时候我看你如何抵挡张正元的大军，陈寿在心里暗暗发狠，一定要把这狗贼捉到活剐了。


------------

第二百一十五章 黑暗

    李欣部署兵力，存了私心，让河东陷入了危险。

    但是也正是他北击蒙古，让河东压力大减。

    张正元背靠太原，囤积了充裕的物资，运回去大量的钱财，准备在河东和蒙古人打持久战。

    突然收到消息，蒙古老巢被洗劫，他们要撤了...

    像这样的意外之喜，说出来都没有几个人愿意信，但是站在杀熊岭往下看，蒙古大营的帐篷，确实一天比一天少了。

    饶是如此，张正元还是谨慎了一手，没有派兵追击，生怕是蒙古人用计。

    杀熊岭上，张正元拿着千里镜，看着关下的敌军大营，心中已经相信了，李欣真的把蒙古人老家掏了。

    “这位西凉的少将军，还真是让人捉摸不透啊。”张正元叹道。

    岳鹏摩拳擦掌，说道：“我们不乘机杀下去，收复整个河东？”

    “不行，按兵不动。”张正元淡淡地说道。

    “按兵不动？”岳鹏一双眼睛瞪得如同牛眼，他是河东人，全家被白莲教所害，对于和白莲教勾结的蒋家，最是深恶痛绝。

    张正元点了点头，笑道：“我们拿下太原，得罪了多少人？没有我手里这十来万镇着，早就被反扑了。继续北上与蒋家争斗，一来容易深陷泥潭，一旦无法脱身，淮军北进时候，侯爷将无兵可用；二来我们此行的目的已经达到，解了白波谷之危，侯爷尚无命令传下，就是要稳住河东如今属于我们的这一半土地。”

    “你要知道，河东不同于山东三府，也不同于河间，这儿地下埋着煤炭。煤就是铁，就是盔甲，就是武器，守住此地，把残余敌人绞杀，才是当下的头等大事。”

    张正元能在千钧一发之际，电光火石之间，果决地下令杀人夺城，肯定不是怯弱之辈。

    他说完之后，岳鹏虽然不服，但是并不敢违逆。

    杀熊岭和太原防线的禁军，一兵一卒也没有北进，让手心冒汗的蒋褚才长舒一口气。

    他很快撤回了围攻白波谷的兵马，开始加固自己的地盘的防线工事，重新整修被李欣摧毁的堡寨。

    无数人预料中的河东巨变，反倒再李欣背刺蒙古以后，平静了下来。

    饱经战火摧残的大地，难得迎来了喘息，无数人翻山越岭，从北边逃到太原。

    陈寿的仁政，天下皆知，对于流离失所的百姓来说，逃到陈寿统治的地方，就是到了天堂。

    终于有了空闲的张正元，开始派人去太原附近的煤矿，那儿曾经的主人们，大多被砍头抄家了。

    如今已经闲置了几天，有兵马把矿场团团围住，里面的矿工也出不来，不过每天都有人送饭。张正元挑了一个最近的，带着亲卫进去，门口还算整洁，但是进去之后，就发现情况不对。

    矿工们浑身乌黑，身上的衣服更是破破烂烂，很多人跟本没有鞋子，赤着脚踩在地上，冻疮在腿和脚面就如同一个个馒头一样大。

    他们神情麻木，目光呆滞，甚至不觉得疼。在矿场的柱子上，甚至悬挂着几副骨架，勃颈上绑着绳索，森森白骨裸露在外，经受风吹日晒。

    随着一声锣响，这些人才有了一些人的生气，站起身来拿着脏兮兮的碗，看向粥棚。

    虽然矿场弥漫着恶臭，但是张正元没有捂住鼻子，他沉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一个已经了解情况的小将，上前抱拳道：“将军有所不知，当地的乡绅，勾结官府，把百姓变为他们免费的矿工。进了矿场，先挨一顿毒打，然后断绝和外面家人的联系。若是有逃跑的，就吊死在里面，那些白骨就是。”

    张正元听得脊背发凉，据说那些士绅为了李欣屠蒙古的事，要死要活，破口大骂，一副仁义无双的嘴脸，没想到对内却这么狠。

    小将继续说道：“有逃跑的，非但本人会被挑断手筋脚筋吊起来等死，还会连累家人。要是人逃了没抓到，那他的家人可就惨了，他们会告到官府，就说逃人偷了矿场的钱财。要是家中有男丁，就会被强抓二来顶替，有年轻女眷就会被强卖为奴，只有老人的，他们便把老人抓来虐死，以杀鸡儆猴。”

    张正元把这一切记在心里，他身后很多人，已经听不下去，但是张正元面色依旧。

    等到小将说完，他只说了一句，“好生照看好这些人，我会让军中拨下衣服和粮食，要是有人要走，就送他们出去寻亲。”

    出了这个矿场，张正元花了三天的时间，逛遍了太原城中每一个矿场。

    他还带着很多矿工，回到他们的老家，坐在家中聆听这些苦主和家人的哭诉。

    蒙古撤兵的第四天，张正元把捉到的还没杀的矿场东家叫到一块，审讯了一天。

    第五天，他把自己关在军营节堂，埋头写了一天的书信，快马加鞭送到了汴梁。

    水榭，陈寿的案头。

    摆着一摞信件，都是张正元的亲笔手书，上面详尽地介绍了，河东士绅豪强和官府，是如何勾结起来，把无数的百姓变作奴隶来压迫剥削的。

    河东受难的家庭，何止十万，每一户都有兄弟姐妹，加起来百十万人受害。

    陈寿看的汗毛都立起来了，一股无边的忿怒，充斥着他的心胸，让他憋闷异常却无处发泄。

    矿场这个东西，其实已经算是超出这个时代的产物了，是因为前辈们的改造，让它提前出场。

    失去了一个强有力的朝廷管控，资本果然会变成吃人把骨头咬碎，渣都吃干净的恶魔畜生。

    张正元写了一天，陈寿看了三天，他把每一个字都细细读了一遍。

    两个丫鬟桃柳见老爷状态不对，赶紧去告知夫人，李灵越来了才把陈寿叫下楼，带着他骑马到城郊散散心。

    一个计划在陈寿的心里满满成型，河东的旧问题还没解决，又冒出这件事来，可见此地已经完全腐烂了。

    难怪白莲教第一次举事、勾引异族入关、豪强割据...这些事都发生在河东，原来是因为矿。

    河东百姓没有享受到地底这些黑黄金带来的任何好处，却为此受尽了苦难。

    一场清算，即将开始。

    PS：大家投投票啊~


------------

第二百一十六章 小雪

    小雪漫天，北风呼啸。

    水榭内的内墙，燃着无烟的兽炭，暖流阵阵，与帘子外的风雪仿佛两个世界。

    刘志英看着陈寿，笑道：“侯爷，属下赞同张正元的看法，守住太原，长期对峙，百姓纷纷外逃，来我城池，此消彼长之下，蒋家不攻自破。”

    “指望这个攻破蒋家，岂不是要等到猴年马月，等到我们解决完淮军，再动手不迟。那时候蒋褚才就是强弩之末，必定可以轻易收复河东全境。”黄真捻须笑道。

    陈寿心底暗暗摇头，他们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合不勒回到草原，处理好李欣造成的动乱，他甚至可以在处理的时候，就派些人马继续霸占河东。

    刚从杭州回来的袁显年，几次要站起来，都被人抢了话，终于趁着黄真喝茶的空儿，起身道：“侯爷，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如今正是蒋褚才最虚弱的时候。蒙古人刚刚撤兵，他的手下人人自危，再有咱们的兵马携拿下太原之威，正好一鼓作气。不然的话，属下唯恐夜长梦多啊。”

    他是河东白波谷的人，自然是想要快些解决掉蒋褚才，不然就像一把刀一直悬在他们的头顶。

    陈寿揉了揉眼窝，看着群情激奋的手下，好像河东唾手可得的样子。

    “淮军未动，不可把所有兵马投入到河东，若是淮军趁机北上，就使我陷入腹背受敌的局面了。”他一句话，就是肯定了张正元的看法，要在河东与蒋褚才对峙。

    一旦这种局面形成，就要随时准备蒙古人继续卷土重来，也要堤防淮军和蒋家勾结，不过目前看来，两边加起来也未必能动摇陈寿的军队。

    “侯爷的意思是先取两淮？”刘志英有些诧异地问道。

    两淮富庶，城高池深，而且大权明确，其实不容易打下来。

    陈寿摆手道：“不是两淮，我要先拿下河间。”

    “河间？”

    众人这才突然想起来，还有一个河间府，被一群流贼霸占，已经很久了。

    各地被打破的白莲教、揭竿而起的百姓、山贼强梁...聚集在河间府，是真正的鱼龙混杂。

    “至于两淮...先不打，但是我有一招，比大军压境还让他难受。”

    黄真伸着脖子问道：“计将安出？”

    “在山东登州府，泰山府，青州府大开晒盐场，将长江以北的食盐价格，压到最低！”

    陈寿不靠盐税、茶税，两淮却是靠这个吃饭，即使自己少挣一点，也要让淮军破产。

    若是以前的那群朝臣，肯定会大力反对，因为他们都跟这个挂钩。

    盐铁茶糖，乃是国家赋税的大头，官员士绅们的摇钱树、聚宝盆。

    但是那群人都随着魏云色的惨死，淡出了朝廷中枢，让陈寿可以放开手脚，少了很多的桎梏，用的手段都是他的对手不敢用甚至想都不敢想的。

    陈寿既然拍板，水榭内的规矩就是不会再商议，若是有人意见不同，可以在私下再来找陈寿。

    他们就像上朝一样，拱了拱手，退了出去。

    陈寿朝后一躺，双眼一合，脑子里都是张正元的书信。

    不是自己不想解救整个河东，而是如今力有不逮，若是强行要为百姓出头，下场可能就是覆亡。

    霸占京畿开封府的好处显而易见，坏处也是明摆着的事，天下群雄人人都想当陈寿，人人都想杀陈寿。

    谁不想提兵打进开封府，就连远在辽东的吴猛，也几次三番派人来汴梁，直言要见赵材。

    过几年，他们拿着所谓赵材的血诏，召集十八路诸侯，来讨伐自己，都不是不可能的事。

    之所以没有发生十八路诸侯讨伐董卓时候的旧事，只是因为自己的势力，比当时董卓强而已。

    各路诸侯，除了自己勾心斗角之外，还得提防无处不在的白莲教，生怕一离开自家的老巢，就被白莲教端了老窝。

    陈寿躺在椅子上，正在杂七杂八地乱想，忽然嗅到一股幽香，一睁眼面前出现一张笑脸。

    “想什么呢？我进来这么久，你都没有发现。”李灵越在他眼前晃了晃手。

    刚才李灵越掀开帘子进来，陈寿竟然没有察觉，她促狭心起，蹑手蹑脚过来，准备吓他一下，没想到走过来陈寿还是没有觉到。

    “越儿，你怎么来了？”

    李灵越笑道：“我来恭喜你，你又当爹了。刚才都在听戏，老三突然肚子疼，桃儿说你在商议朝廷大事，我们就没进来喊你。”

    “心钥生了？”陈寿精神一振，问道：“大人孩子都没事吧？”

    李灵越笑道：“我就知道你先问这个，她们还跟我打赌，说你会先问是男是女，嘿嘿，还是我最了解你吧？”

    “那当然了。”陈寿握住她的手，笑道：“看样子母子平安。”

    “哈哈，你又猜错了，是母女平安。”

    “有一个小千金。”陈寿眼里闪过一丝柔情，站起身来，牵着李灵越的手，边走边笑道：“走，去看看。”

    踩着满地薄薄的小雪，陈寿和李灵越牵着手，越过走廊长庑，来到袁家姐妹的院子。

    袁心珠和袁心玥一母同胞的姐妹，来到陈府也一直住在同一个小院，各自有各自的房间，平日里除了贴身丫鬟，其他的下人都是一块使唤的。她们娘家是白波谷袁家，本身就是世家，还有一个族叔袁显年在朝中任大官，时常派人送来礼物钱财，所以在陈府的侍妾里，是很富裕的。唐婉莹就常常对袁心珠，吐露自己的羡慕之情。

    掀开帘子进去，房内用的全是大齐少见的高脚家具，案上摆着水仙盆瓶，内插着梅枝，还有几件上等的蓝田玉的摆件，澹雅中透着不差钱的富贵。

    床前围着一群侍妾，丫鬟们都被打发了出去，旁边的一个小竹床内，铺着厚厚的毯子，方格的包袱裹着一个粉色的小婴儿，正在熟睡。心生的婴儿，眉眼间也看不出模样。

    一见陈寿进来，袁心珠最是激动，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堵在嗓子眼上，走到他跟前，拉着他的手，到小竹床前，指着婴儿说道：“看，你看！”

    陈寿笑了笑，在她有些婴儿肥的脸蛋上捏了一把，转头去看榻上的袁心玥，后者脸色苍白，对着他轻轻一笑，温婉柔顺。

    “辛苦你了。”陈寿柔声道。

    “这都是贱妾的本分，老爷，是个女孩呢。”

    “只要你们平安，是儿是女我都欢喜。”

    李灵越笑道：“快给取个名字吧。”

    “这丫头来的时候，天降小雪，就叫陈小雪好了。”

    “晓雪么？这雪倒确实是早上下的，雪儿也是早上出生的。”红儿在一旁凑趣道：“老爷好才思。”

    可惜陈寿不是一个雅人，他努力地回到通俗的路上，摆手道：“不不不，是小雪，大小的小，和她姐姐同辈才好。”


------------

第二百一十七章 福气

    府上添了人口，是一个小姐，陈寿心情大好，对丫鬟们说道：“到后厨吩咐一声，今日置办些酒菜，你们内外院的小厮、仆役、丫鬟、婆子一块热闹热闹。”

    一个年长的婆子，弯腰笑道：“谢老爷恩典，我们这些下人，也沾了雪儿小姐的光了。”

    陈寿一看房里莺莺燕燕，有些吵闹，便挥手道：“你们也都出去，让三夫人好生歇着。”

    一群侍妾这才两两成群挽着手，走出院子，看着陈寿如此贴心，恨不得躺在床上给他生儿育女的是自己。

    可惜肚皮不争气，老爷妻妾不算多，而且算是雨露均沾，自己没怀上怪谁。

    袁心珠没有这个想法，她不安地看了看虚弱的姐姐，被唐婉莹拽着走了出去。

    人群中最失落的是李香琳，天天霸床，却一点动静都没。她心底也有些惭愧，不好意思地看了陈寿一眼，只见他坐在床边，眼里柔情无限，握着袁心玥的手，说着体己的话，李香琳心里不是滋味，咬了咬唇，施施然退了出去。

    其实她不知道，陈寿怕她年纪太小，生孩子有危险，一般不怎么中出。

    要知道，这个时候还没有什么催产的药，生产只能靠自己，接生婆会用热水给产妇擦身子，这样有助于宫口开，有利于生产，热水也可以起到消毒，保暖的效果。

    但是热水能有多大的效果，在后世女孩子感冒了让她多喝热水，还得挨一顿数量呢。

    众人退出去之后，房里还剩下陈寿和李灵越，还有一个照顾小孩子的年长妇人。

    李灵越看着床上，笑道：“有什么事，尽管指使人跟绿儿说，用度都随便拿。”

    “谢谢夫人。”袁心玥赶紧说道。

    她心里也涌起一阵暖意，袁家是豪门，她自小看着母亲伏低做小，受气憋屈，所以当初被送来做妾时候，心里十分惶恐。

    不过陈府和她们袁家不太一样，老爷温柔，夫人也不是欺负人的主。李灵越其实出身家境，比他们都好，她是西凉的二小姐。

    如今的大齐内，西凉已经不是那个普通的边陲军镇了，他们是人人都想拉拢的一柄利剑。天下群雄，谁不眼馋西凉大马，谁不羡慕西凉的精兵猛将。

    要是李灵越是个跋扈善妒的，别说她们了，就连陈寿也头疼的要死，很难护住自己的侍妾，他轻易也不敢得罪西凉的。

    李灵越对陈寿说道：“你在这儿陪陪她们娘俩，我先出去了，今儿个咱们陈家添人，我们姐妹几个也要庆祝一下去。”

    “去吧。”陈寿笑着道：“娘子，辛苦你了。”

    李灵越抿着嘴一笑，风风火火走出门去，陈寿突然有些庆幸，自己娶越儿真是太对了，要是凤儿来，八成没有这么和谐。或许会有另一种和谐，但是还是如今的氛围最舒服。

    袁心玥看着她走出门去，对陈寿说道：“我们几个真真是有福气，遇到老爷和夫人这样的好人...”

    “好人...”陈寿笑了一声，说道：“这几天好生养着，轻易不要下床，吩咐丫鬟们别偷懒，每天夜里留个人轮着看好炉火，你可是咱们家的小功臣。”

    “知道了。”袁心玥笑道：“爷还没吃吧，跟她们一起去吧。”

    陈寿看着竹床里的小娃娃，神思不属，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袁心玥也不说话，静静地看着他，过了一会陈寿回过神来，她才问道：“爷...是不是想要个儿子？”

    陈寿自己倒是无所谓，这才多大，孩子都有两个了。不过他的手下们，确实有些着急，希望他早早有个儿子。

    乱世之中，没有继承人，后果是致命的。很可能自己这个小团体，因为自己遭遇一些不测，将会彻底覆亡。

    陈寿摇了摇头，笑道：“我不是安慰你才说的，是真心觉得儿子女儿都很好，都是我的骨肉。”

    “那贱妾就放心了。”

    袁心玥说着，突然蹙眉起来，旁边的婆子赶紧用热毛巾给她擦了，可是额头还是沁出细汗来。

    陈寿怜惜地说道：“疼就自己揉揉，过上几天就好了。”

    婆子在一旁，惊奇地说道：“老爷连这个都知道，还真是难得哩。老爷您在这儿多不方便，还是让三夫人好好歇息一会吧，有老婆子在这儿看着，您尽管放心。”

    陈寿点了点头，在袁心玥手背轻轻拍了拍，起身走了出去。

    看着他的背影，婆子笑道：“夫人有福气哩，老爷是个知道疼人的。”

    袁心玥疼劲正好过去，展颜一笑。

    陈寿走到院子里，看了一会二女儿，突然有点想大女儿了。

    他走到门口，伸手招张和过来，道：“去避暑宫。”

    张和吆喝着侍卫们过来，笑道：“弟兄们，这么冷的天，去避暑宫吃酒去。”

    上了马车，走了足足半个时辰，才到避暑宫。

    陈寿也有些饿了，掀开帘子下来，道：“你们去道观吃饭，天冷吃杯酒暖暖身子，可别喝醉了就行。”

    “大人放心。”张和笑道。

    陈寿挥了挥手，走到李灵凤的院子，里面的雪被扫了一遍，又盖上了新的，分层十分清楚，像是阶梯一样。

    进去之后，房中热气腾腾，李灵凤和三个丫鬟，正围着一个炉子，吃拨霞供。

    见到陈寿进来，主仆四个眼中都闪过一丝惊喜，知琴和知书一左一右，凑上来给他除去披风，脱了沾雪的靴子，知棋取来一双木屐。

    李灵凤看着他笑了起来，说道：“怎么这个时候来了，路上雪滑，上山更难。”

    陈寿走过去，摸了摸她滑如脂玉的粉颊，李灵凤嗔道：“好凉，知棋，把手炉拿来。”

    陈寿不怀好意地拽住她，盯着她稍微有些鼓鼓的胸口，知棋羞道：“想得美，大小姐，你看他！”

    李灵凤笑道：“他难得来一回，你就当赏了他，让他握握暖过手来先。”

    知棋噘着嘴，解开白绫小袄，露出织锦的胸围子。

    陈寿伸进去暖和起手来，知棋难受地哼了几声，一直哼哼唧唧嫌凉。

    过了一会，手暖和过来，陈寿笑道：“你们几个在这儿享受，涮肉片吃，我闺女呢？”

    “闹了上午，才刚睡下，你可别去惹她。”李灵凤竖指于唇，道：“这祖宗闹起来，哭的人脑瓜子都嗡嗡的。”

    陈寿哑然失笑，坐在李灵凤身边和她们一道吃起来，知棋一边穿衣服，一边去给他添了一副碗筷。

    “吃酒么？给你温一壶来？”

    “不用了。”陈寿已经好几天不喝了，根本没有心情饮酒。

    “我听越儿说，你前些日子心情不好？”李灵凤问道。

    陈寿笑道：“有些烦心事，让人踌躇难定。”

    “说来听听。”李灵凤夹了一块兔肉，蘸了酱料，送到他的嘴边。

    “河东的事，先吃饭吧，一会我们去床上再说。”

    “去你的...”


------------

第二百一十八章 物尽其用

    “李欣竟然打到了大漠...”

    李灵凤摇了摇头，说道：“以前就知道他狠，没想到这么离谱。”

    陈寿吃饱喝足，往旁边的榻上一躺，几个丫鬟开始收拾桌子。

    “谁说不是呢，不过这一次，是动到蒙古人的筋骨了。我知道他守边绰绰有余，只是没想到，他还会以攻代守。”陈寿顿了顿，沉思片刻后说道：“这也确实是一个好办法，至少比挨打强，就算守住了大同，来年天一转暖，他们还要来。”

    “异族南下是注定的，因为他们若是不来劫掠，就会饿死在草原。”

    “那李欣去大漠杀了一通，他们就不来了？”李灵凤走到梳妆镜前擦了擦嘴，抹了一道胭脂，看上去更加光彩动人。

    “异族没有那么记仇，他们畏威而不怀德，估计看着几次来大齐占不到好处，就又转头欺负契丹去了。”

    李灵凤对着镜子妆点一番，起身拧腰舒臂，走到陈寿身后，抱着他的脖子笑道：“你好久不来，来就说这些无聊的事，还不如看看人家新磨得胭脂，怎么样，漂不漂亮？”

    陈寿笑道：“怎么无聊了，这关系到咱们家的前途，我也就跟你说说，越儿又不懂。”

    这话挠到了李灵凤的痒处，让她眉开眼笑，“那我就大发善心，帮你一把好了。”

    “好凤儿，你有什么高见？快说来听听！”

    陈寿笑着把她揽在怀里，伸手在她的嘴唇上抹了一下，放在鼻尖轻嗅，有一股蜀葵花的香气。

    李灵凤眉心微蹙，一双眸子向上，做思考状。

    陈寿在她身上摩挲着，秋冬天寒，这身子腴润了些，但是腰肢依旧纤细苗条。

    “李欣愚忠，而且是忠于大齐皇室，这就是他的弱点。你如今想干什么，就让他去做，还可以乘机接收大同。蒙古人撤了，大同防线稳固，收回来可以和太原一道，围歼蒋褚才。”

    陈寿在她大腿上拍了一掌，道：“还是你了解你二哥啊！”

    “干什么打人。”李灵凤嗔道。

    陈寿笑道：“一时激动，嘿嘿。”

    “我如今要拿回河间府，我那个侄儿在河间，他手下有一群人还算忠心，其他的要么野心勃勃，要么桀骜难驯。正好让李欣去，把不肯投降的剿灭。河间以北是幽燕辽东，那两个地方的人没一个好鸟，我暂时不想和他们起冲突，正好让李欣去做一个缓冲。有他坐镇河间，谁敢南下？”

    李灵凤被他摸得有些不自在，扭着身子娇喘吁吁，“你...你要用天子印玺，再发几道金牌，不然李欣肯定不理你。”

    陈寿一想起他那副样子来，起就不打一处来，在李灵凤的大腿掐了一下，道：“这喂不熟的鸟人，吃我的，穿我的，用我的，却处处跟我作对，天天上书恶心人。”

    “你自骂他，掐我作甚？”

    “打不过他，就欺负他妹妹，心里还好受点。”

    “呸...”李灵凤转过身来，环着他的脖子，细细看着陈寿的眉眼。自家郎君玉面朱唇，剑削的长眉下，眸子如星星一般闪烁，而且眼神中不同以往。其实只是一些细微的神采，一般人断难看出，她是爱极了陈寿的，所以才能觉察出来。

    李灵凤在他颊上啄了一口，问道：“看你今儿个神色不同往日，莫非有什么事？”

    陈寿笑道：“什么都瞒不过你，我那府上小妾，给我生了一个女儿。”

    “又是个女儿？”李灵凤轻笑道：“不生个儿子，恐怕你手下那些歪瓜裂枣都要睡不着觉哩。我看这几天，就会有不开眼的给你送女人。”

    陈寿心中暗笑，自己手下心腹，说是歪瓜裂枣也不过分，送女人让自己生儿子这种事，也不是干不出来。

    自己这个利益集团，霸占京畿，其势已成。如今就是没了自己，他们也是群雄中的一个实力强横的所在，只不过必须有一个可以服众的领袖在。

    自己活着，当然是最佳选择，但是一旦有了意外，为防内斗内耗，必须由自己的后代来继位。

    陈寿笑道：“何必那么麻烦，我再接再厉，让你给我生个儿子不就是。”

    李灵凤咯咯一笑，从他身上站起来，挽着头发道：“你想的美，就不给你生。”

    “这可由不得你了。”陈寿恶狠狠地说道。

    李灵凤在梳妆镜前，摘着满头珠翠，闻言回头娇媚地一笑，咬着嘴唇眼波流转，媚意入骨。

    她摘下簪钗，任由一头青丝披散下来，然后钻进锦被，偏偏露出一条白皙纤细的小腿来，在空中伸的笔直，手指轻轻划过自己的小腿，发出一声娇啼。

    陈寿看的目瞪口呆，突然被窝里伸出手，飞过一个绯色的胸围子来，盖在自己的脸上。

    “你要在那傻看到几时？”

    ---

    陈府内，所有下人分男女，在内外院摆了几十桌。

    戏堂内，则都是侍妾和她们的贴身丫鬟。李灵越坐在上首，两边分别是苏琼枝和绿儿。

    吃完酒看着戏的时候，李灵越对着绿儿耳语一番，绿儿起身出去。不一会托着一只红漆黑底的托盘进来，盘里盛满各色精美华贵的钗簪、明珠、玉饰，一整副金制的头面，还有几根竹签。

    这竹签大家都熟，平日里就是拿着这个，去府库换月钱。

    李灵越笑道：“今儿个是老爷喜得千金，咱们陈府添人口的日子，大家平日里侍奉夫君大人，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每人分一点东西，虽然不多，算是沾沾喜气，以后也要一同尽心尽力，服侍侯爷。”

    “谢夫人恩典。”

    一众侍妾各自拿了一副头钗，互相比较起来。

    苏琼枝也伸手要了一套，李灵越笑道：“姐姐也稀罕这个？”

    “你们都有，偏我没有，岂不是瞧不起人。”苏琼枝喜滋滋地收下来，让坠儿收好。

    台上小曲唱的低回婉转，故事情节也到了高潮，所有人都聚精会神看了起来。

    唯独李灵越歪着脑袋，手托着香腮，咬唇心道：“奇怪，夫君怎么没来？”


------------

第二百一十九章 严打

    一夜之后，大雪遍野。

    北风虽然停了，雪却越下越大，密密的遮人双眼。

    前番还是小雪，如今已经来了入冬后的第一场大雪，大雪甫下时天气并不冷，反而变的比较暖和，陈寿惬意地吸了口清新的口气，松开了昂贵的白狐皮裘的带子，躺在马车内。

    以前时候，他还经常骑马上下避暑宫，但是最近天冷了，人也越来越懒了。

    走下避暑宫，进到城中，汴梁街头正有带着臂章的百姓，正在铲雪，这活不同以往，现在朝廷要给钱的，以前躲都躲不掉的铲雪，现在大把人抢着干。

    雪一下起，街上行人便少了，一些百姓拢着袖子，缩着脖梗匆匆行走着，到底是京畿，天子脚下，还是有不少的小贩们撑起油伞，在街头叫卖着，要过年了，能多挣几文，给老婆扯块料子、给娃儿买些灶糖、腊肉吃，就是这些市井小民最大的愿望和满足。

    陈寿舒舒服服地躺在马车内，这样的天气，就得是泥炉培酒，再涮点肥嫩的黄羊肉、鲜美的兔肉片，再和凤儿这样的尤物酣畅淋漓地大战一场，才叫一个快意。

    正在回想着昨夜的癫狂，突然外面传来一阵哄闹声，陈寿掀开帘子，只见一群人蹲在街边，正在对着几个妇人吹口哨，引来一阵喝骂声。

    “大人，这些都是涌进汴梁的百姓，朝廷官府都有安排给他们活计，不过这些人懒散惯了，并不想做。”

    陈寿点了点头，说道：“让衙门多派些人手，碰到这种就要严打，决不能姑息。咱们粮食不多，就是多，也不养闲人。城郊那么多的作坊，告诉南衙，就说是我说的，捉了人就送去工坊，不干就打，这叫劳动改造。”

    放下帘子，陈寿无奈的摇了摇头，外地涌入自己地盘的人，不计其数。

    人一多，难免鱼龙混杂，各式各样的人都有。

    指望来的全是好人，或者都是些遵纪守法的，那就是痴人说梦。

    事实上，也有很多泼皮、罪犯、在当地活不下去了，跟着人群逃到了汴梁。

    这些人实际上是开封府的不稳定分子，有他们在，本来比较安宁的街头，就会滋生各种危险。

    若不及时采取手段，果断严厉打击，这些难民不知道会干出什么事来。

    好在开封府有金羽卫，这些人专干这种脏活累活，漫说是一群难民，当初的魏云色残党、白莲教，照样被他们收拾的明明白白。

    回府之后，陈寿马上召集了几个心腹，安排他们传圣旨、发金牌，诏令李欣，率所部驻扎在河间府，宣抚河北道，敕令为北道总管。

    这一下其实属于平调，但是其中的含义，是个人都明白。

    李欣离开了大同府，对他个人来说是无所谓的，因为他并不打算谋求割据。

    但是对于河北道附近的势力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这就像有一柄小刀，悬在他们的头顶，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掉下来。

    至今依然有很多人，一门心思认定，蒋褚才就是被李欣逼反的。

    陈寿说完之后，满堂的心腹无不叫好，北方从此安全了，至少这几年内。

    蒙古草原上，遍地都是被残杀的妇孺，而剩下的都是头发花白的老人。急于恢复元气的他们，必然无力南下。

    辽东、幽燕倒是有南下的实力，把李欣挡在他们的必经之路上，估计想要起事，就得掂量掂量了。

    “侯爷，这一招高明啊。”

    “这是一石二鸟之计，有他们在，便不怕河间那些强人，不肯乖乖归顺了。”

    陈寿知道，李欣不管驻扎在哪，他不抢地盘，不发展自己的势力。当然，他也没有那个精力和钱财。

    要知道，驻守一个地盘、打下一个地盘和经营一个地盘，是完全不一样的。

    想要经营一块地盘，就要有充裕的人手和钱财。

    就算是陈寿，有时候也会捉襟见肘，所以才发生了堂堂的忠勇侯，狭天子以令诸侯的人物，也不得不跟钱塘商会借钱。

    陈寿笑道：“既然大家都没有异议，就快些去办吧，老黄你莫辞辛苦，去宫中找我干爹，盖上天子印玺。”

    如今的天子，整日里在白石林，暂且忘去了祖宗传下来的基业。

    实际上，大齐的这些皇室子孙，很少有人还能在乎。

    ---

    太原，城郊。

    一排排的人，穿着白色的衣服，整齐地跪在地上，一字排开。

    一个马背上的人，来回奔驰，大声疾呼。

    只要是他走过的地方，便有钢刀挥舞，人头落地。

    张正元有了陈寿的首肯，在河东搞清算、杀得尸山血海的。

    在陈寿的遥控指挥下，无数的矿工，在空旷的土地上，大开诉苦清算大会。

    他们这些年，是如何被劣绅欺压的，说起来之后，每一个字都是伤心事，会上经常有人一把鼻涕一把眼泪。他们被欺压的太惨了，平日里憋在心中，不敢对人说，也没有听众。

    自从有一个，鼓起勇气上台之后，就像是多米诺骨牌倒了第一个，剩下的拦也拦不住了。

    他们终于有机会倾诉，甚至亲眼看见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东家，被缚着手满门抄斩。

    经此一事，河东多了无数人愿意为陈寿死战。

    张正元告诉河东百姓，想要守住如今的好日子，就要把敌人挡在河东之外。

    一时间，募兵的地方到处爆满，河东这些苦难中走出来的人，为了保护自己的家园，踊跃报名。

    两天之后，李欣捧着圣旨，没有丝毫地拖拉。

    他收起圣旨来，吩咐手下收拾行装。

    河间府的赵鸿，应该是最开心的几个人之一，张正元走后，赵鸿手里的兵马根本不够用的。

    别说是剿匪了，没有被流贼给打破寨门，已经算是很不错了。

    赵鸿马上派人和陈福取得联系，让他做好准备，好生联络好终于自己的可靠的人。

    小福王若是反水，对于河间府的那伙野心勃勃、排斥招安的人来说，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如今的河间府，就像是一锅煮沸的开水，而陈寿即将抽调最后的一层挡板。


------------

第一百三十章 将相

    李欣看着桌上的圣旨，还有金牌诏令，自己先笑出声来。

    只不过这笑容有些苦涩，他的手下也都不忍，但是他们都知道，自家少将军是一个不一样的人。

    他做任何事，从来不以自己的私利为先，多说无益。

    “收拾行装，准备开赴河间。”

    他的手下倒是无所谓，因为朝廷每一次的调动，都会有十分丰厚的奖赏。

    以前跟着少将军，能得到的只有微薄的饷银和战利品。

    如今则不一样，打了胜仗之后，朝廷每次都会犒军。

    而且武器盔甲马匹都不用自己花钱了，比以前舒服了很多，营中阵亡的弟兄家人也得到了抚恤，受伤的回到西凉，也有一笔银钱。

    他们虽然还是对李欣忠心耿耿，但是人心都是肉长得，这些百战百胜的精锐，暗地里对陈寿也是颇有好感的。

    大齐只有一个李欣，更多的人尤其是西凉将士，对大齐皇室的态度，依旧是难改的厌恶。

    为陈寿去打仗，对他们来说，比为大齐有干劲多了。

    吃谁的饭，就为谁出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将士们收拾的时候，李欣召集大同的官员，开始交代交接事宜。

    在他守大同的这段时间，边境上对蒙古累积了几十年的仇恨，一下子还了回去。

    非但打退了他们两次的进攻，还在李欣的率领下，杀到了他们的土地上，把他们施加给边民的痛苦，加倍的偿还了回去。

    北击蒙古，火烧草原，让李欣毁誉参半，但是他在应州府的人望达到了顶点。

    圣旨的事，大家都很清楚，但是对于李欣的离开，他们的态度很暧昧。

    接下来是大争之世，李欣摆明了没有割据的想法，跟着他早晚只能成为一个边缘人，在边境坐观中原逐鹿。

    到时候胜利者，不会想起边关的这些人，他们都有自己的心腹要提拔要重用。

    李欣走了以后，这里会被陈寿接手，和太原一道归了京畿。

    京畿势力，就是如今最鼎盛的一伙，屡屡开疆拓土，几次战争都算是赢家。

    而且跟着陈寿，最重要的一点，他现在控制了朝廷。升官也容易一些，搞不好还能混个爵位传给子孙。

    大家在“依依不舍”的目光中，送别了给他们带来安宁、抵御入侵的将军。

    接下来，进入到一个全新的，正在谋求争霸的团体中去，就不可以如此轻松了。

    不过相对的，大家也有了靠山，日子不用过的紧巴巴，还有升迁的希望，将来也有机会封妻荫子。

    在场的大同府官员，互相之间的眼神，都充满了默契，大家热情地送走了李欣。

    李欣不是榆木，他对众人的态度以及背后的原因心知肚明，但是他并不在乎。

    回到营中，将士们有说有笑，兴致高昂，让他有些诧异。仔细一想，也就了然了，自己手下这些人，也都是有血有肉的人，他们也有自己的好恶喜憎。

    李欣背着手，站在营寨外，眼皮一抹陷入了沉思。

    他把陈寿的一系列政令，全部在脑海中过了一遍，神色微微有些动容。

    想起那个在将军府，谨小慎微，察言观色的小子，当年还只是一个农户，甚至被妇人养为面首，是自己拔擢他坐了秦凤营的管事，带他走上了这条路...

    若是你一心为国，忠心为君，你我联手，该有多好。我李欣愿意籍籍无名，在外征战，做你的左膀右臂，助你成就千古一相的英名。

    ---

    河间府，李欣即将到来的消息不胫而走。

    很多人连夜找到陈福，要他无论如何，都要招安。

    “招安啊，不招安就死定了。”癞头和尚大声说道，声音都带着颤抖。

    陈福有些奇怪地看着他，以前这和尚什么都不怕，一副混不吝的样子，怎么今天跟见了鬼一样。

    秦英莲有些好笑，调侃道：“秃子，你是不是吓傻了？”

    “你知道那是谁么...你们都不知道，你们又没在河东打过仗...当初白教主带着我们，何等的风光，打破了晋阳城，把那些狗官通通砍了。然后李欣就来了，他简直不是个人，杀人在他眼里，就跟杀鸡一样，不，不是杀鸡，光晋阳一战，他烧死了几万人，就跟扬了一把沙子一样。”

    “有这么凶残么？”秦英莲有些不信，说道：“听你以前吹得，你们在河东不是很风光么，最后粮食不够惜败了。”

    疤瘌和尚垂头丧气，说道：“那不是骗你们么，不然为啥二十多万弟兄在河东首闹白莲，最后逃出来三千人不到，你当大家都升仙了啊。”

    “要招安就乘着李欣还没来，抓紧时间投了，不然可就没机会了。”

    秦英莲最看不上这种怂包，她以前对疤瘌和尚还算客气，毕竟是自己的旧下属，这时候却正眼都不看他，挥手做了赶苍蝇的动作，“你休要继续聒噪，我们自然有数，到时候会通知你的。”

    “香主！”疤瘌和尚一急，叫出来旧日称呼，秦英莲凤眼一瞪，冷声道：“你叫我什么？”

    她现在恨透了白莲教，尤其是杜衡，恨不得把他剥皮剔骨，这小娘们威名在外，大发雌威，吓得疤瘌和尚赶紧道歉，灰溜溜地夺门而逃。

    陈福擦了擦额头的汗，说道：“太吓人了，能把疤瘌叔吓成这样，这人得多可怕，我们还是快些跟赵鸿招安吧，我很久没见我二叔和大黑了。”

    “大黑是谁？”杜金凤在一旁问道。

    “我送给我二叔，我二叔又送给我的一头驴，我们都很喜欢他。”

    杜金凤长舒一口气，如释重负地说道：“还以为你家有其他亲戚呢。”

    “没有没有，我都和你说了。”

    秦英莲看着两个孩子，觉得有些不对，不过她天生不是心思敏捷的人，拍桌子道：“赵鸿怎么说？”

    “他让我等他的消息，就在这几天，要有大动作。”

    秦英莲点了点头，说道：“到时候肯定很乱，你们紧跟着我，不要乱走。”

    “放心吧，他们说了，有万全之策。”


------------

第一百三十一章 三步

    北风漫卷的时候，就连野心勃勃的人，也很难提起劲头来。

    因为你握着刀枪的手，都有可能冻坏、冻烂。

    所以古话说秋高马肥，正是厮杀时。因为秋天刚刚收获，粮草充足，而且天气不冷不热。

    如今已经是冬天，河间府的流贼中，野心勃勃之辈想要挑事，没有几个人愿意跟着他们。

    尤其是从河东逃出来的那些人，更是极力鼓吹李欣不可敌，他们声泪俱下的哭诉，可比任何的动员都有用。

    陈寿调李欣去河间府，就是让他收拾不老实的流贼的，结果他人还没到，目的已经达到了。

    光靠名声，震慑住了十万贼寇，陈寿真不知是该庆祝还是担忧。

    陈府门口，六匹骏马奔来，隔着远远的就能听道马蹄铁敲打青石板的声音。

    到了近前，六个骑士翻身下马，动作十分连贯。

    抬头看了看陈府的匾额，来人多少有些感慨。赵鸿回京了，离开陈寿一年多，他成熟了许多。

    长舒一口气，赵鸿迈步进了陈府，依旧是熟悉无比的高墙，朱红漆门次第而开。

    赵鸿和每一个侍卫打着招呼，都是他曾经的同伴，相互之间不用问候，一个眼神一个挥手摆手的动作，就都懂了。

    来到水榭外，张和站在原地等候，赵鸿过来一拳捶到他的肩膀上，两个人相视一笑，互相击拳。

    “大人呢？”

    “在三楼呢，等你很久了。”

    赵鸿沿着楼梯上去，在外面就听到了陈寿的声音，他迈步走了进去，抱拳道：“大人。”

    陈寿正在和袁显年讨论河东的事，见到他一笑：“你回来了，先坐一会，我有事和老袁谈。”

    赵鸿找了一张椅子，坐下之后，四顾观察，水榭三楼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

    陈寿继续对袁显年说道：“我不管你们白波谷控制的地方，以前是什么规矩，以后都要按我的来。尤其是矿场这一块，不能有任何曾经的影子。有欺压百姓以致人死亡的，查到一个，杀一个。”

    袁显年叹了口气，重重点了点头，说道：“侯爷，属下明白了。”

    “记住，此乃我们立足之本，容不得半点含糊。”陈寿拍着他的肩膀说道。

    白波谷，说白了也是一个世家，也是一个割据豪强。

    他们提早投奔了陈寿，不是说他们当时就看好陈寿，而是当时他们被蒋家逼到了绝路上。而蒋褚才的背后，是权倾朝野十二年的魏云色。

    当时唯一一个能和魏云色抗衡的，就是陈寿，所以白波谷才找到陈寿，寻求庇护。

    他们统治的根基，是当地的士绅，和陈寿恰好相反。

    陈寿是靠杀劣绅来立足的，他的根基是无数的百姓，一种废除了徭役、苛捐杂税、丈量土地的新制度，正在陈寿掌控的土地上兴起。

    在陈寿的治下的土地虽广，却也绝对容不下一个旧时代的白波谷存在，他们必须改。

    袁显年也明白这个道理，改的时候，难免有阵痛，或许袁家还要背负很多的骂名，说他们卸磨杀驴。

    卸磨杀驴，总比被杀好，袁显年重重一抱拳，和赵鸿寒暄几句，退出了水榭。

    送走了袁显年，陈寿这才转过身来，笑道：“你在河间做的不错，尤其是张正元还没到的那段时间，还有张正元刚走的时候，你一个人做的十分周密，没有出岔子，才有了今天的成功，河间府的事，你是首功！”

    赵鸿赶紧站起来，笑道：“都是侯爷的栽培，属下哪敢贪功。”

    陈寿和他对视一眼，两个人一起笑了起来。

    “你跟我说说，河间如今的局势。”

    赵鸿清了清嗓子，道：“是，侯爷有所不知，圣旨传召李欣东进河间的消息传开以后，那些流贼就人心惶惶。再加上阿福在其中联络了不少的人，这些人都有心招安。”

    “说起来还是白莲贼首杜衡帮了我们的忙，他为了挑动天下大乱，强行让卸石棚寨的人突围，视近二十万人命如草芥，就为了让这些人散落到各地，继续作乱。那些侥幸逃出来的，都看清了白莲教的真面目，心中恨得不行。”

    “可先人算不如天算，他万万没有想到，在河间府有大人您的亲侄子。”

    陈寿一想起这件事来，还是后怕不已，骂道：“这小兔崽子，胆子也太肥了，在我身边的时候憨憨的，没想到一离开就这么敢惹事。”

    赵鸿笑道：“阿福也是怕了，来时候本应该和我一道的，这小子死活不肯，非要我先来探查一番，他才敢来。”

    陈寿道：“先别说他，河间府的流贼有十来万，虽然大部分都投降了，但是难免有畏惧李欣才来的。这些人大多都是白莲教曾经的骨干，作恶多端，手上血债累累，你指望他们乖乖招安，就大错特错了。”

    赵鸿听他的语气，看他的神态，后背一凉：“侯爷的意思是？”

    “在招安之前，我曾反复问过你，收集有意造反的那些人的名单，你和陈福一共交给我十三次。每一次上面的人都差不多，说明每一次闹事的都是这同一拨人。”

    赵鸿知道，这些人完了，陈寿一旦起了杀心，很少有收回去的。

    “侯爷，属下懂了，这就回去。”

    陈寿笑道：“你打算怎么办，说给我听听。”

    赵鸿一听，这是要考校自己，赶紧打起精神，思索了一会，说道：“属下回去河间府，以喝酒的名义，把他们召集起来，一块除掉。”

    陈寿摇头道，“此小儿之见，你把这些人聚集起来，他们难免有些嘀咕。到时候若是凑在一快，正好闹将起来，我们肯定损失惨重，河间局势也愈发糜烂。”

    “侯爷教我。”

    陈寿胸中早有计划，脱口而出，“分三步走，第一步重赏他们。这些人都是些头目，就说这次招安，大家都有份，所有头目都赏赐一些；然后分化，把他们调往不同的地方，去哪不重要，一定要分开这些人和他们的心腹，我们提前赏了他们，就是要麻痹他们，然后分离他们和自己的手下心腹；最后一步，同时动手，斩草除根！”

    ps：书评区活动开始了，这次点币多了，三万多，大家去分一些好订阅~~


------------

第一百三十二章 辽东

    赵鸿听完，有些犹豫，问道：“大人，若是将他们分开，不会引起他们疑心么？”

    “怕什么，总有先妥协的，有一个就会有第二个，这些人不能活。”陈寿心中清楚，这种临时因为畏惧李欣而投降的，留下绝对是个定时炸弹。

    他们已经尝过抢掠杀人的快感，吃到过造反的甜头，若是在关键时刻给自己来一下，将会是一个大麻烦。

    赵鸿一年多没见陈寿，没想到他更狠了，这一年多的时间，他自己虽然也在成长，但是经历的事，还是不如陈寿多，也不如他下得决心多。

    处在这个位置，就像是刀尖上起舞，稍有不慎，就是身死族灭，全家受难的下场。

    “行了，你去忙吧，很久没回来，应该有请你吃酒的吧。”

    赵鸿轻笑一声，抱拳道：“大人，属下先告退了。”

    “记住我说的话，斩草除根，莫留后患。”

    “是。”

    赵鸿出去之后，陈寿听到侍卫的笑骂声，他自己站在栏杆前，看着勾肩搭背的亲卫们，嘴角轻轻一笑。

    自己赢了，所以笑的是自己，而那些输的，即将身亡，这就是乱世。

    既然入场，就很难全身而退，不知道会持续多久，甚至有可能持续两代或者三代人。

    就如同当年董卓、袁绍、曹操、刘备这些人，大概都不会想到，在他们有生之年，也看不到乱世的终结。

    “我得赢啊，一直赢下去才行。”陈寿叹了口气，自言自语地说道。

    此时在外人看来，陈寿已经赢了很多了，这一次河间府看似凶残无比的十几万流贼，竟然一夜之间招安了，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当然，也有早就知道的，凡是知道所谓的小福王，是陈寿亲侄子的，估计都早就清楚会是这种结果。

    一场大战之后，看似什么都没得到的陈寿，在硝烟散去后半个月，突然发力。

    他先是拿下了太原，后又得到了大同，现在莫名其妙得到了河间。

    陈寿手下的人，自然是欢呼雀跃，其他人却看得一头雾水。

    前些日子还在嘲笑陈寿打的是没有好处的烂仗，现在却只有畏惧，控制京畿的陈寿势力壮大，是各地豪强们很难承受的。

    曹操打完官渡之战，中原再无敌手，只能是依靠长江天堑和蜀道之难才能勉强守住他的攻势，成就三分天下。

    陈寿拿下河东，有了煤和炼焦作坊，就有了铁器，武器兵刃可以实现大规模生产，募兵的兵源也有了。

    “现在，应该有人坐不住了吧...”

    他扩了扩胸，看着昏惨惨的天空，如今开封府都已经很冷了，更别提北边的那些强藩了。

    至少还有几个月的时间，将会是和平的，至少表面是和平的。

    不过是不是暗流涌动，就不得而知了。

    ---

    辽东，平卢。

    巨大的营寨内，寒风刺骨，所有人都缩在帐篷内。

    中间的节堂，竟然不是一顶帐篷，而是木石磊就的大堂。

    里面暖流阵阵，中间烘烤着一只羊，黄色的油汁不停地落下，发出滋滋的声响。

    椅子上铺着一张虎皮，上面坐着的男人，敞着胸口，露出一肚子的肥肉。

    能坐三四个人的椅子，被他一坐，瞬间就满了。

    此人正是节制辽东、平卢的辽东土皇帝，官职是平卢节度使吴猛。

    他们家世代做这个官儿，却不似征西将军府一样死心眼，早早收伏了辽东的群胡，为自己所用。

    吴家惯会收买人心，对付不顺从的人，手段又毒辣无比，动辄灭人全家。

    长期以往，辽东再没有敢和他叫板的，慢慢地都成为他的手下。

    辽东这个地方，是一个养藩镇的宝地，是安禄山发家之地。

    因为这儿山高皇帝远，而且遍地都是异族，却没有一个像样的，人口繁盛的大族，都是各自为战的小族，很容易征服。

    毗邻高丽，不同于其他番邦，这也是个进攻性不强，不靠劫掠为生的小国。

    吴猛切了一块羊肉，大骂道：“这么说陈寿占了河东、大同还不知足，又要插手河间。让他得了河间，他岂不是日日要拿幽燕，拿了幽燕，咱们这平卢拱手投降，去汴梁当一个富家翁算了。”

    “陈寿狡诈至极，他自己的人马不来，让李欣来。李欣这个人不好对付，我们是不是忍一手。”

    对于辽东来说，其实没有什么迫切的造反的需求，他们守在自己的小天地上，谁也奈何不了他们。

    中原实在乱到不能再乱，那么入关搏一搏还可以，不然一直耗着也没有问题。

    吴猛低着头想了想，又撕咬了几口肉，道：“李欣也没有什么好怕的，说是百战百胜，传的神乎其神，其实不过是打了一群流贼和不成器的蛮子。他都没有和俺们辽东的军汉过过手，怎么就敢说百战百胜了，老子准备试试他的成色，然后再决定下一步咋走。”

    堂中的人习惯他的做派，其实吴猛脾气不差，相反的还算不错，从未听说谁是因为言语冲撞了他，而被治罪。

    一个文士打扮的人，抱拳道：“将主，李欣不过是陈寿的一颗棋子，若是贸然动手，就怕陈寿在背后兴风作浪，挑起李欣和咱们的战火，好让他渔翁得利，那时候岂不是又便宜了他。”

    吴猛一想，不禁叹了口气摇头道：“你说的大有道理，是俺考虑的不周全了，亏俺这几天都没睡好觉，想出这个办法来。”

    堂内哄堂大笑，吴猛吃完，擦了擦手，大笑道：“陈寿这么奸诈，手下能打的又多，说不定咱们干不过他，还是不要轻易出手的好，在派几个人去汴梁，跟他要些好处。”

    前几次辽东的人，乘着蒋褚才造反，到汴梁伸手要钱，要粮，要官。

    陈寿为了大计，满足了他们一部分要求，吴猛看似憨直，其实颇会算计。

    他们这些人脸皮又厚，要来了自然皆大欢喜，要不了来也不会损失什么。

    但你若是真把他们看成只会伸手要小恩小惠的角色，那可就大错而特错了，天下没有人敢小瞧辽东这些**。


------------

第一百三十二章 求子

    “侯爷，吏部张侍郎的二女儿，十六岁上尚未婚配，端的是步态如柳、体格似玉、又是言语温柔，待人大方，书香门第，知书达理。”

    陈寿好笑地看着眼前的黄真，后者恍若未觉，依然滔滔不绝，凑上前压低了声音：“侯爷，最紧要的是，她的姐姐嫁给了稽勋司的李状元，八年生了六个儿子，正是多福多子的命格。”

    陈寿心中暗道，凤儿猜的半点都没错，自己生的是个女儿，这些老东西真的急了。

    “老黄，我说你快过年了，不回去共享天伦也就算了，连朝政也不怎么上心，专门给我说媒拉纤来了。”

    “侯爷的大事不解决，我哪有心情干别的啊。”

    陈寿不满地哼唧道：“我什么大事没解决？我明媒正娶的夫人，乃是西凉的千金，也是有家有室的人了。而且生了个女儿，证明我能生。”

    “这不是没让您停妻再娶妻么，纳个妾而已。侯爷要是想休了尊夫人，恐怕我们这些人，没有一个愿意的，少不得要死谏一番了。”

    黄真看着陈寿，心中暗想，莫非忠勇侯年纪小，不知道男女之事的奥妙？

    也对，他的权势如此之高，才娶了几个小妾，也没见府上添新妇，买丫鬟，看来是有必要引导一下了。

    黄真虽然老迈，但是做事风风火火，想通了之后马上告辞离开，下午就托人送来一堆的锦绣画卷、画册，一水儿全是春宫画。

    陈寿哭笑不得，叫来薛韶，隔着屏风吹着些靡靡乐调，躺的黄花梨木椅铺着白色软垫，镂雕拐子桃幅纹紫檀木案几上摆几碟点心，一壶温酒，随手翻看起来。

    你别说，老黄的收藏真不赖，这玩意乍看有些抽象，越看越有韵味，比后世太直白的ST好看多了。

    陈寿翘着腿看色图，楼下传来脚步声，不一会桃儿端着午膳进来，站在他身后偷瞄了一眼，顿时臊的俏脸通红。

    “老爷，怎么看这个东西。”

    陈寿笑道：“学几招，下次好用来收拾你。”

    桃儿放下午膳，道：“吃过了再看吧。”

    陈寿点了点头，心中想到，若是老不生儿子，也不是一个办法。

    不如补补身子，找几个不太稚嫩的，要个儿子才好。

    不然的话，手下这伙人总也不放心，他们需要一个自己的继承人。

    争霸天下不是耍笑，人有生老病死，谁也说不准。手下人不安心，就会生出其他的想法来，至少有人是要保险起见，不敢完全踏上自己这条船的。

    陈寿匆匆吃了两口，心中来回筛选，越儿虽然年纪不大，但是身体好，应该没有问题，再有就是苏琼枝、苏荔也算她一个，这都是可以生养的。

    至于红儿、珠珠、香琳和唐婉莹是很危险的，绿儿、薛韶介于两者之间。

    桃儿柳儿虽然只是贴身丫鬟，也颇为受宠，她们是西域女子，本身比较耐用，本来也在考虑范围内，就怕有胡人血统...还是算了。

    柳儿夹了一口菜，托着手举了半天，见他神思不属，问道：“老爷？”

    陈寿一口吞了，桃儿倒了杯酒，端了过来，陈寿摆手道：“从今天起，不再饮酒。”

    两个丫鬟一头雾水，大眼瞪小眼，一脸的诧异。

    陈寿看了一圈，伸手道：“把那个五鞭汤端过来！”

    吃饱之后，陈寿漫步下楼，来到苏琼枝的小院。

    坠儿见他进来，忙道：“爷，奶奶去后院听戏了，我这就去叫她。”

    陈寿摇头道：“算了，让她们玩一会吧。”

    “那爷还坐一会么？”坠儿款款羞羞地问道。

    陈寿本来想走，看她的模样乖巧，忍不住坐下来，笑道：“坠儿过来，让爷看看。”

    坠儿被他收用过几次，虽然疼，但是颇为欢喜。闻言笑着上前，手捏着衣角，站在陈寿跟前。

    这小丫头柳眉如叶，杏眼似星，粉面团团，樱唇微喃，脖颈儿长长，腰肢儿细细。虽是冬日裹着暖绒袄子，房内暖和又在领口裸着一小段，风流沟痕的尖尖儿，不甚丰满妖娆，却别有风流。

    陈寿看的她心里头一荡，竟是胡思乱想起来，越想越紧张荡漾，忍不住叫了一声：“爷...”

    陈寿叹了口气，小女孩有小女孩的好处，香香嫩嫩软软的，可惜自己接下来，要专攻那几个妇人了。

    一想到这儿，总归有些可惜，不过妇人也有妇人的好处，陈寿看坠儿浑身都是名贵绸缎，知道她颇受苏琼枝喜爱，这几天播种耕田插秧，少不得下丫头在一旁打打下手，便解下腰里的玉佩，笑道：“坠儿最是乖巧，爷能不疼你？这个赏你了，你以后贴着肉带着。”

    这玉佩前面一个“陈”字，后面一个“寿”，乃是上好的阿料玉，从西域传来的。

    坠儿惊喜之下，跪下磕了个头，然后用红绳传了，当着陈寿的面，解开胸围子，贴着胸口戴着。

    陈寿笑着捏了捏她的脸，起身出去，来到苏荔的小院。

    院子里比较冷清，相对也没有那么暖和，毕竟苏荔不光是地位低微，也不如苏琼枝那么财大气粗。

    她的房里没有无烟兽炭，苏荔一个人也懒得点，缩在榻上，不知道在看什么书。

    一看陈寿优哉游哉进来，把她唬了一跳，赶紧掀开被子要出来，却发现自己只穿了小衣。

    要挡又不敢，下床又不像样子，陈寿看她狼狈的样子，撇嘴道：“怕什么，穿好衣服下床就是。”

    苏荔脸红红的，没想到他竟然没有乘机折辱自己，赶紧起身穿戴好衣服，垂手站在陈寿跟前。

    陈寿看了她一眼，道：“转过身去。”

    苏荔不明所以，还以为他又要收拾自己，心里一苦的同时，还要昧心问道：“爷，要用鞭子么？”

    陈寿没有说话，在苏荔的屁股上捏了一把，她马上微微弯腰翘臀，让陈寿捏的更舒服。

    果然妇人也有妇人的好处啊，陈寿暗暗心道。不过她的臀股，显然没有苏琼枝的好，那才是葫芦一样的身子，该腴润的地方端的是丰满异常，有大概率好生好样。

    在苏荔臀上拍了一巴掌，陈寿点头道：“还不错，圆滚滚的，该是个好生养的。我想要一个孩子，你愿意生么？”

    苏荔呆呆地说道：“奴家哪有这个福气。”


------------

第一百三十三章 守关

    北风呼啸，冰天雪地。

    苏荔的小屋内，陈寿缩在被褥里，还是有点冷。

    看着他怕寒的样子，苏荔紧紧抱住了他，几乎把自己盖在了陈寿身上，“爷，这房里冷，下次要奴婢伺候，派个人传个话，奴婢去水榭伺候爷。”

    陈寿在这美妇的身上拧了一把，说道：“你从今晚起，搬到水榭去住，桃儿柳儿不识字，你和薛韶帮我整理些文书什么的，有事也好代笔。”

    苏荔嗯了一声，老爷终于信任自己了，苏荔觉得有些感动。

    她可是曾经帮助白莲教行刺的人，没想到反倒因此有了一个好的归宿，比自己曾经设想的做好的结果还要好。

    她的心底，还是有些不舍，尽管这小屋到了冬天，不如在水榭舒服，但却是自己的一个小家。

    这简单的一个院子，两间小屋，是她这辈子唯一感到属于自己的安全的地方。

    院里每一个角落，她都熟悉无比，陈寿好像能看懂她的心思，捏着她的下巴，笑道：“这个院子还是你的，你去配一把锁来，没事可以回来，东西也可以放在这儿。”

    苏荔一下子，就像是心底最软的地方，被陈寿击中了一般。眼眶红红的，点了点头。

    她这小院却是有点冷，尤其是刚才颠鸾倒凤，又出了一身汗，陈寿拍了拍她的脸颊，说道：“伺候我穿衣吧，一会就搬，我找几个丫鬟来跟你帮忙。”

    苏荔赶忙从被窝爬了出来，裹了一身亵裤小衣，用红绸子在腰里一系，伺候陈寿穿好衣服。

    “爷不用麻烦被人，在隔壁小屋住着的，就是咱们府上买的那些唱戏的小丫头，我让她们帮忙搬一下就行。”

    陈寿眼睛一瞪，心中暗道，这房子一墙之隔，刚才动静不小，可别教坏小孩子。

    他点了点头，推门出去，见隔壁的小屋门关的很紧，也没有动静，这才放心。

    走到李灵越的房中，掀开门帘子进去，暖和不少。

    李灵越在床头坐着，不知道比划什么，知画打水进来，笑着给她梳洗。

    李灵越也不挪动身子，笑着说道：“这是从苏姐姐那儿学来的，据说是天竺的软功，南唐那边的人都在学呢。”

    陈寿心中暗暗点头，不知道三哥们现在到了哪一步，南亚还是不是几千个部落。

    大唐商路如此发达，肯定早就和印度大陆取得了联系，也难怪他们纸醉金迷的，不知道多少的钱财，从世界各地流入南唐。

    那半壁江山，汇聚的财富，只怕比盛唐时候还要多。

    “怎么今儿个一早就舍得下楼了？朝中没有什么大事了么？”李灵越双手合十，高高举起，显得纤腰如柳，胸脯如峦，闭着眼问道。

    陈寿笑道：“正是因为朝中有事，我才要早些下来，而且以后上去的次数也要减少了。得多陪着你们才行。”

    “就你会扯谎。”李灵越明摆着不信。

    陈寿解释道：“朝中都在为我没有儿子而担忧，你也是知道的，没有儿子他们始终不放心。所以我准备，这几天和你要一个儿子。”

    李灵越脸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人家肚子一直没动静，上次让红儿的哥哥把脉看了，他说没有什么问题。”

    “你放心，咱们多试几次，总会有的。”

    ---

    陈寿在家中疯狂造孩子的时候，李欣已经到了河间府。

    他马上清点兵马、营寨和城防，一切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有了在应州府的经验，他和手下做起这些事来，更加的得心应手。

    不管目的是什么，陈寿把自己调来河间，也是为了大齐好。

    目下李欣最怕的，就是战乱彻底爆发，各方诸侯混战起来，大齐的威望将不复存在，这个王朝势必无法中兴。

    而最有可能引燃这一切的，就是辽东兵马，世人皆知，辽东兵强马壮、骁勇善战。

    河间府，就像是一道屏障，卡在幽燕和中原之间。

    虽然此地无险可守，一马平川，但是李欣依然有把握，让北边的诸侯越不过自己这一关。

    李欣本身指挥出色，善于在绝境中把握机会，一招致命。到如今他在西凉那艰苦战场的战绩，并不怎么为人所知，其实那才是恶战。

    至于后来在河东教匪时候不留活口的狠厉、两退蒙古死守大同的坚韧以及北击大漠、血染草原的无情，虽然是他名震天下的壮举。

    但是李欣自己清楚，这些事难度不大，正真困难的，还是当年在西凉，没有朝廷支持，强行和西北群胡厮杀时候难熬。

    如今朝廷粮草、辎重一应俱全，甚至还有无比宝贵的急救包，不知道救活了多少手下的性命。

    很多时候，一场战斗下来，死人最多的，不是战场厮杀，而是受伤后感染或者失血，导致的士卒减员。

    陈寿的很多改革，对军队的作用，只有李欣这样的行家最明白。

    所以，他一直十分忌惮的，不是盛名之下的辽东兵，也不是横扫大漠的蒙古兵，而是陈寿手底下那二十万人马。

    急救包、千里镜、信号弹...每一样都让李欣惊喜。

    但是陈寿的为人，他太清楚了，这个人不可能把自己的东西，全都无私地让自己使用。

    天知道他还有什么底牌...

    而且更可怕的是，陈寿手下的军队，正在不停的增多，从大齐各地涌入的百姓，为他提供着源源不断的兵源。

    李欣私下算计过，靠朝廷那点税银，根本养不起这么多人，更何况陈寿治下各种水利、工事、道路、桥梁的兴建从未停过。

    官员的俸禄也没拉下，军队的饷银成倍增加，这一切都说明陈寿有一个渠道，自己不知道的渠道，正在为他提供金钱和粮食。

    一个小将进来，见到少将军皱着眉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他刚想退出去，李欣开口道：“什么事？”

    “少将军，有辽东的一队人马，要过关卡，说是要去汴梁，觐见陛下。”

    李欣瞬间来了兴趣，问道：“他们说的是去觐见陛下？还是说去见陈寿？”

    “来人只说是觐见陛下。”

    “好，带他们来，我先见见他们。”


------------

第二百三十四章 回家

    李欣的节堂内，亲卫掀开帘子，进来三个大汉。

    他们的个子不高，但是十分粗壮，身披重甲，举动没有丝毫的迟滞。

    李欣暗暗点头，这一看就是勤于操练的结果，或者是征战不断。

    辽东相对来说比较安宁，从来都是他们去欺负那些小部落，不曾听说有哪个部族敢去捋虎须。

    这都是因为当年胡人南渡，闹得最欢的就是辽东以北的异族，所以太祖报复的也最狠，十几个异族被灭族，剩下的也都被打的十去八九，直到现在也没恢复。

    “见过少将军。”三个人恭敬地弯腰抱拳。

    他们来自辽东，最是信奉实力，李欣的名头他们都听过，是真正的强者。

    李欣笑道：“不必多礼，尔等既然是去觐见陛下，理应放行，不过却不知道吴猛要见陛下，有何要事？”

    这就问的有些唐突了，几个人面面相觑，要不是眼前的人是李欣，他们早就破口大骂了。最少也要骂一句：关你鸟事。

    可是李欣坐在那儿，他们怎么也骂不出口，最后为首的一个抱拳道：“这个...事关我主，恕难相告了。”

    李欣不以为忤，笑道：“那也无妨，尔等去见陛下，带了什么贺礼？”

    三个人又愣了，他们是去打秋风去的，抱得目的就是去讹点钱花，怎么可能带贺礼。

    三个人的神色，被李欣看在眼里，他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心底已经明镜一般。

    “你们折返吧，没有陛下调令，镇守边关的将士，岂能轻离。”

    “少将军，这...”

    李欣站起身来，拂袖而去，心中暗道，李欣啊李欣，你可真是糊涂无比，怎么会对这些藩镇抱有一丝的希望呢。

    看着河间府外的官道上，一队队人马，那是陈寿刚刚收编的十几万流贼。

    这些人有不愿意从军的，可以遣回原籍，至于首领一级的，则被分派到各地团练。

    李欣刚听到这个命令的时候，就有些奇怪，仔细一想，大概明白一些。

    不过他也不是很确定，陈寿是不是要斩草除根。

    在李欣看来，是必须要除掉这些人的，不然早晚动乱。陈寿要是能想到是最好的，若是他想不到，自己也要提醒他一下。

    夕阳西下，李欣身后的战马，喷吐着白色的水汽，天气寒冷如斯，他自己站的笔挺，浑身盔甲腰背不见一丝的佝偻。

    一声叹息之后，李欣转过身，往营中走去。

    ---

    汴梁，城郊。

    陈福心情忐忑，远处的风景，和他离开时候差不多。

    不过现在，身边没有当初的同伴，只有秦英莲和杜金凤。

    “阿福，你怎么魂不守舍的。”秦英莲扭腰问道。

    她穿了一身青黑色劲装，俏脸含威，粉面含煞，自从杜少卿死了，就是一副寡妇凶相，神鬼辟易，动辄发火。

    陈福叹了口气，说道：“我几次不听二叔的话，他那人固执的很，最讨厌别人不听他的，见了我不定如何动怒呢。”

    旁边的小金凤一脸忧心，不知道是为陈福，还是为她自己。秦英莲则满不在乎，在他头上敲了一记，现在她已经自觉地把陈福看成自己的女婿，啐道：“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子，自家长辈还怕。”

    说起来，陈寿是岳祥的干儿子，岳祥是秦英莲的二爷爷（或者亲爷爷），陈寿也就是秦英莲的叔父辈的。

    他拜岳祥为干爹的时候，老头儿已经七八十了，所以显得辈分格外大。

    秦英莲可没有当人侄女的自觉，她自来野惯了，又长期是香主。

    白莲教这个组织很奇怪，香主常年见不到上一级也很正常，所以她身上有长期一把手的恶习，为人比较跋扈。

    陈福被她一训斥，反而更慌了，杜金凤忍不住说道：“秦姨，阿福很难受，你别说他了。”

    秦英莲冷哼一声，转过头去，低声骂道：“又是一个没出息的。”

    陈府内，陈寿不停地走来走去，派张和出去看了好几遍了。

    “还没来么？”

    张和苦着脸道：“大人，这才过去一刻钟。”

    陈寿笑道：“是我急了。”

    这小子一走这么久，说不担心是假的，不生气也是假的。

    刚开始的时候，陈寿是一连几夜都做噩梦。

    要是陈福真的出点什么事，自己光是兄嫂那边，就没有办法交代。

    终于，陈福三人，来到了陈府门口。

    “这就是你们家？”杜金凤小嘴长成了一个圆形，难以置信地问道。

    “简直就是一个军营。”秦英莲撇着嘴说道。

    “什么人！不要在此...咦，小管事？”

    陈福笑着打招呼：“吴大哥，你好啊。”

    本来还有些犹豫的侍卫，一听这熟悉的，带着点腼腆的声音，顿时叫道：“你可回来了，大人他在府上都等急了。”

    “二叔...没发火吧？”

    “发什么火啊，你回来他开心还来不及呢，赶紧进去吧，这两位是？”

    “我的朋友。”陈福脸一红，小声说道。

    他话说完，杜金凤的脸也红了，两个人年纪都不大，浑似一对金童玉女。

    秦英莲不耐烦地说道：“别墨迹了，走了这么久的路，进去喝口水也行啊。”

    说完她竟一马当先，走在前面，顺着层层门户，穿针般来到一处三层的小楼前。

    陈寿坐在大堂，听说陈福回来了，他反倒不急了，板板正正坐好。

    这个时候，断然没有当叔父的，亲自出门迎接侄子的道理。

    不一会，陈福进来，看见陈寿，心里涌起一股亲切感。

    “二叔。”

    陈寿指着他，笑骂道：“你...你啊，你小子还知道回来！上次回凉州，我都不敢和你爹多说话。这两位是？”

    “这就是我跟你说的杜金凤，这一位是秦姨。”

    陈寿脸色稍霁，笑道：“承蒙两位照顾我这不成器的侄儿，一路上辛苦了吧，桃儿，带两位客人去歇息一下，让夫人安排好房间，不可怠慢。”

    秦英莲仔细一看，心中暗道，把阿福吓成这样，还以为多凶，他叔父原来如此年轻。

    两个人转身时候，陈寿也不经意看到了她一眼，双眼登时一亮：这个屁股好圆，一定能生儿子。


------------

第二百三十五章 无巧不成书

    刚从大唐回来没多久，袁显年就往河东白波谷传回了陈寿的意思。

    白波谷必须和陈寿的政令相统一，自己去掉藩镇的性质。

    本来白波谷的实力就比较弱，他们也没有太大的野心，权衡再三之后，接受了陈寿的命令。

    自此河东又多了一块施行新政的领地，而且它在蒋褚才的身边，导致蒋家势力范围内，百姓有了出逃更快捷的通道。

    从此之后，白波谷彻底上了陈寿的船，袁显年的心态也发生了些变化。

    袁家的兴衰荣辱，就都寄托在眼前这个年轻人身上了。

    他心底常舒一口气，继续劝道：“所谓建储...”

    “休要聒噪，你知道我有多努力么？”陈寿感到有些委屈，这些鸟人叨逼叨，叨逼叨，浑然不知道自己这几天，是怎么过来的。

    袁显年这才作罢，陈寿问道：“钱塘商会的人，提了什么条件？”

    “若是想继续借钱，需要把塘沽港口，分一半给他们用。”

    陈寿点头道：“我们的商船，用不了这么大的港口，本来就闲置许多船位。给他们用是双赢的局面，现在山东三州的粮价，已经高的离谱，累年战乱让当地没有充足的物资，正好让唐人来填补。”

    袁显年有些不太服气，啧道：“这一回，不知道又让他们赚多少银两，而我们借的，可是要还的。”

    陈寿哈哈一笑，说道：“他们赚钱，对我们并没有坏处，他们不来，我们的人还有百姓，手里握着钱，也买不到粮食、布匹、农具...我这个人没有红眼病，他们赚的越多，就越会选择和我们合作。总好过把这些财神爷推到淮军那边好。”

    袁显年笑道：“这一点侯爷放心，水师和商会素来不和，既然水师和淮军合作了，断然难有商会插足的可能。”

    “唐人重利，什么事都有可能，只要利润到了，他们的敌人也能成为朋友。同样的，只要有人出价比我们高，高到足以让他们动心，这些商人就会抛弃我们。”

    袁显年一愣，仔细一想，点头道：“侯爷高见，是我短视了。”

    陈寿的手里，有大把关于钱塘商会的情报，都是他派过去的探子送回来的。

    这个组织十分神奇，谁也不知道他们的后台是谁，但是南唐的豪门权贵，几乎全都在里面有股份。

    每年分红的时候，各大家族从里面拿的钱财，比他们一年内其他收入加起来还要多。

    袁显年看着陈寿的表情有些奇怪，不禁问道：“侯爷？”

    陈寿这才从美梦中醒来，扶着腰站起身说道：“没事的话，你就回去吧。心玥刚给我生了女儿，你把你们府上，她的小时候的丫鬟婆子送几个来，怎么也是体己一点不是。”

    袁显年笑道：“侯爷有心了，这丫头能跟着侯爷，是她的福气。可惜啊，可惜是一个女儿，没有...”

    “滚蛋！”

    袁显年狼狈地走出水榭，回想起陈寿刚才起身的样子，竟然还扶着腰，不禁偷偷一笑。

    看来，侯爷是真的努力了。

    ---

    来到后院，苏琼枝的院子里。

    这几天陈寿把她灌得满满的，让这妇人一见他，眼里柔情满满。

    陈寿要生儿子，选了三个重点对象，分别是李灵越、苏琼枝和苏荔。

    李灵越毕竟还小，不太热衷房事，连续几次之后，连连诉苦，甚至把陈寿往外推。苏琼枝恰好相反，这几天容光焕发，粉腻酥融，看陈寿的眼神，也越来越腻歪。

    一见他走进来，苏琼枝神色一喜，亲自起身给他脱去外袍，吩咐道：“坠儿，老爷来了，把那盏膳汤取来吧。”

    “是，奶奶。”坠儿脆生生地应道，扭着腰去后厨端汤。

    陈寿眉心一皱，道：“又是什么鸟汤？”

    他这几天火气有些大，但是苏琼枝完全不在意，满脸笑意地说道：“就是一些补身子的，我都差人打听过了，没有坏处。”

    苏琼枝出手，肯定又是些名贵到吓人的补品，陈寿这几天没少喝。

    “我灌你，你也拿汤灌我，咱们算是难姐难弟。”

    苏琼枝粉拳捶了一记，捂着嘴道：“说的什么疯话，仔细叫人家听见，不笑你可笑我呢。”

    陈寿在她粉脸上刮了一记，笑道：“你也别整日里闷在府上，若是闷了，就去外面走走，这几天去坤宁宫了么？”

    苏琼枝摇头道：“有日子没去了，上次去和娘亲说起你有了女儿，她非要来看看呢。”

    “那可不行，不成体统，改天我让玥儿抱着，和你一道入宫。太后这些年也不容易，当初在冷宫的凄冷模样，你是没有见着。”

    苏琼枝一想起娘亲受的苦，眼眶一红，捧着陈寿的脸，道：“寿郎，多亏有你。”

    “说这些做什么，没得生分了。”陈寿笑着说道，说到一半，就被苏琼枝强吻了起来。

    两人这一吻，真是如痴如醉难解难分，舌头如鱼儿般你来我往，浑不知身在何处。

    直到坠儿进来，红着脸咳了一声，两个人才分开。

    苏琼枝从坠儿手里接过汤盅，素手执羹，一口口喂给陈寿喝。

    突然，小院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丫鬟甩帘子进来，左右一瞧看到陈寿，笑道：“老爷，大喜！”

    “啊？什么大喜?”

    小丫鬟这上前，敛裾万福，说道：“老爷，夫人有喜了。”

    陈寿怔了一下，和苏琼枝面面相觑，这边蜜里调油一般天天弄，没想到这东西贵精不贵多，越儿先有了。

    李灵越毕竟是正室夫人，若是她生个儿子给自己，可以说是一下子就完成任务了。

    陈寿在苏琼枝的腰上摸了一记，笑道：“可不是爷不赏你。”

    苏琼枝身份特殊，她喜欢和陈寿在一块，对孩子其实不是很热，更没有其他争夺的想法，她和李灵越关系最好，心里也十分高兴，她站起身来，整了一下衣裳，道：“走，去越儿妹妹房里看看。”

    一路上很多丫鬟，都面带喜色，看来消息传得很快。她们笑着给陈寿道喜，陈寿也笑吟吟地点头。

    陈寿走到一半，正好遇到一辆马车，红儿从马车上下来，见到陈寿，笑着上前：“恭喜老爷。”

    “呵呵，你们都知道了？跟我一道去吧，热闹热闹。”陈寿人逢喜事精神爽，虽然不知道这一胎是男是女，但是毕竟是两个女儿了，来个儿子的希望还是很大的。

    红儿有些诧异，“贱妾刚从避暑宫回来，还没来得及告诉老爷，老爷已经知道喜讯了？”

    “嗯？”陈寿一头雾水。

    红儿压低了声音，凑上前，在陈寿耳边轻声道：“李大小姐有喜了。”


------------

第二百三十六章 双喜

    李灵凤生孩子，也就一年的时间，竟然又有了。

    这还真是涝的涝死，旱的旱死，不过转念一想，凤儿那身子，简直就是葫芦成精，拱耸的臀儿圆的如同十五的月盘。

    本来就什么都要争一下，现在一块有了身孕，陈寿突然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陈寿神思不属的来到屋内，只见地上已经站了一地的姬妾，正围着李灵越叽叽喳喳，不知道说得些什么。

    见到陈寿进来，都赶紧给陈寿让开道路，人群中李灵越表情有些懵，呆萌呆萌的十分可爱。

    她坐在陈寿常坐的那只透雕夔龙护屏矮足短榻上，上边靠背、引枕、被褥俱全，见到陈寿进来，才算有了些表情，招手道：“相公。”

    陈寿走过来，握着她的手，心中暗道幸亏最近没怎么在越儿房里。现在看来，这孩子应该是没开始要儿子时候就有了。

    “你觉得怎么样？”

    李灵越歪着头，说道：“没什么感觉，就是今天例行让红儿哥哥给咱们内院的人查一下，他随便一按就说我有了。”

    周围的侍妾丫鬟哄笑起来，陈寿挥手把她们赶到外室，只剩下自己和知画还有苏琼枝在。

    “要什么，就跟绿儿说，不然我让她住到这儿？”

    李灵越想了想，说道：“我要红儿跟我住在一块，其他的都不需要。”

    外室里，绿儿吩咐丫鬟婆子摆碗安着，张罗厨房上菜，众人便在李灵越的园子里用饭。

    陈寿掀开帘子出来，找到红儿，将她拽到一角。

    红儿敛裾微微屈膝，笑道：“恭喜老爷，双喜临门。”

    陈寿在她颊上捏了一把，说道：“你明儿个搬到夫人院子里来吧。”

    红儿面带难色，问道：“是夫人的意思么？”

    “怎么了？”陈寿心里有些不好的预感。

    红儿扭捏道：“贱妾回来的时候，李大小姐说...她说贱妾上次看觑的好，让贱妾还住在宫里，没来得及跟爷说呢。”

    ...开始了。

    陈寿心里叹了口气，脸上的表情逐渐纠结起来，这小妾就一个，总不能劈开用吧。

    红儿偷偷看了他一眼，心里对老爷生出一股同情，姐妹俩可都不是好糊弄的。

    她自己也有些为难，不管是夫人还是李大小姐，对自己都很好。

    “老爷？”

    陈寿叹气道：“你这个小香饽饽，成了我的难题了，我再想办法吧。两边你可都不许透信，不能让越儿知道凤儿要你，更不能让凤儿知道越儿要你，知道了么？”

    红儿捂着嘴笑道：“老爷，一口气知道不知道的，都把贱妾绕糊涂了。”

    陈寿在她额头点了点，骂道：“你个促狭的小蹄子，这个时候还敢取笑我，爷算是白疼你了。”

    “相公，怎么还没回来？”

    房里传来李灵越的声音，陈寿嘱咐道：“什么也别说....哎，来了。”

    红儿看着他狼狈的背影，低头轻笑起来。

    陈寿进到房中，脑子里灵光一闪，说道：“红儿这几天，身子不方便，说是染了些会传人的小病，我准备让她到刘神医的院子里住几天。”

    刘神医因为是个宫人，所以在陈府内院也有一间小院子，平日里红儿经常去，那儿也有她的一个房间。

    李灵越点头道：“这么不巧？那等她好了再说吧，你安排的不错，在神医那里，也好早晚治疗。”

    陈寿心底长舒一口气，坐到榻边，说了好些会的话。

    等到外面上菜了，才带着李灵越出去，在院子里吃了饭，嘱咐了红儿几句，便匆匆来到外院。

    “张和，去避暑宫！”

    避暑宫内，李灵凤的院子里，她正和三个贴身丫鬟打着叶子牌。

    李灵凤今儿个手气好，连着赢了好几把，三个丫鬟死死盯着她，小心翼翼地看着自己的牌。

    陈寿掀开帘子进来，四个人依旧全神贯注，屁股都不稀得挪动一下的。

    陈寿咳嗦了一声，知棋头也不回，说道：“手炉在榻上，茶在桌上，要喝自己倒。”

    陈寿第一次这么没牌面，搬了个椅子坐在一旁，看她们耍。

    “凤儿，你又有身孕了？”

    李灵凤紧张地抹着手里的牌，举在半空，手指一点点挪开，嘴里应了一句：“嗯，刚查到的，我已经让红儿来住了。”

    这家伙生过一次，比她妹妹从容多了，合着根本没怎么放在心上。

    李灵凤刚放下一张牌，知书拍掌笑道：“胡啦！”

    李灵凤有些垂头丧气，对着陈寿，没好气地说道：“你没来时候，我手气好着呢。”

    陈寿不满地瞪了她一眼，笑骂道：“你们几个像话么，把我晾在一旁就算了，现在还埋怨上了。”

    李灵凤这才笑着转过身来，把手一推，道：“不玩了。”

    “小姐赢了钱，不让玩了。”

    陈寿在知棋脑袋上敲了一记，道：“快收起来。”

    几个丫鬟依依不舍地收起牌来，明显是意犹未尽。

    “早知道，不教你们这个了，我倒成了可有可无的了。”陈寿抱怨道。

    李灵凤双臂环住他的脖子，道：“这么好玩的游戏，你也能想得出来，真是个聪明人儿。谁说不理你了，我越来越经常梦见你了，昨夜又梦著了呢，只是你飘甄忽忽的捉不住，可急死我了。”

    她目光灼灼，樱唇轻启，吐气如兰，喃喃道：“好容易才过来一趟，今儿定要让我记请楚你的每分每寸，梦里或许能清晰些呢。”

    陈寿爱抚著她那滑软平坦的小肚儿，道：“才舒服了没几天，又让你生孩子，可真对不住。”

    “其实也没那么难受。”李灵凤笑道：“陈小花今天还会叫爹爹了呢。”

    “真的假的，怎么没跟我说，快抱来给我看看。”

    知棋马上道：“最好别，刚睡下呢，再等半个时辰，她自己就醒了。”

    陈寿哦了一声，眼睛不自然地一转，笑道：“今天红儿告诉我喜讯，把我开心坏了，今天是双喜临门呢，呵呵。”

    “还有一喜？”李灵凤抿了抿头发，道：“说来听听。”

    “越儿也有了身孕呢。”


------------

第二百三十七章 多喝热水

    陈寿说完，看了一眼李灵凤，她没有什么表情波动。

    不过眼角那一丝躲避，还是落入了陈寿的眼中。

    陈寿的做派也落在她的眼里，李灵凤轻轻拍了他一下，啐道：“看你鬼鬼祟祟的样子，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事，这不都是喜事么。”

    “喜事，双喜临门。”陈寿赶紧说道：“我何德何能，简直是天大的福气，一定的珍惜才行。”

    “信你才怪。”李灵凤偎在他胸前，娇笑道：“小妹可没有什么经验，就让红儿在她跟前好了，怎么说也放心点。”

    陈寿心中暗暗一轻松，笑的更开了，搂着李灵凤说道：“我的凤儿果然是心底纯良，我算是捡到宝了。”

    “你今天这嘴巴，就跟抹了蜜一样，我可了解你，每次心虚的时候就嘴甜。”李灵凤搂着他的脖子，纤指按在他的唇上。

    陈寿讪讪一笑，李灵凤心道，自己以后还是不要为难他了，看把他吓得。

    寿郎多么英武一个人，如今的地位更是高得离谱，一牵涉到自己姐妹俩的事，他就鬼头鬼脑的，属实可怜。

    李灵凤一边想着，自己先笑了起来，她的脸本来就柔媚，一笑更是平添丽色，可惜没有人看到。

    李灵凤把脸颊紧紧贴在陈寿的胸膛上，感受着他的气息，慢慢闭上了眼睛。院子里的北风阵阵，伴随着房中的暖流，躺在陈寿怀里又安心的很，一股困意袭来。

    陈寿就这样搂着她，过了一会，依然没有动静，低头一看，长长的睫毛就盖在眼帘上，竟然睡着了。

    知棋进来，刚想说话，陈寿嘘了一声，他低着头，仔细观看起怀里的美人。

    李灵凤当然是难得一见的尤物，但是如今仔细看，陈寿除了惊艳，还觉得很是亲切。

    她会有古灵精怪的想法，经常搞的自己头大，甚至左右为难，心乱如麻，但是她确实是极爱着自己的。

    能够同时拥有越儿和凤儿，真的是一种福分，当然上天不会让一个人这么舒服，自己肯定要付出一些代价。陈寿心中暗道，这次说什么，也不能让她在外了。自己就把她带到府里，姐妹连不偏不倚，一碗水端平，就算是两头受气，自己也认了。

    就在这样的思绪中，不知不觉抱了半个时辰，李灵凤才醒了过来，见陈寿一直抱着自己，揉着眼睛道：“你傻啦，怎么不叫醒我，放到床上了行啊。”

    陈寿憨憨的一笑，没有说话，把她放下来手脚都有些麻了，活动了一下说道：“过几天就是新年了，这儿虽好，就是冷清了点，不如带着小花去府上住几个月，我也好就近照顾。”

    李灵凤一阵意动，难得陈寿松口，她甜甜一笑，嫣然道：“你不害怕？”

    “你这么乖，最心疼自己的男人，我怕什么。”陈寿揉着手腕，说道：“这几日眼看天色昏沉，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下雪了，到时候可彻底上不来了。”

    李灵凤皱了皱鼻子，对着他做了个鬼脸，坐到梳妆台前，晃着小腿，开始打扮起来。

    “知棋，收拾东西。”

    陈寿愣道：“现在？”

    “今晚就去！”

    ......

    马车内，李灵凤坐在陈寿怀里，丰盈绵软、富有弹性的圆臀正好在他腿上磨来磨去，三个小丫鬟则掀开帘子伸头伸脑，到处张望。

    她们在避暑宫内，长久不见外面，惊奇地叫声不断。

    李灵凤也瞄了几眼，说道：“开封府在你的治下，越来越繁华了，如今这个世道，还能有这么多的客商和行人。”

    陈寿自矜地一笑：“若是没有这两下子，怎么敢霸占西凉的两个女儿。”

    李灵凤最得意他这骄傲的样子，也没有挖苦，眼神中透着一股子崇拜，趴在陈寿耳朵边，说道：“你真厉害。”

    是个男人，听到这种话，就豪情万丈。陈寿更是如此，虽然他这几天要儿子心切，有些操劳过度，但还是隐隐有升旗之兆。

    好在陈府很快就到了，进来之后，陈寿带着她们，来到李灵越的房中。

    房里的人还没散完，剩下的几个，也都认识李灵凤，毕竟上次李威来的时候，她在府里住了半个月之久。

    绿儿等人赶紧上前问好，陈寿带着她进到内堂，李灵越正在问红儿一些孕期细节。红儿伺候过李灵凤的头胎，很是有经验。

    李灵越已经知道姐姐也有了身孕，她毕竟是第一次孕育孩子，心理有些紧张，很希望有个亲人在身边。

    李灵越出生不久，娘亲就去世了，父兄常年在外征战，在将军府的时候，李灵凤虽然总是和她争，但却是她难得的玩伴和亲人。

    看到姐姐，李灵越有些娇憨地抚着肚子，问道：“姐，孩子好生么？”

    李灵凤噗嗤一笑，走到床边并排坐下，握着她的手，笑道：“好生，咱们家的女儿，更好生。”

    陈寿见气氛难得融洽，赶紧说道：“越儿，我让凤来住几个月，你们刚好一同有了身孕，做个伴也有个照应。”

    李灵越笑道：“亏想的周到，和我想到一块去了。”

    “一会你带着人，去挑一间院子，我让人收拾出来。今晚就先住在我的水...”

    水榭的榭字还没出口，李灵越就抢话道：“今晚我们姐妹一块睡，好几年没跟姐姐一起睡了。”

    陈寿一个激灵，生怕战火重燃，这好日子过了还没有一天呢。

    他赶紧笑道：“好好好，我也来。”

    “你想的美！”姐妹俩异口同声说道。

    “真不愧是亲姐妹，话都说道一块去了。”陈寿笑道，心里却想着，今晚说什么也要来。

    不是说姐妹同榻有多好，而是要来控场，以免第二天早上，自己高高兴兴起床，发现战斗开始了。

    李灵凤在一旁，看着他们两个说话，只是抿着嘴笑。

    从她的脸上，倒是看不出什么不对，陈寿到桌上，取了两个倒扣的小杯子，倒了两杯水，送到两个人跟前，笑道：“冬天干燥，多喝热水。”


------------

第二百三十八章 绝望

    辽东，沈洲。

    沈洲即为后世的沈阳，此时还不算是辽东中心。

    公元前300年，燕国将领秦开率军驱逐东胡，在此地筑候城。

    候，是斥候的候，为瞭望之意。顾名思义，“候城”即为瞭望之城。

    吴猛在城中，看着退回来的手下，不满地说道：“李欣小儿，竟然如此无礼，俺让他三分，他却不知到礼尚往来，着实可恨。”

    手下幕僚冷哼一声，说道：“将主，这厮恐怕就是想挑起争端，这人自视甚高，又最是仇恨藩镇。俺们辽东，可不就是大齐最大的藩镇么？”

    吴猛笑道：“李欣什么都好，就是太愚忠了，他想在这个时候挑事，应该是本来就看俺们辽东不顺眼，想着这个时候开打，陈寿会给他提供辎重。可惜，俺和陈寿都不是傻子。”

    “如今这局势，还没到开幕的时候，就算是要开，也绝不是辽东先动手。”

    “这一回，忍了！”

    在场的将领，都没有什么义愤填膺之色，在塞外待得久了，人也变得现实起来。

    管他什么面子里子，到手的利益最重要，意气之争不过是小孩子的把戏。

    只要有足够大的实际利益，让吴猛给李欣跪下，他都笑着跪，不带一丝迟疑的。

    这样的人，往往是很难缠的对手，但是能取得最终成功的，也往往不是他们。

    能在乱世之中，镇压豪强，横扫八荒，除了需要实力外，也要一点的英雄气。

    不然别人为何要为你卖命，难道都是看利益，那样的话根本不长久，因为你不可能满足那么多人的利益。

    总要有人，舍生忘死，为你而战，才有机会从一众豪杰中脱颖而出。

    当然，现在有个另类，就是施行新政的陈寿。

    他本人可以没有英雄气，但是普天之下的百姓，都希望他能赢，因为他赢了，大家有饭吃，有地种，不用服徭役。

    这就类似于大家一起玩游戏，他开了外挂...

    吴猛笑着选择了忍让，李欣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他其实是想挑起吴猛的怒火，让他南下的。

    他只要开大，就是大逆不道，李欣镇守河间，直接就可以开战。

    到时候把陈寿拖下水，彻底解决辽东问题，一旦辽东收到朝廷手里，对大齐来说，简直是比修了一道长城还有用。

    辽东有太多优质兵源了，而且位置得天独厚，与老迈而垂死的契丹帝国接壤，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帝国，如今简直是一个予取予求的小姑娘。

    不光蒙古他们不敢惹，天天割地赔款，甚至连内乱不断的大齐，都经常欺负契丹。

    李欣不是不知道辽东的实力，他现在为了救大齐，每一次策划都是死马当活马医，甚至还干出过不惜以中原为赌注，让大齐举国之力，去和蒙古决战的疯狂想法。

    可惜，没有人陪他赌，陈寿不会，吴猛也不会。

    河间府内，李欣的节堂。

    他看着手里的信，眼中闪过一丝不屑，陈寿让他除掉几个叛逃的流贼。

    从他第一眼见到陈寿对流贼的安排，他就知道陈寿动了杀心，可怜这些流贼还指望当了官老爷，舒舒服服过下半辈子，不舒服了继续造反，他们沉浸在美梦中的时候，殊不知一把利刃，已经悬在他们的脖子上。

    李欣随意指使了几个手下，让他们率本部人马，前去剿灭流贼。

    这都是看出问题，选择自救的，更多的则是糊里糊涂去上任了，然后莫名其妙死在任上。

    体面人服毒自尽，上吊自杀，不体面的也大多被体面了。

    实在有那些反抗动静大的，就安上一个造反的帽子。

    剩下的都是陈福确认过，不小心被白莲教裹挟的良民，当初也十分赞成招安的。

    这些人担惊受怕了一阵子，发现自己安然无事，不免有些劫后余生的喜悦。

    他们在流贼的首领中，占得比例不大，但是因为基数很大，这些人实际上也不少。

    他们填补了陈寿在州县的基层的官吏的空缺，一切都在向着对陈寿更好的方向发展。

    李欣想到这儿，眉头不禁又皱了起来。

    一个亲卫进来，抱拳道：“少将军，老帅又要动身，前往汴梁了。”

    “什么？莫非朝中有事？”

    亲卫摇头道：“据说是忠勇侯夫人，我们西凉将军府的二小姐有了身孕，老帅一时高兴，要去汴梁陈府。”

    “岂有此理！”李欣一捶桌子，道：“自古哪有岳丈去看女婿的道理，爹这一去，不知道助长陈寿多少的气势。”

    他抚着额头，有些无力，又有些失望。

    爹手里，毕竟有西凉十几万虎贲，这是任何人都不可以轻视的一股力量。

    在大哥死后，能够完全驱使他们的，只剩下爹一个。

    他如此旗帜鲜明地支持陈寿，难道真的想助他谋朝篡位？

    李欣心底甚至生出一股惧意来，他什么都不怕，就怕王朝覆灭，而他的亲爹，很有可能成为压塌帝国的最后一根稻草。

    “你去收拾一番，我也要去一趟汴梁！”李欣站起身来，沉声说道。

    亲卫抱拳离开，到大帐内去收拾行装。

    李欣看着另一个亲卫，说道：“擂响聚将鼓，我有事交待。”

    他现在镇守河间，面对的是强藩幽燕、辽东，并不是自己想去哪就去哪的。

    不做好万全的准备，要是辽东真的打过来了，那就百死莫赎了。

    挑起辽东战火可以，但是必须控制在一定的范围内，在自己能够掌握的范围内。

    若是战火烧到中原，那么天下必将彻底打乱，各方势力会同时举事。

    大齐，就亡了。

    李欣实在不想看到，西凉完全倒向陈寿，他必须去一趟汴梁，然后再回一趟西凉。

    因为他本身比较反感藩镇，所以没有在西凉收拢人心，甚至有些抵触，只是率领自己的亲兵营一万人。

    如今，西凉其他将士，已经和他离心离德。

    想要回去重拾人心，恐怕不容易，毕竟西凉人心中最看重的，乃是兄长。

    兄长死后，自己的表现太凉薄了，李欣想到这儿，一枕头疼。

    回去，几乎没有任何用处...一切，已经为时已晚。

    众将来到节堂内，看着李欣的表情，都有些惊奇。

    李欣挥了挥手，道：“没事了，你们散去吧。”


------------

第二百三十九章 其乐融融

    又到了冬天，北边各个势力都消停了起来，除了李欣还在剿匪，几乎没有战事。

    寒冷可以让仇恨暂时搁置，可以让纷争停歇几个月，但是不会消亡。

    战争的火种，就像是埋在地底的草籽，只待春风一到，便要破土而出。

    陈寿专心陪着家人，左右各抱着一个女儿，听台上唱戏。

    边关打了这么久，你方唱罢我登场，陈寿甚至没有去过一次河东，没有出过开封府，但是却把所有局势，尽收眼底胸中。

    陈寿怀里的孩子，都在襁褓中，本来各自的奶妈，都不放心让他抱着，但是意外地发现老爷竟然抱得还不错，也就放了心。

    她们也乐得在戏堂听一会，这个时候，听戏是难得的娱乐活动，就跟后世刚解放，村里放电影一样。

    本来不怎么需要伺候的丫鬟，也都挤在戏堂内，听得津津有味。

    陈寿觉得还好，主要是家人在，可以享受下难得的天伦之乐。

    尤其是陈福和他的两个朋友也在，得知秦英莲是自己的侄女以后，陈寿展现了长辈的一面，又是嘘寒问暖，又是送小礼物的，搞的秦英莲十分尴尬，眼前这个大官，年纪比自己还小，竟然是自己的叔叔，到哪说理去。

    她和杜金凤坐在一边，也在很投入的看戏，陈寿不经意瞥了一眼，心道根据情报，这个侄女嫉恶如仇的性子，要是知道我干爹做的好事，估计不会认这门亲戚。

    虽然，她极有可能，是岳祥的亲孙女...

    李灵越和李灵凤，坐在陈寿的左右两边，隔着陈寿姐妹俩个一副岁月静好的样子，时不时拈个蜜饯，甚至还互相说说话。

    怀里的陈小花，已经穿上了可爱秀气的小衣服，她自小没离开过避暑宫，如今正瞪着一双大眼睛，努力地到处看，发泄着她过于旺盛的精力和对这个世界无穷尽的好奇心。待看到身边有一个比自己还小的，伸手就要来打人。

    陈小雪还在小方格包袱里裹着，嘴里吐着泡泡，正伸着白白嫩嫩的小手，在她亲爹的领口扣着，突然一个巴掌袭来，还不会躲的小孩子眼看就要被打上，陈寿轻轻一挪，陈小花的巴掌落空。

    “这么小就知道欺负人，肯定随你小姨。”陈寿笑道。

    李灵越不满地嘟囔几句，便把陈小花抱了过去，搂在怀里仔细看了看，道：“一点都不像。”

    李灵凤在旁边说道：“怎么不像，你小时候就长这样，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李灵越脸刷的一下红了，她生怕姐姐在这么多人面前，说起她小时候的糗事。莫说是小时候了，就算是长大了，李二小姐的“光辉事迹”也比台上的戏还精彩。

    身为一家主妇要沉稳、要威严、要喜怒不形于色。

    要是被人知道，她以前多么疯，以后队伍可就不好带了。

    陈寿如何不懂她的心思，一看她的神色，赶紧抱着二女儿，笑着打断李灵凤的话头，说道：“小雪这孩子秀气的很，我看多半会是个大家闺秀。”

    “什么意思？我们小花不是大家闺秀？”李灵凤嗔道。

    一旁的袁心玥，见自家老爷疼爱女儿，心里暖暖的，赶紧给他解围道：“老爷的意思是，小花这孩子，可能不止是个大家闺秀呢。”

    陈寿嘿嘿一笑，也不解释，自己的女人这般乖巧伶俐，小心翼翼地维护整个家庭，他从心眼里感到熨贴。这才是自己喜欢的日子，若是能一直维系下去就好了。

    陈寿低声道：“我岳丈要来了。”

    李家姐妹一起转过头来，齐声问道：“真的？”

    “嗯，我也是刚收到的消息，已经到了京兆府，顺道去看看他干儿子，估计很快就能来。今年估计要在咱们府上，度过新年喽。”

    姐妹两个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喜色，李威自己在凉州，虽然有孙子，但是儿女辈却都不在，怎么说也有点凄凉。

    她们身为女人，考虑的自然没有李欣那么多，只是为能和父亲一块度过新年而开心。

    殊不知，李欣在河间府，已经为这事愁的睡不着觉了。

    陈寿眼皮一抹，看着女儿，心里多少有些开心。老丈人又来了，在这个时候，其实特别关键。

    来信字面说是因为两个女儿有了身孕，其实陈寿知道，多半并非如此。

    此来更像是给自己站台的，以前的时候，大家还可以隐忍着，任由陈寿狭天子以令诸侯，因为没有动到他们的根本利益。

    但是陈寿今年，拿下了半个河东。

    河东是乱世的火药桶，是大齐覆亡的导火线，皆是因为河东有矿。

    现在的情况就是，谁有足够的煤炭，就能炼焦炼铁，就有武器兵刃，就有犁耙锄具，这都是这个时代最重要的、可以提升生产力的东西。

    再加上无数的百姓，涌入陈寿的治下土地，他有人又有生产工具。假以时日，他将彻底终结乱世的不确定性。

    这个时候，还在观望的，有雄才大略、战略眼光的枭雄，势必不会继续纵容隐忍。

    他们极有可能，在下个春天，达成盟约，先除掉陈寿再说。接下来大家如何瓜分陈寿的地盘，如何互相厮杀，就是后话了，首先要保证大家能活下去才行。

    就在这个时候，李威来了，来到开封府，陈寿的大本营。

    其中的意味，若是仔细思考，会让这些枭雄在做决定的时候，慎之又慎，至少也要掂量一下，西凉若是插手，大家能不能赢。

    要是赢面不大，还不如趁早投降，仍不失封侯之位、子孙后代也有个门荫。

    陈寿看得出来，李欣自然更能看得出来，所以他才那么失落，甚至想过回到凉州，重新夺权。

    李灵凤见他低着头，时不时嘴角有笑意，一看就是又有了坏心眼，也不禁笑了起来。

    想到陈寿昨夜夹在姐妹两个中间，一动不敢动的样子，李灵凤就觉得有些好笑。

    她甚至故意伸手撩拨他，把陈寿吓得身子都绷紧了，还装模作样地打鼾。

    李灵凤满眼柔情，看着陈寿，再看另一边，妹妹正在逗弄自己的女儿，一股幸福感弥漫开来，今年格外地让人期盼呢。


------------

第二百四十章 连横合纵

    京兆府，也就是旧时唐长安。

    李威刚刚睡下，他在此地停留半天，收到了姚关的隆重接待。

    大堂内，姚关脸色阴沉，坐在椅子上。

    如此寒冷的天气，他穿的并不厚，在他身边，只有三个人，都是他心腹中的心腹。

    “我这个干爹，没有想象的那么好骗啊...”

    “他在这个时候去开封府，还从咱们这儿‘路过’，嘿嘿...”

    姚关打断了手下的话，说道：“无论如何，陈寿已经到了这一步，若是再行放任下去，我们都只能坐视他成功。河东不能丢，蒋褚才不能亡，我们与河东蒙古联盟，也要扶持其蒋褚才来，在河东与陈寿硬抗。”

    他的谋士穆红说道：“蒋褚才已经是强弩之末，未必扶的起来，而且天下群雄对他不信任。与其说河东不能丢，不如说河东不能落入陈寿的手里。我看不如联合辽东，让他们走幽燕合兵以取河东。”

    姚关眼神一凝，冷笑道：“辽东的吴猛，若是乘机拿下幽燕云内，那他比蒙古人还要可怕，甚至直逼陈寿。如此一来，岂不是赶走一个董卓，领进一个曹操来，曹操可比董卓可怕百倍。”

    “可惜，幽燕云内多有强州，却没有一个强人，一统幽云。他们各自为战，早晚为人所用，惜哉我等鞭长莫及！”

    姚关站起身来，一拍桌子，道：“今日白天，我与李威虚与委蛇，但是目下的局势，其实已经容不得我们再无作为。我意已决，趁这个冬天，纠合天下群雄，共讨陈寿。无论是谁会崛起，现在看来都比陈寿好对付一些。不灭了此人，大事休矣！”

    穆红压低了声音，凑上前说道：“西凉至关重要，这么久以来，压制的我们抬不起头。甚至让将军自降身份，拜李威为义父。若是洗凉铁了心支持陈寿，我们就像是被钳住了手脚。永远不敢轻易动兵，否则就是腹背受敌。”

    “你有什么办法？”姚关问道。

    “很简单，把西凉搞乱。”

    “难啊，西凉这么多年，一致对外，上下团结远超其他地方，如何能乱？”

    穆红冷笑道：“不是有个李欣么，联合李欣，先把西凉搞乱，再说其他。”

    “李欣会和我们联手么？”

    “还有一个人，将军莫要忘了。”

    “是谁？”

    “我们大齐的天子啊，要杀董卓，要杀曹操，岂能没有献帝的血诏？”

    “妙啊！”

    ---

    汴梁，陈府迎来一位稀客。

    巴依塔什亲自出了楼，来到陈寿府上，专程感谢他建了开封府第一座清真寺。

    陈寿从中赚的盆满钵满，而且多了一条来钱道，胡商们却恨得牙根痒痒，只有被剥了两层皮的巴依塔什蒙在鼓里，还以为大家都承他的情，视他为英雄呢。

    当然，也不是没有人感激他，至少那些随着胡商来的喀喇汗人，十分感激这座清真寺。

    巴依塔什带来了重礼，这样的狗大户出手，自是不凡，陈寿笑吟吟地收了下来，财帛动人心，忠勇侯整个人看上去都和善了好几倍。

    陈寿笑道：“不用客气，你是我的朋友，我不帮你帮谁。”

    只要西域的商路，还被喀喇汗王朝控制，他就永远都有利用价值，陈寿对此心知肚明，所以一直跟他保持着良好的关系。

    巴依塔什在国内斗争失败，只能逃到这么远的地方避难，但是他的人脉和根基没有完全的消失。

    要知道，在他们那儿，不光是喀喇汗，整个西亚中亚都是一样，内斗比外战更狠。他们对外人狠，但是对自己人更狠，只要有一个小团体，就要斗个不停。

    有朝一日真的要动手，这货就不是个鸡肋王子，而是奇货可居了。

    巴依塔什笑道：“我在酒楼为你设宴，你可一定要赏脸。”

    “都是什么人啊？”

    “全都是在针对我的政变中，失去了权势和土地的贵族。”巴依塔什略带伤感的说道。

    他这个人，其实非常势利眼，从来不会正眼去瞧那些和他不是一个阶层的同胞。

    那些胡商纵使比他还有钱，在巴依塔什看来，也只是一群奴仆而已。

    他手下无数美貌的胡姬，他甚至不让这些人服侍自己，生怕玷污了他高贵的血统。

    陈寿想了一下，自己需要马，他们或许能解决这个问题，便欣然应允。

    巴依塔什脸带得色，沾沾自喜，自己亲自来一趟，果然连这个帝国最有权势的人都要给面子。

    虚荣心爆棚的巴依塔什，决定再送陈寿一份厚礼，表达他的谢意。

    上了马车，两人一路谈笑，倒也不无聊，直到夜幕降临，方到了楼兰夜雪。陈寿掀起窗帘，但见四下树影层叠，黑暗中点点霓灯透亮，隐约描出花木丛中的一栋栋精致楼舍的边角，又有丝竹管弦之声缈缈飘来，泄露出这里实是繁荣华之地。

    “你们整治的，颇有中原风味。”

    巴依塔什点头道，“我在开封府这几年，发现中原风物，确实别有一番...怎么说...”

    “韵味。”

    “对，韵味！”

    陈寿暗笑道，穆si林有多执拗排外，你当我不知道？你能有这个觉悟就怪了，八成是为了拍我马屁。

    陈寿心里明镜似得，这些人靠近自己的目的，他也十分清楚。自己和他们来往的目的，更是简单，就是为了钱和马。

    唤停了车，两人一同下地，进了一围篱笆，绕过数丛细竹，眼前现出几间精美房舍，皆为紫脂泥墙，檐下挂着数盏大红纱灯，看来他们也没有学到精髓，不知道雅到极致不风流，这布置多少有些流俗艳俗。

    道路两边，每隔三五步，就有一个美貌胡姬，身着汉家侍女服，只是依旧用白纱蒙脸，陈寿他们走过，这些女子便弯腰拜倒，直到主人们走过去，才起身。

    进到里边，几个胡人迎了上来，神色恭谨，只是语言多有不同，有巴依塔什代表他们，几乎不怎么说话。

    陈寿打量四周，见有几名胡女正忙着摆碗按箸，绣屏前又有数女或立或坐，粉粉艳艳地围了一堆，到了这儿的穿着就有些暴露了。他们手里持抱着胡琴琵琶，个个衣鲜鬓秀，容颜俏丽，纤细的小腰露在外面，预备着歌舞娱人。

    陈寿他们一进来，这些人纷纷跪倒，等到陈寿坐下之后，还没起来。

    陈寿一看，在场的人根本没有理睬她们，只是盯着自己看，便挥手道：“起来吧。”

    有两个侍女，搬来一个半透明的屏风，把歌姬舞女拦在外面，里面是巴依塔什和几个大胡子的喀喇汗失势贵族。

    众人推着陈寿坐了上首，然后依次落座。

    “忠勇侯，我的朋友，我有一份大礼，要送与你！”


------------

第二百四十一章 圣石

    在场的人，也都一副十分期待，十分紧张的模样。

    陈寿一下子来了兴趣，莫非真有什么稀世宝物，自己不就是建了个清真寺么，还是用的他们自己的钱，而且每次朝拜还要付费。

    “不至于，哈哈，真不至于。”陈寿满脸期待，但还是象征性地客气道。

    其他人也知道他是客气客气，外号陈扒皮的忠勇侯，怎么会和你不至于呢。

    巴依塔什轻轻一笑，脸上有些自矜，高深莫测的笑意让人更加期待。

    只见他轻轻一拍手，只见帘子被两个胡姬缓缓掀开，门外鱼贯走进十个黑衣的少女，头戴轻纱，手里捧着各色礼物。

    在她们站定之后，从中间一个少女走的十分缓慢，她褐色的长发被掩在长长的头巾下，脸上罩着一幅淡红的轻纱。

    那幅轻纱与头巾连在一起，从少女额前覆下，将她面孔整个遮住，只露出一张嫣红的小嘴。透过薄纱，依稀可见腰肢婀娜，身材纤美，在前额的秀发盘成一个个细圆小涡，平贴额鬓，额间环着一条精致的细金链子，垂在红纱前面。

    再往下，雪白的纤足上，没有穿鞋子，踩在轻柔的薄毯上面，脚踝还带一串金色的铃铛。

    搞半天就送个女人？虽然看着不错，但是根本对不起今天这个场面。

    陈寿眉心一蹙，这简直浪费人的感情，显得十分没有诚意。

    自己在楼兰夜雪，予取予求，看上哪个都是一句话的事，还用他送礼？

    在场的胡人，却都死死看着她，陈寿左右看了一眼，发现他们的眼神不对。

    没有人把目光停留在少女的身子上，全都死死盯着她手里的盒子，刚才一直看人家身材样貌的陈寿这才发现，她还捧着一个盒子。

    一颗心又活泛起来...

    对于在场的胡人来说，女人对他们就是一个玩具，根本不值什么。

    果然，巴依塔什神色虔诚，庄严地说道：“当初真主率众攻回麦加城，亲自前往卡雅碧庙，用神杖把三百六十座偶像打碎，只保留了一块黑色的神石。这块黑色的圣石，就是和神建立联系的唯一渠道。

    百十年前，伊si兰世界大战，黑色的圣石被打成了七块，这就是其中之一！”

    陈寿一听，这和自己有什么关系，这么重要的东西，他怎么可能会送给自己一个外人。

    巴依塔什弓起身子，道：“我最尊贵的东方朋友，你在这儿为真主的子民，修建了第一座寺庙，我愿意拿出这块神石，置于庙中。”

    陈寿一下子全明白了，他这是要在东方，聚集属于自己的势力。

    因为他有这块破碎的圣石，所以会有无数的穆si林，来到这儿投奔他，只为了触摸圣石，和神交流。

    陈寿仔细想了想，这对自己有百利而无一害，自己的财政有一大部分，是这些人贡献的。

    如今的商税的大半，就是从他们身上收取的，而且这条商路越发达，自己需要的东西，也就获得的更方便。

    陈寿眼珠一转，十分肃穆地接过盒子，捧在手中，道：“既然如此，就将它置于庙中，昭告世人，前来膜拜！”

    在场的胡人，全都弯腰，嘴里不知道吟诵什么，汇聚成一段吟唱，除了陈寿和他的侍卫，每个人脸上，都虔诚无比。

    “我可能会有一支骑着骆驼的军队。”

    陈寿心里想到，巴依塔什即使建立了自己的军队，也没有机会打回去，他只能依靠自己。

    等自己一统中原，帮他实现自己的目标，借外援打回去夺取喀喇汗王朝。

    就是不知道，他的这种行为，算不算是伊奸，会不会被那儿的人群起攻之。

    将圣石摆在房内的高处，众人这才落座，其他胡姬手里的礼物，也都是西域难得的珍宝。

    对于巴依塔什来说，这些都不算事，他只要能夺回王位，要多少有多少。

    捧着盒子的胡姬，坐在陈寿的旁边，身子偎在他身上，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幽香。

    陈寿拿酒杯，说道：“你来喝，听得懂汉话么？”

    “谢主人赐酒。”舞姬的中原话，说的比陈寿还标准，她说完挺起身，把酒盏放在唇边，一饮而尽，然后娇媚地舔了舔唇角。透过淡红的薄纱，能看到她面孔白玉般的光泽，那双隐藏在轻纱下的美目波光流转，盯着陈寿，唇角的笑意却越来越浓。

    巴依塔什大感有面子，尤其是看到陈寿惊诧的表情，笑道：“这是于阗境内一个火凤部落族长的女儿，我十三随那年，率众攻破了他们的寨子，亲手把她爹的脑袋砍了下来。全族只留了这么一个活口，当时她还是一个婴儿，她的母亲抱着她求我饶了她，我那天已经杀满了九十九个人，便答应了那个妇人。她是这个世上，唯一的一个火凤人了，今日献给忠勇侯，也是她的福气。”

    “她从小和一群小女孩一起长大，为了让她学好中原话，只要她说错一个字，我就杀她的一个伙伴。怎么样，还算很正宗吧，从此这个世界上，只有忠勇侯尝过火凤女人的滋味。”

    巴依塔什说起自己年少的第一战，显然十分得意自满，神色间满是骄傲。

    陈寿却听得有些不舒服，转头一看，身边女奴似乎没有听到，自己全族被杀的旧事，没有引起她的仇恨。

    少女看到陈寿盯着自己，挑起唇角，娇媚的一笑，把胸部靠在陈寿的胳膊上。

    陈寿呵呵一笑，他身后的侍卫，都听不下去了，神色隐隐有怒意。

    若不是陈寿在，他们估计要主持正义了，陈寿只是轻笑一声，便不再言语。

    目下他需要西域这条商道，甚至需要巴依塔什这个人，或许有朝一日，他还有更大的用处。

    不过，这些人确实凶残无比，狠厉薄情，以杀戮为乐。

    自己，永远不可以把他们当做真正的朋友，永远也不能把后背，留给这些“朋友”。

    只不过眼下，还是要虚与委蛇的，要成大事，什么人都得利用起来。至于以后怎么样，还不是自己说了算。

    若是有机会，自己一定要让这群人知道，他们施加给别人的，是什么样的痛苦。

    他揽过少女的纤腰，换来一生娇呼，然后大笑着说道：“倒酒！”


------------

第二百四十二章 苦难

    在酒楼吃了一会，陈寿就借口不舒服，起身要告辞。

    至于那块圣石，确实很有价值，将它留下来留在中原，就是一个很大的筹码。

    即使自己用不上，后世也有人可以借题发挥，这是一个进可攻退可守的法宝，至不济去西亚换东西，简直是换什么都可以。

    不管它属于谁，只要它留在了开封府，自己随时就可以拿下。

    没有自己的允许，谁也带不走它。

    巴依塔什为了自己的权势，其实相当于当了一次带路党。

    但是在自己势力不够的时候，千万不能钻进喀喇汗王朝以及这背后的整个伊s兰世界中去。

    陈寿一起身，所有人都站了起来，将他送了出去。

    那十几个捧着礼物的胡姬，以及火凤少女，都有人送到他的府上。

    或许从以后不久开始，开封府将会涌入十分多的西域人，给陈寿带来巨大的财富。

    回府之后，已经是夜里，天色昏暗。

    估计戏堂早就散了，陈寿到水榭洗了个澡，桃儿捧着澡巾，一边给他揉搓，一边说道：“爷，有人送来不少的姑娘，绿儿姐姐问怎么处置。”

    陈寿双手扶着浴池，仰面朝天，闭着眼说道：“都是些可怜的人呐...对了桃儿，你们的身世是什么样的？”

    陈寿心里已经有了阴影，感觉那巴依塔什，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恶魔。

    他对自己的有多恭敬，对下人就有多狠。

    桃儿眼角有些不自然，说道：“奴婢和柳儿一样，小时候家里穷，爹娘就把我们卖给了奴隶贩子。后来他看我们出落的好看，就高价转卖给贵族，贵族又把我们当成礼物，献给更大的贵族。到最后，我们就到了博格拉汗的长子，巴依塔什的手里，被他献给了老爷。”

    桃儿柳儿这两个也是太美了，一个个的都不舍得享受，要用她们换取更大的利益，最终落到陈寿手里。

    漫说他已经无人可送，因为他上边没人了，就算有，陈寿估计也不会用女人做敲门砖。

    在中原，这条路不是很流行，至少不如西域那么常见。

    陈寿握着她的手，轻轻拍了几下，道：“难为你们了。”

    “奴婢要谢谢他呢，不是他，怎么能遇见老爷这么好的主人。”

    桃儿嘴角一笑，对她们来说，跟着陈寿，简直就是最好的归宿。

    自家老爷虽然时常戏弄自己，想出一些羞死人的手段来，增加床第间的乐趣，但是比起她们在西域时候听闻的事，可善良温柔太多了。

    在西域，很多的奴婢，得罪主人以后，或者服侍的不周到，被剥了皮，骨头做成酒器的，不可胜数。

    而在陈府，柳儿时常偷懒，老爷也只是略施惩罚，打一顿屁股已经是很了不得的惩治了，事后还会给点好处，比如说首饰头面。

    夫人也是待下人宽容的很，只要服侍好老爷，什么都好说。

    陈寿叹了口气，说道：“你知道么，刚才送来的一个姑娘，她的族人全被巴依塔什杀了。巴依塔什亲手杀了她的爹娘...然后把她养大，为了让她学汉话，又想出一个歹毒的主意，只要她说错一个字，就杀一个和她一起长大的伙伴。”

    桃儿捂着嘴，惊道：“莫非是火凤儿？”

    “你知道她？”

    桃儿点了点头，说道：“没想到他把火凤儿也献给了老爷，那可是公认的，最漂亮的女奴。”

    陈寿心中叹息一声，说道：“可怜见的，便是有倾国倾城之貌又如何，自出生就遭遇灭族之苦，可以说是悲惨至极了。火凤...涅槃之意，一看就是个信佛的部落，也难怪会被巴依塔什灭族。”

    “跟绿儿说一声，让这个火凤跟着夫人，其他的分一分到各个房里就是，对了，给六夫人多分几个。”

    灵越有了身孕，陈寿让她来带火凤儿，也算是积德行善，为肚子里的孩子和越儿积福。

    桃儿掩嘴一笑，六夫人穷都出了名了，主要是刚开始她跟老爷闹别扭，不肯侍寝。

    当初夫人来了，一个劲地打压她，从根上就穷了起来。

    其实现在老爷常去她房里，月钱也已经跟上了，但是穷院子的名声还在。

    陈寿哗的一声，从浴池站起身来，桃儿虽然看惯了，还是俏颊一红，上前给他擦拭干净。

    “老爷，今夜在哪睡？”

    “我去夫人院里，你们三个一块在我榻上睡就是，把壁炉点起来。”

    柳儿正好捧着衣服进来，笑道：“那可好，最近冻死个人哩。”

    陈寿在她们的服侍下，穿好衣服，擦拭干头发，包了一个头巾，桃儿又给他系上一个披风，这才出门。

    ---

    河间府，李欣的节堂内，一灯如豆。

    他捧着一卷地势图解，正在品读，上面还有前朝大将李靖的批注。

    李欣看的津津有味，时不时还端茶杯来，也要小心避开，生怕溅上水花。

    突然，一个亲卫进来，抱拳道：“少将军，京兆府派人来，说是有紧要的事，要求见将军。”

    “京兆府？”李欣放下手里的古卷，小心翼翼的用镇纸石压住，道：“让他进来吧。”

    “拜见少将军！”来人竟然是一个文士，李欣瞥了一眼，道：“你是穆红，我见过你。”

    穆红耸然一惊，自己只去过凉州一次，还是一直低调地跟在姚关身后，李欣竟然注意到自己，而且记下了自己的名字。

    自己当时倒是仔细观察过这位小将军，那时候他更加年轻，但是已经十分老成。当然，自己和姚关的主要注意力，还是在李锦身上，回去之后，姚关彻底放弃了其他想法，彻底投向西凉，甚至拜李威为义父。

    因为他知道，只要大公子李锦在，西凉就是他越不过去的坎。

    至于李欣，他们当时都没怎么在意。

    “你来见我，必定是姚关吩咐，他有何事？”

    穆红想从李欣的脸上，看出一些端倪来，以此确定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的目的，或者说，有没有猜到一点。

    但是很快他就失望了，李欣面沉似水，通俗点讲就是面瘫...

    纯粹的面瘫...

    穆红看了一下四周，李欣轻轻挥了挥手，亲卫们纷纷退去。

    “少将军，在下此来，特为大齐的江山社稷！”


------------

第二百四十三章 杀心

    李欣听完，呵呵一笑，道：“难为姚兄，还能想着大齐社稷，真乃本朝之福啊。”

    对于这个义兄，李欣还是很了解的，他自以为藏起了爪牙，但是却被西凉看的十分清楚。

    不然的话，爹这次进京，也不会走京兆府了。

    摆明了是去警告他一下，让他不要轻举妄动，秦拢的势力其实并不弱，但是他的位置太尴尬了，处于西凉和开封中间。

    一旦他要举事，势必会被两面夹击，看来姚关已经看到了这一点，并且开始找办法了。

    他想的办法，竟然是通过自己...李欣暗暗摇头，表情有些轻蔑。

    穆红丝毫不为所动，说道：“少将军，果真无意么？”

    他稍微往前走了几步，低声道：“陈寿之心，路人皆知，而少将军赤胆忠心，更是无人不晓。目下令尊两赴汴梁，其中的意味，西凉的精兵猛将会怎么想？若是做成此事，以陈寿的谋略手段，配之西凉铁骑，少将军以为，天下谁还可以制他？”

    李欣脸上轻蔑的神色收起，长叹了一口气，他自己也看得到这些，如今要此，与姚关合力么？

    他们会把局势搞成什么样？

    谁也不知道，谁也预见不到，甚至姚关自己也不知道。

    为了自己的理想，李欣已经数次违心而行，这一回他也准备妥协了。

    和他最恨的那些狼子野心的藩镇合作，是李欣最不愿意干的事，在他看来地方藩镇甚至要比朝中巨奸更可恶。

    李欣轻轻敲着桌子，问道：“你们准备为大齐的社稷做些什么？”

    穆红心底冷笑一声，眼前这样的人，最容易被人牵着走。

    以前是陈寿牵着你走，现在轮到我们了...

    李欣的心底，则闪过一丝的戾气，就算是蒙古人南下，烧杀劫掠的时候，他都没有这么动怒过。

    唯一一次出现这种心态，就是当初陈寿，用一颗子虚乌有的金丹，杀了皇帝和太子。

    那时候的李欣，就曾经恨不得上前，亲手把陈寿宰了。

    可是他最后被陈寿说服了，那时候要是杀了陈寿，马上就是天下大乱。

    朝廷需要一个新君，一个由陈寿和魏云色一道扶持的新君，李欣选择了隐忍。

    看着帐中意气风发的穆红，李欣这一次，也跟着轻笑了起来。

    “你们秦拢，要帮我在西凉夺权，不知道带来了什么筹码？难不成，秦拢竟能控制西凉的武将不成？”

    “那自然是不可能的，但是我们的姚将军，乃是令尊的义子。这些年，在凉州，说是完全没有根基，那也是信口开河。”

    “哦？”李欣抬眼问道：“那边仔细说一说吧。”

    ---

    陈府，李灵越房里。

    姐妹俩已经相处了七天了，这七天陈寿每次都睡在两个人中间。

    从一开始的一动不敢动，到后来放松了许多。

    姐妹两个反倒经常把他踢在一旁，说这些私密的话，大多是越儿请教姐姐生育的事。

    陈寿终于放下心来，不在担心后院起火。姐妹两个，也从一开始的不适应，极力抗拒，习惯了和他一道睡。

    房中有一只不到三尺高的铜火炉，里边燃着用硬木烧成的红罗炭，里边还加了香饼，暖融融的香气弥漫满室。一对精巧玲珑、净素华贵的连盏台灯放在近床头的紫檀木茶几上。

    罩着红纱的灯盏，发出绯色的光，照在刚刚沐浴过，秀发掩映下娇艳更胜桃花的姐妹脸上。

    李灵凤穿着一身丝质透明的小衣，更掩不住婀娜的体态，她的臀形相当浑圆饱满，乳白色绸缎亵裤紧绷在身上，比李灵越丰满不少。

    李灵越则穿一件大袖对襟的纱罗衫，纤细蛮腰低束着亵裤，头发湿亮亮地垂在肩头，刚刚沐浴的她肌肤白里透红，又娇又俏，绯色的胸围子紧紧一裹，灯光下也有一道诱人的沟壑。

    姐妹两个互相擦了擦头发，不知道在说什么，有说有笑十分融洽。所谓的静夜玉生香，也不过如此。

    外堂的房门吱呦一声被推开，两个人都不用看，就知道是陈寿来了。

    果然，不一会，陈寿掀开内室的帘子，进来搓着手笑道：“外面的天可真是太冷了。”

    李灵越递过来一个手炉，道：“我爹到哪了？”

    “明儿就能到，本来今天就来了，说是要去延庆观，见一个年轻时候的朋友。”陈寿笑着说道。

    李灵凤抿嘴笑道：“爹爹从小就上了战场，没想到还认识道长朋友呢。”

    这时候，知画进来铺床，笑着回道：“大小姐忘了？那时候常有道士上门，尤其是过年的时候。”

    陈寿坐在一旁，笑着不说话，心里却十分清楚。

    道观内，都是西凉老将和老卒，李威八成是见这些老部下去了。

    他这次来，态度鲜明，已经算是公开支持自己了。

    以为得到了半个河东，就像是捅到了天下群毫的嗓子眼，稍微有点野心的，都知道这个时候必须把自己先打下去，不然气势养起来了，想拦也拦不住了。

    得到河东，就相当于打破了平衡，自己的发展就会成倍增加，他们即使想埋着头发育，也会因为速度的差异，被拉的越来越远。

    这个时候，作为自己的后盾，岳父这次可真不赖。

    陈寿想到这儿，得意忘形，在李灵凤脖子上亲了一口。

    房间内四个人全都呆住了，李灵凤斜乜着凤眼，看了下妹妹，突然笑出声来。

    这一下让李灵越也跟着笑了起来，知画铺好床，朝着他做了个鬼脸，慢慢退了出去，显然是有想看热闹的嫌疑。

    李灵越搂住姐姐的胳膊，笑道：“我们要睡了，你来不来？”

    陈寿只觉得十分神奇，原本一碰到就要醋海生波，没事也能搅出三分事来的姐妹俩，有了身孕之后，竟然都性情大变了。

    “这几天太顺了，明天要去避暑宫还个愿。”陈寿嘟囔道。

    河东稳定、西凉支持、后宅安稳、侄子安全...

    陈寿笑着吹灭了纱灯，扑到床上硬生生挤到姐妹两个中间，壮着胆子一手搂住一个，大声道：“睡觉！”


------------

第二百四十四章 一丘之貉

    避暑宫，道观。

    陈寿手持着一把香，小道童点着之后，他虔诚地拜了三拜。

    上面的三清神像，依旧是慈眉善目，笑道十分和善。

    陈寿把香插到香炉里，不经意抬眼一看，顿时有些心虚。

    三清...笑的怎么有点...内涵。

    不管他了，反正最近这段时间，运道不错，没事拜拜神，求个心安也好。

    陈寿拜完之后，道观内的几个道士，把他送了出来。

    这里本是陈寿给更元帝炼丹的地方，那个古朴大气的炼丹炉，现在早就废弃了，不过依旧养着许多的道士。

    他们主要就是负责，给陈寿教习一些养生之道，顺便研究研究火药。

    这个时候的道士，很多都是五项全能，火药就是道士炼丹时候发明的。

    上完了香，陈寿漫步出来，轻车熟路来到怀善公主的院子。

    如今李灵凤不再，整个避暑宫，就这么一个姘头，陈寿浑身轻松。

    哼着小调进来，瑜伽达人怀善公主，正在地上坐着天竺传来的瑜伽。

    见到陈寿进来，她脸上一喜，随即又板着脸，继续做起来，并没有起身。

    陈寿笑着上前，看了一眼怀善的身段，穿着紧身的纱衣，在瑜伽动作下，臀如蜜桃饱满水***像木瓜优美圆润，曼妙身姿尽显无疑。

    陈寿毫不客气，在她的粉臀上捏了一把，怀善冷笑道：“别碰我，你还知道上来？”

    说完，她竟然直接转身，按到陈寿，骑在他的胸膛上，嗔道：“你自己说，多久没来了？”

    陈寿笑道：“这不是年底事多么，你当我不想来呢。”

    自从做了陈寿的姘头，和他勾搭成奸，怀善的日子一天比一天滋润。

    以前时候，更元帝只顾自己享受，其实子女的生活一般。

    陈寿可不一样，对自己的姘头从不小气，怀善住在风景如画的避暑宫里，洗澡就是温泉，想吃什么都有，动辄还有陈寿送来的首饰珠宝，蜀锦苏稠，总之就是吃穿用度，都比以前上了一个档次，也更加的自由。

    闷了就可以带着丫鬟，去侍卫那儿说一声，自有人便衣护送她们下去游玩。

    唯一一点，陈寿来的有点少，让她时常念的很，寂寞少妇，独守空房。

    好不容易见了陈寿，怀善也不敢太过骄纵，生怕惹毛了他再走了。

    稍微发作了一阵，她就顺势一趴，倒在陈寿的怀里。

    两个人在地毯上，用了一招老树盘根，厮磨亲嘴、

    陈寿眼看她眉儿轻轻地颦着，唇儿轻轻地咬着，鼻息细细地喘着，眼儿如丝地媚着，心道进入状态可真快。

    这几天尽是陪着姐妹两个睡觉了，姐妹两个都有了身孕，而且想要一块是根本不可能的，所以陈寿老实得很，已经很久没有房事，也禁不起几下撩拨。

    两个人干茶烈火，一碰就着，陈寿咻咻地喘着粗气，按着怀善的脑袋，压到地毯上，道：“我的儿，不知怎的，今儿个就想吊起你来弄，你可愿意。”

    “你这天杀的狠心贼，莫不是想来一场打金枝？”

    “打得么？”

    “都依你。”

    ......

    半个时辰，陈寿躺在地上，如圣佛一般，双眼澄净。

    一旁的软如春泥，手足却还汗腻腻地缠绕他强健有力气的身体上，随着他起伏。

    陈寿在她桃臀上拍了一下，道：“还不起来，当心着凉。”

    怀善扭了扭身子，在他脖子上舔了一口，晃着手腕说道：“你看看，都肿了。”

    陈寿装模作样地给她吹了一口，横腰把她抱了起来，放在了床上。

    “你这次...怎么这般威风？”怀善眉眼如丝，吃吃笑着问道。

    陈寿笑着拍了拍胸膛，道：“爷哪次不威风了？”他走到床边坐下，抚着怀善的额头，说道：“你在这避暑宫，万般都好，就是伺候的人少了点。”

    说完拍了拍手，进来六个少女，怀善仔细一看，模样和汉家女子不同，竟然都是胡姬。

    她们依次进来，屈膝跪在地毯上，房间内弥漫这一股春色的味道，地上胡乱扔着一些红绳，还有一根藤条，她们多少知道一点，房里刚刚发生了什么。

    “这是？”

    陈寿笑道：“一个西域的王子，落难到了咱们这儿，托庇于我。他送的这些胡女，最是温驯，我寻思着，让她们来伺候你算了。”

    陈寿说的十分高风亮节，其实心里想的是，李灵凤和李灵越现在都在府上，把她们放在府上不好意思玩的太过，还不如放到避暑宫来。

    改天操练一番，枪枪见血，也是一个乐趣。

    怀善笑道：“那就留下吧。”

    几个胡女轻轻以额触地，口呼谢恩，然后才起身。怀善让自己的丫鬟进来，带着她们去院里，安排床铺和衣服，熟悉一下院子。

    能在避暑宫，就是很大的运气，说这儿是一个世外桃源也丝毫不为过。

    建在高山之巅，远离尘世的喧嚣和黑暗，到处都是新鲜的空气和绝美的景色。周围的建筑，更是充满了东方的韵味，让人一眼看去，整个人都舒服起来。

    不得不说，更元帝还是会享受，当然他在增建这个避暑宫的时候，可能怎么也不会想到，有朝一日这儿成了他的臣子，会在这养着他女儿当外室。

    怀善看着，笑道：“胡人的规矩，比我们皇家还大，这几个胡姬果然温驯，你没留在府上受用？”

    陈寿说道：“她们以前的主人，残暴无比，那群人骑着骆驼占据了咱们西边广袤的领土，见人就杀，毫无人性。早晚有一天，我会打过去，解救无数跟她们一样的苦命人。”

    怀善露出一只脚来，在陈寿身上轻轻撩过，笑道：“我怎么听那些小太监说，你在城郊建了一个清真寺，和那些人打得火热，关系不错呢。”

    陈寿笑道：“不然他怎么会一个劲送我东西，这都是权谋，你不懂。就比如说，我还可以你那驸马关系不错，但是并不妨碍我，转眼杀了他，每天玩他的公主娘子。”

    怀善没好气地横了他一眼，啐道：“还有脸说别人骑骆驼的，我看呐，你比他们好不到哪去。”

    “错，我比他们，坏十万八千倍。”


------------

第二百四十五章 勾结（第一更）

    避暑宫内，温泉汤池，热气氤氲，在冬日格外的让人舒服。

    自然的鬼斧神工，让这山颠之上，也有如此妙处。

    六个胡姬侍女，去掉面纱，挽着少女特有的双丫髻，身穿月白小衣、纱制薄裤，在浴池边挎着篮子，撒着花瓣。

    这些花瓣都是用药熏过的，入水之后，被热气一烘，散发出一股幽幽甜甜的花香香，入鼻并不怎么浓烈，却薄而不散，顷刻间彷佛置身百花盛开的山谷，芬芳自每一口吸进的气息沁入心脾，再自然不过。

    撒好之后，过了一小会，陈寿才慢腾腾进来。走到浴池边一伸手，几个少女上前，给他脱掉衣服。

    陈寿泡在热水中，任由几个人摆弄自己的身子，感受肩颈处的柔荑抚按。

    他轻轻挑起一个的下巴，少女抬起头来，双颊晕红，目光却一点也没有闪避之意，直勾勾的回望他，眸里波盈欲滴。

    “多少岁了？”

    “回主人，十四。”喉音清脆动听，只不过有些异域口音。

    陈寿点了点头，笑着问道：“叫什么名字？”

    “伊娜。”

    这些女奴都是自小被培养出来，伺候权贵的，虽然年纪还小，而且都是处子，却很擅长撩拨人。

    陈寿促狭心起，笑道：“你们虽是胡姬，既然跟了我，合该由我来赐名。”

    六个少女一听，都挤在陈寿跟前，娇笑着要陈寿给她们取名。

    陈寿知道她们自幼受了调教，失了羞耻心，只知奉承主子为乐。

    他有心玩笑，说道：“都给我扯掉小衣，按胸脯大小排好队。”

    六个少女娇笑着，互相扯掉小衣，在池中依次排开。

    陈寿从头说道：“你叫可汗、你叫单于、赞普、狼主、土司、和卓。”

    六个少女全都一愣，陈寿笑道：“如此一来，正该好好作践你们，为我的大业增色。”

    陈寿豪情万丈，刚想使劲作践几个“蕃主”，外面突然传来张和的声音，“大人，有要事禀报。”

    陈寿一挥手，六个侍女退到浴池后面的小房子里，陈寿才说道：“进来吧。”

    张和进来之后，抱拳道：“大人，李威将军到了咱们府上。”

    陈寿点了点头，略带诧异地说道：“老东西夜里来了？”

    “我知道了，马上去准备马车回府。”

    张和出去以后，六个刚得了新名字的侍女，出来给他穿好衣服，把头发擦拭了一下，裹上干燥的头巾。

    下了避暑宫，回到陈府，果然李威已经到了。

    李灵越和李灵凤一左一右，陪在他身边，父女三个有说有笑，一派融洽景象。

    陈寿快步进来，隔着老远，就大声道：“岳父，嗨呀，老岳丈怎么不提前派人知会一声，小婿我好带人前去迎接您呐。”

    “行了，你少装模作样的膈应人，好好照顾我的女儿，比什么都强。”

    陈寿点头哈腰，笑道：“那是自然的，岳丈尽管放心。”

    李威呵呵一笑，说道：“这一点，我对你还是放心的，寿哥儿虽然又奸又坏，心黑手毒，但是对家人自己人没的说。”

    李灵越不满地说道：“爹，你说什么呢。”

    “你看，还护上了。”李威哈哈笑着说道。

    李灵越闹了一个大红脸，李灵凤则在一旁看热闹，陈寿还是心疼自家娘子，赶紧上前转移话题道：“知画，去水榭把我书柜后面，那一包毛尖取来。”

    陈寿靠近了，借着灯光一看，李威看上去反倒比上次年轻一些。

    看来他渐渐地从丧子之痛中走了出来，而且心胸开阔不少，陈寿也十分开心，就是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功劳。

    ---

    河间府，李欣的节堂内。

    一群将领面面相觑，最近少将军大反常态，经常把手下们叫到一块，却一言不发。

    这和少将军往日的作风，正好相反，以前时候李欣从来不做任何莫名其妙的事，每一句话都有用。

    本来以为这次也是一样，但是李欣上来就敲了敲桌子，凝声说道：“河间府，不同于大同，此地无险可守。接下来几天，将俘获的流贼，押解到郊外，建造四个营寨，分别在遂州、保定、归信、安肃四镇。河间以北，皆是强藩，务必在明年二月前，全部完工。”

    深冬建造工事，有各种不便，底下的将领窃窃私语，少将军没拿这些流贼当人看呐。虽然这些流贼，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在河东时候，也被自己剿灭过一次。但是如此暴政，施与俘虏，对他们来说还是第一次。好在大家都是闯过大漠的人，更狠的事也干过，心防已经足够强大。

    这个时候建造工事，还把时间定的这么死，不知道有多少的俘虏要被活活累死。

    不过李欣的威望太高，没有人提出异议，只是互相表示一下惊诧。

    李欣似乎是故意给他们留下时间讨论，等到声音渐渐不可闻，才接着说道：“接下来，派出骁骑哨探，在河间府四周安插暗哨。此地虽多水泽，多密林，但民风剽悍，莫要与当地百姓生嫌隙，否则仓无处可藏。”

    众人这才听出一点端倪，似乎少将军要离开一段时间，但是他乃封疆大吏，手握重兵，轻易不能离开属地。

    若是想走，必须有朝廷的调令才行，朝廷诏令这东西每次发出都是广而告之，但是没人听到过这个消息。

    如此一来，少将军离开的动机，便不敢往深处想了。

    众人全都紧张起来，他们不怕打仗，尤其是在少将军的率领下。

    但是几乎是所有人，都不希望自己的敌人，是那个一直提供辎重、从未克扣一粒米的忠勇侯。

    若不是要与忠勇侯为敌，那又何必偷偷走呢?

    李欣眼睛扫了一圈，沉声道：“我将暂离此地，最长不过一个月，尔等各自坚守，不得疏忽。”

    “将军放心。”

    李欣点了点头，他的亲兵早就收拾好了行装，在营外还有穆红和他的人在等候。

    终于，营寨外的高岗上，穆红看着从大营中出来的一队人马，捶了一下自己的手掌，笑道：“大事成矣！”


------------

第二百四十六章 展示（第二更）

    临近新年，汴梁城中热闹纷呈。

    陈寿府前，也有不少前来拜谒的官员，忠勇侯比之以前的魏相，更加亲和一点。

    而且来看他，不用准备什么礼物，陈寿心情好了，也会和他们寒暄一阵。

    就算是碰到心情不好，最多也就是话少一点，并没有拒人门外的傲慢。

    如今更是特殊，征西将军李威的到来，让很多没打算前来的，也都来拜个早年。

    这位传奇的世家的族长，近年来在陈寿邸报的宣传下，被越来越多的人知道。

    李家世代镇守西北，虽然大家嘴上不说，但其实心里都知道，若是没有他们，西北那些好勇斗狠的异族，不会这么消停。

    陈寿一道早就起来，昨夜姐妹两个气氛有些不对，但是没有影响陈寿左拥右抱。

    一早知琴和知画，服侍他穿好衣服，就匆匆来到客房。

    李威早就醒了，在院子里耍了一套枪法，陈寿来时正好看到收尾。

    老家伙年已六旬，体力充沛，枪法丝毫不乱，凌厉生风。

    “好！”陈寿大声叫好，一边走了进来。

    李威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说道：“这么早来，又要老夫陪你逛一趟汴梁城？”

    老丈人不管多支持女婿，见了他总是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的，陈寿完全能够理解。

    李威说的是上一次来汴梁，当时自己根基不稳，借李威的势，吓住了很多首鼠两端的人物，让自己手下的官员，更加团结起来。

    但是这一次，却大可不必如此了，今时非同往日，目今天下最有自信的势力，恐怕就是自己手下这群人。

    陈寿接过他的长枪，果然十分沉，笑道：“今年如何还敢劳烦岳丈，我带您看一下小婿的家业...”

    “哦？”李威饶有兴趣，道：“你打算让我看到哪一步？”

    “有多少，算多少。往日里是要借岳父的势，这一次是要告诉岳父，请您尽管放心。”

    李威看着眼前的陈寿，满意地笑了，指着他说道：“你啊...哈哈。”

    李威在亲兵的伺候下，洗了把脸，兴致勃勃地上马，本来打算坐马车的陈寿，只好陪他一道，吩咐张和牵来自己的骏马。

    马匹前来，李威看了一眼，叹息道：“此乃刘知远的马。”

    “正是刘大哥送给我的。”陈寿讶异道：“岳父竟然记得。”

    “更元二十四年，银州城，我们一起击败了拓跋氏，当时他立下大功。破城之后，我们在拓跋涛的府上，发现了这匹宝马，我将此马赏与他，并且许诺不再让他上战场。刘知远弟兄八个，就剩了他一个，可惜...”

    李威牵着马缰道：“我听说你把他的老娘、遗孀和儿子带到了汴梁？”

    陈寿点头道：“岳丈从何得知？”

    “我派人去找过他的儿子，被你小子抢先一步带走了。”李威叹气道：“将军府穷，和你没法比，在你这儿前途更好。”

    两个人一边聊着，前面亲卫带路，走了约么两刻钟，已经到了城郊的道观。

    山门大开，陈寿笑道：“岳丈，请！”

    “你小子语气都变了，看来你对自己的实力很看好啊。”

    他笑着进去，连连点头，道观布置的如同一个堡寨，就这一层层的院墙，上面布满了射孔，前后左右互为犄角，想要攻进来并不容易。

    到了内里，反倒空旷起来，陈寿带他来到中间。

    李威皱眉问道：“前面布置的有模有样，中间留这么大的空地，所为何来？”

    陈寿笑着拍了拍手，入口从上打开，赫然是一个巨大的府库。

    陈寿下马，带着李威走了进去，里面全都是用干草盖着的箱子，掀开一看，不是盔甲就是武器。

    排列的十分整齐，李威穷惯了，见不得这么多的盔甲。

    要知道，一副好甲，对将士来时是最梦寐以求的，也是最昂贵的。

    李威拿起一副来，连连点头：“不错！”

    陈寿笑着说道：“今天要去的地方还有很多，岳丈咱们出去吧。”

    “还有？”

    陈寿笑而不语，带着他继续纵马，来到北郊。

    依旧是熟悉的道观，进去之后，这里有一个个木质仓库。

    陈寿笑道：“这里面全是粮食。”

    李威看这规模，比将军府的粮仓，大了五倍有余。

    他随便挑了一个，进去一看，一袋袋的稻米在那摆着。

    陈寿笑道：“我每日供养十几万将士，都是从这儿转运，但是此间从未空过。”

    李威看着他，眼神有些不对，过了一会低声道：“那你只有一个办法能做到，便是和南唐有交易。”

    “是，却不全是，不只是南唐。”

    李威心底的震惊越来越大，他一直以来，都是为亲情在帮助自己的这个女婿。

    但是如今看来，自己为西凉的老部下们，做了一个正确的选择。

    陈寿带给他的惊喜还没有结束，出了粮仓，又带他到了下一个道观。

    这儿与别处不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李威还没来得及问，突然一声惊雷般的响声，大地都震颤了几下。

    “什么！”李威的亲兵，已经拔出了刀来。

    陈寿哈哈一笑，带着他们，来到一处高岗，往下一看，正有几门火炮在试验。

    火炮这东西，李威并不陌生，大唐后期开始，火炮开始出现。

    “是火炮和炸药？”

    陈寿笑着挥了挥手指着远处的一个土堆小丘，一旁的传令兵挥舞手里的彩旗，指向土堆，片刻之后，一声巨响，远处

    的土堆被夷为平地。

    “这火炮的威力恁的如此巨大？”李威作为一个老蒋，太了解这东西的作用了，这要是郊外野战，不值一提。

    但是若用用它来攻城，等闲小城断然阻挡不住。

    陈寿在一旁，说道：“这个东西，我已经花重金，聚集能工巧匠，研制一年有余了，如今还不是很满意。”

    李威斜视着他，笑骂道：“还不满意，莫非你还想要能炸破天的？”

    陈寿嘿嘿一笑，并没有和他继续辩驳，有时候眼光太超前也不是好事，因为总是很难满意。

    刚才的爆炸，在这些人看来威力已经不错了，但是在陈寿看来，还不如小时候见到的，开山采石的炸药...

    “岳丈，这儿差不多了，趁着天色还早，咱们继续吧！”

    李威眼珠一瞪，“还有！？”


------------

第二百四十七章 正合我意（为催更圈催更邀请函活动加更）

    陈寿带着李威，继续展示自己的积蕴。

    这一次他们来到的地方是一片药田，药田的四周，是一座座工坊，工坊内热火朝天。

    这些工坊都是连着的，如同一条流水线，包含了纺布、制药和缝纫。

    水力的纺车，还有各种脚力的纺车，转个不停。然后纺好的麻布，磨好的药粉，都被加工之后，至于一个布兜内，可以挂在腰间也可以背在身后。

    一条流水线下来，便是一个个急救包，李威拿起一个来，闻了闻，说道：“金创药？”

    “正是，每个士卒配一个，受伤之后，便可以自己包扎一下。这儿本来是皇家牡丹园，被我拆除了之后，才便成可药田。为此不知道多少文人墨客，大骂我不解风情，牛嚼牡丹，破坏了汴梁盛景。”

    皇家牡丹园，是大齐皇室难得开恩，特许百姓参观游玩的皇室园林。最为文人喜爱，不知道有多少的诗词赞颂。

    很多人大骂陈寿，把牡丹园里的奇花异草都拔了，改种不怎么名贵的药材，简直是暴殄天物。

    唯独李威太知道这句话的分量了，十六岁带兵，到如今已经六十了。几十年的带兵生涯，他的手下不知道换了多少拨，其中很多人他自己都记不清楚了。

    不知道多少的将士，就是死在了普通伤口的感染上，或者是失血过多。那时候哪有什么像样的军医，尤其是打起仗来，又是在西北，敌我都是骑兵，来去如风。受伤之后，落单的可能性大大增多。

    若是能自己施救...李威不禁动容起来。

    他的眼神，越来越肃然，看着陈寿，似乎觉得这个吊儿郎当的女婿，也不一样了。

    以前他看重陈寿，更多是因为这个人重情义，有人情味，和他那个战神儿子大不一样。

    李威当然仔细查过陈寿，他只在秦凤营待了几个月，却一直为孩子们谋出路。他会把酒坊的钱拿出三成来，供孩子们识文断字、联系弓马骑射，甚至给孤女操办婚事。

    刘知远死了，只是和他有些交情，陈寿便把人家妻子老母接到汴梁，安排了活计。

    但是现在看来，陈寿不只如此，他还有这十分雄厚的本钱，说句不好听的，即使没有西凉的支持，他未必会败，只是胜的更加困难一些。

    最后，陈寿带着他来到城东的道观，这儿都是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比如说已经流传于军中的千里镜和信号弹，舍此之外，还有几个院子，分别养着一些奇奇怪怪的人。

    陈寿带他来到一个院子，里面都是一些无精打采的马匹，空气中弥漫着的，李威一闻就知道是马粪味。

    “这是？”

    “我让人研制出来的，各种毒草熬成的汤，倒在上游或者草地上，马吃了带毒草、喝了带毒的水，就会腹泻不止，但是不会致命。”

    李威奇道：“致命岂不是效果更好？”

    “一来马是很健壮的，毒死马的药比较贵，而泻药便宜许多。二来我们缺马，要是骑兵骑着这样的马和我们打，我军胜算颇高，那时候便可以收了这些马匹。”

    李威额头一条黑线：“你还真是会精打细算...”

    陈寿哈哈一笑，道：“这不是我想出来的，而是我请的这些人才想出来的，有时候事必躬亲，就是会搞乱所有事。术业有专攻，人不可能每一行都精通，疑人不用用人不疑，要放开手脚让底下的人去做，才能有出其不意的效果。”

    李威点了点头，对此十分赞同，说道：“你搞阴谋诡计是一把好手，算的长远决断果敢，打仗不一定能行，怪不得你从不去战场。”

    “我要是去了，就怕大将束手束脚，或者自己忍不住插手，误了大事。”

    李威沉默片刻，眼前的女婿，终于把他的家底给自己看了，而且说话时候也和自己交心，不再遮遮掩掩。

    他确实有成事的潜质，为了西凉的老部下，全力支持他没有错。

    李威看不到任何一个人，比他的希望更大，在这场乱世的角逐中，很多人都有这先天的缺陷。

    李威觉得有机会的，不过是吴猛、陈寿、淮军和塞外的蒙古。

    其他人要么实力不够，要不然就是蒋褚才这种，自己已经断绝了自己的道路。还有白莲教，行事太过阴森小作，虽然造成的危害够大，但是难成大器。

    陈寿的条件本来就不差，他在几次宫变中，攫取了最大的权力，牢牢把控着朝廷。

    然后手段血腥却有效，解决了所有的隐患，又有一支数量和质量都算不错的兵马。

    有粮有钱有人，但是并没有急着南征北战，穷兵黩武，反而十分隐忍克制。

    淮军几次挑衅，他都没有出兵两淮，这份定力也让人放心。

    陈寿抬眼一看，已经是正午十分，便笑道：“每个道观，都有不错的伙食，岳父大人若是不嫌弃，我们就在这儿吃了？”

    李威笑道：“老子带兵几十年，什么饭没吃过，就在这儿便挺好。”

    陈寿吩咐几声，在名为道观，实则军营的营房内，和其中的士卒们一道，在大锅前一人添了一副碗筷，席地而坐，饱餐一顿。

    其间李威几次观察，发现陈寿毫无做作的意思，是真的没有嫌弃饭菜，还时常和周围的小兵谈笑风生。

    更离谱的是，这些小兵也都一副坦然的样子，显然陈寿不是第一次这样做了。

    他经常和将士们一道用餐，虽然这饭菜在军营来说，已经算是很不错了，但是李威还是有些意动。

    毕竟陈寿如今的地位，什么样的富贵只怕都享受过了，还能做到这样，更显可贵。

    吃过饭后，陈寿才带着岳父回府，李灵凤穿着一身月白色稠裳，陈寿这辈子，都没见她穿的这么得体过。

    旁边的越儿，倒是和平日里一样，正皱着眉头问道：“你把我爹带到哪里去了，怎么也不回来吃饭？”

    李威往椅子上一作，接过大女儿沏的茶，笑道：“我和寿哥儿在军营用过饭了。”

    “啊！你就带我爹在那吃啊？”

    李威现在看陈寿十分顺眼，大笑道：“正合我意！”


------------

第二百四十八章 北上

    汴梁城，依旧繁华如昔，甚至犹有过之。

    街道上人来人往，今年的人明显更多了，陈寿的政策正吸引着越来越多的人，涌入开封府。

    与之相对，各地人口的锐减，让地方藩镇采取措施，打击逃人。

    如此一来，地方府郡道路难行，让外地的商人，只能涌入陈寿的地盘。

    水榭内，陈寿笑着说道：“淮军果然坐不住了。”

    黄真笑道：“侯爷施行新的盐政，断了他们的财路，就算魏家不想打，也由不得他们了。若是他们不采取措施，第一个造他们魏家反的，就是他们的金主。”

    “两淮的大盐商，攫取朝廷百姓的财富，如同吸髓吮血，这么多年，尚不知足，恰如古人说的人心不足蛇吞象。”刘志英笑道：“淮军若来，则我取两淮的机会就到了。”

    前段时间，河东战事胶着，有着蒙古方面的巨大压力。那时候淮军没有乘机兴兵，是他们胆怯畏缩，现在想来却不是这么容易了。

    陈寿攥了攥手，眼神有些激动，“两淮，乃是大齐财富堆积之地，若是能拿下两淮，我等将如虎添翼，如鸟归林，如鱼入海。”

    他早就已经下令，让张正元派人守好太原，然后南下。

    淮军的动作如此迟缓，虽然背后可能是和大唐水师有密谋，但是陈寿丝毫不怕。

    是时候打一场硬仗了，让所有人知道，自己不是背靠西凉才有这个底气，谁要是想来，就尽管放马过来试试。

    水榭内，袁显年眼神一凝，突然发现，陈寿背后的地图，已经从河东换成了淮阴一带。

    他心底暗道一声，这次至关重要的一战，若是打赢了，南边再无后顾之忧。

    而且侯爷一直想发展水师，拿下两淮，拥有了长江天堑，就是最好的机会，可以慢慢发展。

    他看了陈寿一眼，发现侯爷依旧是那副成竹在胸的样子，心底顿时安宁了许多。

    忠勇侯不做无把握之事，只要是他决定的，势必十拿九稳。

    当然，打仗没有那么绝对，但是袁显年自己也有信心，陈寿的实力，他比平常人看到的更多一些。

    在河东，其实主力并非陈寿这边的人，而是自己的白波谷和李欣的人马。淮军，将会是第一个和忠勇侯正面彻底对抗的势力么？

    陈寿站起身来，长舒一口气，道：“我们以前，都是策划筹备别人的物资，这次自己的人马要下场了，你们可得比平时更要提起十二分的精神来。”

    “侯爷尽管放心，辎重粮草这一块，断然不会出错。若有差池，我们随时文官，也敢立军令状。”

    陈寿点了点头，自己的人马，虽然一直在外征战，但是自己一直把他们参与的战争的规模，控制在很小的范围内。

    无非就是剿匪、剿匪、剿匪，最近一次，派遣他们到河东，与蒙古人交手了半个月不到，就因为李欣北击大漠，迫使蒙古军队撤退。

    杭州府，唐皇城，大明宫。

    玉徽帝伸了个懒腰，懒洋洋地看着殿中站着的大臣，嘴角无奈地一笑。

    这些大臣连续几天，来到宫内喋喋不休，只是劝自己管一下水师，莫要和大齐结怨。

    自己要是能管得了水师，还会放任不管，但是身为一国之君，又不能坦诚自己管不了水师。

    这些大臣，不过是害怕一旦两方开战，自己家族的产业会受到波及。

    如今的大齐境内，淮军蠢蠢欲动，局势紧张起来。

    受这件事的影响，南唐的商船已经被勒令停止前往大齐，商会每日损失何止千金。

    大齐是最大的市场，那儿似乎什么都缺，而且每一个豪强手里都有钱，从塘沽上岸，一船物资就能赚十万贯。

    玉徽帝现在满脑子，都是这些大臣的絮叨声，但是他确实还算温和，并没有训斥哪怕一个大臣。

    “爱卿，可否听朕一言？”

    崔缇马上站直了身子，抱拳道：“陛下请讲。”

    “爱卿所言水师与淮军勾结，要参与大齐的内斗，可有真凭实据？”

    “坊间皆是如此传的，臣...”

    玉徽帝不满地说道：“军机大事，要靠坊间传言来论断了么？”

    崔缇微微一愣，他还不是很习惯老实人玉徽帝这般态度，刚想说话，旁边的李修轻咳一声，说道：“崔缇，陛下宽宏，你莫要不知分寸。若是能拿出真凭实据，我们自然会下令彻查，否则的话，就凭市井间的闲言碎语，就要动摇水师，你可知水师乃是大唐的根本么？”

    这句话毫不夸张，水师的重要性，南唐人尽皆知。

    当年大齐的威压之下，让整个江南都瑟瑟发抖，人心惶惶。

    于是乎倾举国之力，打造水师，把老祖宗留下的战船资料，从发霉的书册中寻了出来。

    上下一心的结果，就是本来就很发达的大唐战船，技术突飞猛进。

    强大的水师，虽然稍微减轻了来自北边大齐的压力，但是也渐渐滋生出新的问题，就是尾大不掉。

    因为这些水师太强了，远航能力比以往任何朝代都高出不知道多少倍，于是乎在很多孤悬海外的岛上，慢慢有了自己的势力。

    其中有的甚至和南唐的整个国土差不多大，在极南的地方，有一个巨大的岛屿，上面遍布珍禽异兽，土著十分落后，早已成为水师的一个基地。

    玉徽帝看着李修赶走了崔缇，心中早已没了继续饮宴的雅兴，他轻轻挥了挥手，示意歌姬舞女们退下。

    众女垂手后退，玉徽帝突然说道：“按正常规格赏赐。”

    歌姬舞女还有乐师，面带喜色，纷纷跪地谢恩。

    玉徽帝这才有了些欢笑的模样，对着皇叔李修说道：“这些大臣，好似鸠鸟，最是烦人，时常搅扰朕的雅兴。”

    李修笑道：“陛下何不设立一道路障，让人先拦住一些类似崔缇一样，无事生非的面君者。”

    玉徽帝大感兴趣，问道：“如何设立？”

    “差陛下心腹之人，懂陛下的人，筛选一遍，又有何难？诚如此，今后陛下尽可高乐于宫内，而不用担心小人叨扰，而且也不会误了大事。”

    玉徽帝看向身后的鱼敬德，笑道：“非鱼大伴莫属。”

    “老奴愿为陛下分忧。”

    ﻿﻿﻿转载请注明出处：


------------

第二百四十九章 父子

    小亭内，卷着帘子。

    陈寿和李威对坐，石桌上摆着一壶热茶，旁边燃着一个小泥炉。

    陈寿给他倒了一杯茶，说道：“岳丈，小婿的手下传来情报，说是在河间府的李欣，已经偷偷离开，往北去了。”

    李威眉头一皱，问道：“情报可靠么？”

    问完之后，他想起自己乔装打扮，来到开封府，马上就被陈寿发现的旧事来，沉声道：“看来是可靠的。”

    “我这二舅哥，只怕来意不善啊。”

    李威笑道：“你怕什么，有我在，西凉永远翻不了天。而且老二不比他大哥，在西凉没有人愿意跟随他。”

    稍微顿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有些犹豫家丑外扬，李威还是说道：“他做事不可能如此草率，难道有什么后手？”

    “小婿正是担心这个，您老人家不在，莫让人...挑拨了父子关系，是不是派人送去书信一封？”

    李威道：“难道你能把信送到这个逆子手上？”

    “这有何难？”陈寿自矜地笑道。

    李威指着他，哈哈一笑：“你啊你，到底多少人，把你小瞧了去了。”

    陈寿嘴角一笑，“只要自己知道自己的斤两，别人的眼光不值一提，甚至我一直认为，被人小瞧是好事。”

    “哦？”

    “被你的敌人小瞧，那他们便不会挖空心思，优先对付你。就算他们要对付你，也不会使尽全力；被自己人小瞧，也能让他偶尔大吃一惊，惊呼赞叹，岂不快哉。”

    李威笑骂道：“你小子是不是说我？”

    “小婿不敢。”

    李威瞪了他一眼，道：“还有你不敢的？我跟你说句实话，要不是考虑凤儿的感受，我在知道你们的事后，都想一拳打杀了你。”

    陈寿后背一凉，他相信这老东西不是说说而已，而是真的在那么一刻，有过这个想法。

    他虽然年纪大了，打自己这种，还是挺轻松的。

    陈寿讪笑道：“岳父可真会开玩笑，为了越儿肚子里的孩子，你也不可能下这种狠手啊。”

    李威喝了一口茶，道：“行了，你少在这提醒我了，现在你是死不得了，不然我的一双女儿...他娘的，说起女儿来，我就看你来气。”

    陈寿唯唯诺诺，笑着给他填满茶杯，道：“冬天火气大，多喝点茶就好了。”

    “走，去你的书房，我给李欣写封信，免得大冷天的，让他白跑一趟。”

    李威站起身来，心中却没有脸上这么平静，他看着满园的雪景，暗道若非陈寿的情报出色，李欣真不一定能搞出什么事来。

    两个人来到陈寿的书房，里面张贴着许多的名人字画，不过大多是如今这个时代的大家手笔。

    至于那些有收藏意义的真迹，陈寿不怎么热衷，就算有也随手就赐给手下了。在他手下，爱好此道的人不在少数。

    进到书房，薛韶和苏荔两个，马上站起身来。

    在主案边上，有两个小桌子，平日里她们负责照看陈寿的书房。

    在这个时代，甚至很多的大家闺秀，也是不识字的。但是青楼中的行首，却都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甚至很多都是大家。

    薛韶和苏荔，都曾经是花魁行首，正好给陈寿摘抄誊写，弥补他这方面的不足。

    “准备笔墨纸砚。”陈寿挥手说道。

    两个人配合默契，很快就铺好了纸笔，李威提起笔来，想了一会说道：“你们出去吧。”

    陈寿点了点头，带着两女，慢慢退了出去。

    李威要写的东西，估计他自己都要想一想，这次是亲儿子偷偷摸摸要回去，用脚趾头想，都不是给他爹拜年去了。

    李威心中，多少会有一些难受，也不知道他究竟会作何措辞。

    来到书房外的小屋，陈寿故意放慢了一步，走到两女中间，伸手一左一右，在两个翘臀上捏了一把。薛韶的紧致弹性，苏荔的绵软丰腴，可以说是可有千秋。

    苏荔和薛韶脸一红，守着夫人的亲爹，一点声音也不敢出。

    陈寿在苏荔的臀下，使劲一拧，小声笑道：“淫1妇，几天没见，这儿的肉又多了？”

    疼的她眼眶里泪花打转，强忍着不敢叫出来，只是低声哀求道：“爷，当心被听见。”

    薛韶心软，在一旁帮腔道：“就怕夫人怪罪，不然我们还不是任老爷狎玩。”

    陈寿料定李威要写很久，甚至要撕了改几次，便把薛韶拽到怀里，低声多苏荔说道：“要不是小韶儿给你求情，今日非好好整治你一番。”

    苏荔知道他就喜欢羞辱自己取乐，其实真让他下狠手，他都做不到，赶紧媚笑一声，弯腰说道：“奴家不过是爷手里的一个玩意，由这您捏圆搓扁，都从心里感激爷哩。”

    陈寿解开薛韶的比夹小袄，取出紧沃沃的一对恩物来把玩，闻言拽过苏荔来，在她脸颊上轻轻拍打道：“爷叫你淫1妇，你敢自称奴家，分明是不服我，给我跪在这儿好好反省。”

    “淫1妇知道错了。”苏荔在他脚边跪倒，额头趴在地毯上，细腰下沉，努力把臀抬高，任由陈寿把脚搁在她的背上，和薛韶调笑。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陈寿都累了，坐直了身子道：“怎么还没写完？”

    苏荔站到他的身后，轻轻揉捏着肩膀，薛韶端了一碗茶来，问道：“要不要送一碗进去？”

    陈寿想了想，亲自端了一杯茶，走到书房门口，敲门道：“岳丈，喝杯茶润润嗓子。”

    李威叹了口气，道：“你进来吧。”

    陈寿推开门，只见李威面色难看，心中不知怎地，也有一股悲伤袭来。

    为人父者，这个时候，心中到底是何等凄苦滋味。

    他上前放下茶杯，安慰道：“岳丈若是不愿写，我便派人去知会他们一声，好让他们知难而退就是。”

    李威眉头一皱，骂道：“孽子！”

    说完提笔，援笔立就，将手里的毛笔一扔，道：“送给他就是！”

    陈寿没有看内容，点了点头，说道：“岳父，你放心，便是将来为敌，我也会尽量留下他...”


------------

第二百五十章 执念

    陈寿看着眼眶红红的两姐妹，知道她们刚才李威那儿回来。

    好不容易家人们聚在一块过个年，被李欣弄得一团愁云惨雾，陈寿心底也有些恼怒了。

    尤其是李灵凤，自己不知道花了多久时间，让她从一个愁眉不展的少女，变成这般古灵精怪的少妇，被李欣这王八蛋一下子就给打还原形了。

    “你是怎么知道的？”李灵越还是有些侥幸，希望自家二哥不至于这样，便追问一句。

    “东汉末年，周瑜要用火攻袭取曹操的粮草，谋士劝道‘曹操最爱烧人粮草，岂能不备’，如今竟然有人在我的地盘，撺弄李欣生事。”陈寿叹气道：“他们自以为做的隐秘，刚出河间府，我就已经知道了。来人是京兆府姚关的手下，名叫穆红，是一个谋士，一直跟在姚关左右。”

    李灵凤冷声啐道：“不用怀疑，这就是他能干出来的事，为了赵齐皇室，他什么事也做得出来。这次幸亏有你，不然我爹防备谁也不会防备自家儿子。”

    李灵越腾地一下站起身来，握着拳头道：“他要说把爹气出个三长两短，我第一个饶不了他。”

    李灵凤牵着妹妹的袖子，道：“你武艺再高，也打不过那个狼心狗肺，吃里扒外的东西，这事我们还是得靠寿郎。”

    李灵越一想，顿时泄了气，她自小有学武的天分，长成之后更是打遍西凉无敌手，唯独和二哥切磋的时候，他根本不出全力，总是轻描淡写地就把自己击败。

    姐妹两个一同看了过来，陈寿点头道：“放心便是...”

    他走到床边，握着姐妹两个的手，说道：“咱们这个家，包括岳父在内，只要有我在，谁也别想动你们分毫。”

    李灵越和李灵凤，几乎是同时歪了歪头，一起靠在他的肩头。

    ----

    荥阳，路边客栈。

    天色刚黑，一群人进到店内，为首一个左右看了一圈，朝后微微点头。

    似这般行路小心的客商，掌柜的不知道见过多少，也不以为意，笑道：“几位打尖还是住店？”

    一个随从上前，沉声道：“掌柜的开一间上房，带我去后院，我借炉灶烧一壶热水。”

    “七...哦，是八个人，开一间房？”掌柜的不解地问道，他的眉心微微蹙起，嘴角有些不屑。

    没有人回答他，只是说话的随从点了点头，其他人站在原地。

    不知道为什么，掌柜的总觉得这伙人，和平日里来的不一样，他们就站在那儿，便有一种威压，让人喘不上气来。

    他收起轻蔑之意，亲自拿着一盏油灯，带着剩余的人上去，走出柜台道：“柴房内就有炉灶，客人请随便。”

    到了二楼，几个人进去之后，掌柜的关门的时候，从门缝中看了一眼，只见他们把后背的行囊解开，在地上一铺，速度快的出奇，就已经打好了地铺。

    “真是一群怪人...”

    掌柜的一边嘟囔，一边往下走，走到一楼，突然外面马蹄声大作。

    惊疑不定的掌柜，推开店门，吓得呆在原地。

    二楼的窗户砰的一下被推开，露出一个人来，看着楼下的人马。

    这是一伙举着火把的骑兵，李欣打眼一看，便估摸出大概有千人...

    饶是强如李欣，也有一种绝望感，这要是来抓自己的，事肯定逃不出去的。

    他把手摸向腰间，穆红在他身后，脸上的惶恐表情被火光一照，已经有些发抖。

    下面人群中，走出一个将领来，大声道：“少将军，弟兄们奉侯爷之令，特来转告将军一声，河间府处要地，如今又是多事之秋，少将军宜坚守本位，不该擅离职守。按罪本该将你执到京城，念在往日功劳，特许你原路返回，由我等护送。

    至于同行的京兆府通判穆红，侯爷请你到汴梁一叙。”

    穆红脸色大变，自己来时乔装打扮，没想到早就已经暴露。

    李欣扶着窗台，道：“我等行动，皆在他的眼皮之下。”

    “少将军，现在如何是好？”穆红的声音有些嘶哑，这是极度紧张的情况下，人的身体的本能反应。

    在房中其他的亲卫随从，却没有这个反应，他们都拔出武器，只等一声令下，就要厮杀，即使楼下的人，是他们的几百倍。

    李欣眼神在火光的照耀下，阴晴不定，还在犹豫的时候，只见楼下的武将，拔出了腰里的弓箭，他本能的一弯腰，楼下喊道：“我这儿，还有令尊大人的书信一封，请少将军看后，早做决定。”

    说完之后，他将一个书信绑在箭上，弯弓射向窗户。

    利箭飞来，不偏不倚，射在窗下的木檐上，一个亲卫上前，拔了出来，拿到李欣跟前。

    另一个点起油灯，帮李欣照着，李欣展开一看，上面只写着一行大字：你踏入西凉之时，就是西凉将士东进之日。

    李欣眼睛一闭，他认得父亲笔迹，而且看得出来，这是在极度愤怒的情况下写的，墨点力透纸背，让人一眼就能看出无边的杀意。

    “走吧...”李欣叹息道。

    他太清楚西凉的人心了，即使姚关有再多的内线，也动摇不了父亲在西凉的威望。几乎所有的中低层武将，都是他一手提拔的。

    大哥死后，他只要一句话，西凉军中没有一个人能违背。这是几十年年带兵打仗积攒的人望，不是阴谋诡计可以动摇的。

    穆红双腿一软，很快，几个亲卫下楼，簇拥着李欣进了人群。

    穆红和他的亲卫走出来的时候，大部队已经离开，剩下几十个人，看着他们。

    “清点人数。”

    “没错，就是他们四个，从京兆府出来，到了洛阳的时候，我们的人已经盯上了。”

    穆红轻咳一声，强装镇定，道：“陈寿要如何处置我们？”

    “侯爷说，找个地方埋了。”小兵口气似乎在说一间微不足道的事。

    穆红呼吸急促，想要说些什么，终究还是说不出口。

    “姚关，你和我，还是小觑天下人了，争霸并非易事啊。”

    一柄钢刀，斩断了穆红的脖子，也斩断了他最后的执念。


------------

第二百五十一章 群狼环伺

    开封汴梁，陈府水榭。

    “你们发现没有？自从我们拿下了太原城，这天下的藩镇都坐不住了。”陈寿笑着说道。

    “这正说明了太原对我们的重要性，此地拿下之后，明眼人都知道，大势已不可逆。”

    陈寿看着意气风发的方腾，这是从秦凤营上来的，难得的几个考取功名的人，很快就成了陈寿的心腹，被他带在身边，一边栽培一边提拔。

    “说不可逆，为时尚早，太原我们可以拿下，更多的是机缘巧合。当初太原的人，若是不做的太过分，也不会有今天。而且那地方四战之地，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我最担心的，还是淮军和南唐勾结，再加上河东的蒋褚才，又冒出一个姚关，咱们四周还真是群狼环伺。”黄真摇头道，相比于年轻人的意气风发锐意进取，他看到的更多的是困难。

    这几天刚刚解决掉姚关的事，避免他和李欣勾结起来，让自己正准备全力和淮军开战的时候，从背后来一刀。

    只要他们动不了西凉，那么自己就完全不怕，别人是狭天子以令诸侯，自己是狭天子以令李欣。

    让他在河间府，帮自己守好北大门，陈寿心中真正的强敌都在北边。

    至于淮军，魏云色在的时候，自己都不怕他们，何况现在。

    一个盐政，就能掐着他们的脖子，逼他们狗急跳墙，如此没有弹性的势力，注定是强者角逐天下时候，先被扫掉的涨经验的小怪罢了。

    陈寿站起身来，说道：“目下看来，和淮军开战已经不可避免，在这个时候要保住太原，就需要加倍的小心。我要选几个人，去太原主持大局，诸君以为谁人合适？”

    在场的人面面相觑，这个责任有点大，袁显年想毛遂自荐，但是努力了几次，都没说出口。

    不是他怕自己不能胜任，而是白波谷就在河东，自己理应避嫌才是。

    去河东当了封疆大吏，难免有些人要想，自己是不是去给白波谷袁家争好处去了。

    陈寿扫了一圈，心里已经有了决断，他笑道：“老袁，你去！”

    “侯爷...”

    陈寿看着他，突然笑了一下，道：“你我相交于患难之际，共同掀翻了魏云色，锤烂了蒋褚才，一步步走到今天。若是连你都信不过，我岂不是要事必躬亲，亲力亲为，累也累死了。”

    袁显年一甩袖子，抱拳弯腰道：“侯爷，属下定不负重托！”

    陈寿点头道：“你是河东出身，对那儿的风土人情，多少也比其他人更懂一些。所谓一方水土一方人，河东有什么忌讳，你比我清楚，我就不嘱咐你了。总之就是一句话，守住太原，不要贪功，静待南方捷报。

    你只要守住太原，就是大功一件！”

    袁显年深深一作揖，起身道：“侯爷放心，属下在太原便在，属下没了，太原也要给侯爷守住。蒋褚才和他背后的蒋家，打了百十年，一个白波谷他们都打不下，更何况北方重镇太原。”

    众人散去之后，陈寿往椅子上一趟，闭着眼长舒一口气。

    他看似成竹在胸，运筹帷幄，但是这么多事一起砸来，还是有些吃不消了。

    心累啊！

    桃儿端着一杯茶来，心疼地在他身后站着，一双柔夷轻轻抚摸陈寿的太阳穴。

    陈寿拍了拍她的手，道：“把去红儿叫来。”

    红儿的按摩手法，是府上一绝，陈寿甚至觉得，有时候比行房还要舒爽。

    所以李家姐妹一块点名红儿的时候，陈寿一点都不惊讶，有她在跟前总是安心许多。

    不一会，房门轻轻一敲，没等陈寿说话，就被推开。

    来人一袭银白绸面细褶裙，螓首樱唇，秀眉杏目，容色俏丽。

    她走到陈寿跟前，看着他憔悴的瘫在椅子上，捂着嘴道：“老爷也有这般憔悴的时候。”

    “你还要取笑你的爷，我可是一点劲都没有了。”

    红儿娇笑一声，上前把他的脑袋，按在自己的怀里，轻轻一揉。

    虽然和桃儿揉的同一个地方，但是感觉大不相同，舒服的陈寿忍不住哼出声来。

    “这段时间忙的很，也没问你，最近神医兄弟怎么样了？”

    红儿一边给他按，一边说道：“还是那样，贱妾两天不去，他就两天不出门。闷在房中，简直不知寒暑...他快成仙了。”

    陈寿笑道：“神医兄弟和我们这些俗人不一样，他有自己痴迷的东西，其实比我们过得都好，更充实也更快乐。”

    红儿美目一滞，随即眉开眼笑，搂着陈寿道：“爷看事情，和我们都不一样哩，说出的话总叫人意想不到，仔细一想却又觉得好有道理。”

    她一边说，手指慢慢滑着，伸到陈寿的衣服里。

    陈寿笑道：“你撩拨你的爷可以，一会却是得给爷咽下去。”

    红儿酡红娇颜仰起，纤纤玉指调皮的一滑，道：“不要，贱妾看着两个夫人还有玥儿姐姐的孩子，眼馋的很。爷是最疼红儿的，也赏给我吧，红儿给爷生一个大胖小子。”

    陈寿看了她一眼，又仔细打量了一下，捏着下巴道：“倒也算是可以，就怕你身子稚嫩...”

    “爷！人家别的府上，十三四岁就生的，有好多呢。”

    陈寿笑道：“我和他们哪能一样，他们疼妻妾的心，与我一比恰如泰山鸿毛。”

    红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爷不带这么自夸的，咱们府上除了夫人，哪个姐妹的房里不藏着一根鞭子，吊着的红绳都扯断几根了，平日里扇打起来，把人的好好的皮肉，当成那衙门口的响鼓了，莫不是打是亲骂是爱？”

    陈寿发狠道：“你个小蹄子也学坏了，我哪次不是浅尝辄止，又对谁下狠手了？”

    红儿连连讨饶，偎在他身上，半真半假地说道：“爷是最疼侍妾的，咱们府上哪个不知道，奴就是跟你耍笑呢。”

    她最近也越来越大胆，再不是以前那个只知道恭顺的侍妾了，陈寿就是喜欢这种感觉，一家人总是规矩森严的，平日里也很难舒心。

    他把红儿抱到怀里，道：“你可是自己说的，要是怀不上，可别怪爷抽你。”


------------

第二百五十二章 挑动

    红儿一听，喜笑颜开，她已经很久没和陈寿亲热了。

    原因竟然是自己的医术高明，要照顾夫人和夫人的姐姐，让她自己也哭笑不得。

    “老爷，去卧房么？”

    陈寿双手放在脑后，笑道：“在这儿就行，爷累的很，这次你自己来。”

    红儿风情万种地白了他一眼，大胆地坐到陈寿腿上，脱掉了外衫。雪腻的香肩上，只系了两条浅浅的红色带子，愈衬得那粉背润泽如玉，纤纤一握的小蛮腰下是一条粉红色的亵裤。

    刀削似的香肩、粉腻腻的玉背、纤细细的腰肢、圆弹弹的屁股，努力地在陈寿身上起伏。

    ......

    天色渐晚，潮湿的风顺着窗棂进来，陈寿看了一眼身边的红儿，正躺在椅子上，盖着自己的衣服，睡得十分香甜。淡红色的烛光，映着她那白嫩的脸颊，隐隐泛起一抹晕润的光泽。

    陈寿笑了一下，将她轻轻抱了起来，红儿睁开眼睛，问道：“老爷，天亮了么？”

    “才刚黑呢，你在这儿睡吧。”

    红儿嗯了一声，把脸在他的胸膛蹭了蹭，继续合眼睡觉。

    陈寿抱着她走到自己的卧房，轻轻放在床上，在她雪腻芬芳的脖颈上亲吻了一下。

    红儿嘻嘻一笑，陈寿早就知道她是装睡，在她的香腮上捏了一下，说道：“直接睡，还是沐浴一下？”

    “一会人家要伺候老爷沐浴。”她在被窝里柔柔地蜷成一团，看着陈寿，突然叫了一声：“老爷。”

    “怎么了？”

    “没事...”红儿想起刚才自己主动的样子，俏脸一红，迅拉起被单，把自己的脸蛋埋在了下面。

    红儿跟自己越来越亲了，不是单纯的恭顺，而是骨子里的亲昵，让陈寿心底十分熨帖。

    陈寿笑了笑，给她盖上被子，走到门外。

    自己本来想隐忍几年，埋着头发育，可惜天下群雄并不是傻子。

    他们都看到了，自己拿下河东，对局势的影响。

    若是任由自己发展，这些人都只剩下主动投降一条路，但是权欲这东西，是会上瘾的。

    滋生过谋取天下的野心，让他自己彻底放弃，是很难得。权欲就像一条毒蛇一样，每日每夜撕咬你的心，让你睡也睡不着。

    比如说现在再让陈寿放下身段，去嬉皮笑脸伺候一个雄主，他是万万做不出来的。

    可是以前时候，更元帝在位，他就是靠弄臣、幸臣之路上位。

    人的承受能力，也会随着时间改变。这类似于古人说的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陈寿振作了一下精神，又拿着蜡烛，对着地图看了起来。

    秦拢，处在西凉和京畿之间，虽然有很多的关隘和雄城，但是两头都是强大的势力，让它很难有所作为。

    但是一旦让它突破了其中一个，那就再难控制了，关外广阔的天地，两河肥沃的土地，西北出产的骏马，都将助他一飞冲天。

    陈寿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幸亏自己的情报系统，建的够完善，哨探暗哨番子安插的够多。

    自己又靠情报，解决了一次严重的危机，姚关绝对不可能只是帮助李欣夺权，他势必有自己的下一步动作。

    ---

    京兆府，姚家书房。

    姚关死死看着地上的遗物，那是穆红的衣服，上面血迹呈现暗红色，粘连着许多的泥土。

    “这是被钢刀戳死，然后直接掩埋的。我们的人，在荥阳附近挖了出来，一共五具尸体，都已经腐烂了。”

    姚关脸色阴沉，一言不发，穆红和他是自小一起长大的，虽是主从，实乃兄弟。

    而且穆红是最了解他的人，从此之后，即使要争霸，身边也少了一个可以毫无保留信任的人。

    “李欣已经回去了，在河间府修筑工事，专心对付北边的强敌，收拾残余的流贼。”

    姚关点了点头，道：“厚葬穆红，将他的遗孀接入我的府上，嘱咐全府上下以亲嫂待之。穆红有三儿两女，我要收为义子义女。”

    在场的人无不动容，没有想到，一直铁血无情的姚关，也有如此温情的一面。

    他治秦拢，以严苛的律法闻名，尤其是军法，最是严明。

    “陈寿...”

    姚关念了一遍陈寿的名字，就低下头默然无语，没有继续说话。

    在场的人都知道，这一轮交锋，姚关败的很彻底。

    本来应该非常隐秘的一件事，竟然让人知道一清二楚，不失败才怪。

    尤其是李威只要插手，便再没有了任何悬念，诡计之所以被称为诡计，就是因为这个计策在成功之前，见不得光。

    失去了奇效性，将会失去任何效果。

    “大人，我们接下来？”

    姚关呵呵一笑，说道：“诸位不必太过沮丧，陈寿不过是识破了我搅乱西凉的计谋，这在正常不过了。没有任何一个计策，是万无一失的。但是天下大势，怎么会因为一个计策的失败，而发生根本逆转。陈寿如今惹了众怒，是不争的事实。我们仍然按原本的计划，联络河东蒋褚才、塞外合不勒，辽东吴猛，两淮魏云空，幽燕群豪，江南大唐，共讨陈寿。”

    “尔等尽快做出一封熙元帝的密诏来，要用血书，我们昭告天下，约好时辰共讨此贼。”

    一夜之间，京兆府长安城门四开，无数的密探分赴四面八方，联络各地豪强诸侯。

    姚关亲自部署大军，首先不是集合重兵在东进的桥头堡，而是把手下最精锐的将士，全部调往西北，防备西凉军。

    他的目的，已经从瓜分陈寿，攫取最大的利益，变成了在西凉和陈寿之间，实现自保。

    保存实力，等到陈寿这个巨兽真的倒下，再去吮血也不迟，毕竟自己地理位置得天独厚，不怕分不到一杯羹。

    姚关的想法很简单，挑动中原大战的同时，自己则紧紧守住秦拢，不让西凉兵马过去，就已经是对盟友最大的支持，相信他们求之不得。

    今夜，京兆府，不知道多少人彻夜难眠。

    姚关要和陈寿开战，他们便自然站到了陈寿的对立面，最可怕的身后还有西凉。

    京兆府和背后秦拢的未来，就和今晚这夜色一般，看不到一丝的亮光。


------------

第二百五十三章 草率

    白石林外，高欢看着两个尸首，脸上笑的十分阴沉。

    “真以为这儿谁都能来？”

    金羽卫放松了管制，任何人都可以接近白石林，但是来的每一个活物，都在金羽卫的监视之下。

    若是有人以为可以轻松地靠近皇帝，那就大错特错了，下场就是地上这两具尸体。

    “走，去找侯爷。”

    高欢一拍马，几个亲卫跟着他，纵马去往陈府。

    陈府水榭内，陈寿刚刚起来，两个西域侍女，正在伺候他洗漱。

    “高欢，马上就是除夕了，你来送礼来了？”

    “侯爷说笑了，属下跟您一比，穷的好似南街要饭的乞索儿，有什么脸面到您这打肿脸充胖子。”

    陈寿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笑骂道：“你小子是第一个，把空手上门，说的这么有道理的。”

    高欢笑吟吟地上前，压低了声音，道：“侯爷，昨夜有两个小子，想要进白石林，被我们的人发现之后，竟然狗急跳墙，全被格杀了。”

    陈寿眉头一皱，不满地问道：“怎么没留一个活口？”

    “这种事，一般都是指使死士来做，轻易不好留下一个活口。”

    陈寿点了点头，知道他说的却是实情，他冷笑一声，在瓷杯中用新茶漱口，然后含了个鸡舌香，闭目沉思了一会。

    桃儿拿着温热的湿毛巾，在他脸上轻轻擦着，陈寿突然一笑，道：“马上就是除夕，这两个人，总该不会是给皇帝陛下拜年去的。”

    “侯爷高见，我看多半也不是。”

    “滚你的蛋。”陈寿拨开桃儿的手，露出脑袋来骂道：“到底有没有眉目。”

    “侯爷，他们虽然百般隐瞒，但是弟兄们用了一夜的时间，找到了他们临时抛弃的马匹，马蹄上的蹄铁，是西北的风格。”

    陈寿笑道：“和我想的一样。”

    “要不要？”

    陈寿接过一碗粥来，边喝边道：“你不用管，继续专心在两淮，如今想要继续安插，已经不太可能，但是咱们早期投入那么多的人力财力，是时候见见成效了。”

    “侯爷的意思是？”

    “收网吧。”

    高欢应了一声，脸色有些兴奋，淮军的腹心之地，不过是金陵、高邮、扬州、淮阴。

    这些地方，全都是高欢和他的手下重点渗透的区域，因为这儿商业发达，很容易就混了进去。

    这些小小细作，可能就埋伏在一个大人物的身边，必要的时候可以发挥出奇效。

    为了最大化这些花费重金安插收买的细作，陈寿一直不让高欢刺探情报，如今放开了限制，可想而知有多少功劳唾手可得。

    “侯爷，属下给您提前拜个早年，祝侯爷步步高升，除夕以后久不来叨扰了，专心为侯爷效犬马之劳。”

    “滚吧。”

    高欢兴冲冲地转身离开，一桩桩大功已经像是埋下之后，生根发芽结果的树苗，马上要收成了，是最激动人心的。

    陈寿轻笑一声，连皇帝都想到了，看来是准备彻底撕破脸皮了。老子过不好年，你们谁也别想好过。

    他匆匆吃过了早饭，迈步来到李灵越的房间，姐妹两个刚刚起床，正在梳洗打扮。

    陈寿推门进来，李灵凤不满地瞥了他一眼，当初他死皮赖脸夜夜挤在姐妹两个中间，还有些不太习惯。

    好不容易习惯了，他又不来了，晚上姐妹两个一道，没少说他的坏话。

    她刚想冷言恶语的嘲讽几句，却见妹妹一副开心雀跃的样子，蹦到他的跟前，揽着陈寿的胳膊道：“夫君，你来啦。”

    李灵凤气的银牙暗咬，差点上了这个小妮子的当，她脸上转过来的时候，已经多云转晴，笑着道：“今儿个起的这么早。”

    陈寿难得享受这两姐妹的热情，还有点受宠若惊，笑道：“岳父大人在咱们府上，也住了这么久了，今日我准备和你们一道过去看看，老东..冬天这么冷，老人家缺不缺东西，你们也好买来尽尽孝心。”

    “难为你想的到，我们前些日子，已经给他买好了。”李灵凤笑道。

    李灵越搂着陈寿的胳膊，一直不肯放开，李灵凤从镜子看到，咬着嘴唇生闷气。

    “是我和姐姐亲自出去买的。”李灵越扬着下巴，笑吟吟地看着陈寿说道，她的两颊不笑时候，只有一个浅浅的梨涡，一笑起来，两个酒窝分外可爱。

    陈寿笑道：“那我就放心了，今年咱们难得也算是团圆一次，正好我那侄儿昨天找我，说是看上了他带回来的那位姑娘。我有意撮合两人，可又是一个大男人，出面不甚合适，你们还要替我多多分忧。”

    李灵凤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那侄儿看上去憨憨呆呆，竟然也能自己寻到意中人，看来这是你们家的祖传的本事。”

    陈寿干笑一声，心道这妖精一大早的，语气就不对，估计是看越儿和我太亲热，心里又醋海生波了。

    也就是现在有了身孕，不然非找个机会把她屁股抽肿不可。

    他又安抚了几句，就走出院子，到了花厅，派人把秦英莲叫来。

    不一会，一道倩影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陈寿打量着此时的秦英莲，一件厚绒披风包裹着大部娇躯，但领口露出的雪白肌肤和披风下摆遮的细腿，都向他展示着这具胴体的曼妙诱人。

    陈寿暗暗咽了口唾沫，笑道：“大侄女，在府上住的可还习惯？”

    “不太习惯。”秦英莲皱着眉道。

    虽说从辈分上，他叫自己大侄女没点毛病，但是年纪比自己还小的人，坐在那充大辈，让她有些不太适应。

    尤其是陈寿那张笑脸，真就是一副关心小辈的样子，让她恨不得抽上一巴掌。

    “呵呵，有什么不顺心的，跟叔父说，叔父帮你。”

    “我现在，就想快些把两个孩子的事办了，然后回河间桐花村。”

    陈寿看她一眼，道：“咱们想到一块去了，我把你叫来，就是为了这件事。”

    “既然你同意，那就太好了，今晚摆一桌酒席，咱们一醉方休，把他们的事定下来之后，我也就放心了。”

    陈寿：“...”

    “是不是草率了些？”


------------

第二百五十四章 特点鲜明

    “婚嫁大事，非同小可，讲究的是父母之命。金凤这孩子不错，我很满意，陈福也是在我身边长大的，和我一样是个诚实可靠之人。”

    秦英莲一听这个，有点伤心，杜金凤她爹已经死了，自己从名义上来说，和她没有任何关系。

    陈寿笑道：“宰相黄真，有一个儿子，今年四十，乃是有名的守正君子，敦厚仁善，我有意让他收金凤为义女，也省的孩子没有娘家。”

    秦英莲一听，美目一亮，如此安排倒是极为妥帖，不过她转念一想，金凤和自己一样，出身草莽，这种大户人家，若是瞧不起她怎么办？

    陈寿见她又在那愁眉不展，心里大概也能猜到七八分，便笑道：“她进了陈家的门，地位又不一样，哪还有人敢瞧不起她。”

    陈寿有这个底气，秦英莲一想他的地位，也笑道：“既然如此，我便放心了，什么时候成婚？”

    “这个不急。”

    秦英莲一蹙眉，道：“怎么又不急了？”

    陈寿暗道，这妞还真是性急如火，耐心解释道：“我都说了，要有父母之命，阿福的爹娘在凉州，我准备让他回一趟凉州，把父母接来再说，这段时间，就让金凤住在黄府，让老黄准备嫁妆。”

    一想到让黄真出血，陈寿就乐不可支，老东西一把年纪，天天逛青楼，是得找点正事给他。

    秦英莲也不知道这事是好是坏，急着回去和杜金凤商量下，便起身抱了个拳，“容我回去和金凤商量一番，两天之内，必给你答复。”

    这一江湖气十足的动作，让陈寿哭笑不得，秦英莲一看他的样子，顿时也觉得有些尴尬，红着脸拧腰离开。陈寿也发现了，这个大侄女，看上去英姿飒爽的，其实比较敏感，估计是有一点自卑。

    毕竟这个年代，没有文化，出身草莽，并不是什么光荣的事。陈府就是一个豪门大户，身处其中，到处都是规矩，稍不小心，就可能闹个笑话，丫鬟婆子的一句玩笑，或者笑脸，都有可能伤害到她。

    秦英莲性子又要强，越是这样，她就越凶，像个刺猬一样，保护着自己内心的自卑和敏感。

    这一转身，藏在披风下的身材惊鸿一瞥，让陈寿嘴角一抽。那臀形浑圆挺翘，一看就知道全是结实的肌肉，行走间绷得紧紧的，丝毫不显余赘。

    这东西，竟然有人...可以长的这么圆么？

    有些人就是让人一眼看见，就再也忘不了，前有小公主的胸，后有大侄女的臀，陈寿暗暗给自己鼓劲。这两个恩物，既然有缘碰到了，说什么也要捏在手里把玩几回。

    一个公主，一个女侠，要是能一块...难度是不是有点大？

    “世上无难事，只要肯登攀。加油，陈寿，凭着你这股奋发图强的精神，一定可以的。”

    李灵凤推门进来，正好看见他在那儿给自己打气，看上去有点好笑，还有点傻里傻气的，歪着头笑道：“怎么了这是？”

    “唉，没什么，只是如今局势不明朗，四方强敌环伺，我在想自己一定能打败他们，给你们安稳的生活。”

    李灵凤走到他跟前，十分熟稔地坐到他的怀里，握着拳头，学着陈寿的语调，装模作样地说道：“加油，陈寿，凭着你...嘻嘻，做什么打人。”

    她说到一半，被陈寿恼怒地捏了一把，笑着撒起娇来。搂着陈寿的脖子，坐在大腿上，要命的是圆臀在那扭来扭曲，陈寿被她磨得有些难耐，在她耳边道：“你少在这撩拨人，浪出人的火来，自己拍片屁股就走了。”

    “我浪我的，碍着你什么事。”

    陈寿笑着说道：“好凤儿，上次我让知棋，给我品了一番，着实快美。”

    “想都别想！”李灵凤赶紧站起来，抿了抿头发说道：“人家是来跟你说一声的，我们要陪爹爹出去一趟。”

    “去哪？”

    李灵凤笑道：“我们祖上跟着太祖打江山，后来被封在西凉，当时还有一支，留在了汴梁，爹要带我们去看看。”

    “让他们来不就是？”

    “我爹说了，有些亲戚要是过得不甚如意，他们便不愿意登门，生怕有人说闲话，以为他们来打秋风。若是我们主动去，照顾到了彼此的感受，以后便能走动开了，又是一门好亲戚，两家人也更亲近些。”

    陈寿心道这话说的大有道理，不过做到李威这一步的不多，难怪他的子女都是人中龙凤。

    “要我派人去护送你们么？”

    “不用，我爹有亲卫，而且又小妹在呢。”

    李灵凤近来对自家小妹，又有了一肚子牢骚，本来自告奋勇来通知陈寿，就是想来这儿告状来的。

    结果来了又不舍得浪费时间，和陈寿磨了一会，就没时间了。

    其实她是真的误会妹妹了，两个人背后纵使再说陈寿坏话，但是李灵越也不知道怎地，估计上辈子欠了陈寿太多，她一见陈寿就凶不起来，忍不住粘着他笑靥如花。

    这一些列的行为，看在姐姐眼里，就是标准的绿茶行为，气得她咬牙切齿的。

    李灵凤在房里，找了面镜子，仔细梳理了下自己的发髻，这才回头笑道：“我们都走了，可方便了你了。”

    陈寿大呼冤枉，道：“你这是说的什么话，简直是血口喷人，我一心为了这个家...”

    “行啦，人家走了。”

    陈寿又在椅子上坐了一会，才站起身来，走到栏杆处，正好看见李家父女出门。

    他这才恢复了大老爷的气派，走到水榭的书房，砰的一下开门。

    薛韶和苏荔，正在誊写一份公文，两个人如今也算是找到了自己的价值，虽然不如以前在醉月楼那般有排场，但是每天都很充实。

    尤其是两个人都感念陈寿不杀之恩，还将她们救出火坑，虽然看上去凶神恶煞的，其实十分温柔。薛韶对陈寿的爱意，甚至可以说更纯粹一些，盖过了府上大多数的人。

    两个人听到声音一起抬头，看到陈寿，薛韶赶紧说道：“老爷别急，还有一点点，就誊写完了。”

    陈寿后脚一使劲，把门踢上，沉声道：“老爷我火气很大！”


------------

第二百五十五章 借钱

    薛韶和苏荔闻言，俏颊一红，对视一眼，羞意更盛。

    两人一起出来，一左一右，扶着陈寿来到座位上。

    陈寿大喇喇地往椅子上一坐，两个人慢慢蹲下身子，不一会就传来些奇奇怪怪的声音。

    陈寿闭着眼，抚摸着两个人的秀发甄首，突然外面一阵脚步声，敲门声响起，明显吓到了两个人，紧接着传来桃儿的声音，才让她们松了口气。

    “老爷，外面来了一个人，求见老爷。”

    “不见。”陈寿说完，又有些担心是大事，赶忙出声道：“是什么人？”

    桃儿推门进来，早就见怪不怪，老爷这书房比这还不堪入目的场面多了去了。

    她走到近前，说道：“是一个很奇怪的人，说是找老爷有事，但是又不肯说是什么事。更稀奇的是，虽然她穿了男装，但是一看就是一个女人。”

    陈寿愣了一下，心道女人多半没什么大事，便放松下来，示意底下两个继续，自己却勾着桃儿的下巴，让她弯腰，方便自己抚胸摸臀。

    折腾了一会之后，陈寿拍了拍苏荔的脸颊，道：“去那边跪好，爷赏给你，有没有怀上，就看你的造化了。”

    ......

    神清气爽，来到花厅，果然是一个女扮男装的雌儿，而且特征很是突出，一眼就看出来了。

    “公主，你怎么来了？”

    赵金奴见到陈寿，有些不好意思，但是很快反客为主，咬着嘴唇说道：“你上次说过还要请我看烟火，怎么食言而肥呢？”

    陈寿哑然失笑，那东西是自己的信号弹试验，哪能天天放给她看。

    “公主还记得呢，改天上元节，我带你去看啊。”

    赵金奴在宫外过了这么久，学精了，根本没有以前好骗，皱着小琼鼻道：“你当我是笨蛋啊，上元节本来就是要放的，谁希得让你带啊。”

    陈寿见她瞪着一双泉水般澄澈的眸子，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忽闪忽闪，轻轻咬着粉嫩嫩的嘴唇，胸脯起起伏伏的，好象在跟自己呕气，可爱至极。

    “公主就是为了看烟花？”

    陈寿觉得够呛，哪有大白天快过年，巴巴跑来要看烟花的，而且这么久了，以前怎么不来？分明是还有所图。

    果然，赵金奴眼睛一眨，有些扭捏地说道：“人家...想...和你借点钱。”

    陈寿差点呛到，咳嗦道：“借钱？”

    “你不借算啦！”

    她说完，转身就要走，走了三五步，突然停住，回头道：“你怎么不拦我？”

    陈寿心中更加好笑，这小妮子也太好玩了，分明是从小到大被人呵护惯了，没有什么是她想要而得不到的东西，所以被人拒绝一次就难受的不行了，瞧她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分明是快要哭出来了。

    借钱这么霸道的，还是第一次见，陈寿笑道：“殿下还没说借钱做什么呢，若是干坏事，武妃那里也饶不过我。”

    “你才干坏事呢！”姬萝小公主叹了口气，道：“上次太妃看上一件衣服，被人抢了去了，前几天我们去的时候，我发现那间店里又进了一件。我想买来送给太妃，她一直这么照顾我，可是...”

    “可是没钱？”陈寿一下子就明白了，这小公主要给人家武妃买衣服，肯定不能伸手和武妃要钱。

    其实武妃有的是钱，自己的买卖，每一次都带上她，让她出钱上了自己的车，每年分红就是一大笔钱。

    不过赵金奴就不一样了，皇室的用度，本来就是被更元帝改的，全都供养皇帝一个。

    如今更是窘迫，毕竟整个京畿的钱，都用来供养战争了。

    赵材自己不愁吃喝，也用不到钱，可是小公主沾了武妃的光，却有了在外面的特权。

    市井间比宫里不同，花花世界，乱迷人眼，不知道多少地方可以消费。

    小姬萝这是在变坏的路上，一步步走远了啊。

    陈寿笑道：“这是一件好事，你早说我能不给你么。”

    一想到武妃那里，自己是好久没相会了，陈寿心底多少也有些想念。

    他拍了拍衣服，道：“走，我们一块去，我看看什么衣服。”

    “哎呀，你怎么也要去？”赵金奴有些意外，说道：“你光出钱就行了。”

    凭什么？

    陈寿撇着嘴道：“我得看看殿下是不是撒谎，要是出去乱花钱，不出事还行，出了事我可没法和武妃交待。”

    撅起粉嫩嫩的嘴唇，像赌气的小孩子一样，没好气地说道：“那你就来吧。”

    说完小瑶鼻儿一翘，就听鹿皮小蛮靴踢踢踏踏一通响，不被信任的少女气咻咻地走出花厅。

    陈寿在后面，笑道：“我跟着也有好处，你还想要什么，尽管开口，免得再来借一次。”

    刚才小萝莉借钱的时候，可是够窘迫的，一听这话，气顿时就消了。

    她转过头来，对陈寿说道：“陈寿，我早就知道，你是个大大的好人。”

    陈寿挠了挠头，自己都有些不不好意思，道：“哪里，哪里，公主过奖了。”

    “咱们走吧！”

    陈寿赶紧跟了上去，赵金奴似乎是有些迫不及待，竟然回头拽着陈寿的胳膊。

    手臂传来温软紧致的触感，陈寿一愣，这小公主还真是涉世未深。

    她一直在宫里长大，又没有到嫁人的年纪，甚至连男女之防都还一知半解。

    平日里和武妃这样也就算了，陈寿心猿意马，跟着她出来，还不舍得抽出手来。

    呶了呶嘴，张和看了一下局势，点头示意明白。

    他派人把陈寿的马车赶来，然后问清了目的地，就把赵金奴带来的人劝了回去。

    如今忠勇侯是什么权势，漫说是客客气气把他们送走，就是当街强抢了公主，也没有人敢制裁呐。

    几个下人唯唯诺诺，看着姬萝殿下上了忠勇侯的马车，1不知怎地，一个个都有些揪心。

    赵金奴浑然不觉，上车之后，才放开手，兴致勃勃地讲起这几天她碰到的趣事来。

    陈寿听来，都是些市井间稀松平常的小事，在公主的眼里，却那么有趣。

    他呵呵一笑，仔细听了起来，时不时也附和几句。

    “侯爷，到了！”


------------

第二百五十六章 势在必得

    今年的冬天，比起前两年，暖和了一些。

    尤其是正午有阳光的时候，凉风习习，让人精神一振。

    连日的疲倦一扫而空，陈寿扩了扩胸，掀开帘子道：“下来吧，就是这家店？”

    赵金奴探出脑袋来，笑吟吟地道：“就是这儿。”

    她下车之后，突然回头，狐疑地看着陈寿：“你带钱了么？”

    “放心吧。”陈寿招了招手，张和跑了过来，抱拳道：“侯爷？”

    “带钱了吧？”

    “侯爷放心。”张和笑道：“弟兄们都带了。”

    陈寿一般出门，是花不到钱的，但是他对钱十分敏感。

    因为治下的物价，决定了很多的东西，尤其是这个群雄并起的年代。

    他没事经常在汴梁城中，带着几个小妾乱逛，探一探汴梁的物价变化。

    只有深入市井，才能最直观地感受到物价到底怎么样，若是变动的浮度很大，就要想一下是什么原因。

    赵金奴当然不在乎这些，她跳下马车，直奔店内，得意地挑起下巴，指着掌柜的说道：“我带人付钱来啦！”

    这声音十分动听，也很豪横，在场的掌柜、伙计、客人忍不住掩嘴轻笑，没有人会相信这个小姑娘是没钱买衣服的，因为她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贵气。

    等到陈寿进来，众人都暗暗点头，这个气度也是不凡，像是一家人。

    陈寿笑着问道：“是哪一件，我先看看。”

    赵金奴皱了皱鼻子，“我的眼光还能错了？”

    掌柜的拿出一件衣服来，果然十分鲜亮，至于穿上之后如何，改天去武妃那儿，亲自观看就是了。

    陈寿挥了挥手，张和上柜台，把帐钱结了。

    陈寿已经带着赵金奴出了店，他笑着道：“时间还早，我请你吃酒啊。”

    赵金奴想了想，本想拒绝，可是刚借了人家的钱，也不好推辞，便点头道：“有什么好吃的？”

    汴河上新开了一家酒楼，建在一艘大船上，用的全都是江南运来的新鲜活鱼，我带你去吃。

    来到汴河，在已经结冰的水面上，落着白茫茫的一片。

    陈寿留心观察，有很多的船只，就在这结冰的江面上。

    北方见惯了雄关大城，汴梁之所以不那么出众，就是因为汴河的存在。

    汴河让此地成为交通枢纽，在不结冰的时候，河面上会聚满各式各样的船只，小的只是一个舢板，大的则高及数丈，桅杆直入云霄；有两条船只并排驳接成的舫船，还有长达数十丈的庞然大物，泛江巨炯；有简单的独木舟，还有精巧的画舫；有专门载货不设客舱的漕船，还有壁起板墙，上覆舱盖，有如水上人家的房船；更有一些大船，吃水的船舷几乎贴近水面，满载货物在江中穿行。此来彼往，络绎不绝，彷佛天下的船只都汇集到此处。

    牺牲了一部分的防御性，换来的这四通八达，北方通衢的位置，陈寿觉得还是很值得的。因为一旦被人打到了汴梁，说明其他的地方都被突破了，那时候估计也是强弩之末。

    绝地反击的例子不是没有，但是少之又少，陈寿行事最看重一个稳字，如今的局势，肯定不能走到那一步。

    而且他在城郊，建造了四处道观，互相照应，与城墙一道，构成了汴梁的防御体系，称不上是固若金汤，但绝非轻易可以打破。四个道观的构造，其实类似于西北和河东盛行的堡寨，攻城的人若是驻扎在城下，就得防备四面八方，随时可能会出来突袭的轻骑兵，将会牵扯攻城一方很大的兵力。

    当时李欣在应州，就是利用这一点，把蒙古人玩弄于鼓掌之间，让他们剽悍狠厉，弓马娴熟的骑士，在城下疲于奔命。最后再给合不勒致命一击，导致他第一次南下无果而终，怏怏而返，平白折损了许多的兵马，以及在草原称汗的威望。

    陈寿挑了一个视线好的房间，在楼船的四层，随便点了几个招牌菜，就走到栏杆处，看着下面的繁华热闹景象，一种成就感充盈着自己的心底。盛世，由我来铸造，由我来守护。

    赵金奴双手托着腮，细嫩的手指像软玉一样光滑，闲极无聊打了一个哈欠，转眼一看，陈寿倚着栏杆在发呆，“喂，陈寿，你过来陪我说话。”

    陈寿笑道：“殿下何不过来，咱们一块欣赏东京汴梁的繁华。”

    “汴梁有什么好的，我自小就在这儿，早就待腻了，我听太妃说，杭州才是最好玩的地方，什么都有！”

    陈寿自己没去过杭州，不过他也知道，赵金奴说的是事实。

    如今的杭州比汴梁繁华十几倍，南唐的菁华全都集中在那个纸醉金迷的都城，可谓是暖风熏得游人醉，直把杭州作长安了。

    陈寿走了过来，看着一脸呆萌的小公主，突然笑道：“殿下，您又借钱，又白吃，该怎么答谢我？”

    “还要答谢啊？”赵金奴扑闪着大眼睛，道：“那我下次给你一块酪膏酥，是我最喜欢的点心！”

    陈寿摇头道：“不行，我们家有的是。”

    “真的？那你给我一块。”

    “喂，是你要答谢我啊。”

    “哦...”赵金奴摊手道：“你自己说吧，我想不出来。”

    陈寿坏笑道：“那公主亲我一下，就是这里。”

    他一边说，一边指了指自己的脸颊，而且已经做好了等她翻脸，然后哄她的准备。

    赵金奴愣了一下，站起身来，走到陈寿跟前，踮起脚尖，在他脸颊轻轻啄了一下。

    “说好了啊，酪膏酥我可不给你了。”

    说完背着手，一副自己沾了大便宜的样子，在那沾沾自喜。

    陈寿突然明白过来，这不是清纯的像白纸，而是就是一张白纸啊。

    她...什么也不懂...

    一股惊喜的感觉，萦绕在陈寿的心里，小公主拥有最纯真的思想，最丰满的乳量，这两点都对男人很有新引力，但是一旦结合到一块，就不是简单的吸引力了。

    这块好玉，我势在必得！

    看着赵金奴可爱的模样，陈寿心底暗暗说道。


------------

第二百五十七章 口无遮拦

    “哈哈哈，侯爷，我在楼下就看到你的马车，随便一找果然看到了张和。”

    陈寿愣愣地看着眼前的高欢，恨不得把他头按到水里，让这个电灯泡降降温。

    看到姬萝之后，高欢顿时了然，朝着陈寿挤眉弄眼地说道：“侯爷尽管在此吃酒，我已经嘱咐店家，记到我的账上，属下告退。”

    陈寿叫住他道：“且慢，安排你的事，做的如何了？”

    他问的本是两淮的事，高欢却误以为是白石林，因为在高欢看来，皇帝比淮军更重要。

    他满不在乎地说道：“属下办事，侯爷尽管放心，便是一只鸟儿，也飞不进白石林，若是有人还想打着主意，去见那小皇帝，属下定让他有来无回！”

    在房中的赵金奴，听得汗毛都立起来了，就像一只炸毛的小猫。

    陈寿也呆住了...

    这贼厮鸟...

    高欢自以为又拍到了忠勇侯的马匹，在他玩女人的时候，给足了他面子，喜滋滋地下楼去了，殊不知陈寿杀了他的心都有了。

    “陈...陈寿，你要杀皇兄么？”

    赵金奴颤巍巍地问道，看她的样子，很想凶起来替皇家问问，可是分明就是一只受惊的小兔子。

    陈寿干笑一声，说道：“我也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哈哈...”

    赵金奴自然不信，而且她的脑子也转不过来，现在只觉得陈寿就是戏里唱的曹操，要把皇家的人使劲欺负一遍，想到这儿，小公主眼眶都要红了，呜咽道：“你能不能别杀我，我怕疼。我一定把钱还给你...”

    “唉...我真的，我...算了，我把你送回去吧。”

    “去哪？”赵金奴惊恐地问道。

    “回武妃那儿啊，你又不信我，我还能真把你捉起来啊。”

    “可是，你不是说这儿的鱼最好吃么，还有西湖醉鱼，还有波斯葡萄酒，还有蟹酿橙...”

    你记得可真清楚啊，都觉得自己要死了，还不忘吃？陈寿咽了口唾沫，这可真是一个极品。

    “那我们就吃完再回去嘛，你非要乱象，我也没有办法。”陈寿一摊手，说道。

    赵金奴眼珠一转，说道：“我听戏里唱的，篡位的奸臣，都喜欢娶前朝的公主，你要是真的要篡位，可以不杀我，我当你的妃子。”

    陈寿脸色涨的通红，跟她说话简直太有意思了，他轻咳一声，强忍着笑问道：“当妃子要做什么，你知道么？”

    “侍寝呗，我看以前父皇那些妃嫔，可喜欢侍寝了，侍寝肯定是一件特别好的事，不然她们为什么那么高兴。”赵金奴话一多，甚至忘了继续害怕。

    陈寿已经快忍不住笑了，捂着下巴问道：“那你说侍寝都是要做什么？”

    赵金奴歪着头，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的，甚至还挂着一颗泪珠，却早就忘了害怕，脆生说道：“我不知道，不过应该是很好玩，或者有很多好吃的。”

    陈寿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赵金奴脸一红，不依道：“你笑什么！”

    这时候，伙计们开始上菜，一盘盘精致的小碟端上来，陈寿比较满意。

    店家并没有按普通规格上菜，他们看只有两个人，菜品都做的很是精致，让人更有胃口。

    赵金奴拍了拍手，道：“我要吃啦。”

    陈寿倒了一杯酒，酒壶是温的，轻轻啜了一小口，入口香甜，但是不辣。

    “你要不要来一杯？”

    赵金奴指着旁边的犀角杯，“我要喝这个。”

    陈寿给她倒了一杯葡萄酒，吃饱喝足之后，让张和派人把她送到武府。

    自己则骑马，跟着侍卫们一道回府，赵金奴从马车内，偷偷看向陈寿，他骑在马背上，动作十分潇洒。长得又俊逸非凡，小公主咬着唇，嘀咕道：他应该不是奸臣，奸臣坏人，都长得很丑的。

    陈寿回府之后，门子上前，在他耳边说了几句。

    陈寿赶紧快步进府，来到客堂，只见两个丫鬟站在椅子后面，椅子上坐着一个美人，三个都是大熟人。

    “小团儿，好久不见，想我了没？”

    武妃的贴身丫鬟团儿脸一红，白了他一眼，陈寿是她的第一个男人，也是唯一的男人，不想才怪。但是此时，一定要和主子保持一致，所以小丫鬟十分无奈地和他划清界限，睬也不睬他。

    武妃杏眼圆瞪，怒冲冲地看着他。

    “人呢！”

    陈寿愣道：“什么人，我这不是在么。”

    “哦，你说公主啊，她一大早来，说是要和我借钱。这我能放心么，肯定要问清楚，结果人家是给你买礼物呢。我一想着正合我意，就和她一道去给你挑了一件，算是我们两个的心意。”

    武妃狐疑地看着他，问道：“真的？”

    “当然了，我骗谁也不会骗你，咱们两个是什么关系，你没数么？”陈寿嬉皮笑脸地坐在她的椅子扶手上，手很自然地搂在武妃的胳膊上。

    看着她的背影，心头泛起一丝凄清的落寞感，陈寿环着她的香肩，柔声道：“说真的，我真想你了，你再不来，我都要去翻你家的院墙了。”

    武妃突然感受到他的温柔，有些诧异，心底也有些温暖，更多的则是柔情。

    白天时候，下人们回来，却没有带回姬萝，她听说陈寿把姬萝带走了，心里顿时又急又恼。

    小姬萝和她关系最好，情同姐妹，又是自己看着长大的，那丫头心思简单至极，如同一个孩子，陈寿是什么人，她最清楚了，一张嘴能说出花来，哄骗这样的小姑娘，还不是手到擒来。

    武妃一急，又找不到陈寿去了哪儿，干脆直接堵到他家上门要人。

    没想到陈寿真的一个人回来了，说明他还有点良心，武妃心中暗道。

    她整了整衣服，从陈寿怀里挣脱出来，道：“既然姬萝回去了，我也回府了。”

    话音刚落，她就惊呼一声，整个人被陈寿抱了起来，抗在肩头。

    “想走，门也没有。”

    武妃笑着拍打着他的后背，道：“放开我，你这个混蛋。”

    李灵越和李灵凤不在家，陈寿可以说是谁也不怕，猖狂地说道：“你喊吧，你喊破喉咙，也没有人能救你了。”


------------

第二百五十八章 志向

    一阵冷风，从窗外吹过，武妃又往陈寿身上凑了下。

    “这就是你平日里处理公务的地方么？”

    武妃看了一圈，笑道：“没有看出来，你还挺雅致的。”

    陈寿干笑一声，他哪会收拾这些东西，满屋子的装饰，都是薛韶和苏荔来布置的。

    他搂着武妃的纤腰，从床边的暗匣内，取出一个红色的玛瑙念珠。

    武妃笑着伸出一条雪嫩的手臂，陈寿帮她带上之后，赤红色的玛瑙和白玉般的手腕交相辉映，让人怦然心动。

    “真不知道什么时候，咱们能长相厮守。”陈寿叹了口气，摇头说道。

    武妃趴在他的胸口，下巴搁在他的胳臂上，看着自己的手串，轻腻地笑道：“你有这份心思就够了，咱们怎么可能长相厮守。”

    陈寿笑道：“怎么不能？早晚有一天，我把你光明正大地娶到手。”

    武妃心里一动，自己的身份在这摆着，想要把自己光明正大娶到手，只有一个办法，就是改朝换代，他自己做皇帝。

    武妃和姬萝不一样，她其实对这些事很敏感的，当初她就曾经预感到了天下动乱，而且及时找到了陈寿这个靠山。

    她不知道陈寿有多少的胜算，但是陈寿已经走到了这一步，若是不继续前进，将来只怕迟早会被清算。

    “寿郎，不管你做什么，都一定要成功，好不好？”

    陈寿笑着在她的丰臀上拍了拍，道：“放心吧，我什么时候做过没把握的事，你就安心等我功成，好不好？”

    武妃笑着凑过头来，在他脸上啄了一口，笑吟吟地说道：“到时候，我给你当妃子，岂不是两朝贵妃？”

    陈寿哈哈一笑，将她按在身下，说道：“最好是，带着一个皇子来。”

    这两个人，曾经是更元帝最信任的两个，在陈寿的床上，翻来倒去滚作一团，直闹得被翻红浪，床榻叫嚷，真不知更元帝见了回事何等感受。

    ----

    袁显年来到河东，已经半个月。

    太原城他以前也常来，不过这一回心境却完全不同，以前是行人，如今乃是主人。

    忠勇侯把太原交给自己，展现了无比的信任，自己一定要有所报答。

    举目望去，太原城外，走上几百步就有一个堡寨。

    道路两侧很多树木上，还有刀砍印记，箭孔更是无计其数。

    此地累次大战，足见并不安全，因为前番强敌没有一个被消灭掉，随时都有可能卷土重来。

    袁显年胸有成竹，他在河东比他人有优势，因为他的家族就是河东的望族之一。

    白波谷来了很多人，在太原等候袁显年，一来之后，就是他的嫡系心腹，帮他治理太原。

    太原衙署，是旧日祁王府改建，规模宏大，但是颇显老旧。

    衙署大堂内，袁显年看着堂下众人，道：“忠勇侯派我来太原，已经半个月了，矿工的问题还没有解决，我有何颜面回汴梁？”

    “贤侄，那张正元不是我们河东人，他乱搞一气还可以理解，如今你来了，父老乡亲们都长舒一口气，指望着你能为我等做主，如何也伸起手来。那些矿工并未有几人状告，正所谓民不告官不究，衙门何苦来哉？”

    说话的是河东太原的一个乡贤鹿承宗，鹿家在太原颇有势力，白波谷和他家族有过姻亲，论起辈分来，袁显年得叫他一声七叔。

    “鹿七叔，朝廷的公文明明白白的写着，要追究矿场虐工，何来的民不告官不究？”袁显年沉声道：“莫非朝廷的政令，就是白纸一张么？”

    鹿承宗眼一瞪，胡子一翘，刚要说话，被旁边的一个老者按住，笑道：“嗨，朝廷朝廷，说白了还是要榨我们河东的煤矿，我们便上缴一些银钱就是。你与那忠勇侯爷相熟，帮我们问问，到底要多少钱，就可以不再生事，让大家继续和气生财。”

    袁显年看了他一眼，道：“秦逖，照你这么说，朝廷是要讹诈你们了？”

    “是我们，袁贤侄，你可是我们一路人啊。”

    这群滚刀肉，完全就是一副谈买卖的嘴脸，看的袁显年心头火起，在他们看来，是不是任何东西，都可以买卖，包括朝廷的政令。

    “我们不是一路人，朝廷政令下来之后，我们白波谷率先整顿了治内的所有矿，然后根据朝廷计算出来的数目，挨家补偿了无辜受害的矿工。”

    堂下笑声大作，秦逖捻着胡子大笑道：“贤侄，这话谁不会说，无非是动动嘴皮子罢了，你要是愿意，我明日还可以给你送几个万民伞来，要文人墨客歌功颂德的文章，也不过是多花几贯润笔费。”

    袁显年环视一圈，突然冷笑几声，他在最上面，所有人都看着他，眼看他做出如此做派，堂内空气慢慢凝固，氛围有些诡异，很多人后脊背发凉。

    “我把诸位叫来，是看在大家都是乡党，要给你们最后一个机会。如今看来，尔等都以为我是来讨价还价来了。那边就此作罢，明日起从太原开始，严格执行朝廷政令，我已接手太原团练五千人，荡寇营两万人，杀熊岭六万人。各位，好自为之！”

    袁显年说完，拂袖而去，留下一群乡贤面面相觑。

    “这是何意啊？”

    “哼，不用理他，看他能如何。”

    “该不会真的大开杀戒吧？”

    秦逖摆了摆手，面色从容，笑道：“诸位不必惊慌，你们可能不知道，为何张正元小儿匆匆带兵离开，陈寿派袁显年来咱们太原。”

    “秦公有何消息？”

    “是啊，秦公有何消息，快说与大家听听吧。”

    秦逖哈哈一笑，说道：“此皆因两淮军队，已经迫近开封府，而秦拢的姚关，也蠢蠢欲动，广发檄文，要讨伐陈寿了。值此之际，他还敢在河东为一群泥腿子矿工跟我们翻脸？”

    “若非秦公，我们都被这小子骗过去了。”

    众人一下子轻松下来，纷纷三五邀约，要一道吃去吃酒。

    与此同时，正有一队骑兵，约莫八九人，从衙署出发，纵马直奔各个大营。


------------

第二百五十九章 坏胚

    清晨，太原城。

    守门小兵何六“蹬蹬蹬”地走下藏兵墙，哼着小调儿要去解手，他刚刚拐下来，忽见厚重的城门“咯咯”地响起来，“砰”地一声吊桥落下。

    何六见了不觉一怔，向守门将军赵明脱口问道：“头儿，这才什么时辰，怎么就开门了”

    “你小子少废话，赶紧让开，别挡在道上。”

    何六憋着尿，回到城头，往下一看，顿时吓了一跳。

    “乖乖，这么多人...”

    空气中的寒气，化作满街的白霜，让人忍不住发颤。

    大街上的百姓，如往常一样，打开大门，只见街道上，一队队身披盔甲的将士，正在入城。

    没有鼓角，甚至没有旗号，他们一言不发，入城时候，因为天气冷，把嘴都蒙住了。不然呼吸这样的冷气，早晚要生恶疾。

    全身只露着眼睛的一群将士，在城中反倒又多了些肃穆之气。

    “当家的快来看，哪来的大兵？”

    “关上门，少管闲事！”

    ......

    “在家中抓住，就在他们家里斩首；在青楼抓着，就在青楼处决；在床上就闷死他们；在路上就吊死在树上，总之名单上的，不留一个活口！”

    袁显年大声喊道，底下的人一同应诺一声，声音低沉浓重，汇聚之后如同巨兽低吼。

    一场血腥地清洗，在河东的太原开始了...

    西城的住宅区，道路宽敞，两旁多有巨木，多是太原城中的富裕人家的宅子，百十余骑快马急驰而来，蹄声如雷。

    “什么人？竟敢私闯秦府！”

    “哈哈哈哈”，马上一个骑士朗声大笑，提着马缰在原地转了两圈儿，忽然起手就射。

    在他身后，骑士们也都拉弓射箭，一阵箭雨之后，奔着秦府冲了进去。

    秦逖此时正在还在熟睡，宽敞的雕花大床上，一个体态丰腴、姿容明艳的少妇穿着薄如蝉翼的羽衣横陈榻上，枕在她玉臂上的，就是白天顶撞袁显年的秦逖，他早就是一脸花白的胡须，正发出微微的酣声。

    “老爷，老爷，不好了！”

    外面传来一声惊叫，有人推门而入，被惊醒的妇人发出一声惊叫，紧忙拽着被子，盖住自己的身子。

    秦逖怒骂道：“大胆，谁让你进来的！”

    “老爷，不好了，外面来了好多官兵，已经冲了进来，大少爷在卧房内，被他们一刀削去了脑袋。”

    “什么？！”

    秦逖噌的一下从床上跳了下来，看不出他一把年纪，还这么生猛，看来保养的确实不错。

    “袁家小儿，真敢动手！”

    话音刚落，前来报信的人，突然口吐鲜血，超前躺下。

    在他的后背，插着一根羽箭，几十个人鱼贯而入。

    为首的拿出一副画像，看了一眼，问道：“秦逖？”

    “尔等是何人！”

    “没错，就是他，带走！秦家其他人，格杀勿论。”

    这样的场景，在太原各个豪门大宅内轮番上演，到了第二天，太原、或者逃到太原避难的矿主，共计三十八名，被吊在路边的大树上，甚至没有丝毫辩驳的机会。

    他们名下的所有采矿作坊，被收归朝廷所有，抄没的家产不计其数，用来抚恤矿工的只花了不到千分之一。

    就为了这千分之一，他们不愿意出，就此被吊死抄家，说来也是一个讽刺。

    太原，胆子大的百姓，开门走出来之后，看着街上大树挂着的尸体，慢慢的人越聚越多。

    有很多人，泪眼婆娑，没想到人家真有青天。

    这些年来，矿主们的所作所为，说是吮血都有点不足以表达，简直是敲骨吸髓。

    河东多少的平民百姓，被他们勾结官府，将土地侵占不说，很多人家的房屋，因为下面有矿，也被强行拆除，甚至还要出钱给拆的人。

    大街小巷，冻死了多少老弱妇孺，青壮则被他们捉到矿场做工，有的要做一百年，也还不上。

    河东因为煤而兴起，也因为这黑乎乎的石块，成为了人间地狱，白莲教的第一场动乱，选在此爆发，就是因为这儿有的是活不下去的百姓。

    如今，比他们更狠的人，终于来了...

    ---

    陈府，花团锦簇。

    一盆盆花卉，在苏琼枝的别院内，开的正盛。

    她用了许多的银子，买来许多的花卉，最稀奇的是把小屋弄得暖暖的，竟让它们在冬日开花。

    苏琼枝特意摆下几桌酒席，请来姐妹们赏花，又让苏荔带着几个小伶来搭台唱曲。

    陈寿进来的时候，房间内群雌粥粥，莺声燕语，很多都喝的醉醺醺的，小脸红扑扑，见到陈寿进来，纷纷起身。

    苏琼枝一看他来了，笑着上前拉着他的胳膊，笑道：“你是个大忙人，我们姐妹乐呵乐呵，就没叫你，你是闻着味了？这还自己来了。”

    陈寿看了一圈，房中李香琳、唐婉莹、袁心珠三个侍妾，还有薛韶苏荔，都是脸若桃花，杏眸似水。她们都是陈寿的侍妾，平日里又受陈寿宠爱，所以也不甚讲规矩，甚至有几个都没起身。

    陈寿挥了挥手道：“好大的酒味，都散了吧，苏荔留下。”

    众女见他面色不善，赶紧开溜，很快房间内只剩下苏琼枝，苏荔还有小丫鬟坠儿。

    苏琼枝闪了闪眼睛，问道：“这是怎么了？”

    陈寿没好气地说道：“过来，跪下！”

    “没来由的就来人家这儿使威风，苏荔，我们就不跪！”

    苏琼枝咬着嘴唇，赌气说道。

    苏荔左右为难，陈寿“嗯？”了一声，她马上双膝一软，跪在地毯上，还不忘拽一下苏琼枝的裙角。

    苏琼枝冷哼一声，转过头去，坠儿悄悄戳了她一下，低声道：“奶奶，爷可能心情不好，你就顺着他一回。”

    陈寿扯着苏荔的发髻，在她脸颊上轻轻拍着，骂道：“促狭的淫1妇贱皮子，我让你们给我生个儿子，自己都把酒戒了，你们可到好，在这儿喝起来了。”

    苏荔委屈巴巴地，欲言又止，陈寿这一招杀鸡给猴看，吓得苏琼枝不轻，她臊眉羞目地过来，办是跪半是坐地抱着陈寿的大腿，柔声道：“我们没有多喝，你别生气了。”

    陈寿冷哼道：“你给我跪好。你说说你们两个，多么不争气，这半个月我给了你们多少了，肚子还是没点动静。”

    苏琼枝不情不愿地和苏荔并排跪好，扬着下巴问道：“那你怎么才能消气嘛。”

    陈寿沉吟了一会，道：“既然生不出来，你们两个每人给我敬杯茶，磕头叫一声爹爹，以后房事的时候，就这么称呼才行。”

    “去你的吧。”苏琼枝红着脸啐了一口，就要起身。

    苏琼枝二十四岁，苏荔都二十八了，她们两个是陈寿的妻妾里年纪最大的，这坏胚竟然想出这种主意来羞辱人。


------------

第二百六十章 肥羊北上

    房中酒香阵阵，苏琼枝和苏荔，脸若桃花，像是涂抹上一层胭脂，万千风情，眉目盈盈。

    两个人对视一眼，又都一起羞赧地低下头去，坠儿在一旁捂着嘴偷笑不止。

    陈寿不耐烦地催促道，“快一点，等给爷生了儿子，就都不作数了，咱们就是在闺房玩玩，增添一些乐趣罢了。”

    苏琼枝还是老大的不情愿，陈寿看了一眼苏荔，让她先打个样。

    苏荔不敢违逆，当下莲步轻移，走到陈寿面前，袅袅依依地拜了下去，俏脸朝着侧下，双手高举过顶，娇声道：“爹爹辛苦，荔儿给爹爹奉茶。”

    “乖，你看你妹妹不听话，我们一会打她屁股。”

    陈寿直呼有趣，乐不可支，笑着接过茶来，还装模作样地在她头顶摸了摸。

    苏琼枝咬着嘴唇，恨恨地看着陈寿，知道今天不随他的意，这一关是过不去了，只能含羞带怯地学苏荔封了茶。

    陈寿就如同她的魔主一般，只要一坚持，多么无理过分的要求，苏琼枝都不舍得拒绝了。

    她虽然学着苏荔做了，但是羞得抬不起头来，把脸埋到陈寿胸膛里，不敢露头。

    “你这坏爹爹，最会作贱人。”

    陈寿大喜，搂着两个妇人，都坐在自己的腿上，道：“你们两个这么乖，害怕爹爹以后不疼你们？”

    一阵闹声过后，房中春意融融，无需细表。

    ......

    河东太原，袁显年杀得人，虽然不如蒙古人杀得多，但是也马上不遑多让了。

    太原城中，非但没有引起恐慌，甚至敲锣打鼓，燃放鞭炮，大肆庆祝起来。

    每挂起一个矿主，就有几百几千个家庭，大仇得报，重见天日，见到了活下去的希望。

    袁显年彻底杀红了眼，刚开始还有一点的顾忌，但是越杀越顺手。

    他惊奇地发现，自己原先所有的担忧，都是杞人忧天。

    矿主们有富可敌国的财富，有成千上万的家兵家将，但是屠刀挥下的时候，他们只是求饶，偶尔有一两个呼冤的，都已经是有骨气的了。

    衙署内，袁家的人来了一波又一波，劝他收手，不要做得太绝，但是袁显年不为所动。

    他想起临行钱，忠勇侯对他说的话，“永远不要高估这些人，他们的膝盖是棉花做得，面对弱者他们就像冰山一样无情，面对强权他们就如同肉鸡一般，任人宰割。”

    袁显年眼神愈发的坚定起来，他走到衙署外，朗朗晴空中，艳阳高照，虽然是临近新年的寒冬，但是并不似前两年那般酷寒。

    他背着手，突然轻笑道：“侯爷，你说的分毫不差！”

    ---

    淮南，鹿邑。

    大队人马已经在此驻扎了两个月，还有大批将士源源不断地赶来。

    鹿邑西北就是开封府，正北是应天府，在此地屯兵，用以难名。

    但是陈寿已经知道，他们要打应天，消息传来的时候，他还没有确定淮军敢不敢动手。

    结果高欢安插的细作，探听了珍贵的情报，淮军的目标是取应天，然后和大唐水师结盟，海陆两面向东推进取山东。

    这不是一个人的情报，而是好多个细作探听到的，相同的情报。

    其中有一个侍女，在大唐水师来人和魏云空商议时候，她甚至就在场上。这个可怜的侍女，是被强买来的，她的爹娘都被豪奴打死了。金羽卫没费多大的劲，就将她收买，许诺将来让她和情郎团聚，还她自由之身。

    听到消息的当天夜里，她就把这件事告诉了淮阴城中的金羽卫密探。

    甚至还有几个高官，在青楼饮酒时候，喝大了胡吹一气，直说要踏平开封府，暴露了淮军很多的作战意图，都被金羽卫一一记下。

    淮军行事不谨慎，可见一斑，不知道要多久，这些书生掌权的人，才知道人心的险恶。

    陈寿是不打算给他们这个机会了，他把消息传给张正元，告诉他淮军一定会走应天府。

    此时的应天府，也叫南京，但不是后世那个南京，而是后世的商丘。至于后人熟悉的那个南京，如今的名字是江宁，是长江边不怎么繁华的一个郡。淮南的亳州与宿州，就是离开封府这么近，可惜他们错过了陈寿讨伐河东的时机，却在断了盐政之后急眼，现在才出兵。

    他们的如意算盘，应该是拿下应天府之后，可以从萧县直奔徐州。

    若是叫淮军拿下徐州，淮军就彻底除掉了所有束缚，可以在中原大展拳脚。

    连绵的军营，已经满满的盛不下这么多人，两淮遍地都是富得流油的郡县，他们不缺钱，不缺粮，随随便便就能招募一支人马众多的武装。

    两淮进士出身的人极多，这些文人，大多认为自己是允文允武的全才，让他们带兵，没有丝毫的怯弱，毫不犹豫就答应下来。

    不管质量如何，至少兵将他们都不缺，而且甲胄鲜明，粮草充足，淮军正准备在中原大展拳脚。

    夕阳下，一匹骏马，载着几个老将。

    他们身上穿的都是轻甲，俗称假甲，轻薄无比，穿在身上唯一的好处，就是不沉。

    虽然不沉，但是这些轻甲看上去没有丝毫问题，甚至还有一些人为做旧的痕迹，让人一眼还以为真是百战金甲，刀砍斧剁，痕迹赫然。

    这些老将，大都白发苍苍，若不是保养的好，现在这个年纪，漫说骑马，走路都要费力了。

    他们像模像样地巡查了一番，其中一个笑道：“如此多的人马，如此完备的辎重，我看根本不需要辽东兵和秦拢兵出手，我们一家就足以扫灭逆贼陈寿。”

    “陈寿何足道哉？”另一个捧场道：“不过是一个炼丹的弄臣罢了，竟也敢狭天子以令诸侯，当真是贻笑大方，遗臭万年。”

    “他这番做死，或许可以成就我们。”

    同行的人互相看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默契地轻笑起来。

    此时，在离他们不远的襄邑，正有大军昼伏夜出，连夜赶路，连个火把都不点。

    他们的任务就是埋伏，等待鱼儿上钩，肥羊入套。


------------

第二百六十一章 佛系将军

    在一片暴风雪前的宁静中，大齐迎来了新皇登基之后的第二个新年，也就是熙元二年。

    开封府内，热闹非凡，街道上到处都是行人。城里还有些地方在零星地放着爆竹，时而传来噼啪的几声脆响，街市上干干净净，家家户户门前张贴的桃符还焕然如新，隆重而喜庆的节日气氛，依旧聚而不散。一些人家已经把各种彩灯挂了起来，各处的彩棚、灯会正在紧张的搭建之中。

    今年陈寿治下的郡县，包括开封府，涌入了无数百姓。

    对他们来说，这是背井离乡，远离故土之后的第一个新年，也就格外的重视。

    从此之后，很有可能，他们就要在如今生活的地方落脚了。

    陈寿颁布的新政，对于这些百姓来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这是他的基本盘，也是他赖以压制群雄最大的利器，在历代的争霸中，从没有人甩出这一招。

    大家周而复始地比拼武力、财力、人力，陈寿直接来了一个废除徭役，要从根上把你挖空，实际上已经动摇了持续千年的封建根本。

    制度上的降维打击，已经超脱了武器、装备和名将，是一种很难抵抗的攻势。

    若是他成功了，不需要再有其他大的动作，历史的车轮，在这一个拐点，就将迈入新的一步。

    这一招虽然狠，也把陈寿推为众矢之的，如今暂时的平静下，暗流汹涌。

    只待来年开春，天气转暖，就是一场恶战！

    目前已经确认会参战的，就有河东蒋褚才、秦拢姚关、淮军、大唐水师、京畿陈寿、西凉李威...不确定会不会插手的，还有蒙古合不勒、辽东吴猛、幽燕群雄。

    水榭内，济济一堂。

    陈寿笑道：“诸君，新年各个衙门许假七天，轮流留下几个官吏值勤，其他人尽情歇息，与家人团聚。”

    “侯爷，怕是不妥吧？”黄真道：“大战在即，岂可轻休。”

    陈寿环视一眼，笑道：“所有的准备，早就做的妥帖，留在衙署也无甚大事。这次休上七天，有什么琐事，尽量处理好，回来之后才能全心全意，投入到接下来的大事中。”

    黄真也不想做这个恶人，点头道：“全由侯爷做主。”

    陈寿一言既出，在场官员都面带喜色，忙了一年谁不想和家人团聚？

    他如今是言出法随，虽然深居浅出，很少露面，但是陈寿威望之隆，一时无两。

    几次宫变和清洗之后，留下来的这一批官吏，慢慢看清了局势。

    忠勇侯已经走到了非更进一步不可的地位，大齐迟早要垮，忠勇侯是最有希望问鼎的，大家辅佐他就是从龙之功，这是几代人不会有的机会，落到了自己的头上，大家还不抓紧时间努力，争取给后代子孙，搏一个与国同休的富贵前程。

    “好了，我也不留你们了，各自回府享受假期去吧！”

    陈寿大笑着说道，在场的人也都笑了起来，纷纷上前给陈寿拜早年。

    大家互相寒暄着，即使是有些嫌隙的，也都会抱拳说几句好听的话。

    毕竟是新年，就算有再大的矛盾，也都还是要讲一个面子问题的。都在忠勇侯门下做事，在他面前，至少要一团和气才行。

    送走了众官员，陈寿来到扩了扩胸，像以往一样来到栏杆处，凭栏远眺。

    事情，正一点点地按照自己的规划前进，只要不出偏差，自己胜券在握。

    桃儿和柳儿推门进来，两个西域侍女，打扮的十分喜庆，一身的大红绸子，头上各绑了两个白绒球，笑吟吟地上前敛裾万福，桃儿先说道：“老爷新年吉祥，祝老爷康健多福。”

    柳儿也笑道：“祝老爷儿女双全。”

    陈寿虚扶了一把，笑道：“你们两个倒是可心，把水榭收拾的十分有年味。”

    桃儿笑道：“爷真看得起我们，都是薛韶姑娘布置的，就连那些红字年画，都是薛韶姑娘剪的。”

    “奴婢还没见过剪的这么好的呢，薛姑娘真是心灵手巧。”

    “薛韶呢？怎么没来请安，把她叫来。”陈寿不满地说道：“看来这两天太宠她了，惯出毛病来了，今天就给她紧紧皮子。让她不用来了，咬着马鞭在书房跪好，等我有空了去收拾她。”

    柳儿上前，给他倒了一杯热茶，说道：“爷八成是手痒了，故意寻衅打人哩，夫人回来之后，就把薛姑娘叫去了，这么久了还没回来。”

    自从上次李灵越提了薛韶的身份，每次有事都叫着她，大家虽然没改口称她七夫人，但是也默认了她的地位比一般的大丫鬟高一些。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陈府内的规矩，陈寿一般是不插手的，都是李灵越再管。

    陈寿也十分满意，自己这后宅，妻妾虽然不多，但是足够和谐。这不是因为别的，就是自己的夫人足够强势，才有了这个局面。

    没有一个人，能威胁到李灵越在陈府的地位，即使是她的亲姐姐，所以这些女人都温驯可人，没有杂七杂八的念头，一心想着怎么把自己伺候好。毕竟妾以色侍人，服侍家主，就是她们最大的任务。

    桃儿上前，蹲在陈寿跟前，粉拳一上一下有节奏地捶着他的腿股，笑道：“夫人这次认了一门亲戚，心情十分好，好多姐妹都得了赏赐。咱们府上，谁不说夫人的好话，老爷您真真是有福气的。”

    陈寿心中一动，李威这老东西，也不急着回西凉。竟然在汴梁寻起亲戚来了，以前时候，他们自然是不敢认亲的，因为西凉手握重兵，又远离中原，若是和京城的人走动太近，会引起不必要的猜忌。

    现在李威有了这个想法，说明他是真的有些淡薄了，打了一辈子仗，他累了...

    陈寿可以很明显地感觉到，李威对于接下来的大战，没有多少的兴奋。

    可是他手下，却是一群嗷嗷叫的将士，闲的手脚痒痒，就等着厮杀呢。

    马上开战了，不能让李威的情绪，影响到自己手里，这一支至关重要的兵马才好。

    怎么办呢？


------------

第二百六十二章 操碎了心

    昏惨惨的天空中，雪花乱舞。

    熙元二年刚刚开始，一支人马经由河西走廊，到达凉州。

    凉州城外，官员来的很多，甚至超过了上次陈寿回来时候，前来迎接的规模。

    在李威不在，又逢新年的时候，很难想象，会有这么隆重的迎接仪式。

    甚至许多的百姓，也走上街头，前来观礼。

    今日朝廷加封死去的李锦为雍凉郡王，并且可以传于其子李林。

    凉州百姓前来观礼的极多，虽然天寒地冻，但是依然难挡大家的热情。

    在横山一带，持续了百十年的汉羌之战，以征西将军府的胜利告终。

    闲下来的凉州人，突然有些无所适从，他们几辈人都活在这一场旷日持久的战争之下。

    结果李威用了一招挑拨离间之计，成功除掉了党项七羌的首领，把他们的部下收为己用。

    西凉没了战争，但是它的整个社会结构，都是为了适应这场战争而生，一时间有些空落落的。

    恰逢此时，天下大乱，难保他们不会有其他想法，很多人都有趁机封妻荫子，搏一个功名的想法。

    昔日剽悍难缠的羌人，也成了自己的同伴，两个西北最能打，或许也是天下最能打的军队，完美地结合了。

    以前困扰他们的辎重粮草问题，也因为和陈寿结盟，迎刃而解。

    将军府前，没有了爷爷在身边，还是一个少年的李林，穿着一身厚厚的皮袄，有些激动也有些无措地接受者繁琐的封王袭爵仪式。

    天空中的飘雪，在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停了下来。

    乌云散尽，日头高升，围观的人群爆发出一阵欢呼。

    ---

    “你小子...你...你该跟我商量一声。”

    水榭内，李威没好气地看着陈寿，后者正笑的十分得意。

    “岳父，此乃好事一件，恭喜岳父儿孙封王。”

    李威叹了口气，说道：“你小子奸猾无比，分明是看看不惯我优哉游哉，容不得老人家有片刻的清闲，故意给我找事。”

    陈寿大呼冤枉，“老岳父说的什么话，小婿孝顺的心，不带一丝的作伪。”

    “你这一手，把凉州那群人的战意，全都激出来了。论把握人心，玩弄权术，你比我厉害多了。”

    陈寿没有反驳，只是干笑了两声，这事没法辩解，因为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

    这是一个阳谋...

    就是要收拢凉州的军心民心，顺便给大家看看，王爵都是可以封的，跟着我干，还怕没有荣华富贵的那一天？

    大战在即，陈寿只能使出这个手段，因为他的后方，全靠西凉兵撑着。

    除了这个盟友，天下群雄都是自己的敌人，都恨不得打进开封，把自己生吞活剥了。

    李威看了陈寿一眼，这些日子，在两个女儿身边过了新年，他过得很是滋润。

    每日里除了和外孙女玩，就是到处走动些很久不联络的亲戚，再就是和来到汴梁的老部下相聚饮酒。

    可惜，这平静闲暇的时光，被陈寿给打破了。

    西凉经此一事，估计会变成一个烧开的水壶，再也压不住盖了。

    有大把的事，需要他这个西凉之主回去处理，不然容易出事。

    而且陈寿说的没错，箭已经在弦上，大战随时爆发。

    西凉若是想置身事外，也不可能，谁也不会放心在版图的西北角，有这样一支随时可以改变战局的力量安稳地存在。

    “过完上元节，我就出发，回凉州。”

    陈寿点头道：“岳父，一定要走河西，切记不要从秦拢走。”

    李威笑道：“你当我是莽夫还是小孩子？那姚关是什么人，我看的一清二楚，要是走他的地盘，命都保不住，他还以为我真拿他当干儿子呢。以前他是顾忌我的凉州兵马，不敢动我，我才走京兆府过来。如今既然已经撕破脸皮，他怕不怕都没用了，以他的性子，若是我踏入长安一步，他就敢派十万兵来杀我。”

    陈寿哈哈一笑，说道：“岳父如此睿智，我就放心了。”

    仔细想想，李威是什么人，十六岁带兵，把百年大敌彻底收伏的猛人，他怎么可能会是莽夫。

    “可惜可惜，我年少时，许下宏愿，要是能灭了羌敌，就逛遍天下好山好水。可惜如今除了凉州，和你陈寿的地盘，我哪也不敢去了。”

    陈寿笑的十分开，弯着腰道：“岳父大人，有朝一日，我陪你游遍天下。”

    “骑着战马，穿着盔甲么？那我宁可不去。”

    “当然是竹杖芒鞋，游山玩水。”

    陈寿从李威的房中出来，长舒了一口气，岳父这一关算是过了。

    看得出来，老人家也是支持自己的，不过他征战几十年，老来丧子，确实有些厌倦了。

    漫步来到李灵越的院子，几个丫鬟穿的喜庆，笑着上前弯腰万福：“老爷。”

    陈寿呶了呶嘴，问道：“夫人在么？”

    “两个都在。”知棋眉飞色舞，笑的有些幸灾乐祸。

    陈寿举手作势要打，知棋赶紧躲开，陈寿一巴掌拍在知画屁股上。

    “打我做什么？”

    “都是亲姐妹，她犯了错，打你也是应该的。”

    知画嘁了一声，哼笑道：“你不敢得罪那一对姐妹，就敢欺负我们几个，真不知羞。”

    “我不敢？”陈寿甩起袖子，大喇喇走了进去，李灵越和李灵凤同时朝他看来，目光不善。

    陈寿腰一垮，堆笑道：“两位夫人，这是怎么了？”

    “你还说，爹爹说他要走了，我们问为什么这么急，他让让我们问你。”

    这几天李威在，姐妹两个相处的要多融洽就有多融洽，走路都互相搀扶着，尤其是在李威身边，谁也不肯露出一丝的不快来。

    陈寿是最大的受益者，没想到今天这两个祖宗同仇敌忾起来，陈寿赶紧坐下，苦着脸道：“我也不想啊，这不是为了大舅哥，还有咱们家么。”

    “兄长？”

    “没错，我让皇帝下令，封他为郡王，而且传给了你们的大侄子李林。”

    “真的？”李灵凤美目一亮，李灵越更是直接上前，揽着他的胳膊笑道：“你真好。”

    “那当然了。”陈寿往椅子上一坐，地位一下又不一样了，“我真是为这个家，操碎了心呐。”


------------

第二百六十三章 志气

    “一个死鬼，陈寿将他封王，简直是荒唐。”

    姚关气的双拳紧握，关节发红，冷笑起来，胡须眉毛一块发抖。

    他是真的生气么？只是畏惧而已，陈寿这一手，彻底把西凉拉进了这个乱世的旋涡中。

    可想而知，西凉一定会出兵，就在自己宣读血诏，号召天下共讨陈寿的时候。

    “主公，凉州那边，不得不防。”

    姚关点头道：“我知道，陈寿这一次用的是阳谋，就是明摆着告诉我们，后面会有敌军，让我们无暇配合淮军，进取中原。”

    “现在就看辽东的了。”

    “辽东？”姚关在心底叹了口气，辽东也不乐观。

    在河间府，李欣虽然兵马不多，但是人的名树的影，他会不会殊死抵抗。

    若是李欣铁了心不让辽东兵马入关，吴猛能打过河间府么？

    如今战场上，与陈寿对阵的主力，两淮魏家的兵马，到底实力如何，谁也不知道。

    淮军有钱，人尽皆知，但是有钱不代表战力高。

    战力高的蒙古、辽东、幽燕，又不一定能参战。

    局势扑朔迷离，但是绝对算不上乐观，姚关心底一清二楚，但是他不敢表现出来，甚至不敢跟亲近的人诉一诉这烦恼。

    因为他必须保持绝对的自信，才能让手下的人，相信自己有问鼎天下的实力，不然的话，难保人心不会生变。

    陈寿可是最擅长搞这些歪门邪道的，若是手下有人被他劝降，给自己的腹心部位埋上一颗钉子，不是好耍的。

    “依旧是按照我原本的部署，把重兵集中在西边，防备西凉军东进。”

    姚关沉声吩咐完，手下的人面色各异，纷纷退了出去。

    一股难掩的寂寥，顿时笼罩了姚关。

    ---

    陈府，内院，浴桶内冒着热气。

    苏琼枝一头青丝从肩后泻下，水面上露出的肌肤丰腻动人，雾鬓云鬟，姿态慵懒，说不出的娇媚。

    绿儿穿着一件薄纱，两根红线吊着胸围子，正用处理过的丝瓜瓤轻轻给苏琼枝擦拭着身子。

    “夫人这肌肤，还是这般的滑嫩，难怪爷就喜欢到这儿睡呢。”

    苏琼枝脸一红，陈寿这几天夜夜留宿，其实是求子呢，不过苏琼枝被绿儿说的心花怒放，好像陈寿真的独宠她一个似得，就故意没有开口，默认了下来。

    虽然她自己也知道是假的，但就是觉得心里十分熨帖，笑道：“就你嘴甜，你看我这儿，怎么有些不对劲。”

    绿儿看了一眼，她指着的是自己的手指，有些干燥。

    “咱们开封府，到了冬天就是这般干燥。”

    “以前在凉州，到了这个时候，我就去温泉泡着，效果不错哩，可惜...”

    绿儿笑道：“咱们这儿也有啊，效果还不错呢，夫人去找爷说一说，他这么疼你，肯定带你去。”

    苏琼枝有些心虚，抿着头发道：“在什么地方？咱们自己去不行么？”

    绿儿自己也好久不去避暑宫了，一个劲撺弄道：“咱们去有什么意思，今儿个已经洗过了，咱们明天去。夫人今夜软语一求，老爷肯定带你去。”

    “...那...那我试试吧。”

    ......

    开封府，汴梁，避暑宫。

    陈寿劳心劳力，但是有一个好处，就是到了这个地位，不需要亲冒矢石，到前线指挥作战。

    而且指挥大军，也不是他所擅长的，搞不好就会让真正的大将束手束脚，难以发挥。

    毕竟他这个身份，一旦到了前线，有个大情小情的都要给他汇报一番。

    等请示完，可能就贻误战机了。

    陈寿从一开始就在准备大战，所以这个新年，对他而言没有什么特别的。

    苏琼枝听绿儿说起，有一个好的温泉，泡完之后皮肤滑腻的很。

    陈寿一大早起来，耐不住苏琼枝的痴缠，就带着苏琼枝和绿儿，来到避暑宫泡温泉。

    绿儿陪他在避暑宫，住过一段时间，可谓是轻车熟路，两个人还一块躲在房中，偷看过武妃和小公主赵金奴洗澡。

    苏琼枝第一次来，见到这个富丽堂皇的避暑宫，美目涟涟，“这地方好，多少钱能买下来啊。”

    陈寿笑着在她圆臀上捏了一把，道：“你当有钱什么都能买呢，这儿以前是避暑宫，皇帝老儿才能来住的地方。”

    绿儿挽着苏琼枝的胳膊，指着远处笑道：“这儿还是爷以前给先皇炼丹的地方呢，就在那边的道观，一群小道童摇头晃脑地念经，可好玩啦。”

    苏琼枝心情大好，她昨夜犹豫了很久，才开口说了一声。没想到陈寿真肯带她来，心里又甜又喜，走路都恨不得贴到陈寿的身上。

    陈寿下了马车之后，派人去怀善公主那儿知会一声，才带着她们来到温泉宫。

    他其实也有自己的心思，怀善公主虽然比以前自由了些，但是每日困在避暑宫里，也没个朋友闺蜜，甚至连武妃和小姬萝都走了，难民有些寂寥。

    陈寿对自己的女人，还是很心疼的，就有心把苏琼枝介绍给她认识。

    以后让苏琼枝没事多来走动走动，或者带着她下山去逛逛苏琼枝的那些店铺，免得闷出病来了。

    他虽然看似粗枝大叶，时不时还虐玩几个侍妾，其实心底也有一份柔情。

    像是苏荔、薛韶这种，见惯了欢场百态，阅尽人情冷暖的，喜欢有自己的小天地，安静闲适，远离外界的纷扰。陈寿就给她们一个小院，让她们自己布置，像是自己的小窝一样。

    而武妃、怀善这样处在深宫的，陈寿就尽量创造条件，多让她们出去看看，出去走走，体会下人间的纷繁。

    温泉宫内，陈寿刚进来不久，正陪着苏琼枝和绿儿脱衣，就有五个少女提着花瓣进来。

    她们进来之后，见到陈寿，一个个都高兴不行。

    苏琼枝吓得躲在陈寿身后，陈寿笑道：“别怕。”

    五个胡女盈盈一拜，然后一起转身跪倒，扬起五具圆臀。

    在苏琼枝和绿儿错愕的眼神中，陈寿走过去，挨个轻轻踢了一脚，每踢一个圆臀的主人就转过身来，亲吻一下他的脚面。

    苏琼枝呆呆地问道：“爷，这是什么张致？”

    陈寿大笑道：“这叫脚踩五胡，一会还有犁庭扫穴，新年求个好兆头。”

    陈寿一左一右，搂着苏琼枝和绿儿，道：“告诉我的两个宝贝儿，你们五个叫什么。”

    五个少女脸一红，拿着药香熏过的花瓣一边往温水撒，挨个说道：“奴婢叫单于。”

    “可汗...”

    “狼主...”

    “土司...”

    “奴婢叫...”

    最后一个还没报出名字来呢，苏琼枝笑的花枝招展，啐道：“爷是个惯会作践人的。”

    “不作践她们，如何彰显我的志气！”

    “爷想做开疆拓土的雄主呢。”苏琼枝趴在他身上，笑着说道。


------------

第二百六十四章 冰消

    “这温泉果真不错！”

    苏琼枝喜笑颜开，她是个识货的，当然知道这地方的好处。

    “以后真能常来么？”

    “当然了。”陈寿已经洗好了，正枕着绿儿的大腿，坐在旁边的春榻上，任由绿儿把一颗颗剔好的葡萄细心地放到他的嘴里。

    “咦，大冬天，哪来的葡萄？”

    陈寿笑道：“这避暑宫里，你想不到的奇事还多得很，以后要经常来才行。”

    阳光透过窗棂，照在苏琼枝白藕似的胳膊上，手腕一只乌金镯子上的宝石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她从温泉中哗的一下起来，如同出水芙蓉，几个胡姬侍女上前，为她擦干身子。

    苏琼枝穿上一件绯红的湖丝比甲，外套着对襟短衫，在温泉旁的梳妆镜前，往头发上不知道涂擦的什么东西。

    这时候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绿儿见怪不怪，苏琼枝还是有点紧张，她穿的不多，来人若是男的她可就春光乍现了。

    好在进来的是一个女人，来人二十多岁的年纪，体态风流，眉目含春，是个不折不扣的美人。

    她也有些诧异，看了一圈，见陈寿又带了几个人来，被他枕着大腿的自己认识，是他的侍妾叫绿儿，镜子旁的美貌少妇，怀善见都没见过。

    陈寿笑着说道：“认识一下吧，这是苏琼枝，你得叫一声姐姐。”

    怀善有些不情愿，撅著小嘴，美目泛白。

    陈寿笑道：“真的，按辈分她真是你得姐姐。”

    其实真排起辈分来，怀善得叫苏琼枝一声侄女，但是此事涉及到皇家的丑闻，陈寿懒得解释。

    怀善一下子想了起来，这可能就是当今天子的亲姐姐，她一时间不知道如何问候。

    反倒是苏琼枝大大方方回头，笑道：“早就听说有一个怀善妹妹，真是漂亮呢。”

    怀善笑道：“姐姐说笑了，哪有姐姐这般动人，看把他迷得。”

    陈寿嘿嘿一笑，说道：“都漂亮，都漂亮。”

    两个人挽着手，一块嗔白了他一眼。

    毕竟她们都不是陈寿的妻妾，彼此也不好拈风吃醋，说起来怀善的地位更尴尬，她是正儿八经尚过驸马的，被眼前的人杀了，自己还和凶手勾勾搭搭，传出去那可是一个标准的淫1妇。

    苏琼枝和怀善聊了几句，很是投机，陈寿笑着说道：“我们都洗了，就剩你了，一会你洗好了，咱们来一个大被同眠，然后一道下山去玩。”

    怀善和苏琼枝一块红了脸，纷纷到池边鞠水泼他，陈寿差点被迷了眼，跳起来反击，不一会水池中就扑腾起来。

    ......

    用过午饭，一辆通体朱漆的马车，载着陈寿、苏琼枝、怀善和绿儿，一道下山。

    怀善很少有机会和陈寿一起下山游玩，显得格外开心，脸上笑意没停。

    她跟着驸马的时候，很是自由经常到汴梁城中玩耍，不过自从宫变之后，就没有了这个机会。

    陈寿在她俏颊上亲了一口，说道：“以后我让小枝儿常来找你玩，你和她一道，多下山走走。常闷在家中、宫里，早晚闷出病来。”

    怀善在他额头戳了一下，嗔笑道：“苏姐姐比你年纪大呢，你还叫姐姐小枝儿，好不知羞。”

    陈寿得意洋洋，笑道：“大归大，她可是我正儿八经收的干女儿，不信你问她。”

    苏琼枝脸刷的一下就红了，作势要恼，转过脸去道：“你再说疯话，我...我从车上跳下去。”

    陈寿赶紧闭嘴，柔声哄了好一会，绿儿在一旁强忍着笑意。

    怀善不明所以，在一旁道：“你这个人，就是不着调，什么话都乱说。”

    汴梁城今年比以往时候还要热闹，尤其是大相国寺前的集市，更是人山人海，摩肩接踵。

    陈寿携美同游，心里自是十分愉快，这几个女人都对自己百依百顺，周围的风景看起来，也比平日里更加顺眼一些。

    难得出来玩一回，陈寿彻底摒除了心底的烦心事，陪着她们走走停停，逛了一些寻常的小摊，见识了一下大齐的民间手艺。

    山门下的桥头上，搭起戏台，各路民间艺人轮番上台，表演的都是些下里巴人，粗俗带色的小节目。

    这东西要是在南唐，估计会被大批特批，尤其是那些文人墨客，肯定会摇着脑袋直呼粗鄙。

    不过在大齐，却很有市场，陈寿看的津津有味不说，三个女人也时不时捂嘴轻笑。

    冬日的白天格外短暂，很快天色就暗了下来，苏琼枝捂着肚子，揉了一下，说道：“有点饿了。”

    陈寿伸手一招，让张和提着今天买的一些小玩意，说道：“我知道一个地方，在汴河上，好处是他家的食材都是从南边运来的。”

    三人都以他为主，一群人上了马车，去到上次请赵金奴吃饭的酒楼。

    陈寿一问上次的那个雅间还空着，便旧地重游，坐在椅子上才觉得腿有些酸痛。

    点好了菜，苏琼枝看着下面的江面，笑道：“今年天暖的好快，汴河的冰都化了。”

    陈寿走过去一看，波光粼粼，倒映着两岸的灯火。

    江面上，已经有船只在行走，他的眼神突然凝固起来。

    冰化了...

    天气转暖，对于普通人来说，是一件好事，终于可以走出憋了一冬的房子，出来喘口气。

    但是对于陈寿来说，这可不是什么大好春光，天气转暖就意味着好日子即将结束。

    至少是安逸的日子即将结束，冰化的时候，南唐的水师会作何反应，淮军要打应天府，他们又将在哪一天开战。

    姚关把兵力集中到西边，究竟是防备西凉还是声东击西，秦拢的军营铁板一块，细作根本安插不进去，自己的身后需要留多少的兵马，来防备这个背后的敌人。

    一切的事，都等待着答案揭晓的那一刻，这天下的乱世，虽然早就开启，但是到了这个春天，才是第一个白热化的高1潮。

    若是不出意外，这场牵动太多人的战争，会在很短的时间内结束，因为大家都没有试探，上来就是你死我活的决战。


------------

第二百六十五章 开打

    鹿邑，郊外。

    魏云空亲至，指挥着手下的将士，像应天府进发。

    此地无险可守，此地无林可匿。

    树林、稻田、村庄以及大片的庄稼地，出现在人们眼前。平坦的原野，随处可见的房屋人烟，让魏云空相信，他们的计划万无一失，陈寿没有料到自己的主攻方向。

    淮军一路下来，既没有遇到有力的大军阻击，也没有小股游击袭扰，直到进入了应天府的膏腴腹地，仍然十分轻松顺利。

    中军行辕内，一张简陋的大地图摆在魏云空的面前。图画得很简单，比例尺、地形等信息都未能反映出来，不过重要的江河、城池、关隘却能看到。

    应天府就在眼前，他已经看到自己拿下应天，唐水师挥军北上，把陈寿的首级悬挂在城头的美丽情景了。

    与此同时，收到消息的姚关，发布了一条震惊天下的檄文，号称是熙元帝的血诏传出来的内容，直言陈寿裹挟君王，虐流百官，号召天下群雄，自募兵马，进京勤王，有率先入城者，封王爵。

    消息一出，不论真假，都引起了一场影响深远的风波。

    一时间，很多人跃跃欲试，更多的人在观望，看看陈寿到底有几分实力，能够抗住这次的风波与否。

    他手下的兵马，如今已经十分可观，张正元改造的禁军，不下十万余人；山东收编的流贼招募的兵马，加起来有十五六万；大名府十万精兵，被梁仲秋拱手送上；河东新募的兵马虽然只有五六万，但是战力惊人。

    这么多的兵马，再加上盟友西凉，陈寿的纸面实力，不弱于任何人。

    率先响应姚关檄文的，是河东的蒋褚才，他还带来了一个石破天惊的消息，蒙古人会出兵相助。

    河东的压力顿增，谁也不信刚去河东，就杀的天昏地暗的袁显年，还有能力挡住蒋褚才和蒙古的联军。

    在他们看来，袁显年破坏了当地的默契和平衡，杀是杀的爽了，可是将会面临反噬。

    就连朝廷中，陈寿的心腹，也有大把人，上书建议陈寿撤回袁显年，重新安排一个老成持重的官员，前去安抚人心。

    陈寿对此嗤之以鼻，连夜派人，给袁显年送去升官的圣旨，大加赏赐，把他手下的人都提拔了一级，甚至有的连升三级。

    大家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袁显年在河东的疯狂，不是他本人神智出了问题，而是忠勇侯的指使。

    本来对此大加评论的官员，纷纷三缄其口，陈寿的威望日隆，谁也不想触他的霉头。

    在这种危急时刻，太原城中的乡贤劣绅盼望已就的甘霖没有降下，他们唯一的希望，就是蒋褚才快些带着蒙古人打进来。

    蒙古人只是图他们的钱财，袁显年和陈寿，却是要他们德玛命。

    舍财不舍命，只是一句俗话，真到了需要抉择的时候，大部分人还是分得清轻重缓急的。

    袁显年的屠刀，当然也是有支持者的，而且从人数来说，反倒是压倒性的大部分。

    只不过这些人没有话语权，从来也没有把他们当人看，只是把他们当做牛羊一样的牲口。

    这就是河东的底层百姓，他们对袁显年奉若圣明，募兵文书一下来，无数的百姓涌入募兵处，就是为了守住眼前的这片青天。

    他们以前太苦了，好不容易过了几天好日子，马上有人要来破坏着一切，这些从苦难中走出来的百姓，正准备豁出命去，与之血战到底。

    袁显年不可谓不紧张，他甚至几天几夜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但是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得一条道走到黑，好在陈寿是支持他的。

    忠勇侯没有出过错，我选择再次信任他！

    这就是支持袁显年走到这一步，并且继续往下走的最大的动力。

    ---

    汴梁，水榭。

    巨大的地图上，标注着一个个的红点，都是各条战线的敌人，放眼望去，举世皆敌。

    陈寿站在地图下，手里拿着一根木棍，指着鹿邑说道：“张正元的大军，在应天府布下了一个大口袋，就等着淮军往里钻。这一战，我们要收回淮南！”

    “侯爷，胃口会不会大了点。”刘志英叹气道：“而且，属下最担心的，还是河东。河东若是有失，我们就暴露在蒙古人的铁蹄下了，非是西凉出兵，不能解此困局。”

    “对！西凉兵马不出，北边的局势始终危险万分。”黄真也点头道。

    大家都看着陈寿，他和西凉的关系，众人不再有怀疑的，但是陈寿迟迟没有向凉州求救，是大家不明白的。

    陈寿沉默片刻，说道：“我相信袁显年，河东没有任何问题，太原到大同，就是我们的北方锁钥，大家尽管放心。”

    谁也不知道忠勇侯的自信从哪来，只有陈寿知道，这一道防线，是李欣亲手打造的，他在这条防线上，游刃有余地防住几十万蒙古大军南下的同时，还有心思来和自己斗心眼。

    如今袁显年的人马，强还是不强？

    很多人认为他们不堪一击，因为他们都是些百姓，甚至有很多都是难民。

    陈寿却知道，这是一群保护家园的勇士，他们的战斗意志强大的令人窒息。

    河东也有很多自己派去的老将坐镇，战术目标十分明确，一个守字而已。

    背靠城墙，众志成城，又有抄没的粮草辎重无数，这种情况下，没有任何异族能突破这道防线。

    后世席卷欧亚的蒙古人强不强？他们在钓鱼城，打了几十年也没能南下半步。

    陈寿指着应天府，清了一下嗓子，朗声道：“我们的主要目标，还是淮军，打掉淮军，就是当下的所有问题的核心。”

    话音刚落，突然几个亲兵进来，走到陈寿跟前，在他耳边低语一阵。

    陈寿的表情，不断发生变化，到最后有些苍白。

    几个心腹都站起身来，看着陈寿，等着他宣布消息。

    “吴猛带着十八万人马，逼近了河间府。”

    堂中惊叹声一片，这可真是个不好的消息。

    辽东铁骑，入场了。


------------

第二百六十六章 合纵连横

    陈寿说完之后，房内陷入了寂静，大家喘息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吴猛，还是有心争霸。

    陈寿看着地图，心中有些意外的同时，也觉得理所应当。

    他们在关外虽然舒服，但是人都有欲望，手里握着如此强横的实力，岂能不觊觎天下。

    而且他们就像是民国时期的张大帅，打不赢在中原吃了气，还可以退守关外。

    陈寿手指敲着桌子，沉声说道：“自从大唐南渡，中原王朝就没有再一统过，如今想要割据的不止一家。他们或许没想扫清所有对手，只是想裂土为王。就和南唐大齐一样，把这个天下分割成一个个的小国家。”

    “大唐和北齐，开了一个很不好的头啊。”

    陈寿冷笑一声，说道：“这是分裂，要做千古的罪人，我们的目的与他们不同，我们自始至终，都要以一统天下为唯一的目的。纵使千难万险，也不能妥协。”

    “包括南唐？”

    “包括南唐！”

    陈寿第一次吐露自己的心志，在辽东兵马来犯的时候，在场的人虽然心中难免有些畏惧，但是情绪上还是振奋居多。

    天下南北分裂这么多年，总的来说就是因为李唐南渡之后，就像是抽掉脊梁的软虫，已经没了还都长安的雄心。

    而北齐自从太祖溺水而亡，几代君王都是酒囊饭袋，齐太祖英雄了得，却好似用光了他们这一脉的英雄气，后代子孙都是躺在他的尸体上，享受了一代代的富贵。

    两边都是这种货色，才使得神州长期割裂，但是大家书同文、车同轨，岂能长期分离，必有英雄人物出世，终结这种局面。

    陈寿要做的就是这个。

    “侯爷，吴猛来势汹汹，河间府那边能撑住么？”

    陈寿笑了一声，说道：“李欣要是我的心腹部下，似你等般忠诚，我何愁河间府守不住。他有这个能力，就怕他生出其他心思来，当初让他在应州，他可没少生是非。”

    在应州府，还是面对的异族蒙古铁骑，所以李欣虽然也想出不少歪门邪道，却一直没有做太出格的事，最多不过是想促成赵材御驾亲征。

    如今他在河间，差点和姚关结盟，去西凉夺权，就是为了不让西凉帮自己。

    天知道他会不会和吴猛达成什么协议，率兵开关，就如同吴三桂一样，带兵杀进中原来。

    “不能不防啊。”黄真捻须叹道。

    大家都对这个李欣，看的十分清楚，这是一个猛将，是一个合格的统帅，但绝对不是自己人。

    经过金羽卫的清洗，如今的开封府、大名府和山东三州内，全都是只知陈寿，不认朝廷的文官武将。

    “我们四面皆敌，实在抽不出人马，来防守辽东兵马了。”

    刘志英也起身，面带忧色，说道：“更可恨是河间府无险可守，辽东骑兵若是过了李欣的防线，将会一马平川。”

    陈寿早就知道这些，既然决定了要走这条路，所有的敌人都要事先想到。

    看了一眼紧张兮兮的众人，陈寿笑道：“打仗就是这样，什么情况都会发生，我们如今是守势，我要守住自己的地盘，然后拿下淮军，这是我们最近的目标。至于说所有战线都会取胜，那我从来没有想过。只要淮军彻底被歼灭，我们将有几十万可用之兵，到时候汴梁没丢，一切都将反转。”

    “我不是要将吴猛击退，只是要把他在我彻底拿下淮军之前造成的损失降到最低。”

    水榭内的人，看着陈寿，有的默然点头，有的不以为然，有的神情畏缩...

    “侯爷说的分毫不差，我觉得要实现这一点，不如派人前去幽燕，许之以好处，让幽云十六州的豪强，助我们一臂之力。吴猛做大，与他们毫无利处，第一个被横扫的，就会是他们这些分散的势力。”黄真终于拿出了他浸淫官场几十年的功底，说的话和陈寿想的不谋而合。

    幽云十六州内，不知道有大大小小多少的势力。

    这儿靠近契丹，别看如今的契丹垂垂欲死，被曾经的小弟蒙古打的割地赔款，但是当年那可是北国一霸。

    契丹疆域之寥廓，猛将精兵之众多，冶炼铸造之先进，都是草原上从未有过的。

    面对如此压力，当时将重心放在南边，准备先一统江南，再举国之力北上与契丹争锋的齐太祖，就放权让幽云一带的世家豪强，自行招募兵马，防备契丹打草谷。

    如此一来，北方群雄并起，也正是因为如此，他们没有结成一个统一的势力，因为大家都在大齐的管辖下，谁也不敢挑起内斗，也不用怕被吞并，这个最容易藩镇割据的地方，反倒成了大齐少有的，没有一个强权诸侯诞生的区域。

    陈寿要向他们抛出橄榄枝，其实也只是让他们牵制一下，指着这群人挡住吴猛，是没有可能的。

    因为他们虽然个个都有一些悍勇的兵马，但是体量太小了，各自为战，没有办法和吴猛抗衡。

    若不是陈寿、吴猛这些人还没有时间，他们将会是第一批被瓜分的势力。

    “挑选能说会道的官员，派到幽云一带，游说这些豪强，尽量拧成一股绳，我们也要防范吴猛声东击西。表面上附和姚关的檄文，实则是要图谋幽云。行了，在这儿也没用，你们各自回去，好生挑选人手，此事马虎不得。”

    其实这些人，还是想和陈寿多待一回，因为只有看到忠勇侯，才能让他们稍微安心一些。

    送走了一众心腹，陈寿一下子瘫坐到椅子上，闭上眼脑子里却十分清晰。

    每一种可能，每一个战场，在他脑中来回走马灯似得闪过。

    筹备了这么久，大战来的虽然突然，但是陈寿一点都没有怕。

    因为他从一开始，就是做好了立刻开站的准备，眼下就看张正元了。

    自己已经给他提供了最好的支持，不管是物资、兵员、战马还是情报，几乎是喂饼级别的后勤，若还是打不赢，自己只好换将了。

    张正元怎么看，都不像是这种废物，陈寿长舒一口气，


------------

第二百六十七章 夜袭

    商族始祖契佐禹治水有功，封于商，后迁徙，后人便称商族人居住过的废墟之地为“商丘”。

    契的十三世孙成汤灭夏建立商朝，初都南亳。

    而周朝建立，周天子封殷商后裔微子启于商，称宋国，都宋城。

    此地的历史之悠久，可见一斑。

    齐太祖定都汴梁，升宋州为应天府，为大齐朝陪都。

    除了小面积的孤山残丘之外，这儿是一望无际的平原，占到总地貌的九成以上。

    魏云空自以为此地无险可守，没有山林藏兵，便放松了警惕，没有派出多少的哨探。

    这正是致命的失误，要知道，因为陈寿对于马匹的重视，让他早早就定下了西域马道，购买了无数的战马。

    张正元的手下，正儿八经有七八万的骑兵，这样的地貌，快马奔驰可谓是来如如风。

    他们是没有埋伏，但是一个冲锋，就足以追上并且包围步卒为主的淮军。

    夜色不深，凉凉月光铺洒开来，天地间如同白昼。

    魏云空下令在河边扎营，河水早就化了冰，不只是谁家的乌篷船静静地停靠在河边，清凉的河水时不时打在船舷上，发动“叮咚”的响声，周围偶尔传来几声禽鸟的鸣叫。

    淮军十分放松，远处有几个人在放哨，其余人则在河边冲洗一下身子，或者是烧水灌到水壶中。

    他们彼此谈天说地，心中或多或少，有着对这场战争的愿景。

    魏云空看着天边皎月，心中豪情万丈，他出兵时候，其实是很不情愿的。

    因为他不了解陈寿的实力，只知道陈寿轻而易举地除掉了自己的兄长，兄长的韬略手段，远远高于自己，那自己又有什么本事，如何能给他报仇？

    可是魏家死了魏云色之后，实际上已经不再具有完全掌握两淮的能力，那些盐商才是正真的主人。

    他们被陈寿的新盐政搞的断了财路，这些人无不敛取了富可敌国的钱财，但是只要一天不让他们继续赚，就跟踩到他们的肾一样，是万万不会忍受的。

    于是乎，在这些人的逼迫下，魏家只能出兵。

    好在这时候，姚关帮忙，他竟然搞出一个血诏来，要天下群雄，一道讨伐陈寿。

    这帮了魏云空的大忙，在他看来是天降盟友。

    突然，远处的大地似乎震动起来，魏云空还没来得及反应，在北边已经传来了惨叫声。

    风声中，马蹄“隆隆隆……”成片的声音，和甲胄叮叮哐哐的摩擦声交织呼应，时不时传来几声马嘶。

    火光冲天而起，一个个璀璨的烟花升空，那是陈寿军中的信号弹，指引着骑兵朝这儿冲杀过来。

    此地，正是淮军的中军，中军若是被灭，这个军队也就完了。

    “敌袭！有敌袭！”

    不用他喊，大家已经都知道了，但是他们仓促间，很多人的皮甲和武器还在帐中。

    远处的骑兵，已经掩杀过来，夜色中也不知道有多少人，但见黑压压的影子一样的人马，冲了过来。

    河岸上，淮军成片的帐篷被点燃了，火光映得河面通红，到处浓烟滚滚。

    来人显然是早有计划，到了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放火。

    一冬的干燥之后，河边的芦苇草垛，极其易燃，淮军临时营寨此时已是大火蔓延。

    “杀！”众军齐声大喊，天地为之震动。忽见前面一员大将提枪迎面冲来，身后铁骑汹涌争先。那大将喊道：“河东岳鹏在此！魏家狗贼，快来受死！”

    周围杀声震天、惨叫四起，金属和骨肉野蛮的撞击声中，血肉横飞。

    魏云空惊慌失措，他是个真正的纨绔子弟，一直以来，托庇在兄长的羽翼下，声色犬马，过得好不舒服。

    正真面对这样的场面，他却瞬间慌了神，根本不知道该做什么。

    好在淮军中也不全是酒囊饭袋，一看主将没有表示，赶紧凑到他跟前，在他耳边大声道：“家主，有敌袭，快下令反击！”

    “哦，对！反击，赶紧反击！”

    在他跟前，淮军中一员老将大将瞪眼吼道：“脱逃者立斩不赦！”

    这句话不是无的放矢，已经有很多的淮军，准备跳到河中逃命了。

    空中骑射的箭矢横飞，尘雾飞腾，大片铁骑奋勇冲来。

    河畔的水浪拍过，又卷起一片腥红退去。硝烟稍散，便见铁骑横冲直撞。魏云空的耳边“嗡嗡嗡……”直响，他的脸色苍白，眼中闪着火光，显得有些呆滞。

    就在这时，骑兵后方旗帜飘荡，又有无数铁骑冲出。旗帜飘过，火光照耀下，一面“张”字旗分外醒目。

    张正元看着远处的战场，用马鞭指着笑道：“实在是....蠢货！哈哈哈，他把所有兵马，放在这儿，助我得成大功。”

    一向少年老成的张正元，也忍不住仰天大笑起来。

    ---

    水榭，陈寿彻夜难眠。

    今晚是张正元传来的，要奔袭淮军的日子，只要这一仗打赢了，淮军不撤也是伤筋动骨。

    接下来就是大军南下，拿下整个淮南，从而进逼淮阳。

    大床上，陈寿翻来覆去，长吁短叹，已经是凌晨了，还没有入眠。

    床外侧的李香琳，揉着眼睛起来，趴在他的胸口问道：“爷，怎么还没睡？”

    “睡不着...点起蜡烛来吧。”

    李香琳起身，点起一只蜡烛，她只穿了一件杏黄湖丝肚兜和半截白纱灯笼裤，两只白藕似的胳膊搂着陈寿的脖子，问道：“爷，莫不是有心事？”

    陈寿笑著掐了她脸蛋一把，道∶“说了你也不懂。”

    李香琳一只胳膊搭在榻上，睡眼惺忪撑著脑袋看着他，那模样真是娇憨无俦。

    陈寿把她瘦削稚嫩的身子，抱到怀里，一边随意揉捏小而挺翘弹润的臀瓣，一边说道：“今晚，在很远的地方，有一间关乎到咱们家生死存亡的大事。”

    李香琳被他摸到了痒处，咯咯笑道：“那香琳也不睡了，和老爷一块等。”

    陈寿轻笑一声，心底舒服了许多，抚摸着李香琳的秀发，就像是安抚自己的小宠物一般。

    “就算是为了你们，我也不能输。”


------------

第二百六十八章 民心

    初春的淮阴府，淅淅沥沥地飘起了小雨。

    夜色渐浓，路上的马蹄溅起泥水的声音，显得格外清亮。

    仔细一看，马背上的骑士，浑身已经湿透了，脸上挂着一道狰狞的伤口，被雨水不断地冲刷着。

    虽然这儿是淮军的腹心之地，但是毕竟已经开战，城楼上守卫还算森严。

    至少守城的士卒人数不少，躲在矮墙和射楼里，和衣而睡。

    骑士终于奔到了城下，他抬头看了一眼高耸入云的城墙，大声呼喊起来。

    “开城门，快开城门！”

    城楼内，一个小兵打了个呵欠，转头继续睡了起来。

    旁边的老兵踹了他一脚，问道：“外面什么动静，你没听到么，快出去看看。”

    “你怎么不去，啊...困死我了，这鸟天气，阴冷得很。”

    “嘘，你听，好像真有动静。”老兵已经开始披上外袍，打开小门，一阵凄冷阴凉的风灌了进来。

    他这一开门，马上引来骂声一片，各种粗俗的声音都叫了起来。

    老兵大喊一声：“底下有人，看样子是战报，赶紧起来放吊桥，不然赢了的捷报还好，输了免不了被收拾撒气。”

    他算是有经验的，一群人赶紧起身，确认了身份，放下一个框去，把人拽了上来。

    骑士强撑着一口气，此时已经累的虚脱了，手里握着一个竹筒，昏迷过去。

    “快给魏府送去！”

    他们把骑士抬到箭楼里，摸索着倒了一杯水，派跑得最快的拿着竹筒去魏府报信。

    老兵忧心忡忡，叹气道：“看样子，前面战况不好啊。”

    一个小兵，凑上前，在黑夜中说道：“俺听人说，陈寿是真龙天子，跟着他非但不用交这么高的佃金，还有田可以分，咱们这些小民也不用服徭役呢。”

    “那不是...神仙一样的日子？”

    啪的一声，老兵一巴掌打在他的后脑勺上，呵斥道：“莫胡说，快闭嘴，你不要命了！”

    “俺也是听说的么。”

    小屋里比外面还黑，伸手不见五指，只剩下一群人的喘息声。

    大家都没有了睡意，前线的消息是什么，他们都不知道。

    就算是知道，他们也只能被动接受，在心底未尝没有一张隐隐的渴望，既然自己舍不得背井离乡，陈寿那边打过来，岂不是最好的。

    天下百姓，但凡能够离开的，都往陈寿那边涌去。

    这也是为什么诸侯群豪再也坐不住的原因，必须要及时除掉陈寿。

    箭楼里的这些人，就是这个大时代背景下，所有小民的一个缩影。

    他们极度向往那个压迫很小的社会，但是更多的人，选择了随波逐流，等着陈寿打过来，而不是主动去投。

    这股民心，也不是可以等闲视之的，它潜藏的力量是无穷大的。

    前去报信的小卒，先是到了城下的守城都头处，发现空无一人。

    小卒啐了一口，这些当官的，果然就知道指使手下受苦，自己不知道在哪个粉头屋里搂着姐儿睡觉呢。

    无奈之下，他只能越级，冒着雨跑到魏府门口。

    魏府的守备更是森严，门口巨大的广场，都是青石板铺就，光是走路就要走很久。走了约莫半刻钟，终于看见白墙黑瓦的高墙建筑。

    小兵有些畏惧，还是强撑着一口气，来到门口，使劲敲了几下。

    朱漆大门闻声打开，出来一个门子，揉着眼问道：“你是谁？”

    “这位门爷，前方有战报传来，送信的军爷累昏死过去了，烦请去府上通报一声。”

    魏云空领兵在外，魏府如今管事的，是他的族叔魏水清。二老爷早就有话，前线消息必须及时通报，门子赶紧把他拽了进来，“快跟我来！”

    来到一个小院，两边的灯柱在夜里竟然也燃着灯，足见魏家豪奢败家。

    小兵好似刘姥姥进了大观园，哪里见过这等富贵气象，环视庭中，就着灯柱内透出的光，却见院里小径铺石，夹道种满梅树，此时并无花苞，只余一排峥嵘墨干，枝叶经过细心修剪，不见寒日凌霜的赫烈，倒觉得有些娇巧妍丽。园里遍植花团锦簇的绿绣球，两支石灯柱雕成瘦颈长鹤的形状。

    莫不是到了神仙的住处！

    小兵发呆的时候，里面二老爷听到消息，匆匆起来。

    “把人传进来。”

    一个侍女匆忙掌灯出来，她披着明黄罗裙，裙掖里翘出一只小巧的鹦鹉绿绣鞋，小兵赶紧低下头，不敢看她，低着头的目光却贪婪地注视着这双小脚。

    鞋中未着罗袜，雪白的足背酥腻莹润，浑不露骨，即使是在这种紧张的情况下，依然看的小兵面红耳赤。

    “跟我来吧。”

    说话的人声音婉转好听，还带着一丝刚睡醒的困意，小兵如奉仙纶，随着她进到房中，只听一道苍老的声音传来。

    “把信拿来。”

    小兵赶紧举着竹筒，自有侍女取走，擦了擦上面的血水，递给魏水清。

    突然，砰的一声，传来一群侍女惊呼的声音。

    小兵这才敢抬头，却见二老爷昏死在坐上，周围一群侍女急着连呼带叫。

    不久之后，魏水清悠悠醒来，声音苍老中带着一丝悲怆。

    “败了....”

    闻讯而来的魏府子弟，一个个迈步进来，“二祖父，有何消息传来？”

    魏水清说不出话，其中一个子侄辈，拿起他旁边的密信，高声读了起来。

    “我军行至沱河左畔，遇敌骑兵奔袭，将士折损大半，幸赖手下将士用命，保住主帅，退往鹿邑。”

    念完之后，大堂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静。

    小兵抬眼，看着这群往日里高高在上的老爷少爷们，他们竟然如同普通小民一样无助，脸上的表情好像是...对了，好像是爹爹交不上租子，眼睁睁看着齐大老爷把小妹抓去时候的表情一样。

    不知道为何，属于淮军阵营的小兵，此刻心底竟然爆发出一阵快意。

    他赶紧悄悄退了出去，老兵说了，传完信要快走，免得沦为老爷们的出气筒。

    外面的雨越来越大了，小兵抹了一把脸，从大门出去，府上出了这么大的事，没有一个人理会他，他的背影慢慢消失在魏家大院。


------------

第二百六十九章 照常

    陈寿乐的合不拢嘴，但是听到楼梯上传来的，手下人大步迈来的脚步声，他还是及时忍住了笑意，做出一副淡然的样子。

    不管什么时候，身为上位者，一定要保持气度。

    若是稍有小胜，就洋洋自得，岂不是太肤浅....“哈哈哈哈。”

    陈寿实在忍不住了，放声大笑起来，黄真等人一进来，就看到忠勇侯掐着腰，大笑不止。

    本来兴奋到脸红的一群人，忍不住咽唾沫的咽唾沫，撇嘴的撇嘴。

    “侯爷！”

    很多人激动地说不出话来，还是刘志英心理素质比较强，大声道：“侯爷，前线大捷！”

    “我早料定淮军不敌张正元，可也没想到赢得这么快。淮军主力十三万，再加上二十多万民夫，被俘获七八万，跑散了五六万，其余人逃回鹿邑，连一天都没敢多待，就继续南逃了。”

    陈寿笑道：“如此一来，我们拿下淮军，只是时间问题了。而且最重要的是，我可以调动的兵马，又多了起来。其他各路人马，我到要看看，他们还有几个敢上前。”

    黄真赶紧说道：“侯爷，打蛇不死，反被其咬，除恶要务尽呐。”

    “放心吧，淮军经此一败，已经要退出这场大戏了，接下来，有的是人帮我们打落水狗。”

    两淮一带，因为其四通八达的水陆两线，一直是商业繁华的富庶之地。

    这儿诞生了无数的豪富巨贾，这些人逐利而动，一旦苗头不好，是投降最快的。

    毕竟见机行事，则优而投，本来就是豪商巨贾们的看家本事。

    在他们眼中，天下所有的事，都是生意。

    陈寿大手一挥，指着地图说道：“留下张正元继续南下，调岳鹏去河间府，我要他督战李欣，实在不行，也要做好自己上的准备。”

    陈寿的这些心腹，一大早就听到了前线的捷报，几乎都是心冲冲赶来水榭。

    心里的激动散去之后，沉静下来，仔细一想，如今的战局其实和侯爷实现预料的几乎一致。

    当初大家都以为他在猛吹，也有可能是为了鼓舞人心，但是没想到侯爷说的是真的，自己这群人才是失算者。

    他们心中有千言万语，但是都说说不出个一二三来，被陈寿撵着道：“都回去吧，各司其职，不可懈怠。这场仗才进行到第一步，远远没有到开庆功宴的时候，接下来依旧要全力以赴，我与诸君勠力同心，终结这个已经持续了太久的乱世。”

    众人再一次被赶出水榭，他们才发现，自己和侯爷的境界不一样。

    本来还有些心怀惴惴的众人，一下子安心不少，继续投身到这场大战中。

    自己这群人在汴梁做的事，丝毫不比前线重要性差，若是没有高欢的金羽卫，张正元不可能赢得这么轻松。

    对手的一举一动，自己都了若指掌，这样的仗怎么输？

    陈寿心情不错，哼着小曲，来到楼下。

    桃儿正在绣着一个荷包，她自小学的，都是怎么伺候人，没有学过女红。

    不过了解之后，一下子就来了兴趣，自己的这两个西域大丫鬟，也是两个性格迥异的。

    桃儿属于贤惠型的，而且名字的来源就是生了一个蜜桃般圆滚滚丰满的臀儿，明显是个生儿子的好手，柳儿则是个偷奸耍滑的小蹄子，一有空就喜欢去赌铜钱，上次和唐婉莹院里那个小丫鬟赌，被自己抓个正着。

    陈寿一下来，她赶紧把针线收了起来，垂手道：“爷，不再水榭用膳么？”

    这样的西域美人，脸蛋很是精致，又穿了一身中原女子的衣服，一副温婉的做派，让陈寿十分满意。

    “我去夫人院里，你们自己寻摸点吃。”

    他说这话的功夫，一伸手，桃儿已经给他换好衣服，低着头给他系好靴子。

    “知道了，爷放心去吧。”桃儿笑道。

    迈步来到李灵越的院子，知琴几个正在院子里晒衣服，晒衣架放的有些高了，平日里都是踩着小凳子晒的。

    知琴个子高挑，就图省事，踮着脚尖举手晒衣。美好的身段尽显无疑，尤其是阳光下，颇有一种宁静的美感。

    陈寿走过去在她腰子上摸了一把，道：“夫人呢？”

    知琴不安地扭了扭腰，笑着一躲，“在房里呢，今日一早身子就有些不舒服，知画刚把红夫人的哥哥叫来。”

    “神医来了？”陈寿进到房中，掀开帘子，果然刘神医正在写方子。李灵凤在一旁看着，看样子多少懂一点，必经她也生过一次了。

    床头的软塌上，坐着李灵越，神色有些憔悴，看的陈寿很是心疼。

    “怎么回事？”

    刘神医写完之后，笑道：“无妨，不过是有些孕气，所有有了身孕的妇人，都要这般的。”

    李灵凤毕竟是过来人，笑着说道：“我就说吧，你还不信，好好养着，一会我们出去走走。”

    李灵越还是有些委屈，转过身去，背对着一屋子人。

    李灵凤有了夫君，早就把关心妹妹的那股劲丢了，一眼看去只见陈寿容光焕发，她眼珠一转，问道：“赢了？”

    “赢了！”

    李灵越小耳朵一动一动的，转过身来，歪着头问道：“什么赢了？”

    “仗打赢了，淮军被杀得七零八落，滚回老家了。用不了多久，我就可以带你们去扬州吃螃蟹了。”

    刘神医写好了方子，笑道：“恭喜侯爷。”

    陈寿笑道：“同喜同喜，咦，你这字可真难看啊，和我半斤八两。”

    刘神医脸一红，房中其他人掩嘴偷笑的居多，李灵凤啐道：“你可真不知羞，还好意思天天自己说。”

    “我学医时候，太医院的郎中告诉我，写方子就要这样，不然大家都依方抓药，天下就没有郎中一口饭吃了。跟着老先生们学久了，慢慢也就这样了，改也改不过来。”

    陈寿撇了撇嘴，表示鄙视，他突然想到，就是这种思想，不知道让多少神奇的古方子就此失传。

    是时候编纂成书了，从神农开始，祖宗们经过无数次的危险、失败，总结出来的东西，至少要把它们流传下去才好。


------------

第二百七十章 简单有效

    刘神医对这件事，还算有点兴趣，笑着应了下来，说道：“此事当然是好，不过眼下大战在即，还是过去这段时间再开始吧。”

    陈寿点头道：“正该如此。”

    李灵越不满地说道：“那我这怎么办？我可不是装的！”

    李灵凤笑道：“我们都知道你不是装的，忍一忍就好了，小妹女中豪杰，还在乎这点难受。”

    她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当初就因为孕期不好受，没少折腾陈寿。

    陈寿轻咳一声道：“辛苦你了，你们都是咱们家的大功臣。”

    刘神医趁机开溜，陈寿走过去安抚了一下李灵越，这才坐到桌前，假意不满地咳道：“本老爷都累死了，也没个人上来给揉揉，我看这房里的丫鬟都该换掉。”

    知棋皱了皱鼻子，轻咬贝齿，袅袅娜娜地走到他身后，探出一对纤纤素手搭在陈寿的肩头，替他拿捏起来。

    “这贱婢手法见涨。”陈寿笑道：“哎吆，你造反啊。”

    “人家这是谢老爷夸奖呢。”

    虽然她的手法远不如红儿，连桃儿、柳儿她也比不上，可一阵惬意的舒爽还是从肩头涌向全身，尤其是少女身上那股淡淡的处子香气也适时的飘进陈寿的鼻中，不由得舒服的轻声「哼唧」起来。

    在房中的角落，一个青衣小婢，看着这一切，满眼的不可思议。

    这可是府上的男主人，他的丫鬟竟然敢和他说笑，还敢故意捏疼自己的主人。

    这要是在她原来的主人那里，已经被活活打死了。

    火凤儿自小被喀喇汗人灭族，又被他们掳走，养到这么大，不知道见过多少的惨剧。

    她小心翼翼地低下头，一双耳朵，却还在偷偷听着这奇怪的中原人的男主人和他两个妻子的对话。

    他们之间有说有笑，男主人的温柔，胜过了每一个她见过的贵族。

    门帘子被人掀开，偷偷抬眼看陈寿的火凤儿，立马低下头去。

    来的人听声音是自己的同族，那个在男主人身边伺候的丫鬟，据说叫桃儿。

    她进来之后，先是给两个夫人道了个万福，然后走到陈寿跟前，说道：“爷，水榭内高欢大人求见。”

    “高欢？”

    陈寿不敢怠慢，高欢如今是很重要的一环，他赶紧起身，道：“我有事，先去忙了，你们午膳不用等我。”

    “去吧。”李灵凤将他送到门口，陈寿在她脸上摸了下，说道：“你让着她点。”

    “凭..什...么...”李灵凤没有说出声音，嘴型却让人看的清楚。

    陈寿瞪了她一眼，后者毫不示弱，杏眼圆瞪，陈寿无奈的笑了一下，转身就走。

    李灵凤看着他的背影，皱着眉头小声嘀咕道：“我自己的妹妹，用你说！”

    进到房中，李灵越问道：“刚才你们在门口说什么，我怎么没听清。”

    李灵凤笑道：“没什么，他让你好好歇息。”

    水榭内，高欢在一楼来回踱步，旁边放着的茶一动没动。

    看到陈寿进来，这货一个箭步上前，握着陈寿的肩膀，说道：“侯爷。”

    “干什么？”陈寿往后一躲，没好气地问道。

    “侯爷，自从张正元在应天府外，击败了魏云空，那厮逃回淮阴之后。沿途所有的州县，都有些人暗中与我们联络，我看两淮民心可用啊，我们金羽卫更是大有发挥之地。”

    陈寿眉峰一挑，这确实是件大事，“你可确定？”

    “这还有假？漫说是那些墙头草，就连普通百姓，也都希望咱们打过去，将侯爷的仁政带到淮南。如今就差箪食壶浆了，我看不如咱们加大宣传，您再给我拨百十万两，我高欢不动一兵一卒，把淮南给侯爷拿下。”

    陈寿沉吟片刻，说道：“不是不行，若是能兵不血刃拿下淮南，善莫大焉，些许钱财不值一提。”

    若是能一路招降过去，对自己来说，不只是少损失将士的事，最重要的是气势。

    当真能做到的话，两淮其他地方的人，难免要寻思一下，该不该抵抗。

    事实上，长驱直入，势如破竹的时候，战事往往变得特别简单。

    历史上女真灭宋，清兵入关灭大顺，无不如此。

    高欢看着他，眼神中流露出热切的希望，若是能做成此事，无异于立了一大功。

    将来侯爷真有君临天下的那天，论功行赏时候，谁都知道爵位是和战功挂钩的，历朝历代无不如此。

    他们祖上是定东将军府的，传到他这一辈没落了，若是能再领爵位，他高欢就是重振家风的大功臣，被后世子孙敬仰，岂不快活。

    陈寿拽着他，来到三楼，说道：“你打算如何劝降？”

    高欢早有准备，说道：“属下在两淮，安插了无数细作，就让他们到处联络，张贴标语，鼓动百姓，侯爷下令让张正元配合，则大军一到，城池不攻自下。”

    “有什么好的口号。”

    高欢从袖子里拿出一张纸来，笑道：“属下召集了太学院的学生，写了如此多的口号，侯爷请看！”

    陈寿看了一眼，眉头越皱越深，道：“文绉绉的有个鸟用，要知道这次是给老百姓看的，不是给士绅们看的。我们要团结的是最穷的百姓，越穷越好，越穷越有胆子跟我们干！”

    “侯爷的意思是？”

    “告诉前面的人，不要怕，尽管到街上去喊，去组织，去鼓动。如今淮南人心惶惶，就是在大街上喊，那些官差敢管么？他们不怕城池打破之后被清算么？虽然有危险，但是我估计危险不会很大，偶尔有几个不开眼的，就让他们下死手，号召百姓把他们打死。这些老实巴交的人，一旦看见有人被打死，尤其是平日里高高在上的欺压他们的人，他们将彻底爆发。”

    “至于口号嘛，浅显、易懂，要知道他们最想要什么，对症下药！”

    高欢问道：“侯爷的意思我懂了，不如您亲自说几个。”

    “唔...‘谁种地、谁吃粮’、‘杀土豪，宰劣绅，开城门’、‘穷人要翻身，开门迎官军’...”

    高欢呆呆地说道：“这会不会...”

    “就这么喊！绝对有用！”


------------

第二百七十一章 势不可挡

    张正元看着鹿邑城中的街道，嘴角一抽。

    这所谓的口号，也太粗鄙直白了。

    “砸烂他娘的狗头”都出来了，他的将士一路上高奏凯歌，敌人几乎是闻风而降。

    到处都是城门大开，墙上涂刷着大字，树上挂着很多衣冠楚楚的尸体。

    不得不说，这直白粗俗的口号，浅显易懂，百姓一听就觉得热血沸腾，比什么文绉绉的骈句好懂多了，也更有效果。

    一个小将在他身后，笑道：“将军，没想到咱们这么能打，淮军被朝廷视为心腹大患，也让咱们三五下摆平了。”

    其他人也都是得意洋洋，张正元牵着马，转过身正色道：“我们是刚刚开打，但是朝廷对淮军的攻略，却是从两年前就开始了。我们之所以这么顺利，很大功劳要归于朝廷。他们在这两年，不知道付出了多少的财力物力和人力，才有了这种局面。尔等切记，你们的功劳我会一一上报，但是不许有攀比心理，不许四处吵嚷对朝廷的奖惩不满。”

    他眼皮一抹，说道：“当然，本将作为主帅，若是朝廷果然十分不公，我自会替你们鸣不平，去和侯爷据理力争的。”

    “我们都信将军。”

    “也信侯爷。”

    张正元点头道：“传令下去，开始接管城中各处衙署，维持秩序，不可再滥杀无辜。”

    淮南的十余县城，恰如秋风中的落叶，被张正元以最快的速度拿下。

    消息传开，天下震动，很多人开始后悔，听信了姚关的话，太早暴露了要和陈寿为敌的意图。

    当然，眼光更长远的人，已经看到了，若是再不举事，这天下将会慢慢的，一点点地主动靠近到陈寿手中。

    这才多久，他就已经如此可怕了，天下的贱民、穷人，都想着陈寿能打过去，或者干脆抛弃故土，前去投奔。

    这可怕的凝聚力，让陈寿无须做太多，实力就会不断增长。

    早晚有一天，他和他治下的势力，将变得无可匹敌。

    这是大势，想要遏制，除非在这个时候，横腰切断，彻底铲除陈寿以及他那可怕的政令改革。

    就算如此，也要防止有人用这些蛊惑人心，死灰复燃。

    这一套，比白莲教厉害多了，直接影响到了白莲教吸引教徒的能力。

    如今天下大乱，对白莲教来说，反倒不是好事。

    因为各地的诸侯，都会加强对治下的控制，反而不如以前朝廷总管的时候好生存了。

    那时候朝廷鞭长莫及，很难顾及所有地方，现在则不一样了，稍有风吹草动，就会招致灭顶之灾。

    在大齐将乱未乱的时候，到处生事，似乎已经到了无处不在的白莲教，已经销声匿迹很久了，当然他们依然存在，也一定会在关键时候跳出来，陈寿的政令对他们来说，打击是最大的，从根上断绝了他们的传教土壤，很可能让他们彻底灭亡。

    ---

    河间府，李欣的节堂内。

    李欣看着战报，眉头越来越紧，他没有想到淮军竟然连一个月都撑不住。

    陈寿这一下，打醒了太多的人，让人们真正认识到，他的实力比想象中的还要大很多。

    李欣是了解陈寿的，这个人不到关键时候，肯定不会暴露自己的所有实力，也就是说他还有底牌。

    自己的身后，已经来了七万携胜之威的虎贲大军，又像是压阵，又像是掠阵。

    他们就驻扎在自己的身后，此间的人马稍有异动，很可能就是断粮、断物资，再加上腹背受敌。

    饶是李欣，也很难想象，到时候还有什么办法可以转败为胜。

    长舒了一口胸中闷气，李欣站起身来，走到账外。

    很多人聚集在瞭望台，朝着南边指指点点，李欣拨开人群，走了上去。

    他拿出千里镜，朝着后方看去，只见陈寿的人马，正在一个土堆前，不知道埋放什么东西。

    李欣心中一动，陈寿的人马，经常有新奇的装备，有的用处很大，有的纯属无用。

    突然，那群人逃也似地奔开，李欣心中好奇更甚，在千里镜内，眼都不眨，突然一声巨响，那个小丘也似的土堆，被夷为平地，地上冒着黑烟。

    大营中的人马，都听到了这一声巨响，马嘶人叫，吵闹熙攘。

    李欣放心千里镜，胸中一股闷气，怎么也吐不出来。

    他们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试验新式火药，这用意还不明显么，分明是敲山震虎。

    要是自己有二心，他们直接在后面埋设了炸药，想要过去很可能粉身碎骨。

    李欣咬着牙，心中在想，威力如此巨大的火药，怎么又被他手下的工匠做出来了。

    ---

    开封府，汴梁，水榭。

    陈寿把玩着手里一个玉雕的小猴，笑吟吟地看着堂下的两个人。

    他们身穿着普通服饰，相貌也很平凡，但是身份比较特殊，乃是钱塘商会的主事。

    其中一个老者，精神矍铄，笑着说道：“侯爷，您这次要借的钱，着实多了一些。虽然淮军被您收下的人马击败，但是也未见得就没有翻身的机会....商会决定”

    陈寿一听，赶紧打断他，不让他把剩下的话说出来，“唉，先被急着说嘛，你们钱塘商会，乃是买卖人，怎么不动漫天要价，坐地还钱的道理。”

    老人一脸的无奈，说道：“侯爷，您是何等身份，我们也没想到，您谈事情，还来这一套。”

    陈寿笑道：“普天之下，什么事都可以商量，我知道九千万贯是有些多了，不过我可以拿两淮的盐场抵价啊。”

    “两淮的盐场，都在高邮，侯爷还没有打下扬州吧？”

    “照这个局势，还不是三五天的事，到时候真打下来了，怎么会这么简单就便宜了你们。”

    陈寿心中不慌，这两个人亲自来一趟，绝对不是为了拒绝自己。

    而且他们还能打听到，自己的大女儿是属猴的，肯定是事先做过功课的。

    “若真是如此，是不是签个合约为好。”

    陈寿笑吟吟地一拍手，屏风后面，薛韶捧着纸出来，走到陈寿案前，开始研墨。

    “签，必须得签，我陈寿最有合约精神，你们尽管放心！”


------------

第二百七十二章 文艺少女

    陈寿的契约精神，钱塘商会的人不敢相信，不过目前来说，他还算信守承诺。

    大齐隐藏的利益太大了，而且商人言利，目下的局势对陈寿很有利，他极有可能是笑道最后的那个人，到时候和他合作，就是一笔超然的投资。

    两个人对视一眼，老者点头道：“我们相信侯爷，您位高权重，自然不屑于干些自降身份的事。只不过九千万贯的钱财，换成粮食、辎重、油、盐、糖、布...光是算就要很久。”

    陈寿笑道：“这些买卖，也都交给你们来做，从中按规矩抽成就是，记得给我优惠些，毕竟我可是大主顾。”

    他说的十分轻松，看上去也是个没有架子的人，很好相处。

    这么高的身份，还和商人谈笑风生，要知道这儿可不是商贾大行其道的江南，大齐的风气中，普遍存在轻视商贾的传统。

    陈寿身为大齐如今权势最高的人，能做到这一点，更加可贵。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钱塘商会的两个人，就是觉得有些不安心。

    老一点的又看了一眼陈寿，他笑吟吟的，看上去人畜无害，甚至眼神中满满的真诚。

    “好！我们回去，一定跟商会说一声，要给侯爷最大的优惠。”

    陈寿笑道：“如此，我便提前预祝咱们合作愉快，你们好不容易来一次，我当尽尽地主之谊。无奈如今战事紧急，实在抽不开身，张和！”

    “属下在。”

    “带两位在汴梁城中逛一逛，所有用度，皆有我们来出。”

    “是，两位贵客，请！”张和笑道。

    两个人出去之后，陈寿脸色一下子就变了，收起了笑意。

    这群人简直把自己当肥肉了，粮价坐地上涨不说，甚至已经有些物资，存在以次充好的现象了。

    不过如今是和淮军之战收尾的时候，所谓行百里者半九十，在这个时候，是绝对不能和南唐出现嫌隙的。

    淮军背靠南唐，若是他们收容了魏家，带着十来万人到江南，随时准备反击，也是一个大麻烦。

    钱塘商会，在南唐中，有一定的话语权。

    为了保住和自己的生意，他们或许会帮自己说话，这才是陈寿最看重的。

    至于便宜不便宜，优惠不优惠，已经无所谓了，陈寿反正准备好了，到时候把以次充好的货物囤积起来，再添油加醋，就是赖账的理由。

    收拾完淮军，直接和南唐接壤，下一步就再不是合作关系了。

    所谓远交近攻，都接壤了，势必要有一些摩擦。

    陈寿伸了个懒腰，心中盘算着接手两淮之后的事，好处当然是最多的，但也有一些问题需要解决。

    到时候，只怕自己免不了要多派些心腹过去，手底下的人不太够用的样子。

    “老爷。”

    陈寿一睁眼，只见薛韶袅袅娜娜拜在自己跟前，脸上红红的，壮着胆子道：“老爷，刚才那两位是南唐的人么？”

    “怎么了？”

    “奴...奴婢想托他们，给南唐的杜落蕊姑娘，送些东西。”

    “谁？”

    “是南唐的第一才女。”薛韶一双眼睛，似乎带着星星，抬脸说道：“奴婢写的一些浅薄的诗词，虽然和杜大家云泥之别，却...却希望送给杜大家看看。”

    陈寿没想到，南唐的才女，在北齐还有粉丝。

    看这样子，还是个...粉。

    薛韶也是鼓足了勇气才来的，她平日里可不敢跟陈寿提一点要求，说完之后，小心翼翼地看着陈寿，心中暗道，就算爷不愿意，挨顿训斥也好，总之不能错过这个机会。

    陈寿笑着把她拽到自己怀里，道：“等我们拿下南唐，我就带你去见一见她。至于你的诗集，不用这两个人，我们在南唐有自己的商队，每个月都有几十艘船来往，我让人给你捎过去就是，不过你可得包好。”

    薛韶显然没料到，陈寿会这般垂怜她，层波潋滟远山横，一笑一倾城，心愿得成之后的薛韶，眉眼间的秀色让陈寿都忍不住心下一动。

    “爷，你待奴婢真好，奴儿都不知道怎么报答。”

    陈寿哑然失笑，昨儿个自己还把她和苏荔虐玩了一回，这温驯乖巧的小花魁，不知道怎么就就被自己走好运给捡到了，真是捡到宝了。

    薛韶一步一回头，满怀感激和激动地回到自己的小屋，小心翼翼地从柜子里拿出一册卷子来。

    这些纸张，都散发着淡淡的花香，薛韶一张张地取好，又用上次李灵越赏给她的丝锦包住，和一封信一起，放到一个小木盒里。

    木盒下，刻着薛韶两个字。

    她抱着木盒，来到陈寿的房中，展颜一笑。

    陈寿点了点头，高声唤道：“来人。”

    进来一个亲卫，抱拳道：“侯爷。”

    “把这个交到薛良平手里，让他到了江南，交给一个...叫什么来着？”

    “杜落蕊。”

    “哦，对，杜落蕊手里，记得别出了岔子，好像是个才女。”

    “遵命。”

    侍卫抱走了木盒，薛韶俏生生走到陈寿跟前，弯着腰给他斟了一杯茶，眉眼间比平日来还多了几分温柔。

    ---

    半个月后，淮南完全落入陈寿手中，而且几乎全是开门投降，没有一点像样的抵抗。

    暗中和淮军结盟的南唐水师，就跟吃了苍蝇一样难受，他们只好退缩回来。

    还没伸出的利爪，就此没有了猎物，反倒是头顶压着一座大山，陈寿来了，肯定不会和淮军一样好对付。

    以后大江两岸，局势如何，还真不好说。

    镇江府，尉迟信看着手里的求救信，脸上因发怒而透着一股红。

    他伸手把信撕碎，骂道：“废物，简直是天下第一大草包。十几万淮军，一仗输了，就能一溃千里，这不是草包是什么？”

    南唐水师和淮军结盟，在大唐已经是人尽皆知的秘密了，甚至邸报上就有报道。

    如今这般收场，杭州那些权贵，不知道要笑成什么样子。

    “督军，若是不救两淮，就怕陈寿来了之后，咱们的日子也不好过。”

    “救？怎么救？”

    “反正不能只靠水师，陈寿和钱塘商会，一直有勾结。不如在这件事上做做手脚...”


------------

第二百七十三章 无妄之灾

    繁忙的码头上，一些苦力赤着膀子，肩头扛着比他们体型还大的货物，来回奔走。

    码头的汉子就是这样，南唐再富，也有穷人。

    而且这里的穷人更穷，因为那些富人，已经把能赚钱的办法都想绝了，压榨苦力的点子，也是一辈辈积累改进，可谓是实现了最大限度地压榨。

    饶是如此，在码头搬运货物，也不是谁都能获得的工作。

    一群群工头，每日在码头边，挑选牛马一样，挑选着苦力，去给自己干活。

    远处又来了三艘大船，这些人一拥而上，却在发现船上打着的旗号之后，又一哄而散。

    这是大齐的船只，谁都知道，他们是自带劳力的，而且都是往船上搬东西，不用卸货。

    薛良平从甲板上迈步下来，左右看了一圈，道：“你们在此估计要停留三天，我正好去一趟杭州，若是赶不回来，你们就自行出发，我跟下一趟船回去。”

    手下的汉子问道：“头儿，你要去哪？”

    “这还用问，杭州的姑娘可是出了名的水灵，头儿这是赚的多了，要去潇洒一回。”

    “你说这话，直如放屁！”薛良平笑骂道：“我奉侯爷之命，去送个东西。”

    手下人拍着胸脯，笑道：“跑腿的活，哪敢让头儿亲自去，俺替你跑一趟！”

    “这可是侯爷亲口吩咐的，大意不得。”薛良平笑道：“我自己去才放心。”

    他带着几个人，从码头出去，怀里掏出钱塘商会的路引，码头的守卫神色一下子就恭敬起来。

    薛良平收回路引，走出去三五步，回头问道：“劳驾，诸位可知道杜落蕊姑娘？”

    “这还有不知道的？”

    ......

    ---

    镇江府，东街。

    面前是一座富丽堂皇的楼宇，虽然仅有三层，高度却超过六丈，后面更有一座飞檐斗拱的楼堂高出其上，两座楼相隔十几丈，在空中以飞架的复道相连，紧临着就是长江水师大营，气势恢宏。

    门前一块巨石用一人多高的字体雕刻着“尉迟府”三个字，字中填着朱砂。

    暮色刚临，石旁一串硕大的灯笼得通明，石上字迹被灯笼照映，便是在极远处也看得清清楚楚。

    两名小厮奔出来先趴在地上磕了几个响头，等马车内的人踩着他们背脊下车，才爬起来紧紧跟在身后。

    “将军，督军已经等您很久了。”

    “知道了，前面带路。”

    进到内里，更是豪奢侈靡，楼内立着一道金漆屏风，上面用翠玉、玛瑙、珍珠镶嵌成花鸟图案，两角各悬着一串莲花灯，灯盏都用白玉雕成，灯光一映，整座屏风金碧辉煌。屏风后是一条走廊，十几名俏丽的侍女林立两旁。

    楼内是一座大厅，六十四根巨柱撑起的空间宽敞无比。如此宽大的大厅中，竟然只有两个桌子，有侍女匆匆摆上蒲团，来人一掀袍子坐下，便开口问道：“你是说，陈寿的人，去了杜府？”

    尉迟信点头道：“正是，我们的人一路尾随，看得清清楚楚。他手里还拿着一个盒子，看上去十分在意，没有离手。”

    “那人呢？”来人的身份，显然是高于尉迟信的，他便是南唐怀德将军，统领水师的周栢青。

    尉迟信脸上稍有变色，沉声道：“那是陈寿的心腹，未免节外生枝，我们没有抓他。”

    周柏青冷哼一声，没有继续追究，说道：“杜家的两个女儿，据说要被陛下在寿辰那天纳入宫中，老东西要做国舅爷了，嘿嘿。”

    “将军，此事...”

    周柏青一伸手，道：“无妨，陈寿的手够长啊，先是从我们江南拿粮食，如今连国舅爷也联络到了。你说这个杜家，到底是他们自己和陈寿又勾结，还是充当了陈寿和陛下的传话筒呢？”

    “你是说，陈寿要和陛下联手？”

    “他们若是联手，能图什么？他们能看上眼的事，还有什么？”

    尉迟信额头冒汗，“只有我们水师。”

    “这种事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若是出错不过是杀了杜家几条人命而已，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若是真的，我们不做事，就是身死族灭的下场。”

    周柏青脸色不好看，淮军败了，整个水师上下，都充盈着一股戾气。

    他们既恨陈寿，断了他们的财路，又恨淮军太无能。

    “如今朝野上下，都拿我们水师当笑话，是时候杀几个人，让他们闭嘴了。”

    尉迟信神色也变得阴鸷起来，他是镇江水师督军，是马前卒，受到的奚落最多。

    水师一直觉得，自己是南唐唯一屏障，是凌驾于一切之上的。

    没有水师，你们这繁花似锦，烈火烹油的太平日子，还能享受几天？

    “这件事，不能局限于一个杜家，要把事情彻底闹大，让陛下和陈寿，都有所顾忌，不敢再堂而皇之的联盟。”

    他们是真的有点怕，要是玉徽帝，有心除掉尾大不掉的水师，他唯一的办法，就是求助大齐。

    因为普天之下，能对大唐水师有威胁的，估计就是大齐了。

    尉迟信道：“好，那我们再筹划筹划。”

    ---

    淮阴城，黑云压城，大兵临境。

    无数人马，在城下搭营，四周都已经陷落，城中的豪绅贵族，都已经向南，逃到了扬州府。

    这里剩下的，是一群被遗弃的人，他们毫无战心。

    这座城池，离徐州太近，在两淮边上，却是两淮的重心。

    拿下这个城池，意义重大，因为这儿就类似淮军的汴梁。

    张正元心中觉得有些好笑，有的人实力强横，却依旧埋头发育，生怕落下一点点，比如说忠勇侯；有的人根本没有准备，却脑子一热，就要争霸，比如说淮军。

    淮阴这么重要的地方，连几个像样的堡寨辅城都没建，而且一出事就丢的这么干脆。

    拿下淮阴，淮军的士气肯定土崩瓦解，淮东投降的人，也将倍增。

    侯爷说半年之内，拿下两淮，当初自己还觉得侯爷好大喜功，现在看来，都是高估对手们了。

    “传令下去，给我攻....随我入城。”

    张正元话说道一半，城门已经打开了，城头竖起了降旗...


------------

第二百七十四章 素净

    城门大开，无数人出来迎接。

    张正元身后，手下们跃跃欲试，脸上写满了兴奋。

    “进城吧！”

    张正元摇了摇头，说道：“秦栋，你先带人进城，控制了城门、衙门之后，砍断吊桥。”

    “遵命。”

    秦栋一伸手，他本部人马，骑马慢慢随他逆着人群上前。秦栋大声呼喝道：“让开道路！”

    他的手下也一起叫起来：“让开道路！”

    张正元举起千里镜，看着城门口的人群，试图找出一丝异样来。

    这儿不是别处，此乃淮阴城，两淮重镇，如此轻易地得手，让他不得不谨慎起来。

    淮阴这种地方，他们都会轻易丢弃的话，那真是无可救药了。

    张正元聚精会神，随时准备指挥手下人马厮杀，但是随着时间慢慢过去，一切都风平浪静。

    城门处，欢天喜地迎接王师的百姓，反倒愣住了。

    大家都屏息等待，不知道这些军队在干什么，突然砰的一声巨响，吊桥被砍断，张正元眉心微微一皱，嘟囔道：“真的弃城了？”

    事已至此，虽然很不可思议，但是事实已经很清楚了，淮军放弃了淮阴城。

    继淮南丢掉之后，交通枢纽淮阴城，也落入陈寿手中。

    张正元大手一挥，鼓角声起，大队人马开始入城。

    躲在家中的百姓，也开始慢慢走出家门，看着淮阴城中，新的主人到来。

    两淮富裕，已经是人尽皆知的事，这儿临海、临唐，又是北齐的盐库，多少豪商巨贾聚集于此，高门大户富可敌国。

    淮阴和扬州，是他们的两个中心，被一条运河连接起来。

    如今，陈寿已经打通了其中一个枢纽，通过徐州、塘沽、汴梁、应天，将整个治下州府，连了起来。

    拿下淮阴，对陈寿来说，也是意义非凡。这一点张正元很清楚，他知道自己又立功了，继拿下太原之后，又是大功一件。

    张正元免不了心潮澎湃，虽然在道观长大，但是他自小就不是无为淡泊之人，建功立业的那种成就感，才是他所追求的。

    当初随着父亲与陈寿商议河东的事，他就敏锐的抓住了这唯一的机会，张正元走在淮阴的大路上，想起旧事，感慨万千，最感激的依然是他的伯乐忠勇侯。

    虽然已经很久没有见到陈寿了，但是忠勇侯的样子，在他心里依然十分清晰，他和所有人都不一样，他总是有天才一样的想法，而且有破格用人的胆气和魄力。

    张正元跟着父亲，亲眼见证了，那个跟着老太监走上延庆观的无名小卒，是怎么一步步走到今天的。

    看似一步登天，平步青云，实则每一步走扎扎实实，就连拿下这些城池，都是预先收了人心。

    如此一来，进城之后，都安心许多，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远处天边的月亮已经迫不及待地升空，皎皎月光预示着天气不错，将士们应该能睡个好觉。

    淮阴城中，却有许多人，睡不着觉了。

    俗话说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淮阴作为重镇，自然有许多的府库、豪宅、大户...

    这些人心怀惴惴，不知道迎接他们的是什么样的命运，但是看前面几个州县，多半不会有什么好事。

    ---

    春雨习习，寒气中带着一丝暖意。

    陈寿伸了个懒腰，躺在床上，一侧身就看见梳妆台前，红儿正在卸去满头的珠翠。

    见她今天穿着淡紫色的半臂、月白襦裙，绸缎面料泛着光泽，柔软的衣服料子让她的胸襟显得非常饱满鼓涨。

    虽然衣服的颜色不艳，但红儿一向打扮清丽素净，今日已是陈寿自从纳妾之后，见过她最艳丽的妆扮了。

    当初在酒楼，她向自己示警的时候，倒是艳丽一些，毕竟那是她第一次出门接客。说起来也是一段缘分，岳祥早年被红儿先人救下来，岳祥保全了他的后人，也因此和自己有了交集。

    而事情的起因，却是因为岳祥没忍住，和自己的嫂子行了苟且之事。

    也是因为如此，自己派出陈福去扶灵，却让他误打误撞进了白莲教，最后的结果是自己平白得了河间府。

    有时候，命运的巧妙之处，直如有人摆布一般。

    她的坐姿很端庄，玉白的双手合拢放在腿上，指甲上涂抹着精细的浅红颜料，与雪白的肌肤相称，颜色分外娇嫩。坐着时，裙子便绷紧了，香臀的绸缎皱褶，让那圆润的线条更为扎眼明显。刚来时候瘦削的小姑娘，经过几年的浇灌滋养，已经成为一个腴润妩媚的小妇人了。

    陈寿还看见她耳朵上戴了耳环，又小又新的银质耳环很素雅，她的眼睛周围涂抹了珍珠粉，于是乍一看去，眼睛、耳朵上隐隐有白光闪耀，让人觉得她精神气色很好，白净而雅致。

    自己府上，曾经在青楼待过的不多，只有她和薛韶还有苏荔，偏偏是这三个现在一个比一个素净，最不喜欢浓妆艳抹。尤其是苏荔，简直是洗尽铅华，反倒有一种独特的气质，让陈寿一看见她就想欺负她。

    她收拾完了，转头见到陈寿盯着自己的身子，眼神有些勾人，心里刹时一甜，嫣然笑道：“爷，没看够么？”

    陈寿翘着腿，敞着怀，拍了拍身边的床板被褥，大咧咧地道：“少废话，还不快过来。”

    红儿皱了皱鼻子，走到榻前，轻轻一解丝带，褪去衣服，只剩下一个红色的兜兜何月白色的亵裤，脸贴着胸膛趴在陈寿的怀里，还舒服地拱了一下。

    陈寿摸了摸她的秀发，说道：“好红儿，给爷品品。”

    红儿扭捏的清瞥了一眼房门窗外，房门早已紧闭，透过薄纱窗外竹影婆娑，春风中窗纱显出一树枝叶相缠，宛如交合一般。

    她脸一红，心中暗啐，不知羞的丫头，自己心里想着那事，看什么都有那事儿的影子，她抿了抿鬓角青丝，俏生生地白了陈寿一眼，才低下头，从陈寿的胸膛，慢慢亲了下去。

    陈寿舒服地躺了下去，把小腿压在她的香肩上，在她背上勾住双脚，枕着双手闭目沉思起来。


------------

第二百七十五章 可怜的人

    一番缱绻之后，陈寿坐在床边。

    房门轻轻打开，红儿马上拽了拽被子，捂住胸口。

    桃儿带着一个小丫鬟进来，她的身段玲珑凸透，模样精致地如同绝世工匠细细打磨出来的一样。

    进来的桃儿试了试炭炉上烧得热水温度，注了满满一大盆热水扯下两条毛巾走到塌前，把毛巾浸湿拧干，递给了火凤儿，笑道：“去，还不快给爷擦擦脸。”

    火凤儿自小被培训，当然不扭捏，轻轻笑了一笑，将毛巾盖在陈寿脸上，温柔的替他擦拭起来。

    桃儿笑着看着她，手脚动作麻利，比自己还会，就放心来。她另拧了一条热毛巾要给红儿擦拭，红儿不好意思地说道：“我一会去一楼浴池沐浴吧。”

    陈寿笑道：“随你，我可要睡了。”

    火凤儿把他的胳膊，手，胸前擦得干干净净，就连指甲缝都不放过。

    最后伏下身子，把他的脚浸在了滚烫的热水中。“喔……”一双温柔的玉手掐捏着陈寿的足背足底，恰到好处的力道让他舒坦的哼出来：“不错，虽然不如你床上这位奶奶，也算是少有的手法了。”

    红儿笑道：“她跟我学了一段时间呢，不过学的蛮快的。”

    火凤儿把陈寿的脚擦干净之后，歪着头问道：“主人，要暖床么？”

    陈寿笑道：“不用了，过来让爷看看。”

    火凤儿嫣然笑着，凑上脸来，陈寿捏着她的下巴，轻轻一抹，满手都是嫩滑Q弹，他把手指放到火凤儿嘴边，火凤儿稍微有些奇怪，随即明白过来，一条温热滑腻灵动的香舌轻轻一吐，陈寿捏在手里，把玩了一阵，直到她脸红气喘，才放手道：“谁让你来的？”

    “夫人说，让奴婢来跟桃儿姐姐学学，怎么伺候老爷。”火凤儿垂手站在一旁，温顺乖巧。

    桃儿在一旁，笑道：“你比我还厉害哩，我要多和你学学怎么伺候爷才是。”

    陈寿叹息道：“也是一个可怜的小人儿。”

    巴依塔什灭了她的族，还故意取名火凤儿，就是时刻提醒她，自己的族群。杀人诛心，也就是那群骑骆驼的狠人，能干出这种事来。

    陈寿道：“你以后就叫红雀好了。”

    不知道她是否感受到了陈寿的意思，陈寿知道，她虽然看上去有些木讷，其实能在那么严苛的环境中活下来，这是一个很有智慧的人。

    至少，她很懂得伪装。

    不过这一刹那的呆滞，还是有点暴露了，红雀儿发呆的时候，桃儿在她胳膊戳了一下，道：“还不谢过老爷。”

    红雀儿马上收回了神思，在床边磕了个头，道：“红雀谢老爷赐名。”

    她的眼神，仿佛多了一丝的灵气，也不知道是不是陈寿看错了。

    他语重心长地说道：“你把这儿，当做你的家，许会过的舒服一些。别活的那么累，往事不可追...”

    陈寿笑道：“你今晚就跟桃儿柳儿住在一块，一会去伺候你奶奶沐浴，我先睡了。”

    他躺下之后，促狭地掀开红儿的被子，在她圆臀上拍了一下道：“快去吧，一会洗好了回来陪我睡觉。”

    “知道啦。”红儿有些羞涩，好在除了陈寿都是女孩，便起身披了件衣服，去一楼的浴池沐浴。

    ---

    一觉醒来，陈寿被告知，自己的人马已经拿下了淮阴。

    汴梁城内，一片欢腾，如今的民心凝聚力，一天比一天强了起来。

    大家都盼着陈寿终结乱世，盼着他是最后那个登临大位的人，然后不负他如今的诺言，不改他破天也似的政令。

    陈寿望着张正元的书信，不禁笑出声来，水榭内肯定又会乌泱泱来一群人吧。

    等了一段时间，竟然没有人来，陈寿有些诧异，起身到栏杆处，看着静静的院子，不知道为什么那些人没来。

    他走下楼，来到李灵越的房间，正巧陈小花吃完奶，正在小姨的怀里玩耍。

    陈寿过来之后，小女娃兴奋地叫起来：“爹爹，爹爹...”

    奶声奶气的，十分可爱，听得陈寿心都化了，笑着过去将她抱了过来。

    李灵越撇着嘴，道：“没良心的小东西，到现在还不会叫一声姨娘。”

    “马上就都会了，到时候追着你屁股后面，你就不盼着了。”陈寿把闺女举过头顶，小孩子最喜欢这个，咧着嘴大笑。

    李灵越看着他和女儿亲密样子，突然有些吃味起来，自己已经很久没和寿郎单独在一块了。现在想想以前时候，可真幸福。

    想到这儿，她偷偷看了一眼姐姐，两个人的眼光竟然对上了。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好在别人都没看见，姐妹连心，一起在心里啐了一声。

    姐妹两个从一开始同床，现在已经住在不同的小房间了，虽然都是在这个院里。

    平日里府上的事，李灵越全部交给绿儿打理，倒也清净。每日就是和姐姐看看戏，听听曲，困在这个府上，总觉得有些憋闷。

    要知道，李二小姐可是个坐不住的人，当初在凉州，那是骑马打靶，牵狗游猎的英雌好汉。

    李灵凤也是一样，她在避暑宫的时候，只要陈寿去了，至少那段时间就专属她一个人。不管是撒娇弄痴，还是说些私密的话，都是百无禁忌，哪像现在。

    陈寿笑道：“昨夜咱们的人，在淮阴打了胜仗，拿下了淮阴城。我估计今天，那些官员又要来聒噪，为了图个清静，咱们一起去避暑宫，为你们两个肚子里的孩子上香许愿吧。”

    “好啊！”姐妹两个异口同声。

    陈寿有意带着她们出去散散心，吩咐道：“知棋，去跟张和说一声，让他备好马车。”

    李灵凤站起身来，笑道：“避暑宫太高了，地势又难走，我们如今身子不轻便，就去城郊的延庆观吧。”

    “也好，走吧！”

    “我们还没打扮打扮呢。”

    陈寿有些无奈地摊了摊手，道：“你们快一些，我到外面等你们。”

    说完抱着小花出去，他弯着腰，牵着女儿的手，教她蹒跚学步。

    在一旁的奶娘，看在严重，心里暗道，老爷这么高的身份，对妻儿可真好，自己家那个，都做不到老爷这样耐心呢。


------------

第二百七十六章 上香

    陈寿来到道观，就跟到了家一样，没遇到一个道士都停下与他打招呼。

    李灵凤和李灵越带着丫鬟们进去，陈寿在院子里一株梅花下坐了，不一会走来两位道长。

    “师弟。”

    陈寿起身客气道：“师兄请坐。”

    张洪九也是突然听说陈寿来了，因为忠勇侯信道，所以汴梁城中风气大变，很多人都喜欢有事没事来观里上个香。

    不过一般人都是事先通知一声，陈寿是突然来访，张洪九还以为有什么事，来了才知道就是给没出世的孩子祈福来了。

    “师弟操劳国事，要来上香，也该派人来知会一声，好给你准备一番才好。”

    陈寿笑道：“此事心诚则灵，我等修道，也不是要让各路神仙庇佑，只不过修身养性、完善自我而已。”

    “师弟此言大善！”

    陈寿笑道：“师兄生了个好儿子啊，张正元在河东帮我拿下太原，又到两淮帮我取了淮阴，如今俨然是我手下第一大将了。”

    “呵呵...”张洪九干笑两声，不太愿意说起自己的儿子，他其实不希望儿子出将入相。

    修道之人，也有自己的欲望，比如说张洪九当初就是因为被大相国寺压了太久，才选择和陈寿合作。

    但是相对的，他们追求的，总归是更高级一些。

    陈寿也看了出来，便笑着转口道：“这一树春梅，开的如此好，今年非但是个暖冬，只怕春风来的也更早一些。”

    “正要提醒师弟，如此时节，一反常年，要小心提防疫气横生。”

    陈寿点了点头，气候反常，确实很容易突发瘟疫。

    而且蒙古那边，也增加了很多不稳定的因素，谁知道他们会不会趁着春暖，再次南下。

    陈寿在大齐各地，甚至南唐，都安插了很多的细作，这些情报人员，为他提供各地的变故，让他足不出户，就知道天下事。

    但是蒙古太难了，一来大漠人烟稀少，偶尔出现一个生人，一下子就被认出来了。

    而且毕竟不是一个种族，想要潜藏下来，都分外困难。

    “师弟有何烦心之事？”

    看出陈寿神思不属，张洪九坐在石桌前，轻声问道。

    这种事延庆观帮不上忙，陈寿也懒得和他们说，说道：“再过两个月，我的孩儿就出生了，生下来就有优渥的生活。不过想到还有很多地方，因为战乱，百姓的孩子活下来都很难。”

    张洪九道：“此事唯有一个解决办法，就是尽快终结这乱世。要想终结乱世，非师弟不可。”

    “只能是尽力而为吧。”

    陈寿虽然嘴上这么说，心中却豪情万丈，就差没有大喊一句舍我其谁了。

    终结一场乱世，或许是这个世界上，最了不起的事了。

    有的人终生行善，能救的人最多有几千人；有的人临危不乱，遇到灾情、兵慌，凭着机智和勇气，或许能拯救几万人。

    若是能终结一场乱世，如秦末的刘邦，元末的朱元璋，那因为他而活下来的人，只怕有千万之多。

    这是一场酝酿了百十年的大乱之世，从一开始就注定不会和平结束，陈寿的横空出世，很有可能会提前让和平一统的曙光出现。

    满天的神佛，就算是在后人牵强附会的故事中，也不曾有这么大的贡献。更何况其中有很多，还是异族的舶来品。

    相比之下，陈寿觉得终结乱世的英豪，才是最值得参拜祭奠的。

    道观内，很快李灵凤和李灵越把臂出来，两个人有说有笑，显然是十分顺利。

    张洪九不经意看了一眼，刚想说几句话，话到嘴边突然噎住了。

    这两个人他都认识，一个是忠勇侯的夫人，大婚那天自己就在场，而且几次去陈府赴宴，也经常见到她和陈寿一块送客。

    另一个，分明就是前太子妃，也就是忠勇侯夫人的亲姐姐，西凉的大小姐。

    她丈夫，逆太子赵哲，死了两年多了。

    如今前太子妃，小腹隆起，分明是有了身孕。

    张洪九马上沉默起来，这种事他宁愿自己不知道，也不愿意惹祸上身。

    不管这孩子是谁的，自己都要假装没看到，一句话也不说。

    “张道长，您还亲自过来了。”李灵凤巧笑嫣兮地说道。

    张洪九眉峰一挑，干笑道：“贵客临门，岂敢不来。”

    他一甩拂尘，道：“师弟，你们在观里多待一会，如今春色可人，正适合游览玩赏，师兄还有些俗事，就不相陪了。”

    说完之后，张洪九转身就走，陈寿皱眉道：“师兄怎么这么没礼貌，以前他可不是这样的。”

    李灵凤稍微一思量，就洞悉了其中的缘由，她嘴角一笑，道：“别管他了，我们到处走走。”

    “好，来，挽着我的手，慢点走。”

    李灵越本来走起来十分轻松，但是看见姐姐一副孱弱的样子，得到了陈寿温柔的搀扶，赶紧哎吆一声，扶着腰走到陈寿左边。

    陈寿和李灵凤同时笑出声来，李灵越红着脸，怒视了他两个一会，自己也笑了起来。

    陈寿一手一个，扶着他们走上一节节台阶，说道：“登高空气清新，这儿我最熟悉不过，一会我们上去了，还能看到大相国寺哩。”

    站在延庆观的高处，陈寿突然发现，远处有一幢和中原风格迥异的建筑群。

    “那是什么？”李灵越指着远处问道。

    仔细一看，陈寿心中暗道，那儿估计就是清真寺了。

    自从圣石放入的消息传开，西域无数人，不远万里前来朝拜。

    繁荣了商道的同时，引起了喀喇汗王朝的极度不满，他们已经四次派使者前来，要讨回圣石。

    甚至有几次，不惜以武力威胁，陈寿不得不忌惮这些极端宗教势力。

    他询问过巴依塔什之后，知道喀喇汗王朝现在也是内忧外患，不太可能出兵，才放下心来。

    要打自己，首先就要过西凉，陈寿对李威十分放心。

    被说垂垂老矣的喀喇汗，就是如日中天的羌人，也没能拿下西凉。

    陈寿背着手，笑道：“那是咱们家的一个小金库，也是一个聚宝盆，你夫君的钱袋子，全靠它了。”


------------

第二百七十六章 寄托

    站在高处，放眼望去，延庆观、大相国寺、清真寺并存。

    宗教在这片土地上，影响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如今这个时代，有很多地方，还是宗教执掌大权，世俗的王权皇权，都要给它让路。

    而在中原王朝，佛、道、儒三家，并没有影响皇权的能力，像是白莲教这种宗教，却很容易就掌握了村落。

    陈寿心底涌出一个想法来，汉人的政权，一向讲究皇权不下乡。

    在乡野村落一级，是靠乡贤士绅统治的，这些人是恶绅，就会为祸一方，祸害几代的百姓。

    要是运气好，碰到几个开明的良绅，当地就会好过几年。

    这种碰运气的治理方法，把一方百姓的生存条件，交到少部分人的道德上，是很不合理的。

    “早晚要搞村落选举。”

    或许它有种种的漏洞，总比现在要好很多。

    李灵凤张开手臂，笑道：“人说登高望远，总能开阔心胸，诚不欺我。”

    陈寿看着她鼓鼓的胸脯，笑道：“确实。”

    “不过这春风还有些寒意，你们都受不得凉，还是早些下去吧。”

    下山之后，陈寿伸手一招，叫过一个道童来说道：“你去跟师兄说一声，就说我先走了。”

    “是，师叔祖。”

    刚下延庆观的山门，张和就面带急色，上前道：“侯爷，黄相一群人，早就在府上等了侯爷大半天了。”

    陈寿笑道：“谁让他们不早来，无非就是为了淮阴城来的，让他们多等一会也无妨，免得以后稍有风吹草动，就没头没脑地往水榭钻。”

    陈寿虽然嘴上这么说，心中也知道有些事非办不可，上车之后，让张和回府。

    李灵凤笑道：“你的手下，又迫不及待要和你报喜了。”

    “我每次都比他们早知道半天，最后还得配合他们惊喜。”

    李灵凤掩嘴一笑，“你啊，就是属猴的，你怎么那么精，走到哪都知道布置眼线，是不是永远憋着心思害人啊。”

    李灵越歪着头，躺在陈寿的肩膀上，点头道：“没错...”

    ---

    武府。

    太妃回来之后，府上热闹了很多，尤其是她还带回一个公主来。

    武妃的父亲，找过她谈了几次，无非就是怕公主给武家招灾惹祸。

    毕竟现在大家都看的清楚，陈寿取代赵家，是迟早的事，到时候前朝的公主，可不是什么受欢迎的人。

    不过武妃坚决不松口，只是让她爹不要插手，所以姬萝在武妃跟前，过的还算可以。

    只有武妃发现，最近一段时间，这小妮子总是神思不属的。

    天色渐晚，武妃吩咐人备好热水，带着小姬萝沐浴。

    赵金奴率先跳进了浴桶，就任由丫鬟们服侍盥洗，等武妃穿着妥当又等了半天，才见丫鬟们捧着木盆巾栉鱼贯而出。

    里屋没了光亮，只有月华如水。只披了一件纱衣的武妃坐在梳妆台前，藉着月色，正给一旁的姬萝讲解着同心堂那些胭脂水粉的好处，虽然小姬萝看起来似乎心不在焉，可眼神却相当轻柔。

    “你有没有在听。”武妃笑着问道。

    “啊？有...有啊。”

    武妃细细打量了一番，兰膏色的烛光里，小姬萝显得安然恬静。刚刚沐浴过的身子，分外娇嫩，那对修长的大腿紧紧合拢，一双莲足也藏进了裙内，双手交织优雅地搭在膝上，胸前衣襟半解，露着大半个白球，这下作的乳1量，却因为她雍容华贵的气势而少了滛1靡的气息，倒是她那稚气未脱的脸上透着的些许烦恼，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意。

    “小姬萝不会是思春了吧，这...”武妃心中暗暗猜想，是不是让她出去的太多，看上哪家的公子了，或者被汴梁城的膏粱子弟，用花言巧语迷住了...

    她看了一眼我见犹怜的小公主，心中暗道，绝对不行，姬萝与我虽然不是亲生的，但是关系比亲生的还好，我一定把她带大，等到那个人成功之后，不怕别人说闲话了，让他帮忙，给姬萝三媒六聘，寻摸一个好人家，我才放心。

    看到小姬萝还在发呆，武妃没好气走过去，在她身上拍了一下，道：“睡觉！”

    赵金奴躺在床上，大大的眼睛看着帐顶，心里突然又想起漫天的烟花来。

    “大骗子...”

    ---

    陈府，今日是陈寿的生辰，若不是陈福提醒，陈寿自己都忘了。

    内院摆起了戏台子，陈寿坐在窗前的黄花梨官帽椅上，静静地望着窗外月色里的花园，身后的戏堂内，一个个娇娆的身影，或颦或笑，或喜或嗔，都是他的内眷。

    手边放着一个大寿桃，乃是正儿八经的榆木做的，要多不值钱有多不值钱，就是陈福那个愣侄子送的。

    而且陈寿年纪轻轻，他就没有送寿桃的道理，不过陈寿懒得和他一般见识。

    身后传来一阵淅嗦声，接着就听有人向窗边走来，虽然脚步放得极轻，陈寿轻轻一嗅，就知道是袁心珠来了。

    他装着闭上眼，等到来人蹑手蹑脚过来，准备恶作剧的时候，被陈寿一把拽到怀里。

    袁心珠笑着踢踏着腿，道：“爷没睡，还在这作弄人。”

    “也不知道是谁，想要来作弄人。”

    “夫人让人家来看看，老爷睡着了就给你披个衣服，夫人说爷困了就去睡，她们姐妹几个要打叶子牌。”

    陈寿在她小屁股上捏了一把，咬着她元宝似的耳垂道：“你陪我睡。”

    袁心珠吃痒，咯咯娇笑，在他怀里滚了滚，道：“不要，人家要陪糖糖睡觉，我们说好了。”

    这种小女孩特有的娇憨，让陈寿大为意动，他把袁心珠抱着放在大腿上，顶着额头说道：“那咱们一块去糖糖房里睡觉。”

    袁心珠挠了挠头，有些发愁，叹气道：“你每次和我们睡觉，我都有点疼。”

    陈寿差点笑出声来，小姑娘不是装的，是真的有点发憷。也难怪，这么稚嫩的身子，是很难体会到那种极乐的感觉的，对她来说更像是一种折磨。

    或许偶尔有些快感，但是肯定是压不过疼痛的。

    “这次我就欺负糖糖，让你在一旁看着，好不好？”

    袁心珠想了想，小脸蛋一红，点了点头。

    陈寿捏着她有些婴儿肥的脸颊，一下起身，把她抱住，袁心珠两个小腿，缠在他的肚子上，大声喊道：“糖糖，走了啦，我们和老爷睡觉去。”

    所有人的眼光，刷的一下看向唐婉莹，她脸红如血，低着头又羞又气。

    李灵越笑了一下，白了一眼道：“快去吧。”

    “是，夫人。”

    唐婉莹起身，道了个万福，提着裙子逃也似地跑开了。


------------

第二百七十七章 风波

    淮阴丢了，两淮士气已经被击碎，所有人都以为陈寿会趁胜追击。

    但是张正元却突然停了下来，在淮阴整备兵马。

    几天下来，最先坐不住的就是汴梁的文武官员。

    陈寿的水榭，门槛都快被踏平了，刘志英已经提出了要陈寿换将。

    看着堂下胡子都翘起来的黄真，还在那滔滔不绝，陈寿笑道：“老黄，你一把年纪了，有时候要控制一下自己的脾气，你看我什么时候这么急过。”

    “侯爷，张正元他！”

    “好了，我知道了，这不是已经派人去询问了么。”

    陈寿虽然表面上风轻云淡，但是心底也未尝不急，但是急不是办法，他知道自己的身份必须沉住气，不然手下先慌了。

    张正元在淮阴停步，没有继续向前，确实出乎了所有人包括陈寿在内的预料。

    但是要说他有二心，陈寿是第一个不信的，离开自己，张正元寸步难行。

    他手下的人马，底层军官都是自己人，他们的亲友、荣辱、前程系于自己一身。

    张正元才带兵多久，他的威望与自己相比，差的太远了。而且他只是带过兵，没有参与汴梁的核心决策，他哪里有可能生出野心来。

    虽然陈寿没有直接带兵，但是所有人都知道，如今汴梁这个势力集团，唯一的核心就是他。

    离开了陈寿，就是一盘散沙，会很快被消灭的干干净净。

    所以他选择耐心等待，等着张正元给自己的情报，一定会陈述他为何选择停步。

    黄真叹了口气，说道：“侯爷，不是我等非要来聒噪，只因为那北边，可还有强敌在侧，秦拢又发了所谓的血诏，都是咱们的生死大敌。张正元手下的兵马，必须速战速决，及时回撤，这是咱们一开始就定下的决策，岂容他抗命不遵。”

    陈寿算计着若有来使，应该也快了，便沉声道：“你们所说，我尽已知道，今晚时候来此共商，若是张正元依旧没有来信，我便亲自走一趟淮阴。”

    “此事干系重大，侯爷莫嫌操劳，如此甚好。”

    黄真也知道逼陈寿是没有用的，得到许诺之后，带着众人告退。

    水榭的三楼内，一下子宽敞起来，只剩下陈寿坐在椅子上，闭目沉思。

    屏风后面，红泥小火炉上，水开之后发出轻鸣，薛韶用手绢包住壶把，倒了一壶热茶端了过来。

    看到陈寿一脸的心事，薛韶低声道：“爷...喝点茶去去心火。”

    陈寿刚想端茶盏，突然门被推开，进来一个亲卫，抱拳道：“侯爷，有消息传来。”

    “快拿来我看看。”

    亲卫道：“侯爷，是金羽卫的弟兄传回的消息，说是南唐有变。”

    “南唐？”陈寿还以为是张正元派人来了，皱眉问道：“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南唐又怎么了？”

    他还没说话，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朗声大笑，高欢迈步进来，抢话道：“侯爷，南唐的事您知道了？侯爷真是神了，只略施小计，就叫南唐内乱起来。”

    “什么意思？”

    高欢笑道：“侯爷上次让人，送到杜府一个包裹，这个办法简直绝了。要知道，那杜府有两个如花似月的女儿，在南唐闯下好大的名头，自然就被玉徽帝那个色中饿鬼看上了。结果他们收了侯爷的东西，让水师抓住了把柄，咬住这个不放，就说杜家通敌，要以此为口子，清洗一遍政敌。”

    “玉徽帝与皇叔李修，自然要死保杜家，如此一来朝廷中的一些势力也掺和进来，南唐已经乱成了一锅粥，水师直接逼进钱塘江，陆地上也是剑拔弩张，就看玉徽帝敢不敢和水师硬抗了。”

    “他若是怂了，南唐将步北齐的后尘，陷入支强干弱的局面，江南朝廷威信不复存在；他若是死保杜家，水师骑虎难下，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

    砰的一声，薛韶手里的茶盘应声落地，又砸到了她的脚面上。

    陈寿也愣了一下，呢喃道：“竟会如此...”

    高欢看出不对，说道：“难道不是侯爷的计策？”

    陈寿苦笑道：“我哪有这么阴险，不过是托人去给杜家的二小姐送了个东西，不曾想会被南唐水师盯上。”

    薛韶心里是最苦的，她不但害了自己的偶像，还有可能害了她一家。

    当然，对于陈寿来说，这倒是意外之喜...

    若是牺牲一个杜家，能大幅削弱南唐的实力，造成他们分裂开来，不知道要省下多少将士的性命。

    陈寿握着薛韶的手，安慰道：“你先回二楼，我自会处理，此事与你没有多大干系，实则是南唐内斗，杜家乃是皇帝亲信，不出这事他们也会寻别的麻烦。”

    薛韶点了点头，失魂落魄地下楼去，陈寿已经抑制不住自己的喜色....

    他捶了高欢一拳，道：“不曾想无心插柳，竟有如此奇效，我们再推波助澜，把这把火烧的更旺一点。”

    高欢嘿嘿一笑，“侯爷，如何来烧？”

    陈寿低声道：“我们马上拿下两淮，到时候自会派人，给江南水师一点压力，让玉徽帝底气更足。这一场内乱，持续越久，对我们就越有利，钱塘商会的人有没有联系你？”

    “有啊！”高欢说道：“我正想跟侯爷说呢，商会的人急了，直言水师这是谋逆，希望咱们派兵相助。只需在江上陈兵，摆好战船，南唐水师就不敢轻举妄动，因为他们的地盘虽大，根基却都在镇江到华亭一带。”

    陈寿眼珠一转，开始在心底谋划起来，高欢则在一旁，和他一道憋几个损招。

    这时候张和迈步进来，大声道：“侯爷，张正元来信！”

    陈寿晃了晃脑袋，说道：“赶紧拿来。”

    展开之后，陈寿看罢，连连点头。

    张正元果然没有二心，他写信说淮军虽败，但是逃得太快，主力尚在。

    他在淮阴暂时陈兵不动，是为了给两淮的投降派一点时间，让他们把主战派打压下去。

    他分析道两淮的投降派，都是些手握财、地、军、政的实权派，主战的都是些中层武将，很容易被打压甚至除掉。

    高欢急的直翘脚，“侯爷，怎么说？”

    陈寿笑道：“我们先来个静观其变，让这锅粥，再酝酿一番，才好下口。”


------------

第二百七十七章 特殊劝慰

    张正元把他想法一说，陈寿顿时拍案叫绝。

    让投降派有足够的时间打压主战派，这天才一样的想法，不是惊才绝艳的人，断难想得出来。

    但是仔细一想，又觉得大有道理，淮军内部可不就是一群酒囊饭袋掌权么。

    让他们削弱一下自己的实力，然后派人招降，招降之后寻个由头一个个收拾。

    这些人就会束手待毙，偶尔有几个反抗的，便用最狠的手段镇压，一群没有骨头的人，这不失为最好的办法。

    陈寿又和高欢说了一通，把密信拿起来，放到屏风后的小炉里，眼看着它化成了灰，嘱咐高欢道：“此事一定要保密，就是你亲爹，你也不能告诉他。”

    高欢马上拍着胸脯，说道：“侯爷放心，属下的嘴是最严的，漫说我爹，就是我亲爷爷，我都不说。”

    “滚蛋，你爷爷没了多少年了。”

    高欢笑了两声，说道：“既然如此，属下这就去派人，深入南唐，打探最新消息。”

    “去吧，记着，不要暴露我们。”

    “侯爷放心。”

    只要是这种事，陈寿对高欢就很放心，河间府的事已经证明，他当不好独当一面的帅才，但是搞情报工作，偷鸡摸狗，是一把好手。

    高欢迈着自信的步子，大踏步走出水榭，踩得楼梯噔噔作响。

    陈寿笑了一声，站起身来，突然想到刚才薛韶心丧若死的表情，这件事对她的打击太大了。

    这小妮子，是个痴人，她该不会想不开吧？陈寿越想越觉得有可能，自己非得开导一下她不行，不然真的可能出现最坏的局面。

    他伸手一招，张和凑上前，陈寿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张和马上下楼出门。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张和抱着一个长盒进来，对陈寿说道：“苗大官说了，这就是宫里最好的。”

    陈寿点了点头，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来，推开两淮的地图，漫步走下楼去。

    到了薛韶和苏荔的小屋，推门进去，阳光透过窗上的竹帘，照在薛韶消瘦的脸上，显得有些孤寂凄凉。

    见到陈寿进来，薛韶赶紧起身，语带呜咽，梨花带雨，说道：“爷...”

    陈寿走过去，把琴盒给她，说道：“事已至此，我们本是无心，你若是强行自责，也不是办法。”

    薛韶拿过琴盒来，眼中带着不可思议的神色，呢喃道：“九霄环佩？”

    木盒上雕着篆体小字，刻着“雷威”两个字，下面则刻着九霄环佩四个大字。雷威乃是盛唐开元年间四川制琴世家雷氏第一代，九霄环佩一共是四张琴，是当年唐玄宗的第三个儿子继位大典上用的。它的声音温劲松透，纯粹完美，乃是琴界瑰宝，被称为圣品。

    皇宫内收藏着一把，陈寿直接和苗德伸手，苗德亏待谁也不会亏待自己的干儿子，就把这个宝贝给了他。

    陈寿只是想哄一下自己的侍妾，没想到苗德直接给了这个，他本人甚至不知道这东西有多名贵，看到薛韶的表情，才有点了然。

    要是平时，薛韶早就激动地说不出话来了，但是今天不一样，她还沉浸在自责中，悔恨不已，甚至有过轻生的念头。

    “爷...这是？”

    “给你的，这几天让你不难过，是不可能的，不过我还是希望你能振作一点。至于说杜家，既然是我们无心中害的他们，我自然也会尽力补救。”

    薛韶如同落水的人，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扑倒在地磕了一个响头，“爷，求求你一定要...”

    “给我滚起来！”

    陈寿有些动怒，呵斥道。

    薛韶吓得浑身一颤，赶紧起身，踉跄之下有些狼狈。

    陈寿自从被刺之后，就没有这么凶恶地看着她过，薛韶只觉得六神无主，感觉浑身的骨头被抽掉一半，才猛然发觉，原来比死还难受的事，就是被眼前的爷嫌弃厌恶。

    薛韶的皮肤嫩的出奇，稍微一碰，就能红肿，更何况她使劲磕了个响头。

    陈寿一招手，薛韶马上凑上前，啪的一声脆响，薛韶捂着腮，泪眼婆娑。

    虽然挨了一巴掌，但是她却好受了一些，跪在陈寿的脚边，抬着头只顾抽噎。

    陈寿骂道：“你这一身贱皮子，是谁的？”

    “都是爷的...”

    “那我让你磕破，撞肿了么？”

    薛韶哭的像个泪人，一个劲摇头，说不出话来。

    楼上的几个侍女，从苏荔到桃儿、柳儿还有新来的刚改名的红雀儿，听到动静都赶了过来。

    她们哪里见过这个阵仗，苏荔虽然害怕，但是这时候她不出来，也没办法了，只好硬着头皮，上前道：“爷，别气坏了身子。”

    陈寿没好气地看了她一眼，指着薛韶道：“我知道，你现在巴不得我打你，我偏不如你的愿。你不是不怕么，我让你不怕。苏荔，给我拿鞭子来。”

    苏荔想劝几句，看到陈寿的眼神，吓得马上到隔壁，取来一个鞭子。

    薛韶挺起身子，却见陈寿指着其他人道：“都给我过来！”

    “手扶着这个贱人，给我趴好。”

    苏荔等人面面相觑，都上前扶着薛韶的肩膀，弯腰撅臀。

    陈寿挨个抽了一鞭子，疼的四女连连哭嚎求饶，四女就在薛韶的耳边，她听得最是真切，心中更加愧疚。

    陈寿把鞭子一摔，道：“记住，她们都是因为你挨得打。”

    说完之后，夺门而出。

    苏荔忍痛道：“你怎么把他气成这样？”

    薛韶呜咽道：“我....都是我不好。”

    柳儿没来由挨了一鞭子，说话有些带气，捂着屁股道：“当然是你不好，爷是个什么人，我们都有数，要不是太出格，谁能把他气成这样？你到底做什么了！”

    桃儿拽着她，道：“说这些做什么，左右也不是薛妹妹让打的，哎吆...我后面火辣辣的疼，快去找些药酒来擦擦。”

    四个人中，只有红雀儿，脸上似乎没有疼痛的表情。

    她见过比这凶残一百倍的惩罚，小丫头能活到现在，她受的疼比这多百倍、千倍。

    “老爷是怕你轻生，你没看出来么？”红雀儿一语中的，这个看上去没心没肺，被灭族的小姑娘，其实有一颗七窍玲珑心。

    薛韶心头一震，转头看着她，瞪着泪眼说不出话来。

    红雀儿笑道：“几位姐姐，这一鞭子不用药酒，一会就好了，擦了反而好的慢。”

    她说完，没事人似得走了出去，柳儿不忿地说道：“这小贱丫，皮子可真紧实，挨了这一下真跟没事人一样。会不会是老爷偏心，没使劲打她。”

    桃儿笑啐道：“你别在着胡说八道了，薛妹妹，一会你去给爷陪个罪，他是什么人你还不知道么，说几句好话，他还能跟你记仇不成。咱们都出去吧。”

    苏荔拍了拍薛韶的肩膀，带着其他人也都走了出去。

    人出去之后，薛韶痴痴地抱着琴，久久不动。


------------

第二百七十八章 变天

    陈寿已经知道了张正元的意图，但是却不能说给大家知道，毕竟要防着有人通风报信。

    朝中官员，多出自魏云色之手，他曾是两淮魏家的家主。

    难保这些投向自己的官员中，没有和魏家藕断丝连的，一旦传话，则张正元心血白费不说，还平白耽误了进攻时间。

    为了保险起见，陈寿只告诉了搞情报的高欢，其他人一概保密。

    所以这些文武官员，反倒越来越担忧起来，甚至已经有人提出派人刺杀张正元了。

    陈寿刚把刘志英送走，这已经是他第三次来了，倒不是说陈寿不信任他，这是自己的铁杆亲信，但是告诉他不要紧，难免他志得意满说给自己的亲人。

    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风险，保密也是对前线将士负责。

    刘志英走到门口，叹气道：“侯爷，切勿志得意满，须知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陈寿摆了摆手道：“我自有分寸。”

    送走了刘志英，陈寿一下瘫坐在椅子上，揉了一下自己的太阳穴。

    突然，身后传来一阵琴声，丝丝入耳，莺声婉转，音调一转，乐声轻扬，又如秋风习习。

    他的水榭三楼，构造精巧，为了伺候方便，侍女们可以从身后的楼梯直接上来，而不用走房门，就可以烹茶倒水。

    陈寿不用回头，就知道有这个水平的，只有薛韶。

    他轻轻一招手，薛韶按住琴弦，从屏风后绕了过来。

    她的眼眶还有些红肿，不过明显是补过妆的，走到陈寿跟前，盈盈一拜道：“老爷，婢子还没谢老爷赏的琴呢。”

    陈寿笑着捏了捏她的下巴，说道：“南唐的事，牵涉很多的利益，你不懂。那杜家和水师交恶，没有自保的实力，却要把两个女儿献上想要谋取权力，自然就成了水师的活靶子。这事他们只是用你的信盒，做了引线，没有这个，他们也会炮制出一些罪名来。”

    “这些道理，我自然会讲给你听，你不该自己钻牛角尖，甚至还有轻生的念头。”

    薛韶心中多少有些感动，果然眼前的男人，是为了自己，可恨自己还在这个时候给他添乱。

    陈寿笑道：“你也不用过分担心，那杜落蕊听说是难得的美人，这样的尤物不会有事的。大不了到时候拿下南唐，我为了你把她纳了，让你和她一道伺候你的爷。”

    薛韶本来满心的感动，听了这话顿时羞红了脸，马上岔开话题道：“爷，这琴如此名贵，落到婢子手里，只怕是折辱了它呢。”

    陈寿笑道：“琴再名贵，也是一个死物，岂能和活色生香的美人儿相比。我听说有些豪门公子，为了一匹好马，就愿意拿侍妾去换。简直是荒唐可笑，薄情寡恩之至。你记着，你既然是我的女人，便再没有什么死物，是比你珍贵的。”

    薛韶眼眶又湿了，这一次是感动的，她奋起弥天大勇，第一次主动坐到了陈寿的腿上。那一瓣臀儿明显没有全力坐下，双腿撑着地呢，还微微发颤。

    豪门贵胄，把侍妾不当人看，这是稀松平常的事。在他们眼里，这就是个玩意，和手里的弹弓、把玩的扇坠，没有什么区别。这种陈寿看来匪夷所思的想法，是这个时代的大部分人觉得理所应当的事。

    陈寿轻而易举把她抱到怀里，摸着她的雪颊，微微有些肿，问道：“还疼么？”

    “火辣辣的疼，不过婢子知道爷是为我好呢，也要是不解气，就再打几巴掌。”

    屏风后面桃儿端着茶水进来，恰好看见这一幕，嘟着嘴道：“爷好兴致，可怜我们几个姐妹，没来由挨了一顿鞭子。”

    薛韶脸一红，低头道：“对不住了，是我的错，害你们跟着受罚。”

    陈寿笑道：“你这个小蹄子休在这儿聒噪，便是没有这事，你那粉白的屁股被爷抽一顿，权当给爷解闷又怎么了？”

    柳儿比薛韶大胆多了，她放下茶盏，直接坐到陈寿另一条腿上，搂着陈寿的脖子，委屈巴巴地道：“爷想怎么抽就怎么抽，想怎么扇就怎么扇，可不该把我们当撒气桶。”

    陈寿作势要打，笑骂道：“你这厮最不安分，平日在夫人丫鬟堆里调三窝四的，倒也罢，今日却不知好歹，蹬鼻子上脸的，抽你一鞭子，到我这儿抱天怨地起来，我倒要看看你多娇贵，你的爷抽不抽得。”

    柳儿笑着躲开了，道：“爷还是多疼疼薛妹妹吧，柳儿就不打扰了，免得妹子看了不顺眼，嘴上虽然不松口，心里怨人家误了你们的好事呢。”

    陈寿拍了拍怀里的薛韶，她虽然壮着胆子坐到陈寿腿上，估计比站着还累。

    “今儿个我让苏琼枝去避暑宫玩，你陪她一道去，就当散散心。”

    薛韶乖巧地应了一声，起身道了个万福，抱着琴袅袅娜娜地从屏风后退下。

    人一走，楼梯处又传来响声，陈寿吓了一跳。

    走过去一看，又是黄真，他直接三步并做两步，绕道屏风后面，把正在走路的薛韶拦腰抱起，“爷跟你一块去。”

    薛韶娇呼一声，被陈寿抱着，手自然地环着他的脖子。

    她的眼光，似乎挪不开了，看着陈寿的脸颊。盈盈如水的横波，舍不得挪开一刻。

    ----

    扬州城，魏家别苑。

    熙熙攘攘，尽是些豪奢马车，挤在门口。

    今日是扬州城派出使者，要和淮阴的官兵和谈的日子。

    说是和谈，大家都知道，就是体面地投降。

    因为淮军已经溃败，没有胆子继续作战，而官兵气势如虹。

    虽然不知道他们为什么在淮阴停下了脚步，不过有胆子继续顽抗的，反而都是一些小官。

    为首的几大家族，已经架空了魏家，他们表决之后，一致同意何谈。

    来魏家只是走个过场，毕竟真投降了，就算是找替罪羊，也得从魏家拉人出来顶罪。

    道路两侧，很多百姓自发走上街头，看着扬州府的使者，从大街上出发，直奔城门。

    窃窃私语汇聚成嗡嗡的声音，都是在商量淮军投降的事。

    “这天，要变了。”


------------

第二百七十九章 雷霆

    淮阴城外，张正元看着大营内，所有兵马快速正在快速集结。

    这几天，他真的如朝中人说的，一直闲着么？

    其实并不是，四处布置哨探，暗中和金羽卫的高欢通气，策反了几个重要的淮军武将。

    这些人本来就看不到获胜的希望，家中又有人和官兵联络上了，那些细作反倒成了家里的功臣。

    能够靠他们和官军首先通信，就已经是意外之喜了，更别提还可以再淮军覆灭之前投降了。

    今日，他的探子回报，扬州城即将派人前来谈判。

    “谈判？”

    张正元冷笑一声，挥手道：“就是今天，就是这个机会，一鼓作气杀到扬州，沿途郡县都不用管，我们斩首之后，这些自然来降。”

    他已经探查清楚，南唐水师如今全力以赴，在朝中搞内斗，和皇帝斗得不可开交。

    淮军穷途末路，而且势单力穷，正是一鼓作气彻底拿下的好机会。

    张正元知道，侯爷为了他，在朝中顶住了很大的压力。

    他也不敢继续玩火，要知道吴猛的人，正在收割幽燕。

    再不把人开到北边，他就要横扫幽燕了，侯爷手里能打的精兵，都在这儿和淮军厮杀，必须速战速决，好将兵力北调。

    沉寂了许久的官兵，动如雷霆，张正元集中了骑兵，要奔袭扬州。

    时间，就选在了他们要谈判的当天。

    ---

    扬州城中，天上下着小雨，洒在魏府的琉璃瓦上，发出“沙沙沙”的细响，已把露天的一切都打湿了。

    魏云空站在斜廊边上，背手仰头望着天空的蒙蒙雨幕。他的眉头紧皱，愁绪就像雨水一样弥漫到了四周。

    “兄长，我好像看到了咱们魏家的结局。”

    一大群魏家子弟，都躬身站在廊芜上，一声也不敢吭。

    城外已经响起了厮杀声，有人砍断吊桥，放官兵进城，局势便一发不可控制。

    扬州已经是最后一道关，很多人选择了舍弃积累了几辈人的财富，选择渡江投奔南唐。

    但是魏家没有走，不是他们不愿意，是有人不让他们走。

    魏家是淮军的替罪羊，两淮真正的主人，那些家族是不肯让魏家逃走的。

    不然陈寿无可发泄的怒火，将会烧到他们头上，陈寿如今的实力，把他们烧成灰也不费劲。

    几大家族的人，在战火中，前去城外营中，希望早点投降，混个脸熟。

    但是他们慢慢发现，事情和他们想的不一样，扬州城紧要位置的守将，全都先他们一步，倒向了对面。

    而几大家族的府邸，却好像被标记了一样，那些入城的官兵直接穿街走巷，精确地找到他们，然后就是血腥的清洗和屠杀。

    张正元知道，不杀光这些人，两淮永远不会真正属于忠勇侯。

    他们根深蒂固，盘根错综，将这片土地，经营的滴水不漏。

    两淮的贩夫走卒，士农工商，都在他们的手底下讨饭吃。

    但是忠勇侯的政策下，不需要这样的地头蛇，张正元十分推崇陈寿的新政，所以要一战替他解决掉这些拦路虎、绊脚石。

    很快，一队官兵杀到了魏府，府上一片颓靡，许多人低着头一言不发。

    这个时候还没逃得，也算是有点骨气的，他们看着官兵进来，表情各异。

    人群中，簇拥着一位少年将军进来，他背后的旗手，举着“张”字大旗。

    “哪一位是魏云空？”

    “我是，你是何人？”魏云空此时，方有一点割据一方的诸侯的气度，大声回道。

    “我乃张正元。”

    魏府的人，发出一阵叹息，原来这就是把淮军击溃的张正元，没想到这么年轻。

    “要杀就杀，何须多言。”

    魏云空说完这八个字，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

    张正元笑道：“你尚有大用，岂能说杀就杀。那姚关在秦拢大放厥词，伪造陛下诏书，你们两淮第一个响应。陛下龙颜大怒，叫执你进京，亲自昭告天下，姚关和尔等一道，伪造诏书，罪恶滔天，都是为了一己私欲。”

    魏云空自知必死，不愿意配合陈寿，毕竟他是魏家最大的苦主。

    若不是陈寿横空出世，他的兄长，依旧是宰执天下的相爷，魏家将会继续站在大齐的高处，俯瞰众生。

    “你做梦！”

    张正元面色一沉，笑道：“你会同意的，金羽卫的人，会让你开口，带走！”

    “其余人呢？”

    “杀无赦！”

    魏家不能留下，侯爷重建两淮的一切障碍，就由我来扫清。

    扬州城内，血腥但是针对性明显的清洗还在继续，张正元已经带兵，向东进攻高邮。

    正值初春，道路两侧的田野内，不少人冒着危险，前来插秧耕种。

    兵荒马乱，他们赌对了，这些官兵几乎是秋毫无犯，甚至行军都会可以躲避田地，绝不会践踏幼苗。

    一群百姓抬头，看着渐行渐远的兵马，突然心底生出一些激动来。

    传闻中，忠勇侯的新政，要洒向这片土地了么？

    ----

    开封府，汴梁，水榭。

    陈寿把一堆告状的书信，推了出来。

    在场的人，都有些汗颜，其中有很多都是他们在场的人写的。

    陈寿后来闭门谢客，这些人就写信进来，要陈寿撤掉张正元。

    陈寿看着众人的神色，笑道：“张和，都推出去烧了。这些东西，我一封也没看，你们也不用自责。这件事本来就是保密的，我在不知道的时候，也和你们一样着急。”

    陈寿的话，让很多人神色缓和了一些，抬起头继续听。

    陈寿笑道：“术业有专攻，你们大多是都是朝中的大臣，又没有情报，做出这样的反应很正常。不过从今天开始，我们就要准备下一步了。首先就是两淮拿下来了，怎么守住，怎么纳入我们早有的制度政策之下，两淮有什么自己独有的难点，这都是你们接下来要做的。”

    刘志英笑道：“不瞒诸位，这些信里，就有我的七封。”

    陈寿腹诽道：你还真能写。

    “侯爷一番话，说的我们心中羞愧，正和该继续为朝廷，为侯爷办好手里的公务。”

    陈寿笑道：“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开始准备派往两淮的官员吧。从县令到知府，我要把所有的官员，都换一遍！”


------------

第二百八十章 刺杀

    江南春雨，连绵不断，空气中带着暖意的湿气，一早一晚时候特别凄冷。

    杭州城尤其如此，在一个幽静的院落里，小窗紧闭房内有些黑。

    床头燃着一个蜡烛，借着微弱的灯光，号称南唐第一才女的杜落蕊，斜倚在床头。

    杜府虽然处在水深火热中，但是这儿仍不失为一间布置典雅的卧室，茵席帘帏，一应俱全，陈寿说的没错，不管是谁输谁赢，杜落蕊至少都不会有事。因为她是所有男人追逐的猎物，外面的获胜者，将可以堂而皇之地把她占有。

    她在暖帐之内，芙蓉绣塌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一时但觉胸口闷闷的，身子弱弱柔柔，脊背又硌得有些痛楚

    落蕊如今才十三岁，就是因为年纪太小，没有被玉徽帝纳入宫中。

    她年纪虽小，但是却对世事人情看得通透，自家父亲杜诚书生节气，虽然状元及第，娶了身为宰相的外祖父的女儿，到底不懂得官场学问，最终也只是一个三品侍郎。

    杜诚也不着恼，却不想生了两个女儿太优秀，反倒成了他仕途的转折点，玉徽帝一力提拔，短短一年，已经官至中书令。

    这才是杜家取祸的根本，至于枕头下，那水平有限的诗集，只不过是一个引子罢了。

    思及父亲，不知道他现在狱中如何，但觉几颗晶莹的泪珠又缓缓淌下，忙拭了，轻轻咳嗽几声，摇头又欲卧眠。

    外面吱呦一声，姐姐撑着伞进来，手里还提着一个药罐，见到妹妹躺在床上，问道：“今日好些了么？”

    “你怎么来了，下着雨仔细着凉，这晴儿也太不像话了，我们家还没倒呢，就指使不动她了？”

    杜落英比妹妹多了一份英气，模样上却不如妹妹精致，但也是难得的美人。

    “我让晴儿出去，探一下风声，如今府上多了百十人的羽林军，一天只让三个人出去买菜。”说到这儿，杜落英冷哼一声，道：“水师的一群乱臣贼子，自己无能，要插手人家江北的战事，被人打得灰头土脸，反倒要回来窝里横，真真是叫人看不起。”

    杜落蕊叹气道：“都怪我，被人抓住了把柄，害了爹爹。”

    “嗨，没有这件事，他们也会寻别的事，还不是爹爹升迁太快，又不会见风使舵，不知道得罪了多少人。这些腌臜小人，沆瀣一气，都要看爹爹倒霉。”

    杜落蕊形容有些憔悴，不知道是病的还是睡眠太少，黄黄眼圈儿略略泛着红丝，呆呆了一阵，“不知道陛下，他能不能撑住，保下爹爹。”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要是连手下臣子都约束不了，保不住忠良，压不住奸佞，算什么有道明君。”

    “嘘...可不敢胡说，莫要给爹爹再招是非才好。”

    杜落英心底也知道自己有些口不择言了，但还是冷哼一声，给妹妹倒了一碗药，用勺子喂她吃了。

    她眼角扫到枕头下露出的纸，好奇问道：“这是什么？”

    杜落蕊苦笑道：“这就是那个盒子里的诗集。”

    杜落英拿出来，借着灯光看了一遍，笑道：“倒像是你七八岁时候练笔的，可惜少了你那时候的灵气。”

    “姐姐不要取笑了，以文识人，这女子应该也是一个...善良的姑娘。”

    杜落英站起身来，褪去有些湿的衣服，只穿了落地纱裙，露着香肩道：“我今儿和你挤挤，房里太冷清了。”

    杜落蕊身子一拧，想让她睡在自己捂热的地方，姐姐按住她道：“别动，就这样。”

    杜落英吹了蜡烛，扯上床帘，姐妹两个同榻而眠，盖着一床锦被，她们自小彼此心意相通，互相看的比自己还重，竟然好的跟一个人似的。

    要是让陈寿府上那两个看见了，肯定会惊异地问道：世间真有这种姐妹情么？

    ---

    淮军彻底覆灭的消息，很快就传过大江，南唐上下都已经知道。

    一直以来，两淮作为直接和南唐接壤的地方，彼此十分熟悉。

    很多南唐的豪商巨贾，在扬州甚至都有自己的产业，虽然是托在其他人名下。

    淮军覆灭的如此之快，让所有唐人心怀惴惴，大齐的王师，又有了当年横扫天下的霸气么？

    若真是如此，他们会选择南渡么？

    要知道，长江天堑虽然险要，如今的战船水平，运送人马登陆，并非难事。

    不可能完全把长江锁死，毕竟那连绵的江水外，还有茫茫大海。

    最害怕的，莫过于南唐水师，他们曾经和淮军结盟，直接与陈寿为敌。

    如今他们和玉徽帝斗得不可开交，若是再有外敌，那么就是两头不是人的局面。

    水师在杭州的代言人，南唐朝廷兵部侍郎许沐，今日刚收到水师总部的指示，让他不要再咄咄逼人。

    许沐这几天出尽了风头，在朝堂上简直是舌战群儒，骂的很多比他品阶高的官员抬不起头来，还不敢还嘴。

    他走出兵部衙门，上了一辆马车，忧心忡忡地叹了口气。

    马车行驶在杭州最繁华的街道上，两边的酒楼茶肆，几乎是座无虚席。

    对唐人来说，只要齐军一日没到，他们就不可能放弃这美好的享受。

    从座位上拿起一份邸报，上面有两淮最新的战报，许沐越看眉头皱的越深。

    “废物！一群废物！”

    江南的邸报，一般报道北齐时候，都是冷嘲热讽，胡编乱造。对这事出奇地没有用戏谑的写法，十分严谨。

    越是如此，就越看出他们的畏惧，许沐更是如此。

    不知道他是骂淮军无能，还是怪自己人胆小，他把邸报一摔，闭着眼躺在车内。

    突然车子一顿，许沐还没睁开眼，就先骂了起来。

    “狗杀才，怎么回事！”

    回答他的是几支利箭，从两侧的楼上，不知道多少个刺客，约好了一般，在同一时间动手。

    许沐身中四箭，最后流血过多而死。

    消息传开，本来就满城风雨的杭州城，一下子陷入了更大的恐慌中。


------------

第二百八十一章 真凶

    “许沐被刺杀了？”

    玉徽帝一脸的懊恼与愤怒，捶着龙椅道：“这是哪个糊涂鬼做的！”

    皇叔李修在一旁，看了一眼鱼敬德，后者上前，弯腰道：“陛下，会不会是水师自己做的。”

    玉徽帝一想，顿觉大有道理，水师做出这个事来，就有了足够的理由，继续对朝廷发难。

    “多半就是这群逆臣所为。”玉徽帝哀叹一声，“当初为了防止齐人南下，对这些水贼放权太重，如今再难辖制了。不曾想，竟有一日，叫他们欺负到我大唐皇室的头上。”

    玉徽帝说着说着，竟然哭了起来，满堂的宫娥太监，加上李修，慌忙跪倒。

    主忧臣辱，主辱臣死。堂堂帝王，竟然被臣下逼到哭泣，简直是耸人听闻。

    李修心里暗觉不妥，这简直是亡国之兆了，历代被逼到这个地步的，都是亡国之君。

    但是如今的局势，大可不必如此，朝廷中水师的势力虽然大，但是在广袤的内陆，他们的手根本伸不进来，好好运作尚有可为。

    眼前的皇帝，还是太软弱了。

    “陛下不必惊忧，水师虽然桀骜难驯，但是远非不可辖制，臣提议召川兵、狼兵、湘兵进京，护卫陛下，震慑水师。”

    玉徽帝虽然嘻于国事，贪图享乐，但是也知道西面、南边都无强敌，而这些地方虽然偏远，其兵马战力颇高，所以欣然应允道：“就依皇叔所奏。”

    鱼敬德神色一变，他看了一眼李修，眼珠一转，上前道：“陛下，这三地兵马太多，都入京来，怕不是有几十万。便是粮草，也供应不上，老奴提议派禁卫军前去，挑选精干能打的各两万人，编入禁卫军，做天子亲兵。”

    “还是鱼大伴想的周到。”

    李修笑了一声，道：“鱼总管，果然忠心不二。”

    “皇叔客气了，老奴为了皇家，不惜粉身碎骨。”

    “呵呵。”

    ---

    “许沐被刺杀了？”

    镇江，水师都督府。尉迟信哈哈大笑，说道：“此乃天助我也。”

    周柏青轻咳一声，不满地瞪了他一眼，尉迟信这才记起来，席间还有不少水师将领呢。

    这许沐，乃是水师中一个寒门出身，因为奉承的好，又考取了功名，被自己扶起来，送到朝廷做了侍郎。

    他刚死自己就如此高兴，其他人岂不心寒。

    周柏青沉声道：“朝廷竟敢如此行事，分明是没把我们放在眼里，今日他们敢刺杀许沐，明日就敢刺杀你，后天就要杀我。”

    “将军，绝对不能坐以待毙！”

    “对，不能坐以待毙！”

    “不如进京，诛杀乱臣，以清君侧。”

    ......

    已经有人拔剑在手，恨不得马上开战。

    周柏青一拍桌子，大堂内顿时安静下来，他横顾四周，朗声道：“事情真相没有查清楚，岂可胡乱猜测，更不敢提什么带兵入京。清君侧？那叫造反谋逆，你们有几颗脑袋，就敢入京！”

    他这一说，所有人都不再言语，静静地等着周柏青下令。

    “不过许沐不能白死，必须有人查出真凶，还他一个公道。马上派人前去京城，就说我们要自己带人入京查案，还望陛下应允，否则的话，水师的将士的怒火，只怕我周柏青压不住。”

    不愧是将军，说话就是有水平，明明是一件事，都是带兵入京，人家说的就壮烈而且带着几分悲壮。

    周柏青站起身来，举着酒杯，大声道：“这杯酒，我们一起敬许沐！”

    所有人站起来，把杯中酒洒了一半，然后仰头一饮而尽。

    喝完之后，尉迟信拍了拍手，一群群歌姬舞女，鱼贯而入。

    她们身穿轻纱，香风阵阵，肉隐肉现。

    席上很快想起欢快地划拳声，吆三喝六，好不热闹。

    ---

    许沐的尸体，摆在这儿已经很久了，大理寺的人死死看着，不让任何人靠近。

    他死在一种臂弩之下，这东西远处射击，准度极差，威力也小，但是好处是射速快，近距离威力够大。

    而且凶手十分果决，他们用的所有弩箭，都带着血槽，若救治不及时，拔出来也是个死。

    “真凶是谁，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陛下想让凶手是谁。”鱼敬德阴恻恻地说道：“绝对不能让人借题发挥。”

    在场的官员唯唯诺诺，这个太监的权势不一般，没有人敢得罪他。

    鱼敬德慢慢走向摆着尸体的木板，他用手绢捂着鼻子，眼底浑浊的光芒，聚焦在许沐的脸上。

    这个人曾经是朝堂上最惹人生厌的，但是此刻，所有人都在为他的死而懊恼。

    也难怪皇叔说是水师自己杀的，正常人谁会想到杀一个许沐，他不过是一个传话筒，一个真真正正的傀儡，杀他有什么用？

    难道是为了泄愤？

    鱼敬德摇了摇头，出了这件事，水师肯定会安插下一个傀儡进来，他会更加的敌视朝廷，会更难缠。

    “凶手对朝廷大臣的行踪，了如指掌，而且事后神不知鬼不觉地撤走，八成是早有预谋。”鱼敬德弯着腰，说道“会不会是...其他人做的。”

    “其他人？”刑部尚书不解地问道：“其他人是指？”

    “没事，咱家随便说说。”

    ......

    鱼敬德心中，突然浮现出李修的脸来，他在殿内，竟然让陛下召蛮兵入京，这可和祖训大大相违。

    蛮兵虽然能打，但是忠诚度不知道，若是被有心人控制，就相当于在陛下的脖子前，放上了一把利刃。

    与此同时，在杭州城的一处道观内，几个道士坐在蒲团上，口里念念有词。

    他们的身姿，与普通的道士一模一样，绝对看不出来有什么异样。

    若是远远观瞧，只以为他们在诵经，近了才知道并非如此。

    “高统领有最新的命令传来，不可让双方各退一步和谈，务必让南唐的这场内斗，持续下去。”

    “杀了许沐，没想到他们还都沉得住气，我们怎么办？”

    “我们杀了许沐，看似是杀了水师的人，其实是给他们帮了一个大忙。接下来嘛，就该帮一帮咱们的玉徽帝了。”


------------

第二百八十二章 金羽卫

    高欢派人杀了许沐，引起水师和帝党相互猜忌，在有心人的推波助澜下，事情越闹越大。

    水师的船只，已经逼近杭州城外，而朝廷则派人去西南，调蛮兵入京。

    双方剑拔弩张，或许是北齐的战事，给了他们开战的勇气，大家的脾气都比以前更大了些。

    就算是表面的和谐，都不愿意维持了，一心要压服对方。

    嘉兴，一个不起眼的酒楼内，门口立着一个幡，写着“聚友酒庄”，当世账面上最有钱的一群人，汇聚一堂。

    商会内，大多是豪门权贵的代言人，他们明面上是各自产业的主人，实则是南唐豪门的家奴。

    商会会长贾旭看了一眼四下，沉声道：“不用我多说，局势越来越乱了，大家也都看得清楚。这次的事，是水师先挑起来的，他们背着朝廷和淮军结盟，已经是出格了，竟然还倒打一耙，说是朝廷有人和北齐勾结，简直是贼喊捉贼。”

    “这些水贼闹归闹，万不应该截断我们的海运商路，一天下来，损失的钱财就是吓死人的数目。”

    在场的人，都深有同感，毕竟商会还是要以赚钱为主。

    钱塘商会的存在，让南唐的权贵们，变得不再和当初关陇贵族一样。当短期利益摆在眼前的时候，他们绝对会舍弃长远的福祉，而选择把钱先赚了。

    我死后，管他洪水滔天，这在以前是很难想象的。

    “水贼封关，乃是倒行逆施，我等必须支持陛下，与之斗争到底！”

    “没错，水贼目无法纪，已经要自立一国了。似这等二臣贼子，本来就没有什么好说的。”

    ......

    在场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浑然忘了，在水师和淮军结盟前，他们就已经和陈寿开始做买卖了。

    甚至他们还因为拒绝不了陈寿的高价，把船匠、图纸、技术都卖给了他。

    把最重要的粮草辎重，卖给陈寿的时候，丝毫没有考虑到，陈寿会不会有朝一日，吃着江南的米，拿着江南的铁，杀过江来。

    贾旭十分满意，他捻须笑道：“有我们支持，陛下无忧矣。”

    ---

    开封府，汴梁，水榭。

    陈寿扩了扩胸，听着高欢在那自吹自擂，炫耀功劳。

    “侯爷，南唐如今是乱上加乱，我们准备再接再厉，给侯爷献上一个重礼。”

    陈寿摆弄这手里的玉雕小猴，问道：“说来听听。”

    高欢一听陈寿捧场，乐的抓耳挠腮，凑上前道：“我们准备，把南唐的皇宫点喽，放一把火，热闹一下。”

    陈寿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说道：“胡闹，你们真把唐人都当成傻子了，未必没有明眼人看出是我们做的来，只不过他们为了彼此的利益，必须要互相攻讦罢了。你要是做的太出格，真把他们逼急了，先收拾了你就不好了。”

    高欢有些气馁，道：“那这事就算了？”

    陈寿笑道：“我们金羽卫做的，就像是药引子，用过之后，就要慢慢等待这锅药发酵了。这时候不可操之过急，就静观其变，看看南唐这场内斗，会持续到什么时候，造成什么样的后果。到时候，我们再对症下药，才能取到最大的好处。”

    “侯爷高见，远胜属下百倍。”

    陈寿脸一沉，说道：“南唐别的先不说，水师着实可恨，竟然封锁了海运。两淮现在，还有一些水师，负隅顽抗，不肯投降，必须先集中所有力量，拿下淮军的水师，才能给南唐的水贼，最大的压力，让他们不敢如此肆无忌惮。”

    高欢点头道：“侯爷放心，淮军败了之后，两淮安插的无数弟兄，早就无事可做。正好让他们就地上差，开始策划，这些不肯投降的水师，也有亲人朋友，都在淮扬一带，我就不信他们都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只要找到他们的亲人，让这些人写信，或者干脆到他们的寨子外面劝降，早晚人心必散。”

    陈寿点头道：“这办法不错，他们手里没有多少粮食，本来就撑不了多久。”

    高欢现在积极性很高，他屡立大功，已经看到了陈寿登基之后，自己的光明前途。

    昨儿个高欢还破天荒去了趟自家灵堂，在里面待了两个时辰，跟祖宗炫耀了一番，出来时候喉咙都哑了。

    不等陈寿逐客令，他就兴冲冲地抱拳告退，前去谋划了。

    陈寿起身，刚想出去，身后一阵轻轻的脚步声。

    袁心玥慢慢走了上来，身后的奶娘，抱着一个方格包袱，一看就知道是自己的女儿。

    陈寿不经意笑出来，走进屏风，道：“过来让我抱抱。”

    奶娘笑着递给他，陈寿抱起女儿，小家伙正瞪着眼，滴溜溜地观察。

    袁心玥笑道：“不知怎地，这小东西从今早就一直哭，你说奇不奇怪，一到水榭就不闹了。”

    陈寿一边逗弄女儿，一边笑道：“这是想她爹了。”

    袁心玥看着他们父女的样子，心底一阵暖意，她在豪门长大，似这般宠爱女儿的，她还没有见过。

    尤其是自己女儿，还是一个庶女，在一般的豪门内，想要见一次家主，都是很难的。

    就算是见了，那也是规矩森严，更别提这样抱着了。

    “你的身子恢复的不错，这几天还腴润了一些。”陈寿看了一眼袁心玥，笑着打趣道。

    袁心玥脸一红，眼波盈盈地向他一横，颊上泛起两抹娇羞的红晕，那种妩媚的少妇美姿。再衬着那雪嫩粉腻的肌肤，当真是叫个娇媚。

    “老爷笑话人家，这几天身子累，是长了些肉。”袁心玥有些忧愁地说道：“珠珠老是缠着我出去踏青，明日就依了她吧。”

    她本来把自己的地位摆的很低，知道自己是一个小妾，在府上谨小慎微的，后来发现陈寿不喜欢这样，他更喜欢大家其乐融融，夫人也不是善妒的性子，便恢复了几分千金小姐的性子，十分活泼。

    坐到陈寿的旁边，看着水榭内的摆设，袁心玥笑道：“老爷这房子收拾的真好，不过我看这儿该摆一个笔架，我那儿有一副是徽山的，一会让丫鬟们给老爷搬来。”

    陈寿笑道：“那多不好意思。这房子都是薛韶在打理，我哪懂这个。”

    “怎么没见薛韶妹妹。”

    “婢子见过三夫人。”薛韶从内阁的楼梯上来，端着一个茶盘，笑着敛裾万福道。

    袁心玥等她放下茶盘，上前扶着她的手，笑道：“妹子，你跟姐姐客气什么，咦...这脸....”

    薛韶羞赧地低下头，轻声道：“婢子犯了错，惹爷生气，赏了一巴掌。”

    袁心玥嗔白道：“怎么下这么重的手，这薛妹妹长得如此可人，就是我们女人见了，也不舍得下手。”

    陈寿还没说话，薛韶就捏着裙角道：“夫人不知，是婢子该打，老爷打的好。”

    陈寿得意洋洋，揽着袁心玥的香肩，道：“听见没？”

    像薛韶这种文艺少女，要是一旦被攻克，是最死心塌地的。你就是把她捏圆搓扁，拳打脚踢，她都觉得你是对她好，开动她的发散思维，替你想出一万个理由来。

    “你啊，就是我们女人的魔主克星。”袁心玥躺在他的肩头，笑着说道。

    陈寿不满地说道：“这叫什么话，说的我跟淫1棍一样。”

    房中的几个女眷，都捂着嘴偷笑起来。

    陈寿笑骂了几句，躺在软塌上，一伸手薛韶赶紧把茶盅递过来。

    “怎么和平日里味道不一样？”陈寿一品，觉得有些奇怪。

    他不是一个精细讲究的人，但是平日里用的，都是极品，稍有差异或许觉不出来，但是区别一下太大，还是能感觉到的。

    薛韶弯腰道：“爷，江南那边的新茶，这个月没有送来。”

    陈寿冷哼一声，道：“知道了。”

    ----

    当涂西北，一片荒芜地带。

    这里后世叫马鞍山，现在这里还没有地名，本来也没有人定居，但是现在有了，那就是淮军水师刘仁部的数万残兵。

    这个地方南北两向较高，中部低平，呈马鞍状，处于长江下游湖积、冲积平原区下段，宁芜断陷盆地的中—南段，为条带状及星散状低平丘陵-----宽广平整的堆积阶地----坦荡低洼的河湖平原的地貌组合。马鞍山市总体地势较平坦，略有北高南低之势。区域内丘陵与平原呈不规则锯齿状作东北—西南向分布。

    刘仁选择的这处地方还是很不错的，依山可守，山前可以种植、可以放牧，山中可以狩猎，可是一旦有事，以此处地理向哪个方向退却，都很难突围。

    他已经没有办法了，到处都是官兵，而且两淮的百姓，也都心向朝廷。

    通风报信都是小事，很多干脆聚众开城门，迎接官兵进城。

    刘仁是魏云色的马夫，当初乘船送他去汴梁，魏云色考取功名之后，身边的人鸡犬升天。

    刘仁就被提拔为水师的团练副使，一直到现在，已经是淮军水师都督。

    之所以选择这个地方，还是因为这儿适合水师，此地主要河流有长江、慈湖河、采石河、雨山河、六汾河、姑溪河、青山河、黄池河、运粮河、丹阳新河、博望河等，以及其他小河、支流与人工沟渠，均属长江水系；湖泊有石臼湖、丹阳湖、双潭湖、雨山湖等。

    官军远道而来，所向睥睨，但是他们没有战船，这是刘仁最大的优势。

    他也没有信心攻回淮杨，但是对魏云色知遇之恩的感激，让他拒绝投降。准备在这建一个新城，等着陈寿覆灭的日子。新城还没有成形的样子，他的手下也还住在山下，只不过被掳来的财物和粮食，已经大多储存在了新城内。

    留给他的时间，几乎是没有，很快张正元的大军，就都聚集在马鞍山外侧。

    张正元看着远处的水面，乌泱泱的战舰，让他眼神放光。

    这就是他们志在必得的淮军水师，这块肥肉，让侯爷垂涎三尺，让自己朝思暮想。

    淮军的水师不如南唐，但是在北齐，这已经是最强的水师了。

    若是能拿下淮军水师，比起自己发展一支从无到有的水师，将会省下几十年的功夫。

    “围起来，然后征调周围渔民的渔船，记得记账或者给钱。”

    张正元一声令下，亲卫们马上前去传令，只剩下三个贴身亲卫，护在他的身边。

    举起手里的千里镜，张正元望着黑压压的水面，心中算计道：要想快速击溃他们，实在太简单了，就是用火攻。但是那样势必会损坏战船，这与作战目的背道而驰。

    “你觉得该如何攻下对面的水师？”张正元试探性地问道。

    一个小将抱拳道：“围而不攻，敌军自破。”

    张正元笑道：“你说的不错，这是最好的办法，但是我们却不能用。因为我们北方还有强敌，西边饿狼环伺，我等必须快速拿下淮军，然后北上。”

    另一个小将抱拳道：“属下知道了，可以用火攻，将这些顽固反贼，彻底烧成飞灰。”

    张正元摇头道：“战船不能损坏，我们需要战船，组建自己的水师。”

    两个最好，也是最有效的办法，都被张正元否了，在场的人挠着头，想不出其他主意，一个五大三粗的悍将，说道：“就硬攻上去，把这些鸟人杀怕了，他们自然就降了。”

    “有勇无谋。”张正元直接笑着说道，其他人也都笑了起来。

    这时候，一个亲兵，带着一封信来。

    他走进去之后，和张正元耳语一番，然后把信交给了他。

    张正元展开一看，眉心慢慢舒展，到最后笑的十分轻松，说道：“金羽卫的弟兄，有更好的办法，咱们就一起欣赏把。”

    “金羽卫？”

    在场的将领，都听过这个名字，很多人是禁军出身，一听这名字就吓得浑身哆嗦。

    金羽卫在三次清洗中，下手太狠了，已经给人留下了心理阴影和创伤。

    “这些人，也能打仗么？”

    有人问出了大部分人的疑惑，金羽卫擅长的，可不是冲锋陷阵啊。

    张正元笑着道：“看下去就知道了。”


------------

第二百八十三章 乐呵

    金羽卫的人，果然不会打仗，他们驱赶着一群百姓，走在最前面。

    “这不是坏我们名声么？”

    禁军一路打来，吃够了名声在外的好处，所到之处百姓箪食壶浆，夹道欢迎，到处都是带路党。

    久而久之，大家都变得爱惜羽毛起来，沿途几乎是与民秋毫无犯，有违纪的一半长官处理的也比较严格。

    这就成了一个良性循环，所谓的军队作风传统，便是这样形成的。

    同样一群人，处在不同的作风的军队，就会展现出不一样的面貌。

    如今看着金羽卫的人，驱赶百姓上前，禁军不知原委，还以为他们虐民，让百姓当盾牌，人人脸上都有不忿。

    不过金羽卫恶名在外，倒是没人敢上前，都一股脑来找张正元。

    “将军，您不管管么？”

    “咱们好不容易攒下的民望，别让这群人给败坏了。”

    “将军！”

    ......

    张正元摆了摆手，道：“你们可知那是什么人？”

    “不知道。”

    “那些无一例外，都是是敌军的亲眷...”

    在场的人恍然大悟，原来不是让他们当炮灰，而是劝降来的。

    若是这样的话，那就没有什么问题，毕竟这些水师也都是娘生爹养的，不是所有人，都和刘仁一般受过魏家的恩德。

    有多少人，再见到自己的亲眷之后，还愿意为已经灭亡的魏家尽忠的？

    张正元看着乌泱泱的人群，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侯爷和他的干将高欢，真是能物尽其用...

    ---

    淮军败的，就如同入秋的落叶一般，又像是决堤的洪水。

    败势之猛，超过了所有人的想象，尤其是他们的盟友，秦拢的姚关和辽东的吴猛。

    吴猛还好，大不了退回关外，姚关腹背受敌，而且都是强敌，才是倒了大霉。

    谁也没有想到，淮军败的如此之快，究其原因还是两淮百姓倒戈，内心殷切盼着王师前来。

    既然两淮富裕的百姓都是如此，那么自己治下的人呢？

    姚关没有什么信心，他已经预感到自己很难撑过这一关，开始寻求河东蒋褚才和蒙古人的庇护了。

    一下子有两个中原强藩跟自己求救，合不勒的威望又重新回来，草原就是这样，弱肉强食，一棍子打不死，随时都可以翻身。

    开封府内，一队队人马，从北边赶回来。

    陈府，后花园。

    黄真脸色凝重，“侯爷，合不勒动作频繁，颇有卷土重来之意，窃以为不可掉以轻心。”

    陈寿点了点头，说道：“袁显年在河东经营的有声有色，应州府一带也加强过三次城防，我并不是很担心。不过你说的对，不可以轻视敌人，尤其是蒙古人。”

    如果历史的车轮没有偏转，蒙古人将会在这个时代，改变世界的割据，杀戮所有能到达的土地。

    “传令下去，严防死守，多安排骁骑哨探，将...开封府西北兵马，抽调一半前往应州府。允许各地募兵，上报朝廷，着兵部统一派遣将官操练。”

    这一次放开征兵，又和前几次不一样，如今这些地方牢牢掌握在手里，征兵就是自己下达的指标，不怕有人狭兵自重。

    黄真有些犹豫，“西北兵马调走，京兆府那边？”

    “姚关不敢打！”陈寿斩钉截铁地说道：“他不敢激怒李威，让西凉完全参战，对他们来说，更加难受。”

    西凉现在，还不是完全参战的状态，李威在北边牵制住姚关的主力，确认他的精兵都在，就没有什么兴趣增兵了。

    如今又不是决战时刻，要是贸然亮出所有实力，肯定会激起这些枭雄的进一步联合。

    黄真脸上的凝重，没有减少一分，慢慢走出了园子。

    走到门口，他回头抱了抱拳，然后甩着袖子离开。

    陈寿看着他出去的地方，沉思起来，到了这个时候，已经是最关键的时候。

    淮军覆亡的太快，不但是让他们的盟友猝不及防，更是引起了他们得警觉。

    若是能撑过这一次，则天下大势，几乎是不可抗拒地偏向自己了。

    若是撑不过去，就会被打回原形，死守开封府，甚至退往有天堑的两淮。

    陈寿脑子里清醒无比，比平日里还敏锐和机警，所有的敌人都在他心中来回晒了一遍。

    最强的莫过于蒙古，但是最难缠也最危险的，却是辽东兵。

    辽东的兵马都是骑兵，来去如风，而且他们没有什么负担，大不了回去关外，就山海关到锦州的一道道防线，神仙也打不开。

    而且他们周围没有强敌，土地肥沃，民风剽悍，兵源充足，极其难缠。

    真就拒关而守，跟自己分庭抗礼，还真拿他没有办法。

    这王八蛋真是见便宜就上，无利不起早，他根本没有响应过姚关的血诏，却悄悄地摸到河间府。

    在李欣那儿吃了苦头，转头就去幽燕抢地盘，一副乘着中原内乱，狂收好处的真小人模样，让陈寿恨得牙根痒痒，却不能集中力量与之对敌。

    因为他们虽然可恨，却没有直接攻打自己，其他的豪强，可是已经兵戎相见了。

    突然，一阵琴声传来，薛韶纤细的手指在琴弦上欢快的跳动，琴音如斧伐之丁丁，仿佛一位樵夫徜徉在青山翠岭中。

    陈寿看了眼身后，薛韶道：“婢子看爷闷闷不乐，斗胆弹琴，还望老爷恕罪。”

    陈寿笑道：“这有什么罪过，你倒是个可心的，看的出我的心事。”

    薛韶按住琴弦，道：“老爷一定能逢凶化吉，战无不胜。”

    “战无不胜？”陈寿哑然失笑，这个柔柔弱弱的花魁嘴里，难得说出这么豪气的词来。

    “连你都这么说了，爷肯定可以战无不胜。”陈寿嘴角禁不住一笑，自己在这儿愁眉不展，自己的对手们，又何尝好过了。

    这就是乱世，在彻底终结之前，对所有人都是一个煎熬。

    陈寿走到亭子里，拿起石桌上的乳酪饮料，喝了一口，大喇喇地道：“这些常规的曲子，听得有些倦怠了，给爷弹一个特别的，乐呵乐呵。”

    薛韶嗔白了他一眼，脸颊飞起一抹娇红，手指按住琴弦，微微轻颤。


------------

第二百八十四章 与虎谋皮

    陈寿在开封府调兵遣将，眼底需要顾及西北、河东、幽燕、河间、两淮、南唐....

    所有的地方都要看觑到，任何一个地方都容不得失败。

    但是张正元不一样，他只需要看好两淮，给冥顽不灵的刘仁，最后一击，彻底抹去淮军在两淮的印记。

    金羽卫的劝降很有效果，陆陆续续有水师投降，刘仁也控制不住。

    他杀了几个走漏风声的，但是效果奇差，投降的反而多了起来。

    当涂已经完全落入张正元的手中，他甚至没有派兵出营寨，照这样下去，谁都知道，水师最终的结果，只能是降的降，死的死。

    禁军大寨内，气氛十分轻松，很多人聚在一块有说有笑。

    这一次战事紧急，但是开战之后，又打的出奇顺利。

    除了前期潜伏的时候，吃了点苦，后来就是顺风顺水，一路平推。

    将士们聚在一块，点起一堆篝火，又会水的插几条肥鱼上来，撒上点盐巴就开始烧炙。

    甚至还有一些人，干脆就在被人围在中间，唱一些家乡的小曲小调。

    节堂内，张正元看着手下，说道：“岳鹏在河间府，几次写信来，直言辽东兵马雄壮，我们不能在此耽搁太久，要是让他们不小心进了河间府，大名府就将无险可守。”

    “将军，再过几天，水师就要完全投降了。这份功劳如此大，岂能拱手让人？”

    张正元瞪了他一眼，呵斥道：“功劳重要，还是军情重要？若是让辽东兵进了大名府，汴梁就将暴露在铁骑之下，只要有一个骑兵到了汴梁城下，你和我都是万死莫赎的罪人。”

    他很少发火，所以一旦动怒，在场的人都噤若寒蝉，不敢说话。

    尤其是刚刚说功劳的人，已经面色发白，说道：“将军教训的是。”

    “留下两万人，继续困死刘仁，其他人各回营寨，传令下去收拾行装，咱们今天就走。”

    节堂内一片窃窃私语声，有人起身抱拳问道：“将军，难道不请示一下侯爷么？”

    张正元摇了摇头，说道：“来回一趟，就是三五天，甚至更久。岳鹏是个什么人你们也知道，若不是被打疼了，没了办法，怎么会和我求救。侯爷那边，我自会写信说明情况，就算是要罚，也有我担着，你们都去吧！”

    很快，大营内传来一阵阵把寨的声响，大家正是气势如虹的时候，很快收拾好东西，准备奔赴下一个战场。

    ---

    “这小子，真是越来越放肆了！”

    陈寿拍着桌子，骂道：“老子说了一万次，水师很重要，我要完整的两淮水师！”

    水榭的书房内，刘志英等人频频低头，看着自己的靴子，似乎蕴含着无穷的奥妙。

    这是大家的经验，在侯爷发火的时候，最好别看他，不然被逮住就是一顿臭骂。

    大家都是有头有脸的大官，被侯爷指着鼻子，专攻下三路，骂的都有些牙碜，脸上须挂不住。

    “都低着头作甚！”

    刘志英硬着头皮，上前一步道：“侯爷，张正元的想法，也有些道理。”

    “放屁！有你娘的道理！”

    刘志英脸色涨红，平日里陈寿对他们很是尊重，但是一发起火来，就容易这样。

    好在房中也没多少人，大家都挨过这种骂，谁也不会出去乱说。

    刘志英继续说道：“淮军已经是强弩之末，辽东兵马却日益壮大，我看多半会成为我们的心腹大患。”

    陈寿敲着桌子，说道：“完整的淮军水师，对我特别重要，我需要它来威慑南唐，甚至运兵南渡。不然的话，南唐水师截断了我们的海运商路，粮食告罄之后，他带人北上又有什么用，吃着土和辽东兵打么？”

    陈寿能养着这么多兵，而且不停地在各地暴兵，最重要的原因就是粮草辎重有来源，钱塘商会功不可没。

    “为今之计，只有派人前去，顶替张正元，收伏淮军水师。然后联络钱塘商会，让他们在南唐想想办法。”

    陈寿点头道：“这还像是句人话，与我的想法不谋而合，我已经敲定了人选，就是我的侄子陈福。”

    ......

    堂内一片安静...

    小管事的大名，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这么一个随和不争的人，派到战场上，能行么？

    陈寿好像是知道大家的想法，说道：“陈福老实敦厚，让人一看就很有安全感，不自觉地相信他，正适合这种耐心劝降的事。然后调河间的赵鸿，前去帮忙，两个人互补不足，各取所长，或可成功。”

    既然陈寿已经决定了，大家只能遵从，陈寿仍不解气，骂道：“张正元回京时候，我要让他知道什么叫请示。为什么要请示。”

    众官员一看，他的额头又蹙起，眼看又要发火，赶紧其身告退。毕竟事情已经有了解决之道，留在这儿也没什么意义了，搞不好还要被骂。

    陈寿没好气地看着他们落荒而逃，笑骂道：“一群狗杀才。”

    人都出去之后，屏风后绕出一个苗条的倩影，红雀儿拿着一封信，道：“老爷，这是外院送来的一封信，说是老爷的相识送来的。”

    陈寿斜倚在榻上，手中是一张精致的薛涛笺，笺上密密实实的满是婉雅秀逸的小楷，还带着淡淡的胭脂气。

    “武妃的信。”

    陈寿一下子坐直了身子，仔细看了起来，看到一半就收了起来。

    武妃竟然让自己，给小公主寻摸一个婆家，还点名要自己手下的青年才俊，刚被自己痛骂的张正元、还有秦凤营出身的进士宋京、苗秀，甚至赵鸿、自己的侄子陈福，都在她的考虑名单内。

    “简直是乱弹琴。”

    陈寿把信收起来，笑着骂道：“还以为有什么事呢，这就叫与虎谋皮。”

    虽然陈寿动作古怪，但是红雀儿在一旁，一丝不苟地站着，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陈寿不经意瞥见，心中暗道这女孩吃的苦头太多，被训练的有些过了。

    她的天性已经被死死压住，这样的女孩，就算再漂亮，也没有什么意义，就跟一个精致的玩具一样。

    想要解开，却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

第二百八十五章 回京

    汴梁城郊，一队队人马，缓缓进城。

    城门口，道路两侧，都挤满了人。

    大家争先恐后地来看禁军回师，他们才刚刚出征没几天，就扫平了两淮。

    两淮，对汴梁百姓来说，是一个很特殊的地方。

    汴梁城曾经在魏云色的统治下，过了整整十二年，这些年来自两淮的官员，就会比别人升迁的快。

    开封府内，最显贵的往往也是两淮出身的士子，现在两淮的老巢被禁军端了。

    魏云色的时代，已经结束了很久了，但是直到此刻，好像他的痕迹才被彻底抹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更宽松，更仁义，也更富裕的朝廷，属于忠勇侯陈寿的时代来了。

    欢庆欢动，完全是自发的，因为这些兵马回京其实另有军令。

    但是朝廷乐于看到这一幕，所以非但没有禁止，还主动维系秩序。

    避暑宫，斜廊上到处都挂好了颜色鲜红的灯笼，小丫鬟们身穿这红色的小袄，衣裳颜色倒与灯笼十分相称，透着一股子喜庆。

    砰砰的爆竹声中，敲锣打鼓的吵闹声也笼罩在空中，今夜的汴梁城热闹非常。从避暑宫城楼上望向城中，到处都灯火辉煌，繁花似锦。

    今天不是什么佳节，但却是部分禁军回城的日子，百姓们白天夹道欢迎，到了晚上，仍然热情不散，继续庆祝。

    一连串的胜利和仁政，已经让他们真心拥护陈寿了，至少是绝大多数的人。

    陈寿直接下令，让火器司清一下存货，把试验用的信号弹，全部放了配合百姓们的欢庆。

    这种自发的欢庆活动，必须鼓励，因为它代表着人心的凝聚。

    他们由衷的开心，但是他们并不知道，禁军回京，不是因为打赢了没什么好打的了，而是要防止敌人奔袭汴梁，这是一种颇为悲壮的回撤，当然朝廷不会去解释什么。

    从两淮撤回来的这五万人，是禁军中的精锐之师。

    “陈寿，你快看！”赵金奴指着远处，大声喊道，烟花一闪，便映得她秀美的小脸更加漂亮。陈寿顺着她指的地方，仰头看空中一朵额外大的烟花。

    满腹心事的陈寿，仍不忘把赵金奴叫出来，跟她说上次欠她的烟花，这次补上。

    “砰！”又一朵烟花在空中炸裂，陈寿抬头看了一眼，天地间的光线似乎都随之一亮。汴梁的百姓和一些低阶官吏，还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但是有一部分人，知道内幕的，已经睡不着觉了。

    秦拢的姚关，步了蒋褚才的后尘，他投靠了蒙古。

    蒙古铁骑，又多了一大片的区域，可以用来直接攻击中原。

    局势危险至此，陈寿必须提防，从长安洛阳一带，冒出来无数的蒙古铁骑。

    陈寿先是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下太原，又这么快拿下两淮，已经引起了他们的恐慌。

    谁都不敢确定，自己能比龙门山和两淮强多少，他们都败的如此迅速，自己就能守住么？

    在战事结果出来之前，无论是河东还是两淮，在外界看来都是势力很强的诸侯，他们兵源充足，辎重不缺，一个比一个有钱。

    但是陈寿的军队，好像无视了这些，他的人马兵锋所指，敌人土崩瓦解。

    闹出浩大声势的白莲教，在卸石棚寨一战被打的销声匿迹；大名府十万精兵，一个昼夜尽数倒戈；河东三十几个豪强，聚集在龙门山蒋家门下，守了半个月，转守为攻，瞬间拿下。

    就连凶名煊赫的蒙古人，也三次折戟，老家都差点被人杀绝了。

    一种莫名的恐惧，弥漫在所有的强藩头上，他们开始正视陈寿，以及他那惊世骇俗的施政手段。

    王气、天命、龙脉....一个个虚头巴脑的词，开始笼罩在陈寿这个名字上。

    “喂，你在发呆么？”赵金奴不满地说道，她掐着腰，浑然忘记了自己刚开始是怎么夸陈寿言而有信的了。

    陈寿把自己思绪收了回来，现在想这些也没用，反正已经藏拙失败，干脆就以王者之姿，光明正大地向天下群豪宣战，早晚把他们都扫进坟堆里，结束这乌七八糟的乱世。

    “殿下，我都带你看了两次烟花了，咱们礼尚往来，你怎么谢我？”

    “真小气，还得还礼啊。”赵金奴歪着头，想了一会，摊手道：“可我什么都没有，不然我下次和太妃讨些钱，请你吃酒吧。”

    陈寿眯着眼笑道：“我倒是有个主意...”

    “什么？”

    “殿下的胸1脯比别人大好多，我从没见过这么大的，你可以让我摸一下么？”

    “不行！”赵金奴气的跺了跺脚，指着陈寿道：“你休想！”

    “为什么？”陈寿觉得，这小东西，可能还不知道这些。上次把她看光光了，也没见她多大反应。

    “因为...就是会很痒的。”赵金奴有些扭捏地说道，她一边说，还一边用手托了托，胸前的衣服发出一阵波动。

    陈寿强忍着笑意，就连他身后的丫鬟，都憋得脸红耳赤的。

    小公主不谙世事，在最关键的时候，碰到了连续三次宫变，从此就成了地位尴尬的皇族成员之一。

    可以说他们在汴梁，是爹爹不疼，姥姥不爱，所有人都爱搭不理。

    幸亏有武妃护着她，不过也正是因为这样，让她依然懵懵懂懂。

    陈寿转过身来，一步步靠近，赵金奴本能地有些害怕，一步步朝后退。

    退到一个柱子旁，她双手撑着柱子，怯怯地问道：“陈寿，你...你要做什么？”

    陈寿笑着问道：“殿下，你真漂亮，从第一次见到你我就很西化你，你喜欢我么？”

    赵金奴大眼睛一眨，低着头，脚尖在地上轻轻撵着，弱弱地说道：“我...我不讨厌你。”

    陈寿心中有数，将她壁咚到长柱上，又是一朵烟花在天边璀璨地绽放，借着火光，陈寿看到赵金奴的眼睛肿，流露着少女特有的羞涩，还有一丝丝的期待。

    他慢慢低下头，吻了上去，双手却不安分地搂在她的腰上。

    赵金奴浑身一颤，脑子里晕乎乎的，身子紧绷的让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哪。

    不远处，几个丫鬟，看着这一幕，互相使了个眼色，慢慢退了出去。


------------

第二百八十六章 谈判

    送赵金奴离开的时候，她已经和来时大不一样，尤其是看着陈寿的眼神。

    马车下，赵金奴头微微低着，眼睛却一个劲往上看，就是不走。

    “干什么？”陈寿问道。

    赵金奴嘟了嘟嘴，看的陈寿心中暗笑，这小妮子上瘾了。

    陈寿笑了笑，低头和她亲了起来，小丫头唇舌柔滑之极，充满了醉人的香气。

    “这才几次，就上瘾了？”陈寿笑着打趣道。

    赵金奴又羞又气，恼怒地想咬他一口，但齿尖触到他的舌头又犹豫了。

    “我们算是做成夫妻了么，你什么时候来娶我啊！”

    陈寿趁机在她身上捏了一把，道：“这还不行，还有一步没走呢，改天我再教你。”

    赵金奴星眸半闭，轻轻哼了一声，算是回答。

    毕竟这儿是武妃府邸，陈寿不敢太放肆，挥了挥手送赵金奴离开，自己则上了马车，跟张和说道：回府！

    陈寿生怕武妃打出来，跟自己拼命，于是慌忙夺路而逃。

    不过就赵金奴那个性子，她能瞒住一刻钟，就算是超常发挥了。

    反正生米即将煮成熟饭，将来运作的好，哄好了武妃，说不定还能一块...

    一想到这，陈寿就有些兴奋，刚才一上手，才知道赵金奴果然是百年一遇的极品，两团丰腻的又圆又大，还很弹手。

    回府之后，家中也多少沾了点喜庆气氛，不过比之外面就淡了许多。

    毕竟陈府内，多多少少有人知道内幕，这几天老爷愁眉不展总是真的吧，若真是有喜事，岂能乳此。

    时辰已经不早，陈寿没去别人院子，直接回到水榭。

    进屋之后，桃儿掌灯，给他除去衣服，换了一身睡服，说道：“爷，下午时候，有一位从太原来的官儿，要见老爷，还送来了一封信呢。”

    陈寿心中有数，自己几次派人，催促袁显年陈述情况。

    太原是河东锁钥，也是中原的屏障，位置太关键了。

    他坐到椅子上，一伸脚，柳儿给他除去鞋袜，一双小手抚在脚上十分舒服。

    这感觉和平日里有些不一样，陈寿低头一看，是新来的红雀儿正低着头给自己洗脚。

    他继续抬起头，桃儿掌着灯，凑到他跟前，陈寿借着烛光，粗略看了一遍。

    出乎他的预料，袁显年没有提任何困难，反倒表现得十分自信。

    他的意思就是，朝廷如今强敌环伺，不用特别分派物资支援太原，他自己就能守住。

    这要是让别人看见，非得参他一个盲目自大不行，因为蒙古人这次卷土重来，充分吸取了前几次的教训，做好了充足的准备。

    一旦让他们打破太原，后果不堪设想，但是袁显年身为太原主官，竟然这么自大，直言不需要朝廷支援。

    陈寿拧着眉，思索了半天，脚下的木盆已经被端走，红雀儿给他穿上一个趿鞋，陈寿又看了一遍，才将密信放到枕头下。

    袁显年的自信，不是没有道理的，他去了之后，因为身份特殊，反倒让他放开了手脚，谁的面子也不给，杀心越来越重。

    一番杀戮之后，河东的风气为之一变，盘剥当地多年的矿贼，被杀的七七八八，剩下的也都老老实实。

    官府没收了矿场之后，获利十分丰厚，袁显年就是利用这个，再加上废除徭役的政策，一举收伏了太原民心。

    如今的太原府，肯为他卖命，为他而死的不在少数。

    还有一个优势，就是李欣当初留下的防线，从哪个角度看，都十分好用。

    陈寿叹了口气，心中暗道，就是你再自信，还是得派出些本就不多的兵马，支援一下河东。

    保住河东就是保住了矿，就是保住了铁，就是保住了暴兵的可能性。

    相反，失去太原，就是把这些东西拱手相让，让给最需要这个的蒙古人。

    蒙古铁骑，要是有了河东的煤和铁，陈寿不知道又要付出多少人命来对抗了。

    ---

    淮军完全覆亡，只剩下水师在负隅顽抗。

    这对南唐来说，不是一件好事，不管是水师还是朝廷，都不希望看到一个强大的北齐。

    当年齐太祖的威压，至今还影响着南唐的官员和百姓。

    杭州城，鱼府。

    鱼敬德看着眼前的人，不得不承认，这个人长得让人十分舒服。他的个子长得高，面相很端正、五官顺眼，举止也是儒雅讲究，说话很谦虚得体，看起来让人很有好感。

    他是陈寿派来的使者，在白天面见了玉徽帝，说了一大堆的空话套话。

    南唐的人，都不知道陈寿的真实意图，到了夜里，这位使者就来到了鱼敬德的府上。

    他虽然是个太监，但是品阶太高了，早就不是单纯伺候人的太监了。

    事实上，他掌握了玉徽帝手里权力的一大部分，代这位但知享乐的皇帝行使他的权力，是鱼敬德有今时今日地位的最大原因。

    “贵使深夜到访，不知所谓何事啊？”

    来人名叫胡东，乃是更元十二年的状元，陈寿这次派他来，只要就是长面子来了。

    至于其他事，都是由金羽卫暗中操办，手把手教胡东每一句话和每一件事。

    陈寿下了死命令，不论用什么办法，都要在两个月内，放开南唐水师对海运的封锁，尤其是运往自己的塘沽的辎重和粮食。

    不然的话，陈寿就只能动用仓库的存货了。

    “鱼大官，我们忠勇侯，知道大官乃是南唐的鼎柱，有句话特意让我捎来。”

    “贵使但说无妨。”

    鱼敬德也知道陈寿的大名，但是对他没有什么好印象，因为陈寿在废除徭役，这是维系这个社会的根本，有人要动摇它了。

    作为旧时代的受益者，鱼敬德天然反对这个新政，不过他算是极有涵养的，说话待客都很和善。

    胡东笑道：“忠勇侯说了，大官乃是唐皇帝最忠诚的部下，却不知道，南唐危在旦夕么？南唐的水师太庞大了，你们已经很难靠自己，解决掉这些骄兵悍将。”

    鱼敬德大笑三声，说道：“咱家听说北边打的正热闹，我们南唐的事，还是不要担心的好。”


------------

第二百八十七章 土匪

    胡东看着眼前这个权倾南唐的大太监，没有人敢小瞧了他，虽然他身体不完整，但是却有这一般人难以想象的头脑和手腕。

    大唐是很忌惮宦官掌权的，因为唐王朝吃过这个亏，前辈们的事迹太光辉，让他们这些后割之辈，想出头难度倍增。

    即使如此，鱼敬德依然混到了如此高位，可见他的权术。

    胡东没有因为他一口回绝而露出急躁的表情，陈寿选他来，也是经过慎重考虑的。

    这是一个正儿八经的正人君子，对权术一窍不通，他甚至不明白自己此行的意义。

    这是一个没有感情的传话筒，不露出任何破绽，因为他根本就对这其中的尔虞我诈，一无所知。

    胡东笑了一声，甚至还有闲心欣赏这客堂内的名人字画，闻言之后丝毫不慌，说道：“鱼大官别太早下结论，有些事...呀！这莫不是王右军的真迹？啧啧...笔走龙蛇，笔走龙蛇啊。”

    鱼敬德脸色一变，他眼神阴冷起来，看了一眼胡东，似乎要揭穿这个人表面平静，内心慌乱的伪装。

    但是他失败了，从他几十年的察言观色的经验来看，他是真的很放松。

    鱼敬德心中暗骂：陈寿这奸贼，送来一个二货跟自己谈，摆明了是吃定了自己。

    不过他说的也有道理，水师...才是心腹之患啊。

    “钱塘商会，和你们那点事，咱家心知肚明。你回去之后，告诉陈寿，想要南唐的物资，就派出使团，光明正大地解开两边的禁令。”

    正在欣赏书法的胡东，一听这话，顿时急了，说道：“这怎么能行，所谓大统不能乱，天下虽然分裂，迟早要归于我大齐。”

    鱼敬德沉声道：“送客！”

    胡东一听，这才急了，笑着说道：“大官怎么说着说着就翻脸，我乃是奉命而来，若是就这么回去，岂不是会被忠勇侯训斥。”

    “你还怕被训斥？”鱼敬德冷笑道：“陈寿的意思，咱家明白，你回去只管告诉他，咱家会派人去和他商议，而不是和你这...而不是和你谈。”

    胡东怏怏而回，倒不是他没有完成使命愧疚，而是鱼敬德客房太多珍贵的笔墨丹青了，这一走，见都见不到了。

    当初唐人南渡，走的都是豪门权贵，留下的都是苦哈哈。

    那些价值千金的真迹，自然都在权贵手中，也舍不得丢掉，所以南唐集中了大部分的故人真迹。

    等到胡东恋恋不舍地离开之后，鱼敬德板着的脸才舒展开，几个丫鬟扶着他起身，看了一眼王右军的真迹，他笑道：“怪不得这么招人恨，真是奸猾无比！来人呐，让上官均来见咱家。”

    ---

    月色如水，春意浓浓，苏琼枝的闺房内，兰香四溢。

    陈寿盖着一半锦被，懒洋洋地躺在床上，胸膛上被苏琼枝的侧脸压着，睡得正香。

    算着日子，眼看就要入夏了，蒙古人迟迟不动，在河东积蓄力量，看着就让人害怕。

    以前时候，合不勒行军，还看得出来明显的自大和轻敌。

    往往是草原那一套，呼啸而来，聚众攻城，肆意烧杀。

    如今他学乖了，知道先布置一番，算是一个很大的进步。

    这次的主力对决，成了合不勒与自己，让陈寿十分恼火。

    因为还有一个吴猛，带着他的辽东兵，四处钻空子，大肆掠夺。

    他所到之处，几乎是掘地三尺，钱粮自不必说，甚至连人口也不放过，除了老弱病残之外，青壮、妇孺全都抓起来押会关外。

    这厮还成立一个营，专门挖掘北地贵人陵寝，无数王孙显贵的骸骨，被弃于路边，陪葬的东西则被他全部带走。

    陈寿恨得牙根痒痒，却是一点办法都没有，这个人实在太油了，有便宜就上，有危险就跑，追是肯定追不上，追上了又不一定打得过。

    幽燕一带，被他祸害的十室九空，那些零散的豪强建造的堡寨，在关外辽东兵面前，根本连半天也撑不到。

    陈寿越想越气，在苏琼枝的屁股上拍了一巴掌，苏琼枝一转身，把光滑的圆臀对着陈寿，不满地哼唧道：“做什么，人家刚睡着。”

    “我渴了，给我倒杯水来。”

    “不去，坠儿就在外面，你言语一声便是，就知道使唤人。”

    陈寿敲了敲床板，一阵窸窸窣窣地穿衣声之后，进来一个小丫鬟，手捧着一个茶杯，道：“这会子烧水来不及了，这一杯还算温热，快些喝了吧。”

    陈寿见她洗去了脂粉，披散着秀发，脸上团团的十分可爱。笑着招手道：“小坠儿，过来，让爷看看身子长了么？”

    坠儿脸一红，褪去外罩的比夹，出去鞋子穿着小衣上床。

    陈寿搂着她，小妮子人不大，却穿着一个大红色的肚兜，不过她长相清纯，让人看了也不觉的这个颜色艳俗，反倒有些可爱。

    伸手揉捏了几把，坠儿小猫似的娇呼一声，撒娇道“爷，疼哩。”

    苏琼枝在凉州，丫鬟没有一千也有几百，坠儿是她精挑细选出来，帮自己固宠用的，长相模样自然没得挑。

    小丫头也不是死板的人，十分得趣，又活泼欢脱，很得陈寿喜欢。

    两个人抱在一块亲嘴调笑，听得苏琼枝睡意全无，心中暗暗沾酸，也凑了上来。

    陈寿没好气地说道：“你不睡了？”

    苏琼枝在他肩头捶了一记，羞笑道：“你们两个没廉耻的，在耳朵边上，让人家怎么睡？”

    三个人抱在一块，不一会滚来滚去，就传出真真春吟。

    ......

    ----

    江南的上官均又来了，这一次他来的更快，显然淮军覆灭，让这些有门道过江的，行动更加方便起来。

    他这一次到汴梁，明显感受到陈寿实力的增加，沿途的百姓甚至都有肉眼可见的变化。

    更多的百姓，看到豪奢的马车，不再是麻木地躲到一边，眼神中却泛起了灵动的艳羡。

    开封府的大地上，处处都是耕种的百姓，他们种的是自己的地，拢边就是来送饭的妇孺，欢声笑语不断。

    陈寿拿下了淮军，让他实力大增，但是水师切断了南唐和陈寿的贸易往来，又让他即将陷入粮食危机。

    这是上官均来之前，鱼敬德跟他说的，但是如今看来，根本就是自己臆想的。

    陈寿会缺粮么？

    或许会，但是绝对不会出什么危机，因为他自己有粮食。

    这个人还在从南唐购粮，只能说他的野心，不止于此。

    他需要的辎重、粮草越多，欠钱塘商会的钱就越多，商会就越不可能让他败亡。

    不然这么多的债，债主死了由谁来还？

    钱塘商会，和鱼敬德的利益是一体的，鱼敬德就是再气，也只能派人前来和陈寿谈判。

    他们有着共同的敌人，南唐的水师，那群目中无人而且嚣张跋扈的家伙。

    “外臣见过忠勇侯。”

    上官均是老朋友了，陈寿笑着说道：“上官大夫，许久不见，无须客气，快快请坐。”

    上官均端正地坐在椅子上，目不斜视，一副正儿八经的样子。

    他此来干系重大，可以说是直接决定了将来天下大势的走向，南唐朝廷和北齐权臣的合作，说出去就带着一点荒诞的味道，可是却已经迫在眉睫了。

    陈寿还好，他有其他的渠道，但是南唐的朝廷，已经被水师逼得焦头烂额了。

    西南蛮兵还没到，尉迟信的水师先到了，战船就在杭州城外，几员水师宿将，天天在朝堂上怒喷群臣，敢还嘴的都没几个。

    玉徽帝不止一次被气的拂袖而去，在宫内放声大哭，惹得宫娥太监无不落泪。

    “忠勇侯，外臣此来...”

    陈寿伸手打断，笑道：“你我是旧相识了，怎能一见面就谈正事，先喝杯茶，一会我设宴，请你尝一尝汴梁风味，咱们再游览踏青一番，最后再说正事不晚。”

    上官均一肚子的话，就在嘴边了，被陈寿一下子塞了回来，差点憋死。

    “侯爷，此事非同小可，耽误一天，就有一天的危险。”

    陈寿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不过很快就掩饰了起来了，他拖着声调问道：“哦？何事？竟如此重要么？”

    这一连三问，让上官均怀疑，是不是他先派人去找的鱼大官，难道是鱼大官自己捏造的？

    没有道理啊...

    陈寿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只要自己沉得住气，他们很快就会把自己的底限亮出来，再谈的时候也算是心中有数。

    “当然是我们南唐水师的事....”

    ----

    张正元违规抗命，率兵到了大名府，这是吴猛没有南下的理由之一。

    事后陈寿发现了这一点，但还是象征性地罚了张正元一年的俸禄。

    大名府作为河间的后盾，一下就让李欣和岳鹏的压力减去大半，而且向西可以驰援河东。

    节堂内，张正元看着地图，问道：“派去太原的人回来了么？”

    “启禀将军，还没有。”

    “嗯...”张正元点了点头，他算着日子，也还有半天才能回来。

    太原是他一手打下来的，但是如今的太原，已经大不一样。

    据说侯爷派的袁显年，本身就是河东人，还是河东的一个世家嫡系。

    但是他到了太原之后，却高举屠刀，杀的人头滚滚。

    张正元就怕他损坏了自己布下的防线，刚到大名府就派人前去探查情况。

    “报！，将军，岳鹏将军派人传来消息，说是他发现辽东兵，正在劫掠幽燕人口，运回关外。”

    张正元皱着眉头道：“这厮倒是明白，乱世人最重要。侯爷是靠政令吸引百姓前来，他这鸟人却是靠硬抢的。”

    这一次辽东兵马入关，让所有人看清了他们的本质，简直就是一群大号的土匪。

    “将军，我们怎么办？”

    张正元看了一眼地图，上面幽燕的地方，到处都被他标准着红色小旗子。

    “我们北上，进入幽燕。”

    “是不是请示一下侯爷？”

    张正元刚被罚了，但是依然摇头道：“若是请示侯爷，他再和手下大臣们商议，侯爷性子谨慎，商议半天拿不定主意，肯定就不了了之了。”

    “我们进入幽燕，虽然有小小的冒险，但是好处却很明显。首先可以趁机攻略幽燕，二来吴猛倒行逆施，强虏人口，肯定激起了幽燕民愤，我们去正好可以收割一波民心。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不能让幽燕人自己团结起来，若是他们被吴猛逼急了，又没有外来力量支持，幽燕群豪自行抱团，怕不是又一个硬骨头，说不定比吴猛还难缠，要知道幽燕汉儿，可不是一般的善战。”

    众人见他这幅做派，分明是已经下了决心，知道怎么劝也没有用了。

    大名府内，顿时热闹起来，一副临战的前兆。

    这一次的敌人，可不是淮军那种软蛋了，辽东兵马声名在外，从大齐初建开始，辽东就有强兵的名声。

    如今百十年过去，辽东兵马没有打过打仗，但是他们却慢慢地把关外的异族，全部打成了自己恶奴隶。

    虽然他们没有打过荡气回肠的战争，也说明了他们没有这样旗鼓相当的敌手，谁还敢小觑辽东兵。

    而且战场也比两淮要复杂的多，幽燕大地上，到底谁是敌谁是友，都很难分辨清楚。

    ---

    易州，城外。

    辽东兵大营，节堂内。

    吴猛看着手里的密信，大笑着放进了火里。

    他环顾一圈，站起身来，竟然裸1露着臂膀，胸口的皮甲敞开，露出虬结的肌肉。

    “张正元的人，杀败了淮军之后，马不停蹄到了大名府。大名府是个好地方啊，进可攻退可守，早晚俺要拿下大名府。”

    “将主，咱们继续在幽燕，岂不是会和张正元碰上？”

    “看样子他是铁了心要北上找俺的麻烦了。”吴猛一撩战袍，道：“那就让他来试试，若是咱们赢了，就继续甚至南下。若是他赢了，说明咱们辽东的时机未到，退回关外就是。”

    “将主说的不错，反正这一趟也抢的够多了，只赚不赔！”

    所有人一起吵吵起来，这节堂，更像是山寨的大堂。


------------

第二百八十八章 试探

    张正元出兵幽燕，就连辽东人马，都觉得有些猝不及防。

    他们自己也知道，关外辽东兵名声在外，到了幽燕几无敌手，所以辽东将士心中未尝没有小觑中原群雄的想法。

    自己一入关，就杀的天昏地暗，抢的盆满钵满，至少三十万幽燕百姓，被他们强掳出关。

    辽东却什么，只缺人口，那肥沃的土地上，遍地都是巨木，河流纵横，土壤是撒种子就能丰收的黑土地。

    丛林内，无数的野兽等待着猎人；还有价值千金的野山人参，是一片天然的宝地。

    大地上，幽燕百姓被押送着一步步出关，从天空俯瞰，便如同动物迁徙一样。

    他们并不是去分黑土地的，他们只能是奴隶而已，为已经霸占了辽东的武将们耕种。

    这些百姓，多数会被当成战利品，分给每一个有功劳的辽将。

    他们衣衫褴褛，表情麻木，若是有相熟的，便走在一块，多少算是多了一点的照应。

    面对他们的，是无尽的黑暗，幽燕这几年彼此血拼不断，契丹人倒是没有南下，但是不管哪一方，都不会虐民太甚，毕竟都是土生土长的幽燕人。

    可是辽东兵来了就不一样了，他们冷血无情，动辄杀人，视人命如同草芥。

    强1奸、抢劫、放火、屠村，可谓是无恶不作。

    雪花纷飞当中，一川冻得结实的河水就静静的横亘在面前。

    关内早就春暖花开，万没想到，这儿依然冰封万里。

    百姓们身上穿的衣服本就不多，如此一来，冻死冻伤的极多。

    尸体就被扔在路边，夜里成了野兽的狂欢，肆意撕咬着新鲜的人肉，享受着人类的馈赠。

    有一些精壮的，已经被挑选出来，编入到辽东的兵马中，负责一些运输的活计，也用来管理其他的俘虏。

    昏惨惨的天空上，乌云堆积，不见天日，漫天的风雪，就像是野兽一般嘶嚎。

    路边躺着的一个尸体，衣服已经被同伴扒光，眼神死死地望着南边故乡的方向。

    正有几十万人，在想着同样的问题，自己还有没有机会回来，何时才能回到关内？

    ---

    易州，入夜之后，这场接地连天的春日暴雨终于停了。

    在辽东军营中，五千轻骑，已经集结完毕，人人都已经披甲在身。兵刃弓矢器械，全都佩戴在身。

    因为是轻骑直出，连营中骑军辅兵都一个未曾带。到时候在城外军寨当中，自然可以征调辅兵。

    五千轻骑，虽然列队于冷雨过后的潮湿东风中，可人人神色都是兴奋至极。在幽燕打了这么久，终于来了一场恶战，不然何时能打进河间府，去那传说中繁华无比的开封闹一闹？

    不过也有人略略有些惶惑，这个军令，怎么来得这般突然？

    难道敌人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不成，军中的骁骑哨探都是干什么吃的，一点战前的准备都没有，就要赶赴战场厮杀。

    不过军令如山，这点犹疑也只能藏在大家心里，一个字都不敢说出来。虽然在冷雨下人马都有些瑟瑟发抖，但是队列当中肃静无声，就等着吴猛率领诸将到来。

    但是他们不知道，吴猛此刻并不在易州，他已经到了幽州城下。

    这五千人，是张正元的试刀石，专门用来试一下张正元和他的人马，到底有多少战力的。

    说实话，就算把这五千轻骑扔在这儿，吴猛都不会心疼，因为他们是室韦营。

    辽东军中，有各个小营，都是关外诸多被征服的异族战士组成的。

    平日里在辽东，没什么事的时候，吴猛也会派他们去高丽劫掠，每次只给一小部分人，却要他们攻打大城。

    一来练兵，二来就是削减这些异族的青壮人口，保持自己对辽东的绝对统治。

    不然，在辽东崛起一个大族，若是和中原勾结起来，很有可能动摇辽东集团的统治。

    又等候少顷，在天已经过了起更，快要二更的时候。就看见几簇防风防雨的灯球引路之下，室韦营的参将卢勇脸色铁青，骑马赶来。

    卢勇一扯缰绳，当先来到阵前，来回扫视一眼，就提气道：“这一次，打不赢就逃！”

    这就是吴猛和他说的原话，当然作为吴猛的心腹，他自己是肯定可以逃跑的。

    不过卢勇显然不怎么认同，他觉得中原禁军，一直就是花架子，根本不禁打。

    此时此刻，张正元的营中，一片昏暗。

    从大名府入幽燕，是一招很大胆的险棋，陈寿其实已经放弃了幽燕。

    面对蒙古的蓄势而来，他不敢掉以轻心，更不敢两线作战。

    让自己单挑蒙古和辽东？陈寿想都不敢想，不过张正元还是来了。

    主帅帐内，一灯如豆，张正元看着地图。

    连年征战，让他原本就比同龄人成熟的脸庞，显得更加沧桑。

    地图上，幽燕的局势，看上去不容乐观。

    这是一片大齐的弃土，齐太祖为了避免契丹在他南渡伐唐时候来捣乱，特意允许燕人割据，若是他多活几年，这地方肯定会在他一统江南之后，自然会纳入行政体系中，设置流官，而非继续放任豪强。

    可惜，天妒英才，齐太祖出师未捷，落水而亡。

    从那之后，历代皇帝，都没有收回幽燕的本事。

    张正元看着地图，眼中神色坚毅，喃喃自语：“侯爷的政令，乃是亘古未有的仁政，必须施遍天下，幽燕也不能例外。”

    他正看着地图的时候，大帐被人掀开门帘子，一个黑衣哨探进来，抱拳道：“将军，易州方向，有大批敌骑来袭。”

    “敌骑？”

    张正元有些诧异，“你确定是易州方向？”

    “正是！约莫五千人，都是轻骑兵。”

    张正元摇头道：“没有道理啊，若是想袭营，这又显得仓促了些，若是破营，何不在白天摆开阵势决战。”

    “击鼓，聚将！”

    反正敌骑就在前面，这个时候也来不及思考了，张正元马上下令擂鼓。

    军营一下就亮了起来，他做梦也不会想到，辽东人作战的方式，有多么的粗暴。

    这五千人，竟然是来试探他实力的，清一色的轻骑兵，打不过，还能逃...

    PS：最新番外两篇已上传


------------

第二百八十八章 全局

    一场恶战，在泥泞的野外，双方缠斗了半天，天亮时候各自退去。

    对于张正元来说，对面的战力很强，不负盛名，但是这次指挥就让人摸不着头脑。

    说是决战吧，他只来了这么点人，说是偷袭吧，他们光明正大赶来的。

    看着清扫战场的手下，张正元很快发现不对，这些敌人的尸体上，一点多余的辎重都没有，他们根本没想着久战，就是来打一场的。

    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敌人目的的张正元，摇头摒弃这些杂七杂八的想法，不再浪费精力。

    这一战让他看到了辽东兵马的实力，一大早就写了一封密信，详尽地陈述了自己的看法。

    将信塞到竹筒里，张正元伸手一招，一个亲兵上前，接过竹筒，背在身后，出了大帐翻身上马，直奔汴梁。

    “我们要给侯爷安心打蒙古的机会，所以我准备，步步为营，与辽东兵马僵持，避免决战！不过我们也要给幽燕百姓看到，朝廷没有放弃他们，侯爷没有放弃他们，所以在小范围内，尽量寻找战机，最好是能以多打少。”

    帐内的人为他马首是瞻，没有人提出异议。

    很快，一道道命令从大帐传出，张正元的人马，开始按照新的策略，重新部署起来。

    此时幽州城下，吴猛的大帐内，看着一身狼狈的卢勇，他突然放声大笑起来。

    卢勇跪在地上，看着将主的模样，心里不解。

    他打了败仗，死了两千多人，已经是战损比很难看了。不过对方人多势众，兵力悬殊太大，他自己也不知道将主为什么要这样排兵。

    “将主，大笑是何意？”

    吴猛笑道：“张正元先是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下太原，而后一阵风也似的灭了淮军，我只当是什么英雄豪杰，不世出的天才，原来也只是平庸之辈。亏我被他吓得不轻，如此战力又何必惧之，传令下去，各部人马，不得后撤，继续抢！继续杀！”

    大帐内响起一阵欢呼，就连跪在地上的卢勇，也哈哈大笑。

    那笑声汇聚起来，十分渗人，好似一群地狱恶鬼。

    ---

    开封，水榭。

    陈寿打了个哈欠，他已经几天没有睡好了。

    合不勒吃一堑长一智，这次他已经吃了三堑了，确实比以前聪明不少。

    他利用秦拢姚关和河东的蒋褚才，不断排兵布阵，给陈寿增加压力。

    各线都有人马，谁也不知道，哪一路才是他的主攻方向。

    而每一路，都不能掉以轻心，因为没有一路是佯攻，只是主攻和辅攻而已。

    任何一路被突破，都会是掘开大堤的第一道口子，蒙古人大举入侵，可不是好玩的。

    李欣刚刚在大漠杀了一圈，蒙古人从上至下，憋着一股从未有过的恨意，要是叫他们叩关而入，难以想象会实施怎样的报复。

    唯一的利好消息，就是袁显年的太原，经历了一场彻底的清洗和变革，让他的兵马变得异常骁勇善战。面对蒋家训练有素的私兵，打的丝毫不差，往往是战到最后一个人，也不投降。

    不怪他们如此拼命，谁都知道，如今的好日子是朝廷给的。若是让蒋褚才重新打回来，那些被抄家的矿主老爷们，又将死灰复燃，对他们施行更狠毒的报复，自己的亲人朋友也将重新从人变回畜生。

    陈寿推开眼前的情报，伸了个懒腰，这几天情报似雪花一般，涌进自己的水榭。

    有时候早上的情报，晚上就被推翻了，因为哨探不可能探查到绝对准确的情况，很多时候都要加上自己的主观臆测。

    而不是每一个人，都有成为将才的天赋，于是就造成了情报的不准确。

    陈寿也只能从中找一些蛛丝马迹，和手下幕僚一道，推演出最有可能的情况。

    张和敲了敲门，没等陈寿说话，就推门进来，说道：“侯爷，张正元来信。”

    “快拿过来！”

    张正元是他最担心的一点，因为他主动出击，去幽燕和辽东兵马放对。

    那吴猛不是好相与的，素来都是号称大齐的最强边军，与西凉齐名，被称作东辽西凉。

    而西凉因为太穷，一直被认为是略逊于辽东的。

    新禁军成立，不过才两年而已，虽然打了不少的胜仗，其实没有打过真正的强敌，只是在杀熊岭，阻击过一段时间的蒙古人。

    要是他被吴猛杀败，自己不得已还得抽调兵力，去给他填窟窿，局势将会更加艰难。

    陈寿也不知道，蒙古人和吴猛有没有什么协定，万一有的话，对自己又是沉重的打击。

    腹背受敌时候，自己不是没有过，但是这么强大的敌人，若是一同进攻，那绝对是地狱级难度。

    展开密信，陈寿看到了张正元的全部分析，频频点头。

    “要是这小子，真能在幽燕和吴猛僵持住，从长远看来，自然是极好的。”

    张和不甚了解，他和赵鸿不一样，根本对这些没有兴趣，也一窍不通。

    所以陈寿已经把他彻底留在身边，不准备外放，张和抱拳说道：“侯爷，还有一件事，赵鸿和陈福，已经出发了。”

    “这么快？两个小畜生，竟然不跟我告别？”

    张和笑道：“他们来时，侯爷正在午睡，正好夫人瞧见了，就说没什么紧要的事，不用告别，反正有传令兵可以随时传令。”

    陈寿笑道：“这说的也没错，张正元这一步旗，看起来是走对了，我错怪了他。淮军水师虽然重要，但是此刻却不如北边的战事紧要，这边打输了一切皆休，至于那几艘战船，慢慢弄来就是了，刘仁已经被围，他插翅难逃，每一天都有很多人投降，他早晚自己就坚持不下去了。”

    南唐那边，看似闹得很凶，其实根本没有一个人想过渡江。

    不渡江，他们对自己的威胁，根本为零。

    只是想在江南内斗，简直是一群蠢猪，早晚有一天，收拾好北边这半壁江山，自己就要南渡，将这些废物，全部扫尽垃圾堆。给他们穷奢极欲的生活，划上一个句号。


------------

第二百八十九章 枯燥

    在南唐北齐相安无事这么多年，彼此统治半壁江山百十年以后，两边同时开始了内乱。

    只不过北边的乱象更彻底，是实打实的刀兵相见，而南唐则是朝堂内斗。

    这一场内斗，也是伤筋动骨，因为它已经牵涉到了南唐最敏感最核心的两股势力，水师和商会。

    陈寿依然坐镇汴梁，没有出征的意思，他离不开汴梁，汴梁现在也不能没有陈寿。

    如今，也只能相信，各条战线上自己派出去的主将了。

    有时候战事一旦起来，临阵换人，反倒不好。

    好在袁显年、张正元还有李欣都比较给力，各自拦住了当面之敌，至于西北的李威，陈寿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率兵出西凉。

    反正在秦拢牵制住姚关，已经是陈寿对他的最大希望了。

    水榭内，陈寿重新收拾了一下书房，房间有三丈宽窄，一侧放着书桌和木椅，四壁陈列整排到顶的书架。

    书架上，多是些线装的书籍，比较珍贵的书籍还会在外面加上一个木匣。

    不过相比这些，更多的则是地图和密信，还有一些府郡的风土人情资料。这个时代的地图是军事机密，全部由官府绘制收藏，严禁外泄，书肆根本买不到。

    若是有人售卖，估计马上就会被抓，按个卖国罪名，斩了都不稀奇。

    不过陈寿这里，却是摆满了各种地图，很多都是他当权之后，派金羽卫四下绘制的。

    薛韶小心翼翼地分门别类，踩着小木梯一本本往架子上重新摆放，她穿了一件月白色的小袄，窄脚的喇叭裤，显得颇为干练。用一片白色的帕子包住如云的秀发，窈窕修长的身段儿，盈盈一握的纤腰，十分养眼。

    累了半天，薛韶额头有薄薄的白汗，不过心里却十分踏实。在水榭摆弄这些书籍，闲下来给陈寿弹奏一曲清音，都让她由衷的快乐。

    尤其是陈寿收集的这些古卷，薛韶每次收拾，都小心翼翼，带着一丝丝的敬畏。

    她是个很简单的人，也有点俗气，就是崇拜权威，不管是文坛还是官场。

    有这样的人，在书房内，有事她干，没事干她，很是得趣。

    不过很明显陈寿现在没这个心情，他捂着腮帮，这几天上火有些牙疼。

    眼前堆着的，是一摞摞的情报，其中很多都是废纸，但是陈寿也得看。

    并不是每一次，情报都那么给力，需要他来分辨或者决断。陈寿这才知道，争霸中的主公，不是那么好当的。

    自己这边稍有差池，到了前线，就有可能导致溃败。

    所谓的微操达人，就是这样，一句话就有可能害死十几万儿郎。

    陈寿推开公文，一下子趴在桌子上，这时候门外响起一阵敲门声，张和在外道：“侯爷，上官均要走了。”

    “哦？”陈寿腾地一下站起身来，问道：“他想的怎么样了？”

    “他说回去请示一下鱼敬德，自己做不了主。”

    陈寿笑道：“派人出使谈判，却不给人做主的权力，鱼敬德虽是权阉，权倾南唐，连这点魄力都没有。可见南唐君臣，不过是窝里斗的行家罢了，成不了气候。”

    “他这次一定会同意，至于能不能成功，就看他的本事了。”

    陈寿要和鱼敬德连手，再加上商会，共同对付南唐水师，这已经是另外开辟一个战场，只不过这个战场不用刀枪，不用士卒，是纯粹的阴谋。

    能成功，削弱了南唐水师，不成功，也搞得南唐不得消停。

    对他自己，都是没有损失的，何乐而不为。

    薛韶听到南唐两个字，神色登时一紧，稍有片刻失神，手里的书没拿稳，哗的一下线装的古卷散落，桃儿吓得赶紧躲开。

    陈寿听到动静，回头一看，薛韶急的差点掉下来。他走过去揽住她，从梯子上抱下来，看了一眼道：“这书太老了，是从驸马府抢来的，不知道有什么用处，估计是线都腐烂了。”

    “婢子该死。”

    陈寿没好气地说道：“不过是一个古书而已，好生修补一下，有没有损毁，少在这儿聒噪。”

    桃儿笑道：“爷都不怪罪，姑娘还不快些收起来，跪在这儿做什么。”

    薛韶抬起眼来，怯生生看了一眼陈寿，后者已经继续埋到桌上堆积如山的情报中去了。

    她抿了抿头发，开始收拾，心里却始终记挂着南唐的事。

    想要上前问一嘴，但是看到陈寿烦躁的样子，又让薛韶不敢去问。

    杜家二小姐，因为她的书信，被人构陷，全家遭难，让薛韶一直心中不安。

    老爷许诺自己，会帮杜落蕊脱难，刚才说的难道就是这件事？

    一想到陈寿的权势，还有他的手段，薛韶心底燃起了希望。

    殊不知陈寿根本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他哪里有精力，去关心一个素昧平生，在南唐的内斗中被首先牺牲掉的小炮灰。

    在自己家门口群敌环伺的时候，他还能抽出精力来，去南唐使坏，加剧他们的内斗，已经是很难得了。

    他看了一会，又躺在椅子上，朝后一仰，心中暗道：打仗原来这么心累。

    一场战争，尤其是多线战争，绝非坐在那指挥方遒，谈笑退敌的潇洒，都只是后人的杜撰。

    真正的战争，很是枯燥，很是无聊，很是劳心费神。

    硬碰硬的战争，它其实不需要太多的奇谋妙计，也不靠勇将冲锋陷阵，需要的精确的计算。

    敌我力量的对比，行军路线的规划，后勤辎重的补给，勤勤恳恳地做好这一切，就能很大程度增加胜率。

    当然，有绝世名将的话，又另当别论了，他们可以在劣势中，寻找到一丝丝的胜机，然后把握住它。

    在他愁眉不展的时候，陈寿的侄子，小管事陈福和赵鸿两个，已经勾肩搭背来到了当涂。

    赵鸿和陈福配合默契，他们在河间，一块收缴了十几万的流贼。

    如今奉命来收伏水师，自然也是提前做好了功课的，至少他们从高欢那里，得到的情报就很多。

    马车内，赵鸿成竹在胸，扩了一下手臂掀开帘子，营寨就在前面不远，已经可以看到禁军的大旗了。

    赵鸿拍着陈福的肩膀，笑道：“阿福，你快成亲了，这次事情做好了，便趁机和你二叔说一声，去凉州完婚吧。”

    陈福叹了口气，连连摇头。

    “怎么了？”赵鸿看出他情绪不对，追问道。

    “别提了，我总感觉，最近金凤不怎么理我。”

    赵鸿奇道：“你们关系不是一直不错么？”

    “说的就是...唉，不说了，反正你也不懂。”

    赵鸿大怒，骂道：“你敢小觑我，我可是做了侯爷亲卫两年，可以说是形影不离，侯爷看上的女人最终都成了眷属，而我！”赵鸿拍着胸脯，大声道：“我每一次都亲眼目睹，学了一身的本事。”

    杜金凤已经拜了黄真的儿子黄仲为干爹，在宰相府内，陈福去三次，要吃两次闭门羹，久而久之都有点害怕了。

    好在二叔及时给了个差事，可以让他出来躲一躲清净，他没好气地看了一眼赵鸿，托着腮不再说话。

    赵鸿见他这幅呆呆憨憨的样子，嘴角一笑，也不再继续追问，转念想起接下来的任务来。

    侯爷对水师的重视，他看的分明，这已经是执念了。

    也就是张正元，丢下水师就走了，侯爷还没有怪罪。

    这要是其他人，早就被撸了，还让他领兵在外？

    张正元虽然走了，但是他留下了一个好的底子，水师已经被围在了当涂，他们插翅也难逃。

    赵鸿被陈寿放出来之后，很是立了几个大功，虽然不如张正元那么显眼，但是陈寿都记在心里，经常将他放在紧要的地方，一来磨炼下心腹，二来自己也放心。

    赵鸿是他的亲信中的亲信，是最值得信任的一批人，这样的人若是有资质，肯定是要加以打磨，待成才之后重用的。

    前几次赵鸿都出色地完成了任务，这一次当然也不想例外，更何况这次的任务，明显比前几次简单。

    他看了一眼陈福，又想起他的二叔，赵鸿在心底暗道：淮军水师，我势在必得！

    ---

    汾河河谷之中，一队人马正不疾不徐的向南而行。

    此时北地，春光正盛，虽然河东之地山黑而林稀，然而河谷之中野草繁茂，野花点点，汾河水流溅起碎琼乱玉，仍然别有一番景象。

    河谷两岸，到处都有村庄聚落，此刻正是田间劳作的高峰时候，到处都看到农人身影，在辛苦的伺弄庄稼。

    然则往常田边村妇送饭，儿郎嬉戏的热闹景象，却再不见。这些劳作农人，在田间还不时北望，似乎在担心着什么。

    没错，蒙古人又来了！

    天杀的龙门山蒋家，几次三番引着蒙古鞑子前来，那群人就是一群地狱恶鬼，甚至比恶鬼还可怕。

    上一次闹得河东遍地尸体，十室九空，好不容易安稳一年不到，他们又来了。

    河东之地，从唐末开始，就一直是战场。多少强藩在这里混战，胡乱那几年，大唐南渡，中原出现的几代短命王朝的君王，很多都是崛起于此。而北齐立之后，更是和胡人在此缠战十余年，打得河东几乎变成了一片白地。

    说来说去，还是因为河东有矿。

    这时候一队人马经过，很是吓了那些在田间劳作的百姓一跳，后来看到这支军马打着白波谷的旗号，这才放下心来。

    白波谷袁家，自从投靠了忠勇侯，就是陈寿新政的拥趸。他们身份敏感，因此格外注意，执行陈寿的命令从不打折扣。

    当然陈寿也没亏待他们，几番资助之后，白波谷甲胄精良，兵刃锐利，约束森严，且满是煞气，一看就是强兵模样。有这么一支军马坐镇，这才让此地的百姓们没有举家逃难，而是还在坚持着田间劳作。

    这些百姓不是不想逃离这片战场，但是他们根本做不到，因为富户逃走了，还可以靠积蓄维持生计，或者重新开始置办田产、店铺。

    穷人抛家弃业，多半唯有辗转死于沟壑。他们辛勤劳作，缴纳贡赋，繁衍生息。只求上位之人，能在外敌入侵的时候能给他们一个最为基本的安全保证。

    正在田里耕种的百姓，倚着锄头，看向这支人马。

    他们多么希望，这些兵马，能把蒙古人挡在汾河以西。

    不然自己这些日子的劳作，纯属白费力气不说，自己的家人，还有可能被蒙古人杀戮。

    终于，有一个庄稼汉忍不住，大声问了一句：“军爷，能守住么？”

    带兵的汉子，骑在马上，闻言一勒马缰，庄稼汉顿时有些惊慌。

    这偏将突然笑了笑，大声回道：“各位父老，无须担忧，俺们这些军汉豁出命去，也要把他们拦在河对岸。到时候战事一起，白波谷中，已经备好了五年的粮食，郡守大人早有命令，会施行坚壁清野，你们带着家人到城中做些搬运的民夫活计，每天都有粥棚，断不会饿死一个人。打跑了蒙古人，灭了蒋家，大家便可以安心耕种了。”

    他的话虽然不是很令人向往，但是出奇地真诚，在场的人反而更加心安。

    庄稼汉擦了擦额头，咧嘴笑道：“军爷，俺们知道了。这样说，俺们这些人，心就放回到了肚皮里。”

    为首的参将，继续带着手下行军，汾河水位今年算是高的，对面的人想要打过来，没这么容易。

    白波谷作为一个桥头堡，历次大战都是蒙古人和蒋家攻的最急的地方，但是从未失守。

    袁家施行陈寿的新政之后，此地更是拧成了一股绳，军民一心，誓死要和蒋家对抗到底。

    汉人中从不缺英雄，每一个年代，都有不世出的豪杰，挽危救难，名垂青史。

    但是每逢乱世，也总有一大批的汉奸狗贼，投靠异族，虐流同胞。

    蒋褚才和姚关都是这样，为了他们的利益，为了他们的大计，他们心甘情愿为合不勒屠杀同胞，替他做马前卒。


------------

第二百九十章 异端

    清真寺外，人来人往，因为南唐商路被截断，导致汴梁物资紧俏，价格上涨。

    从西边的商路来的胡商，坐地涨价，增加货物，很是发了一笔小财。

    非常时候，陈寿不敢贸然制裁，只能吃了这个哑巴亏，大肆囤积西域货物。

    毕竟这种时候，金银压在手里，就如同废铁，只有物资才是最重要的。

    不远处的高岗上，站着一个青衫男子，身边一匹通体漆黑的骏马，正在悠闲地吃草。他死死盯着香火鼎盛的清真寺，眼神中没有一丝的神采，分明是神游物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周围站着六个金羽卫中的翘楚，披甲执锐，警惕地看着四周，在汴梁有这种待遇的，只有陈寿一个。

    再往后，俏生生站着一个少女，手里挽着一个披风，穿一件织金大红小袄，系一条结彩鹅黄锦绣裙，樱桃小口，齿白唇红，虽显得娇小稚嫩一些，也是个活色生香的小美人。

    她见风大，走上前给男子系上披风，柔声道：“老爷，这儿风大，当心着凉。”

    陈寿扭头看了她一眼，说道：“香琳，陪我去一趟楼兰夜雪。”

    李香琳嫣然一笑，喜悦不禁，点了点头，陈寿一把将她抱起来，放在马背上。

    刘知远送给自己的这匹马，已经骑熟了，虽然是西凉战马，上过战场的，但是性子十分温驯。

    李香琳娇呼一声，陈寿已经踩着马镫上马，握住缰绳将她揽在怀里，一夹马腹，身后的侍卫们紧紧跟上。

    到了楼兰夜雪门口，此地俨然成为大胡商们聚集的场所，门外车水马龙。

    陈寿从侧门进来，下马之后，抱下自家小妾，把马鞭递给门子，守门的早就认得是他，吩咐门子去拴马，自己恭敬带路。

    来到二楼，巴依塔什正在和几个胡人闲聊，听说陈寿来了，脸色一喜，起身道：“大齐如今最有权势的忠勇侯，如今的汴梁之主来了，我去接待一下。”

    几个胡人脸上露出敬佩的神色，纷纷起身，让他随便。

    陈寿自己有一个单独的雅间，平日里都是有人洒扫的，却只允许他来的时候使用。

    进去之后，一方小桌，地上铺着波斯地毯，还有几个蒲团。

    陈寿一伸手，李香琳给他除去披风挂好，两个人走到蒲团前坐下。

    有两个胡姬送进茶盘来，李香琳笑道：“我家老爷喜欢新茶续新水，茶叶留下，把炉子燃起来，我自烧水。”

    两个胡姬应了一声，在屏风后燃气小泥炉，送来两壶清水。李香琳看了陈寿一眼，转身就去烧水。

    过了不一会，巴依塔什兴冲冲进来，看到陈寿马上道：“我的朋友，你可很久没来了，据说你的军队正在四面八方打仗，今日怎么有空来了。”

    陈寿笑道：“最近确实抽不开身，不过今天看到突然想起你来，便过来看看。”

    巴依塔什与有荣焉，今时今日陈寿的地位，已经让他可以因为和陈寿的关系，而在胡人中被刮目相看了。

    巴依塔什作为一个失势的王子，本来是没有什么地位的，但是他是大齐最有权势的人的朋友，便变得不再一样。

    因为陈寿的一句话，就可以改变胡商们的命运，失去了东方市场，就失去了财富的来源。

    喀喇汗王朝所有的富商，都是靠勾连东西方，往来买卖获利的。

    巴依塔什越看陈寿越顺眼，当初自己怎么慧眼识人，知道他能有今时今日的地位的呢。

    其实他自己或许是忘了，那时候巴依塔什作为丧家之犬，碰到了陈寿，是他唯一能接触到的大齐权贵。

    病急乱投医，让他蒙到了，当然对他的胡人朋友，他是肯定不会这么说的。

    李香琳烧开了热水，沏好茶，端到陈寿跟前，给他倒上之后，俏生生地坐在一旁。

    巴依塔什知道她的身份，是陈寿的侍妾而不是丫鬟，所以客气地问了一声好。

    陈寿笑道：“你的志向，我一直是知道的，你想回到喀喇汗，拿回属于你的王位。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在大齐的喀喇汗人毕竟还是少，有朝一日机会来了，你能把握住么？”

    “我...”巴依塔什刚想向陈寿求助，说自己的靠山就是他，全指望他了。

    但是话说到一半，他还是没有说出口，因为他还不知道陈寿的意思。

    陈寿不给他反应的时间，继续说道：“就算我可以帮你，那时候大齐的军队开到了喀喇汗王朝，你借助外人的力量，得到了你们王国的宝座，你的子民会承认你么？”

    “要知道，你用的是不信仰真主的战士，杀得可是穆s林。”

    陈寿的话句句诛心，巴依塔什倒吸一口凉气，他只是想着借兵，却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若是那些部落的族长，全都反对自己，就算是当了国王，也不会长久的。

    狂热的信徒么，迟早有一天，会把自己的脑袋割下来。

    可是自己已经被赶了出来，如何能拉起一支效忠自己的队伍呢？

    陈寿抿了一口茶，循循善诱，继续引导道：“你需要一支效忠于你的军队，他们都是清一色虔诚狂热的穆s林。只有这样，你才有了回去拿回属于你的王座的资本。”

    “我的朋友，请你教我！”

    陈寿笑而不语，巴依塔什一看，他分明是有办法的，急道：“请你务必教我，我将会倾尽所有来报答你。”

    “你唯一的依靠，是圣石！你有圣石，就必须拿他做文章，就说圣石突然闪耀在东方，真主借助圣石，降下旨意，要你杀光异端。”

    “谁是异端？”

    “当你掌握了主的旨意，你说谁是异端，谁就是异端。你需要从《古兰经》的圣训、公议中，找到法理依据，即使是篡改和曲解。只要能自圆其说，就可以职责其他人为异端，我们再花重金，派人到西方给你宣扬。到时候，你就在汴梁的清真寺，召集一群人来，号召大家参加圣战，铲除异端！”

    “这种消息，越是被打压，就越有人相信，越难实现，就越有狂热的信徒，愿意为真主而死。”

    巴依塔什脸色涨红，摇头道：“这是对真主的亵渎！”

    “不，这是你唯一的机会。”


------------

第二百九十一章 邻居

    房间内，巴依塔什脸红耳赤，额头直冒汗。

    他仔细思考着陈寿的话，其实心中知道，这大有道理。

    在632年，也就是唐太宗贞观六年，穆罕默德去世，由于他在生前没有明确指定其继承人，因而在阿拉伯帝国内部爆发了争夺哈里发（意为真主使者的继承者，是帝国的政治宗教领袖）的冲突，此时伊S兰教的传播范围已经包括了大部分阿拉伯半岛。

    当时有两大势力：一方是注重传统的北方阿拉伯部落长老（汉志一带）和在阿拉伯半岛的波斯商人，另一方是着重穆罕默德本人宗教遗产的南部（也门一带）信众。

    他们彼此之间，分裂为两派，互相攻伐，一旦逮住不用派系的，就会用最残忍的手段来处决他。

    对待异端，永远比对待异教徒要狠。

    北部的穆S林及波斯人穆s林指责逊尼派删除了穆罕默德生前确认阿里为哈里发的一条“圣训”：他们称穆罕默德曾在某年12月18日（***历）于盖迪胡尔木，当着众多MS林的面，让阿里站在他的身边，并握着他的手高举说到：“我是所有信士（即***）的毛拉（阿拉伯语，意为主人），阿里也是。”

    就是这简单的一条，让他们分裂出一个教派来，说到底是权力的争斗。

    巴依塔什现在面临这样的选择，他可以在东方，依靠圣石和陈寿的支持，发展一个新的教派，这些教徒会不远万里来投奔自己，朝拜圣石，然后成为自己最忠心的手下。

    “我的朋友，我选择相信你。”

    陈寿心里长舒一口气，他早就料到这个结果，这根本不是一个甘于失败的人。

    一旦他的组织成立，对自己有很多的好处，自己只需要留出场地来，训练他们，武装他们，然后就有了一支武装。

    一来可以利用他们在国内争霸，成功之后，将他们投放到喀喇汗王朝，引起内乱，好给自己可趁之机。

    南唐的例子告诉他，只有把邻居全部搞乱，自己才能获得最大的好处。

    任何一个团结的、强盛的邻居，都不会是一件好事。

    就算巴依塔什失败了，对自己也没有什么影响，给他们分裂出一个教派来，引起内斗，总归是有好处的，若是有机会，再分裂七个八个的，才是最好的结果。

    巴依塔什决定之后，仔细一想，又觉得这事千难万难，虽然想法很简单，但是要付诸行动，就需要琢磨好每一个细节。

    包括怎么从经书中寻找漏洞或者歧义，怎么在11伊1斯1兰世界宣传，怎么吸引教徒来东方...

    陈寿看出他的担心，笑道：“我会派人来，与你一道商议此事，敲定细节，早早入手。”

    金羽卫士干什么的，大齐阴谋家的窝子，而且汉人的文人，最擅长的就是这个。

    反正搞的是他们的经典，而不是论语，不是周易，也不是四书五经。

    相信有了陈寿的专业团队，这件事的进度，会快上好几个档次。

    巴依塔什起身道：“我的朋友，你尽管在这儿玩，我要去筹划一下了。”

    “去吧。”陈寿挥了挥手，示意他随意。

    巴依塔什重重地看了他一眼，毅然决然地转身。

    从这刻起，陈寿知道，他回不了头了。

    权欲的种子一旦在心田埋下，巴依塔什本身就是个权欲很强的人，他怎么可能放弃。

    陈寿把李香琳揽在怀里，笑的十分开心。

    “爷，乐什么呢？”李香琳扭了扭身子，嫣然笑道。

    陈寿把她抱到腿上，问道：“你爹最近可好？”

    “爷帮二哥戒赌之后，爹就没了烦心事，说起来还没谢谢爷呢。”

    “你跟我客气什么。”陈寿佯装不满，在她鼻子上刮了一下，李香琳吐了吐小舌头，做了个鬼脸。

    这小妮子盈盈如水的一对柔波，仰头看着陈寿，彼此含情脉脉，相递传神。

    李香琳越长越开，如今已经不是当初那个青涩的小丫头了，虽然还是有些稚嫩瘦弱，但是那一段袅娜风流的身段，那一种娇媚嫣然的神态，令人魂醉。

    陈寿将脸偎上来，就要解开她的小衣。香琳脸一阵红一阵红，半推半就，羞道：“我的爷，休胡闹，有人进来看见不好！”

    陈寿咬着她的耳垂，小声道：“那天我在马车里，十字大街上和红儿弄得，才叫爽利。”

    李香琳听了脸上红热，心内突突的乱跳，麻了三四分，心道红儿姐姐那么端庄一个人，原来这么大胆么。要是老爷让我也....羞死人了。

    两个相依相偎，耳鬓厮磨，却似擦出火来。两个人恣意亲咂了一会，门外有一阵脚步声，陈寿拍了拍她的屁股，李香琳乖巧地起身，在一旁做好。

    巴依塔什走进来之后，已经完全下定了主意，道：“我的朋友，你方便的时候，就叫你的人来吧，我已经做好了圣战的准备。”

    ....得，这哥们先把自己洗脑了，还没忽悠别人呢，他自己信了，这也算是个本事吧。

    陈寿带着李香琳，迈步离开，回到水榭。

    “张和，把黄真、高欢给我叫来！”

    很快，两个人一先一后，来到楼上。

    进门时候，陈寿把事情一说，黄真愕然道：“侯爷，这是什么时候的主意？”

    “今日我去踏青散心，见到清真寺前，往来人数众多，是以有此想法。”

    高欢喃喃道：“咱们群敌环伺，到处开战之际，侯爷仍然有心思祸害完南唐，又来挑拨西域，属下服了...侯爷不愧是做大事的人。”

    陈寿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骂道：“少他娘的乱说话，这件事分散不了我们多少的精力，主要是咱们大齐现在到处都在打仗，一定要提防四夷学蒙古一样，乘虚而入。不给他们找点事干，他们饿极了，还不又要来边关劫掠？”

    “侯爷所言极是。”

    黄真也笑道：“这确实不难，对我们是举手之劳，对他们...”

    陈寿压低了声音，道：“都不要声张，悄悄进行。”


------------

第二百九十二章 无巧不成书

    各条战线胶着中，彼此小战不断，但是没有爆发大规模的决战。

    其中有令人刮目相看的太原袁显年，也有战绩有些令人失望的李欣。

    他没有继续创造奇迹，或者说他没想创造奇迹，只是守在自己的河间府，中规中矩，没有被辽东兵马攻破。

    吴猛也不想惹他，于是李欣的驻地，本来应该是兵家必争之地的枢纽，反倒最是清净。

    时机对于每一方，都不算特别成熟，因为彼此间实力相差无几，贸然倾尽全力，容易为他人作嫁衣裳。

    就这样耗着的时候，时间不知不觉，到了夏末，知了依旧叫个不停扰人，院落里凡是有树的地方，就有那恼人的叫声。

    陈寿在院子里坐着，旁边摆着一杯酸梅汤，他一口也没喝。

    房中两个姐妹正在分娩，到底是亲生的姐妹，连入盆的时候都挑在了一块。

    院子里绿儿早就安排好了产婆，还有一群小丫鬟在一旁帮忙，但是产房是不让男主人进的。

    房门忽然开了，绿儿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两颊嫣红如桃，额头细汗打湿了秀，兴奋的结结巴巴地道：“生……生啦！母子平安！”

    “哪对母子平安了？”

    绿儿愣了一下，随即说道：“都平安啦！”

    陈寿长舒一口气，没想到生也是一块，还真是无巧不成书。

    房中只有一个响亮有力的婴儿哭声，陈寿进去之后，看到两个孩子有一个没哭的。

    产婆抱着孩子，脸上堆笑道：“恭喜侯爷，喜得龙凤。”

    知画站在一旁，比她的二小姐还紧张，浑身被汗水溻湿了，说道：“大小姐生了千金，二小姐生了儿子。”

    他走过去，抓着男孩的脚，倒提着拍了一巴掌，这才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房中的人诧异地看着他，陈寿笑道：“要是不哭，身子不行。”

    李灵越和李灵凤躺在床上，为了方便照顾，干脆在一块。两个孩儿，也被并排放在襁褓中，李灵越歪着头，问道：“是谁先生的？”

    “我先。”

    “明明是我先。”

    陈寿在中间，嘴角不禁一抽，大声道：“都别吵了，一块出生的。”

    “哼。”

    “嘁。”

    陈寿无奈地苦笑一声，看着两个小家伙，还是有点兴奋。

    自己一下子又有了一儿一女，李灵凤看着陈寿，陈寿也极有默契地朝她看来，两个人对望着，忽然同时轻笑起来。

    陈寿知道，李灵凤得偿所愿了，她一直觉得亏欠妹妹，生怕自己生个儿子，妹妹生个女儿，这个烦恼她虽然没和陈寿说过，但是毕竟是枕边人，陈寿也知道她的心思。

    妹妹是明媒正娶的陈府大妇，如今又生了嫡长子，没有比这个更明确的了。

    “你高兴了...”李灵凤笑道。

    陈寿握着她的手，马上耳边响起一声轻哼，陈寿赶紧又握住左边的手。

    李灵越的脸上，比姐姐还要憔悴，本来以为她的身体素质好一些，但是还不如凤儿。

    许是生孩子这东西，也看天赋的，不是单纯的和身体有关。

    李灵凤相对轻松一些，虽然也有点苍白，但是时不时还能露出一丝笑意。

    “寿郎，你给两个孩子取个名字吧。”

    陈寿笑道这个不急，等过几天，我让胡东来取，他可是状元出身。

    “不要，就要你取！”李灵越皱着眉头说道。

    陈寿笑道：“好吧。”他看了一眼李灵凤，后者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还趁机给他飞了个眼，嘴里不出声音在说：看我多乖。

    “我们的女儿是小字辈，儿子干脆就大字辈，反正他爹也会给他们闯下一份大大的家业，也希望孩儿们长大后大气一些。干脆就叫陈大仁。小雪出生时候天正下雪，小花出生时候，鲜花盛开，如今蝉鸣阵阵，就叫陈小蝉好了。”

    “大人？”

    “不是大人小孩的大人，是仁义礼智信，以后依次叫下去。”

    李灵越噗嗤一下笑出声来，牵动身下一阵疼痛，旁边的产婆忙道：“夫人，不要大声说话，更不能笑。”

    陈寿伸进被子内，轻轻给她揉着，李灵越摇头道：“陈大仁...总觉得怪怪的，你取名还真...是和别人不一样呢。”

    李灵凤更是噘着嘴，不悦地说道：“小蝉，算了，还是叫小婵吧，婵娟的婵。”

    “好好好，都依你，你们两个消停点，快些养好身子，才是最紧要的。”

    陈寿笑着看着两个人，还有旁边的孩子，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

    陈寿有了儿子，汴梁城中一片欢腾，尤其是文官武将们，更是喜笑颜开。

    因为这个团体，能不能在问鼎最后的胜利，直接决定了大家以后的地位。

    是开国元勋与国同休，还是苟延残喘的败将，区别何止天差地别。

    而陈寿有了子嗣，对这个团体来说，是一件比前线打了胜仗还要重大的喜事。

    没有继承人，总是感觉不踏实，陈寿若是突然横死了，他这个势力集团，将会土崩瓦解，因为没有一个人可以顶替陈寿。

    现在不一样了，有了继承人，大家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而且这个儿子，还是正室夫人生的，就更加的名正言顺，根正苗红。

    各地贺礼不断送到陈府，苗德更是亲自从宫里出来，在陈府住了七八天。

    府上热闹非凡，丫鬟婆子也都带着些笑意，夫人治家，大家都是钦服的。她不好妒，而且处事很公平，对待下人也不严苛。在大户人家做事，碰到这样的大妇，就是一种幸运。

    只有当初被选出来的苏荔，有些失望，同样是陈寿选出来的苏琼枝，倒是无所谓。

    她只是单纯的喜欢陈寿，没有生孩子固宠的想法，也不存在对以后地位地担忧。

    所以小富婆对生孩子，一直不怎么热衷，她和李灵越关系最好，由衷地替她开心。

    消息传到西凉，凉州的将士们，反应比较平淡，但是私下里，却总是和最亲密的人，兴致勃勃说起这件事。

    二公子明显是不和凉州一条心，若是把凉州交到他手上，说不得又要带着大伙为大齐朝廷拼命，如今的敌人，比党项人还要强大，说不定凉州这些人命，都要填上。

    这个时候，二小姐为陈寿生了一个儿子...


------------

第二百九十三章 信心

    “恭喜老爷。”

    陈寿从内院回来，这几天他很少来水榭了，一是要陪家人，二是经常去各个衙门。

    一进门，薛韶就笑着万福，盈盈一拜之后，嫣然道喜。

    “同喜同喜。”陈寿笑着在她脸上摸了一把，说道：“这几天都有什么消息传来？”

    薛韶指着旁边的公文道：“都在那儿放着了，没有前线的消息。”

    陈寿点了点头，他心中有数，前线的消息这几日都送到兵部了。

    在那里，他和官员们研究之后，做出各种决策，其实左右也就是调度粮草的事。

    仗打到现在，俗称烂仗，各方都是死守自己的领土，偶尔野战摩擦。

    陈寿等人，也慢慢看出了端倪，吴猛一心想要在幽燕捞好处，却碰到了张正元这个死心眼。

    本来他以为陈寿会默认放弃幽燕，专心对付蒙古人和蒋褚才、姚关联军。

    故意不结盟的吴猛，打的就是这个主意，要趁机捞好处。

    可惜张正元连陈寿的话也不听，就是要去幽燕打他，搞的他灰头土脸，反倒是前期辽东兵作孽太多，意外成就了张正元的王师，又成了幽燕当地豪强和百姓夹道欢迎的队伍。

    至于蒙古、蒋褚才、姚关联军，也有一些龌龋在里面，他们彼此间并不是完全信任的。

    姚关和蒋褚才，都不愿看到蒙古人控制他们的基本盘，所以全都留着后手。

    本来已经遍地狼烟的局势，就是这样被缓和了下来，陈寿也没有想到。

    不过这个局势，对他来说无所谓，因为他自己也暂时不具备一棍子打死敌人的能力。

    反倒是对巴依塔什来说，这是个很好的机会，他乘着战事不太紧急，从陈寿这儿，得到了一大批有经验的武将，帮他训练手下死士，准备回去圣战。

    这一回，巴依塔什是出了血本了，把所有积蓄都拿出来。

    但是很快，他就发现，陈寿说的太对了，只要有了这个圣石，吸引来无数的虔诚的教徒，他们中竟然不乏豪富之辈。

    这些人自愿拿出所有家当，支持巴依塔什的圣战，一场风暴正在表面安静的喀喇汗王朝中偷偷酝酿。

    陈寿坐下之后，薛韶在屏风后面，博山炉里，燃起一根安神香。

    天气还是有些炎热，薛韶围着一条碧绿色白点湘裙，同色主腰上只披着一袭轻纱，香肩玉臂若隐若现。

    在这水榭之内，有人来时，自然会先通报，所以她也不怕被人看了去。

    这几天没来水榭，陈寿难得回来放松一下，往软塌上一趟，桃儿柳儿端着一些新鲜的瓜果放在榻前的矮案上。

    陈寿搂着两个贴身丫鬟，笑问道：“想爷没？”

    两个西域少女，本身就比中原女子开放一些，更何况是面对自己的主人，更是全无顾忌，不一会就衣衫半解，恋奸情热，纠缠一起。

    薛韶脸红耳赤，偷偷往这儿一看，羞得马上低下头去。

    她突然想到前几天的一件事，慌忙从小柜子内，拿出一个书信，走过来道：“爷，这是前几天，有人交来的一封信，张和统领说是等您来了交给爷。”

    “是谁的？”

    薛韶小声道：“不知道，张统领说爷一看就明白了。”

    陈寿接过来，一看暗叫一声不好，这是赵金奴的信。

    小妮子被自己勾搭上，虽然还没走最后一步，这种刚刚陷入情网的少女，一下子被自己忘在脑后，不幽怨成疾才怪呢。

    果然展开信一看，字里行间，充盈着浓浓的怨意。

    通过几行文字，陈寿就能感觉到，后背一凉。

    “给我准备一身便服，我要出门。”

    ---

    应州府，雁门关。

    通过两三个月的紧张施工，雁门关这个堡寨寨墙夯土已经层层叠叠的垒起了两人多高。夯土层上密密麻麻的都是圆圆的夯窝，那是一下下打上去的。过几天到了冬日，再一上冻，这墙便能坚如铁石。

    这夯土寨墙本来就有一人多厚了，但是应州守军还犹自不足。他们雇佣的大群民夫，还在顶风沙搬运着开采出来的条石上山，用来围护寨墙墙基。

    蒙古人之害，应州大地已经饱尝，虽然有过北击大漠报复的快感，但是依然难掩北攻南守的强弱局势。

    应州百姓，对此事非常配合，一个个精壮的汉子，都是附近主动要来帮忙的百姓。他们有用圆木粗索牵拖条石上山的；有在寨墙上修治堞头；有在摆开大锅熬糯米汁和灰浆混合物用来给石头墙基勾缝的；甚至还有多少半大孩子漫山遍野的拣树枝、割枯草，用来给这些煮灰浆的大锅准备燃料。

    人群中，就看见一队人马，逶迤沿着山路向山头堡寨处而上。

    这些应州府的军汉都是些雄壮矫捷的汉子，穿着厚厚的军袄，戴着红色伴缨的军帽。这般风沙扑面下仍然显得精神十足，走在山道上也个个步履有力。

    看着他们腰间佩刀佩剑的把手上缠着的那些似乎染透了血迹的细绳包布，就知道这些穿着大齐禁军制式军中胖袄的军汉们，都是从死人堆里面滚出来的厮杀汉子。

    如今朝廷的辎重用度不再拖欠，就连这些当地自募的边军，穿的用的也和禁军一般。

    他们守卫的是自己的家乡，这些边关汉儿，饱经异族洗劫，每个人胸中，都有一股熊熊燃烧的复仇之火，打起仗来悍不畏死，让蒙古人头疼不已。

    沿途的民夫，很多都是相熟的父老，见到他们也都打着招呼。

    只不过他们走的很快，好像有什么任务要去执行，没有时间和民夫们寒暄。

    路边一个老头，刚垒上一块石头，抬头看见自家邻居，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韩涛从旁边走过，便问道：“要打仗了么？”

    韩涛也是一个小将官了，他脸色有些为难，笑着说道：“不方便说哩，要挨板子的。”

    民夫们当即不再追问，他们看向西北，那边黑云堆积，眼看就要变天。

    可是这一次，应州人不再害怕，他们有了强大的后盾，已经把不可一世的凶残鞑子，挡在家门外三次了。

    甚至还跟着战神李欣，杀到大漠，痛快地复仇一回。

    远处，合不勒的王旗下，蒙古贵族们举在一块。

    合不勒胸口有个疤痕，这一箭差点要了他的命，是他的安达射的。

    李欣的突袭，让大漠起了内斗，最终还是合不勒胜出了。

    他神色有些阴鸷，比起以往时候，少了几分豪迈，但是多了一些杀气。

    “这一次，必须拿下应州、朔州，截断河西，断了陈寿的马匹和粮食。”

    在他身后，一群蒙古大汗，高声叫嚷起来。


------------

第二百九十四章 必死之心

    朔州，城外。

    一片人喊马嘶的声音，不到几个月的时间，这个孤悬边地，四下不靠的重镇，已经变了模样。

    原来就不矮的寨墙已经再次加高，在这一带，其他不多，就是石头多。

    原来夯土的寨墙，也已经用新采的石块包了起来。外层都未曾打磨，还露出枝枝丫丫的石头茬。

    壕沟也挖了一圈出来，又深又阔。还引水进来，一丈多深，两丈多宽的深濠，下面还埋着削尖的木桩，掉下去也就一个死。

    就算是骑着马进去，也得落得个人马俱亡的下场。

    朔州人拼了，谁也不知道，几个月的时间，他们挖了多少的陷阱。

    面对北方异族，无休止的劫掠，前几年大齐根本不管。

    百姓们苦不堪言，就算是想要抵抗，都无法聚起来，因为一不小心就判你个聚众谋反。

    好不容易朝廷给力了些，开始管他们了，开始不放弃大家了，朔州上下一心，势要保家，最高处的墙上用朱红色的漆涂着四个大字：寸土不让。

    在城墙上巡守的，有很多都是穿着杂乱服色的北地壮汉，他们不是当兵的，此地民风彪悍，弱者已经在一次次的胡马南下中，被残酷地淘汰了，想要活下去，必须得有些本事。

    这一回，朝廷的支持，是这些苦寒北地汉子从未见过的，不但有足够的兵刃，粮草也源源不断地运来了，兵马补充稍显不足，但是这儿全民皆兵，大家反倒不是很在意。

    在城中靠近城墙的地方，有人磊起了临时的炉子，就地整治各种守备战具。城内墙下都搭起了棚子，棚子里都冒着热腾腾的白气，却是火头军在准备饭食。

    一叠叠能拉得嗓子眼生疼的杂粮蒸饼对着，还熬了热汤出来。你只要来守城，不光你自己可以吃，还可以带些送给老婆孩子和爹娘。

    陈寿给袁显年的原话，就是吃饭能吃多少，被人打破了城池，全被蒙古人掠了去，这些粮食才算白费。打赢了这群畜生，咱们去草原吃羊，吃牛。

    所以这一回，西北是敞开了打，一副全家吃饭家当都压上，不过了的样子，势要把蒙古人彻底打残。

    吴老三倚在墙头，看着远处有些昏暗的天空，冷笑着说道：“俗话说，事不过三，这群鞑子一次次来抢，来杀人，来防火，来屠村，这一回，俺们倒要看看，蒙古人的脖子是不是肉做的，刀砍上去会不会流血，会不会死。”

    周围的人知道他的过往，更元十一年，鞑子犯边，他全家都被蒙古鞑子杀了，包括他爱若性命的小儿子。这几年过去了，他一直郁郁寡欢，一年也说不了几句话。

    有个老点的汉子劝道：“吴老三，如今光景好了，等打完这一仗，二叔给你寻摸一户好婆娘，日子还是要过不是？”

    吴老三看了他一眼，笑道：“李二叔，俺等这一仗，等了几年哩。”

    “三哥，你说的对，这仇不报活着有啥劲，你放心，俺要是没死，就给你收敛骸骨，放到你家坟上。”

    李老汉急了，骂道：“放你娘的屁，都是一个村里的，还有劝人死的，咱们村的后生就你们几个了，都得给我活着。倒是老汉我，一把年纪了，这次准备好好杀几个鞑子...”

    一个将军从旁边经过，心底叹了口气，在场的像这种，还有很多。

    他们上阵之后，未必真能打得过蒙古兵，毕竟那些人从懂事开始，就拿着刀骑着马杀人抢掠。

    不光是杀汉人，彼此间自相残杀，也是这般凶残。很多蒙古鞑子兵，其实十来岁，就已经杀过人了。

    他们那里吃的有限，又不会种地，只能是看天吃饭。

    一旦有暴风雪，可能就会饿死很多人，弱者就会被强者杀掉，来瓜分他的生存资源。

    这就是草原，这就是弱肉强食的世界，没有丝毫的文明可言，只是一群会说话的畜生。

    就在朔州上下，一副慷慨迎战的氛围中，合不勒率领他的大军，缓缓来到了这片洒满仇恨的土地。

    ---

    “朔州？”

    陈寿吓了一跳，拍着桌子道：“贼鞑子，是要截断我的西域商道。”

    陈寿有两条补给线，在大齐战火连年，粮食紧缺的时候，这两条线是救命的线。

    一个是海上的钱塘商会，一个就是西域商路。

    如今南唐的局势紧张，海上的线路已经被水师封死，若是西域也被截断，陈寿想要养活这么多兵马，就有点紧张了。

    不过也不是没有办法，毕竟他施行新政之后，治下的良田都被充分开发，而且上缴的粮税比以前多了几十倍。

    因为那些和官府勾结，偷税漏税的劣绅变少了，普通百姓分到粮食，已经是感恩戴德，上税都十分积极，也不敢少交。

    “侯爷勿忧，我们还是有些存粮的，这几年在大名府，也开始试着养马，还有就是各地的匠人、铁矿、煤矿也多了起来，纵使西域的人过不来，我们也能撑下去。”

    陈寿点了点头，何止如此，在场的都不知道，他自己还囤积了一大批的物资，就在道观和避暑宫的后山。

    不过陈寿是个居安思危的性子，他要的不是坐吃山空，也不想紧巴巴地过日子，既然开战了，就得以雷霆之势，形成对敌人巨大的优势，以期早日结束战争，一统大齐。

    他的对手不是很强大，这是最庆幸的，要是跟朱元璋一样，碰到什么陈友谅、张士诚这样的狠人，日子将会艰难很多，毕竟陈寿自问没有朱元璋那样的帅才。

    在场的人，已经在心里上，放弃了朔州，而把希望寄托在雁门关上。

    陈寿看了一圈，说道：“朔州怎么说，也是个大州，我看有必要增兵支援，保住西域商道，对我至关重要。”

    “我们哪里有兵增援啊。”刘志英叹道：“前后四大战线，小的更是无计其数，实在抽不出兵马来了，汴梁的七万人马，必须留下。”

    陈寿眼睛一眯，道：“兵马...也不是没有。”

    PS：祝大家新年快乐！


------------

第二百九十五章 唯一援兵

    西域的朝圣的道路，被野蛮的蒙古人封死，这是对真主的亵渎。

    来自草原的野蛮人，就是古兰经中预言的蛮人，他们妄图截断圣石的感召，让信徒们远离神迹。

    一群群蒙着头巾，骑着大马或者骆驼的战士，经过精密的组织，严格的训练，开往朔州，那片苦寒之地，与蛮人殊死一战。

    巴依塔什看着自己的军队，眼中抑制不住激动之情，这是完全属于他的力量。

    婉拒了陈寿要提供辎重的好意，他出钱武装起自己的人马，在高台上看着他们出征，确保每一个战士都看见了他。

    陈寿也叹了口气，条件不允许，这已经是他能为朔州的军民，争取到的唯一一支援兵了。

    接下来，就看朔州人自己的了，陈寿回头跟巴依塔什的人说道：“我先回去了，等他下来，你跟他说一声，我府上还有事要处理。”

    陈寿心情不算很好，回府之后，坐在水榭的软塌上，脸色沉郁。

    自己实在能力有限，朔州的兵马，都是就地自募的，在他看来很难阻挡蒙古人的铁骑。

    毕竟合不勒亲率主力，走朔州，要去切断自己的补给线，是事先没有人料得到的。

    朔州从地理上来说，不是很重要，因为你打下朔州之后，就会面临西凉和汴梁两边加击的境地。

    西凉，有着所有人不敢小觑的武力，他们的名声没有一点虚假，都是打出来的。

    陈寿叹了口气，苏荔从内梯上来，问道：“爷，在水榭用膳么？”

    “不了，我歇息一会，去夫人那里吃。”

    内院，李灵凤自己的房中。

    李灵凤正坐在妆台前，懒洋洋地梳着头发，镜中的容颜俏丽中带些妩媚，只是透着一种慵懒和无聊的韵味。

    陈寿忙着处理军政大事，最近很少在家，只有晚上回来。

    生完孩子之后，李灵凤和李灵越就分开了，她们的感情也稍有回温。

    刚开始住在一起的时候，是很微妙的，尤其是陈寿每天夜里，乖乖地躺在两个人中间。

    后来慢慢的有些不满，再到后来，干脆就天天斗嘴。

    生完之后，分房而睡，她又想起妹妹的好处来，姐妹两个的情谊又好了起来。

    “老爷回府了么？”李灵凤托着腮，随口问道。

    外面的知棋没好气地说：“都去看了三次了，反正我不去，你让知书去吧。”

    “惫懒的小蹄子，早晚把你配给马厩的胡大脑袋。”

    知棋从外堂的窗子里露出头来，笑着说道：“人家可是伺候过老爷的人，你把我配给胡大脑袋，不是给老爷添堵么？”

    李灵凤白了她一眼，伸了伸懒腰，美好的身姿尽显，说道：“我要回避暑宫！”

    “你舍得么？大小姐...”

    ----

    李灵越房中，“夫人，阿郎回府了！”

    知画的叫声在卧房外刚刚想起，李灵越就兴奋地跳了起来。

    “哎哟！”

    因为动作太急，梳子未及放下，扯着了头发，疼得她“哎哟”一声，但她根本顾不及这些，只把牛角梳子往妆台上一丢，一个箭步跃到了门口，拉开房门，雀跃地道：“他回来了，在哪里？”

    知画皱着鼻子，把她推到房中，按在椅子上：“你不能动的太厉害，红夫人的兄长不是都说了么？”

    “他怎么不来看我？”李灵越不满地说道：“真是没良心。”

    知画点了点头道：“他最没良心啦。”

    啪的一声脆响，知画捂着屁股，跳到一边，一边揉着一边不满地说道：“不是你自己先说的么？”

    “你懂什么，老爷他忙着大事呢，你这小蹄子还在背后说他。”

    “你！”知画指着自家二小姐，冷哼一声，摔了帘子就出去，迎面差点撞到陈寿怀里。

    陈寿扶着她，骂道：“没长眼的东西，走路不看人呐！”

    他一边说，还一边在知画腰上捏了一把，唬的她面红耳赤，跺脚道：“你们！你们夫妻一路，都不是好人！”

    “反了她了。”陈寿笑嘻嘻地进来，和李灵越说道：“怎么样，身子好些了么？”

    李灵越也不施脂粉，黄黄脸儿，比往常更觉可怜可爱。

    陈寿上前，李灵越揽着他的胳膊，声音放低了些，却依旧难掩那柔婉中饱含的欢喜问道：“这几天忙，也得顾着点身子，没事就让红儿住在你楼上。”

    陈寿摇头道：“不忙不行，反正就这几天的功夫。”

    两个人说了一些体己的话，李灵越突然问道：“你去姐姐房里了么？”

    “还没呢，一回来就过来了。”

    李灵越似乎是下了很大的决心，说道：“你去看看吧，她给你生了两个孩子，你要是不去看她，她得多伤心啊。”

    陈寿稍感诧异，在她脸上亲了一口，道：“好越儿。”

    “人家让你去，你就说人家好，不然就是善妒，做个女人可真难。”

    陈寿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发，嘱咐道：“好好休养，这几天别坐不住，不然会落下病根的。”

    “知道啦，真啰嗦。”

    陈寿又和她温存了一会，迈步来到隔壁，两个院子住的不远不近，刚到门口，就听到陈小花的哭声。

    陈寿进来之后，她眼眶红红的，看见陈寿伸着手跑了过来，嘴里叫道：“爹爹，爹爹。”

    陈寿一把将她抱了起来，擦了擦泪珠，问道：“怎么又哭了？”

    李灵凤听到他们爷俩的声音，没好气地说道：“哪有一日不闹人，就是一个魔星，跟她爹一个德行。”

    “这叫什么话？”陈寿抱着女儿进房，不满地说道：“小花这么乖。”

    陈小花趴在陈寿的肩膀上，小手搂着他的脖子，得意洋洋地看着自己的娘亲。

    李灵凤看了一眼陈寿，许是因为太忙，他的胡须没有修剪干净，颌下有些青微微的胡茬儿，使他看起来透着几分成熟的味道。

    “你怎么这么邋遢？”语气中带着三分嗔怪，七分关心。

    陈寿笑道：“哪有时间管这些，忙的我都快散架了。”

    “你啊，稳坐钓鱼台就可以，操太多心其实没什么用，对了，我爹还没出兵么？”

    “这个不急。”

    “怎么不急，我帮你催催他。”

    陈寿摆手道：“不用了，你别逼他。”

    陈寿倒不是使苦肉计，他觉得李威什么时候出兵，他自己有计较。

    西凉自有西凉的局势在，他们出兵牵涉的东西太多了，西凉不像陈寿，可以攻守兼备。

    李威是一个从会骑马开始，就征战沙场的宿将，他对时机的把握，比自己要精准。

    他一旦认定时机已到，肯定不会犹豫的，那时候才能起到最大的效果。

    陈寿笑道：“我看你气色，可比越儿好一些。”

    “是嘛？”李灵凤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笑道：“知琴，把小花抱到奶娘那。”

    “不要，爹爹抱。”

    “赶紧抱走！”

    PS：感谢大家的万赏，今天除夕，条件不允许，明天加更。


------------

第二百九十六章 大势难挡

    北去朔州的道路上，一支奇怪的人马，斗志昂扬，每天定时趴在地上，虔诚地朝拜。

    沿途的百姓指指点点，在他们周围，还有大齐的人马跟着，宣示他们的阵营。

    如今北边人心惶惶，很多有条件的人，都选择南撤避难，等到战事平静了，再回来故乡。

    像这样逆流而上的，身上都背负着百姓们殷切的希望，时不时有人向他们赠送一些吃食和衣服。

    不过这些奇奇怪怪的兵马，并不怎么上心，也不会因此感激。

    他们所有的心思，都在北边的蛮族身上，击败那些蛮族，让他们无法继续挡着朝圣人的路，就是真主赐给他们的使命。

    巴依塔什在大齐那些坏的冒泡的文官帮助下，搞出一个震天的口号，“让真主再次伟大。”

    北方的蛮族，是前所未有的可怖的敌人，击败了他们，就能打开新朝圣者的道路，在圣石的指引下，在东方沐浴真主的荣光。

    只有身上带血的战士，才能和真主更进一步，洗涤他们的心灵。

    这一套，对向往神学的狂热信徒实在太有诱惑力了，他们早就把生死置之脑后。

    恨不得马上就见到那些传闻中凶残无比的蛮人，然后死在冲锋的路上，沐浴着神光，去往真主的怀抱。

    这就是宗教的力量，这也是宗教的悲哀...

    相反，在朔州，百姓们不是为了神，而是为了自己而战。

    鞑子杀我父兄，辱我妻女，犯我田园，此仇不共戴天，此恨不能不报。

    他们同样是抱着必死之心，却是为自己的亲人而战，为先人而战，为后代子嗣而战。

    合不勒亲率大军，第四次南下，选了一个他认为防御相对薄弱的朔州，在连通秦拢的同时，还可以截断陈寿的商路，合不勒自视这是一步妙招。

    他还不知道，迎接他的，是怎么样的敌人。

    汴梁的秋风，已经带着一丝寒意，时光匆匆而过，转眼全面开战转入各线对峙已经半年。

    这半年的时间，对其他地方来说，没什么大的变化，无非就是因为战事，消耗的底蕴积蓄变得多了。

    但是对陈寿治下的百姓来说，这是改天换地的半年，新政废除徭役；均分田产；减免赋税...让百姓都能活下去，还都活的不错。

    这种亘古未有的仁政，就像是一剂春雨，滋润着几千年的耕地。

    同样的，百姓们守护这来之不易的美好生活的决心，也是从未有过的。

    他们踊跃报名、或者支持族中子弟报名，参与朝廷的募兵，准备和各种敌人血战。

    陈寿一方，看似被四面围攻，但是他的信心反而越来越足。

    不光是自己这边的军民士气如虹，敌方治下的百姓，更是等着红红的眼睛，期盼陈寿早日打过来。

    王师何时来？

    只有幽燕的百姓，对此最有感触，因为他们正处在两方的混战中。

    吴猛越来越发现，在幽燕打不下去了，因为到处都是私通朝廷的地方百姓。

    他们就好像有了无数的眼睛，自己军队的一举一动，都休想瞒过张正元。

    而且他还不缺兵源，无数的幽燕子弟，家破人亡之后，选择加入禁军，为亲人报仇。

    开封府，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天色有些阴暗，大街上的行人渐渐稀疏起来。

    忠勇侯陈寿的府邸前，一个人骑着马，穿着蓑衣，纵马赶来。

    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溅起水花，侍卫们对他很是熟悉，没有一个人上前。

    马上骑士直奔门口，将马鞭一扔，守卫接住，问道：“赵鸿，有日子没回来了，晚上弟兄们请你吃酒。”

    赵鸿头也不回，一边往前跑，一边摆手道：“老子做东！”

    他轻车熟路，来到水榭门口，抖了抖身上的雨水。他看了一圈，见张和和李三妞都在，就知道陈寿在水榭中。

    因为这几个，是忠勇侯不离身的亲卫，必在百步之内。

    张和站起身来，递过来一个毛巾，说道：“我上去通报一声。”

    到了二楼，张和笑着说道：“桃儿姑娘，侯爷那里，劳烦上去说一声，赵鸿求见。”

    桃儿对这些亲卫很是客气，道了个万福，“张统领，老爷正在沐浴，若是有急事，不如去浴室相见。”

    张和点了点头，桃儿来到浴池，陈寿躺在浴池里，脸上盖着一个帕子，只露出口鼻来呼吸。

    周围红雀儿在他身边，舀着热水，用一个丝瓜瓤，蘸一些细盐搓着。

    她只穿了轻薄小衣，大片肌肤露在外面，春光满满。

    “老爷，赵鸿求见。”

    陈寿点了点头，桃儿拉过一个木制屏风来，红雀儿也躲在水中，抱着陈寿的胳膊。

    赵鸿兴冲冲进来，闻到一股皂角香味，低着头抱拳道：“侯爷！”

    “回来了？淮军水师的事如何了？”

    “属下就是来说这件事的，属下和陈福幸不辱命，那刘仁被自己手下所杀，淮军水师整编来投，尽归侯爷所有！”

    陈寿拧着毛巾，擦了一把脸，露出一丝笑意：“好！你们都是大功一件，切记要保留水师的图纸和工匠，这比现成的战舰更加重要。”

    赵鸿不知道里面有没有侯爷的丫鬟，不敢抬头，但是难掩兴奋，大声道：“侯爷放心，咱们自己的水师都督薛良平，已经开始收编淮军水师，他们早就囤积了大量的木材，有杉木、松木、柏木、柚木、榆木、赤木、樟木、楠木...应有尽有，一应俱全。”

    刘仁死了，水师投降，意味着两淮彻底被自己所占。

    这是一片富裕的地域，有着不让江南的便利水运，一马平川的平原，都是它得天独厚的优势。

    而且长江天堑，也和南唐共有，就算是彼此交易，也更简单了一些。

    “你去兵部，待上两天，就可以回了。”

    赵鸿和他很有默契，不用说的明白，就知道侯爷的意思。

    他抱了抱拳，转身才抬头，退了出去。

    陈寿从水池中跃出，坐在池子边，温水热气蒸腾的他身心舒爽。

    红雀儿稚嫩的身子也红红，更显妍媚，虽是稚龄少女的身形，却有股说不出的女人味。她上前问道：“老爷，还洗么？”

    “不洗了，给我擦干净，我要去避暑宫走一趟。”

    避暑宫的后山，藏着不少的工匠，他们平日里多是聚在一块，研习技艺。

    铁匠、火器匠人、木匠一般都用的上。大齐其他的船匠，却只能看着宫廷秘藏的造船术，做一些模型练手。

    不过陈寿依然养着他们，如今终于有了用武之地了。

    他精壮的身子赤裸着，红雀儿早就伺候很多次了，还是有些羞赧。

    红着脸上前，给他擦干净，柳儿捧着衣服进来。

    陈寿踌躇满志，迈步出去，大声道：“张和，去避暑宫！”


------------

第二百九十七章 演技

    避暑宫内，比往常甚至冷清了一些，因为很多藏在此处的兵马，都被调往城中，负责汴梁的防卫。

    开封府作为大齐的都城，地理位置显赫，当然不用担心。

    不过如今不是一个安稳的帝国，这地方就变得尴尬起来，它周围无险可守，没有关卡也没有天堑，很容易被人突袭到城下。

    若是不加固城防，被端了老巢也不稀奇，因为这里水路发达，汴河挖了几个支流，直通城内。

    如此一来，城墙肯定不会很完善，有多处突破口，十分吓人。

    陈寿来到避暑宫，侍卫就少了一大半，不过这地方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确实用不着多少人。

    这陡峭的山路，只需几个人把守，谁也别想冲进来。

    陈寿直奔后山，这里稍微热闹一些，各类工坊有的热火朝天，有的空无一人。

    “召集所有船匠，来这里见我。”

    陈寿对后山负责人说道，他们知道陈寿来了，匆匆出来等候。

    很快，船匠们出来，陈寿笑道：“各位，在山上纸上谈兵这么久，如今实战的机会来了。我们的人，已经彻底拿下整个淮军水师，淮军水师，乃是大齐最精锐的水师，虽然战舰不如南唐，但是这正是你们的用武之地。”

    一个老匠人，壮着胆子笑道：“俺们白吃了侯爷这么久的饭，一直也想着怎么报答，总算来机会了。”

    其实陈寿在塘沽有船坞，但是他手下网罗了大齐几乎所有的船匠，根本用不着这么多人。

    但是陈寿一个也不想放走，这个时代，手工匠人十分稀缺。

    陈寿笑着说道：“那就好好干，我的脾气你们也知道，只要是有出彩的，赏赐绝不吝惜。”

    很快，一群人护送着他们，准备前往两淮。

    拿下两淮之后，陈寿手头富裕了不少，钱塘商会几次派人来讨债，陈寿都敷衍过去。

    只说是重开商路，才能还钱，把他们气的牙根痒痒，但是债太大太多，也只能按他说的办，努力胁迫水师放开海禁。

    毕竟海禁之后，不但到陈寿地盘的商船过不来，去东瀛、高丽和辽东的，也都无法通行。

    很多商户，是专门吃这几条线的，对他们来说，这就是毁灭性的打击。

    送走了船匠们，陈寿漫步来到避暑宫内，顺着小路哼着小调，心情愉悦。

    院子内，清扫的十分干净，不过院子里空无一人。

    走进去之后，听到一阵丝弦声，原来是苏琼枝带了府上的小伶前来唱戏。

    “你怎么来了?”怀善的声音既柔且濡，与平日的清脆活泼大相迳庭，陈寿诧异地看了一眼，见她眉梢眼角都有些羞涩，知道苏琼枝怕是已经和她交心，两个人都知道彼此和陈寿的关系了。

    苏琼枝则没有这么多顾忌，她就是喜欢陈寿，才不管别人的看法，直接上前挽着他的胳膊，笑吟吟地说道：“我看怀善无聊，就带她们来，你不反对吧？”

    “反正都是你花钱买的，我干嘛反对。”陈寿在她们中间坐下，坠儿把自己的手炉递过来，甜甜笑道：“老爷，暖暖手。”

    陈寿笑道：“坠儿也在，站在这作甚，来爷腿上。”

    坠儿脸一红，白了他一眼，把手炉塞他手里，“老爷就知道打趣人。”

    怀善很久没见陈寿了，她在避暑宫里，身份特殊，轻易不敢去陈府。

    但是陈寿忙起来又经常忘了来避暑宫，她穿着一套官造金彩提花绒的对襟比甲，神色有些幽怨，一双美目时不时瞥向陈寿。

    她性子不是苏琼枝那样无所顾忌，做不来大庭广众下，搂着陈寿的胳膊撒娇，只能是越想越气。

    陈寿却只顾和苏琼枝主仆调笑，就连“单于”“可汗”她们，也都凑上前，群芳环绕的陈寿一副乐不思蜀的没出息的样子，看的怀善更气恼，听到一半就起身回房，说是身子不舒服。

    苏琼枝吃吃地笑道：“你快去看看吧，醋坛子打翻了。”

    寝室闺房内，怀善斜倚榻上，正出神地望着窗外，脸上绝不似平日那般飒爽娇媚，却是惹人怜爱的幽怨。

    她不知道在想什么，陈寿进来之后又关上门，怀善都没有觉察到。

    “想什么呢？”

    一句话吓得她花容失色，一转头看清来人，眼角喜色一闪而逝，又转过身去，冷哼一声把屁股对着陈寿。

    陈寿笑吟吟地在她臀上捏了一把，赞叹道：“又紧实了一些，练瑜伽的就是不一样。”

    “你别碰我！”

    “这可奇了，我是你的奸夫姘头，这世上哪有奸夫不碰姘头的道理。”

    怀善转过头来，眼眶竟然红红的，还有几滴泪珠。

    陈寿持帕给她抹去眼泪，柔声道：“怎么还哭了。”

    “你就是没拿我当回事，一个月不见人就算了，好不容易来一次，守着人家，你正眼都不看人家，还和她们打情骂俏。”

    陈寿呵呵一笑，说道：“这几天没来，是朝中有大事要忙，现在汴梁可能守不住了，到时候我已经安排好，你从地道下山，有人接你咱们去两淮。”

    “这么严重么？”果然陈寿一顿胡说八道，怀善就不再闹了，乖乖趴在他的怀里，忧心忡忡地问道。

    刚才委屈到要爆炸，现在也都顾不上了，只是担忧地说道：“你没事吧？”

    陈寿叹了口气，说道：“我就算再危险，也要努力寻得一丝胜机，毕竟还有你们不是。”

    怀善语气轻柔起来，说道：“对不起，人家不是故意闹你，就是想你了。”

    “我知道。”

    陈寿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看的怀善心都化了，陈寿好像怕她担心，是故作轻松，笑道：“殿下，微臣只怕时日无多了，咱们还不及时行乐。”

    这演技，把他自己都感动到了。

    怀善破涕为笑，修长的纤指在他额头上狠狠戳了一下，然后伏下身子，不一会发出啾啾的声音。

    ......

    天刚蒙蒙亮，陈寿就从睡梦中醒来，着眼是枕上纷乱的乌黑长发、点点残脂和苏琼枝那张写满了慵懒与满足的白皙圆润的脸。另一边，怀善抱着被子，撅着屁股睡得也正甜。

    昨夜趁着演技带来的柔情，陈寿来了一个燕双飞，腰还有点疼。

    这两个练瑜伽的，都不是善茬，与她们相比，对付唐婉莹和袁心珠，就跟玩一样。

    轻轻下了床，身边的两女并没有被惊醒，依旧睡得安详。也不知道是真的睡得踏实，还是羞臊地不好意思起床。

    推开门，东方渐白，朝日喷薄。

    一股冷气，吹得他精神一震，从避暑宫看日出，原来也是这般绚烂。


------------

第二百九十八章 弃子？

    朔州，距离龙城不远，一个村落内。

    合不勒手持马鞭，看着四周，心中隐隐觉得不对。

    这里他曾经来过几次，那时候遍地都是村落，他们尽情的抢掠屠杀。

    一脚踹开木门，溅起灰尘，呛得蒙古兵直咳嗦。

    “什么都没有！”

    暴怒的蒙古兵，一刀劈在桌子上，老旧的木桌一分为二，倒在地上。

    空气中透着一股潮湿阴冷的味道，还有几只耗子，惊慌地躲避到洞里。

    “大汗，这儿已经很久没人住了。”

    合不勒点了点头，这个村子，全都是这样空无一人的房子。

    “汉人管着叫坚壁清野，以前的时候，他们只管那些镇里的百姓，这一次倒是彻底。”

    合不勒挥了挥马鞭，脸上故作镇定地一笑，说道：“把你们的刀收起来吧，今晚就在这睡一夜，好好地磨一磨刀，明天我们去洗劫镇子，到时候你们放开了杀。”

    他手下的人，脸上挂着不满，骂骂咧咧四散，去寻找今晚歇息的地方。

    很多蒙古兵，开始拆下门板和篱笆，点火取暖。

    合不勒脸色渐渐阴沉下来，他仔细看了一圈，房中确实是很久没人住了。

    这事透着一股不寻常的气息，往日里汉人是最难离开自己的家的，即使破的跟狗窝一样。

    更重要的是，那些闲职的农田里，竟然长满了杂草。

    合不勒印象中，这些汉人就算是只剩一口气，也不会放弃自己的农田。

    他们会把视若生命的农田全都闲着，除非是死光了。

    只要蒙古兵马走了，他们就会拖着疲惫的身子回来，埋葬了死去的亲人，继续耕种，直到蒙古人下一次来劫掠。

    现在看来，这里的人，分明是从自己刚刚出兵，还没有来到朔州的时候，就都搬走了，或者被人聚集起来，藏到了什么地方。

    这一次的南下，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

    “朔州防务，这就算是听天由命了。”

    刘志英有气无力地叹道，他手里的兵马着实有限，根本抽不出人，前去支援。

    若是贸然动用其他地方的兵马，很有可能会造成他们原本驻守地区空虚，蒋褚才和姚关趁虚而入，甚至有可能直驱开封府。

    陈寿的地盘虽然大，但是在地图上看，是很狭长的一块。而且这些地方，大多无险可守，是中部平原地带。

    这就注定了他要耗费很多兵马，来守卫自己的地盘，不然的话，辛辛苦苦聚拢起来的百姓，就有可能被杀散。

    尤其是在东边，吴猛就跟一个穷疯了的壮汉，进了大观园一样，见啥抢啥，不光是钱、粮、丝、盐、铁...他还抢人。

    已经有几十万百姓，被他掳到辽东去，陈寿只能眼看着，而无能为力。

    因为他肆虐的地方是幽燕，这些地方暂时不属于自己，当然张正元若是能阻击他，收回幽燕就该提上日程了。

    陈寿看了一眼地图，笑的有些勉强，“朔州，是个英雄辈出之地，未尝就不能挡住合不勒。”

    在场的人，没有一个人相信，但是都附和了几句。

    “实在不行，向西凉求助吧。”黄真捻须说道。

    陈寿心底一动，看了一眼黄真，事实上他早就已经派人去西凉了。

    李威还没有回信，不知道他会不会出兵，陈寿也就不敢和手下说。

    西凉也有自己的压力，姚关把自己的主力，放在了府州、麟州一带，若是西凉去打蒙古主力，那就必须拿出足够的力量，要知道西凉兵马虽强，却不是以人多著名的。

    就算是最强盛的时候，也不过十来万兵马，李威打赢了横山之战，压服一众羌人之后，更是大肆裁兵，把老卒送到陈寿这边享福。

    很多的兵卒，都是解甲归田，荣归故里。

    虽然补充了一些羌人，但是和以前相比，兵力还是减弱了不少，估计只有七八万人，甚至更少。

    西凉人打了太久了，再不放他们回去休养生息，这片土地就光剩寡妇了...李威在西凉，搞休养生息，才三年多的时间，根本不可能有很大的效果。

    合不勒却有二十万大军，那是整个大漠的汉子，几乎全都被他弄来了。

    “我们不能把希望，全部寄托在盟友身上，现在就做好朔州守不住的准备，若是守不住，我们就不能继续拖下去了。”陈寿眉峰一挑，杀气腾腾，拍着桌子说道：“那就要打！河东要打、秦拢要打、幽燕要打、河西也要打！”

    淮军解决之后，自己后方稳固，南唐一时半会，根本没有北伐的心劲。

    要是西域被截断了，朔州丢了，就只能是提前决战。

    不然一旦被他们打通了边境的几个要塞，陈寿的强敌们，就可以连接起来，从北边像一张巨网一样，朝中原盖过来了。

    他说完之后，水榭内，一片死寂。

    大家都紧张了起来，若是决战开启，似这等规模，一年之内就有可能见胜负。

    各方人马加起来，真有百万之众了，别看史书上动辄几十万百万的大军会战，其实都是加了虚数的，为的是壮声势。

    有的是把民夫、百姓都算上了，有的干脆就是生吹。

    比如说曹操伐东吴，水陆兵马二十万，号称八十万。孙刘联军更是少，也就五万来人，那等规模的大战，也就二十五六万人。

    百万人的决战开始之后，是肯定拖不了多久的，不然物资先耗尽了。

    总有撑不住的，只能是希望敌人先撑不住，或者被彻底击溃。

    到时候成了大家皆大欢喜，升官发财，给各自家族，争取来几百年的荣华富贵，成为开国功勋。

    输了......后果想都不敢想。

    喊出来之后，陈寿反倒不紧张了，自己没有什么好怕的。

    自古王朝争霸，得民心者的天下，普天之下到处都是翘首期盼自己到来的百姓，自己实力又不弱，最终的胜者，很大概率是自己。

    比起任何一个王朝的开国史，自己的条件都更好，更加轻松。

    若是这样，还畏首畏尾，那干脆投了，别玩了。


------------

第二百九十九章 参战

    翌日清晨，朔州地面。

    蒙古大营开始开拔，无数兵马收拾一下军帐，准备继续前进，到朔州的城镇中劫掠杀人。

    “他们要躲，就让他们永远回不来。”

    合不勒一声令下，千沟万壑之间，但有村寨处，都有烟柱升腾而起，久久不散。

    蒙古鞑子将百姓们的家园，付之一炬，浓烟滚滚，直冲入天。

    虽然他们生产力很低，养活不了自己的种群，但是破坏他们是专业的。

    蒙古鞑子放起火来，充分展现了这一天赋，几乎是焚尽了所有的村落。

    朔州前面的地段，没有丝毫的抵抗，甚至连个人影都看不到，看似是门户大开，其实是已经彻底决定死战到底。

    就算是鞑子也清楚这一点，所以他们的放火，多少带着点泄愤的意思。

    一直以来被宰割的肥羊，竟然想要抵抗了，这让他们难以忍受，有一股莫名的忿怒。

    他们带着的粮袋里，有用牛胃裹着的肉末，稍微拿出一点来，放到水中，就能饱餐一顿。

    而且还有特制的乳酪，都是补充能量的好东西，所以坚壁清野的作用，不算是很大，最主要的是免于被俘虏，成为炮灰，或者被虐杀。

    无穷无尽的蒙古大军，人数确是多。兵刃盔甲耀日生光，卷起接地连天的尘烟。困了就在马上打盹，饿了就嚼点干肉饼子，马的料袋都挂在耳朵上，轮流骑乘。

    千军万马卷起的尘烟当中，高高竖立着合不勒的汗旗，数十军将，数千亲卫，紧紧的簇拥着他。

    不住有蒙古骑士奔驰往来，回禀着前面军情，传达着合不勒的号令。

    他能够再次打败草原上的群雄，成功守住汗位，也并非是无能之辈。

    其实在遇到李欣之前，他的履历足够光鲜霸气，一统大漠，打服契丹，然后脑子一热，南下中原。

    然后就是停步大同、折戟河东、老家被偷...

    羌人有一句话，十分适合他，就是：败给李欣不丢人。

    合不勒和他手下的战士，几乎是一样的装扮，腰间配着长刀，马鞍侧挂着马槊和骑弓，还有装得满满的六撒袋羽箭。

    干粮饮水，也和普通士卒一模一样，只是皮甲更厚实一些。

    他身体很是强壮，臂膀上贲起的肌肉，即使隔着衣服也能看到，坐在马背上大声说放声笑，就是传令也是声震四野，不时激起身边亲卫一阵又一阵的欢呼。

    大漠上，有几百个部族，他们彼此间打了几百年。

    这几百年，就是蒙古人被契丹按着打的时候，因为他们分散，各自为战，互相仇恨。

    等到合不勒统一了大漠，契丹垂垂老矣，内忧外困，庞大的帝国频临崩溃的边缘，被合不勒一通猛揍，终结了契丹人一同大漠的威风的同时，也为他在蒙古竖立了绝对的威望，成功登顶汗位。

    毫无疑问，这样的经历，他势必是有一群忠实的拥趸的。

    终于，合不勒的大军，来到一个城前，这里城头上，竖着旌旗，迎风烈烈。

    城墙上头，一个个紧张地汉子，握紧了手里的兵刃，眼睛死死盯着远处的蒙古鞑子。

    终于来了...

    大部分人心里说了一声，他们等待了太久了。

    无数马蹄践踏城郊的声音，汇聚起来，让人热血沸腾。

    大战，一触即发。

    ---

    大战之后，空气中弥漫着淫1糜的味道，陈寿大马金刀坐在榻上，享受着小丫鬟温柔的擦拭。

    月白色的窗纱支开着，时不时吹进几缕秋风来，让人倍觉清爽。

    今晚陈寿来看闺女陈小雪，顺便吃了晚饭，睡在了袁心玥房中。

    他十来天没来了，袁心玥倍加殷勤，使出浑身解数伺候，不但亲自服侍他洗脚，连平日里几个不肯用的姿势都忍羞来了一番。

    她身子丰腴柔软，声音娇嫩软糯，陈寿也来了兴致，弄到夜深才作罢。

    袁心玥痴缠地绕着他的腰，露出一头青丝下的红润俏颊来，问道：“老爷，还不睡么？”

    陈寿笑着摇了摇头，他得到了情报，今天白天时候，蒙古大军，开赴朔州城下。

    到现在这个时候，估计已经打了一场了，就是不知道胜负如何？

    陈寿更挂念的，其实是西凉有没有出兵。

    他自己也不认为，朔州的军民能挡住合不勒，毕竟一方是人多势众的草原霸主，一方是临时拼凑的“乌合之众”。

    袁心玥会错了意，她脸一红，有些为难地说道：“爷这么厉害，玥儿实在生受不得了，叫人把珠珠叫来好不好？”

    床边的小丫鬟端着瓷盆退了出去，陈寿双手放在脑下，翘着腿看着床帘，道：“不用了，你陪我说说话就好。”

    袁心玥心底暗舒一口气，整个人贴到陈寿身上，“爷，有心事么？”

    陈寿话到嘴边，突然没了兴致说，叹了口气道：“算了，这些事你不懂。”

    袁心玥看着他眉头紧皱，有些心疼，说道：“爷，既然尽了全力，又何必烦恼，相信肯定会有好结果的。”

    陈寿嘴角苦笑一下，搂着她露在外面的雪肩，笑道：“你说得对，我们睡吧，明日自然就知道结果了。”

    ---

    府谷，姚关握着刀，双目紧闭站在城下。

    “大人，李威动了！”

    在他身后，一个骁骑滚落马下，抱拳说道。

    姚关的双眼，霍的一下睁开，几乎是用牙缝挤出来几个字：“传令，开拔！”

    没有鼓角声，没有擂鼓，军营慢慢发动起来。

    秦拢兵马，在姚关的操练下，很有气势。他自从独掌此地大权以后，就一直有严加整训当地各个军营。

    姚关治兵，就一个字：严。

    他们的军纪是最严明的，稍有违抗，必被惩罚，即使是姚关的亲眷。

    他一直派人盯着李威，在他看来，朔州毫无还手之力，只有李威值得关注。

    西凉兵马若是插一杆子，合不勒的计划能否完成，就要打一个问号了。

    蒙古人能打，西凉兵也不是浪得虚名，尤其是李威这个人，更是不容小觑。

    所以，姚关在边界，安插了无数的哨探，就是为了时刻关注西凉的动向。

    截断河西，把蒋褚才、吴猛、合不勒与自己的军队连起来，对着中原撒网，是他们最后的机会。

    这一次，他绝对不允许出一点差错。


------------

第三百章 以人为本

    奕战如棋，以中原为棋盘。

    僵持了半年的各方势力，几乎是同时，完全的动员了起来。

    战事一下升温，本来互相攻伐试探，你来我往的几方，瞬间变得狂怒起来，各种硬碰硬地大战，在每一条战线频繁爆发。

    而最激烈的，却是事先都以为一触即溃的朔州。

    朔州城外，一个辅城工事下，数十架简陋的长梯靠在垛口上，每个梯脚都有十几名蒙古大汉死死压住。

    他们身躯庞大，悍不畏死，有的背后甚至插着几根箭矢。

    还有百十人，顺着梯子往上爬，墙头有滚滚雾气翻腾。

    这个辅城并不大，总共也只有百十来个守军，却已经坚守了三天。

    如此小的工事堡寨，几十架简陋长梯靠上，简直可以称得上密密麻麻，长梯上也密布朝上攀爬的人群，看得人头皮发麻。

    战场上，好像只有蒙古人声嘶力竭的嚎叫声，突然城头冒出了数十人影，当先先是百十个灰瓶劈头盖脸的打下来。

    灰瓶在人群当中碎开，白烟弥漫，落得人身上头上满满都是。

    还没等反应过来，又是守军两两以滑车拉起头号大锅，将烧得沸腾的金汁倾斜下来。

    滚烫沸腾的金汁带着难闻味道浇在身上，顿时就激起了一阵不类人声的惨叫！

    哪怕身披甲胄，也挡不住这遇缝就钻的金汁，这腌臜东西只要沾到，就连皮带肉的都烫下来！

    更兼前面扔了那么多灰瓶下来，生石灰遇水就沸，堡墙下顿时就升腾起大团大团的白烟，如同开了锅也似。

    不知道多少蒙古兵，给沸腾的生石灰烧得手舞足蹈，惨叫着四下乱跑。有些身上生石灰落得多些，为金汁一浇，霎那间就被活生生的烤熟！

    原来几十架长梯上密布的蚁附攻城蒙古鞑子，噼里啪啦的不断坠下。城下聚集的人潮也一下就乱了，没头苍蝇也似的到处乱钻，却不知道朝哪里跑才好。

    就算还有几个人想呼喝指挥稳定住人心，可是惨叫声彻地连天的响起，还哪里有人听得见？

    城上守军犹自没有收手，接着又是将黑乎乎装满火油的瓦罐扔了出来。

    炼焦技术的发展，让猛火油变得很容易获取，朔州城中就有不少，都是河东支援来的。

    粘稠的火油随着瓦罐碎裂淌得到处都是，十几支火箭落下，堡墙下顿时升腾起一团火海。

    不知道有多少人此刻被点燃，惨叫着四下乱走乱奔。撞着了其他人，就将其他人也点燃。

    有些人想在地上打滚，将身上火焰熄灭，可是这火油燃起火势如此厉害，岂是轻易就扑得熄的？滚了几下，就抽搐着渐渐不动，烧得蜷缩成一团。

    远处城头，朔州军民看着这一切，忘情地大声叫好，而对面的合不勒，则气的脸色铁青。

    损失还在能承受的范围内，这个小小的辅城，就已经夺去自己几千个勇士的性命。

    必须拿下这个小城，不然士气将会严重受损，而且再难弥补。

    合不勒深知这一点，所以没有下令退兵，反而指挥手下吹响号角，继续进攻。

    堡寨下原来密密麻麻的人群，如蚁巢遇水一般，四下呼号奔走逃散，只留下熊熊火光，滚滚黑烟，累累尸首，还有弥漫在空中，令人作呕的烧焦尸臭！

    地狱，也不过如此...

    不出合不勒所料，朔州这一次，没有那么好啃。

    小小一个辅城，就耗费了这么多人命，而且还没拿下，朔州城又当如何？

    城中的准备，肯定比这里多得多，守备的人也更加的精锐。

    若是不扫清这些小堡寨，贸然前去攻城，又容易被这些辅城的人袭扰。

    捏古斯族长阴吉看着烧焦的子民四散而逃，眼色赤红，大声道：“大汗！”

    合不勒目不转睛，声如春雷，喝道：“继续进攻！到这个时候要撤，他们就白死了。”

    阴吉大怒，目次欲裂，大声道：“我的子民，已经死光了。”

    “他们是蒙古的子民，是我的子民！”

    阴吉气喘吁吁，他看着合不勒，眼神中充满了仇恨。

    合不勒不为所动，面色如铁，勒马矗旗之下，大声传令擂继续进攻，尽管那儿已经是一片火海。

    城中的人，也没有想到，蒙古鞑子连火都不怕。

    阴吉死死盯着他，几次要上前，最后却脸色难看的并未开口。

    辅城下烟焰腾天，同样也遮蔽住了守军视线。而蒙古的重甲步战士已然扑到了壕沟之前，再进一步，就能直抵堡墙下。而两翼蒙古轻骑也可下马随之，用强弓硬弩压制城头。

    守城的毕竟只是普通百姓临时招募成军，其中就算混杂着几个老将老卒，也追究是少数。

    大家一看鞑子连这都不怕，心中难免有些畏惧，一旦这种情绪出现，守城的强度就会大打折扣。

    蒙古人也看到这一点，更加悍勇地上前，城头上已经有一个梯子上，有鞑子即将登上城头。

    大家人数有限，每个人负责一片地方，此地的守军刚被射死两个，尸体就躺在那儿，剩下的一个少年才十三四岁，看着比自己身子大几倍的蒙古人，狞笑着靠近，吓得浑身颤抖，不知所措。

    “二牛，你他娘的干什么，杀了他啊！”

    远处的守军只能干瞪眼，他们仓促间也过不去。

    蒙古人已经看到了城墙上，胆怯的汉人小孩，就如同他已经来劫掠时候，杀得汉人一样，面对屠刀比羊还懦弱。

    他咬了咬牙，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突然一个身影冲了过来。

    吴老三抱着一快滚石，整个人撞向了云梯，借助自己和石头的重量，将简陋的梯子砸断。

    一个倒霉的蒙古兵，正好被他怀里的石头砸到脑袋上，红白的脑浆和血溅了一身。

    吴老三哈哈大笑，掉下去之后，摔得不省人事，被几个鞑子泄愤似的戳了几刀。

    “三哥！”

    城头几个同村的人，抹了一把泪，一个后生大叫道：“俺跟你们拼了！”

    他也想效仿吴老三，身后一紧，回头一看被李二叔拽住。

    “你要作甚！往下扔！”

    年轻人容易冲动，头脑一热，什么事都做的出来。

    吴老三跳下去，是情势危急，他那是英雄。眼下这个小子学他，纯属送一个人头。

    李二叔看了一圈，自己村里的汉子，还活着的，已经不多了。

    他们村被蒙古鞑子屠过，每一个都有血海深仇，年纪大点的，辈分高的，也就他一个了。

    漫说这些小辈，自己看见那些恶鬼一样的鞑子，都有上前同归于尽的冲动。

    看来自己还是要活着，才能照看好他们，给村子留一点血脉。

    小堡寨内，守将张岳脸色阴沉，人并不是铁打的，临阵之际不觉得，一场激烈的战事打下来，往往是手都抬不起来。

    不少披甲战士消耗极大，守军亦有伤损，得马上补充堡中守军，消耗的军械，还得将伤员运出来——外围小堡实在太小，外有强敌，内再有伤员在身边辗转呻吟哀嚎，对军心士气影响颇大。

    所以这种外围堡寨坚持下来，必须要得到城中军马随时援应。

    张岳看了一眼朔州城，城门处没有一点动静，周围其他的辅城，也在遭受攻击。

    他们的存在，本来是为了策应主城，若是失去了联动，那么辅城将毫无意义。

    城中的人...在做什么，为何还不出来？

    张岳此时甚至有些恼怒，他真的很想冲到城中，提起那群狗日的领子，喷他们一脸吐沫星子，问一问他们到底在做什么？

    合不勒看着局势，脸色没有丝毫变化，攻城之战，一旦决定扑城，就要一鼓作气。

    即使是强壮如蒙古人，要以肉躯与土木金铁攻打，几进几退之后，军心马上就颓丧下来，再难振作。

    城破之前，攻方和守方的伤亡比例实在是太悬殊了，这是惯例。

    一次攻不下来，就只能长围，再准备更多的攻城器械，恢复军心士气，筹集更多的军资，再图破城——或者就干脆围得守军粮尽没法再守拉倒。

    在他很小的时候，他的父亲就曾经告诉他，到南方去劫掠，就跟狩猎是一样的。

    那些狡猾的汉人，会躲在高高的城墙后面，那是他们最大的也是唯一的依靠。打破城池之后，他们就是一群任人宰割的牛羊，可以尽情地杀人、强1奸和抢劫。

    所以一旦开始扑城，只要还有破城的机会，就像是蛰伏在草地里的猎人，绝对不能轻易放过！

    这是一场称得上是屠杀的守城战，张岳已经做得足够优秀，他手下的士卒也足够勇敢。

    不过再不来援军，他不能保证可以继续守下去，主城的人必须要策应外围的辅城，才不会被一一击破。

    就在这个时候，合不勒身边，奔来一骑快马。

    他的马术十分精湛，可以说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在合不勒身前，一个急掉头，这样的虽然看上去十分潇洒，但是对马匹损害极大，若非有急事，蒙古人不会这样。

    “大汗！南边涌来了大批人马，应该是他们的援兵！”

    “援兵？”

    周围的蒙古各部落的首领，无不大惊失色，他们事先做了多次的推演，一致认为汉人没有援兵了。

    南方偏矮方向地平线上烟尘腾起，先是一缕黑线，然后迅速向前推进，烟尘滚滚如同一条张牙舞爪择人而噬的黄龙，风驰电掣一般飞卷而来。两军交战正酣，猛地杀出一路奇兵，令所有人都为之一惊。

    大家都在高处，看得一清二楚，张岳死死抓着城墙，不知道这一路人马是什么来路。

    大旗漫卷，迎风猎猎，旗上印着星月。

    星月旗，是伊s兰的象征。月亮象征发展，而且月亮的方向是有规定的，是开口向左上方或左面，上弦月是在不断变大的，星星象征团结以及个人的渺小。

    这些人挥舞着弯刀，表情狂热，身下骑着大马或者骆驼，根本不知道怕是什么。

    朔州城中，终于动了，无数的箭矢从弩箭上发出，通过高处的优势，射到蒙古本阵前，将他们逼退百步。

    然后吊桥放下，朔州骑兵，鱼贯而出，涌出城门。

    张岳突然放声大笑起来，辅城上精疲力竭的战士，也都大笑起来。

    ......

    熙元三年，合不勒第三次犯边，在朔州被击退，后退至三十里外山下结营。

    ---

    中秋佳节，金桂飘香。

    汴梁城中，到处喜气洋洋，官府带头举办各种庆祝活动。

    大家脸上，洋溢着真心的笑容，因为前线打得好，后方便过年一般的快乐。

    陈寿在这期间，又招募了五万将士，十五万民夫，稍加操练，便运到朔州前线。

    这些人马，会补充到损失严重的队伍中，和那些活下来的老兵一道，守卫朔州。

    “人，才是根本。”陈寿笑着说道：“任你马再肥，刀再利，都不如上下一心，团结一致。”

    水榭内，所有人都看着他，眼神中流露出和以往不一样的神采。

    眼前这个志得意满的年轻人，正在朝着最高的位置，稳步前进。

    在不久的将来，他极有可能会一统中原，而且他已经开始谋划渡江了。

    若是能拿下江南，他岂不是功高盖世，比齐太祖赵威还要煊赫？

    自己这些人，也将名垂青史，成为河山一统的大功臣。

    胜利在望，所有人都更有干劲了，这时候表现一把，胜过完全获胜之后，兢兢业业干几十年。

    这就是起势的重要性，一旦你取得了胜利，手下人气势如虹，而对手难免有些沮丧，他的手下也会有各自小心思。

    这样一反一复，每一个手下的情绪汇聚起来，双方人马的能动性就是天差地别。因为既然争霸天下，手下为你卖命的，怎么都有几十万，上百万。

    黄真从自己的小桌起来，抱拳道：“忠勇侯，击退蒙古，功高寰宇，声震海内，属下提议，忠勇侯进王爵！”

    呼啦一声，一大片人都起身，一起拜道：“我等附议。”

    “王爵？”陈寿摇了摇头，笑道：“为时尚早。”


------------

第三百零一章 游玩

    朔州的意外奋起，直接改变了战场的局势，合不勒和姚关想要一下把几个势力连接起来的美梦破灭了。

    吴猛反应最真实，直接撤兵，没有丝毫的犹豫。

    幽燕，辽东兵大营内，早就空空如也。

    辽东兵马走的十分干脆，也很彻底，他们连周围的木头，都搜刮干净了。

    张正元看着光秃秃的大地，弯下腰，抓了一把松动的泥土。

    周围一个小兵，抱拳说道：“将军，此地的草晒干了可以喂马。”

    张正元脸色古怪....这吴猛真是，辽东是什么条件？土地沃野千里，还缺草料？

    他们经过的村寨，都是一副遍地狼藉的模样，漫说是鸡鸭猪狗，就是锅碗瓢盆也不剩一个。

    能带走的人，都被掳走，剩下的老弱病残丢在原地，甚至懒得补一刀。

    反正这些，都没有什么劳作能力，干脆留下成为陈寿的累赘。

    幽燕被他这么一折腾，简直是如同被狗啃过的一般，到处残破不堪。

    不光是幽燕百姓骂他，蒋褚才、姚关、合不勒这些人，更是恨不得生吞了他；陈寿这边自然也不会给他什么好话，邸报上一天三四篇，骂他个狗血淋头。

    这种人根本不配得到尊重，是个完全没有底限的人，也就在关外称霸了，他的所作所为，注定了这个人和他背后的势力根本无法取得中原。

    不过他确实沾了大便宜，没有付出什么代价，取得了很大的战果。

    关外最缺的，就是人口，这一次他掳走了几十万人，很大程度上，对辽东的实力是一个增强。

    李威走到一半，发现身后尾随的秦拢兵马，两边大战一场，朔州的战报就传开了。

    一个边陲军州，用自己的韧性，让他们脚下饱经磨难的土地，名扬天下。

    一夜时间，朔州名声大噪，已经有说书人把这儿的事编成各种可歌可泣的故事。

    以残破的城郭，有限的将士，艰苦的条件，守住了蒙古大军，因为太难，所以更加可贵。

    汴梁城中，中秋的欢庆刚刚过去，借着这股喜气，边关传来捷报。

    所有吊着一口气的百姓，都稍微有些放松，不是说他们有多爱戴陈寿，而是不想要好不容易获得的好过一点的日子就这么没了。

    也正是出于这个原因，在陈寿治下的地方，招募兵马变得十分容易，大家打仗不再是为了王侯将相的霸业，而是为了自己的小家。

    这种情怀，往往才是汉人爆发出最大战斗力的来源。

    汴梁的城郊，陈寿难得出来一趟，带着侍妾数人，在汴河边游玩。

    因为夫人刚刚分娩，所以不能出来，大妇不在这群莺莺燕燕，就显得放松许多。

    虽然李灵越为人不错，但是身份在那摆着，大户人家正室夫人对侍妾，天生就带着压制。

    除非是男主人偏心厉害，宠妾压妻的，一般人家侍妾们总是对夫人带着三分惧意。

    这一点其实特别重要，只有这样，才能保证后宅安宁。

    不然的话，女人这种特殊的存在，两个就能鸡飞狗跳，三个就能拆房揭瓦，像陈寿这样来上一院子，能把人脑子给吵炸了。

    李灵越虽然不怎么像贤妻良母，其实做的还真不错，主要是她镇得住这些人，没有人敢和她叫板，而且李灵越十分在意自己的大妇职责，府上规矩很严，这也是陈寿能过的这么舒服的原因之一。

    马车内，陈寿坐在中间，左边是绿儿和李香琳、右边则是袁心珠和唐婉莹。

    四个小妾很久没出来野营了，自从陈寿忙起来之后，陈府就取消了这个活动。

    这次重新出来，都兴奋不已，叽叽喳喳，时候捂嘴偷笑，她们三个关系还不错，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悄悄话。

    田野中，十分干净，风景殊丽，又有山泉鸣涧，草木旺盛。

    陈寿这几天，埋头在书房内，掀开车帘子，往外一看眼睛都有晕。

    他看了一圈，说道：“我看着地方就不错，车驾驶进林中停下吧，在此支了帐篷，我等今晚便歇宿于此。”

    张和应了一声，陈寿对马车内的四个小妾说道：“我出去走走，透透气，你们在这看着点，叫丫鬟们布置好我们晚上的住处。”

    唐婉莹笑道：“知道啦，你快去吧。”

    陈寿瞪了她一眼，掀开帘子下了马车，李香琳欲言又止，想要和他一块去，陪着自家老爷，但是看了一眼姐妹们，生怕她们多想，终究没有说出声。

    看着陈寿出去之后，李香琳抿了抿头发，神色有些不舍。

    “这就舍不得了？你干脆长在老爷身上得了。”唐婉莹笑着打趣道。

    “糖糖，你胡说什么呢...”

    “嘻嘻，你自己知道。”

    “绿儿姐，你看她，她还说我。”

    绿儿捂着嘴笑道：“糖糖说的，也是实话嘛。”

    “好啊，你们合起伙来欺负我，我不依。”李香琳挽了挽袖子，一副要上前和她们掐架的样式，袁心珠眯着眼睛，拍手笑道：“好啊，你们打，我给你们做裁判。”

    ......

    陈寿下车之后一声令下，护侍兵卒、家仆、侍婢丫环等便纷纷忙碌起来。

    驱车、停车、卸货，马儿都放入林中休息。草地上打下桩子，支起帐篷。

    甚至还有丫环侍婢搬了木炭、烤架、煨好的羊肉，居然一副要开烧烤晚会的架势。

    在河畔其他地方，也有别的人家搭起的帐篷，今日天气还不错，出来游玩的人不少。

    陈寿来到一处水潭前，视野开阔，坐有大石，身后还有一棵大树，浓荫如盖。

    陈寿坐在草地上，避开树荫，晒着太阳。

    远处的汴河上，水面平静，这里不是渡口，没有多少往来的船只，显得十分安静惬意。

    自己已经打赢了第一战，这场意料之外的胜利，带给自己的实在是太多了。

    朔州置之死地而后生的一群军民，背水一战，竟然拨动了天下大势。

    恐怕这时候，姚关这些人，正如丧考妣呢吧。

    正所谓人算不如天算，他们费尽心思，想出的兜头罩大网之计，网刚一落下，就被朔州人戳了个窟窿，然后辽东军那半面网直接开溜。

    一想到这儿，陈寿就开心，他枕着双手，优哉游哉地看着澄净湛蓝的天空。

    我陈寿称王的日子，恐怕不远了吧。


------------

第三百零二章 惬意

    合不勒的大帐内，灯火缭乱。

    在他们的中间，摆着一个从附近搜刮来的烛台，上面杂七杂八插着几根火把。

    合不勒的肩背处厚厚裹着白布，身上甲胄全无，只裹了件皮袍子还只套上一个袖筒。

    他在撤退的时候，身上被射了一箭，虽然位置不甚紧要，但是汉人在箭上沾了金汁，导致伤口感染，十分难捱。

    刚进来的几个部族首领，是从前线逃回来的，他们刚想上前诉苦，才发现满帐都是肃然。

    几个首领立在上首，神色严肃，却是不知道在准备商议什么要紧事情。

    “姚关来了，他要我们听他的指挥，不然这仗没法打。这简直是太荒唐了，当初是他畏惧西凉兵马，主动投到了我们的麾下，大不了我们回去草原，不再掺和他们汉人的烂事。”

    合不勒摇了摇头，谁听谁的指挥，在他看来没有区别。

    姚关更了解他们的对手，也更了解汉人，要是他真能带着大家打一个胜仗，难道他就能把这些蒙古汉子，变成他忠心耿耿的手下了？

    这绝对不可能，只要自己一句话，这些人还是会听自己的。

    不过是一个临时的指挥权而已，合不勒闭着眼，想了一会，说道：“我们已经败了一阵，不如就看看姚关有什么主意。”

    大帐内一片哗然，所有的蒙古首领都不肯相信，他们的大汗，竟然要听从一个汉人的指挥。

    合不勒那三辈人积攒的威望，正在土崩瓦解，蒙古汗国建立之后，可谓是出师不利，再不即使来几场大胜，将会快速地从鼎盛走向衰落。

    合不勒心中也是十分难受，手下中有人说大不了回草原，这是十分短视的。

    自己一走，中原肯定早早就被陈寿拿下，他现在已经这么难缠了，要是让他统一了中原，那么养民十年之后，积蓄力量，将会对草原上的蒙古汗国，来一个致命的打击。

    自己也只能步匈奴、突厥人的后尘，往西逃向那未开化的不毛之地了。

    因为自己在草原，要是和陈寿比休养民力、积蓄实力，那简直是蚍蜉撼树。

    必须把陈寿按死，自己也必须南下，才能挽救局势，让这种局面不会轻易出现。

    至于蒙古内部的问题，都只能是先不管他，为这件大事让路。

    陈寿，必须死，不然草原虽大，将再无自己的容身之地。

    此时，退回到麟州一带的姚关，正躺在节堂的椅子上。

    周围的人，静静看着他，一言不发。

    时至今日，大家都看不到一丝的希望，顿觉前途渺茫。

    会是因为自己追随了错的人么？

    怎么看，陈寿都比姚关，更有机会问鼎。

    和蒋褚才、魏云色、梁仲秋这些人不同，姚关是主动下场的，其他的都是被陈寿一步步逼得。

    斗倒了魏云色以后，陈寿就和梁仲秋、蒋褚才这些魏党骨干成了敌人。

    他们必须想尽办法，把对方弄死，才能确保自己的安全。

    陈寿的这些大敌中，只有姚关是因为野心，而选择入场。

    他暗中积蓄了很久，静静等着乱世的到来，可是他没有想到，和乱世一道来的，还有一个陈寿。

    这个人处处都标新立异，和别的枭雄完全不同，这是一个很特别的人，他甚至连废除徭役这种事情，都做的出来。

    千年来，大家约定俗成的东西，在世人眼中，都已经成了定律了，从未有人想过要推翻他，但是陈寿不一样。

    他不但要推翻，还要建立一套他自己的新秩序，这让他摧枯拉朽般，赢得一个又一个的胜利。

    这大齐的土地上，没有人能够学他，陈寿是推翻了魏云色，才得到了今时今日的地位。

    他天生和士绅公卿大夫们对立，其他的人则完全不一样。

    蒋褚才、魏云色、梁仲秋、姚关、甚至包括吴猛。

    他们安身立命的本钱，和当地的士绅阶层完全分不开，或许在这一点上，只有白莲教和陈寿一样，事实也证明，只有他们两个，能玩人民群众的汪洋大海这种战略。

    ----

    明月当空，汴河晚风，有篝火一丛。

    篝火窜起两丈多高的火苗子，围坐在篝火周围的人都被那火光映得脸庞红润，尤其是女子，常言道灯下看美人，更增三分颜色，那灯可不是后世的白炽灯，此时的火光差可比拟，陈寿的几房小妾此时当真比白天里更加的婉媚动人。

    尤其是李香琳和唐婉莹，两个腰肢细细、身段窈窕的小美人儿，发梳仙髻，身着羽衣，环佩叮当间扬臂旋转，嫣然纵送，姿态妙不可言。

    陈寿有这种心情，可以想象，他在汴梁的心腹们，此刻该是多么的兴奋。

    前线的战报，就是目下最重要的事，可以调动起整个汴梁的情绪。

    若是捷报，不是佳节胜似佳节，到处张灯结彩，锣鼓喧天；若是败绩，只怕美味珍馐也难下咽。

    其他人，都是各自吃烤炙的鲜鱼和羊肉，陈寿身边，李香琳把一块块的肉切好了，用泉水泡了一下午的新鲜竹签插着，送到陈寿跟前。

    人群中，属袁心珠最开心，两只小手捧着肥肥嫩嫩一块手抓羊肉，正啃得唇角流油。

    陈寿看的哑然失笑，唐婉莹和绿儿稍微正常点，也吃的不亦乐乎。

    出来玩，就是要尽兴，不管平日里在府上，有什么规矩，此刻都被抛诸脑后。

    陈寿拿了一小块肉，刚想吃，看到李香琳在那熟稔地切肉，她的动作干净利落，每一片上，又都撒上盐巴调料，放在泉水煮过的石块上。

    若是穿鱼，她甚至把鱼刺都剔了出来，才给陈寿吃。

    陈寿笑着道：“香琳，张嘴。”

    李香琳微微一怔，随即甜笑着张开嘴，把陈寿递过来的肉块吃了。

    “好吃么，什么味道的？”

    李香琳笑靥动人，软软地说道：“老爷喂得，当然是甜的。”

    “咦，我怎么觉得是酸的，好酸啊，我牙都要掉了。”

    唐婉莹在一旁表情夸张地说道。

    陈寿没好气地骂道：“你不要嘴刁，一会看我怎么整治你。”

    唐婉莹有些害羞，不过丝毫不怕，仰着头嘴巴开合，看那唇形，应该是在说：怕你啊？

    陈寿自己先笑出声来...这惬意美好的生活，一定要继续下去。

    那就要先把所有敌人都送去地府


------------

第三百零三章 从未有过的事业

    西北苦寒之地，过了中秋之后，气温蹭蹭下降。

    朔州一带，已经飘下霜雪，城墙上火光投射过来，在雪地上映照出长长短短的影子。山影憧憧，在夜色里显得分外的沉肃酷烈。

    城头上，倚着几个老卒，呆呆地看着地上的雪，不知道在想什么。

    前些日子，从中原运来一匹物资，每个人都有了一身棉衣。

    这在以前，是根本无法想象的事，汴梁城中，已经开始雇佣女工纺织，来自南唐的新式纺车，以及西域的棉花，都让汴梁爆发出远超大齐其他地方的生产力。

    而城头的大锅内，还残存着煮肉的香味，这都是犒赏。

    实实在在的犒赏，落到了大家嘴里的肉，身上的衣服，直如做梦一般。

    以前时候，就算是有赏银下来，层层盘剥之后，剩下的还不够塞牙缝的。

    就算是有些将官不贪，经他手之后，其他的下级武将，也会兴高采烈地多分一点。

    如今，每一个营中，都有一个神秘的小队，他平日里低调的很，就是和大家闲聊。

    但是所有武将，都小心翼翼地看着他们，一旦有武将贪墨克扣的证据被抓住，就再也见不到他了。

    金羽卫就像是一个幽灵，飘荡在陈寿治下的每一个角落，他们的规格很特殊，极难被腐蚀同化，而且内部的制度很严格，也少有机会能被拉拢。

    陈寿是搞阴谋出身，靠权谋起家的，金羽卫是他的王牌，也是他曾经安身立命的本钱。

    这些年来，他也没有放弃过对金羽卫的改造，力争将这个特务机构，发展成为类似锦衣卫、军机处这种机构，让自己的权势更加稳固，更加集权。

    在这个封建社会，集权是进步的象征，尤其是乱世，更需要一个强有力的人物站出来，否则大家依然只顾自己的利益，永远不可能走出这个乱世，甚至会让中原更加衰弱，让异族有机可趁。

    张岳缓缓地从城墙上走过，巡视着自己的阵地，心中也是感慨万千。

    前几天汴梁来人，朝廷赐予他们四个在朔州防守战中功勋卓著的武将爵位，都是开国县伯。

    除了在大齐建立时候，赏赐爵位从来没有这么大方过。

    凡爵九等：一曰王，食邑万户；

    二曰嗣王、郡王，食邑五千户，从一品；

    三曰国公，食邑三千户，从一品；

    四曰开国郡公，食邑二千户，正二品；

    五曰开国县公，食邑一千五百户，从二品；

    六曰开国县侯，食邑千户，从三品；

    七曰开国县伯，食邑七百户，正四品上；

    八曰开国县子，食邑五百户，正五品上；

    九曰开国县男，食邑三百户，从五品上。

    一直以来，有种说法，五品以上才是公卿大夫，现在自己从七品武将，成为了正四品。

    恐怕状元出身，也没有这般升迁的速度。

    而且世袭罔替，直到现在，他还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忠勇侯陈寿，还给他们每人一副蟒袍，写了一封嘉奖信。

    这虽然是赤裸裸的收买人心的做法，但是这手笔没有一个地方武将能够拒绝。

    联想到以前听到的风言风语，大家都知道忠勇侯早晚有一天会上位，张岳原本抱着事不关己的想法，只要遵从上司的命令就行了，毕竟自己是武将。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士为知己者死，若是忠勇侯需要，把这一腔子雪洒下，为他战一回有什么舍不得的。

    想到这里，他浑身热血沸腾，轻咳一声，大声说道：“大家都莫辞辛劳，打起精神，鞑子随时可能再来。”

    ----

    河东，太原。

    袁显年整个人晕陶陶的，眼前摆着一碗酒，简单的几个青菜。

    在他上面，袁父看着桌上的菜，一口也没动。以前时候，自己的儿子，什么时候吃过这种东西，现在他竟然甘之若饴。

    自从他被陈寿叫到书房，彻夜长谈之后，整个人就变了。

    脑子里总是什么“革新”“千年未有”“解放大众”“使命”一类的词。

    虽然有些他还弄不清楚，但是总觉得浑身充满了干劲，每日都分外有精神。

    这和以前为自己的家族奔走还不一样，他总觉得自己更加光荣了，也更伟大，以前的自己太狭隘了。

    而袁显年举起屠刀，把河东杀得人头滚滚，将很多矿主、土豪灭门之后，他的声望一时无两。

    河东无数百姓，在家中供起了他的画像，贴在墙上。

    可以想象，在不久之后的民间神话中，肯定有他的一席之地了。

    “下次去汴梁，还是要跟忠勇侯请教一下，很多地方我还是不太明白啊。”

    “你还请教？你已经把你舅父杀了，你再请教，岂不是要杀我了？”袁父一把年纪，十分嫌弃地看着自己的儿子。

    这败家玩意，把自己的矿场，全部分了出去，说什么矿场属于矿工，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他不是我舅父，他是一个脑满肠肥，手毒心黑的畜生。父亲，你知道他的四个矿里，埋着多少被打断骨头的尸首么？他还强取了当地几十个女童，残虐而死的就有十三个，简直是禽兽不如！忠勇侯早就说过，似这等劣绅，断无悔悟之可能，是我们必须...”

    袁父一看这小子吹胡子瞪眼，马上要开始长篇大论，赶紧摆手道：“行了，行了，我们不说这个。”

    袁显年一肚子话，被硬生生噎了回去，低头道：“父亲，你不能只看到咱们袁家，眼光要放大一些，你就会发现，这世间原来有这么多的事，等待着我们去做。”

    “行行行，你去做，你尽管去做吧。我老啦，准备回白波谷养老，顺便在祖坟里选个好地方，给自己打个坟。”

    人老了之后，一般都是子女帮忙打坟，若是皇帝，则要早早开始修建陵寝。

    因为古人十分注重下葬，有的规格高点的陵墓，几年时间都盖不好，当然不能死了之后再建。

    袁显年苦笑道：“爹，你这不是骂儿子么，哪有让您老自己去做的道理。”

    “你啊。你就去做你的大事吧，我管不了你，也不想管了。”


------------

第三百零四章 全都是废物

    汴梁城中，夜色如水，静谧美妙。

    陈寿伸了个懒腰，他刚处理完幽燕的一些事物，这地方被辽东的吴猛祸害的够呛。

    虽然接手的是个烂摊子，但是陈寿还是分外高兴，因为幽燕的地理位置，实在是太重要了。

    吴猛撤军的时候，他自己也知道，中原已经不可避免地，将要落到陈寿手里。

    若是他死命抵抗一阵，或许会不一样，但是那样辽东需要付出的太多了。

    他是个不吃小亏的人，凭什么自己死战，给姚关或者蒙古人创造机会，关外有大把的土地，等待着自己去征服。

    所以...他很光棍地卖了队友，其实他一直没承认姚关、蒋褚才是自己的队友，他只是看着关内大乱，乘机来捞一把的，现在他的目的达到了。

    他根本没有响应过血诏，只是大家都有共同的敌人----陈寿。

    张正元违抗命令，强行出兵，结果真的把幽燕拿下来了。

    陈寿笑的合不拢嘴，这地方穷是穷点，但是中原的一道屏藩。

    过了幽燕，一马平川，无险可守。

    但是有幽燕，就有了一道、两道....十几道的防线可以布置兵力，中原尤其是汴梁的压力，一下子去了一半。

    他哼着小调，来到二楼寝房，里面灯焰幢幢。

    推门进去，陈寿吓了一条，没有熟悉的桃儿柳儿上前，给自己更衣洗脚，熏香铺床。

    面前的地毯上，跪伏着一个身姿曼妙的女人。

    丝质的衣料紧贴着白美的肌肤，娇躯曲线毕露，柔软而充满弹性的轻丝贴着她的肌肤，看上去光滑如水。丰翘浑圆的翘臀将丝绸撑紧，努力向上拱着，像水蜜桃一样诱人。纤细的腰身盈盈一握，白嫩的小脚赤着，脚趾紧张地蜷缩起来。

    李香琳脸色赤红，抬起头来，她的手里捧着一条细绳，绳子的一端是个柔软舒适的握手，另一端却是一个项圈，系在她的脖子上，下面还有一个铃铛。

    陈寿笑着看着她，问道：“谁叫你的？”

    “她们说，你喜欢这个...”

    陈寿这才接过绳子，握手处明显是细心缝制的，拿在手里温软舒适，拨开外面的丝绒，里面竟然是玉柄的。

    “这是哪来的？”

    “贱妾...自己缝的。”李香琳声音很低，就像是要哭出来，陈寿却听得出，已经带了一丝哭腔，但是不是难受的哭。

    她似乎有点兴奋。

    陈寿一下子来了兴趣，自家这个小妾，是小妾的典范。妾以色侍人，李香琳满脑子，都是如何侍奉自己，让自己开心。

    “你缝的时候，有想过我用它欺负你么？”

    “贱妾一想起来，能让老爷高兴，心里就开心。”她的双膝并紧，手乖巧地放在腿上，脸红的好像要渗出血来，娇滴滴的声音响起声音又媚又软让人听得骨头都酥了：“身子也开心呢。”

    陈寿牵着她，李香琳爬的动作笨拙，但是看上去更加诱人，被牵进内室一直爬到床边才停下。

    这幅乖巧可人的样子，让陈寿爱极了她，心里却在想，什么时候让苏荔、薛韶、桃柳一起，自己在水榭手里握着无条项圈，滋味岂不是更好？

    珠帘发出细碎的碰撞声，不一会.......

    ---

    幽燕的辽东兵一撤，受害最大的，其实是蒋褚才。

    他本来只有河东一个战线，现在白波谷的身后，全成了陈寿的地盘。

    他们可以从任何一个位置，朝自己的龙门山进攻，主动权完全易手。

    若是陈寿想打，他可以打，不想打，自己一点办法都没有，三面被围的他，只要一面被突破，便只能往北边的草原逃去了。

    蒋褚才面色难看，这个时候，陈寿做出了他最不想看到的决策，他停止进军了。

    这种态势下，若是陈寿痛打落水狗，河东还有一丝可能，仗着一时血勇，依托有利地形，与他决一死战。

    但是陈寿不动，就像是一把铡刀，悬在自己的脖子上。

    这种巨大的压力，会让自己的手下，慢慢的离心离德，而倒向陈寿。

    投降的人，肯定会越来越多，自己的势力会慢慢土崩瓦解，在难以支撑的时候，陈寿的力量原来越大，肯定会兴兵来犯。

    那时候...

    只有一条死路了。

    与他面临一样窘境的，就是他的难兄难弟姚关。

    蒙古人可以回草原，吴猛可以回辽东，唯有自己和姚关，是最惨的。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自己和姚关却是跑不了和尚也跑不了庙。

    蒋褚才脸色有些难看，尽管他每天都把自己收拾十分干净，甚至比以前还要认真，但是脸色是骗不了人的。

    曾经的兵部尚书，河东世家族长，是何等的意气风发。

    陈寿刚进汴梁的时候，蒋褚才还是两人之下，万人之上，指点江山，笑视天下。

    如今却形容枯槁，眼神涣散，再不复那时的风采。

    他真的很郁闷，自己的出身，不知道比陈寿高多少，资源也是一样，但是只要和他为敌，就莫名其妙地永远赢不了，哪怕是一个小场。

    一股难以言喻的愤懑，充盈着他的心中，让他就像是一个气球，一点就炸。

    他的招数，都是闻所未闻的，但是却如此管用，让那些卑贱的百姓，都围在他的身边，都想要为他卖命。

    自己的治下，究竟有多少人，想要陈寿来统治他们，要是这是死罪，只怕杀九成的人，都不会有几个冤假错案。

    “蒙古人到哪了？”

    “他们迟滞不前，据说有人，已经不服从合不勒的命令了。”

    蒋褚才变得暴怒起来，一拍桌子，骂道：“废物，全都是废物！”

    “属下该死！”他身边的人，纷纷跪倒，看着自家的主公。

    “合不勒有二十万兵马，却在朔州被一群乌合之众和一群...一群西域的乌合之众打败，简直是废物中的废物！”

    蒋褚才敢说这个话，是因为他的兵马其实没有怎么打败仗，开战以来他们胜多败少，一直在进攻，甚至地盘有所扩大。

    不过陈寿对付他，用的是很小的一部分力量。

    “我亲自去一趟，问问蒙古人还打不打！”


------------

第三百零五章 唯一的例外

    （PS:上一章被屏蔽了，明天写成番外，传至V群中。）

    汴梁城中，气氛变得奇怪起来，大家都心事满满，激动万分，却都不敢提前说出来。

    每天到衙门点卯，都期待这大事发生，邸报的销量翻了十来倍。

    等一个石破天惊的大消息，已经成了大家的共识。

    至于这个消息是什么，大家心知肚明，无非是改朝换代！

    忠于大齐的人，几乎都已经离开了权利的中枢，即使有也只敢在心底，默默念一下大齐的功绩。

    大齐得国最正，可惜太祖事业未竟，而子孙昏聩无能。

    接下来的几代帝王，只知道贪图享乐，吃太祖的老底，致使南北分割百十年，一江水隔断同宗同源。

    陈寿自己倒是很淡定，时机到没到，他最清楚不过。

    若是提前了，显得度量小也就算了，还容易引起反弹。

    如今这天下大势，已经很难逆转，自己坐拥西凉的靠山，他们就算是不出凉州，也是一个巨大的威慑力，是自己的定海神针。

    没有这个盟友，自己手下的人，不可能这么坚定地跟着自己。

    有一个州县的人投降，都有可能改变一场大战的结果，梁仲秋就是栽在这上面的。

    陈府内，后花园中，陈寿现在反倒有了时间，每日里优哉游哉，陪着家人。

    院子里的风，吹得枝叶沙沙作响，陈小雪趴在爹爹怀里，看着姐姐举着胳膊和丫鬟们捉迷藏，在那来回乱跑。

    陈小花生得粉妆玉琢、人见人爱，谁见了这样水灵灵的可爱小丫头，都打心眼里喜欢，可惜就是性子太淘了，比男孩还不省心。

    两岁半的小女孩，已经十分闹腾，陈小花继承了她小姨的好动，一刻也不消停。

    毕竟是长女，陈寿恨不得往死里宠溺，连大声呵斥一句都不肯。一般家庭，似乎总是性别交叉的，父亲会对儿比较娇惯些，母亲则对儿子娇惯些。

    倒是李灵凤，说打是真打，经常撸起袖子打女儿，还说什么不教训不成器。

    这种时候，陈寿一般在一旁，时不时劝一句。

    “别打孩子，你怎么还真下死手？”

    “哎呀，轻一点，你倒是轻一点嘛。”

    ......

    多了他也不敢说，因为虽然宠，但是孩子不教，那也是绝对不行的。

    尤其是自己刚刚挣下一大份家业，若是不管教孩子，将来出来一个刁蛮公主，祸害人可不轻。

    真等她无法无天的时候，想管都来不及了。

    李灵凤比自己更理智一些，反正陈寿是绝对下不去手的。

    相反，怀里这个，就老实乖巧很多。

    这才是女孩子应该有的样子，小小年纪，就是个小淑女。

    陈小雪身上穿着一身翠绿色的衫子，袁心玥每天坚持亲自给她打扮，用足了心思，自然十分好看。

    她大眼睛、尖下巴，也是一个美人胚子，小脸搁在陈寿的肩膀上，好奇地打量着这个花园里，一片叶子，也能吸引她的目光很久。

    “小花，过来！”

    陈寿喊了一声，陈小花朝着他做了个鬼脸，继续和丫鬟们追逐。

    陈寿无奈地笑了一声，回头跟桃儿说道：“你去给她擦一擦，这冷风嗖嗖的，免得出汗着凉。”

    桃儿笑了下，掏出手帕，走到近前，陈小花却跟一条小泥鳅一样，轻巧地躲了过去。

    桃儿无奈地看了陈寿一眼，后者也没了招数，笑着说道：“一会嘱咐奶娘，给她洗一把脸。”

    正说着呢，突然陈小花脸红扑扑的，主动走了过来，怯生生地捉着陈寿的袖子，一副乖乖女的样子。

    陈寿稍微一怔，就知道肯定是李灵凤来了，果然回头一看，李灵凤正皱着眉，看着自家闺女。

    “你在这疯跑什么？还有你们几个，就知道陪她疯！”

    几个小丫鬟低着头，不敢顶嘴，陈小花眼珠一转，笑道：“娘，你真好看。”

    陈寿把大女儿抱在怀里，放在另一条腿上，笑道：“她可乖了，就跑了一小会，正好让你看到了。”

    李灵凤抓起陈寿的茶杯，喝了一口，冷哼道：“信你才怪，你看看你妹妹，再看看你。”

    “我真喜欢小雪这孩子，来，让姨娘抱抱。”

    陈寿和自己女儿对视一眼，陈小花吐了吐舌头，有一种躲过一劫的笑脸，可爱至极，躺在他的怀里十分舒服地蹭了蹭脸。

    “你去哪了？”陈寿问道。

    “还不是为了你，你知道么，李欣想要回凉州过年，被我爹拒绝了。”李灵凤说起自己的二哥，从来是直呼其名不用敬称，陈寿印象中好像是从李锦死后开始的。

    那时候李欣确实有些淡漠，让很多人一度怀疑，是他派人杀了自己的大哥。

    当然，李灵凤没有这个怀疑，她很了解自己的两个兄长，李欣不会做这种事。

    陈寿的注意力一下子被提了起来，他凑近了一点，低声问道：“李欣要回去凉州？”

    “我爹说了，不许他踏入凉州一步。”李灵凤丝毫没有对二哥的同情，笑着问道：“怎么样，对你这个女婿够意思吧？”

    她眉梢眼角，都带着一丝得意，当初她看上陈寿的时候，这厮还是一个臭名昭著的弄臣呢。

    他蛊惑皇帝，炼丹求道，结好宦官，搞的天怒人怨，满朝文武都欲除之而后快。

    谁能想到，这才几年，陈寿已经是今时今日的地位了。

    若是他真的当了皇帝，自己封个妃子，将易如反掌。

    前朝太子妃怎么了？没有任何一个人，会去说这件事。

    妹妹的皇后的位置，当然是跑不掉了，谁也不可能取代，就算陈寿让自己来当，自己都不会愿意。

    西凉倒霉了一百多年，终于时来运转，可不能让李欣给毁坏掉。

    他若是强行出手，毁坏的不止是西凉的未来，还有自己李家的未来，以及自己和小妹的幸福。

    李欣是有这个能力的，若是父亲不是这么决绝，让他回到凉州，事情又不确定起来。

    在大齐朝即将覆灭的前夕，他这个忠心的臣子，不知道会搞出什么事来，李灵凤相信他什么事都做的出来。

    当然，现在他也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大齐覆灭，陈寿上位。

    幸亏陈寿有先见之明，把他按在河间府，那儿北边是幽燕有张正元；南边是赵鸿和岳鹏的人马；西面有袁显年；东边是茫茫大海。

    李欣指挥的动的，也只有一万多个本部兵马，而且真要是和陈寿撕破脸皮对垒，那时候会追随他的也不知道还剩多少人。

    毕竟大家吃的是陈寿的，穿的是陈寿的，武器盔甲、战马粮草，都是人家的。

    打起来，先掐断他们的物资供应，这一万多人，就得就地抢百姓了，不然都能活活饿死。

    李欣就像是被陈寿困在笼子里的恶兽，他有一嘴的獠牙和锋利的尖爪，强壮的身躯，但是面对牢笼也无可奈何。

    虎有伤人意，人有防虎心。...

    曾经最默契的两个人，一主内一主外，打的巅峰蒙古三次折戟。

    到了图穷匕见的时候，陈寿也知道，李欣是绝对不会做自己臣子的一个人。

    他有自己的坚持，还有远超一般人的信仰，意志坚韧，不为外物所动，是一个严格意义上的忠臣良将。

    陈寿不止一次，在夜里睡不着的时候，想过如何安置李欣。

    但是想来想去，都觉得这是一个死局，没有破解的方法。

    到最后他也只能一次次放弃，不再想这个令人头疼的问题。

    就随他去吧...

    有李威在，陈寿知道，西凉稳如泰山，不会落入这个少将军手中，成为他保大齐的最后一根稻草。

    “你想什么呢？”李灵凤见他发呆，不满地问道。

    “想怎么报答我那岳父呗，还能想什么？”陈寿笑着低头问道：“小花，你想你姥爷了么？”

    “想！”陈小花很给面子，声音清脆嘹亮，陈寿捏了捏她的脸蛋，说道：“改天我们去拜访他。”

    李灵凤美目一转，瞥了陈寿一眼，笑盈盈地说道：“你要亲自上门，只怕我爹还不愿意呢，不如就让他来一趟，反正他三天两头往汴梁来，路都走熟了。”

    陈寿奸诈地一笑，说道：“你说的轻巧，来汴梁不得经过秦拢啊，以前那姚关是你义兄，对老岳父毕恭毕敬，比对他亲爹还好。现如今可不一样了，他做梦都想掐死自己的干爹，我怎么让老人家冒险来呢。”

    “谁的路，谁自己清扫，我爹来一趟，顺手就把姚关收拾了。他不是喜欢拜干爹么，老子打儿子，天经地义呢。”李灵凤看得出来，心情很好，笑嘻嘻地说道

    陈寿看着她得意的样子，不满地哼哼的一句：“你的这些消息，是从哪得来的？”

    李灵凤柳眉一挑，道：“就许你有金羽卫？”

    “哼，不就是李伯皓么，你少跟他来往。一个妇道人家，不好好在家相夫教子，小心我家法处置你。”

    “好啊！”陈小花拍着手掌，大声道。

    说完之后，感受到后背来自娘亲的眼光，她感激从陈寿身上滑下来，一溜烟逃走了。

    “这混账小丫头，可真孝顺。”李灵凤气咻咻地说道。

    陈寿轻咳一声，说道：“说真的，你还是不要再和李伯皓他们联系了，你可是我的女人，我会介意的。”

    一听他话里有醋意，李灵凤心底又喜又气，啐道：“人家...”

    “我就问你，听不听？”陈寿语气加重了一些。

    “行行行，都听你的，逞什么大老爷威风。”

    陈寿这才转怒为笑，说道：“也不完全是男女之防...”

    李灵凤怔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李伯皓是西凉将军府在京城的特务机构。

    以前大齐的江山，你也埋雷我也埋雷，当然没有什么问题。

    但是接下来，陈寿若是接管了这个王朝，那么将军府的地位，就该摆上日程了。

    陈寿会容许将军府继续割据么？

    看来不会。

    他甚至对将军府的情报机构，开始反感了，李灵凤当然是站在自家男人这边的，她语气轻柔起来，低声道：“我知道了，回去之后，我就写信，跟爹爹说一说这件事。”

    陈寿摆手道：“不用，咱们是一家人，何须传话，我自己亲自和岳父谈，大家开诚布公，这件事其实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不过是个信任问题。”

    李灵凤嗯了一声，眼底不知道在想什么，最后轻轻叹了口气。

    陈寿把手放到她的手背上，柔声道：“我不会亏待将军府的，你尽管放心吧。”

    “我相信你...一直相信。”

    ---

    河间府，军营节堂，帐内没有点篝火，更没有点暖炉。

    桌上摆着简单的地图，还有一个水囊。

    正中央是一封书信，简短、意赅！

    李欣看着父亲决绝的书信，他甚至不肯多写一个字：

    不许你踏入西凉半步

    短短九个字的家书，已经断绝了他任何接手西凉的机会。

    他十分清楚，在凉州，只有一个人能动摇父亲的地位，那个人是死去许久的大哥。

    想起大哥，李欣心中一紧，他是真的不在乎么？

    不，他比任何人，都喜欢自己的大哥。这是这份感情，被他藏在心底，不肯轻易示人。

    因为他不想兄长的死，被人当做割裂西凉和大齐的引子，让本来就和朝廷离心离德的凉州，走向割据。

    长兄如父，在父亲连年征战的将军府，绝对不是一句空话。

    记忆中兄长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透露着对弟弟妹妹们的爱意。

    他就像是暖春的暖煦煦的阳光，从来不会让人不舒服，每一个和他相处过的人，都会很神奇地被他吸引，没有人会拒绝和他成为朋友。

    当年陈寿只是在昭狱外，见了他一面，在听闻他的死讯之后，就肯为了他陷入这场惊天阴谋中。

    要知道，那时候陈寿，满脑子都是自保，他唯一一次的冲动，或许就是为李锦伸冤。

    “兄长...父亲...”

    李欣的眼中，竟然滴出几颗泪珠，若是有亲兵看见，一定惊掉了下巴，原来少将军也会哭么？

    他的眼神突然变得狠厉起来，使劲一捶桌子，却在拳头落下的瞬间，降低了力度，十分轻地砸到桌上。

    “陈寿！”


------------

第三百零六章 叠起来

    “古来得国之轻巧，未有如忠勇侯者。”

    刘志英说完之后，自己先笑了起来，周围都是忠勇侯的心腹，大家无意贬低他。

    只是这次的立国若是成功，确实比以前的几代简单了些。

    至少看上去是这样的，这一代的豪强，没有一个一合之敌，仗打的很是轻松。

    而往上推，或许只有隋文帝能和忠勇侯比一比了。

    画舫小厅内，几个高官，身穿普通衣衫，好似旧友相聚。

    房中没有叫相熟的姑娘来，人群中一个不显眼的老者，就是当朝宰辅黄真。

    其他人中，官职最小的，也是个中书令，比陈寿官职高好几倍。

    黄真是最早跟着陈寿的，他还是一个落寞官员的时候，受到魏云色的排挤，只能找到当时朝中唯一一个能和魏云色叫板的陈寿。

    黄真的本意，是利用陈寿与更元帝的亲密关系，利用更元帝对陈寿的信任，为自己谋取一个通道。

    他自认可以取代魏云色，或者说服老皇帝，扶持自己来平衡朝中的权势。

    那时候的黄真可从未想过，投到陈寿门下，成为他的属下。

    后来的事，就一步步超过他自己的设想了，陈寿竟然利用宫廷政变的机会，设计了一招二桃杀三士，用一颗金丹，杀了一个皇帝一个太子。

    到那时候，黄真才自认成为了陈寿的马前卒，为他奔波卖命，心中把陈寿的地位，从一个自己上升的渠道，变成了主公。

    “话不能这么说，忠勇侯废除徭役，丈量土地，为租税设立上限，这都是前人想都不敢想的事。能为人所不能为者，皆英豪也...”黄真啜了一口酒，啧啧一声道：“我等在庙堂之高，彤廷之远，来看天下群雄，难免会小觑他们。”

    “其实姚关、蒋褚才没有才能么？合不勒一统大漠，比之以往的历代蛮族之主，都要强势三分。更不用说辽东吴猛，哪一个平卢幽州的封疆大吏，能把关外异族收为犬马？”

    “说到底，忠勇侯得了最重要的东西，就是民心。古人说得民心者的天下，自古以来未有如此得民心的雄主，故而也就没有一场如此顺利的争霸。”

    在场的人全都点头，陈寿的政令，竟然能够实施，是他们以前想都不敢想的。

    那时候也是被逼的没有办法了，不这么做就要死了，大家顾不上害怕，跟着忠勇侯大闹一场，杀得天昏地暗，浑似割肉剜疮，没想到意外地起死回生了。

    群敌环伺下，游刃有余地完成了反击，将各条战线都打的有声有色。

    如今只剩下几个强藩，苟延残喘，蒙古人更是元气大伤，进退两难。

    “忠勇侯不肯再进一步，究竟是他觉得时机未到，还是需要我等再行劝进？”刘志英满脸忧愁地问道，这几天他让这个问题，折磨的快要疯掉了。

    “嗨！就劝呗，没事劝几句，侯爷的为人秉性我们都清楚，我们这些旧人，是不会因言获罪的。”

    “黄相此言极是...”

    ---

    避暑宫内，陈寿带着赵金奴，舒舒服服泡在池子里。

    两个人的关系突飞猛进，是因为赵金奴分明是个什么都不懂的雏儿，被陈寿这个坏的流油的老油条骗的晕陶陶的，什么都答应了他。

    除了最后一步还没走，其他的几乎全都沦陷了。

    池中热气氤氲，小公主香汗微懦，云髯蓬松，模样动人之极。

    刚入水时候，还有些羞答答的，不一会就被陈寿抱在怀里，上下其手，抚胸摸臀，亲嘴咂舌。

    “人家以前最喜欢来这儿沐浴了，可惜公主每年只能来三次。那时候我就求太妃，让她偷偷带我来。”

    陈寿心中暗笑，更元帝还真是薄情寡恩，自家女儿都不让来。

    其实不光是她，怀善也跟自己抱怨过，后来陈寿霸占了这里，怀善几乎每晚都来。

    正想着呢，一阵脚步声之后，五个名字霸气的西域少女，捧着洗漱的东西进来。

    她们赤着脚，身上只着轻纱，吓得赵金奴赶紧躲在陈寿身后。

    陈寿突然想起来，当初自己带着李香琳和袁心珠，被赵金奴吓到。

    现在真是一个循环...

    他笑着说道：“怕什么，我让她们来伺候你。”

    赵金奴这才拍着胸口，道：“那你不早说。”

    “公主不必羞赧，就拿奴婢几个当自己的丫鬟就是。”

    单于笑嘻嘻地说道。

    这五个小丫头，奴化的比自己水榭内那个红雀，还要彻底。

    红雀儿看似一副逆来顺受，无所怨恨的样子，其实是保护自己。她很聪明，知道如何才能活下去，所以巴依塔什怎么虐待她，她都不会流露出一丝的恨意。

    至于这五个，可能是没有什么血海深仇，自小被父母卖了，她们心中把自己当成了主人的玩物。

    陈寿没有丝毫的愧疚之心，并不是自己把她们调教成这幅样子的，而且在自己手底下，她们活的比以前好几万倍都有了。

    至少不会因为一个小失误，就被砍断手脚，动辄打死。

    五个少女也喜欢陈寿的温柔和善，只是喜欢拿她们取乐，但是内心却十分宽容。

    在西域那边，因为是征服的一个庞大的区域，喀喇汗王朝的那些伊s兰贵族，从来不把于阗人的命当命。

    他们最喜欢的，就是用各种残酷的手段，折磨于阗国的贵妇和僧侣，来羞辱他们，彻底打断于阗人的脊梁。

    陈寿眼珠一转，心中暗道，要是能一块享受怀善和她的这个小妹妹，还有武妃...

    老东西享受了一辈子，把好好的大齐江山，搞的乌烟瘴气，不知道多少人妻离子散，家破人亡，真是罪该万死，遗臭万年。

    自己在更元帝的寝宫，把他一个妃子两个女儿叠起来...也算是为天下百姓出口恶气。

    想到这里，陈寿正义感爆棚，恨不得马上付诸行动。

    当然，这是一个艰难的过程，不可能一蹴而就。

    光是武妃那里，就过不了关，陈寿笑了笑，心道先把姐妹俩拿下，难度不大，饭要一口口吃，路要一步步走。


------------

第三百零七章 贵族

    陈寿在避暑宫内，潇洒了一夜，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身边姬萝小公主像一只娇慵的猫儿似的，舒舒服服地趴在那儿不肯抬头。

    她的雪颊上，还有一道泪痕，昨夜把陈寿的后背都挠破了，但是很快就适应了过来。

    这也算是一个天赋异禀了，一般人估计要缓个几天。

    像是陈寿府上，几个比较稚嫩的侍妾，对房事其实不是很热衷。

    她们只是单纯地喜欢喝陈寿水溶交融的时光，比如说唐婉莹、袁心珠，甚至有些抗拒。

    姬萝小公主年纪和她们相当，但是却很快就知道自己索求了，不愧是长了这么下作乳1量的小公主，陈寿笑着暗暗想到。

    昨夜那个饧耳热、媚眼如丝地表情，让自己一下子就来了精神，马上再度上马。

    抛开她尊贵的身份不说，这简直是上天赐给男人的恩物，单纯论床上给人的感觉，她已经超过陈寿所有的女人了。

    更重要的是，她可是什么都不懂，还有很大的可塑性。

    假以时日，自己精心调教几回，岂不是直接上天了啊。

    陈寿忍不住笑了起来，旁边的赵金奴不满地哼了一声，把头埋在他的怀里，细细的呼吸，甜甜地睡了起来。

    窗外的淅淅沥沥的雨声，慢慢地大了起来，西风吹着枝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一丝丝凉气，顺着窗棂进来，陈寿替她盖了盖被子，遮住光滑好似玉磨的臀瓣。

    他蹑手蹑脚地起来，批了一件衣服，掀开帘子来到外室门口。

    顺着门口望去，雨帘如幕，天地间昏暗暗，灰惨惨。

    “爷，要用膳么？”

    小名土司的少女，在一旁问道。

    陈寿摇了摇头，低声说道：“姬萝还在睡，莫吵醒了她。”

    他看了一圈，说道：“你找两个蓑衣，陪我出去走走。”

    土司心中一喜，忙不迭去找，她们的心思很简单，陈寿就是她们的主人，服侍他是天经地义的事。

    在避暑宫内，侍卫们都认得陈寿，至于他身后那个瘦小的身躯，肯定是侯爷的女人，也不用多问。

    陈寿带着她来到道观的钟楼，顺着高处看下去，无数雨水汇聚的细流，朝山下流去。

    举目远眺，天地之间一片苍茫，好像是一个灰蒙蒙的远古世界。

    陈寿突然笑了两声，说道：“劈开混沌，改天换地！”

    他正在做的事，无疑就是一个开端。

    早晚有一天，自己的这一小步，会为后人开辟更大的进步。

    ---

    进步最早就出现在河东，太原的袁显年就是急先锋。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说的就是久旱的大陆上，草木已经枯黄，没有了水分。

    它们变得极其易燃，就好像是走投无路，没有生计的百姓。

    袁显年带来的不是星星之火，而是一座火山，浇筑在河东的大地上。

    他们爆发出来的战斗欲望和保住这份来之不易的生活的渴望，是难以遏制的，仿佛要烧遍整个寰宇，才肯罢休。

    袁显年很欣慰，他不是名将，也没有指挥过多么辉煌的战斗，但是此刻他是那么的不可战胜。

    他手下的兵马，都是新招募的士卒，不管是行军还是打仗，都像是不知疲倦，不畏生死一样，让敌人闻风丧胆。

    真正的战神，是朴素的，没有华丽的战术，没有诡谲的奇谋，他就站在那儿，一步步推进，却不可战胜。

    就像是一股洪流，即将吞没他的敌人，所到之处，城中的百姓就像是迎接亲人一样，热情、主动还带着一丝丝的感恩戴德。

    绝望，无边的绝望，蒋褚才此刻就是这样的感觉。

    他要完了，很快就要完了。

    称霸河东百十年的蒋家，将会葬送在他的手中，成为青史上，不怎么浓墨重彩的一笔。

    蒙古人西撤了，他们要去保住自己的汗王，在西边合不勒正遭受西凉、朔州和一群疯子的夹击。

    蒙古人撤走之后，蒋褚才的处境就是三面受敌，全是强敌。

    南边的太原兵马就不说了，他们完全就是在行军，不像是在打仗，到哪儿都是一片欢腾。

    东边的张正元，忙着收拢幽燕，顾不上他，但是就像是悬在自己脖子上的斧头一样，随时会砍下来。

    蒋褚才胡子拉碴，和平日里的形象格格不入，他是个很注重外表的人，到了这个地步，也都顾不上了。

    整日里用酒来麻痹自己，可笑的是，就连他喝的酒，都是陈寿酿造的。

    虽然有各种的仿制品，但是上层社会中，一直以喝秦凤酒为荣。

    即使是它的口感，已经被很多仿制品超过，但是依然不改贵族们的偏好。

    你以为喝的只是酒么？这是身份的象征。

    泥腿子们也能买到，也能品尝的东西，怎么可能有品味。就算是口感一样，也要说出个区别来，反正是不能一样，绝对不能一样。

    “来人呐！来人！”

    蒋褚才突然大喊起来，不一会，进来一屋子的人。

    蒋褚才最近喜怒无常，大家都不知道他又要做什么，全都弯着腰不敢说话。

    生怕露出一点动静，惹恼了他，说不定就被砍了。

    “吩咐下去，准备大典，我要登基，朕...朕要做皇帝！朕要让蒋家的列祖列宗看看，看看朕的丰功伟绩！”

    所有人愣在原地，看着自家主公，一股深深的绝望，涌上心头。

    他疯了...

    蒋褚才如癫似狂，脸色红润，呲牙瞪眼，看是去十分可怖。

    他张牙舞爪地来回走动，有时哈哈大笑，有时候放声痛哭，声音嘶哑，面红耳赤。

    蒋褚才揪住一个手下的衣领，大声喝问道：“陈寿！陈寿！不过是一个农户字第，蔽贱如草的东西，也敢和朕相争，他配么！他配么？！”

    “不配不配...”这个倒霉的手下，被喷了一脸唾沫星子，还不敢抹，只好违心说道：“陈寿狗一样的东西，怎么能和大人相提并论，没来由污了您的耳朵。”

    “说得好！你叫什么？朕要封你做宰相！”

    “哈哈，朕要封你，封你们做公卿大夫！”

    “哈哈哈哈”

    蒋褚才一屁股蹲在地上，脸上笑的十分猖狂得意，但是两行泪水，却在笑脸上流了起来。


------------

第三百零八章 白莲

    蒋褚才没有疯，他只是酒后失去了理智，把自己脆弱的一面暴露在手下眼中。

    满屋子的心腹，全都面色愁苦，跟着这样的主公，还有什么前途。

    事到临头，虽然大家都感到绝望，但是主公的态度，依然是可以决定很多东西的。

    若是蒋褚才有死扛到底的意志，凭着他家在河东这么多年的底蕴，肯定有些人愿意随他一道，继续征战。

    但是一场酒疯之后，这些人把消息传出去，投降的人只会越来越多。

    大厦将倾未倒的时候，一片落叶都有可能成为压垮它的最后稻草。

    一觉醒来，蒋褚才后悔万分，但是也无可奈何。

    事情已经发生，没有办法改变，就像是插进去再拔出来，也不能厚着脸皮说没插过一样，蒋褚才只是严禁身边的人谈论此事。

    院子里跪着一个下人，隔着门大声道：“大人，有一位客人求见。”

    “什么客人？”蒋褚才自嘲地一笑，到了这个时候，竟然还有人来见自己。

    大家躲都躲不及，毕竟等过几天，陈寿的军队打过来，谁跟自己的关系亲密，谁就更有可能完蛋。

    蒋褚才随着两个侍女，来到客堂，刚一进来，就看到一个熟悉的人。

    “方旭？”

    方旭是白莲教在汴梁的香主，当初金羽卫查到了他们的住所，这小子十分果断，把所有弟兄卖了，方便他逃跑。

    苏荔就是那一次被陈寿捉住的，现在物是人非，方旭逃到了河东，而苏荔已经是陈寿的一个侍女。

    “你不是跑了么？”蒋褚才冷笑道：“又回来做什么？”

    方旭投奔到河东蒋褚才门下，很是立了些大功劳，但是后来情况不对，他哪有一点忠心，赶紧丢下兵马逃了。

    方旭笑的十分卑微，点头哈腰，道：“大人，我家教主，要见您一面。”

    “教主？你是白莲教的？”

    蒋褚才有些诧异，但是随即又冷笑起来，“这个时候，白莲教又有什么能为，还不是跟我一样，大家都在等死罢了。”

    陈寿在自己治下，严打白莲教，其他强藩有样学样，大家都生怕这个炸药在自己的地盘爆炸。

    以前白莲教能传，是朝廷对地方的控制能力太弱，现在各地自己来管，效果不可同日而语。

    “大人，到了这个地步，何妨一见？”方旭说的十分实诚，这要是以前，蒋褚才早就让人把他拉出去打死了。

    “反正也没什么事做，既然他敢来，我何妨一见。”

    蒋褚才其实心底还是有一丝的希冀的，他希望白莲教能给自己带来翻盘的机会，机会小又如何？总比现在等死要好，死马当成活马医。

    蒋褚才带着侍卫几百人，方旭看了心底暗暗鄙视，这个时候了，还怕什么死。

    别人冒着风险，来杀你一个即将完蛋的人，又有什么意义。

    到了一个凉亭处，蒋褚才站住了身子，凉亭内只有一个人。

    他的背影很是孤傲，让人一眼望去，就觉得有些凄凉。

    走近了之后，蒋褚才打量着，这个曾经搅动天下的人。

    他穿着一袭华贵的袍服，屈膝跪坐，身前放着一张黑漆小几，几上放着一盏雾气袅袅的清茶。

    在他的头上，戴着一顶玉冠，漆黑的胡须梳得整整齐齐。

    左手扶着腰间的玉带，右手放在几上，指上戴着一枚翠绿的戒指。

    他神情冷峻，双目湛然有神，流露出贵族的气度。

    白莲教主，第一次以真面目示人，竟然有如此气质。

    白九元指了一下地上的蒲团，蒋褚才往桌前一坐，把佩剑解下来，放到桌上。

    “阁下就是白莲教主？”

    “白莲教有无数个教主，我亲手杀得，就有十六个。”白九元笑道：“不过，白莲教，确实是我们的父兄所建。”

    蒋褚才眯着眼，冷笑一声道：“如今蒋某已经是穷途末路，不知这位...”

    “白。”

    “白教主，有何指教？”

    白九元笑道：“说是穷途末路，恐怕为时尚早，那陈寿初入汴梁时候，左右不过十二个护卫，还都是垂髫小儿。蒋尚书有兵马钱粮，又有大城在手，何谈穷途？”

    蒋褚才不为所动，冷哼道：“大势所趋，势不可挡，你若是连这个都看不通透，我何必浪费时间来此。”

    白九元凝视着他，说道：“我有一计，可使乾坤逆转，攻守异势，不知道蒋尚书，愿否一听。”

    “请教主教我。”

    “斩首！”白九元眼神一历，沉声道：“杀了陈寿，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蒋褚才站起身来，这个人能说出这种话来，说明他有把握。

    若是真能杀了陈寿，可不就是逆转乾坤了么？

    那群人并没有一个威望，足以继承陈寿衣钵的，他的儿子才刚降生，一旦陈寿死了，他手下几员大将，能不争权夺利？谁甘心被其他人压在身下，汴梁一乱，自己和蒙古人联手，未必不能翻盘。

    “你又把握？”

    白九元笑道：“需要你的帮助。”

    “尽管开口！”

    ---

    “你想都别想！”

    怀善恶狠狠地盯着陈寿，恨不得给他咬下一块肉来。

    陈寿嬉皮笑脸地缠着她，在她耳边耳语一番，听得怀善面红耳赤，陈寿趁胜追击，凑前亲嘴，双手伸向纤腰圆臀，抚一阵摸一阵。

    怀善在他额头点了一下，道：“就你会的花样多，你可不能带其他女人，只能是避暑宫的丫鬟。”

    “你就放心吧，我能乱来么，就是增添一点情趣，说起来，还不是为了咱们两个爽利么？”

    怀善公主认命地一点头，提裙撩裳，拢了珠髻，被陈寿用一块黑色眼罩，蒙住了双眼。

    陈寿领着她，怀善看不到东西，只能依靠陈寿，被他牵着走。

    陈寿来到一个房间内，里面早就有一个同样打扮的，细腰**，正是赵金奴。

    她紧张兮兮，双眼被蒙住什么也看不到，一句话也不敢说，听到脚步声，如同受惊的小兔子。

    “咳咳。”

    陈寿轻咳一声，赵金奴认得他的声音，这才放下心来。

    但是陈寿说了，房里还有其他人，说话就暴露了，唬的她一言不发。

    陈寿看着姐妹两个公主，心里的欲火蹭蹭上涨，这不是舒不舒服的事，这是成就感。

    这房间内，原来是更元帝的寝宫，龙榻上铺了新的被褥。

    两边跪着的两排宫娥，都是更元帝身边伺候的宫娥，她们面色通红，看着两个公主，坐在先皇的龙榻上。

    她们两个，局促不安，但是都不敢出声。

    脸上蒙着眼罩，丝毫不减两个殿下的丽色，反倒有一种别样的艳丽。

    陈寿一伸手，几个宫娥上前，给他除去衣袜。

    他看了一眼两个公主，笑着上前...

    ......


------------

第三百零九章 强权

    两淮真的被陈寿拿下之后，大唐水师都老实了起来。

    他们开始逐步放开了禁止，允许一部分商船前往北边。

    商会也在暗中使劲，要重新开启这条日进万金的商路。

    不管是南洋小国，还是大食，亦或是莫卧儿、天竺，都不如北齐的市场大。

    毕竟是汉家王朝，纵使衰败、分裂、战乱，其强盛程度，也不是番邦能比的。

    不管是买进，还是卖出，都赚的盆满钵满，一艘船下来，抵得上去南洋十次。

    别的不说，但就是南边的那些文人墨客的真迹，运到北边就是天价，而且买的人还很多。

    作为和皇帝缓和的条件，水师不再抓着杜诚猛打，杜家也因此过的宽松了些。

    府上的丫鬟，允许出门，皇帝也让内宦，时不时送来些吃穿用度。

    杜府内，因为杜诚还没有从牢里放出来，所以还是一副愁云惨淡的模样。

    毕竟两个女儿就算名气再大，只要家主不在，这个家就没有顶梁柱。

    男主人，才是一家之主，是整个府上所有人的依靠。

    杜落英的房中，烛影幢幢，挂着粉红色纱帐的精细绣床上，杜落英已经落下粉纱帘帐，正朦胧半卧在绣床上。

    床头案几上摆着一只鹤型古鼎正飘着香雾，另有一盏星耀烛台，闪耀着一对红烛。

    她手里捧着一卷书，心不在焉地看着，突然房门一响，是妹妹挑着灯笼进来。

    外面天气很冷，杜落英顾不得自己只穿了小衣，赶紧起来，把她抱在怀里，道：“怎么这么冷的天，还要自己过来。”

    杜落蕊踢踢踏踏地跑到床边，像只小雪貂似的嗖地一下跳上了床，很灵巧地钻进被窝。

    委屈巴巴地说道：“阿姐，我睡不着...”

    “傻丫头！”

    杜落英也有些伤感，但是她必须给妹妹以希望，所以抿了抿秀发，强笑道：“你啊，不要多想，如今水师那边不是已经认怂了么，我想过不了多久，陛下就能把我们的爹爹救出来的。”

    “天子，不是至高无上的么，为什么他知道爹爹是好人，却任由那些奸臣把爹爹抓起来呢？”杜落蕊眉心微微蹙起，小声问道。

    “这...”

    杜落英一时不知道如何说，她也是通过这次，才了解到，玉徽帝并没有便面看起来那么至高无上。

    南唐的皇帝，奈何不了自己的大臣，说出去徒惹人笑。

    杭州城的深秋，也是格外的凉，姐妹两个抱在一块，说着一些体己的悄悄话。

    她们都在为家族、父亲的未来的担忧，当然，也对自己的前景，充满了恐惧。

    原来的时候，知道皇帝要纳她们两个为妃，姐妹两个其实是有些抗拒的。

    一入深宫，那些自古传颂的宫怨诗，全都涌上了心头。

    后来家中遭遇大难，她们又寄希望于皇帝，她们未来的男人，能够保护自己。

    可惜，玉徽帝让她们很是失望，原来至尊，也有低头的时候。

    两姐妹满怀心事，彻夜私聊，不知不觉，天色渐渐亮了起来。

    竟是，一夜未眠....

    ---

    风停了，雪却越下越大，密密的遮人双眼。

    这是入冬以来汴梁的第一场大雪，大雪甫下时天气并不冷，反而变的比较暖和。

    陈寿推开窗子，呼吸了一口凉气，精神一振。

    松开了昂贵的白狐皮裘的带子，知画在一旁接住，挂到了墙上。

    “好大的雪，今年的雪来的恁快！”

    陈寿大笑着说道。

    “下个雪把你乐的，莫非你跟大仁一样，也是个孩子？”李灵越笑嘻嘻地说道。

    陈寿在她身上搓了下，暖了暖手，被李灵越一巴掌拍掉，然后递给他一个手炉。

    “今年大雪来的快，明年便是一个好收成，这可是我分田之后，第一个年头呢。”

    陈寿拿起桌上的橘子，剥了几个，李灵越马上嘟起嘴来。

    陈寿笑着塞到她嘴里，说道：“大仁呢？”

    “刚睡下，闹了一天了，看见雪就非要在窗边看，真是个不省心的。”李灵越叹气道。

    嘴里的橘子，都不怎么甜了。

    陈寿笑道：“今年的橘子，是江南第一艘船送来的，他们终究还是开商了。嘿，真甜！”

    “瞧你高兴的...”李灵越看到陈寿高兴，自己也开心。

    陈寿长舒一口气，坐到她身边，“这都是关乎咱们家生死存亡的大事，可不是简单的好收成和吃橘子。”

    李灵越根本听不懂，要是她姐姐，一听这话就明白，陈寿是看重自己的政令下，军队的士气和民心，还有南唐的物资。

    她舒服地软绵绵地偎在自已男人的怀里，任由他的大手探进自已的亵衣，在光滑如缎的肌肤上摩挲着，舒服的秀气的双眼微眯了起来，呵气如兰地道：“你再忙，也得顾着点家里，阿福的婚事，你准备拖到什么时候？”

    陈寿在她脸上亲了一口，笑道：“真不白叫你一声婶娘，你还替他想着呢，说实话...我真忘了。”

    印象中，福仔还是一个孩子，陈寿总是忘记他这个侄子，不但独闯贼窝，还带回来一个小媳妇。

    还有自己的大侄女秦英莲，她性子野得很，在黄真老东西的相府，不知道过的拒不拘束。

    “等我忙完这一阵，就跟黄真商量一下，把事情办了。”

    陈寿坚持让他们回凉州成婚，是因为先人坟茔都在凉州，大哥嫂嫂也在凉州。

    家中添了人口，总得圆坟，跟先人们说一声不是。

    “你什么时候能忙完了？”李灵越撇着嘴道：“你有忙不完的大事。”

    陈寿讪笑两声，前几天李灵越让自己陪她去道观，陈寿为了双飞大小公主，一番托词蒙混了过去。

    听这口气，还生着气呢，陈寿赶紧哄道：“这不是就闲起来了么，我决定了，这些日子什么都不做，就陪夫人。”

    “信你才怪。”李灵越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是两个眼睛，已经很不争气地笑成月牙。

    知画在一旁，笑道：“夫人又着了他的道了，指不定什么时候，他就又冒出大事来了，咱们也没长个千里眼，看不到哪个妖精把老爷勾走了。”

    陈寿脸一红，恶狠狠地说道：“好越儿，今晚我不要别的，单要这个刁奴来伺候。”

    李灵越笑的十分开，“都随夫君的意。”

    “你们夫妻，都不是好人！”


------------

第三百一十章 死敌

    陈寿不是很亲民的，至少在官员们看来，是这样的。

    因为他几乎从来不出现在百姓中间，甚至连府门都不怎么出。

    每次出行，都是层层守卫，从来不打旗号，绝大多数的汴梁百姓，并没有见过他，即使是远远地看一眼。

    就算是大齐历代皇帝，每逢佳节，也会至少在皇城上露面，与民同乐。

    只有熟悉他的人才知道，陈寿不是不想，他是怕。

    魏云色，就是被他刺杀的，即使你权势滔天，在五步之内，面对一个刺客，也很难活命。

    因为陈寿根基浅薄，杀他一个，性价比太高了，几乎可以板上钉钉地摧毁他手下的整个汴梁集团。

    他的敌人们，不是没有想过，也曾经多次派人到汴梁寻找机会，但是都无功而返。

    没有仪仗，没有旗号，他们不知道陈寿什么时候出门，甚至根本不知道哪一个才是陈寿。

    河东，龙门山。

    空旷的大堂内，灯火通明，巨大的铜人烛台上，插满了蜡烛。

    空荡荡的大厅，只有蒋褚才一个人，他坐在椅子上，面色有些发白。

    原本英气勃勃的蒋褚才，是个美男子，但是如今脸上写满了颓败。

    几个空酒坛歪歪扭扭散落在桌子周围，蒋褚才端着一碗酒，突然摔到地上。

    他站起身来，大声喊道：“荒唐！怎么可能，陈寿小贼惯会刺杀，岂能不堤防！”

    用力喊完之后，蒋褚才恢复了几分神智，颓然坐下。

    成与不成，都是最后的机会了，自己又何必这样呢。

    一声苦笑之后，蒋褚才倒在酒桌前，此时他清不清醒，都不重要了。

    龙门山的局势，已经到了所有人都在等死或者投降的路上了。

    局势糜烂至斯，就算是诸葛再生，此时也只能束手...

    人心不可挽回，当你治下所有人，都巴不得你赶快完蛋，他们好迎接王师到来的时候，哪还有什么办法，能够起死回生。

    ---

    “最近白莲教很是消停啊。”

    陈寿看着高欢，漫不经心地问道。

    高欢正在兴冲冲地陈述自己的金羽卫，在攻略两淮时候的丰功伟绩，被陈寿打断之后，茫然道：“白莲教？侯爷不说，属下都快忘了。这些蠢货本来打算在卸石棚寨，强行突围，把白莲教的毒撒到整个中原。谁知道人算不如天算，被咱们的小福王一扫而空...”

    陈寿总是觉得，这东西是出了名的小强，生命力旺盛，怎么打也打不死，为何突然就没了。

    要是他们慢慢消失，陈寿还不怀疑，可是他们消失的太彻底，太快了。

    “总之，还是小心点好，不要放松警惕。”

    高欢抱拳道：“侯爷放心，咱们金羽卫，就是他白莲教的克星。”

    陈寿嘴角一笑，这一点倒是没错，金羽卫是特务机构，有监察百官，把控民间的功能。

    白莲教只要是去了私密性，是不具备和朝廷硬碰硬的实力的，几次的大战都说明，在朝廷兵马面前，他们不堪一击。

    说了这几句，陈寿也不再提，转而又问道：“两淮一带，魏家的余孽可有剿除干净？”

    高欢一听他重提两淮，顿时眉飞色舞，拍着胸脯说道：“这事侯爷尽管放心，我们做过多少次了，断不会出纰漏。”

    陈寿摇了摇头，说道：“你们这些人，都是我耳提面命，但是唯有袁显年，他领悟到了我的意思，深的我心。”

    高欢颇为不服气，“老袁？听说他就一字，杀。杀得河东人心惶惶，听说他爹都要和他断绝父子关系了。”

    在这个时代，被断绝了父子关系，可以说是社会性死亡。

    这意味着，你将失去宗族，成为受人鄙夷的对象。

    高欢笑吟吟地说道：“您猜怎么着？那老袁非但不跟他爹认错，反倒噼里啪啦讲了一通大道理，气的他爹差点晕死过去。”

    汉人讲究忠孝为本，这么一闹，袁显年确实快社会性死亡了。

    陈寿点了点头，说道：“你倒是提醒了我。”

    他拽了拽手边的一个镇石，连通着一根线，直到楼下。

    在楼下的房内，一个铃铛响了起来，正在整理卷宗的薛韶马上起身，整了整衣服，从房中的小楼梯上来。

    绕过屏风，薛韶轻轻走过来，问道：“老爷，有什么吩咐？”

    薛韶这个花魁，洗去铅华，在陈寿身边，多了几分这个年代罕见的知性美。

    高欢曾经觊觎过她，此时知道是侯爷的女人，低着头不敢多看。

    “撰写一份封赏诏令，升袁显年为北道总管，河东宣抚使，升授特进光禄大夫，加封上柱国。”

    薛韶盈盈一拜，记在心里，转身从楼梯下去，前去起草诏书。

    高欢看的目瞪口呆，他自己进了一回谗言，帮老袁得了这么多好处！

    看来侯爷不是说笑，他真的以为，只有老袁领悟到了他的意思。

    难道自己也要向老袁学？

    那有什么难得，他还有个河东白波谷作为羁绊，自己是光棍一条。

    靖东将军府，早就被撤销了，高家一落千丈，完全没法和征西将军府李家相提并论。

    高欢可以说没什么需要忌讳的，尤其是在两淮，那是两淮大士绅的地盘，其他人油泼不进。

    陈寿看了他一眼，说道：“你知道么，打到现在，一路顺风顺水，我们的优势是什么？”

    “侯爷的英明，带领我们百战百胜，所向无前。”

    “我让你思考，不是让你拍马屁。”

    高欢丝毫不感到难堪，笑着问道：“属下愚钝，愿侯爷教我。”

    “我们的优势，就是我们敢于从士绅们嘴里夺食，分给普通百姓。百姓是我们的基本盘，而非乡贤士绅。过往历朝历代，都与之恰巧相反。”

    高欢不是笨人，他慢慢咂摸起这句话来，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陈寿笑道：“所以，千万不要试图和劣绅们缓和关系，我们的关系，是不死不休！”

    “他们见不到我陈寿死，见不到你们烟消云散，见不到我们的政令被彻底抹除，恐怕觉都睡不安稳。”


------------

第三百一十一章 嫌隙

    巴依塔什很兴奋，事实证明，他的这支人马，是很欧战斗力的。

    在陈寿的将官调教下，再加上极端的教派思想洗脑，让他们悍不畏死，战力暴涨。

    只有巴依塔什知道，所谓的让真1主再次伟大，根本就是一条空喊的口号。

    说白了，这是他夺回权力、皇位的一个计策而已。

    但是这件事，在伊si兰世界引起的结果，是深远而且严重的。

    两个教派之间，怎么可能会和谐共存，肯定是无休止地自相残杀。

    而且巴依塔什开了一个很不好的头，以后肯定也会有人，效仿他再次分裂。

    不过此时的巴依塔什，根本不在乎，他正沉浸在自己的喜悦中，为自己的军队的战力而兴奋的彻夜难眠。

    他已经连续几次，梦到自己率领这支人马，在强大的陈寿的军队的支援下，杀回喀喇汗王朝，把那些将自己赶出去的人，全部杀尽杀绝。

    这是世界上最快乐的事了...对巴依塔什来说。

    他让人准备了丰厚的礼物，准备去拜访陈寿，这是他第一次走出自己的楼兰夜雪，主动去陈府。

    虽然是一个落败的王子，但是巴依塔什一直自视甚高，主动来陈府，他觉得自己已经放低了身段，将会换来陈寿更慷慨的支持。

    陈府门口，因为他不常来，侍卫们没有认出他的车马来。

    两个侍卫上前，伸手拦住，问道：“什么人？”

    “马车内，是我的主人，巴依塔什殿下。”赶车的人微微低头，谦逊地说道。

    “我去通报一声，你们在这儿等一会。”

    车夫回头，对马车内的巴依塔什说道：“他们去通报了。”

    “我来这儿，还用通报？”巴依塔什脸色不悦，他一直觉得自己的身份很不一般，因为权势最大的陈寿，也一直一口一个“我的朋友。”

    哪有去朋友家，还要通报才能进的，陈寿去自己的酒楼，可是从来不用等的。

    不一会，侍卫出来，说道：“张统领说了，允许你们进去，请吧。”

    进到陈府，沿途都是侍卫，防守森严，巴依塔什笑道：“我的朋友，可真是怕死。”

    侍卫回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但是眼神杀气凛然。

    巴依塔什脸一下变色，他感到自己受到了侮辱。

    终于，来到水榭，他这才见到自己的“朋友”。

    陈寿笑道：“你怎么来了？”

    “拜访一下，我的朋友。”巴依塔什语气没有以前热情了，陈寿也没觉察到，笑道：“请坐。”

    “承蒙你多次款待，既然来了，可要在此用膳再走？”

    巴依塔什见他还算热情，这才稍微有点缓和，道：“不了，既然你很忙，我就不打扰了。”

    “这么急？”

    他满心以为陈寿会再三挽留，但是陈寿竟然起身送客了。

    ...

    看着巴依塔什有些斜肩的背影，陈寿莫名其妙，说道：“他好像有点不对劲。”

    张和眼神一变，问道：“怎么不对劲？要杀么?”

    “不对劲就杀，你有没有人性？”陈寿无奈地摇头，自己前段时间，杀人太多了，手下都已经快被自己逼成神经病了。

    这么一个不速之客，并没有给陈寿带来多少的改变，他继续坐下来，看着各地的情报。

    新年将至，岁末时候，格外忙碌。

    尤其是今年，到处都是一派新气象，尤其是自己势力的扩充，让越来越多的地方，需要进行彻底的新政改革。

    这是自己的立足根本，陈寿很清楚这一点，所以格外重视。

    今年拿下两淮，是最大的一件事，但是麻烦也随之而来。

    两淮这片土地，并不是普通意义上的州府，这儿桑田、稻田并不多，更多的是依靠便利的交通，进行贸易的商贾和过往的客商。

    虽然是属于大齐，在长江以北，但是这儿的风气和习俗，更接近南唐。

    一些南唐的名人，文人墨客，才子才女，经常渡江来到扬州，赏玩故国风光。

    可以说，这里就是大齐的小江南，当然也就有了江南一样的富裕繁华。

    这种地方，迫切需要解放的，就不再说矿工、佃农和匠人。

    这里更多的是雇工和豪商巨贾之间的矛盾。

    两淮是大齐的盐袋子，这里的盐，供应着大齐的半数以上的地方。

    陈寿为了打击两淮，在山东开设了大量的晒盐场，他准备将盐价彻底拉低，供应给广大的北方百姓。

    盐这个东西，十分重要，甚至可以说是决定了百姓的体质。

    自然界中，但凡有点盐巴的地方，都会被动物们疯抢。

    历代朝廷，都将盐、糖、茶，看做财政收入的大头。

    陈寿不想继续用这一套，他想要发展晒盐技术，让这东西更加普及。

    看着缭乱的情报，陈寿伸了个懒腰，依旧没有想好具体的办法。

    要改变一个持续几百年的制度，不是一朝一夕，一个命令就能完成的。

    弄不好，来一个王莽旧事，便是步子迈大了扯着蛋，到时候可能会因为太先进而覆灭。

    薛韶现在，已经习惯写各种诏令，以前的时候，她还畏手畏脚，但是这东西其实没有什么难的，陈寿把自己意思一说，她在加工润色一下而已。

    不过面对笔下这动辄改变几千万人的诏令，薛韶还是有些敬畏，经常就是写完手心出汗。

    她看着陈寿蹙眉思考的样子，心中竟然也觉得十分迷人。

    “咳...”苏荔在她胳膊轻打了一下，低声笑道：“看什么呢？眼珠子都拔不出来了。”

    “妈妈...”薛韶脸一红，扭捏道：“别乱说话。”

    这一声妈妈，叫的苏荔比她还不好意思，脸红如血，道：“以后叫我姐姐就行。”

    薛韶点了点头，两个人天天一块伺候陈寿，再叫妈妈却是难为情。

    苏荔压低了声音，在薛韶耳边说了一番，后者脸顿时跟石榴籽一样，咬着嘴唇道：“真是老爷说的？”

    “我还能骗你。”

    “那妈...姐姐准备了么？”

    苏荔叹了口气，道：“不瞒你说，我早就有了，老爷确实喜欢这个调调。左右不过是情趣，又不是真让你戴着项圈当狗狗。”

    薛韶又抬眼看了一下陈寿，咬着下嘴唇，道：“那好吧，我这就去缝一条。”

    两个人对视一眼，想到楼里四个姐妹，今晚被老爷牵着散步的样子，两人同时羞臊的低下了头。


------------

第三百一十二章 难逃

    朔州城外，走又不走，战又不战的蒙古军，正在逐步丧失士气。

    眼看就要深冬，朔州坚壁清野，他们找不到吃的，带的干粮吃完，就只能杀马了。

    可要是退回去，就彻底承认了失败，他们已经输不起了。

    合不勒看着帐中的诸将，全都是垂头丧气，大笑一声说道：“这次选的地方不对，咱们不必泄气，我准备去河东。”

    “河东？”

    帐中顿时陷入嗡嗡声，大家各自吵嚷探讨，去河东吃蒋褚才，是个好办法。

    反正他们的背后没有敌人，敌人都在对面，而且至今依然是守势。

    合不勒的如意算盘打的叮当响，去到河东，把蒋褚才最后一滴血榨干，然后劫掠一番，再回草原。

    这样一来，对手下有个交代，不至于空手而回，耗费精力，再次让自己的威望降到低谷。

    而且河东相对来说，更容易逃走，到时候见识不好，丢下中原不管，任由这两个盟友自生自灭，然后自己继续称霸草原就是。

    大不了就跟陈寿和亲，发誓效忠，永不来攻。

    他的这些个想法，都是充分借鉴了他的前辈，那些草原枭雄的经历。

    但是他不知道的是，如今这个陈寿，可不是以往的帝王。

    他要是敢派人去和亲，陈寿能把他们的腿打断，一点都不稀奇。

    过去时候，生产力有限，一般中原王朝，对于北击大漠，没有多大的兴趣，而且容易导致文官们集体骂娘。

    不过现在不一样了，若是真有一个大一统的王朝，征服大漠变得十分必要，而且切实可行。

    帘子掀开，进来一个卫兵，手放在胸前道：“大汗，姚关派人来了。”

    “让他进来。”合不勒冷笑一声。

    对于姚关要指挥自己一事，他还是心有芥蒂，在他看来，自己才是姚关的主人。

    好在自己马上就要把他丢下了，到时候就让姚关傻乎乎地给自己拖住敌人主力，等他发现的时候，自己已经到了河东了。

    一想到姚关到时候暴跳如雷，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合不勒就开心起来。

    姚关的人进来之后，抱拳道：“见过大汗。”

    “不要客气！”

    想到这些人，即将成为炮灰，合不勒就对他们格外客气。

    神色中带着一丝的戏谑，合不勒问道：“姚关让你来，又什么命令啊，尽管开口，我们都听他的。”

    来人看了一眼周围，蒙古人的神色，都不怀好意。

    他沉声说道：“将军派我来，知会大汗一声，莫要东去河东，因为李威的人，必有埋伏。若是贸然东进，就怕腹背受敌，到时候悔之晚矣。”

    合不勒眉峰一挑，喝道：“谁说我们要去河东了？”

    “不去正好，将军也只是给大汗提个醒，李威是何等人，从十二岁就开始征战，我们的骁骑暗探已经明确得知，他在沿途设有精兵埋伏，这一路多是山路，李威和陈寿联手，那么他手里肯定有朝廷的地图，一旦中了埋伏，损失将会万分惨痛。”

    “事已至此，去往河东的退路也断了，如今我们就是绝境。不过汉人有句话，叫置之死地而后生，背水一战未必没有生路。我家将军邀请大汗，来日决战朔州，打破州府，里面的物资足够我们用一年！”

    来使说完，起身道：“末将传话完毕，大汗，末将先告退了！”

    他走的倒是很潇洒，留下满帐的蒙古人面面相觑，眼睛瞪得像铜铃，却都无可奈何。

    “姚关！”

    合不勒叹了口气，中原人，到底都是一群什么妖孽。

    那个李欣就算了，他有诺大的名头，痛击了自己三次，就算是合不勒，心底也是佩服他的，其余蒙古人虽然被打的厉害，也至少是服气的。

    但是如今这个姚关，竟然也能提前看透自己的意图，还有那个李威，真的会有埋伏么？

    合不勒仔细一想，此事大有可能，自己又无法冒险，只能留下来，陪着姚关做殊死一搏了。

    不快些打破朔州，光是饿就要饿死一大批人，急了眼的士卒，发生哗变和叛逃，都是有可能的。

    “大汗，怎么办？”

    “对啊，大汗，你拿个主意！”

    ......

    蒙古诸将，一起上前，唾沫星子就快把合不勒淹没了。

    合不勒握着拳头，心中憋闷的很，咬着牙道：“听他的，准备决战。”

    蒙古人倒是拿得起放得下，不会因为面子问题，而放不下身段，他们现实的很。

    没有人恼怒，大家都十分赞成，如今只能决战了。

    打进朔州，就是另一番光景了，到时候吃穿管饱，打完再走也不迟。

    朔州有的是东西等着大家去抢，打着一仗，稳赚不赔。

    陈寿准备了大批的物资，运到了朔州，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

    那些运输的队伍，就算是想瞒也瞒不住，朔州在抗下第一波的进攻之后，朝廷的支援马上到位了。

    在此之前，其实从陈寿，到朝廷的各级衙门，都准备放弃朔州了。唯有太原的袁显年，派来了一队援兵以及大量物资。

    好在朔州人自己争气，守住了家园，也让战场局势彻底改变。

    ---

    开封府，已经有了一些年味。

    今年街道上的人，相比去年少了一些，陈寿治下招募了几十万兵马，在前线打仗。

    这些人都是青壮，本该在街头购置年货的，如今却回不来。

    不过几条战线，都已经趋于稳定，更多的是在对峙，这一点邸报上写的很清楚，家中有人当兵的，也都稍微安心一些。

    不过总归是有子弟当兵打仗，少不得要在新年时候，多烧些纸钱，让祖先庇佑一下族中后辈。

    街道上，一队人马走过，沿途的百姓纷纷让道。

    等到他们过去之后，有人指指点点，“那是忠勇侯的车驾。”

    “你怎么知道的？”

    “嘿，我能不知道？我那弟弟，有幸给忠勇侯府送过菜。我随他进去，侯爷还跟我打过招呼呢。”

    “吹吧你就！”

    “你爱信不信...”

    两个人笑呵呵地离开，手里提着些元宝纸钱香烛，浑然没有注意到，他们身后一个人扶了扶帽子，悄悄跟在他的身后。


------------

第三百一十三章 夜袭

    陈府内，张灯结彩，挂满了灯笼。

    新年将至，今年是不同寻常的一年，夫人生下了府上第一个小公子，而且陈寿也是一帆风顺。

    绿儿做主，要在今年好好庆贺一下新禧，府上买了一个戏班，还进了许多的烟花爆竹，准备在岁末除夕时候燃放。

    一大清早，陈寿从水榭下来，正好撞见一群人往戏堂走。

    其中多是些生面孔，陈寿停住脚步，一招手把绿儿叫了过来。

    “老爷。”绿儿俏生生地喊道。

    “这是在做什么？”陈寿一边问，一边顺势在她圆圆翘翘的粉臀上捏了一把。

    守着这么多人，绿儿的脸刷的一下就红了，小绿儿和以前比起来，翘臀虽仍不大，不过臀肉更丰厚结实了，她才刚过十六，却早已经被陈寿浇灌了三四年，再加上生活优渥，现在这丫头的身段、风情确实越来越成熟了。

    “爷，又做什么怪，这么人呢。”

    陈寿笑道：“就是要问你这个，哪来这么多人？”

    “今年夫人说喜庆一些，我就买些唱戏的女孩儿，还有几个丫鬟婆子来使唤。”

    她知道陈寿对这个看的很严，赶紧补充道：“都是身家清白，自愿卖身的。”

    陈寿眉心一皱，道：“女孩儿唱戏的还罢了，丫鬟婆子已经够用了，不过你既然买了，再辞退了不好，都送到别苑，我那侄儿马上娶亲，到时候省的再买。以后府上缺丫鬟了，你不要自己买，跟我说一声。我去宫内，和干爹要写宫女就是，虽然年纪大些，倒是会伺候人的。”

    如今皇宫的宫女，是一个老大难问题，皇宫已经快空了。

    皇帝天天在白石林打猎，就是不肯回宫，只有太后自己在。

    但是那一大堆的宫女，却没有地方可去，苗德已经放归了一些，还有大部分不愿意走的。

    这些人已经二十到三十岁，聚在宫内无所事事，无非是想新皇登基之后，再伺候新的皇帝。

    陈寿现在去讨要几个，正好和了她们的意，苗德肯定也乐见其成。

    绿儿有些气馁，叹了口气道：“知道啦。”

    陈寿笑着刮了刮她的鼻子，道：“怎么了，不高兴了？”

    “人家才没有。”绿儿扭着脚尖，在地上画着圈，低头说道。

    “我这是怕节外生枝，不是责怪你，要知道，现在外面想害你家男人的，数都数不过来。”

    绿儿抬头道：“知道啦，以后都不敢买新人了。”

    陈寿点了点头，又拍了她屁股一巴掌，道：“你去准备几分礼物，要厚重一些，派人送到武妃的府上，还有避暑宫内，也要准备一些过年的用度，让张和亲自送上去。”

    绿儿咬着嘴唇，表情促狭地看着他。

    陈寿笑骂道：“还不快去！你这胸前是不是又长了些肉？晚上来水榭，爷给你检查检查身体。”

    绿儿生怕别人听到，朝他做了个鬼脸，羞笑着跑开了。

    陈寿笑了笑，看着她的背影，眼神中露出一丝的怜爱。

    这是自己从小玩到大的丫鬟，陪自己从凉州来京城，一步步走过来，多少有些异于一般侍妾的感情。

    要不是那个簪子，自己还不知道在哪呢。

    越是靠近胜利，就越要慎重，行百里者半九十，陈寿的小心谨慎，在这一时刻达到了极致。

    他不肯冒一丝一毫的风险，几乎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连避暑宫都难得去一次了。

    成功走了九十九步，折在最后一步的，不在少数。

    ----

    数千胡骑，沿着朔州北沟壑道路，向城下疾扑！

    一夜之间，朔州到处火起，缘边骚动。稍微有些放松警惕的百姓们纷纷逃入城中，或者向东逃去。

    而蒙古骑兵卷动烽火，一夜之间，已经飞速向城下攻来，打了朔州军民一个措手不及。

    虽然大家平时可以小心，但是马上新年，越来越多的人，放松了警惕，心中有了其他想法，比如说回到自己的家中。

    蒙古鞑子举着火把放出的火光，连绵不散，一路相望，就如一条火龙。

    姚关也乘势而动，他们最后的机会，就是在守军稍显大意的时候，拿下朔州。

    合不勒这一次，真的被他指挥动了，完全按照姚关的计策而行。

    说起来，他态度的转变，竟然是因为姚关识破了他的毒计。

    这让合不勒对姚关恨得牙根发痒的同时，也刮目相看。

    不论什么时候，有本事的人，总能让人高看一眼。而一个蠢货，即使是自己的盟友，也不会赢得丝毫的尊重。

    大家只会嫌弃你拖后腿，而不是与你更加亲密。

    夜色当中，一座堡寨沉沉的坐落在黑暗里，背后险峻群山山影憧憧，左侧是朔州高耸的城墙，如同两个怪兽，望之令人生畏。

    在堡寨以南，有隐隐火光闪动，这些火光也夜色中一闪一闪，好像是鬼火一般。

    攀山而上的山道中，几百条人影，正悄悄的向上摸去。当先一人，赫然就是姚关。

    他亲自率领一个敢死队，要来拿下朔州最南边的这个堡寨，这简单的夜袭，已经是他们最后的机会。

    至于说其他的奇谋妙计，完全不具备施展的实力了，毕竟对面的朔州军民，只需要拖住，就能把蒙古和姚关的联军拖死。

    姚关的秦拢，已经快回不去了，就连中心京兆府，都有些指挥不动。

    姚关并不是蒋褚才那样的，完全掌控自己治下的豪强，他父亲出身朝廷武将，乃是大齐底层武将逆袭，没有多少亲信班底。

    而秦拢夹在开封和西凉中间，一直没有脱离朝廷的统治，这儿的官员，不是全都肯陪着他争霸。

    所谓的血诏，更是一个笑话，到现在还相信血诏的，估计只剩下傻子了。

    姚关亲自率领自己最精锐的士卒，来打一个小小的堡寨，狮子搏兔也不过如此。

    他就是为了能赢一仗，鼓舞自己这边和蒙古那边的士气军心。

    一直以来，陈寿的兵马太顺了，已经有很多人生出了怯战，畏战，不敢和陈寿为敌的想法。

    这对军心来时，是致命的。

    如今，堡寨就在眼前，静悄悄的寨子内，没有一丝亮光，他们好像没有发觉...


------------

第三百一十四章 合纵

    一面小轩窗下，铜镜内映照着国色天香的面庞，偷偷从镜子里看身后的情郎，眼神盈盈如水，默默含情，欲语还休。

    李灵凤裸着一双玉足，在椅子下来回踢着，身上披着一件水蓝色的锦织贴身小衣，下身穿着月白色的亵裤。

    陈寿帮她梳着头发，房间内弥漫着温馨惬意，让人心情平静下来。

    李灵凤来到陈府，已经大半年了，陈寿惊奇地发现，她们姐妹距离近了，反倒事情少了。

    许是姐姐心里的不平衡少了，对妹妹的愧疚却增加了，而且天天都能见到陈寿，也没什么好拈酸吃醋的。

    她自己还有两个女儿，小花调皮的像个猴子，陈小婵倒是十分文静，天天不哭不闹，瞪着一双大眼睛，滴溜溜地好奇地观察这个世界。

    “寿郎，我爹他来信了，让你尽管放心，李欣在凉州的那点势力，完全不足为惧。”

    陈寿点了点头，说道：“这个你们不用操心，好生休养好身子，争取再给我生个娃。”

    “去你的，拿人家当什么了。”

    李灵凤撇着嘴，说道：“当初不知道是谁，打了半个月的仗，浑身臭汗，还要别人给他写檄文，还边写边干下流胚的事。”

    陈寿笑着在她白皙玉臂上滑了一下，说道：“也不知道是哪个促狭的淫1妇荡娃，一边翘着屁股给奸夫弄，还一边写讨伐自己丈夫的檄文。”

    李灵凤刷的一下红了脸，回过头来，粉拳乱捶。

    陈寿伸手将她抱住，笑着说道：“说真的，我还挺佩服凤儿的，那种时候，还能文思泉涌。写出的檄文金戈铁马，杀气凛然，你哪来的灵感啊？”

    “我咬死你！”

    “你还真咬！”陈寿摸着胸口，退后一步，疼的一呲牙，看着李灵凤好像一个炸毛的小猫，赶紧笑着说道：“那样挺迷人的，我很喜欢。”

    “你还说！”李灵凤自己凶巴巴的俏脸，没有持续很久，自己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那时候自己和陈寿可真荒唐，在那种时候，他真的好有男人味，虽然浑身是血汗，一脸胡茬，但是他强壮、精神、充满了杀气。

    自己一看他那副样子，心中就一阵热流，泛遍全身，檄文也是由此而发。

    李灵凤幽幽地趴在陈寿怀中，问道：“什么时候，你才能把这些敌人都打败，不然总是叫人提心吊胆的。”

    “许是今年，许是明年，总也不会拖过三年。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我如今气势如虹，若是这种时候还不能一举拿下，等到气势削弱，反而更难，所以必须速战速决。”

    “无论如何，我都要和你在一起...”

    “那当然了，你是我的，这辈子都是。”

    李灵凤呢喃道：“还有下辈子呢。”

    ---

    “南寨被拔了。”

    朔州城，一个亲兵在堂前抱拳，大声说道。

    “什么！”城中守将张岳腾地一下做起了身子，骂道：“敌人拿下了堡寨，我们才得到消息，我那五十四个哨骑暗哨，难道是过年去了么？”

    “弟兄们经验不足，被人一个个排掉了，没有一个活口。”

    张岳默然良久，这是事实，他们虽然仗着血气之勇，挡下了合不勒。但是毕竟是临时招募的兵马，很多都是第一次上战场，经验不足在守城的时候，可以被最小化，但是野战不行。

    尤其是哨骑这种，水平的高低，直接就是云泥之别。

    对于情报人来说，经验太重要了，对他们来说，可能一次的失误，就会殒命荒郊。

    几次的死里逃生之后，一个合格的情报人员就诞生了，这要是为什么陈寿如此重视自己的金羽卫的原因。

    张岳凝声道：“南寨丢了，已经无可挽回，我们要提防他们继续袭击其他堡寨。”

    “更重要的是，要知道来的是谁？”

    在场众将都有些懵，这时候还能有谁，合不勒已经开始反攻了，蒙古兵来势汹汹，没想到还有偷袭的队伍。

    “会不会是姚关？”张岳问道。

    姚关的身后，有西凉铁骑，在场的人一下子欢喜起来。

    若是真的是姚关来了，意味着西凉兵马也快来了，他们出了西凉，对所有忠于陈寿的人来说，都是一个令人振奋的消息。

    这种队友，谁不想要？

    张岳还没说话，又一个亲兵近来，抱拳道：“夜袭南寨的，乃是秦陇的姚关所部。”

    翁的一声，大帐内爆发出一阵惊呼，还真是他。

    张岳冷笑道：“他们想在西凉兵来之前，把朔州拿下，直把我们当做可以随意拿下的弱旅了。”

    “贼王八，上次打的他还不够疼！”

    “来得正好，上次还没打痛快呢。”

    ......

    张岳摆了摆手，制止了手下的叫嚷，说道：“如今我们有强援即将赶到，只需在他们到来之前，守住朔州，胜利就将唾手可得。为了忠勇侯大计，不可鲁莽行事，传令下去，死守本部阵地，不可贸然出击。”

    部将们稍有微词，但是张岳刚刚立下大功，威望正隆，没有人和他顶嘴，大家各自散去。

    张岳看着地图，眼神坚毅，自己受忠勇侯大恩，这一次一定守住朔州，报答知遇之恩。

    守住朔州之后，西凉兵马赶到，只要他们真如传闻那样的勇武，两面夹击之下，蒙古和姚关就会受到致命打击。

    到时候忠勇侯前进的道路上，再没有一个能对他构成威胁的人，一统中原指日可待。

    一声长叹，他拧了一下手腕，穿戴好盔甲，走上了朔州的城投。

    拼将一死酬知己，这一回，自己要钉死在朔州，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

    杭州城内，风云突变。

    一向备受恩宠的大太监鱼敬德，突然发难，逮捕了几十个朝中官员。

    第二天午时，在菜市口当街问斩，没有一丝的迟疑。

    熟悉南唐政坛的都敏锐地发现一件事，他所逮捕的人，都是水师安插在朝廷的人。

    局势一下子紧张起来，镇江水师的战舰，开到了离杭州不到八十里的地方。

    这一天杭州城外，一群群西南蛮兵，安营扎寨。

    到了杭州之后，他们没有多余的动作，都在营中，不怎么出来，也不操练。

    每天都有大量物资，运到营中，就连最愚钝的官吏，都看得出来，双方剑拔弩张，气氛紧张到爆炸。

    “老鱼，你这是什么意思？”

    李修心中恨极了这个老太监，但是脸上微笑着问道。

    鱼敬德明显是有人撑腰，现在看来不是皇帝，他哪来的底气和水师叫板？

    就凭那些蛮兵么？

    他们的忠心有几分可信？你能收买他们，难道水师不行，要知道水师的财富，很有可能比商会还多。

    占据了无数岛屿，驱使土著为其效力，水师靠这个敛取了巨额的财富。

    他们在镇江的府邸，被称为龙宫，据传比龙宫还气派。

    跟这样的对手为敌，一定要小心，因为他们既有实力，又有财力，随时可能买通你身边的人，关键时候给你一刀。

    鱼敬德皮笑肉不笑，他看着李修，这个大唐皇室难得的实权人物，笑着说道：“此乃陛下的旨意，老奴不过是奉命行事罢了。”

    玉徽帝虽然荒唐，但是他不傻，这怎么可能是他的主意。

    要知道，维持两方在南唐朝廷的平衡，避免一方过大，才是皇帝最希望看到的。

    两方火并，肯定会产生一个胜者，他吞并了失败方之后，将会得到一个增倍式的发展。

    到时候，皇帝就等着做傀儡吧！

    李修嘴角干笑一声，“陛下的旨意？我倒要进宫问问，这是谁在蛊惑陛下，这不是取乱之道么？”

    鱼敬德笑道：“既然王爷要见陛下，老奴这就进去通报一声，还请王爷少歇。”

    说完之后，鱼敬德回身进到玉徽帝的寝宫，这几天他身子不好，一直没有出门。

    寝宫内，甚至有了一股药味，玉徽帝年级不小了，虽然他看上去依旧倜傥，但是筋骨远没有以前壮实。

    这几年纵酒过度，夜夜笙歌，欢场到天明，掏空了他的身子。

    鱼敬德进来之后，弯着腰走到龙床前，弯腰道：“陛下，荆王李修，在外面求见陛下。”

    “他有何事啊？”玉徽帝有气无力地问道，他的脸色蜡黄，印堂发黑，说话有气无力，软绵绵的。

    “老奴代陛下问了几句，好像是反对与水师作对，想让陛下放弃，安抚水师众将。”

    “荒唐！朕还要和这些乱臣贼子妥协不成？

    玉徽帝说完，就剧烈地咳嗦起来，鱼敬德弯腰道：“老奴直到了，陛下保重龙体，愿吾皇早日康复。”

    玉徽帝挥手，示意他退下，自己则无力的闭上了眼。

    每一晚，都欢饮达旦，就是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了这个熬法。

    玉徽帝能撑到现在，已经算是很不错的了，其实在他年轻时候，据传也是拉的硬弓的，但是玉徽帝将他的天赋，尽情挥洒在了打猎中。

    后来是玉徽帝长大，渔色的毛病又来了，把他的好端端的男儿壮硕身躯，搞成了一个浑身散发着酒糟味道的皇帝。

    玉徽帝和他的历代贤弟一样，完全耽于安乐，没有任何北伐中原的意思。

    为了防止齐兵南下，他们甚至发育出了强大的水师，客观地推动了航海的发展。

    鱼敬德出来之后，弯着腰，对李修说道：“对不住啊，荆王爷，陛下说他身子抱恙，没法见您。”

    李修以前要见皇帝，就是一句话的事，现在说不见，就见不到了。

    这就是太监的威力，他们传话时候，神情的改变、语气的改变，都有可能影响到皇帝的判断。

    鱼敬德和陈寿达成了协议，后者即将出兵，帮他给水师压力，让水师不敢轻举妄动，从而吞下苦果。

    只要陈寿把大军往船上一送，在长江江面上溜两圈，水师肯定会紧张万分，到时候他们未必敢继续在京城杭州和朝廷相争斗。

    毕竟内部争斗，就是争权夺利，谁的好处大一些，谁的利益更大一些，但是北齐不一样。

    北齐若是南下，肯定是奔着一统来的，到时候让北齐成功了，对水师来说就是没顶之灾。

    北齐的陈寿，对待两淮劣绅的手段，早就传遍了江南。

    他的手下，在河东太原一带，更是恶名远播，难以想象，这群人到了江南，将会有多少人被杀。

    坊间传闻，他们是专杀富人，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事情传到江南，已经过了多少人的嘴，肯定是有夸大和虚构。

    要是专杀富人，那江南的这些豪门，全都是被清洗的对象，他们不可能不怕。

    一股恐惧的阴云，笼罩在江南之上，对陈寿的形象，已经描述成了吃人的巨兽。头上有犄角，而且会喷毒，甚至还有传闻他每天必吃一个童子一个童女。

    李修拂袖而去，出来皇宫的时候，他回头一看，金碧辉煌的宫殿，在夕阳下仿佛闪烁着金光。

    一股悲凉，充斥着这个皇族的心头，大唐的荣光，真的会烟消云散么？

    遥想当年，太祖玄宗，何等英豪，后世子孙无能，竟然被一群宦官和武夫，玩弄于鼓掌之间。

    李修喟叹一声，慢慢走上马车回府。

    ---

    长江水面，千帆来渡。

    曾经的淮军水师，如今陈寿的部队，在江面上集结。

    虽然他现在三面环敌，但是为了让南唐走向内乱和衰弱，陈寿还是咬紧牙关，出兵干预。

    很快，陈寿出兵的消息，传到了杭州，传遍了江南的各处大营。

    百十个水师将领，一道来到尉迟信的府邸，在镇江举办大会。

    北齐在这个时候出兵，很容易就让人想到，他们和鱼敬德有什么勾结。

    要是真的是这样，那就太可怕了，陈寿本来的实力，就足以横扫南唐，只是靠水师挡着，让他们无法南下争锋罢了。

    若是再有鱼敬德这样的奸宦为内应，南唐覆灭就在旦夕之间了，谁也不知道，鱼敬德和陈寿到底达成了什么协议。

    他是借助陈寿的势，还是真的已经投降了，谁也不清楚。

    更大的恐慌，在南唐士绅间传播，当然最怕的，还是水师。


------------

单章

今天孩子出生，第一次当爹，手忙脚乱，请假一天！
------------

第三百一十五章 西凉

    鱼敬德突然发难的同时，陈寿十分配合，让自己麾下刚刚整合完毕的水师，在长江集结。

    一时间，江南人心惶惶，邸报看到了其中的商机，大肆宣扬威胁论，各种危言耸听的新闻，在南唐失控的邸报上刊印。

    百姓看到这些，心中更加惶恐，长期以来，邸报上将陈寿妖魔化，直说他的手下见到人就杀，没收百姓的所有财产，支持军队，这才能横扫江北。

    江南的重要城市，几乎都在江浙一带，这就让他们的危机感更加的紧迫。

    毕竟渡江之后，很快就能突袭到都城杭州，一个杭州城，集中了南唐五成的财富，这儿是当之无愧的南唐中心。

    若是以前，还有人看不起陈寿的兵马，如今恐怕没有几个人敢继续这样想了。

    各条战线，都展现了自己的彪悍和善战。

    杭州城，靠近十字大街的路口，有一间酒楼。

    此地价格公道，而且频临御街，是家境一般的文人士子最喜欢聚集的地方。

    店内客满，熙熙攘攘，往来的活计脚步很快，依然能保证把茶水准确地送到每一个桌上。

    三楼靠近窗户的地方，有一个方桌，上面摆着一张邸报，两个中年文士对坐，手里撵着花生，就着茶水闲聊。

    “这是从极南之地传来的，你说北齐很强，我只说一点，他们到过南海尽头么？”两撇八字胡说道。

    另一个士子，哂笑一声，道：“我不想与你争辩，但是南唐除了水师，还有能打的么？”

    “我们只是没有开战而已，一旦开战，我大唐的将士天下无敌！”

    “那咱们是为何渡江？”

    一句话，就把八字胡问住了，他怔了一下，脸色旋即变红，扯着嗓子道：“那是什么时候的老黄历了。”

    “现在呢？现在我们的大唐，打过几次仗？北齐的各方，一直在厮杀，等他们真的打过来，面对的对手，都是几辈人没有经历过尸横遍野的战阵的，恐怕看到都要吓死不少人。”

    他们正说着呢，八字胡摸起邸报来一看，顿时吓得脸色苍白。

    “你快看！陈寿已经打赢了江北的战事，他马上要南下了，首先就要生吞吾皇！”

    “我誓死保卫陛下。”

    “你见得到陛下么？”

    ......

    没有情报，普通百姓，靠什么了解战事？

    答案让人哭笑不得，就是靠那些博眼球的邸报。

    邸报上的事，老百姓更容易相信，同样的话，让官员说出来，大家可能以为这厮又在坑人，但是同样还是这个官员，他把自己的话写到邸报上，就会减少很多的不信任。

    自从陈寿进献九转仙丹开始，他就是南唐邸报的常客。

    对于割裂已久的北国，南唐的百姓普遍都有一种好奇心，想知道那儿到底怎么样。

    他们只能通过邸报，或者口耳相传，还有父辈的教导。

    这对广袤的中原地区的了解，只能说是一知半解，甚至有很多认为的误导。

    陈寿从一个进丹的弄臣，到权倾朝野的权臣，可以说是绝佳的创作素材，引起了无数邸报的跟风描绘。

    ---

    开封府，汴梁。

    陈寿刚要出门，一个魁梧的汉子，撩着官袍飞奔而来。

    “侯爷！侯爷且慢！”

    高欢不愧是将门出身，虽然一路狂奔，但是说话十分清楚，没有剧烈的喘气。

    “侯爷...不能走。”

    陈寿警惕心一下子就起来了，问道：“别急，慢慢说。”

    高欢扶着小腿，说道：“侯爷，弟兄们查到消息，蒋褚才密谋会见了白莲教的教主，要刺杀侯爷。”

    陈寿冷笑一声，说道：“如此机密大事，还没有施行，办的如此不严谨，竟然被我的金羽卫一下子探查到，不足为惧！”

    陈寿已经很久没有去避暑宫了，他今天刚准备去，就听到有人要刺杀他的消息。

    “侯爷，折返么？”张和问道。

    陈寿摇了摇头，问道：“高欢，人盯死了么？”

    “侯爷放心，有人整日跟着，一有风吹草动，管教侯爷第一个知道。”

    陈寿点了点头，从马车上跳下来，道：“做的不错，查出来内应之后，将他们全部杀了就是。”

    江南江北，一水之隔，同文同语，说话只是口音问题。

    所以想要往彼此阵营，安插亲信，难度比去漠北草原小了很多。

    “侯爷放心，今天就让他们知道，生不如死的滋味。”

    陈寿无奈的摊了摊手，“张和，弄去一趟避暑宫，说一遍此地的情况。”

    陈寿回到水榭，往太师椅上一趟，心中觉得有些累。

    幸亏自己一直小心谨慎，果然北齐朝野上下，都憋着一股子恶气。

    “白莲教？”陈寿自言自语，白莲教很久没有出现在他的眼前了。

    各地的藩镇，加强了对各自治下的百姓的监管，避免他们逃往陈寿统辖恶地域。

    如此一来，倒是无形中，减弱了白莲教恶传播。

    陈寿一度以为，白莲教已经要消失了，等到乱世再死灰复燃、

    没想到，幕后的黑手，还不肯罢休。

    ---

    朔州城，狼烟滚滚，厮杀正酣。

    连续四天的攻城，已经耗尽了蒙古人和姚关联军的士气。

    再打下去，徒增伤亡，想要更进一步，必须要有奇迹。

    姚关做梦也没有想到，这些守城的军民，可以坚韧到这个地步。

    如今他们面临的局势，是身后的西凉骑兵，出了凉州之后，快速飞奔而来。

    凉州的骑兵，在对上蒙古精骑之后，战损比依然高的离谱。

    巴依塔什的圣战军，嘴里喊着让真1主再次伟大，一边在这样高烈度的战场上厮杀。

    只要能活着回去，将来这就是百战精兵，在生与死之间走过一段时间，军队的气势不可同日而语。

    姚关此时脸上胡茬青青，双眼有些疲倦，两颊苍白，看上去就一副颓样。

    “将军，身后来了大量的军队，打的是‘李’字旗。

    姚关双眼霍得睁大，嘴里几乎是挤出来的两个字，“西凉！”

    这股骑兵，是他本来争霸宏图上，很重要的一环，必须为自己所有，可惜被陈寿抢先。

    他其实是有机会的，二公子就是他的机会，可惜李威的威望足够，而且手段也很高明。

    PS：感谢大家的祝福，太忙了也太激动了，码字状态不好，慢慢恢复。


------------

第三百一十六章 惊天

    有非常之人，然后立非常之功。

    西凉征西将军府，镇守中原西北锁钥，将强横的党项人挡住并且征服，打断了这个民族崛起的最关键的那根脊梁。

    如今，这群百战老卒，在他们的统帅李威带领下，终于杀出了西凉。

    西凉铁骑一出，天下侧目。

    朔州以西，山脉中翻涌而出的人浪，有接地连天之势。

    各色甲胄，各色旗号，各色装扮的军马，都骑着高头大马，奔驰速度虽快，丝毫不见阵势有乱。

    一时间视线之中，单单是李威本部精锐，就不下一二万人之数。各个偏营军旗，蔽日舞动，尽显军中剽悍之气。

    大战在即，几个西凉宿将，握着马缰和兵刃，忍不住仰天大笑。

    一股畅快淋漓的氛围，在这支兵马中流传，互相感染。

    李威浑身披甲，看着手下的兵马，眼中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从十二岁开始征战，每逢大战，都是热血沸腾，恨不得马上碾碎前面的敌人。

    但是此时，他率领兵马，第一次踏上了东进的道路。

    还是那群熟悉的部下，进攻的方向，已经发生了逆转。

    “老帅，我们午时就能杀到朔州！”

    李威点了点头，沉声道：“我这个干儿子，藏拙十几年，切莫因为平日的表现，而轻视了他。”

    身后的部将笑道：“老帅，若是他打得过我们西凉，何须在咱们面前藏拙。依属下看来，老帅多虑了，姚关非敌手也，此子联兵合不勒或可一战。”

    终于，姚关的后军就在眼前，他们严阵以待，等待着身后兵马的回援。

    金鼓声一起，苍凉的号角紧随其后，大地颤抖，蹄声如雷，为眼前这片旷野凭添无穷的杀气。

    两军战到一处，衣甲碰撞金铁交鸣之声，策马扬鞭叱喝喝杀之声，烟尘弥漫，天地变色，狠狠的碰撞下，人仰马翻，惨号连天。

    李威骑马在高岗上，周围都是亲兵，地势保险不会被箭矢所伤。

    举着千里镜，放眼望去，战场上敌我之间，优劣势没有那么明显。

    双方都是有备而来，精锐之师，第一次碰撞就分胜负，是不可能的。

    李威心中有数，脸上没有任何的慌乱，也看不出紧张。

    大儿子死后，他最在乎的，就是两个女儿，以及跟随他多年的老部下。

    “我在少年时，见到叔父战死，就死在我的怀里。那时候，我发下宏愿，要让西北战事平息，大家过上安宁的日子。如今，机会来了，你等随我再战一次，打一个太平江山出来。”

    李威的话说完，周围的几个西凉重将，全都感怀不已。

    尽管他语气平和，语调平缓，但是众人无不壮怀激烈，血脉喷张。

    西凉兵马，一日突袭破南寨，三天配合朔州守军，大败合不勒。

    等到第四天，姚关在云中战死，秦拢兵马投降者极多。

    第五天，合不勒再次被击败，仓皇北撤，死伤十几万。

    ---

    所谓的一代战神李欣，在他爹的面前，黯然失色。

    这一仗，让人们彻底记住了李威，这个培养出李锦的将军府老帅。

    开战以来，僵持的局势一朝被打破，姚关死了，他的势力烟消云散。

    李威只顾往东打，大部分的地盘被陈寿派人接受，其中就包括京兆府长安县。

    长安、洛阳尽数落到陈寿手中，他还没高兴完，第三个好消息传来，金羽卫顺藤摸瓜，查到了白莲教企图行刺自己的幕后主使。

    一场浩大的反邪教运动，在中原大地展开，各种深埋民间的分舵被彻底碾碎。

    随着百姓生活越来越好，信白莲教的人，也少了起来。

    大家有吃有喝，为什么要跟着你造反，根本就划不来。

    汴梁城中，首当其冲，开始深挖白莲教。

    陈寿是少数几个知道白莲教由来的人，他把皇宫内的地道，告诉了高欢，让他顺着地道去抓人。

    很多豪门大户，因此暴露，被一网打尽。

    汴梁这么大的动作，死了很多人，但是没有引起任何恐慌。

    大家依旧在街头，庆贺前线的大胜，陈府内尤其热闹。

    “打了这么久，拿姚关那小子没办法，岳父一出手就把他按死了，不愧是我陈寿的老泰山。”

    李灵凤白了他一眼，她已经恢复了纤细的腰身，手里拿着一柄小扇子，正在逗陈大仁。

    “你以前一口一个老东西，现在帮你打了胜仗，你知道叫岳丈了？”

    陈寿嘿嘿一笑，说道：“这不是显得格外亲切么，我对岳父大人的尊敬，从始至终，都没有变过。”

    “信你才怪。”

    她微微一掸衣衫，挺直了腰杆儿道：“小心我爹打进汴梁，把你这个哄骗他女儿的大骗子，赶出开封。”

    陈寿嘿嘿一笑，没有说话，虽然李威战绩骄人，但是自己根本不怕。

    说实话，李威的战绩，有自己一半的功劳。

    先不说粮草辎重的供应，姚关和合不勒大军的情报，自己也和他共享了，只有指挥过千军万马的人，才知道情报有多重要。

    陈大仁玩了一会，觉得有些饿了，放声大哭起来。

    旁边的奶娘赶紧上前，将他抱走，陈寿搂着李灵凤的香肩，问道：“凤儿，你说我们什么时候扯旗为好？”

    “急什么，再等等。”

    “我是不急，就怕冷了手下亲腹的心呐。”陈寿笑道：“我自己不过是一个侯爷，该如何赏赐他们？上一次张正元收复幽燕，论功劳封侯绰绰有余，但是我就给他升了一级。”

    李灵凤回过头来，看着陈寿，突然扑哧一笑：“寿郎，你想进王爵了么？”

    陈寿点了点头，进王爵之后，距离最后一步，就已经无限近了。

    很多枭雄，都是从这一步开始的，陈寿的手下，虽然控制了整个朝廷，但是品阶爵位都不甚高。

    如今的局势是，陈寿想要进王爵，根本不要大齐皇室的同意。

    他已经实际控制了开封府所有的衙署，是真正的无冕之王，以前缓称王是为了让对手们自相残杀，自己闷声发大财。

    但是现在，已经没有像样的争霸对手，是时候更进一步收拢人心了。


------------

第三百一十七章 小管事与大权臣

    春风送暖，感觉还没经过多少冬日的严寒，就已经是暖春。

    这一切都是因为，在最近的时间内，天下大势风云变幻，几个豪强灰飞烟灭，让人产生了时光飞逝的错觉。

    陈寿府上，后院，依然烧着地龙。

    陈寿一身紫袍，玉带束腰，掀开帘子进来坐了一会，就浑身出汗。

    几个孩子都在这里，不敢让温度太低，其实已经是过犹不及。

    “看把咱们老爷热的，还不赶紧把孩子抱走开窗。”李灵凤笑吟吟地说道。

    知画笑着上前，陈寿一伸手，在她还没脱之前，嘚瑟问道：“爷这身行头怎么样？”

    知画白了他一眼，旋即自己笑出声来，道：“好看的紧，衣服好看，人也精神。”

    “好难得，这牙尖嘴利的小丫头，今儿个也学会说好话了。”李灵凤嗑着南瓜子，灵巧的舌尖挑着吃了一个，笑着打趣道：“莫不是尝到甜头了？”

    知画脸一红，也不顶嘴，偌大的房间里回荡着“噗通噗通”的急促心跳。

    “被我说中了！”李灵凤拍着手，大笑着说道。

    拿着陈寿的衣服，一跺脚走了出去。她的步子轻碎、细腰款摆，以前瘦削的身材，现在看起来小屁股也肉呼呼的，多了些肉的样子。

    陈寿更加得意，房中的姐妹，都用暧昧的眼神瞪了他一下，又捂着嘴笑起来。

    最近确实厉害了一些，上次刘神医说的有些直接，他说陈寿还在发育。

    这件事成了陈府的笑谈，动辄就有那机灵古怪的小丫头，跟陈寿调笑几句，反正老爷脾气好也不恼，最多是在屁股上扇一巴掌，或者捏着腮扯一扯，这些暧昧的小动作，作为一个权臣的惩罚，简直是有些亲昵了。

    不过万不能被夫人知道了，那是一定要挨罚的，月钱一少谁也心疼。

    还在发育的陈大老爷，往雕花的罗汉榻上一躺，漫不经心地说道：“明日有宫人来，宣旨之后，在水榭举办封王之礼，你们要去看么？”

    “要！”姐妹两个异口同声地回道。

    李灵凤说完，又回过味来，抬眼问道：“这么早？”

    “不早了，再不进一步，手下人心里就要嘀咕了。毕竟扶风太子才死了不久，谁也不想步那些追随者的后尘，再不进一步，表现出进取之意，人心就散了。人心散了，队伍就不好带了。”

    扶风太子当年追随者，比陈寿现在好多，就因为他不肯上位，在手下发动政变成功的最后一步，举刀自刎。

    无数人因此落难，家破人亡，这件事刚刚过去不久，一些老臣甚至亲身经历过，陈寿一直都是一个忠勇侯，难免有人要顾虑起来。

    如今正是精诚团结，共同进取的时候，陈寿选择在这个时候进一步，也是深思熟虑之后的。

    只不过这与他一贯的风格不一样，所以李灵凤有些诧异，等想明白之后，就点头道：“这样也好，你连我们兄长都封王了，自己却还是一个忠勇侯，多少有些说不过去了。”

    陈寿在这个位置上，已经待了太久了，他必须要让手下的人知道，自己是有进取心的。

    没有任何一个人，想要辅佐下一个扶风太子。

    李灵越也开心地说道：“那人家也是王妃了。”

    “有什么厉害的，我还是太子妃呢。”李灵凤撇着嘴说道。

    “你真是没皮没脸了，还好意思说呢，当了几天太子妃，就和外人合谋，把你夫君弄死了。”陈寿为自己的夫人说话，喜得李灵越双眼眯成一道月牙，笑吟吟地不再说话。

    争辩一万句，也不如自己夫君说一句。李灵越心里美滋滋地，看向陈寿的眼神，又温柔了一些。

    李灵凤也不着恼，继续嗑着南瓜子，她心里正在想陈寿封王的利弊，思来想去还是必须要做的。

    她有时候很喜欢在这种小事上，让妹妹开心一下，当做抢人家老公的补偿，这一点陈寿和她心有灵犀。

    不一会，躺在榻上的陈寿，发出了轻微的鼾声，封王是一句话的事，但是其中的细节，却需要仔细斟酌。

    进封王爵之后，开府立衙，升府为宫，人员的调动与升迁，都需要一个个去琢磨，去想。

    谁有什么功绩，谁是混日子的，提拔谁好处多，有什么需要规避的事情，都是需要琢磨的。

    有时候，很小的一个细节，可能会决定很多东西，甚至关乎成败。

    越是这样的大事越不能掉以轻心，陈寿的统治看似稳若泰山，其实他是与统治中原千年的士绅为敌，危险系数一直不低。

    只不过这几年的顺风顺水，让他看上去是战无不胜，稍有不慎就有可能被彻底翻盘。

    历史不具有主观选择性，也没有是非对错观，开倒车的情况屡见不鲜。

    这几天陈寿一直跟几个心腹讨论，有时候甚至探讨到半夜，几个老家伙也是精神满满，毕竟他们已经等待这一天很久了。

    李灵越起身拿了一个薄被，亲自给他盖上，又细心地掖了一下。可惜陈寿本来就觉得有些热，稍一侧身，把被子闪开了，大咧咧睡了起来。

    姐姐小声道：“等他做了皇帝，你就是皇后了，开心么？”

    李灵越幽幽地说道：“我倒宁愿他是秦凤营那个小管事，我们那时候快乐的很，现在我经常见他深更半夜睡不着，有时候邋遢的胡茬都青青一片。”

    李灵凤嗤之以鼻，道：“他是男儿身，又不是一个姑娘家，自然是要建功立业的。我们李家的男儿是何等的英雄，咱们姐妹怎么能嫁给一个小管事呢？”

    李灵凤看着陈寿，越看越满意，笑道：“他一定能名垂千古，成为史书上浓墨重彩的一卷。”

    她的眼神中，闪着灵动的光彩，除了满满的爱意之外，甚至有一丝的崇拜，对强者的崇拜。

    李灵越托着腮，看着睡的正香的陈寿，没有说话。

    她依然怀念秦凤营，那个破落的孤儿院，和山后的那间“管事房”，以及无数快乐的时光。

    房内的气氛，温情满满，丝毫不让门外的满园春色。


------------

为了彩蛋章发一个单章，不用看

如题
------------

第三百一十八章 封王

    封王大典，一切从简。

    这本来就是一个象征性的形式，所有人都知道，这不过是一个过渡。

    天下局势明朗，称帝是早晚的事，至少长江以北的地区，已经没有人可以威胁到陈寿了。

    大殿内，宣读诏书，正式册封陈寿为武成王，群臣行礼，退出大殿，总共不过一炷香的时间。

    陈寿身穿紫色大科绫罗，带幞头、系革带、穿长靴。

    高欢、黄真分列左右，以示亲近，身后跟着亲卫百十人。

    高欢笑的跟朵花一样，低头道：“恭喜王爷，贺喜王爷。”

    “老高，我这王位，有你十分之一的功劳。”

    陈寿笑着说道，让高欢受宠若惊，陈寿手下何止百万人，十分之一的功劳，那是何等的肯定。

    “王爷谬赞了。”高欢笑的更开了，看得出来，今天所有人心情都很好，陈寿进一步，相当于给他们吃了一颗定心丸。

    黄真忧心道：“王爷，陛下那边，今日依然在白石林游猎、饮宴...”

    “无妨。”陈寿笑道：“若是连一个孩子都容不下，鸡肠鼠肚，何以治天下。英雄者胸怀宇宙，气吞寰宇，方显本色。”

    “王爷高见，属下不及。”黄真很是满意，其实他也是这个意思，只不过怕陈寿有想法。

    现在的局势已经基本稳定了，没有必要节外生枝，至于皇帝那边，根本翻不起什么浪花来。

    经过赵氏几百年的努力，肯为大齐效命的，几乎绝种了。

    君视民如草芥，民视君如仇寇，说的就是如今的局面。

    “传令给前线，积蓄这么久，是时候总攻了。让张正元、袁显年、张岳三路夹击，剿灭蒋褚才，为本王贺。”

    ---

    蔚州，逐鹿山。

    张正元看着手里的令信，笑着说道：“侯爷已经封王，以后要叫武成王了。”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欢呼，中低层的武将，对陈寿的忠心不下于主帅。

    陈寿将禁军世家连根拔起，改革军制以后，他们才摆脱了沦为上层武将吮血的工具人。

    还有更重要的一点，陈寿每晋升一步，肯定会大肆封赏手下为他征战的将士。

    张正元摆了摆手，当众宣读了朝廷的诏书，果然各级武将都有上升。

    开国时候，是爵位获得相对最容易的时候，因为有一大批的旧勋贵都被清理了，空出来很多的位置。

    “官也升了，钱也领了，接下来就要干活了。王爷有令，彻底剿除蒋褚才，将河东收回，尔等速速回营，准备开拔！”

    这一次的欢呼，比刚才封官动静还大，大家都憋着一股劲，准备打蒋褚才这条落水狗。

    蒋褚才已经丧失了最后的机会，浑浑噩噩，在几方势力包夹中等死。

    这一次，纯属为新王贺而开战，作战的难度为零，或许那些等着投降的蒋家兵，比他们还要心急呢。

    张正元看着将士们的背影，握着马鞭站在高岗上，举目远眺远处霞光万丈，好似红针刺破苍穹。

    跟着侯爷这么久，终于见到了这一天，张正元心中竟然没有激动，只剩欣慰和轻松。

    他所追随的，不是陈寿这个人，而是他的政令，那一道道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政令。

    在陈寿的治理下，是一个全新的中原，不同于以往任何一个朝代。

    这一次的王朝更迭，绝对不会再是重复前朝的轨迹，这是一次巨变。

    “唯有武成王，能治未曾有的盛世，为了那一天能来，我死而无憾。”

    ---

    太原，杀熊岭。

    迎风烈烈，旌旗招展。

    无数人马，斗志昂扬，眼神坚毅、兴奋、勇敢。

    底层的百姓，翻身之后，无比渴望将这美好的生活保持下去。

    袁显年心怀激荡，脸色赤红，好似醉酒一般。从今日一早，收到武成王封王的消息之后，他就难以抑制内心的激动。

    自己将追随他，建立未曾有过的功勋，做成开天辟地的事业。

    不是一家一姓，不是一村一族，而是整个河东，进而扩散到整个中原。相信随着武成王的脚步，在不远的将来，就会杀过江南，把那群骄奢淫逸的腐朽贵族害民贼，全都吊死在城楼上。

    河东养育了自己，以及自己背后的家族。

    如今，自己要回报它了，不是发扬光大袁家的门楣，而是带河东百万父老，迈向新的生活。

    以前的时候，但知宗族、门第，如今看来着实狭窄可笑。

    袁显年站在高处，看着无数的将士，心中有万语千言，到最后振臂怒吼一句：“誓杀蒋褚才！”

    “誓杀蒋褚才！”

    “誓杀蒋褚才！”

    “誓杀蒋褚才！”

    ......

    无数将士的怒吼，汇聚起来，声威直冲云霄。

    太原兵马，声势、士气尤胜刚刚横扫幽燕的张正元所部。

    他们展现出来的精神面貌，恰似主帅袁显年。

    袁显年现在的境界相当高，甚至比引导他的陈寿还高，朔州被所有人放弃的时候，就是他派人从自己的府库，强行拿出了物资，支援朔州。

    没有袁显年的支援，朔州很难守住。

    但是他从未上表，为自己请过一丝丝功劳，当然陈寿每次也都没忘了他。

    他们一内一外，已经把太原这个民生最苦、浩劫最多的地域，彻底变了样子。

    ---

    汴梁，避暑宫。

    陈寿敞着怀，坐在一张地毯上，房中燃着沉香小炉。

    在他面前，摆着一个地图，上面标注着几路大军的初始位置。

    不远的榻上，赵金奴闭着眼睛，睡态正酣，玉颊雪白浮现着满足的韵味，不知道是不是太热的缘故，唇瓣有种异样的嫣红。

    用不了多久，河东又一强敌将会灰飞烟灭，如今坊间都在开庄，赌是哪一路兵马率先破城，拿下龙门山。

    没有一个人，对战争的胜负又异议，龙门山已经是苟延残喘，而陈寿的几路大军，都是乘胜而来，气势如虹。

    双方实力更是不对等，最要命的是，龙门山已经有一半以上的人，憋着投降，甚至把降书早就投到了己方大营。

    就等着王师一到，开门献城了。

    陈寿放下地图，嘿嘿一笑，手里拿着一个酒壶，走到榻前。

    小公主身材曼妙，臀部也有着完美的曲线，白生生的，像雪球一样光滑可爱。

    陈寿把酒壶一斜，酒水倾洒在她臀上，酒香四溢，凉的赵金奴捂着屁股坐起来：“做甚么！”

    “睡什么睡，来陪我大战三百回合！”

    “嘁...没一晚超过三次的，就知道吹。”赵金奴白了他一眼，不满的说道。小公主虽然年纪小，但是身材好像是熟透了的美妇，而且欲望很强，与陈寿其他稚嫩妻妾大不一样。

    陈寿大怒，怪叫一声，不一会传来阵阵...


------------

第三百一十九章 剿除

    封王大典之后，朝廷很快陷入平静，只不过看似云淡风轻的朝堂中，已经是暗流涌动。

    其中最活跃的，当属高欢和他的金羽卫，他们几乎监听了所有重要官员的日常。

    就连晚上和侍妾的床头夜话，都听得一清二楚，没有人知道他们用的是什么手段。

    很快，高欢就沮丧的发现，这大多是无用之功。

    朝中肯为了大齐卖命的，已经快绝种了，根本查不出什么来。

    这些官员，在几次清洗之后，要么就是陈寿提拔起来的，要么就是在旧日郁郁不得志的，大齐走到这一步，亡的着实不冤。

    一般的王朝，即使到了末年，也总有几个忠臣义士，愿意为王朝殉命，如今是一个也难寻。

    高欢忙了好几天，自然不愿意白白费力，便把这些情报一股脑儿交给陈寿。

    用意很明显，像王爷展示一下，自己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一直在为他的大业奔走，没有闲着偷懒。

    他自己也有数，到了陈府，看见张和，上前搂着肩膀道：“张和兄弟，你把这些交给王爷，就说我忙于公务，就不拜见了。”

    “这是什么？”

    “都是哥哥我辛苦搜集来的情报。”

    张和一听，不敢怠慢，他一直在陈寿身边，当然知道陈寿对情报的重视。

    一阵敲门声之后，张和推门进来，只见陈寿坐在太师椅上，周围站着两个西域大丫鬟，都是面红耳赤，羞赧不已。

    他轻咳一声，低头道：“王爷，这是高欢一早送来的，说是他收集的情报，让属下转交王爷。”

    陈寿拍了拍桃儿的屁股，后者聘聘婷婷上前，抱着一大摞卷宗回来。

    “这么多？”陈寿自己吓了一跳，高欢难道又破获什么大案了？

    想到这儿，陈寿还有些激动，他坐直了身子，一看就是半柱香的时间。

    茶凉了两次之后，陈寿一推手，骂骂咧咧地躺下。

    看着高欢搜集来的乱七八糟的情报，撇着嘴骂道：“这个高大棒槌，把这些鸟情报搜集来又甚用处？简直是平白耗费钱财和人力。还有你，别什么东西都往房里送，浪费时间。”

    张和在心底暗骂，怪不得他不自己来送，害的自己挨一顿臭骂。

    陈寿站起身来，走到栏杆处，问道：“河东有消息了么？”

    “回王爷，暂时还没有河东骁骑回报。”

    “知道了。”

    ---

    九月下旬，汾水虽未结冰，却也是湿冷浸骨。

    袁显年在军中，站在汾水东岸，正在反复跳动着抖掉身上的冷水。

    不久前天还没亮，他就亲自率兵在舟桥上铺木板，看不太清楚，不慎掉进了河水里。

    幸好亲卫拽住木桩才爬起来，下半身全打湿了，此时更是冷得发抖。

    “哐！哐……”槌敲击木桩的声音错落而均匀，桥上的兄弟们还在加固木桩。这个季节河水不深，将士们用绳索固定舟船后，又因太原多骑兵、便在河中间夯木桩稳固舟桥，以使骑兵也能快速过河。

    在汴梁的赌场内，几乎所有盘口，都看好张正元的部队先拿下龙门山。

    但是事实情况却是袁显年一路平推，以迅雷之势，杀到了汾水。

    过去之后，就是龙门山，也是河东蒋家百十年积蓄之老巢。

    作为白波谷袁家的嫡子嫡孙，袁显年本该继承家族的衣钵，然后继续和龙门山作对。

    现在他率领大军，即将灭掉百十年的大敌，但是却和以前的心境大不一样。

    他甚至有点担心，怕自家势力失去了这个大敌，会生出许多不该有的想法来。

    有亲卫在桥边，给他燃起一堆篝火，让袁显年取暖。

    “火？”

    袁显年笑了笑，说道：“燃起大火，迷惑守将，看他们还敢不敢出城作战。”

    远处，蒋褚才在龙门山脚下的营寨内，紧张地看着越来越多的人马，从汾水杀了过来。

    他的双眼赤红，这几天没睡一天好觉，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但是身处绝境，反倒又精神起来，嘶吼着指挥手下，准备守城。

    他甚至不敢让手下兵马去汾水河畔防守，因为蒋褚才知道，一旦让这些人出城，他们还有几个不投降？

    清晨的河边，雾气特别的严重，顺着目光望去，几乎是白茫茫一片。

    就在这时，忽然见到几个乱兵从雾气里跑出来了，一面大声嚷嚷起来。

    城下守军瞪大眼睛，马上转身就走，大喊道：“快走，敌兵来了！先后退！”

    那是蒋褚才的亲信兵马，几乎是私兵，最后值得信任的人，在河畔无力地防御，虽然确实没有投降，但也是望风而逃。

    “啪啪啪啪……”雾中传来一声声弦响，这些蒋褚才的亲兵，缩着脖子拼命奔跑，耳边时不时传来“噗噗”箭矢插进泥土的声音。

    四面的马蹄声都响起来了，只是甚么也看不见，雾气中好似一群鬼怪在逐人而噬。

    “扑通！”蒋褚才忽然听到一声重物着地，他转头看了一眼，见身边一个士卒扑倒在地上，没戴头盔的脑袋上插着一枝箭羽，哼也没哼一声，四肢却还在抽搐。

    蒋褚才此时连脑袋上的汗也憋了出来，他赶紧扶一下头盔，拉扯了一下锁项，大口喘着气，嘴里却发不出一道像样的命令来。

    指挥作战，最忌讳慌神，当然对他来说也无所谓了。

    不多时，迎面一个个黑影冲出了迷雾，陈寿的骑兵过来了！

    远处很快传来阵阵哀嚎，蒋褚才知道，自己的亲兵，能回来的不多了。

    这些人辜负了自己的信任，在敌军渡河时候，是最适合收割敌人性命的。

    但是蒋褚才最后的亲兵，连一轮齐射都没有，就转身四散而逃了。

    谁也不想在这个时候，和朝廷兵马结下太多的仇怨，防止被清算。

    一根巨大的撞木，被战车推着，上面铺设着防火防砸的兽皮。

    巨大的撞击声，就像是撞在城楼上边，每一个人的心里。

    他们麻木地站着，不知道如何是好，提不起一点的勇气来反抗。

    很多人提前把兵刃丢了，双手早早举过头顶，更有许多不怀好意的目光，时不时朝蒋褚才瞥来。

    到了这个时候，蒋褚才拿出了一丝丝身为强藩，割据一方豪强的狠劲来。

    他粗略地扫视一圈，惨笑一声，拔剑自刎，身子直着从城墙坠落下去。

    蒋褚才一死，本就人心涣散的城楼上，守城兵马或是跪地等待投降，或是拔掉军袄四散而逃。

    撞木还没把城门撞开，城楼上已经乱做一团，龙门山蒋家已经彻底完蛋。

    雾气渐渐散去，城门终于被撞开，无数的兵马潮水般涌入城中。

    袁显年看着这一幕，欣慰地一笑：“王爷，我帮你把蒋褚才灭了...”


------------

第三百二十章 西行

    河东蒋褚才的地盘上，尚有蒙古残余，霸占了几个州县，流毒地方，欺虐生民，任意杀戮。

    很快，大军席卷而来，后方几乎没有留下任何兵马。零零散散的蒙古残兵，逃也无处可逃，很快从施虐者，沦为狩猎对象。

    一般时候，这样做都是兵家大忌，你不能把自己的后背，留给一群刚刚投降的人。

    但是袁显年显然不管这些，一来蒋家已经是彻底没有了任何反抗的余地，蒋氏一门要么自杀要么被斩首。

    二来在他们背后，还有两路大军，这一次犁庭扫穴，陈寿给足了蒋褚才这个老对手面子，派出的兵马足够将他翻过来覆过去碾死七八次。

    河东，自从唐朝改进了炼焦技术之后，就一直是煤矿重地。

    富饶的煤，没有带给当地百姓任何好处，反倒成了土豪劣绅欺压百姓的重灾区。

    虽然富甲天下，但是金钱都集中在少数几个家族手中，对普通人家而言，说此地是人家地狱并不过分。

    土地兼并、人口买卖、奴役强夺...没有任何一个地方，超过河东。

    在这儿，普通百姓的女儿稍有姿色的，一定会被大户人家抢走；家中有祖产良田的，一定会被慢慢侵吞，甚至很多人因此家破人亡。

    白莲教率先在此爆发，并且很快把河东闹了个天翻地覆，但是他们搞来搞去，也只是在折腾那些活不下去的小民。

    至于几大家族，进过百年的积蓄，任何一个都不会被白莲教轻易打破堡寨。

    龙门山蒋家，就是其中最大的一个家族，如今也已经灰飞烟灭。

    天机深不可测，世事反复无常，福祸总难预料。谁也不会想到，改变这一局面的，竟然是一个河东豪族的少族长。

    西风漫卷，夹杂着雪花，袁显年伸手一接，雪花在他的手掌慢慢融化。

    “如今不过是仲秋，竟然已经飘雪，可见我们已经杀过了河东，此地莫不是契丹地面？”

    “契丹人羸弱，便是到了他们的土地，也没有人赶出来管，蒙古人都把他们打怕了，我们如今在追杀蒙古人。”

    袁显年看了一眼自己身后的众将，笑道：“无论如何，不能放走了这些畜生，一个也不能。漫说此地只是边境，就是契丹的都城上京，我也要把这群蒙古鞑子杀干净再走。”

    “契丹人比我们还很蒙古鞑子哩。”身后的将领们哈哈大笑起来，在他们旁边的树上，吊着十几具蒙古兵的尸体。

    “上一次李欣杀到大漠，将他们的孩童杀了整整一代，若是我们击败了这些鞑子，再配合朔州把合不勒拦住，蒙古这个异族，再无翻身之日。就算是大漠上，也没有了他们的立锥之地。”

    “说得好！就是要这群没人性的畜生，永无翻身之日。”

    一声令下之后，大军继续追亡逐北。

    ---

    汴梁城，陈府。

    今日府上喜气洋洋，陈寿的侄儿陈福，迎娶杜金凤。

    大红色的喜字，张贴的到处都是，在此地下聘之后，迎亲队伍将跋山涉水，带着新娘和新郎，去到凉州，举办最后的婚礼。

    陈寿也要去，一来是因为侄子的婚事，更重要的则是去见一见老岳父。

    西凉兵马，一战证明了自己的名气并非浪得虚名，将秦拢的姚关打的灰飞烟灭。

    如今西凉兵马，还有许多驻扎在京兆府，但是李威却提前回去了。

    这是对天下明示，他李威和西凉的将士，是为了陈寿而战，而非攻城略地，抢夺地盘。

    陈寿当然心知肚明，更要做足了姿态，亲自去一趟凉州，给足西凉将士面子以及封赏。

    这一趟不出意外的话，西北将彻底安定下来，陈寿乐淘淘地看着自己的侄子，还是一副憨憨的样子，不过眉梢眼角明显带着掩不住的喜色。

    “福仔。”

    坐在太师椅上的陈寿招了招手，陈福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过来，道：“二叔，咋啦？”

    “你小子也要成家了，二叔要嘱咐你几句。

    “二叔，您说。”陈福今天神思不属的，有人和他说说话，他也很是乐意。

    陈寿轻咳一声，又端起茶来润了润嗓子：“男人成家立业，以后就要独当一面，身为男子汉，也要多一些担当，不要整日里浑浑噩噩，得过且过。在府上切记，无论你纳的妾如何绝色，如何可心，都不可宠妾虐妻，不然内宅难安。内宅不安，做什么事都不顺心，难免出错。”

    “二叔，俺和金凤说好了，就娶她一个，不纳妾。”陈福呵呵一笑，傻里傻气，却又很真诚。

    就算是一个陌生人，站在自己的跟前，这般做派，天生就容易让人相信他。陈福在亲和力这一点上，是远远强过他二叔的。

    “没出息的样。”陈寿老脸一红，继续说道：“这一回去凉州，你就留在那儿，暂时不要回来了。”

    把侄子和大哥留在西凉，是陈寿早就想好了的，虽然李威那边不存在任何的疑虑，但是西凉上下，未必都似他那般坦荡。

    留下陈家的几个重要成员，便是对西凉军民的一种保证。

    接下来，自己的大敌，在辽东，在漠北，在江南，而西北西南一带，都仰仗李威镇守。

    眼看陈福一副没出息的样子，陈寿恨铁不成钢，起身来到内院。

    他们即将出发，包括李灵凤和李灵越还有陈小花，都要去凉州。至于大仁和小婵，因为年纪太小，不能远行这么久的路，所以不带着回去。

    小院内，几个丫鬟忙里忙外，收拾行囊。

    陈寿进来，也顾不上行礼，好在他不在乎这个，掀开帘子进去，只见李灵凤笑靥嫣然、正翘着腿，在榻上收拾小衣服。

    一条紧束纤腰的嫩黄窄裙，包裹着浮凸玲珑的曼妙身躯，曲线毕露，那一头秀发湿润油亮，只简单地挽了垂在肩头。

    “你怎么来了？不用陪阿福去下聘么？”见到陈寿进来，李灵凤笑吟吟地起身，挽着他的胳膊问道。

    陈寿握住她的手，笑道：“我要是去了，老黄肯定又要留我，懒得去了。和那些老东西一块吃酒，不如多陪陪你们。”

    “小孩子长得好快，你看，上个月我和知琴绣的小兜兜，这个月她就穿不上了。”

    陈寿笑道：“穿不上就再绣呗，凤儿，你说这次我回去，给岳父大人带些什么礼物好？”

    “你能亲自回一趟凉州，已经是给爹爹和西凉人最大的礼物了，他们应该能彻底安心了。”

    虽然李威自己不争霸，但是他只要选对了陈寿，后者又充分认识到西凉的实力，别再像大齐一样冷人心，就足够了。

    陈寿在她腰上捏了一把，笑道：“不然我们在路上加把劲，到了凉州再给他一个喜讯。”

    “人家是无所谓，不过越儿是肯定不给你生了。”李灵凤咯咯笑道。

    一想到路上难免一辆马车，姐妹两个都在自己跟前，晚上时候是不是有机会...

    陈寿的喘息声，顿时粗了一些，被李灵凤敏锐地觉察到。

    她冰雪聪明，又知情识趣，很快就懂了。雪颊一红，伸出葱葱玉指，在陈寿的胳膊上使劲拧了一把。

    “哎呦，好疼，你干什么！”

    “下流坯，叫你不想好事...”


------------

第三百二十一章 岳父

    西去凉州，漫天大雪。

    这场纷飞的大雪已经下了五天了，塞外的天气都是这样，要么大旱，要么大涝！在这种天气下成长的汉子们，性子急烈粗犷。

    这次陈寿带的，是自己的亲卫，金羽卫在中军，几乎倾巢而出共计两千人。

    前后分别是禁军和内卫，苗德不是很放心，又从御马监挑选精壮番子一千人，在两侧护卫。

    每经过一处，道路两侧早早就探查过几天，沿途的百姓官吏也都知道是武成王来了，虽然不是每个人都能上前问好，不过也都收拾的立立正正，心情激动。

    陈寿对他们来说，是一个活在邸报上的人物，他轻易不出汴梁，几次出来都是去西凉。

    其实熟悉他的人都知道，武成王非但不常出汴梁，甚至不怎么出陈府。

    就算是在陈府内，他都不出水榭，是个非常惜命的谨慎人。

    没办法，自己曾经利用刺杀，除掉过政敌，就更要加小心，避免被人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三到凉州，这也足见陈寿对西凉的重视。

    没有与西凉结盟，他绝对不敢放心把大军全部南调，与两淮争锋。

    更别提分兵四处，同时与河东、淮军、辽东和蒙古开战了。

    马车内，温暖如春，和外面的雪景格格不入。

    李灵凤穿着一身貂皮小袄，打扮的倒像是她妹妹平日里的风格，原来是自己衣服带的不多，心血来潮穿了妹妹的。她双脚晃荡着，从窗子里往外看，可惜只能看到一层层的兵马。

    在她身边，抱着陈小花的李灵越呵斥道：“车里有孩子呢，把帘子关上。”

    “寿郎，你看，她凶我！”李灵凤看都不看妹妹一眼，马上向后面软塌上躺着的陈寿撒娇道。

    这幅委屈巴巴的样子，不知道还以为她吃了多大的亏。

    李灵越气的双眼一瞪，还没等发火，怀里的陈小花被她这副模样逗得咯咯笑。小丫头正在长牙的年纪，嘴里缺一颗，看上去十分好笑。

    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怎么看都像是嘲讽的味道，李灵越气极反笑，低头和陈小花耍闹，再抬头时看姐姐，早就腻歪到陈寿身边去了。

    陈寿伸了个懒腰，不理会两姐妹的争斗，拍了一下黏糊在身上的李灵凤的手，盖了盖身上的毯子，打着呵欠问道：“到哪了这是？”

    李灵凤马上说道：“我知道，前面就是燕支县，离凉州不远了。”

    陈寿有些不满地哼唧道：“太不拿武成王当回事了，上次老东西去汴梁，我可是快迎到洛阳了。这都到家门口了，连个人影都不见。”

    说完恨恨地在李灵凤屁股上拧了一把，疼的她一下子坐直了身子，对着陈寿一顿乱捶：“你打我做什么！”

    “老东西不给我面子，我就欺负他两个女儿。”

    “你敢！”姐妹俩同仇敌忾，几乎是一起说道。

    陈寿蒙住了头，心里多少有些气，他也在仔细思考，这不符合常理。

    要是前几年，自己受冷落还可以说得过去，如今天下大势已定，西凉这样做岂不是得不偿失？

    李威傻么？

    他是绝顶聪明的人，怎么可能犯这个错误。

    难道西凉有变？

    李欣在河间，只要有风吹草动，自己肯定知道。

    要知道，在河间府周围，遍布金羽卫的探子。

    正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外面张和轻轻敲了下马车，说道：“王爷，凉州有人来报信，说是老将军重病。”

    “什么？！”陈寿一下子从软榻上起身，披上衣服，掀开帘子问道：“老帅怎么样了？”

    姐妹两个更是紧张，不过她们还算镇定，毕竟是将门之女，不至于像一般人家的女儿，这时候早就慌乱的六神无主了。

    “目前尚无大碍，不过昏迷两天，刚刚醒来。”

    “前几个月见他，还精神矍铄，骑马打猎，怎么突然如此？”

    李灵凤幽幽地说道：“五天前，是我大哥生辰。”

    陈寿呆滞了一会，不一会长叹一声，马车内的气氛，变得愁云惨淡。

    陈寿把小花抱在怀里，握着李灵越的手，道：“越儿，我们骑马先回去，让凤儿和小花慢慢走。”

    李灵凤知道自己马术不行，点头道：“刘神医就在后面，要不要带上他？”

    “好。”

    陈寿披上衣服，李灵凤亲自给他系好披风，带好帽子，眼眶红红地说道：“好好宽慰我爹几句。”

    “放心吧，我自由分寸。”

    陈寿说完，带着李灵越，双双出马车。

    迎面一阵冷风吹来，让人不由得精神一振。

    陈寿和李灵越各自上了自己的马，陈寿回头说道：“张和，带金羽卫的人马，前面开路，我们先到凉州，剩下的人护送其余家眷。”

    张和马上传令，很快前军让出道路，一行人策马先行。

    李威的身体是没有问题的，就怕他自己精神先垮了。

    他最挂念的，就是亲人和部下，如今部下们前程有望，陈寿离大功告成就一步之遥了。

    这个时候，支撑他的动力，又少了一个。

    李威是万万不能出事的，于私他是自己的岳父，陈寿素来也钦佩他，敬重他。

    于公李威一死，西北这一带的骄兵悍将，从此将难以辖制。

    李威只要在，当然不会有其他问题，他若是没了，这地方真的说不准会成为什么样子。

    毕竟西凉兵马中鱼龙混杂，既有传统的西凉将士，这些人都是随着将军府征战几辈子，数代人战死沙场的老部下。

    他们是没有问题的，因为在他们看来，陈寿是自己人，是秦凤营的管事出身，曾经以一己之力，照顾了所有战死同袍的遗孤。

    但是除了他们，西凉兵马中，还有很多的异族将士；

    有西北豪门望族的私兵、族中子弟；

    有回鹘人、吐蕃人、党项人、甚至还有蒙古人。

    他们能在一起征战，服从号令，纯属是李威有这个威望压制的他们死死的。

    以为李威死了，陈寿就能接手西北的人，估计满朝也没有一个，这纯属是异想天开。

    脑子不傻的人，都不会有这种看法。

    李威，于公于私，对陈寿都万分重要。


------------

第三百二十二章先南先北

    凉州城，街道上全部人来人往，一队队的人马奔驰而过，全都面色凝重。

    很快，一队人马飞奔入城，他们畅通无阻地来到将军府。

    陈寿跃马而下，因为动作有些急，一个趔趄差点摔倒，背后被人一提。

    陈寿一看是李灵越，她紧紧握住陈寿的手掌，一块进到府内。

    李威在床头坐着，看着进来的女儿女婿，面色先是一喜，然后稍有疑惑问道：“凤儿呢？”

    陈寿强笑道：“凤儿马术不精，随后就到。岳父大人看上去面色不错，我看该把乱说话的传令兵砍了。”

    李威哈哈一笑，却突然捂着胸口，咳出一口血来。

    “你小子说话，总是这么不着调。老夫需要你们来说这种话安慰么？我十二岁出征，第二年亲手砍下一个党项人的脑袋。那时候我就知道，命这东西，说贵就贵，说轻...一文不值。”

    “我看也是，那党项鸟人就是一文不值，岳父大人的命，就是重如泰山。”陈寿牵着李灵越，到床边坐下，伸手握住了李威的双手。

    他的手掌很厚、很结实，布满了老茧，李威稍有诧异，随后笑道：“越儿，爹最近常梦到你兄长，我估摸着你大哥是想我了。”

    李灵越带着一点抽泣，说道：“爹，别乱想，大哥最是孝顺，巴不得您长命百岁呢。”

    “他是我的骄傲，也是我们李家的骄傲，可惜...爹不该，为了几斗粮草，让他去中原的。中原这种腌臜的地方，还是陈寿去比较合适。”

    陈寿也不生气，笑道：“地秽万物生，小婿我浑身俗气，油滑奸佞，对付他们那些腌臜人，再合适不过。”

    李威摇了摇头，说道：“你做的很好，我把女儿交给你，很是放心。”

    他看着陈寿，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欣慰，眼前这个人虽然奸猾狡诈，但是他对待自己人，却是难得地真诚、重情义。

    据说他曾经让侄子，千里送衣冠，把岳祥的牌位送回老家安葬。

    几个老太监没有选错人，自己和蒋项禹也没有选错人，他能一步步走到今天，并不全是偶然。

    英雄乘势而起，也得有能起来的天赋。

    “你很好。”

    李威很少这么夸人，尤其是对陈寿，每次都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毕竟他是在娶了自家二女儿之后，又勾搭了大女儿。

    要不是因为李灵凤十分寡妇，本来就可怜见的，李威肯定不会轻饶了陈寿。

    陈寿笑道：“岳父大人莫说这么肉麻的话，我还等您起来，咱们一道喝酒呢。到了凉州，你可不能太吝啬，要知道在汴梁，我可是每天都陪你喝酒。”

    李威没有理他，神色一正，问道：“陈寿，中原你已经没有对手，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陈寿楞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问这些，但还是很真诚地说道：“我欲南渡灭唐。”

    李威摇了摇头，道：“不妥。”

    “岳父有何高见？”

    李威坐直了身子，脸上的灰败的神情减少了些，凝神道：“江南不论是唐皇帝，还是水师亦或是商会，不过是些碌碌之辈。他们满脑子都是钱，早在他们父辈、祖父辈甚至更早的时候，就被奢靡的生活，磨去了斗志。”

    “大敌不在南，在北！”

    李威加重了语气，说道：“漫说合不勒、吴猛之流，便是志大才疏的蒋褚才、有命无运的姚关，都比任何一个江南实权人物，强几十倍不止。”

    “肉鸡家禽放养一段时间，只能是更肥美，而猛虎放归之后，养上几天又能伤人了，这边是所谓的纵虎为患。”

    “你要先北后南，彻底铲除蒙古和辽东的威胁，莫贪图一时之便宜，留下万世之祸根。”

    陈寿陷入了沉思，他是个主意很正的人，一般决定的事不会更改，即使再多人劝他。

    他想要先南后北，是因为自己现在手头却是有些紧，拿下江南会彻底解决这个问题。

    不过这一次，他犹豫了。

    李威说的也很有道理，不管是先南还是先北，都有自己的理由。

    这没有对错，只是看自己的心胸和气度。

    先拿江南，无疑更加稳妥，至少可以建立一个中原和江南一统的王朝。

    不过确实给了辽东和蒙古喘息的机会，到时候再来攻打，只怕他们已经养好了元气。

    如此一来，边关就始终有两个强敌。

    不过没有江南的辎重，现在就去追击，胜率并没有想象中的高。

    李威哼了一声，骂道：“你要开朝换代，还在瞻前顾后，莫非也想学唐皇室南渡，去偏安一隅么？若是将来蒙古或者辽东出一个雄主，你的子孙后代，将会是什么下场？”

    陈寿吓得出了一身汗，靖康之耻、崖山之战、甲申国难...一个个场景出现在他的脑海中。

    陈寿站起身来，道：“岳父大人一言点醒小婿，我意已决，先北后难，就算是再难再苦，也要咬咬牙先把这两个心腹大患，彻底铲除。”

    李威笑道：“这就对了，你好好想一想，我是怎么收伏横山羌人的，或许对你将来的政令，有些启发作用。”

    “你将来的地位，注定不会平凡，要知道在什么位置，就要操什么样的心。对于一个君王来说，正义、仁慈、怜爱都不是重要的。你要关心的，应该是什么？”

    陈寿低声道：“是气运。”

    李威笑道：“没错，就是气运。皇帝受天下供养，不该骑在天下人的头上作威作福，而应该把天下人抗在肩膀上。不然的话，就跟北齐南唐的这些蠢材皇帝，没有区别了，便是享受一辈子的荣华富贵，也和行尸走肉没有区别。”

    “那时候，你给李欣出的计谋，你以为只有你能想到？西凉这么多人，难道都是愚忠之辈么？我们征西将军府，时代镇守西凉，难道没有割据的实力么？但是割据之后，能带给西凉百十万军民的，除了更严酷的战火还有什么？”

    陈寿脸色凝重，收起了一贯的轻浮，道：“小婿受教了。我必扫平漠北，拿下辽东，而后才挥师南下，一统江山！”


------------

第三百二十三章 战死和死战

    “西凉上下，都在等武成王一晤，为何在这儿躲着？”

    蒋项禹看着陈寿，心里越想越气，他来了之后，每天就是带着夫人女儿，前去看望已经慢慢恢复健康的老帅，但是丝毫不与西凉将士接触。

    眼下已经过去七天，陈寿有六天是待在苏琼枝的府上，没有出门的。

    还有一天，他带着将军府两个小姐，去了秦凤营游玩。

    秦凤营，如今已经成了彻头彻尾的酒水作坊，他这是故地重游去了。

    蒋项禹不明白，在这个时候，陈寿为什么还有这个闲情逸致。

    西凉十几万人马，初试牛刀，就扬威中原，人人摩拳擦掌，要继续北击蒙古，南平残唐，可没想着就此收刀。

    陈寿抱了抱怀里的陈小花，把她放在地上，笑着道：“小花乖，去找你知画姨娘吧。”

    “不要。”陈小花死死拽着他的衣服，抬着头一脸不开心，陈寿马上服软，将她重新抱回怀里，陈小花这才满意地在他胸膛蹭了蹭，从陈寿怀里露出脑袋，对着蒋项禹做了个鬼脸。

    小丫头古灵精怪，长相和两位小姐小时候有些神似，尤其是那股子灵气，大眼睛一眨一眨的，可爱至极。

    蒋项禹是看着李灵凤和李灵越长大的，心里对她们视若女儿一般，此时虽然着急，也不禁莞尔一笑。

    陈寿轻轻摸着女儿的小辫子，笑道：“蒋先生，若是此时我去见西凉将士，该以何种身份？”

    “自然是...”蒋项禹话说到一半，突然迟疑了起来。

    他以武成王身份，权倾朝野，即将篡位的权臣身份前去；还是以西凉女婿的身份去？

    若是以前者，则名不正言不顺，后者的话，不符合他如今的身份地位，陈寿手下同样有一大批从一开始就追随着他的人马，这些人加起来，战力未必比西凉弱。

    要知道，这些年西凉休战已久，可是陈寿的嫡系人马却是南征北战，实打实地打了无数的恶战，抹除强敌一统中原。

    陈寿站起身来，笑道：“蒋先生，你是岳父的心腹之人，西凉将士这么多年来，也都钦服与你。既然你亲自来了，我自然不能无动于衷。老帅前番与我有一段对话，不知道你听说没有？”

    “什么对话？”蒋项禹向前一步，急声问道。

    陈寿略感诧异，看来岳父大人的身体果然是不怎么样，这么重要的事，他都没有和自己的军师知会一声。

    “我们敲定了接下来的战略，先北后南，彻底扫清辽东和蒙古，然后再南下。”

    蒋项禹点头道：“如此一来，虽然难度倍增，却可以为后世子孙清除隐患，可谓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

    陈寿心中一叹，这些西北的军汉，朝廷辜负他们太多了，但是他们中很多人，都有强烈的家国情怀。

    这就是将军府最令人钦佩的地方，正是因为有他们这样的家风，才会出现李家父子这样的忠义之士，才会有西凉军如今的面貌。

    陈寿心底早有盘算，靠自己的人，守住长江，然后攻略辽东。

    至于蒙古大敌，就要依靠这群能征惯战的西凉兵马了。

    他们有对付游牧异族的经验，而且十分渴望建功立业。

    以前时候，大齐皇帝昏庸，朝中臣子奸邪，西凉的军功除了在西凉军内部升职以外，根本得不到多少的赏赐，更别提爵位了。

    33如今则大不一样，一朝天子一朝臣，陈寿手下正有一大堆的官职勋爵，等待着去册封。

    因为他出身寒微，也没有一步步从底层打上来，所以手下的那点人根本不够用。

    想要建功立业，搏一个封妻荫子来光宗耀祖，现在无疑是最好的时光。

    蒋项禹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心满意足地告退，去和西凉的众将宣布。

    陈寿站起身来，看着西北乌云密布的天空，心中默默盘算起来。

    一场大战即将拉开帷幕，对于满目疮痍的大齐来说，此时百姓们或许盼望的是和平。

    但是为了子孙后代，这一仗必须得打，不能错失机会。

    就让这阵痛来的更快更急，打得一拳开，免去百拳来。

    此时不下死手，不学明太祖、明成祖那般，虽然可以安乐一时，将会遗留下无穷的祸患。

    宜将剩勇追穷寇！

    “王爷，将军府派人来，说是老帅要见您。”门口站着的张和，微微弯腰抱拳说道。

    陈寿愣了一下，这个时候，自己和李威应该是有默契的，他怎么会派人来见自己，难道又有什么大事？

    “爹爹去见你外公，你去不去？”陈寿低头问道。

    陈小花歪着脑袋，抱着陈寿的大腿，想了一会使劲点了点头。

    陈寿笑着把她抱起来，门口的丫鬟赶紧上前，给陈寿披上披风，又想要给小花穿上小袄。

    陈寿摆了摆手，直接用披风将她裹在怀里，引得小丫头咯咯笑，露出一个脑袋来，脸上喜笑颜开。

    将军府内，同样聚集了很多人，虽然李威的身体慢慢康复了，不过那些追随他一生的老部下可不放心，几乎是天天来看望，把李威烦的够呛，吩咐一概不见。这些人就每日来府上客堂，问询将军府下人老帅的情况。

    这群老将都是死人堆里打滚，百战余生的悍将，坐在客堂声音很是吵嚷，一看陈寿进来，大家纷纷起身。

    陈寿寒暄了一阵，迈步进去，李威斜倚在床头，见到陈寿进来，冷哼了一声，随即看见他怀里的外孙女，脸色顿时舒缓下来。

    “小花，过来外公抱抱。”

    “爹爹抱抱！”陈小花眼珠滴溜溜地转，笑着说道。

    李威从身后的床上，拿出一封信来，道：“你看看这个。”

    陈寿看了一眼，道：“二舅哥的笔迹。”

    “你倒是识得。”

    陈寿笑道：“以前他每天上书，痛骂与我，如何不认得这字体。”

    展开之后，这封信虽然说是家书，却分明就是写给陈寿的。

    想来他也知道自己在西凉，陈寿越看，神色越凝重。

    李欣和李威的看法一样，生怕陈寿先打南唐，告诫他要先打蒙古，再剿辽东。

    在信的最后一句，李欣的笔迹愈发刚毅，写道：若许北进，将率本部人马战死辽东

    陈寿看完之后，手里拿着信，看向李威。

    李威冷笑一声道：“他要给大齐殉葬呢，你怎么看？”

    陈寿呵呵一笑，说道：“不止于此。”

    说完，他走到书桌台前，将最后一句的“战死”二字，改作“死战”。

    陈寿把改完的地方，拿给李威看了，道：“岳父，咱们把这封信，重新寄回去如何？”

    李威眼神中，闪过一丝暖意，自家女婿果然和二儿子大不相同。


------------

第三百二十四章 饮鸩止渴

    陈寿一纸令下，李欣这个曾经他的心腹大患，摇身一变，成为攻略辽东的主帅。

    由他负责和张正元一道，做战前的准备，明白点当年的种种的，都感到不可思议，这无异于资敌。

    只有熟悉陈寿的人知道，这就是一种极度的自信。

    苏府是苏琼枝的宅子，陈寿来了自然毫不客气占据了主院。

    李灵凤掐着腰，不可思议地问道：“你竟然让李欣指挥大军，你不怕他回过头来，把我们都杀了，你真当他舍不得杀你这个妹夫么？”

    因为是女主府邸，所以到处都透着一股脂粉气，陈寿斜倚在一个绯色压金线的软塌上，手里拿着一个精巧的锡壶，啜了一口药酒，笑道：“我的兵马，不会因为主帅的意志，就回头打我。他要是带兵去辽东，每个人都会为他死战，他要是想回汴梁勤王，只怕第一个死的，就是他自己。”

    看着他嘚瑟的样子，李灵凤又笑又气，两条玉腿架起，搁在陈寿身上，问道：“你说，他能为你打辽东的吴猛么？”

    吴猛是陈寿心头大患，这一点李灵凤是清楚的，她和妹妹不一样，一直以来，她都扮演着陈寿智囊的角色，很多大局观比陈寿要出色。

    “他会去打，不过不是为我，而是为了中原王朝。”

    陈寿笑道：“我有让他不得不效力的筹码。”

    李灵凤一下子被勾起兴趣来，问道：“什么筹码？”

    陈寿笑着按了按她的脑袋，道：“你给我品品，我就说给你听。”

    李灵凤杏眸一抬，风情万种地瞥了他一眼，伸出纤纤玉指，在他大腿内侧使劲掐了一把。

    陈寿正嘚瑟呢，遭此剧痛，腾地一下站起来，怒道：“要死啊你！”

    门砰的一下被推开，李灵越风风火火闯进来，准备来个现场捉奸。

    进门之后，她惊奇地看着姐姐，衣装整齐，连钗鬓都一点没乱，不由得一呆。

    刚才在外面，明明听到他们在打情骂俏，竟然没有做那种事，李灵越登时脸颊一红。

    陈寿轻咳一声，问道：“越儿，怎么了？”

    李灵越有些扭捏，心道：“啊！竟是我想岔了，原来他们没有……，只是……那奇怪的声音从何而来。”姐姐却在那儿装模作样地缕着头发，“小妹，许是走得急，摔到门上了吧？”

    “原来如此。”陈寿恍然大悟的表情。

    “你！你们...你们两个欺负人？”一张脸儿窘得通红，突然娇呼一声，被陈寿揽在怀里。

    他和李灵凤对视一眼，两个人一起不怀好意地凑上前，吓得李灵越赶紧捂住脸。

    “你们要干什么？我可...我...”

    ---

    大齐兵马北上，兵分三路，直奔蒙古和辽东。

    消息传到对岸，整个南唐陷入了一片欢腾，没有一个人想着趁机北伐。

    开玩笑，对面那些穷鬼，一个个真跟鬼一样，打起仗来是不要命的。

    几次水战下来，让南唐最精锐的水师，也不敢再做小动作。

    只有一些明智之士，在举国欢腾的时候，暗暗担忧。

    北边的齐兵，若是拿下了辽东，还会允许南唐偏安么？

    这江南的半壁江山，对任何一个王朝来说，都是想要吃下的。

    不过有这个担忧的，毕竟是少数，大多数人都沉浸在暂时的安逸中。

    这时候，陈寿的使臣来了，礼部侍郎刘平渡江之后，受到了南唐前所未有的礼遇。

    玉徽帝亲自接见了他，大殿上，刘平开口就直抒胸臆。

    “陛下，我们齐唐同宗同源，都是汉家后裔，如今我们大齐要北上，清扫那些威胁汉人千年的异族，五胡乱华刚刚过去不久，相信诸位都还记得，此仇此恨岂能消弭？故而我们要报此血仇，不知道贵国可否出兵增援？”

    派兵去北边？还要去大漠、辽东？

    这不是肉包子打狗么？

    如今水师系和保皇派争斗愈演愈烈，大家手里握着的兵马，谁也不愿意减少一个。

    玉徽帝马上摇头道：“此事不妥，虽然你说的很有道理，但是朕的兵马，都是南人，不习惯北方大漠的水土，势必多生疾病，朕于心不忍呐。”

    刘平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道：“如此一来，只能退而求其次，请贵国援助一些钱粮辎重，权当我们两国共同为汉人，讨回一些血债。”

    玉徽帝和满堂的大臣一听，要钱要粮食？这个可以...

    大唐别的缺，就是不缺钱，不缺粮食。

    “此事甚合朕意，如此就请贵使与我皇叔相商，敲定细节便是。朕一概应允，皇叔之意，既是朕意。”

    散朝之后，上官均等人，聚在一块，无不摇头叹息。

    “以粮饲齐，岂不是饮鸩止渴，早晚有一天，他们会用我们的粮草辎重，来与我们开战的。”

    “可惜，陛下受了奸人蒙蔽...”

    “上官兄所言大有道理，不知道我们该如何是好？”

    上官均心里暗道，你们如何是好我不知道，我已经准备派人渡江，提前投诚了，等到陈寿打过来，本官一定要第一个开城投降，还怕保不住这基业？

    心中所想，自然是没法说出口的，上官均摇头晃脑，一副忧国忧民的样子，叹道：“无他，我们上官家世代受天恩，无非是与国同休，与国同亡罢了。”

    “上官兄好气节！”

    “我等何尝不是！”

    ......

    很快，信王就把南唐卖了个干净，不是他故意卖国，只是想和大齐搞好关系，用来制衡水师。

    毕竟大齐和南唐还搁着长江，水师的威胁，却已经是悬在脖子上的利刃。

    源源不断地粮食，从长江水面上，运到两淮。

    陈寿当即下令，在两淮大建粮仓府库，从南唐敲诈勒索来的辎重，全都囤积起来，以备将来南下灭唐之用。

    此时的大齐，所有的重心，都不在这儿。

    张正元和李欣同时出发，西凉兵马聚集，直奔蒙古，袁显年在河东，策应两方。

    曾经趁着大齐内乱，来到中原吃饱喝足的两个势力，蒙古和辽东，到了清算的时候。

    这一仗不同于以前的任何一战，三方都是兵强马壮，没有一个弱旅。

    将是名将，兵是精兵。

    一场旷世大战，即将拉开序幕。

    PS“恢复更新，新书已发《我在六朝传道》，双开双开，大家去支持一下


------------

第三百二十五章 燎原

    人在西凉，也能指挥全国兵马，勠力同心，这已经体现出陈寿集团强大的统治力。

    所有人都知道，大齐只是一个幌子了，在这个幌子下面，是陈寿。

    对于辽东来说，吴猛的手下百姓，其实对于大齐兵马没有什么好感。

    百姓在那里已经生活了很多年了，平民百姓，谁给他们安定的生活，让他们太太平平地生活下去，他们就拥护谁，什么夷狄之辩、中原正统，又不能当饭吃，更不能给他们带来任何好处。

    辽东可以说是铁板一块，这也是为什么陈寿放着南唐不管，先要北伐的原因。

    辽东始终是一个隐患，他们随时威胁幽燕，一旦打破山海关，中原就是一片坦途，没有任何的天堑阻拦。

    辽东大马一日千里，急行军威胁汴梁的可能性很大。

    吴猛到了驻地大营，只见旗幡招展，十里连营，大军浩荡，无边无沿，心里底气十足。

    “陈寿小儿，竟然敢主动来犯。”

    在他身后，几个辽东大将，都是一副自信满满的神情。

    “管教他有命来，没命回。”

    这里是他们的主场，这么多年经营下来，早就是铁板一块。

    山川地势，都在他们的掌握之中，雄关卡隘，兵马布放，甚至一道小岭、一条小溪的地理情况，都能脱口而出，说的丝毫不差。

    话虽然说的很满，但是辽东对于这次的北伐，一点也不敢掉以轻心。

    除了各地本有的驻军，后方不断增援的部队也在逐渐赶来，漫长的边境线守得是严严实实，辽东上下如临大敌，关防森严，行人杜绝，飞鸟难渡。

    从这一点上来说，吴猛是深谙战略上藐视敌人，战术上重视敌人之道。

    只有他身边的人才知道，辽东土皇帝，已经好几天睡不着觉了。

    ---

    雄关当前，有如天门。

    李欣看着眼前的山海关，喟然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这道关卡虽然难过，但是若不能一举突破，就是填再多人命也没用。”

    “可惜，如此雄关，被他们占据了。”张正元在他身边，始终保持着一份学徒的心。

    一队队人马，在紧张地布置攻城器械，面对如此雄关，将士们都有些发憷。

    只有张正元等几个人，面色如常，甚至有些轻松。

    李欣隐隐觉得有些不对，这些人无一例外，都是陈寿的嫡系心腹。

    他们要打的是山海关，死人是不可避免的，死的都是陈寿的心腹新营禁军，为何这些人一点都不担心？

    很快，李欣就知道了答案，张正元将他带到出海口时候，海面上的舰船，一望无际。

    “南唐的六帆运兵船！”李欣激动地扶着手里的树干，问道：“哪来的？”

    “买的。”张正元呵呵笑道。

    “买的？”李欣面露疑惑，“此乃国之利器，南唐赖以存在的根本，竟然也能买到？”

    “在南唐，没有钱买不到的东西。”张正元笑道：“我们的水师，这几年一直在发展。”

    陈寿到底隐藏了多少的底牌...

    李欣想起他刚刚有点权力，就在汴梁到处建造道观，后来才知道都是屯兵、存粮、造甲、冶炼的所在。

    这个人，和他的手下，就像是一窝永远在囤积，永远在积累的蚂蚁。

    一朝爆发出来，足以震惊天下。

    “今日水师第一次全师亮相，就是为了给辽东一个措手不及，这是辽东诸地的山川地势屯兵图！”

    李欣是个很沉稳的人，这一次又被惊到了，“这又是哪里弄来的？”

    “在辽东，遍布我们的眼线。辽东缺人，从五年前开始，金羽卫就大肆派遣细作到辽东。他们遍布每一个城镇甚至村落。前些年，吴猛入关劫掠，带走了几十万人口，这里面又混入了金羽卫几千人。”

    “他为了反抗这次的北伐，从掳走的人中招收壮丁，我们的人也就混入了各地的军队。”

    李欣长舒一口气，他这才知道，自己以前的算计，都没有用，根本伤不到陈寿分毫。

    因为这个人太稳了，他走出一步的时候，心里已经准备好了接下来的一百步。

    唯一除掉他的机会，或许就是那次宫变，可惜自己小看了他，也高估了魏云色。

    失去那次机会，陈寿就像是裹上了无数曾盔甲，再也不会被伤到分毫了。

    张正元一拱手，微微弯腰，大声道：“将军，请下令！”

    “出发！”

    山海关前，炮火连天。

    乌烟瘴气的关隘上，辽东兵骂骂咧咧，关下那群懦夫只敢躲在箭矢射程以外打炮。

    炮火声势虽大，造成的杀伤极为有限，倒是那震天动地的声音，时常让人耳鸣头晕。

    还有很多的毒气弹，更是缺德冒泡，中毒之后上吐下泻，恨不得把肠子都拉出来。

    “又来了，大家注意躲避，狗日地南兵又要打炮了。”

    吴老三在城楼上，大声呼喊着，如今城楼上的守军，耳朵都不怎么好使。

    要么是被震的，要么是为了防震，耳朵里塞着棉花。

    尽管他扯着嗓门喊，大家也没有几个在意的毕竟都知道对面打炮归打炮，是不会攻城的。

    与此同时，在山海关到松洲一带，无数的人马，从海岸上登陆。

    他们几乎全部避开了守军，上岸之后，以两千人为一队，精确地开始扫除辽东军的堡寨。

    一招打乱了吴猛所有的部署，辽东高层震动，他们之前一直听到的战报，都是齐兵懦弱，不敢攻城。

    没有一人一骑，靠近山海关的城墙。

    也没有从蒙古绕道而行的齐兵。

    这些人是从哪来的？难道是神兵天降？

    辽东大肆掠夺关外人口的弊端，也彻底显现出来，这些人都有着灭门毁家的仇恨。

    若是陈寿先打南唐，给吴猛一段时间，把这些人口打散消化掉还行。

    现在他们才刚被掳来，还有反抗之心，一听王师打来了，纷纷倒戈。

    受这些人的印象，辽东兵也被冲散不少，敌我难分。

    辽东局势，从铁桶一般，一下子溃败。

    北伐东路军，捷报频传，山海关已经成为孤关，没有人管他。


------------

第三百二十六章 称帝

    “当一个国家从跟上走偏了之后，各种奇奇怪怪的现象，就会层出不穷。”

    陈寿看着战报，笑着说道：“你比如说，我用唐国商人借给我的钱，买到了唐国的战舰和粮食，将来必将再用这些攻打唐国。”

    “南唐没有人看的清么？不是的，江南有很多人心知肚明，但是他们依旧要赚钱。明知道是个陷阱，却拒绝不了里面的诱饵，这些人已经成了金钱的奴隶。”

    蒋项禹若有所思，过了片刻，点头道：“有道理，将来之后，这些都值得我们借鉴深思。”

    “灭六国者，六国也，非秦也。族秦者，秦也，非天下也。嗟乎！使六国各爱其人，则足以拒秦；使秦复爱六国之人，则递三世可至万世而为君，谁得而族灭也？秦人不暇自哀，而后人哀之；后人哀之而不鉴之，亦使后人而复哀后人也。”

    陈寿随口一说，把苏辙的六国论说了出来，蒋项禹听得连连点头。心中不禁感叹，这是一个没读过书的人说得出的话么，难道他真是天命之子？

    陈寿忘了这个时空是没有苏辙的，他站起身来，看向窗外，背着手道：“大秦纵有千般不好，也难掩它一统中原，同文同轨的功绩。如今这天下却又一次分崩离析，南唐走偏了，我们有义务将它拽回来。”

    “你要伐唐？不是说好了先北后南，这不是朝令夕改，北方还有几十万将士，在浴血厮杀呢。”蒋项禹吓了一跳，赶紧出言阻止。

    陈寿笑道：“大势所趋之下，所有的人都会帮你，这就是所谓的时来天地皆同力。我不准备派兵攻打南唐，但是南唐已经有不少人偷偷派人渡江联络我。或许，我们可以让唐人自己，把江南半壁江山，攻守想让！”

    陈寿回京的时候，几十个金羽卫的番子，四散而出，将命令传遍天下。

    于是乎，当月之内，各地乱象频生。

    大唐各地，爆发叛乱，唐皇玉徽帝不得不和水师求和，希望水师出兵平叛。

    水师乘机大要好处，惹恼了鱼敬德和李修，南唐好不容易压下的内斗，又一次激烈起来。

    而在辽东，吴猛一溃千里，丢掉了松州和锦州，山海关易主之后，辽东兵马只能依靠崇山阻击李欣。

    蒙古各部，不再服合不勒的统治，他在中原三次折戟，把自己的威信彻底丢掉了。

    陈寿扶持了七个部落，赐予他们爵位，要与合不勒争夺汗王。

    汴梁派出使者，联络了契丹，相约一道攻打合不勒。

    契丹被合不勒欺负了这么多年，终于有了一个强援，上下都觉得扬眉吐气，赶紧答应下来。

    谁知道合不勒虽然被齐兵打的溃不成军，却依然能把契丹人吊起来打，于是让中原各个大将，都看清了契丹外强中干的现状。

    几十封密信一块摆在陈寿的桌前，都是各军准备趁机把契丹也一并拿下的建议，陈寿全部留中不发。

    回京之后，他派人把这些信，全都一股脑送给契丹皇帝，以示自己绝无趁机攻打契丹之意。

    并且再次表示了自己结盟的诚意，将蒙古侵占契丹的几个城池，送了回去。

    契丹皇帝大为感动，把国内重兵，全都派出，合围蒙古人。而且拿出了大量的钱帛和粮草，契丹朝中有几个忠臣，在殿前死谏，把脑袋磕破了，脑浆流出来了，也没法改变契丹皇帝的决定。

    蒙古和大齐决战，契丹率先拼了命，前线战事正酣，三方死伤都很严重。

    三个月后，第一个撑不住的势力出现了，合不勒被札邻不合、泰赤乌部的塔里忽台、锁儿罕失剌三方围住，战死之后被分尸。

    李渔册封三人为蒙古大汗，一个草原，出现了三个大汗，于是在齐兵撤出之后，草原又一次陷入了混战。

    契丹兵马，被袁显年截断，回不到上京。齐兵撕毁盟约，以契丹人杀伤边民为理由，长驱直入，擒契丹皇帝与贵族十几万人，押回汴梁。

    又过了两个月，辽东吴猛战死，副将举辽东军全师出降。

    这些功绩加身，宰相趁机劝进，要扶武成王登基为帝。

    陈寿半推半就，加冕龙袍皇冠，定国号为“周”。

    李灵越为皇后，并且公然册封大齐的公主两人：怀善公主、姬萝公主；太子妃李灵凤；以及前朝更元帝宠妃武贵妃为皇妃。

    这些事不甚光彩，但是都是小节，没有人会在这个时候，跳出来扫兴。

    正在前线打仗的军队，突然接到消息，国号变了，皇帝也变了。

    大齐已经是旧事，而他们一直效忠的武成王，已经登基称帝。

    军中一片欢腾，册封加赏的诏书一道又一道，很多将领平步青云，加官不算，主要是爵位。

    辽东，大营之内，刚刚立下不世之功的李欣，看着眼前册封他为“武宁郡王”的诏书，脸色难看至极。

    封王，已经是人臣的极致，也看得出陈寿对他的看重。

    这是一种令人不可置信的知遇之恩，但是李欣并不打算要。

    多少人梦寐以求的爵位，对他来说，一文不值。他只知道，自己一直效忠的大齐，从今之后，将彻底消失，以后只能在史书中看到了。

    他挥了挥手，让手下心腹全部出去。

    李欣踉踉跄跄，走到大帐的营盘钱，把地图一把撕掉。

    他毕恭毕敬，从桌内取出一副画像，挂在正当中。

    那画像上的人，凌凌一躯，堂堂一表，国字脸，长髯须，正是一扫胡掳的齐太祖。

    李欣看着画像，拔剑自刎，死在齐太祖画像之下。

    过了半个时辰，他的心腹小将们，才敢进来。

    看到里面的情形之后，很多西凉小将，悲怆难言，在帐内随着他一道自刎。

    张正元力排众议，派重兵将他们骨灰护送前往凉州，规格极高。

    陈寿知道以后，一连派出十几波人，到西凉劝慰李威。

    并且把自己的宠妃李灵凤送了回去，要她安慰自己亲爹，不要悲伤过度。

    而一场针对南唐的备战，正在悄然展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