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第一卷


------------

001、血燕风波

    初冬的建安城迎来了第一场雪。

    雪落下的前夜，慧贵妃的三皇子因病夭折。

    ·

    五日后，阆靖宫里的文常在发动，中午时分一直到夜来烛火通明，痛苦的呻吟才终于化作一声撕裂夜空的婴孩啼哭。

    赵嬷嬷打起帘子跑出来，衣裙上还沾着血污顾不上处理，她脸上挂着笑意，嚷嚷道：“生了！生了！是四皇子！”

    阆靖宫的东院外来来往往忙活的都是自家的宫人，三皇子未满月便早夭，慧贵妃一口气全凭汤药吊着，宫里头哪儿还顾得上一个常在。

    门外候着的太监常福赶忙拽了赵嬷嬷往边上靠：“皇上在承禧宫呢，嬷嬷往前头去禀告，可不敢在贵妃娘娘跟前这般笑。”

    阆靖宫出了个皇子，赵嬷嬷替文常在高兴，听了常福的话，脸上的笑容一紧，立刻便收了。

    常福往里头看一眼，叹口气：“要是个公主倒也罢了。。”

    偏是个皇子，生不逢时的。

    赵嬷嬷也唏嘘，她左右张望两眼，文常在刚生，正是人手最缺的时候，寻了半响，忽然扭头问常福：“如意呢？”

    “后头煲着汤，小主有孕来就馋她那口味儿。”常福说得酸溜溜的，手往后厨房一指，眼睛一翻。

    赵嬷嬷不及多想，擦了把手，快步往前走去。

    后头捏着扇子煨汤的如意靠着门有些昏昏欲睡，前面的动静传不到小厨房这么远的地方来，被赵嬷嬷一把从门槛上拽起来的时候，如意还有些懵。

    赵嬷嬷盯着她上下打量，见她果然干干净净的，这才点点头，把她手里的扇子拿过来，拽着她往外走：“常在生了，是四皇子，前头走不开人，你往内府去一趟，领份血燕回来给小主补补身子，早前太后恩赐的，一直搁在内府里没顾上拿。”

    如意惦记着文常在：“小主一切还好么？”

    赵嬷嬷心下不安，语气也不太好：“母子平安，问那么多做什么，快去。”

    出了阆靖宫，方才在火炉子边的那点热气儿被冬日里的风一吹，立刻就散的干干净净，反倒更冷。

    如意紧了紧衣领，把手缩进绵袖里。

    冬日里多雨，片刻的功夫，乌云密布的夜空忽然划过一道闪电，惊雷乍响，如意心颤的缩了缩脖子，忙不迭往内府跑去，冲出去不远，天上果然开始落起小雨来，如意前脚踏进内府的门，后脚外头的雨便瓢泼落下了。

    她惮了惮身上的雨水，抬眼往里望过去，瞧见掌补品的公公正翘着脚在一旁闭目养神。

    如意上前客气的说明来意，那公公打量她一眼，倒是记得有这么回事，也没为难，只说她来得巧，今年的血燕就剩那么一份了，让人把东西包好递给她。

    得了东西，如意千恩万谢过，正要揣在怀里护着跑回去免得沾了雨水，门外突然大步进来几人，正和如意撞个正着，怀里的东西掉在地上。

    内府公公一见来人，眼睛立刻亮了，赶忙起身来凑上前，脸上的每一片褶子都写满了讨好：“思珍姑娘怎么亲自来了，是贵妃娘娘有什么缺的么？”

    思珍被撞了一下，有些不悦，睨一眼地上的人，见她把滚在地上的东西抱回去，皱眉道：“谁么？“
------------

002、别见了血

    内府公公瞥一眼如意，笑道：“是文常在身边的，来拿早前太后赏的血燕，正巧最后一份，这就要走了。”

    思珍闻言眉毛一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冷笑：“小小常在也能用上这好东西了，我家娘娘今儿方有些胃口，血燕不好得，照着规矩，该是先紧着咱们娘娘才是。”

    说着一打眼色，立刻就有人上来抢如意手里的东西。

    她垂眸缩在一旁，瞧着一声不吭的温顺模样，真要来抢她东西，才发现她死死用指甲抠紧了包裹不放手，两个小太监一齐上手竟抢不下来。

    “这是太后赏给我家小主的，是我先来的，求姑娘垂怜，我家主儿刚生了孩子，全指着这血燕能补补身子。”

    思珍脸色一变，听她顶嘴，一下来了脾气：“贵妃娘娘要的，你是哪儿来的狗东西也敢抵抗？！拿过来！”

    说罢就要亲自动手，内府公公见状，赶忙拦下了思珍，不忘表现自己的唤了几个手下的来帮忙。

    一个丫头罢了。

    思珍冷笑，有人帮手，她自然清闲的到旁边看戏，有人给她端了杯茶，请她到一旁歇脚。

    这血燕既然贵妃要，那自然是要拿回来的。

    茶水端到嘴边刚喝了一口，那方突然传来倒吸冷气的骚动，思珍搁了茶盏望过去，一下子脸色难看的站起身来：“不要了不要了！”

    如意满头冷汗的蜷缩身子护着怀里的东西，地上沾了血迹，染在了包裹上，食指的一整块指甲此时躺在血泊里，为着这份得来不易的血燕，她只想着要护紧了不能丢，抢的人力度太大，竟把指甲都掀翻了。

    沾了血，思珍自然是不肯要了，如意疼得浑身发抖也不吭声，把一群人都吓得没了动作，还是内府公公反应过来，没能在贵妃跟前表现好，暗恨的踢了如意一脚：“快走！别在这儿碍眼！”

    剧痛带来的眼前短暂失明稍有恢复，幸好外面的雨稍微小了点，听见内府公公的话，如意急急把包裹揣进怀里，生怕那思珍姑娘再突然改了主意还要抢，顾不得自己疼，赶忙从地上爬起来，猫着腰跌跌撞撞的往回跑。

    踏进阆靖宫，身上早就已经湿透了，手指疼得快没了知觉，好在如意一向都是最能忍耐的性子，雨劈头盖脸落下来，倒也还算清醒。

    她闷头往前闯，眼睛只能瞧见地面，耳边忽然传来一声‘皇上起驾’，如意想都没敢多想，径直往旁边顿住脚步，俯身跪下了。

    这下手指都暴露在外头，雨水冲过，血都渗进了地缝里，面前的脚步声匆匆走过，眼见着就要继续往前，却突然在她跟前停了下来。

    如意听见李总管的声音响起：“哪儿来的丫头，脏了皇上的路，还不快拖下去。”

    话音落下，立马有人来拖拽如意。

    刚拉住胳膊，皇帝年轻的声音在头上响起：“令仪刚失了孩子，宫里不要再见血了，找个太医给她瞧瞧。”

    拖着她的手应声收回，如意发懵的跪在原地，短短几秒里，生和死都经历过了。

    有人提醒她谢恩，如意却只是呆呆的抬起些眼帘，想要把雨夜里的那抹尊贵身影看清楚些。

    李总管替皇帝撑着伞，战战兢兢的伺候着。

    可如意却觉得，这一刻的万岁爷，像是孤单极了。
------------

003、贵妃抱子

    如意看得发愣，簇拥着皇上的一大群人很快就遮去了她的视线，没多会儿四周便安静下来。

    她颤巍巍的从地上爬起来，回到东院里的时候，远远便听见哭声。

    文常在的寝门半掩着，帘子不晓得被谁卷了起来，常在刚刚生了孩子，冷气顺着门缝往里钻可怎么行？！

    如意奋力往前跑两步，刚到屋檐下，还没抬手碰到那帘子，门忽然就在她面前开了，连外袍都顾不上披的文常在踉跄着跑出来，她脸色灰白，刚生产过又脚下无力，被门槛一绊，径直就摔在了门边。

    她凌乱的发丝沾了泪，紧贴在脸上，更显凄凉：“孩子！我的孩子！还给我！把我的孩子还给我！”

    赵嬷嬷和响翠紧跟着追出来，将文常在扶起，又抱来棉被给她裹上，响翠率先哭出声来，连声哀求小主保重身子。

    赵嬷嬷也在文常在身边跪下，老泪纵横，哽咽道：“小主别哭了，贵妃娘娘垂怜，又是皇上的旨意，咱们四皇子往承禧宫去，也是为着给贵妃娘娘续命的，小主位分不高，四皇子迟早也是要抱去青鸾殿的，不若养在贵妃娘娘身边，小主时时还能见着。。”

    如意匍匐在一旁，听见赵嬷嬷的话，终于明白文常在为何这样不要命的跑出来。

    她是想去找回自己的孩子。

    怀胎十月，一朝分娩，她才刚看了一眼，甚至都没能有力气抱一抱的那个孩子。

    赵嬷嬷虽是那么说着，可孩子才刚刚落地，就被这般强硬的生抢去，谁受得住？

    阖宫眼里都只有贵妃的死活，一个常在的孩子能往承禧宫去，已经是她文常在的福气了，这般哭闹，传出来，只能落个不识好歹的话。

    阆靖宫这凄凄凉凉的院子，这下是真的彻底冷下来了。

    如意说不上这情景落在眼里心里是什么感受，只觉着心坎像是被什么东西握住了，透不过气来。

    指甲剥落的疼她尚且能咬紧了血泪吞下，可此时却眼眶发热，掐住手背才能忍下泪来。

    文常在听不进去，捂着心口哀嚎，心口疼得像是被挖了个洞，恨不能匍匐地上，干脆这般死去算了。

    如意不知道文常在哭了多久，只听见赵嬷嬷喊搭把手，下意识就头一个从地上爬起来，跟响翠一起把浑身瘫软无力，已经哭得没了什么意识的常在扶回了床榻上。

    赵嬷嬷泪痕都来不及擦，一眼瞧见文常在雪白的裹衣上染了血，回身将如意往旁边一拽，捏着她的手仔细看了一眼，当下倒吸口冷气：“怎么弄成这样了？！”

    如意小声将内府的事和刚才在宫门口遇上皇上的事都说了，她从怀里把血燕取出来，对赵嬷嬷笑笑：“奴婢没事，小主的身子要紧，奴婢换身衣裳，这就去给小主熬上。”

    赵嬷嬷一把抢过如意手里的血燕，皱眉道：“皇上既说了要寻太医给你瞧瞧，便好生回屋里去等着，伺候小主的日子还长着呢，你这手往后还要不要了？！”

    如意垂眸，本来觉得没什么的，最疼的时候都撑过去了，这会儿被赵嬷嬷温暖的手握住，一下子鼻尖泛酸，险些落下泪来。

    赵嬷嬷叹口气，心里也不好受，瞧着如意转身走远的背影，握紧了手里被血浸湿一角的包裹，抬手擦了擦泪：“作孽呐。”
------------

004、还会长吗

    如意回屋换了身干净衣裳。

    裹进被子里的时候，反而觉得比刚刚被雨浸湿的时候更冷，她拉紧被角压得严严实实，身上还是止不住的发抖。

    躺下前她自己随意抹了些药膏涂上，抽屉里的纱布还剩下些，也胡乱包扎止血。

    虽然皇上随口说了一句让太医来给她瞧，可像她们这样地位低下的奴婢，宫里处处都是，生死向来都是看天的。

    除了位分尊贵的主子特别疼爱的奴才有那样的殊荣外，旁人谁敢过多奢求？

    睡一觉也就好了。

    如意蜷缩着身子，却依旧冷得哆嗦，没一会儿门突然从外面推开了，响翠端着一碗刚熬好的姜汤拍了拍如意：“快起来！就这么睡怎么行？！不要命了？！喏，赶紧喝下去，去去寒，宫里人手本就不够了，你要是再病倒了，明儿谁来伺候小主？”

    热气腾腾的姜汤辣口，一路暖到心底里，响翠把碗递给她便急匆匆离开了，前头离不开人，今晚是别想睡了。

    喝过姜汤，如意总算止住了颤抖，她重新裹上被子，迷迷糊糊正要睡过去的时候，听见有人敲了敲门：“如意姑娘？”

    是喊她么？

    如意睁开沉甸甸的眼皮，身体像有千斤重，敲门声还在继续，确定不是幻觉后，如意才挣扎着爬起来穿好衣服。

    一开门，冷风便呼呼往里灌。

    门外站着的是个提着药箱的年轻太医，与如意看了个对眼后，自己先不好意思的低下头把药箱搁下了：“我是太医院的，来给姑娘瞧瞧。”

    竟然真来了太医？

    如意眨巴眼，退开身就要请太医进去，年轻太医赶忙摆摆手，一副惊慌的模样：“不进去了，夜都深了，不好与姑娘家独处。”说完，他指了指如意身后的凳子，“姑娘坐吧，我就在这儿替姑娘包扎过便走。”

    更深露重的天，又是个和承禧宫起了冲突的小宫女，消息传到太医院，费力不讨好的事，原本是没人肯来的。

    许朝刚从地方上被提拔上来，碍着一句皇上吩咐，便自请出诊来了。

    幸好是来了。

    许朝拆开如意自己胡乱包扎的绷带，她涂的那些药膏完全不行，要是这样睡一觉，明儿一早肯定化脓烂掉，这根手指便废了。

    如意一直安安静静的坐着，许朝给她细细清洗，让她觉得疼就说。

    如意默默忍着，人家肯来替她上药已经很好了，这点疼忍得住的。

    等终于清洗干净重新上了药，许朝才松口气，一边感慨这姑娘真能忍一边嘱咐她这段时间千万不能再碰水了。

    他就只听见自己的声音，如意一直沉默着没吭声，直到他彻底包扎好，许朝才听见头顶传来一声小心又糯糯的询问声：“大人，指甲掉了，还会长吗？”

    许朝心尖猛的一颤，抬起脸来，如意的睫毛在微颤，明明就很疼，她明亮的眸子也轻飘飘的看向许朝，很是认真。

    许朝觉得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砸中了心脏，骤然停滞了两秒。
------------

005、日子还长

    “会长的。”许朝飞快的垂下眼帘掩盖，语气笃定，“别碰水。”

    他撤回手，开始把药瓶有序的装回药箱里。

    如意在袖子里摸索了一下，耐心的等到许朝收完，才小心又郑重的把手里的一小块碎银子递给许朝。

    许朝赶忙摆摆手不肯收，她月奉还不比自己高的，这一小块碎银，她也得攒许久。

    如意却坚持要递给他，语气带了两分着急：“这是规矩，请大人收下吧。”

    太医出诊，都是要给的，不然下一次再想请，就难了。

    许朝看她包药没哭，这会儿却眼尾微红，心下一软，赶忙接过来，他一收，如意立刻就松口气笑起来。

    她笑着好看。

    许朝这么想着，不由得就想多跟她说两句话：“过两日我来给你换药，我叫许朝，你记着名字，往后有什么不好的地方，直接来太医院找我就好了。”

    顺利告诉了她自己的姓名，走出阆靖宫的时候，许朝脚下的步子都轻快起来。

    重新关上门躺下，如意又累又困，沾着枕头便陷入了深眠。

    静谧无声地宫宇仿佛也都陷入沉睡。

    夜已经深了，雨虽然没再下，但隐隐又有要下雪的趋势，风里裹着利刃似的，割在脸上火辣辣的疼。

    文常在后又醒了过来，倒是没再折磨自己闹着要去找孩子，只是蜷缩在床上抱着自己哭，赵嬷嬷听得心疼，在旁边宽慰：“小主千万想开些，皇上到底还是来过不是么？小主在皇上跟前便做得很好，皇上感念小主识大体，顾大局，必会怜惜小主，往后抓住机会，何愁没有自己抚养孩子那一天？”

    文常在不吭声了，只稍稍抬起脸来将赵嬷嬷看着，眼珠子啪嗒啪嗒无声的落。

    被抱子之痛，哪里是旁人三言两语不痛不痒的宽慰就能缓解的？

    道理和场面话谁不懂？

    赵嬷嬷见劝不得，干脆作罢，正要起身去给文常在倒杯水来，门突然开了。

    她往外快走几步，正要训斥响翠怎么不懂规矩，这样莽撞进来像什么样子，结果侧身一抬眸，瞧见一抹明黄尊贵的身影，脑子一嗡，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卡在喉咙里的问安还没说出口，就听见脚步声朝着屋里急步走去。

    响翠跪在外头不敢抬头，被赵嬷嬷拽起来的时候还惊魂未定，喃喃道：“都这么夜了。。皇后娘娘怎么来了？”

    赵嬷嬷抿紧嘴唇，显然也有些心慌，快步到外头看了一眼宫门外，皇后的仪仗暖轿停在外头，灯笼里的蜡烛都不怎么亮了。

    皇后这是刚从贵妃那里出来，便径直朝阆靖宫来了。

    “端热茶来。”赵嬷嬷吩咐响翠一句，定了定心神，紧跟上前去伺候。

    刚撩了帘子进去，就遇见退出来的春梅，把她拦回门边，春梅提点道：“有娘娘在呢。”

    皇帝政忙，承禧宫那边大部分时候，都是仰仗皇后时时问起看顾，今日皇上去看贵妃，皇后自然也去了，阆靖宫这边的情况如何，皇后都清楚。

    贵妃抱子是权衡之举，皇帝回来时情绪不好，在她面前念了句文常在还算懂事，因明日还要早朝，未免贵妃见了他又是泪，径直就回了。

    这会儿刚从承禧宫出来，左右是睡不着，记着皇上的一句话，便来看看文常在。

    一进里间，瞧见个哭得梨花带雨的可怜人，皇后心下勾起自己的伤心事，竟也有几分感同身受，上前扶住要下地行大礼的文常在，眼尾染了一抹红。

    皇后的手很暖，握住了文常在的手轻轻拍，好半响后，才叹口气：“你还年轻，往后的日子还长。”
------------

006、结下梁子

    刚止住的泪，因为皇后一句话，又忍不住夺眶而出。

    事情已经这样了，埋怨只会让自己的处境更加难堪，文常在低声哽咽应承说多谢皇后娘娘关怀，皇后心里更像是堵了石头一样难受。

    “你为皇帝生下皇子，是大功劳，只是你也知道，近来因着承禧宫的事阖宫不安，皇上日理万机，未必一时顾得上这许多，你只管好好养着身子，该有的赏赐，自然是不会少了的。”皇后看得不忍，又宽慰一句。

    她没久坐，承禧宫里也是泪，阆靖宫里也是泪，早已经疲于应对，从阆靖宫出来的时候，春梅轻声劝皇后：“娘娘仁德，已然是尽心，这般事情是贵妃自己的孽，娘娘何必自苦。”

    皇后坐进暖轿里，眼中落了阴影，瞧不真切：“皇上烦心，若本宫也不能替皇上分忧，这后宫里又还有谁能指望呢？”

    说罢，皇后疲惫的叹了口气，撑住脑袋闭上眼，挥手示意起轿。

    轿身摇摇晃晃抬起，走起来以后反倒平稳些。

    皇后缓缓睁开眼，眼底尽是落寞。

    她是太后亲定的皇妃，皇上还做三皇子的时候，她就已经陪在他身边了。

    这些年，她与皇上一直相敬如宾，皇帝敬重她，却从未给过她她想要的宠爱。

    相伴多年，她也从来没有看懂过，猜到过皇帝的心思。

    后宫里那么多女人，受宠的，不受宠的，谁也没真的走进过皇帝的心里。

    借着这次的事，皇后拖着自己本就不好的身子事事亲为，也只是想要在皇帝心里稳稳地保住一份位置。

    若她连这些事也不能分忧，皇帝眼里还能瞧见她这个人么？

    皇后心里没底。

    就算是悬崖边的一根枯木，她也想死死抓住不放。

    爱得太深，也就成执念了。

    ·

    第二日一早天蒙蒙亮，如意就被响翠从被子里拖起来了。

    响翠困得闭着眼睛跟如意说话，如意也是懵的，半响没醒过神来，等意识稍微清醒一点的时候，响翠已经和衣栽倒，直接就这么睡了过去。

    一夜没睡，这丫头也是困极了。

    如意小心翼翼给她盖上被子，蹑手蹑脚出了门以后，便赶着烧好热水去前面伺候。

    昨夜皇后来过的事如意是听常福训他徒弟的时候知道的，他昨夜早早去睡了，没赶上在皇后主子面前露脸，一早便尖着嗓子说些有的没的。

    如意听了一嘴便端着热水进屋去，文常在像是一夜没睡，这会儿还坐在床上，捏着件怀孕时候给孩子做的虎头帽出神。

    这些东西赵嬷嬷早就收起来了，怕文常在看见更好不了，这会儿凭空出现一样，也不知道她是藏在了哪里没被赵嬷嬷找到。

    一夜没睡的文常在反应有些迟钝，看手里的东西又看得出神，等想起来要把手里的东西/藏起来的时候，如意已经把热水端到旁边的架子上了。

    文常在整个人紧绷着，攥着虎头帽的手指用劲得发白。

    等了半响，只听见如意搓揉帕子的声音，过了会儿，热腾腾的帕子轻柔的触上脸颊。

    文常在抬起眼帘，红彤彤的眼望着如意：“你会告诉她们吗？”

    如意细声回答：“奴婢不会告诉赵嬷嬷的。”

    文常在的身子明显放松下来，不知道是觉得委屈还是觉得痛苦，她把手递给如意擦拭，竟然没来由的跟如意诉说起来：“连个念想也不留给我，说是怕我睹物思人，可我知道的，她们就是怕承禧宫。。”

    她太多的话不知道向谁诉说了，可真说出来，也不觉得轻松。

    如意张了张嘴刚想说话，文常在已经岔开了话题，用手回握了一下如意：“说好了，不告诉她们。”

    如意颔首：“是，这是奴婢和小主的秘密。”

    文常在怔了一下，因为如意这句话，露出了一丝笑意。

    傍晚的时候，赵嬷嬷和响翠才陆续起身过来伺候。

    如意被赵嬷嬷喊到一旁仔细问今日小主的情况，旁的如意都如实说了，只把虎头帽的事瞒了下来。

    赵嬷嬷颔首，问个话的功夫，常福一脸阴沉的从后面转进来，瞧见赵嬷嬷和如意，快步上前来冷声道：“小主屋里可没碳了！现在去领还赶得及，今晚屋子里要是烧不暖和，可别怨我没告诉你们。”

    说罢，眼珠子一横，拿捏着姿态就走了。

    如意想起今早上听见的话，正想着要不要告诉赵嬷嬷，就见赵嬷嬷也沉着脸呸了一声：“没心肝的东西！”

    文常在有孕的时候跟哈巴狗似的殷勤伺候，如今四皇子被抱走了，又这般怠慢。

    左右是指望不上这两个太监了，文常在还在月子里，这冬日里碳火可不能少了，赵嬷嬷拍拍如意：“去，叫上响翠，给小主抬些银碳回来。”

    往内府去的路上，响翠一直低低声骂常福和他那个徒弟不是个东西，她们两个姑娘家能抬得动多少？！这不是欺负人么！

    如意想劝劝她，可心里也不对味，干脆沉默听着，也没应声。

    一进内府，如意就听见了个熟悉的名字。

    她心里一咯噔，手指也开始隐隐作痛，可心里还是侥幸想着：不会那么凑巧吧？

    刚想完抬头跨进门里，如意就看见了侧身望过来的思珍。

    瞧见是她，思珍唇角勾起了一抹怪异的笑容。

    昨天的事还没算账呢。

    两人的梁子算是结下了。
------------

007、绞你舌头

    昨天的事响翠还没来得及听赵嬷嬷说，是以也没注意到思珍和如意之间微妙的氛围。

    她奔着内府公公孙忠全过去，客客气气的笑道：“孙公公，我来领文常在的银碳，还请公公行个方便。”

    算起来，响翠往内府来的次数比如意多，和孙忠全也要熟识些，拿点碳本没什么，可坏就坏在，今儿承禧宫的宫女也在，响翠话音刚落下，思珍便轻咳了一声。

    孙忠全脸色微变，他回身拿出个账簿本翻得哗啦啦响，到嘴边的话变了味儿：“文常在这个月的银碳是领够份例了的，照着规矩来说，再要领，就得等下个月了。”他顿了一下，又道，“就几日都等不了了？”

    响翠皱眉：“是，今晚就得用，一点儿也没有了，我家小主生产那日用得多了些，公公也是知道的，还望行个方便才是。”

    孙忠全不说话了，旁边等着拿东西的思珍冷笑出声：“我这两日来内府可算是长了见识了。”

    响翠狐疑的看过去，瞧思珍觉得眼熟，一下又没想起来是哪个宫的。

    “知道的人晓得是个常在，不知道的，当是哪宫的主位娘娘呢，昨个儿要血燕，今个儿要银碳，还不知道明儿要什么，后天又要什么，你们小主当真是金贵，整个内府都得由着你们的意思来，那这后宫里还有什么规矩可讲？”思珍句句带刺，响翠提什么不好，非的要说一句刚生了孩子的话，承禧宫里的人哪儿能听这个。

    思珍一说血燕，响翠就明白了。

    她侧身看一眼站在旁边神情故作镇定却抿紧了嘴唇的如意，又看一眼如意的手指，想起来了。

    怪不得觉得眼熟，可不就是承禧宫里出来乱吠的狗么。

    响翠本就窝着一肚子火，四皇子被抱走了，承禧宫还处处容不得人，她深吸口气，呛声道：“怎么，许你们承禧宫的天天往这内府跑，不许我们来？”

    思珍轻蔑一笑：“我来领的，自然都是贵妃娘娘该得的，娘娘身份尊贵，岂是小小常在能仰望的，你且试试，看孙忠全今儿敢不敢把银碳领给你。”

    说罢，一副非得在这儿看个究竟的模样，径直便坐下了。

    响翠气得跳脚，还要再说，被如意伸手拉住。

    如意微微摇头：“别说了。”

    争不过的。

    真要吵起来，对小主半点好都没有。

    响翠如何不明白，到了嘴边的话忍了又忍，两人站了半响，响翠才又赔起笑脸去哀求孙忠全：“孙公公，求你行行好，宫里真是半点碳也没有了，我家主儿还在月子里，受不得凉，就算是看着我家主儿替皇上生下四皇子来说，没有功劳也是有苦劳的，那到底还是四皇子的生母，月子里连热碳都没有，像话吗？”

    响翠说着说着眼眶都红透了，文常在有孕的时候，满宫都欢喜着，觉得苦尽甘来，好日子就快盼到了。

    要早知道生了孩子居然是这般光景，倒还不如不要生的好。

    孙忠全片刻的动容，那方的思珍却阴沉沉的道：“你们阆靖宫的说话可注意着些，如今四皇子的生母可是贵妃娘娘，如此尊荣，生生要叫你们扯上个卑贱的常在，也不怕将来四皇子给人戳脊梁骨？再叫我听见这话，定回禀了贵妃娘娘，绞了你的舌头。”

    孙忠全头疼，眼见响翠快扑上去跟思珍同归于尽了，赶忙上前把响翠推到了门外，指了指堆在角落里的黑碳：“你拿回去凑合着先用吧，这个月就这么几日了，忍一忍也就过了。”

    响翠看过去，都是大块大块没人处理的黑碳，御膳房烧饭都不用这个了。

    里头思珍嘲弄的声音还在传来：“是个什么角儿就该认什么命，拿了赶紧走吧，再晚些，这黑碳也没了。”
------------

008、奴婢去请

    一筐黑碳两人抬起来也很吃力。

    不敢拿少了，怕夜里真冻着。

    走到半路响翠手上就没了劲儿，碳撒到宫道上，两人又一块一块捡回来，身上手上全是碳灰。

    委屈得狠了，响翠捧着碳倚着宫墙蹲下来，眼泪吧嗒吧嗒往下落：“咱们受些委屈倒也就忍了，主儿看见这些得多难受啊。”

    如意伸手拉她：“别哭了，待会儿有人来赶，再被拖到役所去可怎么办？”

    响翠闻言紧张的往宫道尽头看去，没人注意到这边，这才擦干眼泪，咬紧牙关继续和如意抬碳。

    一路抬回阆靖宫小厨房，响翠顺势往地上一坐，整张脸蒙进臂弯里，不肯动了。

    常福闻声过来，一瞧见这碳便尖着嗓子嚷嚷：“这是什么？！你们想害死小主吗？！这东西怎么用？！”

    说着还皱眉拿旁边的木条拨弄，满脸嫌弃：“一点小事都办不好！还能指望你们什么？！”

    如意看见响翠一点一点收拢了自己的手指，掐的指尖发白，忍得实在辛苦，心里难受，如意深吸口气，沉声道：“这原该是常福公公去领的，公公连事情原委一概不问便说这样的话，难道不是因为早知道内府会为难，专程欺负我们两个姑娘家么？”

    常福没想到会是平日里不怎么吭声的如意来顶撞自己，偏偏这丫头不说话就不说话，一开口就往他心窝子戳，全都猜中了，她得罪了承禧宫的宫女，那还不得全宫跟着遭殃？常福自己不想去受那个白眼，摆明了就是欺负她们小宫女，这会儿被如意直白的捅出来说，常福面上挂不住，抬手就要打她：“你个死丫头还敢顶嘴污蔑我？！看我不抽死你！”

    他手高高举起，如意往后撤一步就要躲开，门外突然传来赵嬷嬷的声音，紧跟着人就进来了：“闹什么？！”

    常福气焰被折断，赵嬷嬷已经到了跟前，左右这巴掌是打不下去了，他脸色阴沉的看一眼如意，冷笑着让开些位置，让赵嬷嬷看清楚摆在地上的黑碳。

    赵嬷嬷皱眉，撇向还坐在地上抱着自己哭得发抖的响翠，又把视线挪到如意的身上手上，半响后，抬起眼帘看一眼常福。

    常福心头一悸，收敛了一点看热闹的嘴脸，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朝着外面走远了。

    赵嬷嬷伸手，她力气大，一把将响翠从地上拉了起来：“哭有什么用？你们两去把衣服换了，眼泪擦干净，别叫小主看了难受。”

    说罢，赵嬷嬷回头看一眼还算镇定的如意，从前没瞧出来，只觉得这丫头闷了点，如今出了事，才发现竟然是个心智坚强的。

    “把厚被子都搬出来，铺得厚一点，再给小主多拢几个汤婆子。”赵嬷嬷推一把响翠和如意，催促两人都快回去，这碳是肯定不能用的，只能想想别的法子。

    如意心里压着话，赵嬷嬷来去匆匆，她没能问出来，又重新压回心里。

    晚膳文常在用的不多，刚生了孩子的人消瘦得挂不住衣服，看上去跟个骷髅架子一样。

    屋子里没烧碳，床更厚实，汤婆子塞了好几个文常在也没问，像是心里都清楚。

    赵嬷嬷细心的给文常在擦手，想说些高兴话给文常在听：“。。等过几日封赏下来，咱们这儿就热闹了，昨个儿皇后娘娘不还说呢吗，忙过这一阵，小主该得的都会有的。”

    文常在沉默听着，二十不到的年纪，眼里死水一样沉寂。

    赵嬷嬷还在说，文常在突然很轻的开口：“不会有的，皇上早就已经把我忘了。”

    但凡皇上还记得一点点，阆靖宫都不会是这般光景。

    赵嬷嬷一顿，眼角噙了泪，立马又忍回去，扯出笑意来：“小主胡说什么，这样的丧气话可千万不要再说了。”

    文常在又沉默下来，像是凋零枯萎的花，了无生机。

    如意站在帘子旁，把文常在的话听进了心里，赵嬷嬷端着水盆出去，如意定了定心神，也跟上。

    跟了一路，赵嬷嬷才搁下水盆回身：“有话就说吧。”

    如意抬眸，认真道：“皇上不该这般。”

    赵嬷嬷吓个半死，抬手捂如意的嘴：“你胡言乱语什么？！非议皇上，你不想活了？！”

    如意抬手拉开赵嬷嬷的手：“嬷嬷，让我去请皇上吧。”
------------

009、拉去打死

    赵嬷嬷把她拽到一旁：“小主已经这样了，你还嫌阆靖宫不够乱？！入了夜四处乱跑，被抓去役所做苦力，可没人来赎你！”

    “我知道。”如意的眸子亮晶晶的，轻飘飘三个字，不知怎的就让赵嬷嬷一时说不出话来，“嬷嬷，让我试试吧，被抓住也好，被打死也好，我都自己受着，绝不连累小主。”

    赵嬷嬷的话梗在喉间，竟被如意这么个小丫头镇住了。

    她虽时时安慰文常在，可要她去求求皇后主子都难，更遑论去请皇上？

    这宫里的人都惜命，忠贞为主就是嘴上念的四个字，如意敢有这样的念头，已经是赵嬷嬷难以想象的勇敢。

    半响后，赵嬷嬷抖着手端上水盆：“我没听过你这番话，也没见过你这一面，你想做什么就去做，万事。。小心。”

    如意对着赵嬷嬷的背影福身，她看一眼寝房的烛光，随后坚定的朝着宫外走去。

    宫道上黑漆漆的，冬日的夜本就来得早，这会儿才刚过了晚膳时间不久，天已经暗了下来。

    烛台都摆得较远，从阆靖宫出来顺着宫道过了几扇门后，四周就显得阴暗得很。

    如意认得承禧宫，知道那是离乾政殿最近的宫，先到承禧宫，也就离乾政殿不远了。

    这会儿还没入夜，宫道上偶尔也能看见宫人走动，但大都是赶着回宫的，像如意这样闷头往前走的没几个。

    她原以为自己已经下定决心，做好准备了，可一路走过来，心里还是打鼓一般敲得响，说不害怕肯定是假的。

    她低着头走路，踏过前面的宫门正准备继续往前走的时候，突然看见右边一队提着灯笼的宫人朝这边走来。

    如意心里一咯噔，虽然没看得很清楚，可下意识就觉得，这应该不是哪个妃嫔的仪仗，她正要后撤到角落里跪下，视线一扫，看见了跟在轿子边的李公公。

    如意心里一咯噔，这是。。皇上的仪仗？

    她愣神的功夫，轿子已经到了跟前，如意来不及后退，慌张的跪下身匍匐，整个人已经开始发起抖来。

    李公公皱眉，好端端走着路，从哪儿冒出来个小宫女这般不懂规矩，他摆手，立刻就有人过来把如意拖到了墙边：“哪个宫的敢拦圣驾？！拖下去打死！”

    景辰眉头微皱起来，因为李公公突兀的一声令惊醒。

    他看了一日折子，方才太后宫里来人请，此时才在轿子里打盹片刻，因为暖轿里太闷，所以一路过来都是撩起帘子的，他疲乏的睁开眼，正好看见被拖走的一个小宫女，灯笼照过去，露出来的半个脸颊都白透了。

    景辰只淡淡看了一眼，收回视线的时候却瞧见如意还裹着纱布的手。

    他心下骤然浮起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自己忘记了什么事，这手瞧着有些熟悉。

    景辰没想起来，但这种若有若无像忘了什么的感觉让他不太舒服，心下一动便开了口：“停。”

    李公公愣了一下，快走两步到景辰面前，猫腰小声道：“是个不懂规矩的小宫女惊了圣驾，奴才这就让拖下去。”

    景辰抬眸，李公公被年轻皇帝黑漆漆的眸子看了一眼，冷汗都快下来了。

    好在景辰没多说什么，沉吟了片刻后开口：“带过来，朕问她几句话。”
------------

010、皇帝垂问

    李双林没想到皇帝会因为个小宫女停轿，他回头看一眼如意，没看出有什么特别之处，手一挥，人就被架到了暖轿边。

    压着她的手松开，如意跪得更端正着，以头点地，根本不敢抬起来。

    景辰看一眼瑟缩在轿边的身影：“你是哪宫的？”

    如意忍住发抖，咬紧牙关逼迫自己镇定，她不就是为了要见皇上才跑出来的吗？上天眷顾，真让她遇上皇上了，文常在的命运全系在此刻，她绝不能退缩。

    “奴婢是阆靖宫文常在身边的宫女。”如意开口回话，声音虽然还是有些抖，但至少能听清楚。

    景辰一愣，看向李双林。

    李双林赶紧小声提醒道：“是四皇子的那位生母。”

    景辰想起来了，怪不得觉得自己忘了什么，昨日贵妃抱子，他好像是去看过一位常在，雨中奔来个小宫女，手指不知怎么伤着了流了一地血，应该就是她。

    景辰抿嘴，后来琐事缠身，他竟也没再想起来，大概是觉得愧疚，又额外问道：“你不在宫里伺候你家小主，这是要去哪儿？”

    本就是随口问的，也没期盼能听见什么了不得的回答，可如意却稍稍抬起一些身子来，轻声道：“奴婢原本是想去乾政殿磕头，想求见皇上的。”

    要去找他？

    这么个小宫女，谁给她的勇气敢去乾政殿磕头？

    景辰轻笑一声，来了兴致：“你想见朕？想见朕做什么？”

    如意紧张的攥紧了手指，她本就还在想事情应该如何开头讲，半路突然遇到皇上，险些不分青红皂白要被拉下去打死，魂都快吓没了，一下子要她说，有些不知道从何开口。

    “皇上问话怎么不答？”李双林皱眉，声音大了些，也突兀了些，吓得寒风中瑟瑟的如意又是一抖。

    景辰笑意一紧，冷眼看过去，李双林立刻心虚的闭了嘴，瞪着跪在地上的小宫女。

    “朕有那么可怕么？你好好想想要说什么，别怕。”景辰鼓励她一句。

    皇帝语气这般随和，好像真的不是那么可怕。

    如意迟疑了一下，想起上次冲撞圣驾要被拖下去，是皇上一句话救了她，还指了太医来给她问诊，今天冲撞圣驾，也是皇上无心的一句话，再次救下了她的性命，如意心里渐暖，明明也是个很好的人，怎么会故意那样对文常在呢？

    怀揣着这样的念头，如意终于轻声开口：“奴婢想来恳请皇上去看看我家主儿，恳求皇上垂怜我家主儿。”

    一开口，脑海里那些所有想要告诉皇帝的画面涌上来，委屈汹涌，一下子声音就变得有些哽咽。

    可话到了嘴边，最终还是只剩下了恳求。

    那些事她不能说，宫女之间的争执恐污了皇上尊耳，事关承禧宫慧贵妃，若是说了，于自家小主更是毫无益处，反倒是显得矫情，像是为着四皇子的事还要惹皇上烦心一般。

    只要皇上还肯去阆靖宫坐坐，就足够了。

    看她要哭，景辰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他不太清楚发生了什么，但这么个小宫女冒死也要去乾政殿求见，想来光景是不好的。

    还好这个小宫女懂分寸，没说什么让他难堪的话，景辰心里把阆靖宫的事记下，路上耽误这么些功夫，也挂念着还等自己去说话的太后，他应承下如意，说明日会去阆靖宫看看。

    如意惊喜不已，一时激动，竟然忘了规矩，抬起眼帘飞快的看了景辰一眼，随后磕下头：“奴婢叩谢皇上隆恩。”

    一双眸子亮晶晶的，夜里看着都很漂亮。

    圣驾重起，慢慢朝前走去，如意还跪在原地，久久没敢起身。

    片刻后，忽然被人拉了一把，如意有些懵的抬起脸，看见是个举着灯笼的小太监。

    那小太监对她笑笑，往圣驾走远的方向点了点下巴：“快起来，我送你回宫去，免得再遇上巡查的，把你扭送到役所去了。”
------------

011、很是忠心

    “谢谢你。”如意起身，很是感激的跟上。

    小太监一张脸长的讨喜，烛光照着前方的路，他让如意跟紧他，两人贴着墙慢慢走：“你可真勇敢啊，我刚才瞧你都快吓死了。”

    如意有些不好意思：“都是为着小主。”

    小太监哦哦两声：“那你家小主还好吗？”

    他问完没听见如意回答，侧脸看了一眼，见如意眼尾红红的，一下子不敢问了，赶忙转移话题：“我叫德胜，你叫什么名儿？”

    “如意。”

    德胜又笑起来：“下回你可别这样莽撞的跑出来了，入了夜在宫道上乱窜，很容易被当成刺客或者图谋不轨之人，下次可不见得那么好运。”

    如意应下，大概是有人陪着也有光的缘故，回去的路走得很快，德胜对她摆摆手后就提着灯笼走远了，如意踏进门槛，飞奔着往内寝跑去。

    她没去多久，赵嬷嬷悬着一颗心，随时往外头来瞧瞧，这会儿刚打帘子出来，心下不安，有些后悔自己就这么纵了那小丫头跑出去，要真是被抓住可怎么办。

    赵嬷嬷不安的走到阶梯边，一抬眸，就瞧见如意从外面跑进去，她也看见了赵嬷嬷，欢喜的笑起来：“嬷嬷，我回来了！”

    赵嬷嬷往下快走两步拉过如意的手仔细打量她，见她哪儿都好好的，完整平安的回来了，心里面的负罪感总算是消除不少，也难得露出一抹舒心的笑意：“好孩子，平安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赵嬷嬷没指望如意真能见上皇上，她拉着如意往旁边走两步：“今日是我考虑不周全，往后这样危险的事，万不能再做了，你快去洗把脸，晚上还得守着小主。”

    如意还傻笑着，迫不及待要把好消息告诉文常在：“嬷嬷，我见着皇上了，皇上说，明儿得空，会来看咱们小主的！”

    赵嬷嬷一惊，随后面色一紧，肃然道：“如意，这话可不能胡说！”

    如意神色恳切，急道：“嬷嬷，是真的！我真的见到皇上了！这是好消息啊，咱们告诉小主，小主必定能欣慰些。”

    她说着就想往屋子里去，赵嬷嬷心中自有计较，扯过如意，压低了声音道：“这事儿不许到小主跟前说。”

    如意疑惑，被赵嬷嬷这样再三拦着，天大的兴奋也消却不少：“为什么？嬷嬷不也盼着小主早些好起来么？”

    赵嬷嬷摇头，叹口气：“你还年轻，还不懂凡事皆有万一，并不是我不相信你，如意，你且想想，皇上那般事忙，若是明日来不了呢？小主那样盼着，一旦失望，又是多大的打击？这喜事儿你同我说过也就罢了，你一个小奴婢的话，皇上听过，信口应下，能不能记在心上又是另一回事。”

    赵嬷嬷顿了一下，又道：“皇上若真能来，于小主自然是天大的喜事，若是不能来，也不至于满心期待再失望透顶，咱们尽人事，剩下的。。便听天命吧。”

    文常在现在这个样子，谨慎一些，总是没错的。

    如意沉默下来，赵嬷嬷这番话是有道理的，她只顾着想让文常在高兴一些，却没想到若是明日皇上没来，文常在该有多难受，多失望。

    赵嬷嬷说完这些，又抬手摸了摸如意的小发髻：“好如意，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如意深吸口气，抬脸对赵嬷嬷笑笑，她揉揉自己的脸蛋，跟上赵嬷嬷的脚步。

    而此时景辰的暖轿已经到了永寿宫门外，李双林猫着腰上前搀扶：“皇上小心些脚下。”

    景辰摆摆手让李双林退开，眉头不自觉地皱紧。

    他大步进去，一路的问安声。

    太后正就着烛光瞧今年新送来的窗花样式，景辰一进来，莫颜便笑道：“太后还念着呢，这不就来了么？”

    太后抬眸，也笑起来，招呼景辰坐下。

    屋子里又是一阵行礼，景辰撩起衣摆坐下，难得神情柔和笑着说话：“母后在瞧什么？这般夜了也不肯放下。”

    太后把手里的窗花样式摆到桌上：“左不过是些年节要用的玩意儿。”说完，莫颜扶着太后正了正身子，又替太后拢好披肩，太后这才盯住景辰，语气和蔼的问道，“路上风大么？怎么费了那么久时间才过来？”

    太后本意是关怀，不经意一问，景辰一下又想起路边遇上的那个小宫女，又怯又勇敢，有意思得很。

    他嘴角含着一抹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儿子遇见个忠心的小宫女，问了她几句话，耽搁了一些时间，让母后担心了。”
------------

012、是好名字

    太后颔首，没有深问：“能说的上几句话，也是她的福气。”

    景辰顺势便提起文常在的事来：“四皇子如今虽然抱给贵妃抚养，可毕竟也是文常在所出，于情于理，都该有所封赏才是。”

    太后浅笑道：“看来哀家和皇上心有灵犀，今日请皇上来，也正是为着此事，皇上提起，是已经有所定夺了？”

    景辰斟酌了一下，来的路上随便想了想，这会儿也只是随便说说：“儿子是想，还是升一升位分，再赏些好东西便是。”

    他确实没想那么多。

    太后沉吟了一下，缓缓开口：“白日里，哀家请皇后过来坐了坐，也提了提此事，皇后的意思也是如此，哀家拦着没让她往乾政殿去，正好自己把跟皇后说过的话同你再说一次，拿这个主意，也该你来点头才是。”

    景辰听着，点头说好。

    太后正色道：“文常在生了皇子，照着规矩，原该是这么封赏的，可现在情况又有不同，慧贵妃刚失了孩子，苏家心里正是敏感的时候，四皇子虽抱给了慧贵妃，可到底生母还在，始终是个疙瘩，皇上既然要安抚，便安抚到底，位分一事暂且放放，叫慧贵妃舒心些，对文常在也是好事，封赏丰厚些也是使得的。”

    景辰脸色慢慢阴沉下来，隐忍片刻，在太后跟前还是有些赌气道：“对苏家已经够宽厚了！朕算是仁至义尽！”

    太后伸手拉他：“君臣相倚，皇上的恩重，他们苏家自己揣着，皆是要报效给皇上的。”

    景辰呼吸渐渐平稳，他刚登基，素日里不常这般情绪波动，也是只有在太后跟前，偶尔有忍不住放纵一回的时候。

    他克制下来，深吸口气：“儿子明白母后顾虑，便按母后所说办吧，多给些封赏便是，既然不升位分，儿子想着，给个封号也是好的。”

    太后知道景辰心里对苏家紧逼上谏一事不满，连带着对慧贵妃也生出几分不喜，苏家太操之过急，硬生生把皇帝心里的怜惜逼成了厌弃，也不能太由着他们，是以颔首道：“也好，让内府选几个好的送过来瞧瞧。”

    景辰站起身来：“儿子明日准备去看看文常在，内府拟字太慢，避讳这个避讳那个，也没几个好的，儿子自己定一个就是，省得麻烦。”

    太后一怔，还要说什么，可景辰心意已定，推说自己还有折子要看，请太后早些休息后转身便走。

    太后看着景辰走远，半响后才叹口气：“这孩子。。”

    莫颜轻笑：“皇上长大了，自有自己的决断，太后何苦操这个心。”

    太后叹气：“你也瞧见了，一个个的，谁让我省了心了？四皇子这事儿闹的，皇后虽然嘴上没说什么，心里自然也是不舒坦的，好在她还有玥琅，否则还不知道如何伤心呢。”

    莫颜搀扶太后起身：“儿孙自有儿孙福。”

    太后慢慢朝内寝走去：“就怕心比天高，命比纸薄，机关算尽，到头来一场空罢了。”

    .

    从永寿宫出来，景辰也没觉得心头舒坦。

    皇帝亲自拟字赐封号，虽然看上去没有升位分，实际上却比位分更加得脸，明降暗升，他对苏家实在不想继续忍下去。

    一路回乾政殿，景辰继续闷头批折子，李双林在外头侯着，瞧见德胜在楼梯下面借着月色拔野草，喊了他一声。

    德胜赶忙擦了擦手上前来。

    李双林挑眉问道：“方才那个小宫女，叫什么名儿知道么？”

    德胜笑：“知道，叫如意。”

    李双林颔首，又道：“一路回去，都说了些什么呀？”

    德胜一五一十道来，李双林有一搭没一搭听着，原本也就是消磨消磨时间。

    瞧着时辰差不多了，李双林挥挥手，让德胜继续忙自己的去，他重新端上一杯热茶，往里面去替换。

    到了近旁，再给皇帝多亮两盏烛台，夜深了，他殷勤的劝一句：“皇上，已经很晚了，早点歇了吧。”

    景辰正捏着一本苏家的折子看得心烦，李双林突然开口，被景辰看了一眼，讪讪的闭上了嘴。

    眼见着就要退下，景辰忽然盯着手里的折子问了句不相干的话：“阆靖宫的那个小宫女叫什么名儿？”

    李双林一愣，这不是他方才刚问过德胜的话么？

    不敢等景辰抬眸看他或问第二遍，李双林来不及细想，脱口道：“奴才听说，是叫如意。”

    如意？

    景辰在心里念了一遍。

    倒是个好名字。
------------

013、皇帝赐字

    景辰没再多说什么，李双林连判断皇上这话问得究竟是个什么意思都没法考究。

    他站在这儿，也不知道是不是可以退下了。

    屋子里安静了片刻，景辰突然把手里的笔放下，然后把自己方才写字的纸随手往李双林的方向扔过去：“明日去文常在那里，把这些东西也加上。”

    李双林赶忙上前把地上的宣纸捡起来，当着景辰的面他不敢细看，匆忙间瞄了一眼就折起来了，心跳雷动，应声说是。

    瞄见的那东西不该是常在位分能得的东西，皇上这是真恼了苏家呐。

    景辰坐了会儿，不知道在想什么，片刻后，终于站起身来，准备歇息。

    李双林赶忙唤人进来伺候，宫女太监一大群。

    第二日一早，宫里面便热闹起来。

    因着慧贵妃丧子一事，皇后时时照看着体力不支，是以这个月的晨昏定省都免了，各宫少有走动，宫里头沉寂有好些天了。

    今日一早从乾政殿一路送来的赏赐，总算是把后宫多日来的宁静打碎，无数双眼睛都盯着这长长的恩赐队伍，瞧见他们走过了承禧宫，一路往阆靖宫去了。

    阆靖宫如今没有妃位在住，主位娘娘是个嫔位，却也没住在主殿里，而是在西院里住着。

    一早听见动静声，梳妆到一半出来瞧，长长的队伍一个接着一个，从她的院前拐弯儿，朝着文常在的院子里去了。

    丽嫔站着看了会儿，神色不明的垂下眼帘，又重新回自己的屋里去。

    文常在那边的情况丽嫔不太清楚，或者说她也从没留心过，自慧贵妃失子以后，丽嫔便是承禧宫前侍奉最勤的人。

    她和文常在素来只是点头之交，虽然住在一个宫，可长年累月下来都说不上几句话。

    文常在身边的人都知道丽嫔是个闷葫芦，指望谁也指望不上她能替自家小主出头，且这次得罪的又是承禧宫，丽嫔跟随慧贵妃，更是不能正眼瞧她们了。

    好在如今苦尽甘来，皇上的恩赐总算是庇护到了她们东院，听见小太监传旨，外头热热闹闹的，文常在还不敢相信，非得要裹着厚厚的袄子起身，被搀扶着到门边看了一眼，才总算相信了。

    如意欢喜得不行，见文常在听御前太监念赏赐的时候眼中终于有了点光芒，心里头松缓两分，日子还要过的，如今。。总算是又看见点盼头了。

    她垂头浅笑了会儿，想起昨夜的圣驾，又想起自己抬眼那一瞬间瞧见的眼眸。

    皇上的眼睛生得极好，璀璨星辰才可比拟，瞧一眼便忘不了。

    如意下意识的抬起眼帘往院外望去，恩赐都到了，皇上还能来吗？

    她这么想着，御前太监手里的单子也已经念到了尾声，阆靖宫这小院子太久没这般拥挤了，赏赐的东西放都放不下，全都暂时堆在屋子里。

    原以为这些就是全部了，谁知道御前太监顿了一下，又道：“皇上有旨，赐封号“谦”字给小主，这可是皇上亲自拟定的封号，如此隆恩，小主往后，便是谦常在了。”

    皇上亲自赐字，这是何等的荣誉？

    大概是早前被冷落得太过彻底，以至于封赏到眼前了，文常在也不敢奢求太多。

    “小主，谢恩吧。”御前太监把手中的单子一合，对文常在笑笑。

    愣在原处的谦常在回过神来，正手足无措的要叩谢皇恩，外面突然传来一声“皇上驾到——”，所有人立刻分立两旁，跪迎圣驾。

    景辰是一下朝就直接过来了。

    他身后簇拥着一堆人，到院子门口的时候停下身形，看了一眼拥挤的院内，让身后跟着的人都在外面候着，随后朝里面走去。

    景辰一眼便看见了被搀扶着在门边行礼的谦常在，两天不见，她看上去更单薄，厚重的袄子挂在身上都像是要把她累垮。

    景辰伸出手，把谦常在拉了起来，谦常在受宠若惊，这些天来的委屈被眼前盛大的一幕震住，被皇上温暖的手握住，眼泪不争气的就落了下来。

    景辰皱眉：“哭什么？朕来了，你不高兴？”
------------

014、贵妃好转

    “高兴，臣妾高兴。”谦常在抬手擦，越擦越多，“臣妾。。臣妾就是太高兴了。”

    景辰没再多问，一群人跪在地上也什么都看不清楚，他领着谦常在往屋子走，问她身子好些没有。

    谦常在有些语无伦次，皇上问什么都只会说好了，景辰问了几个问题便觉得没什么意思，让她在床上躺下她也不肯，还是景辰下了令，谦常在才惶恐不安的靠着软枕。

    李双林在屏风边候着，赵嬷嬷瞧一眼里头的情形，眼见着常在要跟皇上没话说了，心下一急，拍了拍如意的肩膀：“快去里面伺候着。”

    “我？”如意怔住。

    赵嬷嬷不由分说推她一把：“本来也是你的功劳，快去。”

    如意稳下心神，悄声进去了。

    赵嬷嬷深吸口气，念了句菩萨保佑，随后转身往后厨房去，和响翠一起端茶来伺候。

    给景辰的自然是宫里最好的茶，常福一早看见恩赐便兴奋得很，这会儿凑在李双林跟前，让他那个小徒弟沏了茶来，一个劲儿的舔着脸往上凑，恨不能当场跪下认爹。

    响翠冷笑一声，站在门边嗤道：“他要是屁股上有尾巴，还不得摇断了！”

    她原想说跟狗看见屎了一样，到了嘴边忍住了，她骂常福，可不敢把李双林比作屎。

    茶水伺候上去，赵嬷嬷便领着响翠退到一旁去了。

    景辰原还不知道跟谦常在说些什么，瞧见如意进来，一下子抬手指了指她：“你这个小丫头，很有些胆子。”

    谦常在一愣，侧脸看过去：“如意？”

    景辰颔首，看如意一脸窘迫胀红了脸，突然心情转好的笑起来：“对，她昨夜里居然自己跑出去，想去乾政殿求见朕，要不是半路上遇见，怕是要被抓走了。”

    如意缴紧衣角，慌张跪下来：“奴婢未得小主允许，擅自出宫，险些连累小主，还请小主责罚。”

    谦常在看一眼跪在地上的如意，此时已经明白了自己的恩典是从何而来，原来是昨夜她冒死跑出去。。

    谦常在眼眶发热，伸手去拉如意：“好孩子，你都是为了我，我怎会怪你，快起来。”

    景辰盯着如意看，小丫头垂着脸，依旧不太能瞧清楚面容，只是年岁尚小，阖着下巴看上去脸颊肉嘟嘟的。

    看着很软，有些想捏。

    景辰掐住手指，把这个奇怪的念头忍下来。

    又陪谦常在坐了会儿，看她实在瘦弱，还陪着一起用了些早膳，景辰叮嘱她千万顾着自己的身子，哪怕没胃口，也要多吃些才行。

    谦常在满口应下，人看着终于不是死气沉沉的了。

    景辰用了些就搁下筷子，他看一眼站在后面的如意，又看似不经意叮嘱：“你心细，多看顾着你家小主，是叫如意，对么？”

    景辰唇齿间碰撞出这两个字来，突然就不只是心里默念觉得顺口，读出来以后，感觉更舒畅些。

    如意没想到景辰还会额外跟自己说话，赶忙福身应下：“奴婢一定尽心尽力。”

    景辰颔首，等谦常在用过，才起身离开。

    皇帝在阆靖宫呆了许久的消息很快就传开了，谦常在得了封号，还是皇上拟定的，这事儿落进夏兰耳里，她有些烦躁的啧了一声：“都下去！不许吵着娘娘！”

    片刻后，夏兰才深吸口气，朝着里屋走去。

    慧贵妃正端着熬得醇香的鸡汤慢慢喝，她面容沉静，夏兰走到近旁，静静等慧贵妃喝完，接过碗来放到一旁后，才看着慧贵妃的脸色，斟酌着开口：“娘娘，皇上往阆靖宫去了。”

    慧贵妃嗯了一声，用手帕轻擦嘴角。

    夏兰又道：“没给升位分，皇上还是更顾惜娘娘的，只给了那位一个封号而已。”

    慧贵妃终于抬起眼帘：“内府给拟了个什么？”

    夏兰声音弱下来：“听说是皇上自己定的，是谦。”

    慧贵妃眸光突然变得冷厉，片刻后，她冷笑了一声：“谦？”

    “兴许是提醒谦常在，要谦卑吧。”夏兰小声道。

    慧贵妃缓缓闭上眼：“皇上这封号，是封给本宫听的，封给苏家听的，是要我们谦逊持重，感念皇恩。”

    屋子里安静下来，夏兰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就这么陪着。

    半响后，慧贵妃才睁开眼，叹了口气：“你往永寿宫去一趟，就说本宫身体好转，明日便带上四皇子去看望太后。”
------------

015、满月喜宴

    夏兰愣了一下，有些犹豫道：“娘娘，四皇子他。。”

    慧贵妃厉声道：“废话什么？本宫不知道么？让你去就去！哪儿那么多话！”

    夏兰知道慧贵妃心情不好，这些天来情绪一直波动起伏很大，四皇子抱过来也没能让她舒心半分。

    慧贵妃才刚出月子，可三皇子也再回不来了。

    夏兰端上放在一旁的碗悄声退下，屋子里烧的很暖，一出门便觉得寒风刺骨。

    把碗递给旁边的小宫女后，为防着下雪下雨，夏兰拿上一把伞，朝着永寿宫去了。

    次日一早，承禧宫便忙起来，慧贵妃受不得凉，裹着大氅，套着护手，一出房门便紧跟着上了停在楼梯下的暖轿里。

    暖轿铺得特别软，门窗都防紧了寒风，和在屋子里一样的暖和。

    轿子起行，夏兰抱着四皇子一并坐在轿子里，孩子还睡着，让夏兰松了口气，动作放得特别轻柔，生怕把四皇子吵醒了。

    一进永寿宫里，前后宫女嬷嬷们便簇拥了一大堆，这是慧贵妃失子后第一次人前露面，她肯走出那伤心地，太后自然不会拒了夏兰的请求，看见慧贵妃进屋取下大氅，太后还很亲近的去拉慧贵妃的手，摸到是热的，才放下心来，牵着她一边说话一边慢慢往里面走去：“你刚出月子，该多静养两日才是。”

    “臣妾心里记挂着太后，不愿太后为臣妾担心，四皇子这么多天，自然也是想着要来给皇祖母请安的。”慧贵妃声音柔柔弱弱的，脸色看上去依旧苍白，可眼里已经有了些光，算是挺过来了。

    她扶着太后坐下，随后才自己也坐到一旁。

    “那么小的孩子，能念着什么？”太后这般说着，却也不想拂了慧贵妃的这份心意。

    她知道慧贵妃在想什么，在担心什么，是以伸过手，从夏兰手里抱过了还在厚实的襁褓里酣睡的四皇子。

    皇帝心里有疙瘩，四皇子的名字也迟迟没有定下来，慧贵妃这个养母心里不安，自然要来给自己，也给四皇子求一颗定心丸，求一点太后的垂怜。

    小人儿睡得不踏实，这么一路过来，换了好几个人抱，想不醒都难了，这会儿到了太后怀里，还没两分钟呢，小家伙便蹬了蹬脚，咧着嘴哭了起来。

    莫颜弯腰和太后一块儿哄了哄，依旧没见要停下来的趋势。

    夏兰就是怕这个，她在旁边一个劲儿看慧贵妃的脸色，可慧贵妃却像是没事人一样，笑着看太后逗了会儿四皇子，才慢悠悠的开口：“四皇子在臣妾那里倒是很乖，不怎么哭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换了个陌生地方，人太多了，怕是吓着了。”

    太后抬起眼帘，从慧贵妃的话里听出些什么来，她微微颔首：“孩子总是这么哭着哭着长大的，声音洪亮，哀家听着好得很，健健康康的，就是最大的福气。”说罢，太后侧过脸对莫颜道，“去把哀家准备的长命锁取来。”

    莫颜福身称是，东西是昨晚上备下的，不一会儿便拿了出来。

    太后亲手将那长命锁套在了四皇子的脖子上，随后又抱着看了会儿，莫颜才抱起四皇子，递还给了夏兰。

    “太贵重的东西，怕压着了孩子的气运，你如今这般尊贵，又在皇上身边那么多年了，皇上自然还是念着你的好，也记着多年的情分的，往后的好日子还长久得很，你且安心养好身子，常来哀家这里坐坐，也带着四皇子，哀家疼皇孙，自然也是疼你的。”太后握过慧贵妃的手轻轻拍了拍。

    临行前，还将先帝赠与她的一对象征恩重的手镯赐给了她，随后又叮嘱了几句话，让莫颜亲自送她上的轿。

    送走慧贵妃，莫颜挑起帘子进屋，太后脸上的和气已经淡了，静坐着像在想什么，见她进来到了跟前，又沉声开口：“你往乾政殿走一趟，皇帝政忙，便不要来回折腾了，就说是哀家的意思，今日见了慧贵妃，也见了四皇子，宫里这么死气沉沉的也不是个事儿，年节就要到了，总归是要喜气起来的，不若就借着四皇子的满月喜宴，咱们阖宫里先热闹热闹。”
------------

016、千万笑着

    太后要这份喜庆，景辰自然是要给的，莫颜把话带到乾政殿，景辰听完之后便满口应下，让李双林领着人往凤阳宫去，请皇后主持大局。

    既然太后皇上都说要办，那么顾着苏家和慧贵妃的脸面，满月喜宴自然要风风光光的。

    皇后心里有数。

    慧贵妃从永寿宫一路回承禧宫中，夏兰刚忧心忡忡的说到慧贵妃在太后跟前提及的四皇子在宫里不哭闹一事，外头便传话进来说御前来了个小太监。

    太后懿旨慈恩，要给四皇子办满月宴，还带来景辰恩赐的几串珊瑚珠子。

    慧贵妃随手拿过手边盒子里的几枚袖珍金叶子递给那个传话的御前小太监，看上去心情不错，又谢过太后对四皇子的爱重。

    等那小太监走远，慧贵妃才抬起眼帘看向夏兰：“孩子刚抱过来，爱哭些也是有的，你让乳母都好生照看着，满月宴之前能乖乖安静下来不就行了么？”

    夏兰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应下，把心里的不安揣起来。

    凤阳宫中，皇后已经让春梅拿来宫中一应用度的册子翻看，又唤来宫中年岁资历颇深的老嬷嬷，比照着先帝在的时候几位皇子的满月宴来定，不至于太过于看重叫苏家膨胀，也不至于过于敷衍让慧贵妃多心。

    坐在这凤位上执掌后宫，那么多的嫔妃宫人，自上及下皆要个规矩，要个公平，稍有偏斜，便是阖宫里的闹腾不安。

    嬷嬷们一言一语倒是说得有序，皇后听着，偶尔询问几个问题，很快就把大概的规格用度定了下来。

    幸好离四皇子满月尚还有二十来天的时间，不必紧巴巴的忙活着，春梅在一旁详细的一条条记录下来后，便送嬷嬷们离开，再回来的时候，皇后已经有些疲乏的撑着脑袋阖眼休息，春梅赶忙上前轻声道：“娘娘歇会儿吧，不赶在这一日的。”

    皇后摆手，声音有些沙哑：“还要请太后过目，没有太后掌眼瞧过，本宫心里总是不踏实的。”

    春梅沉默的扶起皇后来。

    今日慧贵妃专门带着四皇子往永寿宫去，出来的时候得了太后极重的封赏，想来是春风得意了。

    皇后也赶着往永寿宫去，定下这些不费什么事，主要还是要听太后一句话。

    待太后敲定回宫的次日，皇后才差人往各个宫去传话，四皇子的满月宴要热闹起来，各宫的贺礼自然是不能少了的。

    如今要贺的，可不是阆靖宫一个小小常在，而是承禧宫的贵妃娘娘。

    消息一出，死气沉沉的后宫里，终于有了人声人气儿。

    谦常在这边，是春梅亲自过来传话的。

    进了院儿里，赵嬷嬷便殷勤着领春梅进屋，屋子里暖和，那日景辰来过以后，内府便上赶着把银碳送来了，响翠在院子里指桑骂槐的说了内府好一通，可算是把这些天受的委屈都找回来了，如今春梅再来，阆靖宫这小东院里，已然不是旧时光景。

    谦常在跟前这会儿只得赵嬷嬷在伺候，春梅先是替皇后好一阵问候，见谦常在万般感念皇后娘娘慈恩后，才慢悠悠的说起四皇子满月宴的事来。

    谦常在脸上的表情一滞，先是心痛难忍险些落下泪，随后便飞快的眨了眨眼，又扯出一丝笑意：“太后恩德，只要四皇子能好好的，我怎么样都行。”

    如今她还能求什么呢？只求她的孩子能好好的，得了他该得的尊贵。

    春梅见谦常在忍住了，松口气，声音放缓下来宽慰道：“小主千万好好养着身子，四皇子满月宴，娘娘给您留着位置呢，就是盼着那样的好日子，小主好歹能见见四皇子，也算是解了些相思之情，若小主到时候身子撑不住，便是辜负了太后和皇后娘娘的一番心意。”

    谦常在连连点头：“是，姑娘的话我都记下了，还请姑娘替我谢过皇后娘娘的恩德，我记在心里，将来若有机会，一定报答娘娘。”

    春梅闻言，终于露出一丝笑意，谦常在是个通透人，伤心藏起来给自己，倒也知道安分的道理，她微微福身，话带到了，便赶着离开。

    之后宫里落了一场雪，等到雪消融的时候，便是四皇子的满月宴。

    这些天谦常在挂念着能见四皇子一面这样的念头，什么东西只要说是对身子好的，她都眼不眨的吃下去。

    此时坐在梳妆台前盘发，人看着终于有了些气色，穿上厚重的衣服，也不再是空荡荡的像把人要压垮了。

    如意替谦常在梳头挽发，响翠在一旁挑选待会儿要用的毛皮大氅，赵嬷嬷选中一对耳环，侧过身来，对谦常在小声道：“今儿是大喜庆，小主待会儿见了人，可千万要笑着啊。”
------------

017、把药带上

    “我晓得的。”谦常在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扯出一丝笑意来。

    虽然看上去别扭，可也总比不笑来得好。

    这次满月宴，常福原本是想跟着谦常在去的，可素日里看着柔柔弱弱的谦常在偏在这事儿上硬气了一回，她位分不高，名额有限，就只带了如意这个小丫头去看热闹。

    如意沉稳，她们东院能有如此光景也都是她的功劳，所以赵嬷嬷和响翠都没什么异议，让谦常在和如意安心去，不怕常福心里不满闹起来，宫里自有赵嬷嬷照看着。

    出门前，赵嬷嬷对如意一再叮嘱，让她顾好小主，私下里见着承禧宫的人一定躲着些，万不可再发生冲突，宴会结束便早些回来。

    如意一一应下，出了宫门，两人便朝着碧仙阁去了。

    谦常在没有暖轿，两人贴着墙边慢慢走，主仆两人偶尔说两句话，倒也不觉得这路有多长。

    而此时的承禧宫里，慧贵妃抱着四皇子还在屋中坐着，迟迟没有出门。

    夏兰急得很，回身大声质问乳母：“四皇子都来一个月了！怎么还是这样日日啼哭，夜夜啼哭！定是你们怠慢，没有好好照顾四皇子的缘故！待我上禀皇后娘娘和太后，要你们这些老婆子的命！”

    几个乳娘纷纷跪下身来求饶：“娘娘饶命，娘娘明鉴啊，奴婢们就是有熊心豹子胆，也万万不敢怠慢了四皇子，可四皇子他。。他就是啼哭不止，奴婢们用尽了法子，可这婴孩啼哭乃是本能，奴婢们也。。”

    夏兰皱眉，厉声道：“无用就是无用！事事都要娘娘来费心，那还要你们来做什么？！现下就要出门了，四皇子这样啼哭可怎么行？”

    乳娘们以头点地，都不敢再说话了。

    慧贵妃抱着四皇子轻声哄，她表情看上去像是很有耐心，没有一丁点的波动，可哄了半响都没什么效果之后，慧贵妃也是用这样淡淡的语气，平静地说：“去拿安神助眠的药粉过来。”

    夏兰一愣，慎重道：“娘娘，那东西四皇子吃不得的。”

    “去拿。”慧贵妃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毋庸置疑的威压，夏兰不敢再说，往里头去把装药粉的瓶子拿了出来，随后端来一小碗热水，稍微倒了一点点进去，然后搅拌均匀。

    说来也怪，这药粉兑好送到慧贵妃跟前儿，她正拿起勺子吹凉要往四皇子嘴里喂的时候，四皇子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哼哼了两声后，骤然止住了哭声。

    耳边突然安静下来，慧贵妃手上的动作一顿。

    她低垂下眼帘看怀里的婴孩，四皇子半闭着眼，像是要睡了的模样。

    夏兰本就心下不安，一见四皇子不哭了，赶忙上前把慧贵妃手里的勺子小心翼翼拿下来，随后把碗拿开：“娘娘您瞧，四皇子没哭了，时间就快到了，咱们还是抓紧出门吧。”

    慧贵妃沉默了片刻，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里闪过几分柔和，竟然也没再提待会儿要是再哭了怎么办这样的话，兑了药粉的水端下去了也就罢了，她站起身来朝外走去，地上的乳娘们也都纷纷垂头站起来跟上。

    踏出门槛，慧贵妃突然停下脚步，她望向下方成群跟着的宫人们，以及宫门口停着的暖轿，冷风吹过来的时候，把她的思绪从很远的地方拉了回来。

    她站了会儿，突然扭头对夏兰道：“把药带上。”
------------

018、偶遇贵妃

    谦常在许久没出门走动了，天气虽然冷，但空气是活的，她突然就对自己还活着这件事有了些真实感。

    孩子被抱走后，她一度觉得自己要死了。

    今天能走出来，谦常在打从心底里感激如意，她将手抽出暖套，握了握如意的手：“如意，你是个好姑娘，跟着我，委屈你了。”

    如意笑笑：“能跟着您这般和气的小主，是奴婢的福气。”

    谦常在抿紧嘴唇，半响后又道：“主子奴才，总是要心连着心才好，谁待我好，我心里都是有数的，必然也不会薄待了真心待我的人。”

    “只要小主好好的，奴婢们也就都高兴。”如意让谦常在把手揣回去免得受了凉，谦常在骤然冷峻的脸色也因为如意的这个举动再度柔和起来。

    主仆两人到碧仙阁外的小道时，已经能瞧见热闹的情景。

    谦常在没什么存在感，宫人们都来来回回忙着，竟然没人上前来招呼。

    如意准备往离这里最近的小太监那里去问问，谦常在拉住她，小声道：“过了前头小桥不就是碧仙阁了么，偌大个主阁都亮着光呢，咱们自己过去就是，省得问了，还说我端着架子。”

    如意知道谦常在是怕那小太监给她脸色看，正要说自己不打紧的，又听谦常在道：“我想多走走，这会儿到里头去坐着，又要听她们的刻薄话，咱们晚些去，她们人多了就注意不到我了。”

    如意一下心里发紧，垂眸应下，搀扶着谦常在慢慢往岔路的另一边慢慢走去。

    碧仙阁的景致是极好的，只是今年的冬天特别冷，叶子掉得厉害，所剩无几的一些也都被前段时间的积雪压落，这才显得有些光秃秃的。

    谦常在看上去很放松，往这边几间小厢房处来，慢慢的人就少了。

    两人绕着走，看见还留着几片叶子的树便停下来仔细瞧，谦常在问如意认不认识这种树是什么，如意看了半响，实在没办法从一片皱巴巴的叶子上看出什么来，她认识的本来也不多。

    谦常在也仔仔细细的瞧了半响，最后摇摇头，笑起来：“我也不认得。”

    如意伸手搀扶她：“时间不早了小主。”

    谦常在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她在原地站了会儿，似乎是要把自己刚刚撒出来的一点点好心情全都细细捡回去。

    如意安静等着，一直等到谦常在觉得自己鼓足了勇气之后，两人才准备继续绕后从偏门入席。

    一路都没遇上什么人，谦常在还松了口气，正朝着碧仙阁那边走呢，忽然瞧见远处枯枝丫遮挡的厢房那边涌来了不少的人影。

    谦常在敏感，恍然觉得听见了孩子哭的声音，她着急往前走两步，如意也察觉不对，顺着谦常在的视线看过去。

    那边被簇拥着的人群中间匆匆走过个华贵女子，眨眼就进了厢房里，怀里似乎还抱着什么。

    谦常在一下子又紧张又激动的握住了如意的手：“你瞧，那是慧贵妃么？是她么？”

    如意没有贸然回答，她拉紧谦常在，记着临走之前赵嬷嬷千叮万嘱的话，小声劝：“小主，先入席吧，待会儿太后来了还未入席，怕是要被怪罪了。”

    如意企图拉走谦常在，可谦常在的魂都朝着那厢房飘去了，如何肯走？

    碧仙阁就在眼前了，慧贵妃不直接入席，怎么跑到这小厢房来？
------------

019、就看一眼

    如意想不出缘故，贵妃的心思也不是她一个小小宫女能揣摩的。

    谦常在被她拉着，刚整理好的情绪彻底因为慧贵妃的突然出现崩盘。

    她眼泪刷的就流了下来，回身拽紧如意的手，哽咽道：“好如意，你帮帮我，你再帮帮我，咱们在这里遇上贵妃，那必然是天意，待会儿若是入席了，我和贵妃娘娘隔着那么远，就算能看上一眼，可又能看清楚什么呢？现下贵妃娘娘就在跟前，咱们悄悄过去，人都在厢房里呢，我不进去，不和娘娘发生冲突，我只远远看一眼，我只看他一眼！”

    谦常在声泪俱下，孩子就在眼前，她怎么可能就这样走掉？

    如意想说别去了，看了更伤心，可谦常在现在这样情绪崩溃，就算是入席了，只怕会更不好，若有人借题发作，质问谦常在为何在这样的好日子大哭，是不是心里怨恨慧贵妃抱走了她的孩子，怕是更要加深和承禧宫的矛盾，再有甚者若拿皇上旨意出来说话，更会难逃责罚。

    如意咬紧牙关，拿出手帕来给谦常在擦泪：“小主，快别哭了，奴婢陪您过去就是，咱们远远看一眼，您千万忍住泪，赵嬷嬷说了，今儿千万要笑着才行啊。”

    见如意答应了，谦常在终于破涕为笑，连声说谢谢。

    她擦干眼泪，深吸口气，和如意一块放轻了动静往厢房那边走去。

    ·

    “都到这儿了，怎么突然哭的那么厉害。”夏兰嘟囔一句，这儿不是承禧宫，她不敢大声喧哗。

    慧贵妃脸色不好，这一路四皇子都安安分分的，下了暖轿刚要往碧仙阁去，突然就哭了起来。

    夏兰拿四皇子饿了为由支开了领路的小太监，人都聚在碧仙阁那边，这边的小厢房安静得很，就更显得四皇子的哭声刺耳。

    因在这里设宴，要找碗热水来还是轻而易举的，药粉带在身上，夏兰撒了一些在热水里，很快就化开了。

    四皇子在跟前养了一个月，刚抱去见太后的时候，尚还能说是因为刚到承禧宫的缘故，哭得厉害些，如今都满月了，还这般日夜不休的啼哭，在自己宫里如何慧贵妃倒是都能忍，可到了外面，她便不许四皇子这样。

    否则皇上觉得四皇子是因为离不开生母，思恋生母才这般啼哭的，就算不把四皇子送回去，只怕心里也只会对她生疏些，反而对阆靖宫那位常在怜惜些。

    慧贵妃不允许出现这样的事，人前，她必须是抚养四皇子最好的人选。

    夏兰心里叹口气，怎么偏偏摊上这样的事，这碗药端过去，她当真是心下不安。

    可不端，慧贵妃又。。

    夏兰咬紧嘴唇，犹豫间，听见慧贵妃有些不耐的询问：“还没好么？”

    夏兰心下一惊，赶忙收敛心神，端上碗朝慧贵妃那儿过去。

    里头的人没想到这会儿了附近还会有人来，所有视线都落在四皇子和慧贵妃那边，而四皇子的哭声回荡着，也掩住住其他轻微的动静。

    那碗水还没端到慧贵妃跟前，外头突然传来一声冷喝：“你们在干什么？！你们要给四皇子喝什么东西？！”
------------

020、护子心切

    这一声喊太突兀，吓得夏兰一个哆嗦，碗里面溅了一点水出来，手指感受到滚烫。

    慧贵妃抬起眼皮，视线冷漠的瞧着来人，不是谦常在是谁？

    她怒气冲冲，眼眶还发红，眨眼就到了慧贵妃的跟前。

    四皇子还哭着，哭得满脸通红，而慧贵妃就只是这般听他嚎哭，满脸的淡漠。

    谦常在心都要被四皇子哭碎了，这是她的孩儿，是她的骨肉骨血，她的泪止不住的往下流，颤抖着手便要去抱慧贵妃怀里的孩子，嘴唇颤抖着喃喃道：“不怕，不怕，娘来了，娘在这里呢。。”

    刚才被谦常在一声喊吓住的乳娘宫女们都反应了过来，她们拦到慧贵妃跟前，硬生生将谦常在快要碰到四皇子的手推远。

    “谦常在可要拎清楚自己的身份，见着贵妃娘娘不行礼，竟还敢对娘娘这般大呼小叫。”凑上来的一个小宫女尖着嗓子说话，满脸轻蔑神色。

    如意怕谦常在吃亏，赶忙用双手护住她一些，她们刚刚都看见了，慧贵妃不知道在兑什么要拿给四皇子喝，怪不得躲到这厢房来，怎么看都可疑的很，别说谦常在了，连如意都疑心这东西会不会对四皇子不好，是以现在退是不可能退了，至少要知道给四皇子喝的究竟是什么才行。

    谦常在缓缓抬起手把脸上的泪痕擦干净，她深吸口气，攥紧了自己的暖套，忍住屈辱，给慧贵妃行礼：“臣妾。。给贵妃娘娘请安。”

    她行过礼，哽咽僵硬的问道：“臣妾敢问娘娘，给四皇子吃的是什么东西，太医可瞧过，是不是四皇子有什么地方不舒服，怎么这样哭。。”

    “和你有关系么？”慧贵妃漫不经心的打断谦常在的话，她伸出手，让夏兰把碗递给她，“如今本宫才是四皇子的母亲，本宫要给自己的孩子吃什么，轮得到你一个小小常在来质问本宫，来指手画脚？”

    谦常在绷紧了身子，瞧见夏兰回过神来，还要把那碗掺了药粉的热水往慧贵妃手上递，这一瞬间出于母亲保护孩子的本能，什么理智，什么规矩，她都顾不上了，她不是听不出慧贵妃的怒意，可护子心切，这东西不明不白的，藏在这里要喂给她的孩子，不说清楚了，今天就是拼了这条命在这里，也不能让四皇子吃下去！

    谁都没想到谦常在能突然爆发冲上来，她本意是想把夏兰手里的碗夺过来或者打翻在地，谁知道一群人都警觉着，夏兰又把碗捏得很紧，瞬间的混乱里，谦常在和一众人互相拉扯，手拍到碗边，碗虽然没落，可夏兰没端稳，热水就这么浇到了慧贵妃伸出来的手上。

    一阵混乱，谦常在被镇压住，慧贵妃目光凶冷的盯着自己被烫的手，乳娘极有眼力见儿的上前把四皇子从慧贵妃那里抱走。

    哭声依旧，小宫女的咒骂声混合在一起，空气里全都是令人暴躁的气氛。

    慧贵妃站起身来，就着自己还湿淋淋的这只手便朝谦常在扇过来。

    如意被个小丫头扣着，使劲一挣扎，竟然甩掉了那小丫头的手，扑身上前护住谦常在，结结实实挨下了慧贵妃的这一巴掌。

    被扇得耳朵发嗡，如意连想都没敢想，径直磕下头去，结实响亮的磕头声响起：“求贵妃娘娘开恩，奴婢愿意替小主受下一切责罚！”
------------

021、贵妃盛怒

    慧贵妃原本已经怒火攻心，这一巴掌下去，居然被个小宫女拦下了，想打的人没打到，慧贵妃半点没觉得解气，反倒是气笑起来，冷眼看谦常在抱过如意，喊着有什么就冲着她去的话，好一副主仆情深的场景。

    她便是那个恶人了。

    “你替你家小主受？你有几条命，你受得起么？”哪怕是盛怒，慧贵妃的语调依旧缓缓地，听上去更让人从心底里有一种压迫感，无法直视她带着冷漠锋芒的双眸。

    主仆两身形单薄的互相依靠着，被慧贵妃的宫人们包围住。

    这下喂四皇子是喂不成了，慧贵妃站了会儿，夏兰急急差人送来温帕子给慧贵妃擦手，又搀扶慧贵妃坐下：“娘娘身份这般尊贵，何苦为她们气着自己的身子。”

    慧贵妃仔细擦试过自己每一根手指，眼底闪过两分阴寒，她抬起眼帘看一眼谦常在，又看一眼那个还伏跪在地上的小宫女，突然冷冷道：“谦常在顶撞本宫，言语不敬，身边的奴婢行径莽撞，亦是御下无道。”她轻顿一下，想起今日到底是四皇子的满月宴，太后皇上都在，见不得血，是以话锋一转，瞄准了跪在地上的如意，“她既然这般忠心为主，本宫便赏她这个机会，掌嘴八十吧。”

    八十？

    谦常在疯狂拍开要来拽她们的手，可惜终究是寡不敌众，很快她就被架到了一旁，只剩如意被人拽着手跪在慧贵妃跟前，她整个人都在发抖，可依旧咬紧了牙关，没吭声。

    “如意！”谦常在此时终于理智清醒一些，她滑跪下来，对着上座的慧贵妃连声哀求，“贵妃娘娘，臣妾知错了，都是臣妾的错，求您大发慈悲，饶了如意吧，求您了。。”

    这八十个巴掌打下去，小姑娘一张脸，便算是废了！

    慧贵妃快被哭喊声吵疯了，在承禧宫天天听四皇子哭，好不容易出来，还要听她哭？！

    “打！”慧贵妃重重拍在手边的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夏兰深吸口气，站到了如意跟前。

    “你有那个力气求本宫开恩，倒不如好好记着这小丫头的忠心，这巴掌，她可是替你受下的。”慧贵妃的声音冰冷淡漠的传来。

    随着清脆响亮的巴掌声响起，谦常在的哭声也一并戛然而止。

    她实在是太渺小了。

    在这深宫里，她宛如一粒尘埃。

    慧贵妃那样的位高权重，那样的贵及母家，她有那么多的宫女太监跟着，她却只有如意这么一个小丫头带在身边。

    连挣扎反抗，都像是笑话。

    她护不住自己的孩子，也护不住自己的宫女，在绝对的权势和地位下，她是漂泊无依的浮萍，随时都可能连根折断。

    心里太痛，让她必须睁着眼，清楚的看着如意替她受下的这份苦难。

    也清楚的明白，以她现在的身份地位，如若再这般莽撞不能克制，只会害死自己，害死别人。

    慧贵妃的盛怒，远不是她能承受的。
------------

022、惊动太后

    碧仙阁热闹，今日太后来得早，被一众嫔妃簇拥着说话，这段时间的悲伤气氛总算是被冲淡了不少。

    皇帝刚刚登基不足两年，后宫里大都是去年秀选进来的新面孔，也有不少在王府里就跟了皇帝的，如今位及妃、嫔，同太后更亲近些，也更能说得上话些。

    那么多花儿一样漂亮的嫔妃齐聚一堂，太后瞧着也觉得心里面的阴霾消散了不少。

    坐了好一会儿，等着抱孙的太后却迟迟没有看见慧贵妃的身影，连带着也注意了一下靠门边的位置，谦常在竟然也没来。

    太后脸上的笑容一凛，大概是想到了什么，问了莫颜一句：“贵妃还没到么？差人去瞧瞧，是不是路上耽搁了，她带着孩子，怕是出门慢些。”

    莫颜应下，回身点了两个看上去机灵些的小太监，让紧赶着去找人了。

    离太后近的明妃轻笑道：“贵妃娘娘想来是总顾着四皇子，小孩子要费心的地方最多了。”

    皇后是陪着太后一块儿到的，闻言看向明妃，半响后收回视线，没多说什么。

    太后心里挂着事，也不像刚才那般说笑了，明妃说趣事儿逗太后，这才让她老人家又展了笑颜，席间的气氛才不至于又沉重起来。

    去找人的几个小太监本是要寻着宫道一路往承禧宫去的，为了以防万一贵妃已经到了，只是四皇子有个什么耽搁随意歇了脚，是以又留了两个人在碧仙阁附近也找找。

    幸好是留人找了，如意刚挨过十来个巴掌，遇上太后寻人的旨意，生生把她又从被扇得脑子不清楚的境地里拉扯了出来。

    等她重新缓过劲儿来的时候，已经跪在了碧仙阁里，四周全都是嫔妃，上方更有太后皇后，谦常在坐在门边的椅子上，咬紧牙关默默落泪不肯说话，慧贵妃也只抱着四皇子，孩子的哭声成了碧仙阁里现在唯一的声音。

    景辰踏进碧仙阁里的时候，正巧看见这样的场景。

    他就说怎么一路过来这么安静，瞧一眼太后的神情，景辰大步到太后跟前行礼，等在太后身边坐下以后，他才边问边抬头看下方的人：“这是怎么了？”

    太后脸色冷冽，看一眼慧贵妃：“贵妃来说。”

    慧贵妃自知是理亏的，这件事儿说出来必然要在皇上跟前分辨，夏兰怀里还揣着药瓶没来得及扔，她如何肯说？是以埋头哄四皇子，一下子眼眶也红了。

    那边还哭着，这边又要哭，太后冷笑一声，看向谦常在：“谦常在，你来说。”

    谦常在委屈，可慧贵妃那样强势，她就算说了，此时在太后皇上跟前得了句公平，可又能怎么样呢？

    顶多不痛不痒的训斥慧贵妃两句，她也要不回孩子，只会让慧贵妃更加记恨她。

    是以谦常在也只是哽咽哭泣，她本就身子刚好，看上去更是要晕了一般。

    太后这下彻底冷了脸色：“怎么，四皇子哭成这样，慧贵妃责罚宫女，哀家却连事情的原委都听不到，都问不出了？”

    景辰皱眉，这原是个好事，是太后慈心，想要阂宫里热闹一番，谁知道宴席还没开始呢，就闹这么一出，别说太后不高兴了，景辰的脸色也有些不好。

    皇后一直注意着景辰，这会儿才出声道：“太后问话，你们都听不见么？有什么委屈光是自己哭有什么用？事情说出来，是非对错总归有个论断，难不成还得要本宫来求着你们说？”

    这话便说得重了，四周安静了片刻，跪在地上小小一团，谁都没注意到的如意挪了挪膝盖，往旁边跪正，随后软糯又颤抖的声音响起：“回太后的话，奴婢能说。”
------------

023、如意挨打

    终于有人回话，太后的脸色缓和些，嫔妃们的目光也落在跪在地上的人儿身上，明妃定睛看过去，瞧见居然是个小宫女，不由得又觉得唏嘘。

    主子们个个只顾着自己委屈，这么个小丫头站出来，可得想清楚了再开口。

    稍有差池，害了自己的主子不说，连着自己的小命也该丢了。

    这些如意自然已经想过了。

    阆靖宫得罪不起慧贵妃，今日的事情捅出来对谦常在没有半点好处。

    一来贵妃身后是整个苏家，二来到底没喂到四皇子嘴里去，空口白牙诬陷贵妃，再被反咬一口，阆靖宫便不要想见天日了。

    所以她思来想去，这样僵持着肯定更不行，主子们不能担这个错，就她来担吧。

    太后感慨一个小宫女的勇敢，跟她说话的时候语气稍微柔和些：“好，那就你来说。”

    景辰此时已经盯紧了跪在下面的如意，她手上的绷带拆了，瞧着像是好了，可稍稍抬起些身子来以后，脸上红肿一片又是怎么回事？

    她怎么身上总有伤？

    景辰皱眉，不自觉的攥住自己的大拇指，随后又漫不经心的松开。

    如意跪正身子，怕太后听不清楚自己的声音，尽量大声道：“回太后的话，此番事情皆是奴婢的过错，奴婢陪着常在小主在旁边厢房外走走，遇上贵妃娘娘抱着四皇子歇脚，常在小主思恋四皇子，便上前去与贵妃娘娘同坐，是奴婢笨手笨脚，打翻了端上来的热水在贵妃娘娘手上，这才被娘娘责罚，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没想到惊动了太后，搅扰了太后的心情，奴婢罪该万死，恳请太后责罚。”

    太后如何听不出这里面的猫腻，她看一眼明显松口气的慧贵妃，沉声道：“那你家小主哭什么？”

    如意接着道：“回太后的话，常在小主心善，一来是心疼奴婢莽撞受罚，二来是心疼慧贵妃被奴婢烫了手惊着了四皇子，四皇子啼哭不止，常在小主柔弱，更是止不住了，贵妃娘娘亦是顾不得自己手指烫伤，满心记挂在四皇子身上，此番事情皆是奴婢的过错，奴婢知错，请太后责罚。”

    说完，如意重重磕下头去，她不仅替谦常在周全，也替慧贵妃周全，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然没有深究的必要。

    太后深深看她一眼，半响后，语气清冷的开口：“如此听来，倒的确是你莽撞，今日是四皇子满月宴，慧贵妃既然已经罚过你，哀家便只赏你二十板子，下去领了罚，往后在主子们身边伺候的时候，该学得谨慎小心。”

    如意松口气，再次叩谢太后隆恩。

    她抬起眼帘，对着谦常在笑笑，让她安心。

    谦常在握紧了拳头，眼睁睁看着如意被拖下去，口腔里瞬间弥漫开血腥味，舌尖被咬破，让她清醒不少。

    景辰原本想说什么，被太后一把拽住，又忍了下来。

    宴席继续，如意被拖到外面小湖边的凳子上趴好，不远处是烛火辉煌，她眼前只有一片晦暗。

    行刑的小太监一杖一杖打下来，如意咬紧了自己的手腕，生怕自己叫出声惊扰了主子们，更怕自己咬到了舌头。

    二十杖打完，如意浑身上下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她被一路拖回阆靖宫，赵嬷嬷和响翠接住她的时候，如意还撑着口气，让赵嬷嬷记得赶着去碧仙阁伺候小主，否则待会儿小主自己一个人怎么回来。

    她裤子都染了血，二十杖可不是开玩笑的，赵嬷嬷和响翠把她抬回屋里，要打热水来清洗，药粉还不知道去哪里找。

    响翠一边给她小心翼翼的褪去里裤一边哭着骂她：“就不该让你出宫！出去一次就伤一次！就是铁做的人也经不住你这么糟践自己！不是说好了吗，让你躲着些承禧宫的人，是不是她们打的你？！”
------------

024、许朝送药

    如意倒吸一口冷气，尽量语气轻松的开口：“是太后赏的。”

    响翠眼睛瞪得硕大：“如意！咱们得罪了承禧宫就罢了，这。。这怎么还得罪太后娘娘了？”

    如意笑起来：“不是。。哎哟，好响翠，轻些，可疼了。。”

    这会儿知道疼了？！

    响翠哼一声，听如意说没得罪太后，这才安心些，她拿帕子擦了擦出血的地方，还好破皮的地方不多，基本都是红印，肿起来了，没有起泡，躺一段时间也就没事了。

    赵嬷嬷从外头进来，说热水已经烧上了，让响翠上点心，也盯着点常福那边的动静，她赶着往碧仙阁去，有什么话等小主回来了再说。

    响翠连声应下，给如意擦过伤口后又去看她的脸，心疼的不行：“好好一张脸打成这样，幸好是没破了相，不然将来出宫了可还怎么配个好人家。”

    如意哭笑不得：“谁要配人家了！就你胡说！”

    响翠看她还有精神跟自己闹，倒也没那么担心了，收了手站起身，一副无奈语气：“行行行，是我胡说，咱们还得一块儿陪着小主长长久久的过日子呢，你在这儿安心等着，我去给你寻些止血化瘀的药膏来，我瞧你也快是个当主子的命了，隔三差五的就得劳累我伺候你一回！”

    说完不等如意还嘴，响翠转身麻溜的便关门出去了。

    他们下人屋子离得近，隔着个长廊转角的月门后头就是常福和他那个小徒弟庆春的房间。

    门关着，不知道在干什么。

    响翠路过的时候看了一眼，呸了一声就准备往谦常在平日里放药的地方去找找药膏，要去的地方正对着东院院门，骤然瞧见个徘徊的身影还把响翠吓得不轻。

    她拍拍心口，顺手拿上藏在廊边的一根扫帚，等蹑手蹑脚走近了，才借着月光和远处的烛火看清楚不是小太监而是太医。

    响翠把扫帚往后藏了藏，轻声开口：“大人好，您这是？”

    太医也被她吓一跳，他也是刚到，瞧着这院儿里像是没人，该守在门口的小太监也不在，一时不知道怎么进去，这会儿回身看见响翠，他惊过之后便是喜，一着急说话又有些磕巴：“姑娘好，我。。我是太医院的许朝。。那个，我听说如意姑娘受了罚，特意来送几瓶药膏。”

    他局促不安的，可爱得很，响翠掩嘴笑起来，看许朝手忙脚乱从医箱里摸出两瓶药来，也没客气，伸手接过来：“大人便是之前替如意看手那位吧？如意总说您呢，人特别好，心善得很，我都快背下来了。”

    骤然被夸奖，许朝有些不好意思，他把药箱关好，又有些担忧的问道：“如意姑娘怎么样，伤得重么？”

    响翠听出些别的意思来，也收了笑，认真道：“挨了板子，挨了耳光，虽说伤的不重，可也要养一段时间了。”

    许朝眉头紧锁，着急叮嘱：“这药都是上好的，还要劳烦姑娘多照顾些了。”

    伤在那样的地方，又是姑娘家，自然不比包扎手指。

    响翠一脸了然的应下：“大人放心，我定让如意快快好起来，可不能辜负了有人这般记挂着她，也不能辜负了这好药才是。”

    被说破心思，许朝脸颊微红，倒也坦坦荡荡没有辩驳，再次谢过响翠后，拎着箱子赶紧回去了。

    碧仙阁的事他原本是不知道的，四皇子啼哭，太后心里不安，传的是另一位德高望重的郑太医前去，德胜来找许朝，是因为皇上问了一句早前给阆靖宫小宫女看手的人是谁，这才知道是他，让他去送两瓶药。

    德胜说别走漏了消息让人知道是万岁爷的心思白惹一场风波，许朝也就掺了点自己的心思。

    回去的路上他总想着响翠说的话，嘴角飞扬着，一直都没有落下来。

    笑了会儿，又有些难过。

    她那么脾气好的姑娘，在宫里也这样处处受欺负，难熬，许朝起了想要保护她的心思。

    等她出宫那日。。

    许朝脚下的步子更坚定些，他突然也想在太医院更上一层楼。

    总要有些积蓄才好。

    他心都快跳出来，不得不站在墙边深吸好几口气才继续往前走。
------------

025、心思不静

    郑太医瞧过四皇子，说是一切安好，就是小孩子到了生处爱哭些。

    太后闻言脸色好转，屏退太医后，抱着四皇子逗弄。

    皇后陪在太后身旁也一起逗四皇子，哄了会儿四皇子破天荒的止了哭，莫颜立刻接话道：“还是皇后娘娘有法子，怪不得咱们长公主养的那样好。”

    太后也点头说是：“玥琅那丫头是乖巧，上回来给哀家请安还知道给哀家捶腿，背诗也背得很好，那股子劲儿就像她父皇。”

    皇后听太后夸自己的女儿，免不得脸上带了些骄傲的笑意，她看一眼景辰，见景辰也目光柔和的看过来，心里更是喜不自胜：“玥琅孝敬皇祖母，都是应当的。”

    眼见太后那边气氛好起来，明妃也凑过身小声劝慧贵妃：“娘娘瞧着太后欢心了，也别太自责，惊着四皇子也不是娘娘故意的，现下四皇子好着呢，都是娘娘的功劳。”

    慧贵妃捂着心口，知道自己理亏，还这般端着属实有些过了，是以很快宴席又热闹起来，虽说有个小小插曲，却也算圆满结束。

    太后最先起身，说自己有些累了，太后离席不久，景辰也寻了由头先走，皇上不在了，一众嫔妃自然也没了玩乐的心情，皇后带头说散，嫔妃们也就三三两两陆续离席回宫。

    景辰没回乾政殿，从碧仙阁出来，就径直去了永寿宫。

    他心里压着话，不说不痛快。

    刚进去行礼坐下，没等他问，太后便像是早知道景辰在想什么一样，看向莫颜：“你来给皇帝说说看。”

    莫颜福身称是：“奴婢已经差人查过了，慧贵妃领着四皇子是早就到了的，走到半路四皇子哭起来，慧贵妃身边的宫女便寻了个由头支开人，往旁边厢房僻静处去了，说是四皇子饿了，要喂些。”

    景辰眉头微皱，沉默听着。

    “热水是乳母婆子去要的，洒在地上的那碗水没赶得上收拾，请人沾了些尝过，掺了些安睡药粉在里面，想来，是为着这个起的争执。”莫颜说完，又看了一眼太后。

    “慧贵妃年轻，心思不静，孩子啼哭得厉害，想来也是怕皇帝觉得她不尽心，这才想错了法子，哀家已经指了人过去帮衬着，那水到底还没喂给四皇子喝，如今谦常在身边的小宫女出来顶了罪领了罚，哀家在这里说过，皇帝听过也就罢了，此事到此为止。”太后语气落得重一些，景辰抿紧嘴唇，虽然不甘心，可他也知道，这件事不可能再翻出来说了。

    太后盯着景辰看了会儿，神情稍微松了些，叹口气：“那小宫女跪出来的时候，哀家还吓一跳，就怕她哭着喊着要给她主子伸冤，好在是个识分寸又懂事的，挨了这二十个板子，怕得躺一阵，赶明儿让宣个太医给瞧瞧。”

    听太后提起如意，景辰这才抬起眼帘：“不必了，儿子已经宣太医去送过药了。”

    太后狐疑的看过去，想来是不明白景辰怎么对个小宫女突然上了心。

    景辰解释道：“上回同母后说遇上个忠心为主的小宫女，便是她。”

    太后想起来这回事，了然的点点头：“倒的确是个懂事的。”

    说完，屋子里安静下来，静坐了一会儿，见太后没有别的话要说了，景辰才起身行礼离开。

    走出永寿宫，景辰盯着天上的星辰看了会儿，不知想起了什么，他冷冽的目光渐渐变得柔和起来，片刻后，终于缓缓收回。
------------

026、皇上召见

    许朝送的药很有效，没几日便见好了。

    响翠天天擦药的时候打趣儿如意，说太医院那位许大人模样俊逸，风度翩翩，说话那样温柔，任谁瞧了都是要喜欢的，送药的时候还千叮万嘱满是担忧，恨不能自己亲自前来照顾才好。

    如意被她闹得脸红，奈何趴着上药不敢乱动，只能佯怒道：“你要是再这么胡说，我便不理你了。”

    响翠这才收敛些，认认真真问：“我瞧着许太医是对你有意思的，你跟我说实话，你成日里夸许太医人好，真就没瞧着心动么？”

    如意脸上的红晕很快褪去，响翠说起心动两字，她脑海里浮现的竟然是那日冲撞圣驾，看见的那双明眸。

    念头一起，如意立马摇摇头搅散。

    皇帝是九天之上的贵人。

    她只是个卑贱的奴婢。

    能远远看一眼，说上两句话，就已经是她天大的福气了，哪儿还敢再奢求什么。

    如意深吸口气，喃喃道：“许大人是很好很好的人，我敬重他，将来一定会报答他。”

    旁的，她没想过。

    响翠闻言没再吭声了。

    满月宴回来之后，谦常在慢慢像是变了个人，不再每日消沉着偷偷抹泪，虽然还是不怎么笑，可也总算是有些振作起来了。

    如意再去跟前伺候的时候，距离满月宴已经过去了快十日，谦常在一看见她便问伤势如何，一个劲儿的谢她那日把事情揽到了自己身上，事后回想，谦常在还觉得后怕，事情要是真闹起来，还不知道会是个什么结果。

    现下见如意都好好的，脸上也没留下什么痕迹，谦常在才把心放回肚子里，难得露出笑颜：“咱们都好好的，不求什么大富大贵，只求个平安顺遂便好了。”

    响翠站在谦常在身边，俏皮道：“只要小主好好的，咱们就都陪着小主！”

    谦常在侧身看她，落魄时候有人能说这样的话，总是能暖到心窝子里去，她们这一屋子的女人，彼此照应着，惹得谦常在又有些鼻子发酸。

    晚膳的时候谦常在破天荒说了个想吃的菜品，赵嬷嬷张罗着如意去做，只留响翠在谦常在跟前说些俏皮话逗她开心。

    正忙着，一直怠懒着只顾围着他师父转的小太监庆春突然出现在了厨房门口。

    他跑得急，气喘吁吁的：“快！快到前头去！”

    赵嬷嬷心头不悦，依旧忙着手里的事：“嚷什么？！”

    庆春皱眉，不敢拉扯拿着刀的赵嬷嬷，就过来拽洗菜的如意：“赶紧的，李总管来了！”

    赵嬷嬷闻言这才擦手，回身看一眼庆春。

    如意也慌张起身，三人紧赶着往前头去。

    赵嬷嬷越想越不对，满月宴的事都过去那么些天了，皇上不可能还记着他们这小院子，难不成是承禧宫又出了什么事？！

    绕到前厅外的长廊一看，果然是李双林亲自过来了，常福正哈巴狗似的巴结着，拿自己衣袖扇凉，瞧见庆春领着人来了，还吆喝着让快些。

    谦常在被搀扶着出来，看一眼院儿里这阵仗，询问道：“李公公这是？”

    李双林瞥一眼这几人，对着谦常在略一行礼：“奴才是奉旨行事，来问常在要个奴婢，圣上等着，要问话呢。”

    谦常在心里一咯噔，追问道：“问话？皇上怎么突然要拿我院儿里的丫头问话？她们都笨嘴拙舌的，怕冲撞了皇上，要不还是我亲自跟公公去一趟吧。”

    谦常在不安，怕是满月宴的事自己连累了如意，她往前跨出门槛，李双林笑着拦住了：“就不劳烦小主了，这是皇上的意思，奴才不过是当差照办，也请小主行个方便，别难为了奴才。”

    谦常在自知自己人微言轻，心有余力不足，是留不下人来了，当即只能停下脚步，担忧的看一眼垂首站在一旁的如意，扯出一丝艰难的笑意：“自然是皇上的旨意为重。”

    李双林含笑点头，环顾一圈，视线落在了熟悉的人身上：“如意，跟着走一趟吧。”
------------

027、敢说实话

    谦常在一路跟着送到阆靖宫宫门口，见如意一步三回头的被催促着跟上，不由得捂住心口，往后踉跄一步：“怕是贵妃发难，皇上要怪罪了，怪我。。都怪我。。”

    赵嬷嬷扶住谦常在：“小主可别在这儿哭，叫人看见可怎么好？如意几次逢凶化吉，她命里带着贵呢，肯定能好好回来的。”

    谦常在闻言面色一紧，回身看了一眼丽嫔的住所，心里多少还是有些害怕，听过赵嬷嬷的话，匆匆回自己院儿里去了。

    一进院里，就听见常福在扯着嗓子教训庆春：“瞧见没，拎不清自己的分量，一味在主子跟前想要拔尖儿出头，就得是这个下场！依我看啊，这趟去了怕是回不来了，人还是得瞧清楚些局势，知道什么人得罪得起什么人得罪不起，不过也算是落了个为主的名声，倒也不算太狼狈了。”

    谦常在绷紧身子，一下子顿住脚步，响翠是不能忍的，冲上去就要撕常福的嘴，被庆春一下子推开。

    “管好你自己这张嘴！小心巴结得你嘴里流脓再给你自己憋吐了！”

    响翠啐一声，不知道常福这是傍上了外头的哪个主子，而今当着谦常在的面也半点不收敛了。

    赵嬷嬷把响翠拉回来，扶上谦常在回屋去了。

    ·

    如意垂着脑袋跟在李双林身后，脑子一片空白。

    她心跳得极快，依旧没有从自己就要见到皇上了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和谦常在的担心不同，如意并不觉得见皇上有什么可怕的，她缴紧了手指，听李双林在前头跟她讲规矩：“待会儿到了皇上跟前，皇上问话要大声回话，不许到处乱看，皇上没问的不许乱说，听清楚了吗？”

    如意应声：“奴婢听清楚了。”

    之后便是一路无话，被领着到乾政殿后面的房间外时，李双林才让如意在这里候着，等他进去通禀。

    如意垂着眼帘站得笔直，突然被人拍了一下，吓得一哆嗦。

    她侧脸看过去，发现对自己笑的正是德胜，一下子放松不少，也对他笑起来。

    德胜指了指里头，又比了个手势，告诉如意自己要去前头当差，如意了然的点点头，刚看德胜走远，李双林便出现在了门边，招呼她让她进去。

    如意赶紧收敛心神，轻手轻脚的跟上。

    景辰盘腿随意坐在榻上，李双林领着人进来，笑着小声道：“皇上，人带来了。”

    景辰轻应一声，依旧看着眼前的折子。

    李双林给如意使眼色，她赶紧跪到中间磕头：“奴婢叩见皇上，皇上万岁万万岁。”

    如意记着李双林的话不敢抬头，不知道跪了多久，头顶上突然传来景辰的声音：“抬头回话。”

    如意一愣，随后小心的抬起身来，正对上景辰弯腰盘腿看过来的眸子。

    李双林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出去了，屋子里只剩下了他们两人，如意慌张的垂下眼帘。

    景辰双手随意的搭在膝上，看如意这样子，不自觉就放轻了语调：“朕问你几个问题，保证不会难为你家小主，就是想知道事实而已，你敢跟朕说实话么？”

    如意一僵，突然有些难过。

    她眼前的人是帝王，却只能问她一个小宫女要实话。

    如意抿紧嘴唇，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她抬起眼帘来，虽然瞳孔和声音都在颤抖，可神情却特别认真：“奴婢敢说实话。”
------------

028、封为答应

    景辰盯着如意的眼睛看了会儿，忽然轻轻笑起来：“那天在碧仙阁，到底发生什么了？”

    如意沉吟了两秒整理思绪，挑着重点条理清晰的跟景辰都说了。

    虽然已经从太后那里大概知道了事情的原委，可从如意这里细细听来，心情还是有所不同的。

    眼前这个小宫女没骗人，她是真的敢把真相告诉他。

    很聪明，很勇敢，也很忠心，知道什么时候该护着自家主子，也知道什么情况该说什么样的话。

    最要紧的是，景辰喜欢听这个小宫女说话，也愿意跟她说话，这些年能让他有这样感觉的人，实在没有几个。

    他身边那么多的女人，常常都带着自己的目的，有太多自己的心思和家族的束缚。

    可要说她们有真心吗？

    或许也是有的。

    只是那点真心，总是放在自己的尊容后面，让景辰觉得恶心。

    可这个小宫女不一样，她总能为着别人。

    景辰被她湿漉漉的眼睛看着，突然就觉得心里痒痒的，心情也好起来，有点想把这个小宫女留在自己的身边，她能为着谦常在豁出命去，那么对自己呢？应该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吧。

    景辰这么想着，突然就开口问她：“你那日顶下这件事来，不仅是为着你家小主，更是替朕和太后周全，有功，该赏的。”

    如意没想到景辰会说这个，她从来就没有想过要邀功，是以赶忙磕下头去：“奴婢不敢居功，这些都是奴婢应该做的。”

    “你没有想要的？金银钱财，名利地位，朕都能给你。”她越是不要，越是这样诚惶诚恐，景辰越是想要逗她。

    如意闻言愣了一下，随后才闷声道：“那。。奴婢能请求皇上得空的时候多去看看我家小主么？小主她没了孩子，心里很苦，可她从来都不说，只要小主好了，奴婢跟着小主，自然也就什么都好了。”

    景辰抿紧嘴唇，半响后弯下腰把她上半身又拉起来：“朕是问你，不是别人。”

    如意眸子颤了颤，被皇上拉了胳膊，虽然隔着厚厚的棉衣，可如意仍然觉得被拉住的地方烧得滚烫，一路烧到她的心坎上。

    “奴婢。。”

    看她这样傻傻愣愣的，景辰觉得像只毛茸茸的奶猫儿，让人忍不住想伸手捏一把她软乎乎的脸蛋。

    早前在阆靖宫有人看着他没那么做，现在只有他们两人，景辰真就伸出手，在如意脸上轻轻捏了一把。

    跟他想的一样，特别软，像桂花酥。

    如意被景辰这个动作吓傻了，一下子怔在原地，心跳都快要停下来。

    被景辰轻碰过的脸颊开始止不住的发红，随后蔓延到整张脸，连耳根子都落了霞色。

    景辰心情特别愉悦的笑起来，他盯着红透了的如意，柔声道：“既然你没有想要的，便朕赏给你，朕赏的，你不能不要，知道么？”

    如意傻乎乎的点头。

    “那你到朕身边来吧，朕封你做答应，你与谦常在作伴，便能陪着她，也护着她了，如何？”
------------

029、奴婢不怕

    如意觉得，如果自己是在做梦的话，那么眼前的这个梦，便是她这一辈子最美好的梦了吧。

    眼前的男子，是九天之上的尊贵人。

    现在他用那样温柔的目光看着她，说要赏她恩典，说要她到他身边去。

    如意傻在原地，从景辰伸手拉她那一下开始，就没有缓过劲、回过神来。

    是以景辰足足耐心等了好几分钟，也没等到如意的回答，她反倒是往后挪了一步，又磕下头去。

    景辰皱眉：“怎么，你不愿意？”

    如意咬紧牙关，被景辰问了这么一句，才终于有了两分真实感，她深吸口气，让自己稍微镇静下来一些：“奴婢何德何能。。奴婢不敢有这样的非分之想。”

    景辰沉默下来。

    半响后，他突然嗤笑了声：“到朕身边来，就那么让你害怕么？也是，你该害怕的。”

    如意心慌了两秒，猛地抬起脸来，她想说不是的，话到了嘴边，被眼前帝王悲痛的眼神蛰得心痛了一下。

    那夜雨里景辰的背影浮现在脑海里。

    帝王的背影那么遥远，又那么孤独。

    他身边有那么多尊贵的女人，皇后，贵妃。。可皇帝的眼神依旧那么的孤冷。

    如意忽然就想要到他的身边去，哪怕恩宠短暂，哪怕美梦易醒，哪怕未来的路途千辛万苦，有着艰难险阻，可这一瞬间，她都想要点头，哪怕能够宽慰到一点点帝王之心，那。。也是她的福气了。

    “皇上。。”

    景辰垂着眼帘，拨弄自己手上的扳指，打断如意：“你若是不愿意，现在便可以离开了，朕会恩赐你一些别的东西。”

    这本就是他心血来潮动的念头，要想强行给她名分，对景辰来说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她只是个小宫女而已，封为答应已然是隆宠恩重，她敢不敢背这份恩重，也只能看她自己。

    他不想逼迫她什么，如果不是心甘情愿的，那么她那份纯粹的感情，也就不是他想要的东西了。

    与其困在身边，不如让她做自己愿意做的事，至少/将来她还会感激自己，那份赤子之心也能存在得更久一点。

    景辰不想破坏了眼前这个小宫女留给自己的美好的感觉。

    她若是不愿意，他也就不强求。

    如意绞紧手指，她。。不想走。

    景辰久久没等到眼前人起身的动静，他抬起眼帘，看见一双红透了眼睛，似乎用尽了自己所有的勇气，毅然开口：“皇上，奴婢愿意的。”

    景辰心头一动，想去抚过那双眼睛，但瞬息就压下了这样的念头。

    “你心里惦念着谦常在，你是忠心她的。”景辰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些话，但就是心里不对味。

    如意脱口道：“奴婢也是忠心皇上的。”

    景辰心里拧巴着的别扭，因为如意这句认真得快哭出来的话突然解开。

    他憋住笑，看她这样又有些心软，不想逗她了：“那你不害怕了么？”

    眼前的小宫女眼神露出几分胆怯来，可片刻后，她眨眨眼，眼里最后剩下的，只有坚定：“奴婢不怕！”
------------

030、别赶我走

    明明就怕得不行，跪在地上的身形都还在发抖，可一双湿漉漉又坚定的眼睛看过来，景辰莫名就信了她的话。

    “认字么？”他手边还放着看了一半的折子，随口问一句，伸手给如意，把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如意不好意思的笑笑：“爹请先生教过名字，奴婢写得歪歪扭扭的，皇上看了要笑话的。”

    景辰递笔给她，一副感兴趣的样子点了点面前的纸：“写。”

    如意双手接过笔来，许久没写过，都有些忘记了，意字写到一半记不起来，憋红了脸，一副被先生查课的学生一样。

    景辰盯着她一笔一划的写，跟刚学字的小孩儿笔法一样，他看得好笑，烦闷的心情也因为如意红扑扑的脸蛋变得松缓。

    他原本只是对慧贵妃的行为不满，召这个小宫女来也只是为了让慧贵妃面上难堪几分，好好静思己过。

    真说上话了，景辰又觉得这个小宫女忠心又勇敢，坦诚又带着股认真劲儿，跟自己说话虽然也怯生生的，可一双眼睛干净极了，他好久没在身边看见这样明朗的眸子，一时起了想护着的心思，为自己要把个小宫女推到风口浪尖上的行为感到愧疚。

    既然注定了是一场风波，至少让她面对得名正言顺些。

    他身边的女人，有父皇给的，也有母后给的，更多的是王公大臣，送来一个又一个，叫得上名字的，叫不上名字的，一大堆。

    可眼前这个是他自己选的，他第一次自己开口要人，要了个干干净净，心思透亮的，景辰觉得很好。

    他嘴角噙着笑，换了个姿势，自然的环过如意，温暖宽大的手覆上如意的手，小声让她放松些，而后带着如意，在她张牙舞爪的字下面，稳当又认真的写下了‘李如意’三字。

    如意身形僵硬，被景辰抱着，心跳得很快，脸上也烫得不行，好在景辰劲大，手也极稳，写完她的名字，不知为何，又在旁边写下了他的名字，南景辰三字落定，他才松手把笔随意扔到一旁：“朕的名字，也要记下。”

    他抬眸看她，烛光摇晃，照得如意眼尾有些微红，她小心翼翼的伸手凌空抚过他写过的字，一脸的爱重珍惜，小小声的询问：“这个。。可以留给奴婢吗？”

    她抬起眼帘，轻飘飘的望过来，对上景辰的视线，景辰心神一动，伸手揽过她的腰肢抱过来，在她额头轻轻落下一吻：“你还要自称奴婢到什么时候？”

    如意微微一颤，随后又放松下来，贴着景辰的胸口，闻到他身上很浅的龙涎香味道，糯糯道：“臣妾知错了。”

    她声音软软的，身上也软软的，景辰觉得自己身上像燃了一把火，他不是初经人事的少年了，但这些年能让他觉得心里发痒的，属实没有几个人。

    景辰想更珍惜她一点，不想就这么草率的要了她，是以把她从怀里拉起来的时候，喊了声李双林。

    被领着到偏殿沐浴更衣的时候，李双林一改之前的模样，对如意和气笑着说：“姑娘待会儿要认真听教导嬷嬷的话，侍奉好了皇上，好日子都还在后头呢，到时候还得仰仗姑娘照顾着。”

    如意没听得太懂，但还是谢过李双林，等被几个教导嬷嬷围住擦洗身子的时候，如意才知道李双林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这些嬷嬷你一言我一语的教如意应该如何侍奉君王，见她羞得恨不能把脸都埋进水里，几个嬷嬷还笑呵呵的，翻开书页往如意跟前递。

    如意看了一眼就死死闭紧了眼睛，冲击力度太大，以至于被裹上棉被送上御床后也没缓过劲来。

    景辰已经看过折子，其实也没认真看几本，李双林来禀告的时候，景辰也只是淡淡的应了声，静坐了好半响才起身过来。

    他已经宽过衣了，伸手拨开如意碎发的时候，如意才颤了颤睫毛，睁开眼：“皇上。。”

    她脸上带着红晕，干净清秀的模样并不算特别惊艳，但越看越舒服，可爱得很。

    景辰俯身，吻在她的眼眸上，感受到她在发抖又极力克制，景辰很轻的拉开被子躺了过去。

    她光着身子，隔着衣服贴紧了景辰滚烫的胸膛，他这么抱着她，一直等到她不再发抖为止。

    这么娇小，景辰又有些不忍：“会有些疼，你要是害怕，就再等等吧。”

    怀里的人儿一僵，被景辰这话吓到，随后景辰就感觉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凑了上来，生涩的唇点在了他的下巴上。

    没亲准，如意都要哭了，她眼眶泛红，手指轻攥着景辰的衣袖：“皇上是要赶我走吗？”
------------

031、引六宫侧目

    如意紧紧拽住景辰的衣襟。

    她眸子有些发颤，一张小脸被烛光照得微红。

    大概是怕自己太生涩叫景辰觉得没了兴致，而留给她的只有帝王片刻的新鲜感，以及一个名不属实的封号。

    还好，景辰很快就把她抱紧，很轻很轻的叹了口气，用下巴温柔的磨蹭她的头发，然后拉开一些距离，加深了如意方才那青涩又偏了位置的吻。

    身上发烫，如意闭紧眼睛，喉咙里滚出暧昧又娇羞的声音，她自己都吓一跳，脸更红了。

    景辰一顿，在她眼皮上轻浅的落下一吻。

    春宵帐暖。

    一夜旖旎。

    ·

    如意第二日是被身边很轻的动静惊醒的。

    她睁开眼睛的瞬间还迷迷糊糊的，视线一路往上，看见景辰的背影后，才想起来自己昨夜已经侍寝的事。

    多年侍奉主子养成早起的习惯，到了点便睡不着，即使头还昏昏沉沉的，身上也觉得疲乏，却还是准点醒了过来。

    她本以为景辰还要晚些才起，没想到做皇帝这般辛苦。

    感觉到身后的动静，景辰微微侧过脸来，看见如意撑着身子坐起来，微弱的烛光只落了星点在她的侧脸上，青丝长发披散在一旁，有种初含苞的娇嫩花朵的美感。

    他心头一动，凑过身，在她脸颊上落下一吻：“朕吵醒你了？”

    帝王的举动太过温柔，如意心里蜜一样发甜，乖巧的摇摇头：“是奴。。是臣妾自己醒了。”

    她险些又没改过口来。

    景辰倒是听见了，对她笑笑：“过几日就顺过来了。”

    “这会儿时间还早，你再睡会儿再去给皇后请安也行。”景辰看她柔柔弱弱的，带了几分怜惜。

    如意乖乖点头应下，原本是想起来伺候景辰更衣的，可身上还没有什么力气，怕自己站不稳，反而还要皇上来扶自己。

    这里是乾政殿的小偏阁，不是景辰平日里自己歇息的地方，他走了没多久，如意实在是睡不踏实，还是早早就起来了。

    昨夜扔的到处都是的白帕已经都收拾干净了，绕是如此，一群看着比她年岁还大些的宫女围着她嬉笑帮她清洗的时候，如意还是脸红了个透。

    因为宠幸来得突然，记档册才刚刚送往皇后那里的缘故，如意现在还没有随身伺候的宫女太监，也暂时还不知道要住到哪里，一切都要等给皇后请安之后才知道。

    乾政殿的姑姑陪着她往凤阳宫去请安，因为晨昏定醒还没确定恢复的缘故，如意倒是不用担心这一大早的就遇见旁的嫔妃。

    此时的如意还不知道，她昨夜没从乾政殿出来的事，招惹了多少人夜不能寐。

    她被姑姑这么搀扶着，还有些不适应，好在姑姑和气，小声提点：“小主待会儿见了皇后娘娘，行三叩九拜大礼，仔细听过皇后娘娘教诲便是，咱们皇后娘娘是心肠极好的，小主不必太过紧张。”

    有御前的人在身边提点，如意立刻安心不少，客气的感谢道：“多谢姑姑提点，若不是有姑姑在，我可真是两眼抹黑了。”

    姑姑轻笑，往凤阳宫里面看去。

    这时候皇后似乎才刚刚起身，春梅挑起帘子在廊边招呼着宫女们端热水进去伺候，她往如意这边看了一眼后，同站在台阶旁的招元说了两句话，招元便朝着宫门边过来了。

    他是皇后宫里头的首席太监，除了大姑姑春梅以外，凤阳宫里最有面儿的人便是招元了，他面相生得阴柔，嗓音也细，人却高高瘦瘦的，瞧见如意身边跟着的是御前的姑姑，这才放下身段过来说话。

    皇后起身还且要一段时间，招元也没主动说要请如意进去坐等的话，只道劳烦御前姑姑陪着一块儿站站，倒是比对如意热情得多。

    昨夜的时候如意就想到过会是这样的光景，她一个小宫女，突然一夕之间摇身一变做了主子，这些身份尊贵的女人们心里自然是不舒坦，一时接受不了也是有的，毕竟皇上登基以来，宠幸个小宫女还是头一回。

    奴才们挂心着自己的主子，主子不高兴，他们自然也没有什么好心情好脸色，只是因为凤阳宫的主子是皇后，不得不面上过得去罢了。

    御前姑姑看一眼如意的脸色，见她只是垂眸不语，神色间都很平静，这才宽心下来。

    这宫里头最怕的就是心比天高，拎不清楚自己的分量。

    恩宠有无，全凭皇上一念。

    自身没有强大的家族支撑着，将来的路能够走得多长多远，也全凭自己的造化和心性，能忍，便是极好的了。

    一炷香的功夫后，春梅才又从里间出来，给招元打了个眼色，传召如意进殿拜见。

    皇后端庄持重，坐在凤椅上，自有一番威仪。

    如意照着御前姑姑的叮嘱上前行礼叩拜，全程没敢抬眼直视皇后尊容，还是等到皇后训诫完毕让起身的时候听见了咳嗽，如意才掀起眼帘望向皇后的容颜。

    即便是扑了脂粉，依旧能看出皇后疲惫的病态。

    春梅端来温水给皇后润喉，半响后，皇后才看向如意，嘴角带着一抹柔和的笑意：“记档册本宫已经看过了，皇上赐你答应之位，往后便都是自家姐妹了，从前身份如何，咱们都抛却不谈，现下也只是本宫私心与你说说，如今你虽身份变了，可从前到底是侍奉过谦常在的，她与你主仆一场的恩情，你也该当面去叩谢一番，将来再见着面，又是和和气气的。”

    如意赶忙应下：“臣妾多谢皇后娘娘提点。”

    皇后颔首，又盯着如意看了会儿，笑笑：“倒是个清秀人儿，瞧着岁数还小得很，过两年长开了，定是个小美人。”

    如意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认认真真的看着皇后道：“娘娘的风姿气度，是臣妾不能比拟万一的。”

    若是旁人这样说，皇后当是奉承，笑一笑也就过去了，可如意生得干净，眸子更干净，这般认真看过来的时候，无端就让人觉得她是真心夸赞，惹得皇后低声感慨一句：“怪不得皇上喜欢。。”

    如意没听清皇后在说什么，只瞧见皇后收回了落在她身上的视线，同身边的春梅说了几句话。

    春梅轻声道已经都办妥了，随后对门口站着的小太监看了一眼，很快就有两个小宫女被带了上来。

    小宫女匍匐叩首请安，瞧不见脸。

    皇后淡淡看她们一眼，对如意道：“玉粹宫还空着，你且在本宫这里稍坐坐，待本宫差人往明妃那边去一趟，她是个心思细腻的，替你安排妥善了你再慢慢过去也不迟。”

    如意愣了愣：“皇后娘娘，臣妾不能就住在阆靖宫里么？”

    那边也空着的。

    皇后看她：“你与谦常在住一块儿，怕是不太合适。”

    到底曾经是身边的宫女，突然就要姐姐妹妹的唤起来了，就怕谦常在那个性子一下受不住，刚见着好些，又给折腾病了，到时候再想不开。

    如意像是也想到这一点，她垂下眼帘，没再多说什么了。

    皇后见她安静，正准备赏一盏茶给她喝，如意又抬起眼帘，恳切的询问：“那臣妾能现在先去看看谦常在么？”

    她心里也忐忑有愧，总是放心不下。

    皇后颔首：“你去吧，待会儿直接往玉粹宫去便是了。”

    谢过皇后恩典之后，如意才和御前姑姑一块儿离开了凤阳宫。

    因皇后已经指了小宫女的缘故，御前姑姑还有差事要办，便也先行告退了。

    站在后面的一个小宫女快步上前接住如意的手，往前走了两步后，突然开口小小声喊她：“如意。”

    如意一怔，这声音听着耳熟，一下没想起来是谁，她思绪被拉回来，侧过脸去看那个扶着自己的小宫女，熟悉的面容印入眼帘，如意惊喜道：“红叶？！”

    红叶眉眼都笑得弯起来，她朝后面那个小宫女看了一眼，拽紧了如意的胳膊：“咱们回去再说。”

    如意也稳下心神，颔首应下。

    当年皇上登基初入宫的时候，如意是没有在谦常在身边伺候的，因为针线功夫不错，最开始的时候，如意和红叶一起在针织局里做工。

    那会儿两人便关系最好，同吃同睡，床铺也是挨在一起的。

    后来内府来选人，挑了如意到谦常在身边伺候，她和红叶便一直都没有见过了，谁曾想今日红叶居然来做了她身边的宫女，当真是大大的惊喜。

    两人都有太多的话要说，只是这会儿朝着阆靖宫去，谁都不好开口，是以一路都沉默着，只有紧紧握住的双手能感受到彼此的激动。

    时隔一夜回到阆靖宫里，如意只觉得恍若隔世，她直奔那处熟悉的小院子，踏进去便看见庆春正在扫地，他抬眸看见如意的瞬间像是见了鬼一样，扫帚一扔便朝着他师傅那儿跑去，嘴里还含含糊糊喊着：“回来了！回来了！”

    声响太大，惊动了门里的响翠，她正想说鬼叫什么搅扰了小主清净，帘子一挑，便看见了院子里的如意。

    响翠眼眶刷的一下便红了个透，快步朝着如意跑过去，伸手拉过她哽咽道：“臭妮子！我还以为，我还以为你。。”

    响翠盯着她仔仔细细看，完全不一样了。

    宫妃的华服上身，头上的珠翠也耀眼，当真是有个小主模样了。

    响翠抿紧嘴唇，突然又有些生气的撒手：“好，你如今是真往高枝儿上飞了，我当你是忘了咱们这个小院子，忘了咱们小主了呢！”

    她素来是嘴硬心软的，一晚上担惊受怕，今儿一早听说皇上宠幸了宫女的事，又实实在在替如意高兴，她能得皇上喜欢，往后谦常在也有个照应，欢喜完，又怕她一朝得宠事忙，把她们这些旧人全给抛在脑后了，现在终于瞧见惦记着的人，响翠免不得要把一晚上的委屈发泄一番。

    她想着，若是如意不来，要敢不来，陪在小主身边的这份情意，就当是她们阆靖宫东院都喂了狗了！

    幸好是来了。

    响翠说完，嘴唇发抖就落下泪来。

    如意笑着摸出帕子给她擦泪，擦着擦着也红了眼眶：“我回来了，我忘了谁也不能忘了回这里来，你别哭了，惹我也哭。”

    响翠拽她的手，泪人儿似的：“我以为你再回不来了，我这一晚上都不敢阖眼，小主也哭，如意，我替你高兴，我真心替你高兴，咱们小主在这后宫里也就不是一个人了。”

    说完，响翠抬手胡乱擦掉自己的眼泪，然后拽着如意朝里走，大声道：“小主！如意回来了！小主！”

    掀起帘子进屋去的时候，正撞见被赵嬷嬷搀扶起来忙慌慌往外走的谦常在，看见谦常在的瞬间，如意终于是忍不住，撩起裙摆径直就跪了下来：“小主。。”

    谦常在一把抱住如意，可惜她是个没力气的，实在拖不动如意，只能就这么抱着她，边笑边落泪：“好孩子，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了。”

    赵嬷嬷也抹泪，笑着说大好的日子怎么这样哭，可谁也没真的来拽两人，谦常在伸手，惹得响翠也跪过来，抱住谦常在和如意放肆哭一场。

    等到情绪都缓和下来了，赵嬷嬷才上前来把如意搀扶起来，到里屋去坐着说话。

    如意站在谦常在跟前，说什么也不肯坐下，一定要端端正正给谦常在磕过头，才颤抖着声音道：“小主若是怪奴婢，要打要骂都是使得的。”

    谦常在听不得这话，亲自伸手拽她：“你起来。”

    如意垂着脑袋，没动。

    谦常在又气又笑：“你要我也给你跪着才是么？如意！起来！”

    听谦常在这么说，如意才站起身来。

    被谦常在温热的手握住，如意觉得要安心两分。

    “你磕过头，我受过，咱们的主仆情分，便算是有个圆满。”谦常在温温柔柔的开口，拍了拍如意的手背，“如今你也做了皇上的嫔妃，可见咱们的缘分还要更长远些，当日是你，如意，若不是你，我怕是压根就熬不过这个冬天了，你是我的贵人，我怎会怪你？你要是不嫌弃，往后叫我一声姐姐，咱们依旧是亲亲热热的，可好？”

    如意咬紧嘴唇，重重的点头应下。

    谦常在笑着哄她：“你叫一声我听听，好妹妹。”

    如意哽咽得厉害，颤抖着嗓音喊她：“。。姐姐。”

    谦常在应声，拉着她坐下来，紧张问道：“皇上待你可好吗？”

    如意颔首：“皇上待我很好。”

    谦常在闻言宽心两分，连连点头，半响后，又担忧的叹口气：“如今怕是六宫都传遍了，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你，也不知道多少人等着看咱们闹起来，反目成仇，咱们偏不能叫她们遂了心意才是，她们越盼着看咱们笑话，咱们越要把自己的日子过好了，旁的，由着她们非议去，好在皇上如今是顾惜着你的，我就盼着你的日子越过越好才是。”

    如意抹干净眼泪，回握住谦常在的手：“我走了，姐姐这里便少个人伺候着，要赶紧指个小宫女来才是。”

    谦常在摇头：“来不来人都不要紧，若又是个心思不正的，来了还不如不要来。”说罢，谦常在朝如意身后看一眼，“跟着你的小宫女呢？”

    如意这才发觉红叶她们没跟着进来，响翠摁住要起身的如意：“你如今也是个小主了，赶紧把这个动不动就要亲力亲为的毛病改掉，奴婢去瞧瞧，唤她们进来。”

    响翠风风火火的，话音落下，人就已经快步往外走了，她撩起帘子把站在外头的两个姑娘迎进来，顺眼瞧见庆春鬼鬼祟祟的在长廊下头探头探脑，响翠哼一声，对着空气大声道：“也不知道是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拎不清局势，成天张着狗嘴乱吠，今儿一早倒是清净了！”

    庆春听响翠骂人，脖子一缩便一溜烟跑了，如意一早封了嫔妃过来，常福可是面儿都没敢露的。

    响翠觉得解气，摔帘子的姿势都帅得很，回屋里伺候的时候，脸上都不自觉挂了笑。

    谦常在仔仔细细瞧过跟着如意的这两个丫头，面相干净，不像是心思多的，是以越看越满意，笑着颔首：“我瞧着挺好，也跟你年岁差不多大，想来很能说到一块儿去，你也就不怕宫里头不热闹了。”

    说罢，又问：“你去给皇后娘娘请过安，可定了住哪儿了？”

    如意：“皇后娘娘恩德，定在玉粹宫了。”

    谦常在松口气：“在明妃娘娘那里也好，比在我这里好，总归有主位娘娘撑着是不一样的，慧贵妃原本瞧我便不顺眼，出了四皇子的事，你反倒是因祸得福做了嫔妃，想必也是要被我连累，慧贵妃连带着瞧你也不顺眼起来，如今你在明妃娘娘那里，多多少少慧贵妃还晓得收敛忌惮些，眼瞧着你如今刚好起来，皇上也对你眷顾，你要真是再因我受了罪，我才真是羞愧难当，无颜见你了。”


------------

032、算什么主子

    如意笑起来：“姐姐方才还让我别生疏了，现下倒是自己说起这些话来了。”

    响翠帮嘴：“就是，从前咱们是一条心，如今自然也是，小主多了一位，咱们力量也大一些，现下又多了两位好妹妹，就算不住在一起，只要心里想着，又有什么要紧的？”

    赵嬷嬷拉一把响翠：“小主们说话，你这丫头倒是嘴比谁都快。”

    响翠吐吐舌头，跟谦常在撒娇：“小主知道奴婢说的是极好的话！”

    谦常在原本还感慨，一下被响翠这丫头逗笑，心里的阴霾也消散些，让她别顾着耍嘴皮子，去端些牛乳和糕点过来：“如意定然还没用膳，可别饿着了。”

    响翠福身称是，见红叶和另一个小宫女站着左右也是没事，便带着跟她一块儿去忙活，顺便说几句话，熟络几分，往后大家打交道的地方肯定还多得很。

    屋子里剩下赵嬷嬷伺候，含笑看着如意和谦常在两人细声话家常。

    说起玉粹宫那位明妃娘娘的时候谦常在倒是不担心，这会儿没了旁人，谦常在才小声提醒如意：“你去了玉粹宫，记得一定多往明妃娘娘那里去侍奉，同宫的荣嫔能躲着些。。便尽量躲着吧。”

    谦常在生产前，出宫问安大都是赵嬷嬷陪着的，如意素日里安静，也不爱跟着别宫的小宫女说嘴，谦常在怕她不清楚荣嫔的名声，特意要跟她提出来。

    果然，如意一脸的懵懂：“荣嫔娘娘怎么了么？”

    谦常在一个劲儿摇头：“性子怪得很，家里人宠坏了，早前又在皇上跟前得脸，稍有不顺心意便处处计较，你千万小心应付。”

    如意记下，轻声道：“我原也是个卑微身份，荣嫔娘娘若真是要找上来，躲也是躲不掉的，她能同我说得上什么话？新鲜两日觉得无趣也就罢了，我忍忍便是。”

    这话说得也是在理，谦常在总是放心不下，怕她吃了亏，可自己也是个没用的，只能干着急，也真帮不上什么忙，听如意这么说，也觉得的确是没有更好的办法了，真要太敷衍，还不知道荣嫔气性上来了怎么刁难。

    “也好。”谦常在颔首，“你是聪明孩子，知道怎么应付，咱们忍这一口气，将来日子还长着呢，受了委屈你只管来我这里说就是，我虽然是个不中用的，帮不上你什么，可这里糕点管够，肚子吃饱了，委屈自然也就挤跑了。”

    两人相视一笑，响翠去端的牛乳和糕点也到了。

    冬日里喝这个暖身子，谦常在如今神经还弱得很，不敢白日里喝多了茶，怕夜来睡不好，一屋子人有说有笑，坐了小半个时辰，红叶才提醒一句说还得去明妃娘娘那里请安才是。

    谦常在虽然也舍不得如意，但还是起身送她，让她先把自己宫里的事都理顺了，之后时间多，天天来坐着说话都是使得的。

    真要走了，如意又眼眶红起来，抿紧嘴唇拉着谦常在的手，谦常在停下脚步，像是想起什么，又折回去在自己梳妆台上挑了根最好的簪子出来。

    她给如意戴上，认认真真看了会儿，笑中带泪：“做姐姐的没有什么好东西拿得出手送给你，这根簪子跟了我许多年了，还是中选那年我娘请人专程做的一对，如今我赠一支给你，你便是我认下的妹妹了，将来想要抵赖也不成了的。”

    如意抬手摸了摸簪子，给谦常在福身行礼，一步一回头的走出了东院。

    红叶搀着如意，在宫道上走出去很远以后才道：“看来你在谦常在身边过得挺好的，瞧着是个心善的主儿。”

    如意颔首：“姐姐是极好的人，可心肠好的人，总是要被人欺负。”

    红叶看她一眼，没再多说什么。

    一路到了玉粹宫门口，远远瞧见如意过来了，站在门边的小宫女忙慌慌的往里面去找秋竹：“姑姑，李答应来了。”

    秋竹颔首，亲自到宫门口来看，踏出门槛正遇上给如意请安，秋竹跟着明妃，人如其名一样恬淡，和主子一样的叫人觉得亲和：“奴婢给答应小主请安，明妃娘娘在里头呢，奴婢领小主进去。”

    和在皇后那里被招元给脸色看完全不一样，秋竹和气笑着，一点儿没因为如意是小宫女上位而怠慢。

    红叶四处张望，玉粹宫主位娘娘的院儿就是不一样的气派，她压低声音道：“要不怎么说明妃娘娘八面玲珑，最会做人呢。”

    人活一辈子，谁知道什么时候得势什么时候失势，万事留一线，便是明妃的人生哲理。

    如意微微颔首，踏进院儿里，红叶也不敢再说话了。

    明妃是个很有闲情逸致之人，秋竹领着如意进屋的时候，明妃正在作画，听见如意请安，也只是随意的招了招手：“李答应来了？来得正好，你过来帮我瞧瞧。”

    如意看一眼秋竹，见秋竹含笑点头，这才放轻了脚步靠过去。

    桌上宣纸铺陈开，明明在冬日，明妃画上的却是夏日百花盛开的场景。

    她视线依旧落在宣纸上，开口问如意：“好看么？”

    如意不懂作画，但眼前这副笔画流畅，栩栩如生，好在哪里她说不出，但就是觉得好。

    “娘娘画的极好。”如意应答。

    明妃笑起来，转脸看一眼如意：“那日宴席上看见你，本宫还想是哪个小宫女这样莽撞要急着出来袒护主子，谁料到是个聪明伶俐的，本宫当时还惦记着要不要把你要到身边来服侍，谁知道你福气好，如今来和本宫作伴了。”

    如意惶恐，福身道：“臣妾。。”

    明妃伸手拉她：“本宫这里没有那么多奇怪的规矩，本宫同你随意说话，你也不必这么拘谨着，只是出了玉粹宫，见着外头的人，便还是要谨慎些，宫里头其实也就是一大家子，毫长厘短的事多了，口舌纷争也就多了，听着吓人，实际上也就那么回事儿。”

    如意听着，明妃的话里好像还有别的什么意思，但她一下子还琢磨不出来，只能记下，将来总有豁然开朗的一日。

    搁了笔，明妃也没准备继续画，她拉着如意往外走了两步便松开手：“宫里头南偏院是空着的，西小院那边住的是荣嫔，她闹腾得很，一会儿你就能瞧见了，本宫差人给你添了些必要的东西，你去了自己看看还要些什么，差人来跟本宫说就是。”

    如意感激的道谢，心想明妃娘娘果真是细心又温柔的人，自己能有个这样好相与的主宫娘娘，也全是仰仗着皇后的垂怜，她的运气似乎是要好那么一点点。

    既然指定了南偏院，明妃也不留她多说话，看一眼已经指定的两个小宫女，让她们手脚勤快些伺候着主子，红叶大声应着，明妃落了两秒视线在她脸上。

    正扶了如意下楼梯要往南偏院去，就见一个明艳的身影从旁边的小道拐了出来，她穿得红，在冬日里惹眼得很，转脸瞧见如意和明妃，连护手都取给旁边的姑姑，提着裙摆便快步上来：“明姐姐！你可要疼疼我才是！”

    来的女子娇滴滴的，说话的声音清脆又高亮，百灵鸟儿一般。

    如意垂眸往后退一步，等她走得近了，福身道：“给荣嫔娘娘请安。”

    荣嫔瞥一眼如意，伸手拉住明妃的披肩边：“明姐姐，西小院我是住不下去了！”

    如意一怔，原本以为跟自己没什么干系的，这一听，似乎也不是一点干系都没有。

    明妃依旧浅笑着，看荣嫔嘴都要撅到天上去了，沉声道：“西小院儿你也住了这许久了，刚来的时候不是还嫌弃南偏阁小一些么？怎么现在又不干了？”

    荣嫔哼哼道：“就是不喜欢了！南偏阁采光好些，臣妾如今晓得了！”

    说完，荣嫔像是终于想起刚才有人给自己请过安，她扭头看一眼如意，叉腰道：“你就是李答应？”

    如意点头说是。

    荣嫔打量她一眼，见如意身量纤纤，说话柔柔的，免不得语气强硬些：“我拿西小院跟你换，你换不换？”

    她最先来的时候，的确是看着西小院宽敞一点，也没想其他的，就给搬进去了。

    可今儿一早南偏阁那边打扫出来，荣嫔跟着明妃一起去看了一眼，这才发现南偏阁连着明妃正殿的偏门处，院子后头还藏着一处池子和秋千，她争不过明妃，住不了主殿，难不成还争不过一个小小答应，住不得南偏阁了？

    若是换成旁人，荣嫔不一定敢这么当着面的问，但在她心里，如意只是一个没权没势，皇上一时兴起宠幸了的小宫女，就算是自己的旧院子给了她住又怎么样？沾了自己的贵气，还是她的福气呢！

    总归是要她先挑的！

    如意抬起眼帘看向荣嫔，她原本还不太懂谦常在说的脾气怪是怎么个怪，这下好了，刚到就切切实实的有了体会，荣嫔这样轻蔑又傲然的看着她，似乎是十拿九稳如意不敢拒绝她，眼神里还带了两份威胁，若是如意敢当着明妃的面说了不，真以为明妃能给她撑腰了，今后是不会给她好果子吃的！

    红叶扶着如意的手收紧，这是哪里出来的小霸王，说话这样不客气。

    如意只沉默了几秒，就应了下来：“我住哪里都可以的，荣嫔娘娘既然喜欢南偏阁，我便住西小院就好。”

    荣嫔闻言立刻笑起来，遂了她的心意，刚才眼里头的那些个心思瞬间像是春水无痕般消散，她高兴的拍手，看向明妃：“明姐姐，她都同意了，你也快同意吧！”

    明妃瞥一眼如意，被荣嫔闹得头疼，未免她尝了这一次甜头哪日心血来潮又要把院子换回来，得先给她把警钟敲响：“李答应由着你，本宫可不由着你，你这性子在咱们自己宫里闹腾闹腾也就罢了，今日是李答应肯与你换，既然说定了，你下次再觉得西小院好想回去，便没那个机会了。”

    荣嫔笑弯眼帘：“不换了不换了。”说完，又亲昵的拉过如意，“她是个乖的，我让我宫里的人帮着搬东西，明姐姐你好生歇着，我来忙活就是了。”

    说完拽着如意便朝着她的西小院走去。

    秋竹在旁边看着，一群丫头跟在后面追，一副热热闹闹的景象：“荣嫔娘娘还是这性子。”

    明妃神情淡淡的：“能哄了皇上开心，就是好性子。”

    秋竹默了默，扶上明妃递过来的手，主仆两慢慢往屋里走去：“奴婢要找人盯着些么？”

    明妃走回刚才自己的桌边，看着桌上的画悠悠道：“看看就好，倒也不必管什么。”

    秋竹颔首应下，随后便见明妃把桌上的那幅画卷了起来递给她：“新人入宫，本宫也该贺一贺的，这幅画送给李答应，挂到寝房里去吧，添添喜气。”

    秋竹双手接过，笑起来：“皇上都夸娘娘的画好，李答应是有福气的。”

    ·

    进了西小院里，如意才发现荣嫔一早就把自己的东西都收拾好了，她这是势在必得，就算如意不同意，估计她也能有别的手段搬过去。

    幸好谦常在提醒了一句，如意看着忙忙碌碌往外走的宫人，不知道荣嫔把她喊过来做什么。

    一路到了里间，荣嫔才让如意就在原地等着，而后自己领着宫女到里面去了会儿，不一会就抱着一个小箱子出来了。

    “过来，到这边来。”荣嫔快步越过如意到桌子旁，让宫女把箱子打开，里头放着各种各样的绣品，如意仔细看了一眼，发现都是绣的毁了的，不成形状，也看不出来原本是准备要绣什么。

    荣嫔已经坐下了，但是没有招呼如意也坐下，她撑着脸，挑眉问如意：“我听说你伺候谦常在以前是在针织局里做工的对么？”

    如意点点头。

    荣嫔眯着眼睛笑：“那你针线功夫应该还不错咯？”

    如意垂眸，大概知道荣嫔喊她过来是要干什么了：“只是尚可。”

    荣嫔摆手：“你少糊弄我，什么尚可不尚可的，我不管，你既然是在针织局做过工的，手艺就不可能差到哪里去，否则我亲自去问问针织局管事的都是怎么选的人。”

    如意不吭声了。

    见如意不说话，荣嫔才又笑起来，把箱子往如意面前推了推：“这里也不对，可能就。。七八件小玩意儿吧，你也知道，我从小步怎么碰这些东西的，总是绣不好，你既然那么厉害，那你帮帮我，等你绣好了，我给你赏些好玩意儿就是了，咱们如今都在一个宫里，这点小忙你不会不帮我吧？”

    说到最后，荣嫔脸上的笑意都收敛了两分起来。

    如意深吸口气，知道自己惹不起这位小祖宗，左右不过是点针线功夫，倒也没什么。

    “臣妾自当尽力。”如意应下。

    荣嫔立刻站起身来，把箱子关上：“那这个东西就给你留在这里了，我要得急，早前答应了皇上要做件像样的针线活出来的，时间就快到了，我还得选个最好的呢，我后天上午差人过来拿。”

    如意皱眉：“这么多东西，后天就要，恐怕有些赶不及。”

    荣嫔哪里听这个，她套上护手，眼皮都没抬：“你想想办法嘛。”

    说完，转身便领着人出去了。

    红叶盯着荣嫔的身影，一路跟着看她走出了院子，这才气呼呼的回来骂道：“什么人啊，趾高气昂的在这儿呼来唤去！院子她说换就要换！针线活说给你做就要你做！哪儿有这样的规矩！”

    桌上的箱子扎眼得很，红叶上来拽如意：“咱们找明妃娘娘说理去，怎么这样欺负人，你如今是小主，又不是她的奴婢！”

    如意把红叶拉回来，轻声道：“咱们刚来，何必因为这些小事让明妃娘娘难做，就这一次，下回她再这样欺负人，我便不应声了。”

    听如意这样说，红叶这才消了点气，打开箱子翻了翻：“还好我能帮着你些，要不然可真是要被她刁难了。”

    如意笑笑：“你快去看看咱们的东西搬到哪里了，现在东西少，收拾起来也快。”

    红叶应声，叫上那个小宫女，赶着去看了。

    此时荣嫔已经出了西小院，到南偏阁看他们忙碌的时候，搀扶着荣嫔的莲叶笑着开口：“主儿方才真是威风，奴婢瞧那李答应压根都不敢吭声，被主儿镇得死死的。”

    荣嫔哼一声：“一个小宫女能有什么气性，也就伺候伺候谦常在那样的人，如今能伺候我一回，那也是她的福气。”

    莲叶应承着：“就是，主儿是多尊贵的身份，咱们的旧院子能给她住着，可不是要感恩戴德了么？”

    这话荣嫔听着舒服，她素来最是看重自己的身份，早上知道一个宫女升的答应也要跟自己住在一个宫里的时候可是闹了好大的脾气，这会儿才算是稍微顺了点气。

    南偏阁朝阳，从西小院那处阴凉地儿出来，此时站在这边的院儿里还有日头照下来。

    荣嫔朝着里头走去，高傲道：“就是个下贱坯子，算哪门子的主子？”


------------

033、你懂个什么

    “人去玉粹宫里了？”

    一清早的大事席卷后宫，入永寿宫门的时候，却像是春风拂面一般静悄悄的，好似狂风骤雨跟前，也不能拂动了太后的一丝眉眼。

    莫颜接过太后擦手的热帕：“从皇后宫里出来又去了谦常在处，人这会儿已经在玉粹宫里了。”

    太后将护甲一个一个戴回去：“瞧过了么？身家可都干净？”

    “是个清白入宫的，祖上出过个进士，只是如今没落了，家在青窑那边，真往祖上算起来，兴许和李双林还攀得上个本家。”莫颜慢腾腾的说给太后听，“咱们皇上眼光是错不了的，是个干净孩子，太后放心。”

    听到这里，太后才抬起眼帘来：“明妃给安排在哪里住的？”

    “原是南偏阁。”莫颜拿过一旁小宫女手中的梳子给太后篦头发。

    “原是？”这两个字有点意思，太后微微侧脸，“荣嫔闹起来了？”

    莫颜笑笑：“是李答应自己肯跟荣嫔换，住进西小院去了。”

    太后哼一声：“什么肯不肯的。”

    没办法罢了。

    莫颜没再说，宫里头这些大大小小的事随时都有，只要有人愿意让步息事宁人，过了也就过了。

    太后对如意没什么特别的印象，只是因为是景辰宠幸的第一个宫女，才额外问一句，就怕是个心思深的跟在皇上身边，白白闹出些没分寸的事，叫朝臣皇室看了笑话。

    如今既然是清白女儿家，皇上又喜欢，封了答应也便罢了，太后接过莫颜递过去的热茶，拨凉了喝一口，低垂下眉眼，又搁到一边。

    “昨日新茶，今日旧茶，都是一个滋味。”

    ·

    景辰下朝之后，便先往太后处去请安。

    进了永寿宫便瞧见皇后正和太后有说有笑，他今日心情甚好，见皇后匆忙起身行礼，还专门伸手扶了皇后一把，让她好生坐着。

    太后把景辰的这点小举动都看在眼里，也把皇后脸上掩不住的欣喜看在眼里，一路过来，李双林早就把如意住到哪个宫里去的事都跟景辰说了，明妃那里不错，离乾政殿也不远，景辰对皇后的安排很满意，自然态度也亲和不少。

    坐了会儿，太后留下帝后一同用午膳，气氛倒也算其乐融融，一直陪着太后说想午睡了，皇后才跟着景辰出了永寿宫。

    “皇上今日心情不错。”皇后笑着开口，有好长一段时间她没这么跟景辰好生说说话了，慧贵妃的事，谦常在的事，弄得她身心俱疲，好在是都过去了。

    景辰颔首，方才一直听皇后有些咳嗽，用膳也没吃多少，便关怀一句：“这段时间你操持着后宫，事事要你费心，难为你了，朕瞧你消瘦了不少，是不是病了？”

    皇后受宠若惊，原本不太顺的心口似乎也顺过气来：“冬日里有些咳嗽，不碍事的。”

    景辰颔首：“多保重身子。”

    说罢，伸手拍了拍皇后的手，径直先朝着玉粹宫的方向去了。

    皇后站在原地，几秒后才回过神，远远的给景辰行礼问安。

    她另一只手覆盖上景辰拍过的地方，连余温都没有，却依旧是皇后这些天最开心的瞬间。

    春梅上前把皇后搀扶起来，小声道：“外头风大，娘娘早些回去吧。”

    皇后摇头，嘴角依旧含笑：“春梅，你看见了么？”

    春梅垂下眼帘。

    “只要本宫一心一意，想皇上所想，皇上心里，便是感激着本宫的。”皇后深吸口气，像是握住了自己的所有，“只要皇上念着本宫的好，本宫就永远都是皇后。”

    她是景辰的正妻。

    是在王府里就和他拜过天地的人。

    百年之后，也要与他葬在一起。

    她容得下这些女人，也担得起大家风范，皇后的笑意透着落寞，却不能阻止她脚下的步伐和心中的信念。

    春梅不敢搅扰了皇后难得的好心情，也扯出笑来道：“娘娘说的是，皇上无论如何，都是顾惜着您的，结发之情，怎么能是旁人可以替代的呢？”

    皇后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她一时起了兴致，不想坐暖轿，让春梅就这么扶着她回去。

    她朝着来时的路回去，没有回头看景辰走远的方向。

    玉粹宫的西小院比南偏阁还要一应俱全些，荣嫔是富贵日子过惯了的，不少东西说不要就不要，全都留给如意，在荣嫔眼里可以随意丢弃的东西，在如意眼里可都是宝贝，她让红叶领着小宫女绿袖把荣嫔的这些个金器瓷盏都收检起来，万一打碎了哪一件，她可都赔不起。

    西小院房间多，比从前东院那边还要宽敞，如意没住过这么大的地方，一想到这一片院子往后都归自己管了，心里还觉得不真实得很，一个人绕着西小院走了好几圈，惹得红叶笑她。

    如意自己也笑，最后站在院子里，盯着偌大宽敞的正堂出神。

    红叶和绿袖都还忙着要铺床扫地，景辰进玉粹宫的时候，因为没有人在院儿门口看着，所以正殿的明妃和南偏阁的荣嫔都有人早早去通传，只有如意这儿什么都还不晓得。

    荣嫔正喝着茶，一听景辰来了，披肩都不及穿戴好，一溜烟儿的便从南偏阁跑了出来。

    李双林一开始得到的消息是说明妃指了南偏阁给如意住的，荣嫔和如意换了屋的事还没来得及知道，是以景辰一路朝着南偏阁去，径直和跑出来的荣嫔撞上。

    莲叶跟在后面追，匆匆忙忙的跑来，看见景辰立马停下脚步行礼，抱紧了怀里的披肩。

    景辰把撞上了就抱住自己耍赖的荣嫔拉起来，他朝里望一眼，狐疑道：“怎么是你？”

    荣嫔撅嘴，说这话又要往景辰身上蹭：“皇上好些日子没来看臣妾了，一见面就说这样的话，臣妾可不依！”

    景辰又把她拉起来站好，让莲叶给她披上披肩：“你不是住西小院的么？”

    荣嫔眼珠子转转，披上披肩后攀上景辰的手臂要领着他往里走：“臣妾和李答应换地方住了，她刚来，臣妾自然照顾她，西小院暖和，又要宽敞些，臣妾就让给她住了。”

    景辰没说话，不动声色的停下脚步，把自己的手抽出来，把荣嫔的手递给莲叶：“朕去看看如意，她刚来，肯定还不习惯。”

    说完转身便往西小院走，荣嫔喊了景辰两声，见景辰脚步都没停一下，瞬加心慌起来，心里面的火也起来了。

    皇上什么时候喊过那么亲密的称呼。

    如意，如意，今儿叫她心里不好过，她倒要看看那小蹄子怎么如意！

    荣嫔暗恨的跺脚，甩开莲叶的手，紧跟上景辰的脚步便往西小院去了。

    秋竹把这动静都看在眼里，见荣嫔跟进西小院好半天没出来，这才回身进屋到明妃身边小声把事情说了。

    明妃轻笑起来：“皇上从前来这边多是去看她的，有往本宫这里来的时候，她也不敢放肆，如今李答应那边得了圣心，她可不是要着急了？”

    “自不管咱们的事。”秋竹替明妃研磨，“荣嫔娘娘这样不看眼色的跟上去，迟早要惹了皇上不痛快。”

    “她家里行武，父亲兄弟个个在朝堂上，皇上打江山大有用处，怕什么？”明妃落下画卷上一点，盯着看了会儿，这才满意的放下了画笔，她拿起手中这副百鸟图细细看，过了会儿问秋竹，“本宫早前说的那副画，可送给李答应了？”

    秋竹摇头：“还没呢，奴婢想着李答应那边还没收拾好，等着晚上才去的。”

    明妃抬眸：“此刻去吧。”

    ·

    景辰走得快，就是听见荣嫔在后头的脚步声，不想被她缠上。

    这丫头有时乖觉，有时又实在黏人得太过了。

    好在一到小径尽头，景辰就看见了在院子里站着盯着屋檐发呆的如意。

    李双林也没追得上景辰，是以没人通传。

    如意是余光扫见的一抹身影，她就这么侧脸看过来，落入景辰的视线里。

    随后如意就慌了神，急急忙忙给景辰行礼，被景辰拉起来的时候，透过他的肩头，看见了追着进来的荣嫔。

    荣嫔盯紧了景辰拽着如意的手，脸色瞬间就垮了下来。

    如意怔了一下，挪到一边又给荣嫔行过礼，当着景辰的面荣嫔变脸变得快，刚才还乌云密布，眼见景辰看过来，又挂上了璀璨的笑容，上来握紧如意的手：“妹妹客气了，这儿有什么缺的都跟姐姐说就好。”

    说着就拉紧如意，挽上景辰往里走，俨然一副还把自己当西小院女主人的模样。

    景辰微微撇眉，头一次觉得荣嫔有些烦人了，他只是过来看看如意，说几句话便要走的，她夹在中间算什么？

    但荣嫔显然没有这个觉悟，她背着景辰瞪一眼如意，一副你敢魅惑君上看我怎么收拾你的模样。

    如意垂下眼帘，就当作没看见。

    李双林招呼着人把红叶绿袖两个小丫头喊过来伺候了，院儿里什么都还没备下，煮茶也是忙忙慌慌好半响才端了上来。

    三人这么坐下来，荣嫔开始滔滔不绝的跟如意说起西小院儿里的分布，正问她自己留下来的那些东西去了哪儿的时候，李双林突然领着秋竹进来，把荣嫔的话打断。

    秋竹上前行礼问安，说了几句客套话后，上前把卷好的一幅画递到了如意手里，而后稍稍侧身，看似是在对如意说，实际上都是说给景辰听的：“方才答应小主去请安，与咱们娘娘很是投缘，娘娘想着，既是同宫，合该要赠小主些东西才好，旁的物件都落了俗套，正瞧答应小主也喜欢这画，便让奴婢送来了。”

    景辰是知道明妃画画好的，听到这里也来了兴致，笑着对如意道：“你打开看看。”

    如意没想到明妃居然会给自己送东西，一时又惊又喜，觉得明妃当真是心肠特别好的主儿，跟谦常在一样对她好，当即便应声，缓缓展开了画卷，正是刚才看见的百花图。

    景辰瞧过，也点头说好：“明妃有心了。”

    秋竹领了景辰这话，福身后便告退。

    荣嫔见景辰起身走到如意身后，小声贴着她问知不知道上头画的都是什么花时，酸得胃疼，心里更是憋火憋得慌，明妃倒是会做人，显得她多小气似的。

    闷闷不乐了会儿，见景辰也没有要来哄她的意思，荣嫔只能收敛起自己的委屈，咬咬牙，把自己手上新得的鎏金镯子给取下来了。

    她见看画也差不多看到尾声了，便拉过如意的手，郑重的把镯子给了她：“喏，这是我给你的，你好生收着吧。”

    她说不来那些场面话，但给了的东西就是给了，她也不会要回来。

    如意不敢要这么贵重的东西，推辞着想送回去，荣嫔一下子皱眉道：“这点东西计较什么？给你你收着就是了。”

    声音虽然小，可还是被景辰听见了。

    他撇嘴，看一眼如意。

    小丫头受宠若惊，荣嫔见怪不怪的一个鎏金镯子都被她当什么大宝贝似的，递给红叶让收起来的时候还双手握着。

    瞧着景辰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荣嫔在这儿杵着，说话也说不痛快，是以坐了会儿景辰便起身要走，荣嫔却没跟着，笑着说自己跟如意投缘，要多聊聊体己话，等景辰的身影一消失，荣嫔回头的时候笑容便也没了。

    她坐下来，甩脸子道：“我改主意了，那绣品明儿晚上我就要！”

    如意垂着眼帘，抿紧了嘴唇。

    她是模样看着小些，娇娇弱弱，平日里也不怎么吭声，可她骨子里是有韧性的，不是逆来顺受的性子，早前说了荣嫔再要欺负人不应声，便绝不会应声。

    荣嫔来了脾气，如意不应答，气焰就更压不住了：“你聋了？没听见吗？明儿晚上我就要差人来拿，若是皇上今晚召你，你也得找个不痛快的理由推脱了！”

    如意抬眸，伸手把红叶还拿着的鎏金镯子拿回来，放回到荣嫔跟前：“荣嫔娘娘还是收回去吧，臣妾明儿赶不出来那绣品，皇上传召，臣妾也不愿意寻理由推脱，咱们如今住在一块儿，臣妾敬重明妃娘娘，自然也敬重娘娘您，您又何必这样苦苦相逼，咱们和和气气的不好么？”

    荣嫔没想到如意会顶嘴，更没想到她敢顶嘴，一下子怔住了，盯着桌上那鎏金镯子看了好半响才怒道：“你一个小宫女，得皇上一时垂怜，还真把自己当什么正经主子了？！我告诉你，皇上最多新鲜几日，过了这几日，自然把你忘了，我给你这镯子是抬举了你，将来你好好侍奉着我，指不定还能领着你多在皇上面前露露脸，你如今敢这样跟我说话，将来有你没了恩宠那日，门前冷落吃尽苦楚，到时候再想哭着来求我也没用！”

    这话字字咒如意恩宠不长久，歹毒得很。

    如意却只是平静坐着，荣嫔这些话落在旁人耳里或许句句是刺，要扎得人心肺痛，可对如意来说，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原本也没敢奢求什么。

    帝王之爱如鸿雁高飞天际，她远远看着，便很知足，那日皇上问她，她便想好了一切，从未敢肖想着自己能是那个圣宠不衰之人，她还有姐姐在这深宫里作伴，总不会落得寂寞。

    至于门前冷落吃尽苦楚这样的话，更是伤不得如意半分。

    她是做奴婢苦过来的，什么委屈没受过，什么打没挨过，她没有什么好怕的。

    只有高高在云端上的人才怕沾染了尘泥。

    从污泥之中破土向阳的小花，永不惧怕地底的黑暗。

    心中有光，便处处都是光明。

    如意看着荣嫔，轻声道：“臣妾与娘娘约好的后日。”

    这便是不肯让步了。

    荣嫔脸色变了几变，最后喃喃说了句：“好，你不错。”站起身来的时候顺手把那鎏金镯子推到了地上。

    荣嫔哼一声，领着莲叶便快步出去了。

    如意叹口气，好好的镯子又做错了什么呢，她弯腰要捡，红叶眼疾手快，一脚就把那镯子踢飞了，然后把如意拉起来：“呸，什么东西！一个镯子罢了！咱们往后一定能有更好的！如意，你捡那个做什么！咱们不受这个气！我这就拿去埋了，再别见着！”

    如意想喊住红叶，可惜这丫头风风火火的，拽了绿袖便一溜烟不见了人影。

    镯子被这么一踢，染上了脏，红叶找来两把铲子，就着墙角和绿袖挖坑，然后把镯子扔进去，填土埋上。

    填土的时候，绿袖终于忍不住，小声对红叶道：“红叶姐姐，咱们应该是要叫小主才对的，你那样直呼小主名字，叫别人听去怎么办，小主心里肯定也不舒服。”

    红叶撇她一眼，勾着嘴角轻蔑笑笑，一副老成口气：“你个小丫头懂什么。”

    她扬眉：“我和如意是一块儿进宫，一起吃饭睡觉挨训的关系了，这宫里又没有旁人，她才不会同我计较这些。”说完，红叶拽一把绿袖，“你到外头可不许胡说，我要是落了难，也得收拾你！”

    绿袖吓得赶忙摆手：“我不敢，不敢的。”


------------

034、我没有看见

    红叶立马笑起来，把铲子都塞给绿袖拿着，自己拍了拍手上的泥：“我当然知道你不敢。”

    绿袖垂眸跟紧红叶的脚步，不再吭声。

    埋了镯子，红叶心情甚好，好似荣嫔的羞辱字字是落在她身上一般。

    回到屋里的时候，如意正把明妃的画举着寻思挂在哪里比较好，红叶一进来便上前拉住如意的手腕：“我的小祖宗，你这是要干什么？”

    如意笑笑：“明妃娘娘一片心意，我想着，这么好的画别糟蹋了，你来得正好，帮我瞧瞧挂在这里好不好？”

    红叶深吸口气，翻个白眼：“我看你是一向缺心眼儿！”

    如意不明白：“怎么了？”

    “她这是瞧着你正在皇上新鲜劲儿上，专程送来就等着你往屋子里挂呢！到时候皇上每回来都瞧见这画，瞧见这画就想着她，也就是你，还傻乎乎要往屋里挂！”红叶说着就要把如意手里的画拿下来收到箱子里去。

    如意没松手，轻声道：“明妃娘娘是好心人，待我也很好，这是娘娘的心意，人家的这份好心，我们是要记着的，这画多好看啊，也是要挂起来的。”

    红叶哼一声：“你现在是个有主意的了，我不敢说你，到底这屋里是你做主，你说挂那就挂吧。”说罢，红叶便喊绿袖进来，两个小姑娘也忙得像模像样，在里屋寻了个位置，把画挂上去了。

    忙了一天，西小院瞧着终于是有了规模。

    绿袖忙着去给如意做饭吃，红叶抱了荣嫔扔在这里的箱子出来，里头的绣品一样一样亮出来，红叶看得头疼：“这都绣的是什么，看都看不出来，怎么给她改？！”

    如意也拿在手里看了半响，荣嫔方才赌气走了，这会儿去问她，她多半也不会接见，更不会好好说话，略一思忖，如意小声道：“荣嫔娘娘没说要什么花样，只说手艺要好，是送给皇上的，我瞧着上头丝线颜色单一雅致，给皇上用，绣些四君子也是好的，至少不会有什么错处。”

    红叶也点头觉得有理：“你说得对，绣这个咱们拿手，从前给那些个公公姑姑们绣的花花草草可也不少，你等着，我找些丝线来，改这个也快，不费什么功夫。”

    如意点头说好，红叶去的这功夫，正好查看针线走向，在脑子规划一番。

    好在是谦常在身边人手也不够，响翠是个针线活不行的，跟着赵嬷嬷一起，在阆靖宫的时候也没把针线活放下，是以也不觉得生疏。

    下午的时光这么一晃也就过去了，如意放下手里的针线舒展了一下身子，红叶也受不住，扶着如意到门外走走，给她捏了捏肩膀：“说什么不多，光荷包就三四个。。”

    如意听她埋怨，笑着也给她捏捏手臂：“好红叶，难为你了，刚来就陪着我这般辛苦。”

    红叶原本垂着眼帘，听她这么说立马道：“你知道便好，我原想着你做了小主，来跟着你享福呢，谁知道福没享，先得跟着你受罪，我可跟你说好了，皇上喜欢你，将来你日子过好了，可不许怠慢了我。”

    如意笑得纯善，眼帘弯弯，月亮似的：“你是我入宫认得的头一个人，有我一份好的，自然也有你的，咱们相互扶持着，日子总会越过越好的。”

    红叶闻言这才高兴些。

    眼见着要到用膳的时间，清清静静的小院子外突然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

    红叶狐疑的看一眼小道入口，扶着如意到楼梯下站定，眨眼的功夫，就瞧见德胜领着好几个小太监出现在了院子里。

    瞧见如意，德胜笑得更喜气，上前拱手行礼道：“奴才奉皇上之命，特来给小主送东西的。”

    如意有些受宠若惊：“皇上给我的？”

    德胜笑着说是，一招手，几个小太监手里的盒子便往红叶跟前送。

    “皇上赏李答应白玉手镯一对。”

    “皇上赏李答应红玛瑙首饰一套。”

    “皇上赏李答应珊瑚珠子三串，翡翠耳环三对，珠钗簪子一盒。”

    恩赐不算多，可对于一个小小答应而言，已经是非常丰厚贵重的赏赐了。

    德胜念完，又招招手，几套新的宫装递上来，红叶忙不迭的领着人往屋子放东西，眼里放光，刚还说要苦尽甘来，皇上的恩赐就到了，可见皇上对如意，还是颇为喜欢的。

    “答应小主预备着，皇上说了，今晚马车来接小主，要小主穿戴着皇上的赏赐去侍奉，小主可记下了？”德胜说话的声音特别温和，眼眸亮晶晶的，像是在为如意高兴。

    如意谢恩，说自己都记下了，德胜这才招呼着人回去复命。

    红叶咋咋呼呼的开盒子看里面的赏赐，见如意进屋来，夸张的举起盒子给如意看：“如意！你瞧见没，这可都是上好的首饰，果然是皇上，给的东西都是上乘的，再瞧瞧方才荣嫔那鎏金镯子，就晓得拿来打发咱们，呸，连皇上这万分之一也及不上！”

    如意脸上带了些红晕，皇上的一点点恩宠，于她就已经是天大的福气了：“你好生收起来，选件颜色浅一点的衣裳，皇上晚上传了我，让穿着去呢。”

    红叶眼睛放光：“真的？”说完又打量如意一眼，半开玩笑似的道，“我瞧着你模子清秀是真的，小丫头片子还没长开呢，说惊艳也算不上，怎么就那么好命，偏偏叫皇上给看上了呢。”

    如意关上盒子，因为红叶这句话也觉得感慨。

    她也不知道皇上为什么喜欢她，兴许就是荣嫔说的那样，一时兴起，觉得新鲜。

    皇上的心思，怎么能是她们揣测得了的呢？

    红叶拿起盒子里的一根簪子往头上比，用手肘撞了撞如意：“你瞧，我要是戴这个，好看不好看？比你怎么样？”

    如意瞧她一眼，以为红叶拿自己调笑，当下便嗔怪的去拿她手里的簪子：“好看好看，快别闹了，皇上赏的东西，都要仔细放好才行。”

    红叶眼珠子往外头飘，半响后才抱上锦盒往梳妆台边走。

    当初在针织局的时候，她还是最好看的那个呢。

    就是因为她好看些，精干些，那些个姑姑才总是盯着她防着她，连去各宫小主身边那么好的机会都处处给她使绊子，还不就是怕皇上往小主宫里去把她瞧上了？

    红叶整理着梳妆台的饰品，愤愤想，若当初往谦常在身边去伺候的人是她，兴许今时今日便是她做小主，要让如意来伺候她的了。

    怎么好事总是落不到她的头上？

    老天爷当真是瞎了眼。

    整理完，红叶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会儿，听见绿袖喊她伺候小主用膳的声音后，才收回视线，匆匆出去了。

    因着晚上要去乾政殿伺候的缘故，如意不敢吃多了东西，只随意垫了垫便拉着红叶在院子里消食。

    等绿袖烧好水，便赶着沐浴身子，穿上新衣裳。

    昨夜一夜云雨的吻痕还没有消散，沐浴的时候红叶一个劲儿的打趣如意，搞得盘好头换好衣裳在院儿门口等着了，如意脸上还挂着红晕。

    荣嫔往院儿门口来看了一眼。

    远远瞧见西小院那边提着的灯笼就气不打一处来：“小狐媚子！让她不许去，还真不听我的！”

    莲叶劝她：“主儿消消气，头一两日可不都是这样么？小门小户的下贱胚子，不知道怎么费尽心思要勾着皇上的魂儿呢，可下贱东西就是下贱东西，登不得台面，皇上年轻，图一时新鲜，等没了滋味，自然也就知道主儿这样尊贵身份的女子的好了。”

    荣嫔皱眉：“烦死了！真是什么鸡鸭猫狗的都能来碍我的眼！”

    说完，一拂衣袖，转身大步回去了。

    红叶是瞧见南偏阁那边动静了的，她戳戳如意，小声道：“荣嫔刚瞧咱们呢。”

    如意一门心思在看马车来没来上，听红叶这么说，傻乎乎的往南偏阁看：“没人啊。。”

    红叶抿嘴：“早走了。”

    如意哦哦两声：“荣嫔娘娘看我做什么？”

    红叶低声骂她：“你蠢不蠢？！皇上召你，满后宫都看着你呢！岂止她一个！这可是恩宠！”

    如意垂眸，片刻后，外面终于响起了车辙滚动的声音，来接她的还是德胜，他一溜小跑进来，领着如意往宫门外走。

    红叶和绿袖送如意上了马车，瞧见马车慢慢在宫道上走远，远到宫门口的灯笼照不亮的暗处之后，红叶才松口气，率先回到院子里面去。

    如意到乾政殿去伺候，她们是不用跟着一起去的，乾政殿那边宫女多如牛毛，有的是人伺候她。

    多好。

    回了屋，红叶自己先坐下倒了一杯茶喝，见绿袖站在门边愣头愣脑的样子，支使她道：“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烧水，今儿小主不在，咱们不比守夜，早早睡吧，明儿还得早起到宫门口等着小主呢。”

    绿袖点头应下，转身便往小厨房去烧水了。

    红叶挑眉：“傻丫头。”

    说完，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喝。

    喝过茶缓了两口气，原本想坐着歇会儿的红叶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她视线朝着里面看去，落在了若隐若现的梳妆台上。

    之后便像是着了魔，念头从脑海里钻出来，便止也止不住了。

    如意不在。

    她们是好姐妹，如意说过的，有福同享。

    从前如意挨饿的时候，还是她把自己的馒头藏了一半给她吃的呢。

    如今她享福了，成了小主，有了那么多的好东西，自己都不要她的，只是看一看，看一看而已，不过分吧？

    红叶站起身，到门口看了一眼空荡荡的院子，绿袖去烧水，一时半会儿的肯定也烧不好。

    她把门关上，快步走到梳妆台前。

    这妆台是荣嫔留下来的，虽然不是很新了，可依旧是上好的梨花木雕刻的，看上去就很有质感，非常名贵。

    如意的首饰都是她收拾的，她当然知道什么东西放在哪里。

    红叶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好半响，她小心翼翼的打开一盒脂粉，轻轻往自己脸上扑了扑，一旦迈出了第一步，接下来的举动自然就越来越顺畅起来。

    小小的妆扮了一下，戴上耳环和簪子，镜子里面的姑娘便大有不同。

    红叶的模样是很好的。

    当初进宫，就是因为家里太穷，看着她还有几分姿色，卖到了宫里换银两。

    还小的时候，红叶不知道好看不好看有什么要紧的。

    自从她靠着自己的这张脸在针织局的几个公公那里哄了点好处之后，红叶才晓得，漂亮也是可以用来成为利器的。

    只是她一直气运不好，在那个小小针织局里，和一群嫉妒她的老妈子勾心斗角。

    如今她出来了，便不该是那样的卑贱。

    如意的上位，让红叶看见了希望。

    原来像她们这样的奴婢，也是有能够平步青云的一天的。

    她打扮起来，可比如意那个不懂风情的小姑娘美多了。

    红叶这么想着，越发沉浸在镜子里自己的容貌之中，坐了会儿，她突然站起身，到后面打开了如意的衣柜。

    里面还放着皇上送来的另外几件新衣裳，收拾的时候红叶便摸着料子动了心。

    那么滑那么名贵的布匹，她连见都没有见过，针织局里头娘娘们的名贵衣裙，也是从来不许她们碰的。

    如今衣柜里头就有那么一件，刚才侍奉如意穿上身的时候，红叶就在想了。

    要是自己穿上会是什么模样呢？

    现下有了机会。

    她只是试试。

    又没有想要。

    红叶这么嘟囔一句，把放在最下面，最鲜艳的桃粉色那件拿了出来。

    她实在是太喜欢了。

    如意真是个不是好货的家伙，皇上送来的衣裳里，数这件桃粉色的最好看，最衬小姑娘娇嫩的模样，她要是穿这个去，皇上一准儿喜欢，偏生她要选一件素的，梨白裙子在这冬日的天里，一点儿视觉冲击都没有。

    红叶和如意身材相似，这衣服穿在她身上也很贴合。

    红叶转了一圈，抚摸着衣服上上乘的刺绣，感受着丝绸长裙贴合肌肤的柔软，款款的在屋子里走了两圈。

    不过她还是算着时间，估摸着绿袖快要烧好热水了，意犹未尽的把衣裳换了下来。

    她刚把衣服叠好放回衣柜里，还没来得及取头上的钗子，门就突然被人打开了。

    绿袖探身进来：“红叶姐姐？怎么关门了？水烧好了，你。。”

    绿袖朝里面走，抬眸就瞧见里头的红叶，正惶恐的回头看她，头上戴着精美的珠翠，脸上的胭脂和口红还没卸干净。

    绿袖吓一跳，慌张垂下眼帘，背过身喃喃道：“我没看见，我什么都没看见！”

    红叶慌张了片刻，然后转了转眼珠子，把头上的珠钗取下来都放好后，这才深吸口气，换上了镇定地模样，朝着绿袖一步一步走过来。

    红叶的手搭上绿袖的肩膀的时候，小丫头险些腿软跪了下去。

    是个胆小如鼠的，红叶心里更有了两分底气。

    她绕到前面，拉着红袖的手走到桌子边，自己坐下了，笑起来：“你这是干什么？抖成这样作甚，我又不吃人。”

    绿袖抿紧嘴唇，可怜巴巴的道：“红叶姐姐，我什么都没瞧见，真的。”

    红叶颔首，伸手摸了摸绿袖的脸蛋，吓得绿袖一个激灵。

    “你是个好孩子，我知道，将来咱们朝夕相对，有的是时间相处，对么？”

    绿袖点头点得又快又急。

    “你往后跟着我，我自然也不会亏待了你，早前我跟你说的话你都要记着，这事儿就算是如意知道了，她也不会怪我的，明白么？”红叶笑着，拍了拍绿袖的脸蛋。

    绿袖当然明白。

    红叶和小主认识，自然而然是小主身边更亲近的人选，她以后还要在红叶手下做事，看红叶的脸色过活，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绿袖自然都是知道的。

    天大地大，自己活着才是最大！

    “我没看见。。”绿袖重复这句话。

    红叶拉她的手：“你瞧我。”

    绿袖视线闪躲，不敢看。

    红叶掐她，冷声道：“让你瞧我！”

    绿袖吃痛，这才咬紧嘴唇看向红叶：“红叶姐姐。。”

    “刚才你都看见了吧？”红叶问。

    绿袖摇头，生怕自己摇慢了红叶生气。

    红叶笑：“你别怕，你跟我说说，我刚才好看么？”

    绿袖一怔，随后立马道：“好看。。好看的。。”

    红叶笑弯眉眼，看上去像是心情很好，可眼睛里面的光依旧寒津津的，看得绿袖大冷的天，整个后背全都湿透了：“是么？那你觉得，是我好看，还是如意好看？”

    绿袖吞了口口水，半响后，终究还是站不住脚，扑通一下跌坐在了红叶跟前，眼泪紧跟着就无意识的落下来：“姐姐。。你别害我。。我。。”

    红叶弯下腰，给她擦眼泪：“哭什么？我同你说玩笑话呢，就咱们两个人，有什么害不害的？来，你跟我说说，到底谁好看些？”红叶笑笑，“我又不告诉别人。”

    绿袖嘴唇抖得厉害，喃喃道：“。。姐姐，姐姐好看些。”


------------

035、你是我恩人

    马车挂着厚厚的帷帐，夜里的风被拦得严严实实。

    这还是如意第一次坐暖轿，又宽敞又软和，触手都是她想都没敢想过的东西。

    连挂在两侧的穗子，都精致得如意看入了神。

    马车在宫道上走得稳当，如意听见有人小声叫自己，半响后才反应过来是德胜的声音，便撩起一角帘子，看见德胜仰着脸对她笑。

    如意感受到德胜的善意，知道他现在没办法跟自己多说话，便也对着他和气笑笑。

    一路到乾政殿，德胜领着她穿梭长廊，到昨日呆过的小偏阁里面，门关着，李双林在门口喝了口热水，瞧见德胜领着如意到了，杯子往旁边人手里一塞，便上前来笑道：“小主可来了，皇上在里头等着呢，小主进去记得在炉子边暖暖手，仔细寒气过给了皇上啊。”

    如意记下，这两日李双林对她总是笑呵呵的，哪儿还有半点之前的严厉模样。

    好像人站得高一点，身边的一切都和善一点似的。

    进了屋，如意左右张望一眼，瞧见景辰盘膝看书的身影，不自觉地挂上了笑容，记着李双林的吩咐，特意暖了手和身子才过去请安。

    景辰抬眸看她，昨日她穿着小宫女的服侍，沐浴后被抬到床上，也只就着烛光瞧见几分青涩和可爱，现在换上了新的宫装，头发盘得像模像样，倒也又有另一番风韵，景辰觉得很喜欢，一个鎏金镯子有什么好宝贝的，荣嫔忒敷衍了一点，还是他送的更好。

    这么想着，景辰按下自己唇角的笑意，故作不经心的收回视线，用手里的书点了点桌上的瓷盘：“吃点这个。”

    御膳房奉了糕点，最是软糯香甜，景辰瞧着就想起她这个小软团子来，让她尝尝看喜不喜欢。

    如意坐到对面，拿起一个咬了小小一口，入口即化，糕点的香甜瞬间弥漫口腔，如意瞪圆了眼睛，一副见了什么不得了世面的样子：“真好吃！”

    景辰忍得辛苦，一抬眼就被如意逗笑，然后又故作严肃的吓唬她：“一个糕点而已，往后多得是，这副样子像什么。”

    如意抿嘴笑，说话总是恳切：“皇上吃惯了，臣妾可是第一次吃呢，还是皇上赏的，自然不一样。。”

    景辰攥着书的手指收紧一点，目光也柔和两分：“那你多吃些。”

    如意吃完一块，摆摆手：“臣妾要侍奉皇上呢。”

    瞧她一脸认真，连嘴角沾了糕点屑都不晓得，景辰心头一动，稍微撑起一点身子，伸手帮她抹掉：“谁跟你说侍奉朕要饿着肚子的？你吃你的，朕还要看会儿书呢。”

    被景辰温热的手指似有似无的擦过唇角，如意心怦怦跳得厉害，昨夜的事控制不住的钻出来，如意自己坐着，耳根子都红透了。

    景辰瞄她一眼，小丫头心思干净得白纸一样，心里想什么脸上就写着什么，景辰视线落回书上，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瞄了好几眼，见她安安静静坐着，视线落在糕点上，一副纠结模样，忍不住开口问她：“你盯着看，就能饱了？”

    如意吓一跳，慌张抬眸，不好意思的笑笑：“臣妾是想着，这么好吃的糕点，姐姐也没有吃过，还不知道怎么跟皇上开这个口呢。”

    景辰眯眼：“姐姐？”

    她什么时候有个姐姐？

    如意颔首，想起什么似的，抬手去摸自己头上的簪子，取下来给景辰看：“臣妾昨日回东院儿去，谦常在未曾怪罪臣妾，反倒是将臣妾当妹妹看待，这簪子是姐姐她入选那年母亲亲自为她打的一对，她赠了一支给臣妾，往后这宫里头，她便是臣妾的姐姐了，姐姐为人良善，从来都是和气宽待宫人，如今臣妾在皇上这里尝到了这样好的糕点，便也惦记着姐姐，想让姐姐也能尝尝。”

    景辰挑眉，搞了半天，是这么个姐姐，看来谦常在的确是个宽厚的，与这丫头主仆情分深的很，他有些吃味道：“你人在朕这里，心思却在你那个姐姐处，一盘糕点也要惦记着，没见你这么惦记惦记朕呢？”

    如意先是有些窘迫想解释，半响后又垂下眼帘，难过道：“姐姐生了孩子后身子一直没彻底见好，如今臣妾也走了，心里总是放心不下，臣妾如今有皇上两分眷顾，已然是天大的福气，可姐姐她。。”

    景辰这才恍然想起来，这丫头从前跟着谦常在的时候，是吃了不少苦头的。

    主仆这么扶持着风雨与共过来，他当初不也是自己说，让她以后能和谦常在作伴的么？

    景辰看她难过，心里也不舒坦，干脆放下书，伸手拉她：“谦常在是四皇子生母，一下子要她离了孩子，的确也是难为她了，你这么挂心着她，到朕这里来也是心思飘忽，时时想着，她既然那么思恋孩子，慧贵妃身子也见好，朕便给她个恩典，许她每五日往承禧宫去坐会儿，不过等孩子再大些，便不许这样了。”

    如意受宠若惊，没想到景辰居然会主动说起这个来，她喜得险些落泪，站起身来又跪下：“臣妾替姐姐谢过皇上恩典。”

    如此一来，谦常在思子之苦可解，身子一定能好起来！

    景辰拉她：“你替旁人想完了，要不要替自己也想想？”

    如意明媚的笑起来：“臣妾什么都好。”

    景辰抱她：“朕给了恩典，你往后过来便不许想着她的事，你得看着朕，想着朕，念着点你自己，听见没？”

    如意笑得甜，点头应声：“臣妾记下了。”

    景辰盯着她这样的笑看得有些出神，随后低头在她唇上啄了一下，捕捉到她眼里闪躲的羞涩后，直接起身把她横抱起来。

    如意惊呼一声，下意识搂紧了景辰的脖子，贴紧住皇帝的脖颈。

    她轻得跟羽毛似的，吃个糕点也战战兢兢，景辰颠了颠，又吓得如意一阵惊呼。

    逗她有意思，景辰忍不住笑起来，在床前的空处转了两圈，如意又羞又恼，却也不敢动气，只能小声嗔道：“皇上别这样，快放臣妾下来。”

    “你怕什么？”景辰二十出头，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平日里朝堂上老成持重，许久没有少年意气过了，这会儿来了兴致，逗逗自己喜欢的姑娘，越让他撒手越不肯，“就咱们两个呢。”

    如意急道：“太高了。。”

    景辰更是扬眉，意气飞扬：“朕还能摔了你？”

    如意瞧出来了，皇上这是争强上了，自己越说越不肯放，得顺着，等哄着景辰闹够了，终于稳稳当当的落到了床上。

    今日政事虽然繁琐，但没有什么让人头疼心烦的事情发生，景辰早早看完了折子，装模作样捏着本书等如意，看惯了那些拿捏着规矩作态的嫔妃，偶尔瞧瞧如意这样单纯的小姑娘，景辰心情还是很好的。

    昨夜折腾得有些厉害，今晚一碰小丫头就哼哼，嗓音娇得很，景辰原本想着爱怜一点，结果又折腾过了。

    第二日如意跟着景辰一块儿起身，伺候他穿好朝服，盯着景辰俊逸的面容看了好半天。

    景辰其实不太喜欢别人这样盯着他，大概是如意的眸子太亮了，看他的眼神干净得他能一个字一个字读出她心里的想法，景辰竟然也由着她，还勾了勾唇角问她：“这么早起，又是惦记着你那个姐姐？”

    如意抿嘴笑：“臣妾惦记着皇上呢。”

    景辰哼两声：“胆子大了，敢哄朕。”

    如意吐吐舌头，跟着景辰一路到门边，他回身握了握她的手：“穿暖和了再慢慢走。”

    说罢，撩起帘子离开了。

    昨夜虽然累，可如意心里总是记着景辰应承的事，谦常在要是知道了，不知道得高兴成什么样子，她要赶着去同她说。

    从乾政殿小偏阁出来，坐着马车一路回到西小院里的时候天才杠杠泛白。

    红叶拉着绿袖在门口等，一接到如意，红叶便亲昵的靠上来：“小主累着了，快，我给你备了牛乳呢，你喝了再好好睡会儿。”

    如意侧脸看她：“你现下顺过口来喊小主了？”

    红叶笑：“原本就该这么叫的，我如今跟着你，总也不能给你添麻烦不是？万一出去叫错了，可不是白白落人话柄。”

    如意闻言也点头，不过她心思在别处，一边往里走一边道：“我就不睡了，稍坐坐，赶着往阆靖宫去一趟。”

    红叶眼珠转转，回眸看一眼绿袖刚才从德胜手里接过来的食盒：“你这是带了什么好东西回来？”

    “昨日皇上赏的糕点。”踏进屋，如意让绿袖把盒子放到桌上，“我也一并带给姐姐尝尝，她爱吃这甜软的。”

    红叶盯着桌上的食盒看了两眼，脸上的笑容一下子没了，神情不悦的没吭声，径直就往小厨房去了。

    绿袖更是不敢说话，上前扶着如意坐下，好在如意也没注意到红叶脸色突变，以为她是去端牛乳了，等了半响，看见红叶端了个瓷罐子进来，还神神秘秘的让绿袖去院子里守着。

    “快看这个好东西。”红叶声音放低，虽然不似刚才那么高兴，可去了一趟回来，也没有在如意眼前甩脸子。

    “什么东西？”如意凑过去，红叶一揭开盖子，就被那味儿冲进鼻子里，赶忙拿手扇散气味，“这。。这味儿也太难闻了。。”

    红叶翻个白眼：“你懂什么，好东西自然是良药苦口。”

    如意往旁边坐坐：“我又没生病。”

    红叶紧跟着推到她面前：“这可不是生病吃的，我跟你说，这可是我珍藏了好多年的求子药方！费了好大劲儿，昨晚才托个小太监弄到的药材，一晚上呢，得了这一点，你快，快趁着刚侍寝，把这药热热的喝下去，保管你怀个大胖小子！那咱们可就真是跟着你享福了！”

    如意愣了一下，随后脸大红起来，嗔道：“死妮子，胡说八道什么，哪儿有这样的好事，你快端走端走，还嫌我这里不够乱的。”

    红叶笑嘻嘻的劝她：“怎么，你不敢喝啊？还是不想给皇上生个孩子？我可跟你说，像咱们这样的出身，若是不早早的要个孩子，将来后悔莫及！我还能害你不成？！为着这包药，我可把这些年的积蓄都搭进去了！”

    如意站起身来看她：“你怎么自己还搭银子进去？我用不着这个东西，孩子本就是顺其自然的，我如今正在风头上，若真有了，未必是好事。”

    如意记着谦常在的事，她不争不抢，原本是能有个自己的孩子傍身的，可就是那么巧，遇上三皇子早夭，自己的孩子被抢走，还要被慧贵妃处处刁难。

    如意只想着现在能和谦常在相互扶持着往前走走，她如今得皇上两分怜惜，能帮着一点是一点，日子还那么长，许多事讲究一个福分和缘分，是你的便是你的，迟早都会来，不是你的，没撞上运，就是祸事。

    见如意不肯喝，红叶一下子收了笑，把盖子大声扣上：“行，我是一番好心喂了狗，你倒是不领情呢，我盼着你有个孩子站稳脚跟，你自己反倒是不着急，就算是我自作多情罢了！”

    如意张嘴，想说点什么，可话到了嘴边又咽回去，她是不想喝的，左右红叶是生气了，她说什么都不管用，除非是把那药喝下去。

    红叶盯着如意看了会儿，抱着药盅大步走了。

    她以前知道如意是个急了会咬人的兔子，但对她一直非常信任，也听她的话，看来这下是到了阆靖宫学得更有脾气了，绑不住她了。

    见红叶赌气走掉，如意心里也不是滋味，等了会儿见她没有回来的打算，便叫上绿袖朝着阆靖宫去，心想等会儿回来红叶消了气，再坐下来好好跟她说。

    绿袖挎着食盒，搀着如意，不吱声，也不敢看如意，好在如意也没跟她多说什么，到了阆靖宫便快步往里去，撞上出来倒水的响翠，险些打翻在身上。

    看见是如意，响翠立马笑起来，催她快进屋子里面去，谦常在刚还在说她呢。

    一到这里，如意便自在，赵嬷嬷招呼着她到里面坐下，又接过绿袖手里的食盒，里面热闹，正和绿袖的心意，她站在角落里，一点儿也不想凑这个热闹。

    谦常在把手里的针线活放下，起身拉要行礼的如意：“你快坐，你快坐，昨儿皇上宣你侍寝，你怎么一大早的过来，也不休息休息？”

    如意让赵嬷嬷把糕点拿出来：“姐姐你尝尝，皇上赏的糕点，我专程给姐姐带来。”

    谦常在惊喜的看她：“好啊，这样多好，皇上是喜欢你的，御赐的东西也由着你带出来，如意，我替你高兴。”

    如意心里甜蜜蜜的，让谦常在先尝尝，谦常在吃过，连声说好吃，御前的东西自然和她这个小院儿里的不一样。

    见谦常在吃过了，响翠也端着茶水进来，如意回头看一眼，见绿袖在门边守着，远远的，才小声把昨日皇上的恩典说了。

    谦常在原本还笑着听，如意还没说完，脸上的表情已经变成了错愕，最后还是响翠先抱住如意蹦起来，谦常在才回过神，想清楚自己都听到了什么。

    她去端茶水，手抖得厉害，怕烫着自己，只能又放下，整个人手足无措的坐着，半响后落下泪来：“如意。。你是我的贵人，是我的恩人，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才好。”

    如意拉紧谦常在的手：“姐姐，别哭，这是好事，是喜事。”

    谦常在还在抖，说话的声音都发颤：“对，是好事，我能瞧见他，哪怕一次。。也是好的。。”说完，谦常在擦掉眼泪，沉声道，“只是慧贵妃心里。。怕是又要不舒坦了。。”

    “这是皇上的旨意，贵妃也不能不从。”如意笑笑，“况且咱们也只是去看看，皇上说，四皇子还小，等大些了便不去了，想来。。贵妃也说不了什么。”

    谦常在点头，到底还是欢喜的，能见着儿子，谁不高兴？

    她握着如意的手松了又紧，心里面的激动久久不能平静下来，良久以后，谦常在才抬起眼帘，担忧的对如意道：“皇上如今喜欢你，多少双眼睛盯着呢，如意，你千万为自己打算着，我这边已经很好了，能见一面四皇子，我什么都好了，你千万。。千万不要再为了我提起这些事，知道吗？”

    如意垂下眼帘，点点头。

    谦常在还是不放心：“慧贵妃心思重，她知道我是成不了什么气候的了，早前她端着身份，只纵容手下的人欺压咱们，在碧仙阁咱们瞧见她的丑事，她心里肯定记着呢，如今没盼着咱们吵起来，倒是盼来皇上的旨意，她要怎么作践刁难我，为了四皇子我都能忍着，可她若是连带着记恨上你可如何是好。”

    如意笑起来，眸光亮亮的：“咱们瞧着今日的日子过好，明日的事，明日再说，姐姐生产伤了身子，为了四皇子，一定要养好才是。”


------------

036、这样我放心

    从阆靖宫东院出来的时候，如意看见了对面院子门口站着的丽嫔。

    做宫女的时候，如意给丽嫔请过安，不过只是偶然遇上匆匆一面，没有说过更多的话。

    如今大家都是嫔妃，碰了面，视线触上，更没有不上前说话的道理。

    绿袖扶着如意，瞄一眼面容清丽的丽嫔，垂下了眼帘。

    如意稳住心神，上前问安。

    丽嫔视线落在如意脸上，幽幽道：“谦常在那里风水不错，有个四皇子，还有了你这么个有出息的。”

    如意知道宫里嫔妃没几个看自己顺眼的，丽嫔侍奉在慧贵妃左右，应承慧贵妃的心思，自然更没有什么好脸色。

    不过她们都是高门大户的嫡女，修身涵养不允许她们说出有损身份的粗鄙言语来，一言一行间皆是贵气，哪怕是讥讽，语气也始终淡淡的，也只有荣嫔这样武将家养出来的姑娘，稍微随性些。

    她没接丽嫔的话，站在一旁沉默听着，好在丽嫔并没有与她攀谈的意思，摆手让她先行。

    回宫的路上，绿袖才喘口气，小声道：“丽嫔娘娘好厉害，奴婢被她看了一眼，气都不敢喘了。”

    如意颔首：“娘娘们气度才学不凡。”

    绿袖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一下又不知道该怎么圆回来，着急的看了一眼如意，见她神色坦然并没有不悦之色，这才忐忑的咽了口口水。

    这两日都侍奉在景辰身边，刚回西小院里，便看见流水的赏赐也已经到了。

    心里高兴是真的，忐忑也是。

    皇上的喜欢是千斤之鼎，这两日正在新鲜头上尚还说得过去，若再多一些，怕是日子便没有那么好过了。

    如意心里清楚，宠爱不能过分贪念，也不能让姐姐日日为她担心忧心。

    见着如意回来的时候，红叶已经没生气了，喊了绿袖帮忙收东西，又忙里忙外的张罗着小太监们喝口热茶，很会处事。

    德胜没喝，远远站着看如意笑，快走的时候，如意才起身同德胜说了一句，劳烦他把自己的牌子摘了。

    德胜愣住，不大明白：“小主正得皇上喜欢呢。”

    如意垂眸：“身上不爽快，怕是要辜负了皇上。”

    德胜明白过来，笑道：“奴才明白了，小主安心休息好便是。”

    如意含笑谢过，目送一行人等走远，回身正瞧见红叶出来扶她：“荣嫔方才来过了。”

    “我与她说了后日。”如意看一眼红叶，“她是不是骂你了？”

    红叶笑笑：“我听过就过了，东西没有就是没有，她闹起来也是没有，坐了会儿见你没回来，自己没意思，也就走了。”

    如意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荣嫔那性子，就算绣好了怕也要横生枝节，昨晚红叶说她在院门口看自己，还不知道心里难受成什么样子，到底是要找补回来的。

    “东西我绣了些。”红叶进屋就把桌上的几张帕子拿给如意看，“晚上皇上召你，我也能替你赶出来，你且放心去就是了。”

    如意坐下，拨弄了一下针线盒子：“今晚不去了。”

    红叶楞了一下，把手里的东西放到桌上：“为什么？”

    如意抬眸：“太招摇了，容易惹来祸事，我得自己知进退。”

    红叶皱眉，随后又松开，不经意的往如意对面一坐：“你自己的恩宠，你自己想清楚就好，不去也行，男人可不能一次喂饱了，吊着胃口，才能把你记得长久些。”

    如意听着，对红叶这样的话并不十分赞同，但这是红叶在针织局里悟出来的东西，也是她自己的，如意亦不反驳她什么。

    用过午膳，午睡了会儿，绿袖把屋子烧得暖暖的，靠在屏风后头打瞌睡，红叶和她一起慢慢绣，偶尔说几句话，时间倒是过得飞快。

    晚膳后，明知道自己请德胜帮了忙不会再有圣意来了，可还是忍不住往门外瞧，反应过来自己不知道在期待些什么的时候，如意还狠狠嘲笑了自己一通。

    明明也是贪恋皇上的温柔喜欢的，既然做出了这副懂事模样，何必又矫情失望呢？

    ·

    烛火亮起来，承禧宫夜来常有的哭声也断断续续响起。

    满月之后，四皇子倒是哭闹得少了些，但夜里总不好好安睡，常有闹腾起来的时候，怕搅扰了慧贵妃安枕，就连四皇子的房间也搬得远了一点。

    晚膳慧贵妃没用，这会儿就着烛台看书，眸光比月光还冷。

    御前的旨意是晚膳前过来的，瞧见李双林的时候，夏兰还激动了一下，问是不是皇上要过来用膳，结果李双林面色尴尬的说不是，夏兰便觉得不太对了。

    面见了慧贵妃，说了皇上恩准谦常在每五日来看望看望四皇子的事后，慧贵妃就一直沉默到现在。

    夏兰自己都战战兢兢伺候，让屋子里的几个小宫女都站在门边的位置，弄出点什么声响来惊了贵妃，今日便命交代在这里了。

    换了盏更亮的烛台后，慧贵妃才把手里的书放下，稍稍坐正身子：“皇上今日翻了谁？还是李答应么？”

    夏兰忙道：“皇上刚去了太后处，略坐坐便回乾政殿了，谁也没召。”

    慧贵妃这才抬起眼帘，轻笑一声：“本宫当她有多大的本事，算盘打到本宫这里来了，当真是谦常在身边的一条好狗，当日瞧着不声不响的，咬起人来倒是不含糊得很。”

    夏兰上前端茶给慧贵妃：“一个贱婢出身的丫头，蹦跶几日而已，娘娘当她是个小丑，笑一笑就罢了。”

    慧贵妃眸中的神色总是深得很，气得厉害了，也很少无端发怒：“她要来就来吧，皇上的旨意，本宫自然要接着。”

    说完这话，慧贵妃将手中的杯子重重搁下：“好吃好喝招待着，省得旁人说本宫没那个气量，连一个小小常在也容不下，坏了本宫名声。”

    夏兰听懂了慧贵妃话里的意思，福身称是。

    ·

    次日一早，荣嫔便踩着点往西小院里来了。

    绿袖不敢怠慢，先往正堂里上坐请，上了好茶后，被莲叶挥手嫌弃的赶到一旁。

    如意随便绾了发便出来，瞧见荣嫔后还没行完礼，荣嫔就先开了口：“东西呢？”

    一副欠她的口气，甚是张扬跋扈。

    如意看一眼红叶，没一会儿箱子就抬了出来，里头放得齐齐整整，正是早前荣嫔说要的绣品。

    莲叶取了荷包和绣帕给荣嫔一一看过，越看荣嫔脸色越不对劲，干脆把箱子往地上一摔，冷声道：“李答应，你这是敷衍我么？！”

    如意深吸口气，拽住要发火的红叶，跪下身来：“臣妾不敢。”

    “不敢？！”荣嫔扯了荷包往如意面前扔，“我让你绣些好花样在上头，你绣的这是什么？如此素雅，尽是些花花草草的东西，怎么，绣不出鸳鸯恩爱，并蒂花开，心里头妒忌着厉害是么？！”

    如意抿嘴，正要答话，就听见身边的红叶抢了话道：“荣嫔娘娘可要讲道理才是，这上头绣的乃是梅兰竹菊四君子，皇上这般尊贵贵重，娘娘送的东西，自然也有大方沉稳才好，都是些女儿闺阁的东西，皇上如何戴得出去？我家小主为着娘娘着想，娘娘倒好，反过来还要说是我家小主妒忌，当真是没理！”

    如意一惊，赶忙挪了挪身子护住红叶：“这丫头被臣妾娇宠坏了，并非有心出言顶撞，还请娘娘开恩。”

    荣嫔眯眼，冷冷笑两声：“好啊，理由倒是许多，我瞧这丫头伶牙俐齿，会说得很，领下去给我重重的打二十巴掌！”

    莲叶领命，到院子里一招手，跟着荣嫔一起来的几个小太监便把红叶拽了出去。

    红叶倒也是个能忍的，愣是有骨气的没喊一声。

    如意攥紧裙角，不知道红叶为何突然说这些话，她不是莽撞忍不住的性子，更不是瞧不清实力悬殊贸然逞强的人，现下荣嫔抓了错处铁了心要打人，自己求情，反倒是雪上加霜。

    荣嫔等着如意替她那丫头说话呢，说知道二十巴掌都打完了，如意也一声没吭，荣嫔心里骂一句，没点气性！再发作也寻不着由头了！

    其实她并非不知道这样绣更好，原本以她的功底，能绣出梅兰竹菊四君子已经很够交差的了，真要丝线颜色复杂的绣一幅鸳鸯戏水图出来，反而要被景辰一眼看出破绽来。

    她就是寻衅挑事，要来给如意点厉害瞧瞧的，现下打了她身边的人，荣嫔心里还是要舒服一些，又捡着些有的没的挑剔了一通后，撂下一句若是皇上不喜欢要你们好看的狠话，让莲叶把东西都捡起来离开了。

    如意这才起身，让绿袖把红叶扶进来坐下。

    因着早前如意总是受伤的缘故，景辰专门让赐了不少的药膏来，这会儿擦上，怕也要两三日才能消肿，绿袖软弱，方才的架势早已经吓得不行，这会儿边给红叶上药边哭，搞得红叶心烦骂她：“我挨打又不是你挨打！哭什么哭！”

    如意沉着脸看她：“红叶，你明知道荣嫔是故意过来撒气的，顶撞她做什么？昨个儿她来，你不也应付得很好么？咱们忍一忍，什么事都过去了。”

    红叶打断她的话：“我是奴婢，你是主子，我自己自然能忍，她这么骂你，我自然要替你出头的。”

    如意沉默下来，盯着红叶看了许久。

    她龇牙咧嘴让绿袖轻点，如意也没有看出什么别的东西来。

    或许是她多心了。

    如意站起身，到里面又寻了几瓶药出来，让绿袖都擦上，总归是没有什么坏处的。

    好在之后荣嫔没有再来找事，宫里面的日子过得平静，那晚如意让德胜撤了牌子之后，景辰也没有再往西小院来，这院子热闹了两日，便如同其他地方一样沉寂下来，紧盯着如意的眼睛都撤了，宫里头大多还是讥笑她的声音。

    不过如意不在乎这些，她常去和谦常在作伴，避开荣嫔不与她起冲突，即便没有皇上的召见，可依旧每天都很开心。

    至景辰应承的五日之期时，谦常在揣着自己一颗惴惴不安又期待的心，早早便起身妆扮好了。

    想着慧贵妃肯定起得迟，孩子也要吃奶的缘故，谦常在生生在屋子里紧张的坐了一个时辰才起身出门。

    响翠和赵嬷嬷陪着谦常在一块儿去的，到了承禧宫那条宫道上的时候，响翠还宽慰谦常在，让她照着礼数做便好。

    幸好承禧宫的人碍着面子，虽然说不上多热情，可到底人进了承禧宫的门，也一应没有怠慢。

    谦常在给慧贵妃行礼问安坐下后，颇有些不知道手脚如何摆放才自在，慧贵妃态度淡淡的，既没有与她过多说什么，也没讲些刻薄难听话叫她难堪，就只是撑着脑袋打盹儿，让人去把四皇子抱来。

    等待的片刻功夫里，谦常在手心已经出了一层又一层的汗，承禧宫华丽大气，目之所及皆是谦常在未曾用过的名贵摆件，就连慧贵妃的鞋塌都是紫木做的，价值不菲。

    四皇子养在这样的地方，谦常在伤心归伤心，确也明白的确比跟着自己这么个亲娘好得多，至统领来的前程，就不会太差。

    乳娘抱着四皇子进来的时候，谦常在险些没坐住要起身，她的视线追着四皇子走，最后小心翼翼落在慧贵妃脸上，见慧贵妃懒洋洋睁开眼，轻飘飘的看向了自己。

    谦常在慌张垂下眼帘，听见慧贵妃慵懒的声音响起：“给谦常在抱抱吧。”

    一句话，宛若上天的恩赐，乳娘回过身到谦常在身边，把孩子递给她：“小主小心些。”

    谦常在擦干净手，手足无措的接过孩子来，感受到他落在怀里的重量，闻到他身上特有的奶味儿时，谦常在险些忍不住落下泪来。

    这是她在梦里千回百转都想要留住的影像，如今终于成真了。

    四皇子睡得迷糊，谦常在不敢有过大的动作，就这么抱着看着孩子，也能笑得干净纯粹，半点没觉得时间飞逝。

    慧贵妃稍坐起一些身子来，瞧见夏兰领人端了糕点茶水进来，慢悠悠的对谦常在道：“来用些糕点茶水，时间还早，你且要坐会儿，慢慢看吧。”

    谦常在愣了一下，不舍的看着怀里的孩子，还是乳娘伸手来抱，才不得不松手，被赵嬷嬷搀扶起来，坐到贵妃对面的位置。

    桌上的糕点是谦常在没见过的样式，粉中带着一抹梨白，做成了莲花形状，精致无比。

    慧贵妃率先拿了自己那一侧的一块掩嘴咬一口，随后挑眉看谦常在，一副本宫与你同吃的模样，像是瞧出谦常在怕她做手脚的想法。

    谦常在脸上闪过一丝窘迫，心想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呢，人人都知道她在慧贵妃这里，慧贵妃得蠢成什么样子才敢光明正大在茶水糕点里动手脚？是以也拿起自己跟前的一块糕点慢慢吃了。

    “这叫莲花醉。”慧贵妃吃了一半搁下，端起茶来，“是皇上爱吃的。”

    谦常在连声称是，糕点香软，也是她喜欢的，因为手足无措不知道干什么，便不知不觉多吃了两块下肚。

    她自生产过后，便一直身体不好，睡眠也不好，常常梦到孩子被抱走的那个晚上，惊醒之后总是心痛难耐，虽然瞧着精神不错，但大多时候都是谦常在怕响翠她们担心在强撑着，今日的精神，更是为着四皇子。

    她心有千千结，只盼着如今抱过孩子，能解了这层心结，也好安睡几日，听如意的话，把身体的亏空全都补回来。

    “本宫这里的香都是静心凝神的，瞧你脸色还有些憔悴，夜间少思，多休息才是。”慧贵妃盯着谦常在的脸色看了会儿，突然开口说起这个来。

    谦常在又谢过，慧贵妃让她喝茶润润嗓子，又端起来喝了几口。

    之后又抱了会儿四皇子，慧贵妃像是终于忍不了这许多，没再假惺惺留人，让夏兰就这么给送出去了。

    谦常在一步三回头，夏兰皱眉道：“小主这么看，不若回请了皇上皇后，搬来承禧宫同住吧！”

    谦常在噎住，看夏兰脸色已经忍得辛苦，只能埋头快步往前走。

    送到门口，夏兰又道：“总归之后还能见着不少次，咱们娘娘宽厚，待谦常在已然是极好的了，常在心里自当有数才是。”

    说罢，略一福身，转身进去了。

    响翠瞪着夏兰背影看一眼：“呸，仗势欺人的东西！”

    谦常在拽过响翠的手，赶着往前走去：“慧贵妃对我这样淡淡的，我心里反而踏实些，她心头不舒服是自然的，左不过是早前刚出了那样的事，慧贵妃要留着皇上的情分，换个好名声罢了，她若真对咱们热情起来，我才是要吓死了。”

    响翠颔首：“小主说的对，咱们能看着四皇子便好了，慧贵妃她虽然瞧咱们不顺眼，可奴婢看着四皇子却养得很好，小主这下可算是能放心了。”

    谦常在点头，素来苦涩的笑容也带了两分舒心：“只要四皇子好，便什么都好。”


------------

037、顾不得太多

    下了牌子五六日，西小院冷冷清清的，红叶常在院子门口张望，然后又一脸失望的回来数落如意：“瞧瞧，你是个有主意的，这下好了，皇上正在兴头上的时候把皇上推开，皇上如今不来了，想必是把你这个人忘了。”

    如意在屋里坐着，神色沉静，听红叶这么唠叨许多回了，依旧能笑着说：“皇上尊贵，朝政繁忙，后宫那么多嫔妃，顾不过来也是常有的。”

    红叶肿着脸翻白眼：“全后宫只有你一个人是这么想的！你就等着吧，等到天荒地老去！”

    如意手上的针线活一顿，抬眸往门外看一眼。

    君恩如流水，真要天天盼着，怕是要盼得肝肠寸断。

    如意垂下眼帘，咬断手里的丝线，把绣的蝶戏百花举起来细细看，比对着明妃娘娘送的画，倒也有几分风韵。

    这几天她除了往谦常在处去，也时常在明妃面前侍奉着，明妃为人随和，总是笑着，说话也温柔，如意得了不少教诲，心里非常敬重于她。

    只可惜大部分时候明妃娘娘都忙着，她兴趣众多，又是从小在家里念书识字的人，谈吐见识自然不凡，往往拿着一本好书静坐一下午，总是瞧得津津有味，不觉得时间飞逝，偶尔感悟几句书里的道理，如意也听不太明白。

    凭借一时的率真或许能叫皇上觉得新奇，可仅仅靠这些，显然是不够的，将来皇上总有要看书写字的时候，自己总是搭不上嘴，渐渐也就失了情调了。

    如意细看过手里绣的这副绣品，放进篮子里搁好以后，便起身叫上绿袖要出去。

    红叶听见动静，从里间跑出来：“又要出去？”

    如意回身看她，小声道：“我往姐姐那里去，你这脸。。几日了也不见好，就先别出去了吧。”说完，如意又狐疑的嘟囔一句，“皇上赐的都是好药，怎么你用了像是没用似的。”

    红叶闻言抬起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蛋，擦了药到现在也几日了，红肿还是明显得很，她眼珠子转转，靠着门边道：“我这一身的糙皮藏着呢，进宫那点银子都用在我这脸上了，可不得金贵些，我打小是这个体质，脸上的肉嫩，掐一把也得两三日才消，何况是挨这许多打，皇上赐的药再名贵，怕也要十天半月才能好全了。”

    如意颔首，从前在针织局的时候，红叶挨那些姑姑的阴损招都是掐在手上腿上，她那张脸倒的确是护得极好，这还是如意头一次瞧见红叶伤了脸。

    “你早些回。”红叶似乎不想多说这事，撩着裙摆就要往小厨房去，“给你煨着汤呢。”

    如意应声，搭上绿袖的手，往阆靖宫去了。

    她这几日来，都没再遇上丽嫔，西院儿门口也没人晃悠，看着像是主子出去了。

    如意每回看一眼就收回视线，进了东院里，便是另一番天地。

    响翠料准了她今天要来，专门在门外守着，看见如意便迎上来，拉了她就往里走，绿袖跟着如意来了几次了，跟响翠也能说上几句话，算是熟络起来，响翠让她自己跟着去讨杯茶喝，别在外头受冻，然后便领着如意进屋去。

    谦常在去看过四皇子，如意想着她精神头这两日肯定能好些，响翠倒是没什么笑意，领进屋以后还跟如意说谦常在昨个儿做噩梦了，喊叫起来，可细细要说到底梦到了什么，却记不住。

    如意愣住，本想追问一句，可脚下的步子没停，谦常在的身影印入眼帘，不好再跟响翠说什么。

    她在明妃那里颇有感悟，原本和谦常在说好，让谦常在教她念书认字的，刚念了一两日，把名字重新认全了，就等着谦常在见过四皇子郁结疏解两人再好好的念几篇课文。

    看见如意来，谦常在伸手拉她：“辛苦你这样跑，可惜我身子不争气，今日胸口闷得很，心慌又头疼，说不上来是怎么回事，怕是教不得你念书了。”

    如意担忧的看着谦常在：“姐姐可请太医来瞧过了么？是个什么症结？不是说已经好些了么？怎么突然又做起噩梦来？”

    谦常在抿嘴笑，人看着没什么精神，一张脸被冬日里的光亮照着，透着几分苍白：“兴许是心里还是畏惧慧贵妃得很，去她那里坐了会儿，被贵妃娘娘的贵气镇住了，反倒是自己吓着自己。”

    如意摸过谦常在的手，也不够暖和，可这屋子里碳是烧足了，可见真是身体发虚得厉害了。

    “姐姐还是要请太医来看看才好，真有什么不好之处，太医瞧过才能知道怎么调理。”如意侧脸看响翠，一瞧就知道这丫头也是着急，大概是谦常在觉得不打紧没让去惊动太医，所以一直等着如意来劝，这下如意发了话，响翠赶忙奔着外头就去了。

    谦常在抬手拍拍心口：“这丫头，倒听你的话。”

    “是为着姐姐好。”如意不放心，身体总是这样消耗，不像样子。

    响翠脚程快，请了专程调养身子的刘太医来，给谦常在仔细把过脉，如意着急问道：“大人瞧着如何？”

    刘太医收回手，斟酌了一下开口：“小主这是心伤及身，心里念想太重放不下，又体弱未能补足阴虚，这才噩梦连连，心神不安，精神自然也就不好了。”

    如意颔首：“我姐姐生产后受了寒，又受了惊，一直睡不安枕，太医可有法子？”

    刘太医走到旁边写方子，边写边小声道：“微臣这方子，只能起引导之用，这身子能不能补回来，精神头能不能足起来，还要看小主能不能放宽了心才是。”

    拿过药方，正遇上赵嬷嬷端茶水来，瞧见这形势，便领着响翠送刘太医出去，给了银两，让响翠跟着拿药去了。

    如意扶着谦常在起来，慢慢朝着里屋走去：“姐姐方才应允了我，看了四皇子便放心下来，好好把身子养好，这才一日的功夫就给忘记了。”

    谦常在垂着眼帘，走这两步都觉得身上软绵绵的：“我觉着自己是宽了的。。”她顿了一下，笑笑“大概是我自欺欺人吧，早前见不到孩子的时候，总想着，能见一面就很好了，如今见着了，又想着若能有更多就好了，人性贪婪，我还总觉得自己是什么不争不抢的人，真落在自己身上，才知道自己也不是圣人，不能免俗。”

    “未来的日子还那么长呢。”如意心疼谦常在这笑，“四皇子总归是要长大，是要知道姐姐才是他的生母的，姐姐养好身子，将来看着四皇子册封府邸，娶妻生子，日子有盼头的多了去了，是不是？”

    谦常在拽紧如意的手，点了点头，而后突然问道：“皇上这几日可来看过你？”

    如意一怔，垂下眼帘：“皇上政忙，我也不想做了出头鸟被人记恨着，姐姐身子不好，我总想着你这里。。”

    谦常在攥着如意的手晃了晃：“如意，我拿你当亲妹妹，才跟你说这么一句掏心窝子的话，你记着，在这后宫里头，第一要紧的是你自己，其次，才是皇上的恩宠，若你有那一日，千万别像我，被人抱走了孩子，连一声母亲也听不得他唤，要么有地位，要么有圣心，什么都没有，便是板上鱼肉，任人宰割。”

    这是谦常在的血泪总结出来的话，她一个字一个字说给如意听，不愿意如意再走了她的老路，过这样的日子。

    如意都记着，守着谦常在让她歇会儿，握着谦常在的手，她倒是能安心睡着，赵嬷嬷轻手轻脚进来看的时候，谦常在呼吸已经匀称了不少，可依旧能看出睡得不是很安稳，眼下的乌青在暗一点的地方更明显些。

    如意慢慢起身，怕惊扰了谦常在，领上赵嬷嬷到院子里说话。

    “小主从贵妃娘娘那儿回来便睡得不大好了。”赵嬷嬷叹口气，谦常在是个福薄的，一遭一遭的事情熬过去，自己的身子却先扛不住，心里不够坚强，又总是放不下那点念想。

    如意恳请赵嬷嬷多多上心看顾，手上戴着的几个镯子也一并取下来包给赵嬷嬷，让她一定打点太医院，用些好药才是正经。

    赵嬷嬷推了两次推不掉，只能收了，请如意安，看着绿袖扶上如意离开。

    都走出去好远了，如意还是放心不下回头看阆靖宫的宫门。

    刘太医瞧过，她还是心里打鼓，过两日若是还不好。。如意想着，还是要请许大哥前来看看才能安心。

    从阆靖宫一路回来，刚进西小院里，红叶便欢欢喜喜的跑出来，说刚才御前来了小太监传话，皇上晚上要过来用膳。

    “皇上还记着你，记着这小院子呢！”红叶乐得没边，比如意还上心些，紧赶着带如意回屋去打扮，让绿袖赶紧再准备几道好菜。

    “不用这样，反倒是刻意得很。”如意把红叶手里夸张的首饰全都扒下来，皇上又不是傻子，做这些功夫干什么。

    红叶嚷道：“你不肯换便罢了，到时候可别又后悔。”

    说完，又道绿袖一个人忙不过来，赶着去帮忙去了。

    如意在镜子面前坐了会儿，随后又把针线盒子抱出来，继续绣自己的绣品。

    晚膳的时候一桌子菜摆好，如意便坐着等景辰的到来，几日不见，她倒是有些紧张，坐立不安的，又不好总是在饭桌前来来回回的走，便只能攥紧了手指，眼睛一直盯紧了门边。

    红叶脸上伤着了，是荣嫔打的，如意不想生事，便叮嘱待会儿皇上来了让绿袖伺候就是，省得问起来，又是一场风波。

    红叶没应声，像是不太高兴，到这会儿也没露脸。

    绿袖在门外等着，没一会儿就进来，欣喜的跟如意道：“小主，皇上到了，快来接驾吧。”

    如意连忙起身，刚到门边福身行礼，景辰已经径直伸手把她拉了起来朝里面去。

    景辰手心滚烫，显得如意的手有些凉，他侧脸看她，小声道：“在屋里也要穿暖和些。”

    如意点点头，想说自己不冷的，是皇上身上太热了，话到了嘴边又觉得不妥当，便只是乖乖跟着坐下。

    绿袖头一次见着皇上，有些慌手慌脚，瞧见李双林给景辰添了一碗热腾腾的汤，这才跟上来也给如意添一碗，手有些抖，险些洒出来。

    李双林看得皱眉，张嘴想训斥，看了一眼景辰的脸色，又生生忍回去，上前拍了绿袖一下，让她到门外说话。

    如意给景辰夹菜，她这也是头一回跟皇帝吃饭，规矩太多，一时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动筷子，便傻傻把景辰盯着。

    景辰吃了几口，觉得味道不错，余光扫见如意这样子，搁了筷子笑起来：“怎么，看着朕你就能饱了？”

    如意回神，窘迫的低下脑袋：“臣妾。。臣妾看皇上进得香。。”

    景辰继续撇她：“好几天没来，你又开始束手束脚的做什么？多吃些。”

    如意拿筷子夹菜，也只是一点点。

    李双林正训绿袖话呢，没注意着身后来的人是谁，只听了一句还有一道菜没上齐，便应了声让进去了，倒是绿袖听出那是红叶的声音，响起如意之前的叮嘱，探出身子想喊住她，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红叶进来得突兀，如意抬眸看她，也是一怔。

    虽然半垂着脑袋，可还是能看出，脸上红彤彤一片，不太正常。

    而且红叶特意换了身衣裳，早前她老是念叨着如意的料子好，如意便裁了几尺给她做了件新的，红叶一直宝贝着压箱底，今日不仅拿出来穿了，头上还戴了几个发夹子，她把菜端上桌，靠拢如意身边：“奴婢给皇上和小主布菜吧，绿袖那个丫头笨手笨脚的，怕是伺候不好。”

    如意盯着她，想问她为什么自己跑过来，奈何景辰在这里，只能眼神疑惑的看着红叶，希望她能够给自己一些回应。

    可红叶压根没看如意，她就这么泰然自若的夹菜，像是原本就该这样的。

    景辰听见红叶说话，原本也没注意，发现如意一脸奇怪的表情后，才多看了红叶一眼。

    这一看，景辰便觉得有些好玩儿了。

    如意之前在谦常在身边做宫女的时候，遇上谦常在的光景凄惨，没有办法，不得不豁去自己这条命来护着谦常在，才有了今日的转机。

    可如今西小院的光景可不差，至少没有缺了什么，犯不着哪个奴才要跟如意当时一般绝境之中拼生路，如意当初身上总是伤，怎么她的奴婢也带着伤？

    景辰眯着眼睛看一眼红叶，小丫头一个，穿戴得倒是好，眼神不老实，说是来伺候的，视线一个劲儿往她这边飘，瞧着是个心思多的，不像如意当初破袄子一件，冻得发抖。

    “脸怎么了？”

    这人特意要跑过来给他看，景辰兴致上来，便也就问。

    红叶面色一喜，可还是赶紧回话道：“回皇上的话，是奴婢自己冻着了。。”

    这么说着，眼珠子倒是往如意那里撇，像是有什么隐情如意不许她说似的。

    景辰挑眉，把筷子放下了：“冻着了？朕瞧着不像，你要是说了谎，那可是欺君大罪。”

    红叶闻言慌张跪下来：“回皇上的话，真的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如意深吸口气，垂下眼帘不说话了。

    景辰往后仰了仰身子：“说实话。”

    跪在地上的红叶慢慢直起身子来，喃喃道：“是荣嫔娘娘打的。”

    如意闭上眼睛，无奈的叹了口气。

    景辰颔首，盯着如意的小表情看：“她为什么打你？”

    红叶匍匐在地上，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开口说话的时候，却带上了两分哽咽：“荣嫔娘娘为难我家小主，奴婢帮着分辨了两句，荣嫔娘娘便打了奴婢，幸好是打在奴婢脸上的，不要紧。”

    如意是怎么到皇上身边的去了，红叶可是打听得一清二楚。

    不就是在皇上跟前装可怜博同情表忠心么？

    她自然也会。

    若是能让皇上多看她两眼，这巴掌挨得便不亏，将来皇上常来，自然也能多多看见自己，只要记住了，便是成功的第一步！

    红叶深吸口气，按捺住自己跳得响亮的心跳，她模样比如意俊俏，凭什么如意可以得宠她不能？老天爷偏心，也不能总对她那么不公平才是。

    景辰冷笑一声，太轻了，听不出来是个什么意思：“如此看来，你还是个忠心的了，抬起头来朕瞧瞧。”

    红叶欣喜若狂，但还是面不改色，慢慢直起身子来。

    “打成这样。”景辰瞄一眼如意，又问道，“叫什么明儿？”

    红叶攥紧了手指，声音难掩激动的回话：“回皇上，奴婢红叶。”

    “衣裳也穿得鲜艳。”景辰颔首，摆摆手让她起来，“起来伺候吧，你家小主还没吃什么呢。”

    红叶应声，从地上爬起来，她看一眼如意的脸色，知道她肯定生气，但现在哪里还能顾上这许多，哪怕是把如意的担忧推到风口上去，她也不能辜负了自己！


------------

038、伤了四皇子

    晚膳没吃下去什么，如意心里忐忑，怕景辰追问起来荣嫔的事，若是实话实说了，荣嫔之后必然又有得闹。

    可景辰也是迟迟不开口，问过了红叶，像是就这么算了一般，如意心里依旧是悬着。

    红叶跟在身边布菜伺候，倒是规矩得体，除了刚才那一出，也没有再做什么出格之事。

    用过晚膳，景辰陪着如意小坐了会儿，说起今日皇后的身体不太好，又是月中之日，得去陪着看看，不然太后念叨起来头疼。

    如意颔首：“皇后娘娘千金之体有恙，有皇上陪伴，定然能够好得快些。”

    景辰被她逗笑，觉得她说什么话都一副认真模样，总叫人觉得信服：“朕又不是华佗再世的神医，朕陪着能有什么奇效，左不过还是看太医院的本事罢了。”

    如意连连摇头：“皇上这话不对。”

    不对？

    景辰挑眉，他自封了王爷成亲至今，除了父皇母后说过他不对这三个字以外，还从没有哪个女人敢在他跟前这样说话。

    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偏偏一双眸子亮晶晶的，娇憨模样让他生不起气来，只能无奈的笑笑：“朕哪里不对了，你来说说看，若是说不出个道理，朕就要罚你。”

    如意眨眼：“皇上是真龙天子，更是皇后娘娘的心上人，娘娘身子不爽，定然心里也被身体拖累，高兴不起来，可若是皇上去了，娘娘瞧见皇上关心，必然心中欢喜甜蜜，一旦心里头的气顺了，身上的病就要好得快一些的，皇上怎么能说自己陪着没用呢？”

    景辰怔了两秒，因为如意这番话大笑起来，把她拉到怀里，捏一把她的脸蛋：“朕瞧你以前是个老实的，如今越发伶牙俐齿，没道理到了你嘴里都得有几分道理起来，你这么帮着皇后说话，朕撇下你过去了，你倒是不生气？”

    如意嘿嘿笑：“臣妾有什么好生气的，皇上能过来瞧臣妾，便是还想着臣妾，臣妾就已经很知足了，况且皇上和皇后娘娘恩爱，是天下臣民的福气，臣妾得皇后娘娘垂怜庇护，才能有明妃娘娘这样好的主宫娘娘相与，娘娘是天大的好人，臣妾没念过什么书，说不出什么大道理，可臣妾知道好人有好报这话，皇后娘娘一定能身体安康，快快好起来的！”

    傻乎乎的。

    更何况又不是他不来。

    明明是这个小丫头自己先悄悄托人把牌子取了，为着这事儿他生了一晚上闷气，想不明白她这是要干什么，旁人有了恩宠都恨不能多多长久，她倒好。。

    还是第二日去跟太后请安，太后问起如意的事来，景辰才赌气把事情经过说了，太后听得直笑，说这个丫头有意思，早前让莫颜细细查过，就是怕小门小户家的女儿心思多，上了龙床便一朝不可一世，坏了宫闱规矩，魅惑圣上试图一步登天，如今看来，如意这孩子是个识分寸，懂进退的，不管是做宫女的时候，还是如今做了嫔妃，心里面都谨记着自己的身份，不邀宠，不独宠，懂得内敛才是长久之道，属实不易，也因着这事，太后原本对如意还不太满意，现下倒是觉得像个乖巧孩子，劝过景辰两句，让他记得喜欢便要珍重的道理，宠爱太过，这么个小丫头，是会被劲风吹折的，缓缓来，日子还长久。

    为了太后一句提点，这才过了好几日赶过来，瞧她一脸欣喜模样，景辰觉得有些得意。

    此时她认认真真说话，景辰盯着她笑，又搂着亲了一口：“你虽没念过书，却明白许多念过书的人都想不明白的道理。。”说到这儿，景辰也不往下多说什么，拉了她起来，“等忙过这一阵有空了，朕教你识字。”

    如意站起身搀扶景辰：“姐姐教了我呢，如今已经会写自己的名字和皇上的名字了。”

    一副骄傲口气，好似拜了个什么不得了的师父一样。

    “哦？”景辰停下脚步，原本都准备要走了，又因为如意这句话起了兴致，“谦常在教你了？你写给朕瞧瞧，比起那天晚上看有没有进步。”

    “现在啊？”如意愣了一下，之后又有点心虚，“臣妾还没练好呢。。”

    刚才那股子劲儿去哪儿了？景辰故作严肃：“就现在，好学生可是不怕临时考问的，谦常在尽心教你，朕自然要瞧瞧你有没有用心学，若是个蠢笨的，也别浪费了朕的好书，往后倒也不用学什么了。”

    被景辰这么一激，如意便当真了，在她心里君无戏言，自己要是写不好，以后没书念了可怎么办。

    这么想着，如意不再多说，自己往里头去搬了笔墨出来，在桌子上铺开，福身道：“那臣妾便献丑了。”

    景辰一副严厉模样，点了下下巴：“写吧。”

    如意这才坐下，深吸好几口气，给自己研了点磨，又揉揉手腕，小心翼翼瞄一眼景辰，见他盯着自己，立马把小眼神收住，屏气凝神提笔沾墨。

    她是照着谦常在教的写的，拿笔姿势刚纠正回来，原本是能捏稳的，可景辰就这么近的盯着她，如意耳根子滚烫，心乱了，手自然也就不稳。

    不过好待是顺利的把六个字都写了下来，放下笔以后如意便起身挪到景辰身侧，一副想求表扬的小表情实在是太可爱了，害得景辰差点没绷住，恨不能抱着她再捏捏软乎乎的小脸。

    这字。。是还得练一练。

    不过看得出来也是下了功夫的，天赋不错，慢慢来吧，有谦常在给她做老师也好，两人本来就亲密，如此每日她都能有去处，自己也不必天天太过挂心着。

    “有些进步。”景辰看得久，余光瞥见小丫头紧张的都快哭了，这才抿嘴笑，不逗她了，“跟着谦常在好好学的，下回得空，朕给你找几本简单明理的书来。”

    如意受宠若惊，欣喜道：“真的？臣妾多谢皇上！”

    她高兴，景辰也受感染，觉得高兴，从西小院出来以后，依旧还是高兴。

    李双林跟在景辰身边，皇帝笑，他也笑得脸上一片一片的褶子：“皇上回回来李答应这里，都笑着呢。”

    景辰侧目，脸上的笑容收敛一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朕有么？”

    李双林连声道：“有的，有的。”

    景辰视线飘忽了两秒，随后便弯腰进了暖轿之中，朝着凤阳宫去了。

    景辰刚走，如意便唤来绿袖把笔墨纸砚收起来，红叶在门边站着，原本也想来帮忙的，被如意盯着看了一眼，心虚的垂下眼帘，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发髻，没动。

    如意收回视线，到里间去坐下了。

    绿袖手脚快，收拾完东西出去的时候瞄了红叶一眼，被红叶瞪着眼睛的警告吓到，赶忙跑远。

    没了旁人，红叶心里心思翻涌，半响后才深吸口气，朝着里面走去，见如意已经又把她的针线拿出来在绣，可惜她心不静，几针下去，总是出错。

    红叶拿上火折子，多点亮几盏烛台，小声讨好道：“这都晚上了，你别绣了，小心眼睛。”

    说着便来拿如意手里的绣品，如意握紧了没给，也没抬眼帘：“红叶，从前在针织局的时候，我是一直把你当成好姐妹看待的，你能来我身边，我真的很高兴，可你这段时间的行为实在有些过了，我明明跟你说过，别让皇上看见你脸上的伤，若是皇上追问起来，再去询问荣嫔，咱们这院儿里别想安生。。”

    红叶别扭的站着，顶嘴道：“皇上不也没说什么吗，你呀，就是性子太软了，从前的时候就得靠我护着你，如今自然也是，我能想什么啊，我不就是想着你好了，我们大家都好了么？荣嫔那么嚣张跋扈，一味忍着她只会变本加厉！咱们如今只是受了委屈吃了亏，可若不想点办法找人给咱们做主，将来迟早是要被她害了的！你不给皇上说，我帮你给皇上说！叫她们晓得皇上如今心里有你，不是谁都能欺负的！”

    如意听完这话，一下子想起谦常在的事情来，她抬起眼帘，眼眶有些发红，生生让红叶把后半句话咽回去了。

    “我是个什么身家，我心里清楚，荣嫔，家中有父兄替皇上办事，又是那样的显贵门第，得封嫔位，我就只是个落寞门第的秀才女儿，爹寻了门路，想让我将来寻门好亲事，这才将我送进宫中，想着得天家恩泽庇佑几年，再出宫去，到底是不一样的。”如意盯着红叶，这些话她很少提起，此时却不能不说，“我还在谦常在身边侍奉的时候，是眼睁睁看过，亲身经历过慧贵妃的厉害，谦常在与我不一样，她也是书香门第，言官世家，经了秀选，正经入宫的嫔妃，她尚且那般朝不保夕，我又能如何？”

    红叶垂眸，心道，那是谦常在蠢，若是有了君恩，必得死死抓在手里，只要抓的牢靠，谁敢那般欺辱？

    不过这些话红叶没说，她哎哟一声，拉住如意的手：“瞧你，好好说着话，怎么提这些伤心事，好好好，都是我不好，我鲁莽冲动了，没有想着这许多，你生气便罚我，我领罚就是了，以后我不这般了行不行？听你的就是了。”

    如意心里梗着，她不是不知道红叶向来是自命不凡，有心气儿的人，她想在皇上跟前露脸，如意都觉得没什么，若皇上真看上她，也是她自己挣来的福气。

    她是怕，怕红叶心思用错了地方，走错了路，她在宫里就那么几个熟识的人，如意便贪心的想着，既然大家现在都在一块儿了，便长长久久的一起走下去，慢慢熬，总能熬出来的。

    红叶道了歉，哄着握如意的手打她脸，碰到脸上红肿，如意又不忍心，终究还是叹口气：“我是怕你这样冒尖出头，反而叫荣嫔记恨上了。。”

    怕她的心思，压根就不在这西小院的小天地里。

    怕她入了歧途。

    红叶笑起来：“怕什么，别怕，我还能害了你不成？”

    如意吐出胸腔里的浊气，摇了摇头，红叶见她不生气了，这才拉着如意起来，让她预备着沐浴，自己跟绿袖这就烧水去。

    到了后面，红叶吩咐绿袖先烧着水，让她不许在如意跟前胡言乱语，她去拿个东西，很快就回来。

    绿袖紧张道：“红叶姐姐，天黑了，你可千万别乱跑啊。”

    红叶横她一眼：“我回屋呢！一会儿就来！不许嚷嚷！”

    绿袖这才闭嘴，瞧着红叶的身影离开。

    红叶看一眼如意的房帘，关得好好的，这小院就她们三人，红叶提着裙摆立马朝着墙边摸过去。

    最下头的墙缝被人凿开了一点点，正好能挤进一张纸条，被土挡着，要仔仔细细的摸才能拉扯出来。

    红叶将夹在里面的一包东西取出，拍掉上面的泥渣，慌慌张张的塞进自己的袖子里，然后又捧了土把缝隙遮掩好，这才起身快步往自己的房间回去。

    ·

    之后的十来天里，景辰只到西小院来了三回，要么是用了午膳抱着如意午睡了会儿，要么就是用了晚膳后，又被各宫各院的娘娘们以各种各样的理由请了去。

    德胜送了几本字帖来，说是皇上从前爱练的，让如意收着写写，等年节的事情都定下来了，到时候皇上要来检查的。

    谦常在那边也往承禧宫去了两三次，精神气时好时坏的，如意专门请了许朝过来帮忙问诊，得出的结论也和刘太医一样，近些天谦常在做噩梦的次数越来越频繁，白日里精神气不足，也常常补觉，搞得晚上都有些不敢睡了。

    喝过药也扎了针，总是反反复复的，眼瞧着就要过年关，谦常在也不敢惊动了皇后娘娘，怕好不容易喜气起来的后宫又沾了自己的病气，惹人厌烦。

    好在如意总是和她作伴，精神好些的时候，两人便读书念字，或者一起做做绣品，剪剪窗花，虽然身子总是反复着不见好，可时间消磨得快，还是很开心的。

    谦常在说起四皇子，脸上便一直有幸福的笑容，月余过去，四皇子又重了些，如今不怎么哭闹了，醒着的时候总四处看，这世上的一切对他来说都很稀奇。

    抛开别的，且不说慧贵妃心里有没有疙瘩，对四皇子究竟是不是真的亲近，可身为养母，该给四皇子的，也一应都是用的最好的，连乳母婆子都配了四五个，个个专精负责四皇子的某一样用度，宫里头各种各样的稀奇玩意儿都能拿来逗四皇子高兴，若说有什么错处，慧贵妃也算是尽力做到了最好，叫人挑不出她的毛病来。

    只是因为之前苏家逼得太紧的事让景辰和她生了嫌隙，慧贵妃骨子里揣着自己的骄矜和高贵，不肯先低头去乾政殿见景辰，她念着自己的失子之痛，心里始终有疙瘩，想等着帝王前来替她化解。

    景辰更是心里不爽快许久了，碧仙阁的事他还没找到地方撒气，慧贵妃爱这么端着便端着，是以谦常在来了好几回了，一次也没碰上景辰，刚开始她还想着自己运气不好，后面明白了，不是运气不运气的事，是慧贵妃自己也没见着皇上。

    可谦常在瞧着，慧贵妃是成日里的风轻云淡，像是压根没把恩宠放在心上的模样。

    想想也是，谦常在苦涩的笑笑，慧贵妃这样的身份，就算是皇上不来，这后宫里也没人敢给了她冷脸色看，人和人，总归还是不一样的，不能总拿在一起做比较，容易心理失衡。

    之后又缓了几日，如意把景辰赏的字帖和书都搬来让谦常在教她读读，谦常在还笑她，如今真是沾了帝王气，要去做女状元了，这么认真，怕是皇上看见了也要爱怜得不得了。

    如意嗔笑着和谦常在打闹，她捧着书，羞红了脸，但还是坚定的道：“这些都是皇上给我的，我不能辜负了，这后宫里头的日子那么长，若是我将来只能替皇上研磨倒茶，只能给皇上做做衣裳，那该多无趣，我自己也嫌自己的。”

    既然当初决定了要成为皇上的嫔妃，那么站在天子身边，总归还是要像点样子才行。

    不然她凭什么呢？

    旁人笑她都不要紧，她都会慢慢的补回来的，旁人都觉得她粗鄙，不通教化，什么插花点茶，琴棋书画，全是两眼一抹黑，也没关系，一点点学，总能学会。

    她不惧怕旁人说她什么，她只怕连自己的退缩放弃了，那才真的是自己都轻看了自己，旁人更肆无忌惮的作贱。

    皇上送来的字帖，如意写得格外认真，每天都一定坚持写上一篇，笔也拿得越来越稳了。

    等写完眼前的放下笔伸展了一下腰肢，如意想起今天又是谦常在去慧贵妃那里看四皇子的日子，她今一早刚拿到托内府做的小银环，想着待会儿晚些时候拿去给谦常在，她如今只有这个能拿出手，总归是自己的一番心意。

    刚走了会儿缓解疲劳，准备坐下来继续写的时候，外头突然传来急促的奔跑声，绿袖磕绊着脚，径直跪到了地上，又慌慌张张挪着膝盖进来，带着哭腔喊：“小主！不得了了！四皇子伤着了！”


------------

039、是哀家的孽

    如意心乱了一下，手跟着也乱，笔尖在字帖上划过长长一横，盖过了好几个字。

    她眨眨眼，深吸口气把笔搁下，撩着裙摆站起来，把绿袖从地上拉起来：“说什么呢？”

    她盼着是自己听错了。

    绿袖还哭着，一半是吓的，一半是膝盖磕在地上疼：“小主，四皇子伤着了，承禧宫现在乱成一团，慧贵妃发了怒要发配谦常在去冷宫，已经惊动了皇上皇后，连太后那边怕是也得了消息了。”

    如意眼前一黑，往后退一步险些摔下去，还好绿袖哭归哭，手还是稳稳当当的搀扶着如意，等如意缓过劲儿来一些后，便跟上如意的步伐快步往外走。

    “红叶呢？！”绿袖最怕这些事和场面，怎么是她来跟自己说？

    “红叶姐姐知道小主最关心谦常在的事，方才来跟奴婢传了话就紧赶着往承禧宫那边去了！小主慢些，小心脚下。”绿袖说话说得着急，连舌头都咬到了，疼得闷哼了声。

    如意一颗心悬着，一路小跑喃喃着：“怎么会这样？定然是什么地方出了差池，姐姐怎么可能伤了四皇子？！那是她的命！怎么可能？！”

    绿袖不知道应该怎么安慰如意，只能尽量搀着如意小跑，怕她摔着了。

    一口气跑到承禧宫，如意连口气都没喘，正见到谦常在被几个太监姑姑架起来往外拖，膝盖磕在台阶上，一节一节的磨下来，当真是把人当牲口拖着！

    她到底还是皇上的嫔妃！是非论断，连皇上皇后都还没到，慧贵妃就这样专横，连分辨也不给分辨，就这么要叫她姐姐冤进冷宫里去？！

    如意拨开人，小蛮兽一般冲出去，红叶在人群里冒尖儿出来要拽她袖子，竟也生生脱手，磨得掌心一阵火辣。

    谦常在目光呆滞，不知道嘴里念着什么，如意冲上去的还有婆子要来拦她，被如意猫腰躲开，两人都扑个空，她看着小小一个，蛮起来可不好应付，瞧见如意，赵嬷嬷和响翠也挣开人上来帮忙，生生刨开那几个太监姑姑，把谦常在抱住。

    谦常在人失了魂，身上没力气，如意一个人搂着站不起，干脆就一起这么跪着。

    靠在耳畔，如意才听清楚谦常在一直重复呢喃着什么。

    字字泣血。

    她在说：“她要我死。”

    如意浑身发抖，抬起眼眸看被人簇拥着站在台阶上的慧贵妃：“贵妃娘娘要发配谦常在去冷宫，该先听过皇上皇后论断！”

    慧贵妃眸光很冷，像是要和这冬景融成一色，她看着如意，身边的太监宫女看着她，只等着贵妃一声令下，便要动手。

    可慧贵妃并没有让人把如意和谦常在分开，反倒是侧身让夏兰端凳子来。

    这一稍侧，如意才看清楚慧贵妃的左手袖浸湿了血迹，手膀的位置被生生划破开，像是什么利器所伤。

    很快，慧贵妃就坐下了，身上也披了皮毛大衣，遮去了白茫茫一片视线里的红色痕迹。

    她扫过跪在下方的如意，以及给谦常在捂手揉膝盖的赵嬷嬷和响翠，冷声道：“你既然要听皇上皇后的主持，那便跪着等吧，也陪谦常在最后一程，毕竟也是从她宫里出来的，往后，就见不着了。”

    如意望着慧贵妃冷艳的面容，只觉得上方的这个女人，像是最贵重荣华的玉堆砌起来的。

    她的心是冷的，是硬的，毫无温度可言。

    究竟要怎样强大的一颗心，才能说出‘陪她最后一程’这样诛心的话来。

    好像这片刻的相拥，都是她恩赐的告别。

    该磕下头来，感恩涕零才是。

    如意嘴唇颤抖，抬起手来也颤抖，她抚上谦常在的脸颊，小声唤她：“姐姐。。是我，姐姐。。”

    谦常在却只是瞳孔失焦的望着天，望着冬日里这灰蒙蒙的天，依旧喃喃着她嘴里的那句话，泪水滚下来，落在如意肩头的棉衣上，立马就消散得无影无踪。

    她的魂被抽走了，如意抱紧谦常在，这一瞬间，她之感觉到了无能为力。

    她救不了谦常在，也没办法将她唤醒，她只能陪她跪在这冷冰冰的地上，和她一起等待着最后审判的降临。

    不知过了多久，如意觉得自己已经冻得快要失去知觉了，皇上皇后驾到的喊声才将她惊醒。

    如意下意识的抬眸去寻找景辰的身影，她看着景辰望了自己一眼，然后走过她的身侧，走到了台阶上方去。

    上面的椅子从一把，变成了两把，皇后陪皇上坐着，慧贵妃站在一旁，并没有急着开口说什么。

    倒是皇后一脸冷容，让把四皇子抱来看看。

    听见四皇子三个字，如意感觉靠着自己的谦常在突然发起抖来，她慌张低头去看，急道：“姐姐？姐姐，皇上皇后都来了！有什么冤屈，皇上一定会替咱们做主的，姐姐？”

    谦常在缓缓地，闭上了眼睛，那一瞬间，如意似乎看见她眼里微弱的光全都灭了。

    写满了绝望。

    四皇子很快被抱出来，老远就听见哭声，皇后抱着仔仔细细的看，在四皇子手背瞧见了一道很浅的刀痕，赶忙也抱给景辰看：“皇上，您瞧。。”

    景辰看过，没有说话。

    他的视线在下面那个和谦常在脸色一样苍白的小答应身上，她定然是飞奔而来，不知道是不是又摔着哪里了。

    皇后让把四皇子抱下去，好生差太医来看看，随后厉色问道：“究竟发生了何事？！大早上的，竟然闹出这样的荒唐事！说！究竟是谁伤了四皇子？！”

    慧贵妃垂眸，手肘微不可见的碰了夏兰一下。

    夏兰会意，快步走到下方行礼回话道：“回皇后娘娘的话，是谦常在突然发狂失控，伤了四皇子，还是我家主儿反应快，自己替四皇子挡下了，否则那样的力道划过去，四皇子怕是要没命了。”

    夏兰把话说得很重，连景辰的脸色都变了变。

    皇后更是大骇：“虎毒尚且不会食子，谦常在好端端的，为何要这般对四皇子下手？”

    夏兰快步到慧贵妃身边，将慧贵妃的披肩取下：“皇上皇后请看，我家主儿伤成这样，绝非攀污谦常在，当时屋子里那么多宫女太监，就连谦常在自己带来的两个奴婢也一并随侍着，娘娘就是怕将来若是有了什么误会龃龉，不至于是咱们一家之词，皇后娘娘大可以问问谦常在身边的这两个奴婢，看奴婢说的可有一句虚言，她们可敢辩驳一句？！”

    皇后看一眼景辰的脸色，见他一直沉默着，便放心问下面的响翠和赵嬷嬷：“你们可有辩驳？”

    如意着急的看过响翠和赵嬷嬷，可两人都只是垂眸不语，红着眼睛默默掉泪，如意心里头的那根弦便断了，她拽过响翠的手，近乎崩溃的喊：“你说啊！你为什么不说？姐姐怎么可能去伤四皇子？！”

    响翠咬紧嘴唇，由着如意这样摇晃，却依旧一言不发。

    如意绝望的回身拉赵嬷嬷，语气近乎恳求：“嬷嬷，你说话啊。。你们都说话啊。。”

    无人敢辩，便是比真金白金还真的了。

    到了这时，慧贵妃才跪下身来，给景辰磕头：“臣妾自知不是四皇子的生母，更感念太后和皇上的慈恩，将四皇子抱给臣妾，好叫臣妾有个念想，不至于跟着我那苦命的孩儿一并去了，谦常在心里有气，有恨，臣妾都明白，都理解，皇上恩准她来看望四皇子，臣妾也向来好生招待着，让她能和孩子安心相处，这事就是说到太后跟前，臣妾也问心无愧，绝无亏待苛刻。”

    “臣妾也自知，对待四皇子尚且有不足之处，可臣妾也是初为人母，许多事情也都未曾经历过，可若要说臣妾对四皇子不上心，便是要把臣妾冤死在这里了，这宫里，任凭就是臣妾自己，用度上都未曾有对四皇子那般上心，臣妾只恨不能把一切最好的都给了他才是，可偏偏谦常在瞧着四皇子越发失衡难以控制，妒恨臣妾乃至发疯发狂，今日竟然公然拿起剪子行凶。”慧贵妃说得哽咽，眼眶也发红起来，那样高高在上又贵重的人，就这么拉扯着景辰的衣摆，字字恳求，“若臣妾再慢了一分，岂不是要臣妾失了三皇子，再失了四皇子？！臣妾是怕她疯癫无状，才想着先拖下去处置发落，免得失心疯了再伤着皇上。。可李答应非要护着，臣妾见她没再发狂，才一并等着请皇上发落。”

    景辰闭上眼睛，头疼的叹了口气。

    谦常在行凶伤人，已然是辩无可辩，如意这样依赖谦常在，今日之事亲眼见了，真不知道要如何的痛苦不堪。

    可谦常在是自己做错了事，自己选的路，就要面对结果。

    “她为何发狂？”皇后看一眼下方抱着谦常在已经哭得失声的如意，侧脸问道。

    夏兰抬起身来，斗胆回话：“谦常在时常夜里噩梦连连不能安枕，为此贵妃娘娘还专门给她点了凝神静气的香，可一个人心里不干净，点香又能如何？想必，是心里太嫉恨了，时时刻刻想着要夺回四皇子，这才夜来不肯好睡，生生把自己给逼疯了！”

    如意被夏兰这话刺激，竟然也忘了规矩，红着眼睛小兽般吼她：“你才心里不干净！”

    慧贵妃冷冷看过去，又望向皇后，见皇后张嘴想训斥，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咽了回去，只摆摆手，对旁边的几个宫人道：“带李答应回去吧，她与谦常在要好，必然是受不住的，快，扶着起来。”

    皇后下令，一群人便上前来拉，如意死死抱着谦常在不放心，她哭得凄厉，在这院子里回荡，像是猫抓在心坎儿上。

    景辰狠狠心，沉声道：“拖回去！”

    她在这里，他属实是没办法张嘴。

    有了皇上的命令，一群人像是突然有了力气，瞬间就把如意抬了起来，朝着宫门外一溜烟走远。

    “姐姐！姐姐！”

    呼喊声慢慢便听不见了。

    景辰缓了好几口气，才压着嗓音道：“传太医来。”

    即便知道结局已经不能扭转了，景辰还是想着，要给如意一个明白。

    皇上要太医查，所有人便都只能坐着等。

    出了这样大的事情，太医院今日当值的几位太医全都跑着赶来。

    屋里用的香，进口的糕点茶水，挂在屋里的香包帘子，一一看了个遍。

    慧贵妃从始至终这么挺拔身子跪着。

    太医什么都没查出来，承禧宫的东西都是干净的。

    而后又是给谦常在问诊。

    统一皆答，的确像是疯症，脑子里面的弦断了，自己不清楚自己在干什么，精神状况不好的时候，就容易干出些极端的事来。

    得关起来。

    景辰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最后终于回归平静。

    他原想着，会不会又是慧贵妃在玩把戏，可现在看来。。她倒也记着上回的教训。

    景辰侧过脸看跪在他脚边的慧贵妃，最后还是伸出手，把她从地上拉了起来：“伤口深么？”

    慧贵妃垂着眼帘，摇摇头，一副隐忍模样。

    “太医都在这里，去包扎一下吧。”景辰语气放得缓和一些，慧贵妃没问他要怎么处置谦常在，只福身行礼后，转身往房间里去了。

    皇后看着慧贵妃的身影进去，半响后，小声道：“谦常在伤了皇子，是重罪，太医都说她这个病发作起来要伤人，臣妾觉着慧贵妃方才的决断没什么错处，是该关到人少的地方去，她这样品行不端，妒恨生事，连亲生孩子都不放过的人，夺了封号降为庶人打入冷宫，都已经是皇上的恩典了。”

    景辰心里烦，一大早上的闹这许多事，既然都查清楚了，也没有什么再议的必要。

    “你是皇后，你自行发落了便是。”景辰起身，心烦意乱的，大步朝着外面走去。

    皇后也起身，一众请安声落下，再抬眸的时候，皇上的仪仗早就走远了。

    春梅看一眼下方的谦常在，询问道：“那奴婢便让人发配冷宫处理了。”

    皇后颔首，也觉得这些事来得烦人，眼见着年节关头，竟见了血。

    “那。。伺候谦常在的这两个奴婢如何处置？”春梅倒是不怕皇后不高兴，该问的总是要问的。

    “杖二十，发配苦役局吧。”

    ·

    “承禧宫那边，闹得什么事？”太后添香，动作轻缓。

    莫颜轻声道：“谦常在伤了四皇子。”

    太后将香炉盖子盖上，仔细擦过了手，这才坐正身子：“迷了心窍发了狂，要伤人见血，才叫人觉得不能留着了。”

    莫颜伸手搀过太后：“李答应素日与谦常在最好，见了这场面，怕是要入了业障，心生差错了。”

    “文家这个，是个可怜姑娘，当初抱四皇子走，是哀家的主意，今日落得这个下场，是哀家的罪孽，总归是对不起她的。”太后喃喃一句，捂着心口顺口气，“哀家原还想着，能过了这个年节。。”

    可命数到了，该有这么个坎儿，总归是要有的。

    “人去哪儿了？”太后多问一句。

    “奴婢没去问呢，太后心里都清楚，左不过是入了冷宫，自生自灭罢了。”

    太后颔首，半响后，才吩咐道：“你替那丫头寻个门路，叫她能往冷宫去见一见文氏，再提点文氏一句，不会叫她连累了母家，若她还放心不下如意那丫头，哀家自替她看顾一二便是。”

    “太后慈心。”莫颜轻声回话，“奴婢自当去办。”

    “来这宫里遭一回罪，走的时候。。总要了却凡尘事，清清静静的走。”

    ·

    景辰前来求见太后，被莫颜姑姑拦下，没能进门。

    莫颜说太后听见四皇子伤了，受了惊，已经躺下歇息了，请景辰先回去，这段时间便不要往后宫里来了。

    景辰不肯走，犟在宫门边。

    莫颜无奈的叹口气，终究还是提点一句：“事情终究是已经这样了，文氏此番举动是谁也没有想到的，太后知道，皇上爱惜李答应，知道素日里两人最是亲近，心有不忍，可此事终究是伤了天家颜面的，发了疯的人在冷宫里，未尝不是一种残忍，又如何能使人慰藉？不过是自欺欺人，拉扯伤疤罢了，皇上且自行回去，这几日自有太后周全着。”

    景辰抿紧嘴唇，他有话要说，被莫颜一眼看穿：“皇上要记得，喜欢便珍重的道理，既然难以转改，不如姑且放过。”

    文氏是必死无疑的。

    太医落了诊断，疯症二字，便不容得她活着。

    送往冷宫，是怕她伤人，太后要应承不累及母家，文氏的死因便能落个病逝。

    太后既然说了会周全，便是早已经洞察了景辰的心思，景辰站了会儿，才终于抬起手行礼，把话一忍再忍，收了回去。

    他不是不心疼如意的。

    把她架走，是为了她好。

    景辰漫无目的的走着，没有回乾政殿。

    太后让他回去，可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人却在玉粹宫的宫墙边。

    他停下脚步，盯着屋檐顶看了很久，最终握紧拳头，继续朝前走去。


------------

040、你要活下去

    玉粹宫的西小院被严严实实把守住了，动静持续了几分钟，随后院子就彻底安静了下来。

    荣嫔赶着出来看，瞧见那边森然的守卫，拍了拍心口，又喃喃道：“我早瞧出来谦常在是个不老实的东西，都说奴才随主，指不定李答应勾引魅惑皇上就是谦常在唆使的呢？！这些个下贱人最会上赶着巴结讨好，皮糙肉厚挨打惯了，上回碧仙阁的事，慧贵妃可委屈得很！”

    莲叶也心惊，拉着荣嫔要探出去张望的身子：“主儿，咱们还是别看了，外头怪吓人的，奴婢听说谦常在是发疯了！连自己儿子都要杀了呢！”

    荣嫔后退两步，在阴暗处站了会儿，喃喃道：“你瞧见没，李答应一路这么哭喊着回来，一进院子，才多久？这就不喊了，我瞧就是专门哭给皇上听的，好叫皇上觉得她重情重义，觉得她可怜，瞧着柔柔弱弱的，也不是个好对付的！”

    莲叶点点头，今早上这事儿闹得。。

    主仆两人正准备回去呢，莲叶突然拉了拉荣嫔的衣袖，瞧见有太后身边的人往这边匆匆来了，不仅她们这边有，西小院和明妃那里都有，荣嫔赶忙深吸口气站得端正，等姑姑到了跟前福身行礼后，才笑着问这是怎么了。

    太后身边来的人都是沉稳持重的，一番敲打警告，没别的意思，只是说为了将来四皇子的名声，这件事不许在宫里面大肆提起讨论，更不许走漏了风声传到宫外去，里里外外的敲打，便是太后和皇上一致默契，要打压下来了。

    将来就算宫闱臣子间私下里传传闲话，谦常在明面上的死因，也得跟着太后皇上的意愿走。

    荣嫔应声，要请姑姑进去喝茶，原本是想再多问问太后对此事的态度看法，可姑姑不肯久留，传了话便要走，荣嫔让莲叶跟着送出去，没一会儿莲叶回来，说都走了，明妃那里也没留住人。

    荣嫔这才舒口气：“大家都是两眼抓黑，谁也别想问。”

    说完，被莲叶扶着回屋了，才慢慢觉出来些别的意思，又召来莲叶，紧张问一句：“我刚才在院门口说那些话，没人听了去吧？”

    莲叶宽慰荣嫔：“主儿放心，奴婢已经敲打过下面的人了，晾谁也不敢去外面乱说一个字，家里头的大阔刀可不是摆着玩儿的，谁敢胡说，奴婢回禀了大公子，肯定割了她的舌头！”

    荣嫔这才放心下来：“太后说了不许声张，要是下头人乱嚼舌根连累了我，看我不把那些小贱蹄子的皮扒了！”

    这话也不知道到底是在骂谁。

    正殿里，秋竹将里间的帘子拉上，她刚去外面把宫人们召集起来训话，不许在外面胡乱说话，胡乱打听，聚众说笑。

    训过以后回来，明妃正把自己看过的一张纸条焚毁，而后悠悠叹口气：“也是个不中用的。”

    秋竹将精巧的小金盘子端开，见烧得干净了，才用水熄掉里面的火星：“文氏去了冷宫，怕是过不了今晚了。”

    明妃微阖上眼帘，养神道：“今晚早点歇吧，叫玉粹宫外头的小太监都长眼些，别冲撞了贵人。”

    秋竹愣了一下，随后道：“娘娘是说。。李答应那边？”

    “皇上疼她呢，哭成这样，今晚多半要去送一送文氏，让她去吧，看看也好。”明妃睁开眼，慢慢坐正身子，从榻上下来，“看清楚了，才知道后宫难行，原不在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上，也知道日子还长这句话，只是笑话，只有心里清醒着，这条路才算是刚开始走了，她是个有福的，有文氏给她做前车之鉴，不至于像大多数人般，稀里糊涂就丢了性命，到了阎王爷那里，都不知如何分辨。”

    入了这泥潭里，谁能是干干净净的？

    ·

    太后身边的姑姑进了西小院，守在如意床前说话。

    红叶领着绿袖在台下站着，一脸心思的将房门望着。

    姑姑不许她们跟进去，红叶心里头打鼓，揣摩着是皇上怕她伤心欲绝提不上气来，太后爱子，这才差人来看看。

    绿袖刚才吓得厉害，这会儿腿还发抖，见红叶站了会儿就要往门边去，根本不敢动，就这么睁眼瞧着红叶大胆的趴到了门上。

    里头没声音，姑姑估计是耳语，在床边那么远的距离，还隔着一道门，什么也听不见。

    红叶皱眉，又提着裙摆蹑手蹑脚的站回下面来。

    如意刚被抬回来的时候，哭喊得特别厉害，恳求守卫让她出去。

    守卫被闹得不行了，说了句别费力气了！人证物证俱在，皇上皇后跟前，还能冤了谦常在不成？如意突然就像是被什么击中了，整个人也失了魂，一下就不哭也不闹了。

    紧跟着便来了太后身边的姑姑，红叶刚在楼梯下方站定，门便从里面打开，姑姑出来的时候还顺手关上了门。

    “姑姑安好。”红叶迎上前去，满脸谨慎的讨好，“辛苦姑姑走一趟，喝杯茶再走吧？”

    姑姑看她一眼，随后让红叶和绿袖并排站好，加以训示。

    因为她们两个是跟着如意一起到前头去看过的，姑姑让她们老老实实呆在这里，好好照顾小主，晚些时候会有人过来拿她们去前头问话。

    绿袖吓得不敢抬头，哆嗦着称是。

    倒是红叶不怎么怕，知道顶多是去录录口供，再警示一番，她往前两步，追问道：“奴婢们都走了，小主这边可怎么办？”

    姑姑看她，眼神利刃一般，红叶不敢直视，视线闪躲到一旁。

    “姑娘只管去就是了，答应小主这边自然有人照应着。”姑姑语气淡淡的，透着威亚。

    红叶不敢再多说什么，姑姑不让送，径直便离开了这里。

    她站了会儿，让绿袖去准备些吃食，随后自己便朝着里间进去。

    如意蜷缩在床上，脸枕在膝盖里，维持这个姿势已经很久了。

    红叶轻手轻脚坐到床边，伸手覆上如意的肩膀：“如意，你没事吧？”

    如意很闷的应了一声。

    “事情已经这样了，你也别太难过，谦常在那是自己执念太深，发了疯，你又如何能知道？又如何能救她？”红叶斟酌着开口，拍拍如意的后背，“我知道你和谦常在是有感情的，你要是觉得难过，哭出来就好了。”

    如意没动静，半响后，红叶才听见她哑着嗓音开口：“红叶，你出去吧，我想自己呆会儿。”

    红叶手上的动作一顿，而后讪讪的收回：“要不吃点东西吧？我已经让绿袖去准备了。”

    如意重复：“我想自己呆着，都别进来。”

    红叶见劝不得，有些不太高兴的瘪嘴，起身离开了。

    到外面廊边坐了会儿，看见绿袖端着吃食过来，又不耐烦的把她喊住：“往哪儿去？！”

    绿袖停住：“不是给小主送吃食么？”

    红叶冷哼：“她伤心得很，没胃口，我刚被撵出来，你进去了再被撵一次？”

    绿袖喃喃：“那。。那这些东西怎么办？”

    红叶看一眼，拍拍旁边的位置：“放这儿吧。”

    瞧着也不是什么多金贵的东西，就是寻常吃食。

    绿袖小心翼翼把东西放下，红叶又指了指长廊：“坐下吧，又没有旁人，咱们西小院被看得这么严严实实，别人进不来，咱们又出不去，小主这个样子，人都不肯见，咱们还这么累着自己干什么？待会儿还有得挨训呢。”

    绿袖一脸惶恐：“红叶姐姐，咱们不会。。不会被杀人灭口吧？”

    红叶被她逗笑：“这是皇宫，又不是码头黑帮，想什么呢你，这要是被杀人灭口，不知道要杀多少人。”

    绿袖这才终于放下些心，红叶再三喊她坐下，绿袖贴着长廊边稍坐坐。

    “小主不吃，咱们吃吧，别浪费了。”红叶倒是不含糊，如意要这么折腾自己，她可不，日子都是给自己过的，这宫里能有什么姐妹情深不情深的，谦常在是疯在了好时候，真要是将来有那么一天，两人不反目成仇都算好的了！

    也就是她，把这点虚无缥缈的情意看得那么重，红叶瞧不起如意，觉得她假惺惺的，爬龙床的时候想必精明得很，平时又装一副憨厚样子，专门骗皇上，偏偏皇上似乎还挺吃她这一套，当年在针织局的时候还真没瞧出来，‘大智若愚’呐。

    绿袖不敢吃，也想劝劝红叶，被红叶瞪着，逼着她也必须吃两口下去，她把绿袖捆在她这根绳子上，不许下去。

    绿袖咽得艰难，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抬起衣袖擦擦。

    好在红叶没逼着她必须吃一半，不然绿袖估计能哭死在这里。

    随便用了点，红叶便让绿袖把东西收了，而后自己到小径尽头去张望，看什么时候来人。

    那位姑姑说会晚些来，红叶看了会儿没瞧见动静，知道这样的问话必然一夜难归，想了想，叮嘱绿袖在门边守着注意如意的动静，自己回屋睡觉去了。

    到了快晚膳的时间，西小院才终于来了人。

    因为是上面要提审问话，来人倒是显得名正言顺，红叶和绿袖都被带走之后，早前来过的那位姑姑才领上跟随自己的一个小宫女，朝着里面去了。

    过了一炷香的功夫，姑姑才又领着小宫女出来，同西小院的守卫们叮嘱了几句话，随后借着月色，提上一盏灯笼，朝着玉粹宫外走去。

    宫道上此时已经没有什么人了，走出去一段距离后，姑姑才侧身道：“小主请跟紧奴婢，冷宫那边荒凉得很，奴婢要在路口替小主把风，便择了原阆靖宫的宫女响翠与小主同行，时间紧迫，还望小主能长话短说，快快出来。”

    低着脸的如意微微颔首，哭了一日，嗓子已经干涩得听不出原本的声音了：“多谢姑姑。”

    姑姑没再说什么，饶了好几个转弯，过了好几道门，才瞧见站在路边等的一个身影，靠得近了，响翠低低声喊道：“如。。小主？”

    如意一颤，抬起眼眸来，借着微弱的烛光，映得满眼都是可怖的红色血丝。

    姑姑轻咳一声，两人都收住话没说，响翠跟到如意身后，继续闷头往前走。

    到了冷宫外的门口，姑姑停下脚步，将手中的灯笼递给了响翠：“与答应小主进去吧，别过了时间，还要赶着回去。”

    响翠接过灯笼的时候手都在发抖，喉管哽咽堵住，一句谢谢姑姑的话都说得断断续续。

    响翠扶上如意，继续朝里面走去。

    冷宫这条长巷的守卫也不知道去了哪里，破破旧旧的小门咧开一道缝隙，亮光还没靠近，就听见谦常在虚弱的声音响起：“谁？如意，是你吗？”

    听见谦常在的声音，如意眼眶更红，她抬手擦一把泪，快步上前应声：“是我，姐姐。”

    灯笼提到门边放下，能看见谦常在倚着门边，露出半张脸来，满是颓态，可看见如意，她黯淡无光的眸子还是燃起了几分人气儿，像是抓住了自己最后的稻草一般。

    如意跪到门边，抓住了谦常在颤巍巍从门缝里伸出来的手。

    响翠也跟着跪，还没开口，先哭得快喘不上气。

    谦常在看向响翠：“她们。。没有为难你和赵嬷嬷吧？”

    响翠呜咽，抽泣道：“奴婢和嬷嬷没事。。被皇后打发去苦役局了，小主。。小主别担心我们。”

    听闻没有生命危险，谦常在才松口气，随后又自责道：“终归还是我连累了你们，响翠，嬷嬷年纪大了，你一定多顾着嬷嬷，知道吗？”

    响翠点头，哭得更厉害。

    说完，谦常在才收回视线，看向如意，看她红得不像样子的眼睛，抬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脸蛋：“好孩子，别哭了，这就是我的命，我都已经想明白了。”

    如意看着谦常在，沙哑着嗓子，依旧认真道：“什么命？姐姐，你不要胡说，你等我，我一定会想办法救你出去的。”

    谦常在笑起来：“傻丫头，我出不去了，太医院的太医都咬定了我是疯症，辱没了天家门楣，不会留我苟活，伤及脸面。。”

    “可你明明没有疯！”如意崩溃的喊道，眼泪汹涌的落下来，“明明没有。。你现在不就好好的在和我说话么？姐姐，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变成那样。。”

    谦常在神情黯淡了片刻，喃喃道：“等我清醒过来的时候，孩子和慧贵妃都已经伤着了。。慧贵妃那里的东西有问题，可太医查不出来，想必是千金难求的东西，竟用在我身上。”谦常在自嘲的冷笑，“她是费尽了心思，也要求一个安稳觉来睡。”

    如意瞪圆了眼睛：“是慧贵妃？！是她要害你！”

    谦常在拽紧了如意的手：“如意，你看着我，你答应我，无论如何，都不要再提今日的事情了。”

    如意不懂，眼泪汹涌，她要不停的眨眼，才能把谦常在的面容看得清楚。

    半响后，如意突然痛苦崩溃的哭起来：“是我，是我害了你，若不是我总在皇上面前提起，便没有这五日的恩典，慧贵妃便不能这般害你！是我，都是我的错。”

    “如意。”谦常在就是怕她这样自责伤心，大声喊她，“如意！”

    “慧贵妃权势滔天，对四皇子势在必得，不是今日，也是来日，她如何容得下我这个生母日日夜夜的惦记着她怀里的孩子？她想我死，她要我死，就算没有这恩典，将来，她也一定会有别的手段，如意，这都不是你的错，是歹人心有恶念，这是我的劫，逃不过的。”谦常在握着如意的手，一个劲的发颤发抖，虽然她此时此刻这样冷静的同如意说话，可清楚明白的知道自己快死了，谦常在依旧害怕得浑身都在发抖，“我想明白了，我全都想明白了，只要我活着，慧贵妃就永远解不开心里的疙瘩，就永远不会真正的接受四皇子，善待四皇子，只有我死了，才是对四皇子最好的！”

    谦常在深吸几口气，重新抬起手，去擦如意脸上的眼泪：“如意，这宫里，我没有可以托付的人，我只能自私一点，把自己那点微末的心愿，托付在你的身上，这后宫里，有的是人可以做四皇子的母亲，也有的是人会疼爱他，可这个世上，能为了他去死的，只有我而已，只要是为着他好，只要不拖累了旁人，我怎么样都行，我怎么样都是解脱，都是欢喜的。”

    “可我又总想着，皇上如今这般疼你，或许将来。。将来你比我有出息，有位及嫔位，妃位的那一日，若有机会，我总盼着。。盼着我的孩子，能养在你的膝下，能听你说说我是个怎样的母亲，便什么都好了。”

    如意抿紧嘴唇，浑身紧绷得发颤。

    谦常在像是已经想到了那场景，她笑着，而后收回手，从自己头上，把最后的一件绾发的长簪取了下来，她下定了决心，是将要赴死之人最后的绝决与遗言。

    长簪被她紧紧握着，谦常在轻声道：“如意，忍着些。”

    如意盯着谦常在的动作，还没反应过来忍着些什么的瞬间，谦常在已经对着她的手背狠狠刺了下去。

    “如意，好好活着！一定要活下去！”


------------

041、你心里有怨

    手背被尖长的簪子划过，如意拼命咬紧了牙关，没有叫出声来，倒是响翠惊呼了一声，惶然看向谦常在。

    谦常在眼中只有绝决，对着响翠道：“喊人来！带她走！”

    响翠吓得不轻，被谦常在唬住，爬起来跌跌撞撞往外跑去喊姑姑。

    如意盯着手背的伤痕，看着鲜血染红自己的衣裙一角，谦常在的用心，她已然明白。

    正因为明白，所以说不出一个字来，只能由着眼泪无声的落下。

    慧贵妃如今还盯着这边，只有谦常在发狂伤了如意，她才能真的安心，姑且相信她真的心智失常，什么话都没说，才能短时间内放过如意。

    谦常在抖着手推她：“走！”

    姑姑很快从外面进来，让响翠帮把手，把如意从地上生生拉起来，随后姑姑看一眼谦常在，很轻的叹了口气后，扶着如意朝外走去。

    响翠跟着跑出去两步，又像是想起什么转身回来，她跪下身，对着谦常在磕了三个口，呜咽道：“奴婢没用，不能侍奉在小主身边，小主。。”

    谦常在伸长手，摸摸她的脑袋：“响翠，跟着如意，替我看着四皇子长大，好好的，快走吧。”

    响翠匍匐在地，又替赵嬷嬷给谦常在磕了三个头后，这才扶着墙边起身，不敢再看，转身跑远。

    姑姑领着如意到冷宫外站定，拉扯下自己的内衬长条，先用帕子做底，再简单的包扎止血，镇静道：“小主待会儿埋头走路，走灯笼照不见的一侧，咱们快快回去，别叫人瞧见了裙子上沾着的血污。”

    没听到如意的应答，姑姑抬起眼帘来：“小主？”

    下一秒，姑姑便瞳孔一紧，眼疾手快的托住了如意，她拍拍如意苍白的脸蛋，对紧跟上来还在擦泪的响翠道：“快来搭把手！小主晕过去了！”

    ·

    如意觉得自己眼皮很重，像是有一双手紧紧蒙在眼帘之上，除了沉重，还有黑暗。

    身体宛若飘萍一般，没有了可以承载的地方，不停的下坠。

    最终将要坠落到何处，如意并不想知道。

    再度睁眼醒来的时候，周围已经亮堂起来，没有点蜡烛，想来是已经天亮了。

    头没有那么疼了，眼睛却还是觉得酸胀，睁开来的瞬间刺激到泪腺，又无意识的滚下泪来。

    她看见熟悉的帐顶，知道自己躺在西小院的床上。

    手背上的伤痕作痛，想要装聋作哑的装傻，都没有办法。

    如意听见响翠的声音，好几秒后，才反应过来，眼珠子转动，看见趴在床边的人竟然真的是响翠。

    响翠看她有了反应，喜极而泣：“醒了！醒了就好！你吓死我了。。”

    昨晚她还没从谦常在那边的事中回过神来，转眼就瞧见如意两眼一闭，直挺挺的倒下身来，当真是双重打击，险些撑不住。

    好在姑姑是沉稳持重的，有了主心骨，才不至于手忙脚乱闹得阖宫皆知。

    皇上没有来过，想必是太后拦着，原本如意往冷宫去的事情就是悄悄的，知道也不能声张，隔着一层窗户纸，都不戳破。

    但知道谦常在伤着了如意，景辰还是气急攻心，关心则乱，从乾政殿都一路赶到后宫里了，才被莫颜领人拦了回去。

    饶是如此，还是差德胜悄悄的赶过来看，问了响翠不少事情，知道从前如意和响翠就要好，便也跟苦役局打了招呼，留响翠在这里照看着，万一如意醒了，看见熟悉的人总归是个慰藉。

    德胜来送了药膏，又仔仔细细问了姑姑旁的一些情况，后半夜才回去回话。

    红叶和绿袖被带走，一夜未归，此时天刚亮，想来也还有好一会儿才能回来，响翠把德胜送来的药膏拿给如意看，告诉她皇上记挂着她，可如意目光总是飘忽着，不知道在看哪儿，响翠一下忍不住，拉着如意的手哽咽道：“小主没了。”

    如意很轻的颤了一下，虽然早就知道是这样的结果，可亲耳听到，她依旧心里抽着疼。

    “昨天后半夜的时候。。小主发狂用簪子刺破了自己的手腕，失血过多身亡。。”响翠抿紧嘴唇。

    这事儿是姑姑告诉她的，让她好生劝慰一下如意，主仆一场，有些事情虽然残忍，可总比蒙在鼓里好。

    太后说了，人最要紧的就是要清醒着。

    如意缓缓闭上眼睛，她觉得自己已经悲伤到了极点，连眼泪也流不出来了。

    “小主精神不好，睡不踏实。。都是真的，可慧贵妃说，小主是为了夺回四皇子，妒嫉到发疯发狂，完全就是污蔑！我不知道她到底对小主做了什么，让小主变成这个样子，那天小主的确是自己突然扑了上去伤人，我与嬷嬷简直辩无可辩。”响翠攥紧了被角，“如意，我们只有你了，你一定要好好的，这是小主希望看到的，将来。。咱们若是能好好照看着四皇子，也算是对小主的慰藉了。”

    如意抬起眼帘，盯着响翠看了很久。

    久到响翠连哭都忘了，被如意这样凶狠又坚定的眼神镇住，她从来都没有见过温和的如意露出过这般模样。

    她红着眼眶，近乎咬牙道：“慰藉？什么慰藉？！”

    “姐姐说她解脱了，是笑着走的，可我笑不出来，我没有办法祝福她脱离了苦海，我心里恨！我太恨了！慧贵妃。。她抱走了姐姐的孩子，处处容不得人，连性命也要算计走，才算是称心舒心，可姐姐原也没有要与她争什么！只是活着。。活着都不可以么？！我恨她，就算以后皇上觉得我歹毒心肠，我也要她给我姐姐血债血偿！”

    ·

    ·

    三日后。

    冷宫文氏病逝，秘密发丧，告慰文家。

    特许闭门摆灵，禁止哭丧。

    如意在西小院外的廊边坐了三日，红叶和绿袖回来的时候，她就已经是这个样子了。

    不哭不闹，也不说话。

    就只是坐着，下雨就看看雨，天晴就看看云，旁人与她说话，她也只是淡淡的，要么颔首，要么很简短的回应。

    响翠是在红叶和绿袖回来前被遣送回苦役局的。

    她拉着如意的手，认认真真的叮嘱：“你顾好自己！不要担心我和嬷嬷！不要冲动！咱们都要忍！”

    要忍。

    忍到足以和慧贵妃抗衡的时候，才是回击的时候。

    这些，如意都明白。

    她都清清楚楚的想过了，只是心里太痛，痛到她如今看见这高高的院墙，都会想起谦常在的笑脸来。

    她还戴着那簪子。

    她好好的一个姐姐，怎么说没。。就没了呢？

    她们还约好，年节的时候要一起写花灯祈福，一起看绚烂烟火。

    约好了春日里做桃花酥饼，院中写字，等到了夏日里，便在御花园的小亭里乘凉，做做绣品，秋日气爽，夜话西窗烛下，饮两杯小酒，说说趣话。

    响翠和赵嬷嬷都在，她们虽然只是这宫墙里的小小常在和答应，可她们有彼此，就不畏惧这宫中时日漫长。

    若没了恩宠那一日，终究还能相互依偎鼓励着往前走去。

    她新打的银环还没来得及给谦常在看一眼。

    她新学的字，也才刚刚写了两篇。

    欢声笑语都还在耳畔和昨日，要紧的人却永远的离开了。

    这些天，她伤痛着，夜来流干了泪，白天依旧毫不困倦，院子外的守卫早就已经撤了，可如意却一步都不想踏出去。

    绿袖担心她的身子，说要去找燕窝来给如意补补，被红叶好一番冷嘲热讽，说皇上都不来了，内府那些狗眼看人低的东西能给你燕窝？！

    绿袖不敢顶嘴，红叶说不去，她也不敢去，只能找了些之前还剩的阿胶出来炖。

    今日的日头很好，冬日里难得有这样晒在身上也暖洋洋的光照。

    如意伸出手，去接下一捧阳光来，手心有种灼热感，她依旧伸着，没把手收回来。

    她盯着自己的掌心看得出神，红叶突然响起的问好声，拉回了如意的心绪。

    她侧脸看过去，红叶迎着个姑姑进来，瞧着眼熟，走得近了，发现正是前几日领着她往冷宫去的那位姑姑。

    到了跟前，姑姑给如意微微行礼，多日没怎么动弹的如意慢慢站起身来，轻声道：“姑姑免礼。”

    那姑姑颔首，抬起眼帘来对如意笑笑：“小主得空，同奴婢走一趟吧。”

    如意原本想问，去哪儿。

    可话到了嘴边，又收了回去，她扯了扯自己的裙摆：“我这个样子。。怕是不好见人，万一冲撞了。。”

    姑姑做请的手势：“小主，请吧。”

    这便是就算刚从泥里出来，也得跟着去一趟了。

    如意深吸口气，朝着楼梯下走来。

    红叶亦步亦趋跟上，见姑姑没勒令不许宫女跟着，红叶这才放下心来。

    一路朝着外面走，踏出院子的瞬间，如意微微眯了眯眼睛。

    应该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外面的阳光似乎要比里面更灼热一些，让她不得不适应两秒，才能看清楚前面的道路。

    红叶东张西望看几眼，凑到如意耳边小小声道：“这像是往永寿宫去的路呢？”

    如意目视前方，没有回应红叶的话，红叶眼珠子瞥一眼如意的侧脸，又看向姑姑的背影，把多余的话忍住了。

    此行的终点，的确是永寿宫。

    巍峨肃然的永寿宫印入如意的眼帘，她只是个最末等的答应，按照规矩，是不够资格来给太后磕头请安的，一般情况下，太后也不会召见她这么个卑微的嫔妃。

    可今日，太后召了她，如意并不觉得是什么好事，或许是太后恼火误会了她姐姐，连带着她这个身边亲近的人，也要一并敲打敲打吧。

    如意这么想着，倒也觉得没什么好怕的了。

    入了宫门，穿过宽阔的大道，绕过长廊，到寝殿前站定后，姑姑才撩起帘子进去通禀。

    红叶规规矩矩站在如意身后，在西小院如何，都是自家事，可到了永寿宫来，红叶便不敢造次，只敢规矩站着，光是想着里面坐着太后，都觉得压得自己喘不过气来。

    好在没一会儿帘子撩起来，太后只唤了如意进去，她这么个小丫头被领到楼梯下面的转角处去等着，红叶回头看一眼如意走进屋里的身影，同那个领着她往下面走的小宫女攀了几句话，结果那小宫女压根理都不理她，搞得红叶非常尴尬。

    小宫女撇她一眼：“你就在这儿老老实实呆着吧，等着小主出来了再上前搀扶。”

    说罢便转身走了。

    红叶点头哈腰的笑着应声，那小宫女一背过身，立马就变了脸色啐道：“什么东西，真以为在太后跟前当差就了不得了！走着瞧吧，有我风光那一日，瞧你还敢轻瞧了我！”

    红叶低声念念有词，一通言语，才觉得心里面的那口气顺畅了些。

    她站在这儿片刻，又探出身子往门的方向看过去，瞧见领路来的姑姑已经出来了，正在门边站着，直勾勾的盯着自己，心一哆嗦，赶忙站回去，不敢再动了。

    ·

    如意进了屋，一直都低垂着眼帘不敢乱瞧乱看，她盯着地上，瞧见一双精巧的绣鞋和裙摆出现在视野里的时候就停下了脚步，端端正正的跪下磕头：“臣妾请太后圣安，太后千岁。”

    她维持这个姿势，久久没有听见太后喊起来的声音。

    莫颜上前一步接过太后手里的茶水，见太后正打量如意，也跟着看了一眼。

    规矩倒是没错。

    片刻后，太后才道：“起来说话吧。”

    如意应声称是，有人端来了绣凳给如意坐，坐下之后，如意才抬起眼帘，看一眼前方这个雍容的老太太。

    正好太后也看向她，并没有如意所想的严肃和令人畏惧，相反，太后是个面相十分慈悲的人，一看便叫人觉得福寿两全，她面色红润，头发也还乌黑，只是眼尾的皱纹，述说着她的年纪和经历。

    如意看了一眼便垂下眼帘，是以错过了太后的轻笑，只是从太后的语气里，听出太后叫自己来并不是训话的：“这几日，睡得还好吗？”

    如意：“谢太后关怀，臣妾瞌睡少，睡得还行。”

    太后看她一眼，笑道：“这便是说谎了，你这个年纪，有什么瞌睡少的，你是心里装着事，满脸的疲惫样子。”

    如意没吭声，算是默认。

    太后接着道：“这些天，皇帝也没去瞧过你，你是不是觉着，皇帝将你忘了？觉着帝王无情，心里怨怼？”

    如意抿嘴，片刻后，才道：“皇上日理万机，顾不上臣妾是有的，臣妾不敢怨怼。”

    太后挑眉：“若是哀家问你一句，你便只管捡着好听的来说，敷衍哀家，以为哀家老糊涂了，辨不出真话假话，那便还是回去吧，免得哀家问多了，你指不定回去还要骂哀家一把岁数了多管闲事，便回去吧。”

    如意闻言抬眸，认真道：“臣妾不敢。”

    说罢，起身重新跪下，磕头之后，才又跪端正身子道：“皇上待臣妾已经很好了，臣妾不过是个小小答应，能得皇上一点垂怜爱护，已然心满意足，不敢妄求太多，更为曾对皇上有过一丝怨怼，臣妾所言皆是肺腑真话，绝不敢欺瞒太后。”

    莫颜瞧她这样子，赶紧上前两步把她扶起来，看一眼太后：“太后快别吓唬她了，这孩子实心眼儿，听不出太后您这玩笑话的！”

    太后这才又笑起来，看向如意：“你是个懂事又有分寸的孩子，哀家都知道，不过是皇帝在乾政殿急得跳脚，非要见你，这个节骨眼上，哀家拦着不许他来后宫，他对哀家有话说罢了，今儿召你来，哀家替他瞧瞧你好不好，回过话，他也就不闹腾了。”

    如意没想到会从太后口中听到皇上的事，她心下惶恐，又要起身来跪着说话，被莫颜姑姑拉住，让她不必这样一句话一个大礼的拜。

    “原也是哀家自己有私心，怕皇帝瞧上个会狐媚惑主的，坏了纲纪，只要是乖巧懂事的，他喜欢，哀家自然也就喜欢。”太后的话句句提点，如意都听懂了。

    “听皇帝说，你在看书？”太后顿了两秒，突然话锋一转。

    “是，姐姐她。。”如意开口，说到这儿一下没了声音，深吸口气后，才又道，“冷宫文氏曾教过臣妾一些。”

    “她是个有才气的。”太后颔首，“都教了你些什么？”

    如意稍稍挺直身子，看向太后：“教了臣妾礼法纲纪，君臣之道，还教了臣妾为人处世的道理，告诉臣妾，知恩要图报，与人要和善，可臣妾更喜欢另一句话。”

    太后听得点头：“哪句话？”

    如意眸光精亮，不卑不亢道：“欠债还钱，杀人偿命，古来如此。”

    此话一出，屋中便没了声音。

    就连莫颜姑姑都收了笑意，将太后瞧着。

    太后原本还看着如意，此时微眯了眯眼睛，语气落得重了一点：“小小年纪，哪儿来的这样的戾气？”

    如意眼眶泛红，起身跪下，声音有些哽咽：“臣妾以为，和善之人，才更需得稍加锋芒，否则一味隐忍退却，只会沦为他人的鱼肉，臣妾不想变成那样的人，万望太后能指点臣妾一二，这书中的道理，臣妾悟不明白。”


------------

042、一眼的眼缘

    太后没有回答如意的问题。

    她现在心不平静，进了死胡同里，旁人说什么都是没有用的。

    这个孩子骨子里面有韧劲，是好事，但坚韧过刚易折，更是弊端。

    太后收回视线，看向莫颜：“地上凉，把李答应扶起来吧，别跪坏了膝盖。”

    如意这样直言，太后也未曾责罚什么，莫颜姑姑把她从地上拉起来，细细宽慰了一句：“小主还年轻，不必急着这般苛求自己。”

    如意不太懂莫颜姑姑话里的意思，她坐下来以后，屋中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太后是在这宫墙里熬了一辈子的人，到了这个岁数，没人比她更能心静，也没人比她更沉得下气。

    这么晾了如意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后，太后才看向拼命克制自己的如意。

    这孩子是苦过来的，在主子身边伺候过，倒的确比旁的嫔妃更能忍耐，即便心中有千万句话想说，受了训诫，也能一一咽回去，不太容易。

    “哀家今天召你来，是有事情想安排给你。”太后喝过茶，拿绣帕轻轻擦过嘴角，这才又开口道，“莫颜，带她去看看。”

    莫颜称是，扶如意起身，让她跟着自己往旁边的小厢房去瞧。

    里头装潢得很古朴，点了檀香，颇有几分凝神静气的效果。

    如意跟上莫颜姑姑的脚步，瞧见里面支架着一副巨大的刺绣，只是丝线破损得很厉害，大多都失去了曾经的光泽，但依旧能看出来，这是一幅‘龙腾紫云’图。

    莫颜伸手轻触支架：“这是整理仓库的时候，从最里间的箱子里找出来，这副刺绣还是多年前太后跟随先帝南巡的时候所得，先帝对此爱不释手，转赠太后，太后也一直仔细收着，未曾拿出来过，原想着今年年节取出来与嫔妃大臣们同赏，谁知道下头人办事这样不仔细，绣品有了瑕疵，太后很是遗憾。”

    “这上面的绣法比较特殊，乃是青窑名绣所出，宫里头的针织局来人看过了，这绣品她们不敢乱动，怕坏了针脚，就算再送青窑去补，也是枉然，太后便想着，小主是从青窑来的，听说母亲曾是青窑名绣很有名的绣娘，兴许小主能有法子补上这绣品来，也免了舟车劳顿一番操劳，送去青窑再送回来，怕是也赶不及了。”莫颜收回手，看向如意，“小主瞧过，能不能行，太后跟前回话便是了。”

    如意走上前，细细看过这副绣品。

    针脚的确是青窑名绣的特别针法，她父亲从前的时候便爱说，若不是李家渐渐落败，原是不会娶绣纺娘子的。

    幸而父亲虽然是个穷秀才，却没有秀才文人的那一股子酸腐劲，从不把怀才不遇的心酸宣之于口，日日抱怨，只是觉得愧对祖上，心有遗憾。

    父亲能替人读信写字勉强有所收入，娘亲虽然能干，却在她小时候因为遭人妒忌收益伤了眼睛，她自小在母亲身边学青窑名绣，入宫的时候，父亲便叮嘱她不可显山露水，怕这宫里的人瞧她有手艺得了主子喜欢，妒忌生事，落得她母亲一样的下场。

    如今太后问起，如意沉吟片刻后，终于颔首道：“我愿为太后尝试。”

    这便是会了。

    莫颜笑起来，领着如意重新回到太后跟前。

    免了一桩麻烦事，太后也颔首，多问一句：“既然有这样的手艺，为何在针织局的时候未曾提过？”

    如意垂眸：“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没人问过，臣妾也就没提。”

    太后笑笑：“这是个耗时耗神的事，你既然是帮哀家办事，便不适合早出晚归的这样跑，正好，丝线筹备也还要一日的功夫，你今日回去歇歇，明天哀家就把那处小厢房收拾出来给你住，你只管静下心来，替哀家把这幅绣品补好便是了，李答应，你可愿意？”

    如意起身行礼：“能侍奉太后左右，是臣妾天大的福气，臣妾自然愿意。”

    太后颔首，也没有再多说什么，让莫颜送如意出去。

    如意看向太后的侧颜，欲言又止，听莫颜唤她，这才收回视线，朝着外面走去。

    谢过莫颜姑姑相送，如意独身走下楼梯，她心里在想事情，红叶瞧见她迎上来的时候，如意也只是稍微放慢了一点脚步。

    太后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是觉得她是错的么？

    不像是，若她真是错得离谱，太后为何不加以训斥？

    可看太后的态度，更不像是赞许她今日的言论。

    如意猜不透太后的心思，或许是太后觉得她现在太不冷静了，所以还不愿意加以提点。

    但至少太后并没有因为她今日冲动的言论而厌弃于她，相反，太后给了她留在身边侍奉的机会，虽说只是修补绣品期间，可能够在太后跟前听得一句她老人家的指点，都是受益一生的东西。

    如意深吸口气，稳住心神。

    一旁的红叶喊了她好几声，如意才回过神来听见，侧脸看她。

    红叶着急道：“你怎么这样魂不守舍的？！你是不是在太后跟前替那个冷宫文氏说话被训斥了？！我早就跟你说过了，她自己犯了那样的错，没牵连到你便算是万幸了！你最好早早把这事儿忘了，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才是真的！趁着皇上疼你，一定要留着皇上。。”

    她话还没说完，如意就已经震惊的停下了脚步，抽出红叶搀扶着自己的手：“红叶，你在说什么？！我姐姐尸骨未寒，你竟然劝我把自己摘干净？！难不成，我与姐姐的情意，在你心里就是可以随意摒弃的玩意儿么？你怎么。。怎会有如此念头？！”

    很长一段时间没见，红叶再重新到她身边来侍奉的这些日子，如意越来越觉得红叶的很多想法都有问题。

    她和红叶没有走过一样的路，也没有经历过红叶经历的事情，如意也一直觉得自己没有资格去评判他人的想法和言论，但红叶提及谦常在，她便不得不开口打断：“这样的话，你以后不许再说了，否则我一定罚你。”

    如意抿紧嘴唇，没再让红叶搀扶，自己继续朝前走去。

    红叶被如意这样堵了一句，心里头说什么也过不去这坎儿，不舒服得像是压了一块石头。

    她冷哼一声，眼中闪过几分暴戾，果然是主子当了些日子，姿态也拿捏起来了！

    红叶心里有气，更多的，还是妒怨如意有这个身份敢对她说出这样的话来，在旁人跟前总矮一截便算了，如今连如意这个小丫头也生生盖过她，红叶捏紧了拳头，一忍再忍，她真觉得自己快要忍不下去了！

    总让她等，等时机，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

    她究竟要什么时候，才能光明正大的见到皇上？！

    ·

    承禧宫中。

    夏兰在宫门口听了汇报，快步朝着里间而去。

    进了门，现在炉子边去了寒气，又缓了口气，这才慢慢到慧贵妃跟前回话：“娘娘，人从永寿宫出来了，没坐多少，左不过是一盏茶的功夫。”

    慧贵妃手里正拿着个玉如意在把玩，慵懒的应声：“瞧出什么来了？”

    夏兰走近些，贴近慧贵妃的身侧：“瞧得真真儿的，出来的时候脸色特别不好，似乎还跟宫女起了龃龉，像是训斥过了，回去的时候自己闷头在前面走呢。”

    慧贵妃这才抬起眼帘：“太后不会因为一个小小常在的事专门召她，训诫也自然有姑姑们去提点，定然还有旁的事情。”

    夏兰怔了一下：“奴婢想不出还能有什么，再说了，她能替太后办些什么。。”

    “她能办的，自然是咱们都不能办的事，你且让人瞧着，若是有动静，也就在今明两日了。”慧贵妃说完这句话，抬眸看一眼夏兰，“跟着她那丫头叫什么来着？”

    夏兰：“红叶。”

    “让常福提点着些，瞧着也不像是个老实本分的，别自作主张搞些有的没的出来。”慧贵妃微微撇眉，对红叶显然也很厌恶。

    这些个卑贱的宫女，一个两个，都想要踩着跳板往上爬。

    如意算一个，这个出卖姐妹求荣华富贵的红叶也算一个。

    该应承的，慧贵妃自然都应承出去了，只可惜贪婪叫人双眼蒙蔽，心染尘土，到时候有没有那个命享这份福，便不是她说了能算的了。

    夏兰笑笑：“娘娘放心，奴婢时时提点着呢。”

    “那个常福，也叫他离本宫这院子远些，卖主求荣的脏东西，等过段时间没什么用了，该办了就办了吧，宫里的人也好瞧瞧，明白一仆不事二主的道理。”慧贵妃说完这话，突然手中的玉如意滑落，磕在了脚踏之上，生生摔出一个大缺口来。

    夏兰心疼的捡起来看，缺口处的裂痕蔓延开，俨然是不能要了：“娘娘仔细伤着手，奴婢这就收下去。”

    慧贵妃盯着夏兰把几块碎片拾捡起来，喃喃道：“再名贵的如意，不也只是手中把玩的玩意儿么？更何况。。是个泥巴堆起来的如意呢？”

    夏兰没有听见慧贵妃的自言自语，她把碎片用帕子包好，连带着玉如意一起拿出去了。

    交给门口的小宫女处理后，夏兰才拍拍手，让人去把常福找来。

    常福之前在谦常在那里的时候是宫里最大的太监，徒弟庆春得听他的，因为谦常在有一段时间不够风光的缘故，虽然日子过得清苦，但苦也没太苦在他身上，倒是清闲了好些天。

    后来常福瞧着谦常在是个软弱无能的，就会哭哭啼啼，也留不住皇上，便觉得跟着她没了前途，还要被慧贵妃处处针对，便攀上了慧贵妃身边的首席太监进宝，把自己攒下来的钱孝敬了大半，这才搭上了线，替承禧宫办起事来。

    谦常在出事以后，因为进宝的周旋，常福没去苦役局，但进宝说只能保一个人到承禧宫去当差，不然皇后娘娘那里不好交代，常福便让庆春去了，让他老实等着，等他在慧贵妃跟前立住了脚跟，自然就救他出来。

    常福私以为，自己其实也是有一些功劳的。

    如意那天晚上去了没回来，常福心里就隐隐觉得是不对的，是以早早便去进宝跟前透了信儿，说自己有个老乡在针织局里，曾经和如意有些交情。

    进宝听了也就听了，第二日确定如意真侍寝封了答应，这才把常福的消息告诉了慧贵妃。

    “皇后是最爱在皇上跟前做一副贤后模样的，你找些人，把这消息传到凤阳宫去，自有人替咱们安排。”

    因为慧贵妃这么一句话，皇后便也知道了如意曾经在针织局有这么个相熟的人。

    想着她是新宠，皇上必然要疼些日子，便顺水推舟做人情，安排给了如意。

    说起来，最开始瞧见苗头就报了信的人其实是常福，可来了承禧宫，常福才发觉事情没他想的那么好。

    如今他在承禧宫，是最末等的太监，没了小徒弟，连个使唤的人都没有了。

    他就只能等着，熬着，盼着红叶能办成了事，将来再把他要了去，才算是有出息了。

    这些时日里，他倒是悄悄给红叶送了几回药粉，也不知道她到底用上没用上。

    贵妃娘娘那边露不上脸，成日里还脏活累活的干着，常福有些受不住，却也不敢抱怨，怕自己花了那么多银子打点，因为一两句抱怨的话叫人说给娘娘听了，岂不是前功尽弃。

    今日他好不容易花了几个铜板买清净，正在房间里打盹儿呢，突然听见外头有人喊他，说是夏兰姑姑要见，常福一个跟头翻下床来，拍拍自己的脸，急急忙忙应着声，便穿鞋便往外走。

    原以为是贵妃娘娘指示，让红叶和他立功的机会来了，谁知道夏兰问了些无关紧要，不痛不痒的话后，又让他告诫红叶，不要轻举妄动，心浮气躁让李答应起了疑心的话，别怪娘娘不给情面。

    常福点头哈腰的应声，把夏兰都送远了，才找了个地方蹲下来细细琢磨。

    来承禧宫这些天，有些事情他倒是也想明白了，当初在阆靖宫的时候，他只觉得自己是慧贵妃的人，自然腰板硬，瞧不上谦常在，可现在他到了这高院儿里，才发现人人与他一般无二，大家都是贵妃的奴才，谁想要压谁一头，都是红鼻子绿眼睛要拿拳头揍的。

    常福打不过他们，现在也知道进宝并不能真的依靠，是以他心里存着些自己的心思。

    贵妃娘娘的话自然是要听的，不然白白丢了命，还谈什么以后出头。

    可娘娘的话，也不能全听。

    他得告诉红叶，抓住机会，还是得让皇上多多瞧见她，如意不就是为着谦常在的事在皇上跟前露了几次脸被记住的么？

    等来等去的，到底还是得看自己才行。

    打定了主意，常福才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瞧见四周没人，一溜小跑继续回去躲懒睡觉了。

    ·

    如意被太后叫到跟前问话，李双林听德胜这么说了，眼珠子转转，把他赶走，自己猫着腰进去回禀。

    景辰看折子看得心烦，李双林一进来就要发火让他滚出去，好在李双林嘴快，喜道：“皇上，奴才听说，太后方才召了李答应过去说话，瞧瞧，太后刀子嘴豆腐心，皇上念着什么，她老人家自然是要帮着照看的，想来就快有太后跟前的人过来了。”

    景辰紧皱的眉头慢慢松缓下来，要扔出去的笔也重新捏稳，抬眸看着李双林道：“你瞧清楚了？”

    “是，瞧清楚了。”李双林笑呵呵的，这几天总算是跟前伺候着有好消息了，出了冷宫文氏的事情，皇上挂心着李答应好不好，太后却拦着不许去，同他说皇帝现在的关爱，那是要害了李答应，后宫那么多双眼睛看着，且要等等。

    皇上心急，他们御前伺候的更心急。

    各宫娘娘身边的宫女来三问四问，都被李双林用四皇子伤着了皇上不悦，不想见人给拦回去了，幸好景辰没再往后宫去，这些天过去，后宫的各双眼睛才没再死死盯着西小院和乾政殿两处。

    景辰垂下眼帘，眼珠子转转，瞧面跟前的折子也没了兴致，不想被李双林看出自己高兴，故意板着脸骂他：“你在朕这儿杵着干什么？！就你这么进进出出的，热气儿全被你放跑了！赶紧出去！”

    李双林是个笑面狐狸，如何听不出景辰话里的意思，连声道：“是是是，奴才这就出去，奴才到前头去替皇上看着些，太后身边的姑姑来了，奴才马上就给皇上带来！”

    景辰佯装要拿东西砸他：“什么叫替朕？太后身边来人便来人，要你去盯着？！走走走，赶紧走！”

    李双林拱手，猫着腰便退出去了。

    关好帘子，他才长舒一口气，笑起来。

    但愿姑姑来了带着的是好消息，他们御前当差，也就能松快两天了。

    笑完，李双林转身看看天。

    这小宫女上位的李答应可属实不一般，瞧着模样不是最惊艳的，性情才学也没有，怎么就叫皇上这样挂念着？

    这事闹得。。李双林摇摇头，所以说啊，喜欢不喜欢向来是没个定准的，关键就是那一眼的眼缘。

    瞧对了眼，便就移不开了。


------------

043、先冷着看看

    景辰翻了两三个折子，把笔一扔，起身到窗边张望。

    李双林说待会儿太后肯定会派人来，景辰心里还是打鼓，万一太后不差人来跟他说呢？

    这事儿太后又不是没有干过，以前年纪小的时候，沉不住气，憋不住话，一点点小事，总是想要得个结果，争个对错，如若没有，便哭闹得厉害，在屋子里急得跳脚。

    太后那时候也能在外头气定神闲的喝茶，留他小小一个自己跟自己较劲，等他彻底安静下来了，太后才会把他叫到身前，告诉他为什么不可以这个样子，说是要把他的性子都磨平才好，否则将来离了自己，只会吃更大的亏，遭更大的罪。

    那时候景辰就明白，这世上许多的事，是没有个确定的结果的，尤其是生在皇家，身于皇宫，家族，地位，权势，相互制衡拉扯，从没有真的是非对错，只有永远的天枰持衡。

    而喜好情绪若太显露，只能成为他的软肋，伤及自身，也伤及他人。

    太后年轻的时候，便是很聪慧得帝心的，饶是如此，一生也只得了景辰这么一个儿子，满心满眼的为他操持谋划，殚精竭虑多年，才得了这个能高枕无忧的位置。

    景辰也的确如太后所期望的，成为了一个喜怒不行于色的皇帝，只是现在年纪依旧还是太轻了，再磨砺几年，会更加锋芒毕露。

    少年时不懂得的道理，后来倒也都明白了，可他的童年里，依旧是没有太多光的，更没有寻常人家的惬意与温暖，身为皇子，出身那一刻起，他就享受着旁人无法想象的尊容，也就注定了要承担旁人不能明白的辛苦磨砺。

    先帝的儿子有很多，景辰年纪还小的时候，死了几个，剩下的虽然都好好长大了，感情却没有了小时候那般的纯粹深厚。

    尤其是景辰做了皇帝，兄弟们都封了亲王后，更显矛盾重重。

    他其实一直以来，都没有真正的体会过把一个女人放到心里面是什么感觉。

    太后说，爱一个人，就会变得敏感，脆弱，不堪一击。

    景辰不喜欢那样，他不喜欢身有枷锁羁绊，那是走向帝位途中的麻烦。

    所以他没有爱过。

    太后说，娶了皇后，整个佟氏都会支持你，拥戴你，立储之路会走得顺畅一些，他便娶了。

    先帝说，苏家忠贞，虽是继室所出，但也是嫡女身份，赐给你做侧妃，他便要了。

    王府里每一个女人，基本都有她的来头，都有她的背景，就连登基以后那次秀选进宫来的嫔妃，最少也是个六品地方官的嫡生女儿。

    只有如意是个小宫女。

    她没有背景，没有家族，景辰虽不懂爱一个人应该是什么样子，但如意能依靠的也只有他，他便不自觉的多了几分在意和怜惜。

    就这么一点，太后也让他要收起来。

    景辰不能让太后知道他太在意，所以那日表露了一点儿，被太后驳了之后就一直没再往后宫去，但也不能让太后以为他真的不在意，明妃身边的秋竹过来问的时候，也透露了一点近况，虽然不多，但明妃也晓得景辰的这一点在意，如意的日子有明妃照看着，荣嫔不敢找茬，这才不算难过。

    这个度不太好把握，景辰觉得自己做得还不错，不然太后早就让他往永寿宫去陪着听念佛经静心了。

    在屋子里转了两圈，东瞧瞧，西看看，算着时间也差不多了，景辰才又重新坐回桌案前，装模作样的捏着折子看，实则耳朵一直听着外头的动静，折子理了两遍，挑了几本问安折子随便批复后，才终于听见李双林进来的脚步声。

    “皇上，太后身边的莫颜姑姑来了。”李双林先自己进来报的信。

    景辰抬起眼帘瞄了一眼，转转眼珠子，好半响后，才应声：“请姑姑进来。”

    李双林会意，在旁边站了会儿才到外头把姑姑请进来。

    莫颜进来后，李双林便自觉地把人都带走了，莫颜瞧一眼装模作样刻苦批改的景辰，笑起来：“皇上故意这般慢吞吞的，奴婢也知道皇上挂心着李答应。”

    景辰瘪嘴，叹口气，把手里的笔放下了：“姑姑知道归知道，别戳穿朕嘛。”

    莫颜笑意加深：“奴婢这就是奉太后旨意来给皇上定心丸的，皇上是听还是不听呢？”

    被看穿，景辰也就不装了，老老实实的坐端正身子笑：“姑姑请说，朕听着呢。”

    “太后今日请了小主往跟前说话，想必。。已经有嘴快的告诉皇上了。”莫颜缓缓道来，说到这里的时候，景辰还有些不好意思的扯了扯嘴角，“太后向来是知道皇上心意的，早前也瞧出答应小主是个老实本分的，叫到跟前问过话，也觉得可以教化，便留答应小主明日住到永寿宫的小厢房里，替太后修补先帝相赠的龙腾紫云绣品去了，一来可凝神静气，二来可在太后身边耳濡目染，通些教化，沾些贵气，将来都是受益不浅的东西。”

    景辰皱眉：“母后留人了？”

    莫颜颔首。

    如意在太后那边，他虽然日日请安能见，但说不上几句话，也不能单独相处，更别提侍寝之事了。

    景辰有些不高兴：“风波都平了，她白日里往永寿宫去就是，怎么还要住下来，她一个小丫头，别叨扰了母后。”

    莫颜抿嘴笑：“小主性情沉稳，很懂分寸，太后喜欢，自然才留着，这是小主的福气，皇上可不能拦着了。”

    景辰沉吟了会儿，叹了口气：“姑姑既然话说到这个份上了，必然还有旁的话吧？”

    “是。”莫颜垂下眼帘，给景辰再福身行礼后，才道，“奴婢斗胆，跟在太后身边多年，也是瞧着皇上长大的，这些话太后既然托付奴婢来说，奴婢也就直言不讳，望皇上恕罪。”

    景辰示意莫颜直说就好。

    莫颜站直身子，酝酿了片刻后才开口：“皇上这些天在乾政殿闭门不出，纵使是为着四皇子的事不愿见人，也该有个期限才是，各宫娘娘们当真是要盯着李答应为难么？皇上如此聪慧之人，想来奴婢不说，也是明白的，皇上待李答应好，却也不该冷落了后宫里的娘娘们，细水长流，才是正道，只要皇上多去别处走走，李答应自然什么都好起来了。”

    帝王的眷顾庇护在这后宫少不得。

    但能有一点点荫庇，对如今的如意来说，就已经足够。

    更多，便是负担和祸事。

    “慧贵妃为护着四皇子伤着了，皇上可去看过？”

    “皇后娘娘操持后宫，年节之事殚精竭虑，皇上可曾关怀？”

    “还有明妃娘娘，宜妃娘娘，各宫各院皆盼着皇上，不止李答应一人，而今答应小主暂有太后看顾，皇上便大可放宽了心，何拘束在这一时，消磨干净了彼此间最美好的这点懵懂呢？”莫颜姑姑劝人也慢条斯理娓娓道来，很是诚恳，“守得住寂寞，方能得长久，太后的教导，皇上想来是记得的。”

    景辰自然记得。

    他盯着莫颜姑姑，沉默了片刻后，最终叹了口气，松下口来：“朕知道了。”

    ·

    一夜功夫过得极快。

    翌日一早，如意便让红叶绿袖替她打扮得素净些，太后跟前侍奉，穿得太艳反而不合适。

    她有些天没睡安稳觉了，总是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就惊醒，如意甚至自嘲的想到，她姐姐‘疯了’，下一个‘发疯’的人，会不会是自己。

    要往永寿宫去，红叶是喜忧参半的。

    昨日回来的时候被如意训斥了，她心里有些不痛快，夜来又被常福找上，好一番提点，经过一晚上的细想，此时已经冷静许多。

    她现在还得博取如意的信任，的确是有些操之过急了，以为如意还是刚进针织局的那个丫头，忘了她们分开那么久，人总是会有改变的事实。

    红叶这么沉默，如意刚开始还有些不习惯，过了会儿，见她举止都沉稳下来，反而觉得是好事，以为红叶是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晓得收敛些，对她是件好事。

    去太后那边修补绣品，少说得要月余时间，赶上年节前不久。

    好在如意本来东西就不多，带了几件换洗衣裳和两套首饰，两个丫头拎着包裹，就这么去了。

    荣嫔正在明妃这儿讨茶喝呢，瞧见如意过来给主宫娘娘请安要往永寿宫去，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

    如意没想到一大早能撞见荣嫔，也一并行礼问安。

    荣嫔来了脾气不理人，明妃却还是一样的好性子，上前拉过如意的手，要留她坐下来喝盏茶，如意谢过明妃好意，怕去迟了太后起来还没瞧见自己不好，说明担忧后，明妃也善解人意的没有留人。

    荣嫔放了茶盏想发作呛如意两句，被明妃回身过来看了一眼，到了嘴边的话吞回去，愤愤哼了声，终归是什么也没能说出来。

    等如意都走了，荣嫔才娇嗔道：“明姐姐刚才怎么那样看我？”

    明妃垂着眼帘把香炉端到荣嫔跟前：“离你近些，你消消火，静静心。”

    荣嫔撇嘴：“我有什么好静心的！该静心的是那个小宫女！”

    明妃抬起眼帘：“祸从口出，可别怪本宫没提醒你，什么小宫女不小宫女的，她如今是皇上嫔妃，李答应，往后这样的称呼不许再提。”

    荣嫔继续愤愤道：“明姐姐，你说太后叫她去，是不是皇上的意思？”

    明妃浅笑：“是她自己有本事，你要是会青窑名绣，太后也召你去，可那是个苦差事，一天天这么熬着绣，本宫瞧你是吃不下这个苦。”

    苦？

    荣嫔脸上的气愤一下子消散了两三层：“是苦，我自己给皇上绣些东西。。都累得眼睛疼，腰也酸呢。”说完，荣嫔眼珠子转转，又笑起来，“不过也是，她做这些事最拿手了，咱们都学不来，好好去太后跟前辛苦侍奉着，侍奉好了，兴许太后还能赏她个好东西呢。”

    明妃不语，瞧一眼一会儿打雷一会儿天晴的荣嫔，勾了勾嘴角。

    ·

    主仆三人到永寿宫外的时候，是如意第三次瞧见那位姑姑。

    姑姑总是笑得和蔼，伸过手来要接红叶胳膊上的包袱，还招呼旁边的小宫女小太监都跟上，把答应小主的东西都送到厢房里面去。

    姑姑伸手搀扶如意，如意便顺势道：“还不知姑姑如何称呼？”

    “奴婢深云。”她垂着眼帘，提醒如意，“小主当心脚下。”

    红叶怕永寿宫的小宫女磕坏了皇上赏赐的几套首饰，紧跟着跑去看，绿袖只能也跟上，说是去帮忙。

    只剩如意和深云姑姑慢慢走着，她才有机会道一声谢：“姑姑几次相助，多谢姑姑。”

    “奴婢都是奉命行事，小主心里知道，晓得该感谢的人是谁就好。”深云浅笑着，领着如意先往太后跟前去请安。

    原以为刚刚过来，太后会留自己喝盏茶说说话，没想到太后都没怎么抬眼瞧自己，听过问安，只顾着瞧自己跟前的一幅字画，摆摆手道：“去吧去吧，且忙你的去。”

    这便把如意敷衍着又赶了出来。

    往早前的那个小厢房去自有外头的门，昨日莫颜姑姑领着往里头过去的好几扇门今天都关上了，是以如意从外边过去的时候，看到的昨天没瞧见的另一处，拉着屏风，绕过眼前的帘子，才是昨日的绣品所在。

    往屏风的另一边去是住处，太后似乎还让把旁边的屋子门拉开拼在一起了，这才显得比较宽敞些。

    不过也不常住，这样就已经很好。

    深云姑姑带着她过来后，又叫上红叶绿袖去领些日常要用的东西，如意自己在这两件厢房里到处看看，发现里头摆着不少古朴的摆件，她不敢用手碰，就只是凑上前看看而已。

    看了一会儿，便坐到了绣品跟前，仔细的琢磨起自己应该从哪里开始修补更好。

    丝线挂在架子两端，柔顺得像是丝绸一般。

    如意到厢房后没多久，便有人把她的情况汇报给太后，太后这才抬起眼帘，哼哼道：“你瞧瞧，哀家方才如何？”

    莫颜抿嘴笑：“太后如今越发爱捉弄人，李答应被您唬得一愣一愣的，走的时候差点都忘记行礼了。”

    太后摆摆手：“哪有那么凶，你就是夸大其词！哀家这是提点她，先冷几天看看吧，人总要反复敲打才能瞧出本性的，刚来第一日，没有哀家先给她好脸的规矩，你差人瞧着，看她每天都干些什么，过几日哀家再召她。”

    莫颜无奈的摇摇头。

    太后答允谦常在，会看顾如意一二，昨日如意到跟前来，若是畏畏缩缩，太后不一定能起这个心思。

    就是一句‘欠债还钱，杀人偿命，古来如此’的话，惹了太后的注意。

    这些年，想到太后跟前来侍奉听规矩的嫔妃不少，太后嫌麻烦，一一都拒了，这些个嫔妃爱在太后跟前哄着她老人家高兴，但背地里干的事都不怎么光明磊落，太后心里清楚，嘴上不说，但终归还是不喜欢的。

    就这么一个李答应，到了太后跟前也敢心里想什么嘴上就说什么，太后瞧着新鲜，借着这次的事竟然还考量起来了。

    莫颜瞧着有戏，太后从前的那些个要好的姐妹，大都先她一步去了，剩下的都在太妃所里，太后也不常过去，渐渐也就淡了。

    如今若是能身边有个年轻人陪着，想必太后心思活络些，人瞧着也精神年轻些，是好事，莫颜盼着李答应聪慧通透，真能有这常人没有的福气。

    此时的如意还什么都不知道，更没想过自己的一言一行都已经被身边人注视着。

    她瞧这龙腾紫云的绣品瞧得出了神，好几年没用过青窑的针法了，坐在这里半响，也没有想好要先从哪里入手。

    不敢乱来坏了太后珍视的东西，如意好半响后才站起身来，自己去问外头的小宫女要了纸笔，又要了干净的绣帕，坐在一旁的桌上描描画画，先给自己画了个大概，又穿针引线，在这干净的绣帕上先过一遍针脚功夫，耽误一日，也是为了更有把握，如意觉得这不算是浪费时间，反倒是为后面的功夫节约时间，很划得来。

    红叶和绿袖搬东西搬得腰疼，回来以后好不容易没了深云姑姑看着，红叶干脆坐到塌边，锤锤自己的胳膊。

    瞧见如意写写画画得认真，又强撑着身子起来凑上前看。

    “你这是在画什么？虫子吗？那么多虫子？你要绣这个啊？”红叶瞠目结舌，对如意的画工叹服。

    如意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嘴硬，狡辩一句：“我这是随意标注标注，什么虫子，这是金龙！哪儿瞧出来是虫子了，我这不。。这不还画着脚和胡须么？多像龙啊。。”

    如意自己越说越心虚，干脆手里的帕子都放下了，把那宣纸拿着站起身来抖了抖，边走边看，嘀嘀咕咕的念：“是龙呀。。”

    念完，瞧见自己绕到了屏风后，这才转转眼珠，摸了摸发烫的耳根子，把宣纸撕了。


------------

044、觉得太憋屈

    红叶跟过来瞧瞧，见如意手里的东西没了，笑她：“被我说中了吧？还不承认！就你那三脚猫的功夫，还画龙呢！”

    如意又羞又恼：“你！你不许胡说。。这是在太后宫里，咱们。。咱们不能胡闹的。。”

    红叶笑眯眯的，看如意这样子就更想作弄她：“你自己画的，还不许别人说？你该拿去给太后看看，给皇上看看，你说这是金龙，有胡须有爪子呢，你看皇上和太后笑不笑你？”

    如意脸红了个透，急得追着红叶绕着桌子跑：“不许胡说！”

    绿袖在旁边坐着，也不自觉的笑起来：“小主快跑，快跑，就要抓着了！”

    她们没这么闹过，这些天如意因为谦常在的事情一直愁眉不展的，红叶想着办法要重新博得如意的信任，便想着几人一起笑着闹着，待会儿自己再好好跟如意示弱，打打感情牌，她心软，肯定很好搞定就对了。

    如意追得累了，撑着桌子喘气，红叶也跑不动了，两人隔着个桌子闹腾，正说着呢，深云姑姑突然从外头进来，盯着两人笑：“老远便听见小主这里的热闹了，看来小主和姑娘们的感情很好。”

    如意这才赶紧规矩站着，红叶也伸手去把绿袖从地上拉起来。

    “姑姑。”如意不好意思的喊她，“我是个没规矩的，让姑姑看笑话了。”

    深云姑姑笑得和蔼，微微摇头：“小主笑闹片刻也是可以的，年纪轻，总是死气沉沉的做什么？小主这样，皇上也能放心些，心里头的疙瘩，总会有解开的那一日。”

    如意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她想起谦常在，总是沉重，难以释怀。

    但她也知道，自己不能永远沉浸在悲痛之中，她需要更加坚强，也更加坚定，将来这条路自己走，也要走得不再彷徨和害怕，到了那个时候，她才能够有能力站出来。

    深云姑姑见如意不说话了，又接着道：“只是这里毕竟靠着太后平日里歇息的地方，太后喜欢安静，皇上登基以来，永寿宫就没有旁人来住过，小主是头一份的恩典，虽然说是有任务在身，但依旧是头一个。”

    如意愣了一下：“我吗？”

    深云姑姑走到里间去，搀扶着如意坐下来：“太后身边一直都没有什么说得上话的小辈，就算是皇后娘娘来了，也是一样略坐坐便走，偶尔陪太后用膳而已，所以奴婢特意来告知小主，请小主不必觉得心慌害怕，在太后这里，没有传召，平日里不必总到太后跟前去侍奉着，用膳什么的，也会专门有人给小主送来，二位姑娘平时也不要四处走动，只顾照顾好小主便是了，而小主的要务，就是尽快修补好绣品。”

    如意感激的点头：“多谢姑姑提点，我宽心不少，若不是姑姑，恐怕要在太后跟前碰好几次跟头才能明白太后的用意。”

    深云说完，垂下眼帘给如意福身，而后又让人把香炉抬进来，睡觉的小房间放了一个，如意刺绣的那边也放了之后，这才领着人退下。

    红叶跟着跑出去看，见外面不管是宫女太监，没有什么活要干的，都不在外头随便走动，不免乍舌，回来同如意道：“太后这里规矩真严，咱们刚才那样闹，想必是被外头的宫女听见了，这才去找了深云姑姑，姑姑慈心，提醒咱们这许多呢。”

    如意也颔首，后怕的拍了拍心口：“太后喜欢安静，咱们以后千万不要闹得太厉害了。”说完，如意嗔红叶一眼，“就是你，总来招惹我！”

    红叶吐吐舌头，趁机上前扶住如意起身往刺绣那边去：“是我错了，我给你赔不是，你大人有大量，小主有小主量，千万别和我一般见识了，我以后肯定乖乖的。”

    如意还是狐疑的看她：“你早前也是这么说的，可你总是只惦记着劝我往上爬，脚下都还没有站稳，要往哪里去？”

    红叶让她在刺绣前坐下，给她捏肩道：“我就是个针织局出来的宫女罢了，不像你，家里至少还有人念书的，总能教你些道理，你从前闷葫芦一样，我在针织局里若是不强势一点，咱们的日子早就没法过了！我这不是怕你吃亏，怕你总是想着别人，不顾着你自己么？是，我的确很多想法都不对，可是如意，我是在那起子地方苦着熬着出来的，若是没有你做了小主叫内府的人想起我来，那些姑姑嬷嬷迟早把我生吞活吃了才肯罢休！我知道我说了话让你觉得难过，伤心，你要是不解气，你便打我几巴掌吧，打完了，你消了气，再来相信我的话，反正。。反正我挨打也是挨惯了的。”

    红叶说着说着，也真的勾起几分自己的伤心事来。

    这宫里，越是低贱人扎堆的地方，越是明面上的恶心肮脏。

    在针织局里，一小块四方天地，就是一个世界。

    在那里面，她们可以胡作非为，横行霸道，一个小宫女的日子好不好过，谁关心？谁在意？就算真的打死个人，消息都传不出四执库去，她吃的苦都是真的。

    如果不是她性子强悍，早就已经死在那些老妇人的手段下了！

    她也有仇要报，她也有自己想要实现的事情。

    红叶眼眶有些泛红，径直就跪到如意脚边去。

    如意伸手拉她，着急道：“你瞧你，好好说话就好好说话，这么跪着做什么？你快起来！”

    红叶犟嘴：“你要是觉得我有什么坏心肠，就把我撵出去吧，大不了我又回针织局去，去跟那些老妖婆同归于尽就是了！”

    越说越离谱，如意见拉不动她，干脆撒手赌气道：“方才还说要听我的，转眼又自己主意大得不得了，我让你起来你偏不起来，跟之前有什么两样？那你跪着吧！我不拉你了！”

    红叶心里的心思千回百转，她受得委屈是真的，但是她早就已经不把这些委屈太当回事了，她是野心膨胀的人，深信不疑自己迟早有一天会尽数把受过的苦千倍万倍的还回去，一个人心里面的狠毒远胜过于对自己苦难的悲悯时，这个人便已经没有了所谓的慈悲之心。

    她口中的一切，都变成实现自己目标的利刃。

    显然，如意并不明白这些。

    她侧过身不理红叶，红叶倒是顺水推舟的起身来，破涕为笑拉扯如意：“那说好了，咱们以后还是好好的，你既然自己不打我，也不许再生我的气了，你也要答应我，谦常在的事情咱们姑且放下，先把自己的路走好，如何？”

    如意被红叶拉了几下，无奈的回身，好半响后，才抬起眼帘来，很轻的叹了口气：“我知道的，红叶。”

    说完这话，如意也打起精神来，让红叶把外面的那个帕子拿进来，她还要再仔细的校对一下针脚。

    看如意要开始认真干事了，红叶便说自己带着绿袖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吃食。

    四周安静下来，如意也静下心，准备从紫云团开始修补。

    她挑选紫色丝线与绣品上的丝线仔细比对，找到色差几乎看不出来的丝线后，才开始熟练的穿针引线。

    深云姑姑送来的香炉有清心静气的效果，如意觉得自己很容易集中注意力，脑子也特别的清楚，半点不觉得困倦。

    她对面就是窗户，打开的一扇正对着绣面，光线特别好，不用担心自己会因为看不见而扎了手。

    太后这里也不知道是如何供暖的，炭盆明明在屏风后头，这里却也一样暖阳阳的。

    如意脑海里的杂念很快就清了个干净，她下手的时候特别慎重，几针都要磨很久的时间，坐了会儿便觉得肩膀疼，把针别到角落去，站起来细细打量这副巨大的绣品。

    就算是在青窑，恐怕也得是十个绣娘才能做出这样的上品来。

    她只是一个跟着娘学了皮毛的小丫头，幸好只是修补一些细节和边角，要是再磨损得厉害一点，她恐怕也不敢允下太后来。

    如意看得有点出神，上面的针脚功夫让她想起来母亲来，当年跟着母亲学青窑名绣的时候，她娘可是绣房里最好的绣娘！

    只可惜，这世上总是有那么多无缘无故的恶意。

    她娘伤了眼睛之后，绣出来的东西便大不如前了，如意知道娘心里很苦很痛，她看见过娘悄悄抹眼泪的样子，可娘从来都不会在她面前说怪罪怨恨的话。

    娘总说，人活在世上，总要存着善心和善念的。

    她们都是老实本分的人，娘是，谦常在可是。

    可善良和善心，也永远都是要被人利用践踏的东西。

    没有人能再告诉现在的她，身不由己，痛苦不堪的悬崖边时，她应该如何守住这份善良才行。

    如意视线有些模糊，喃喃道：“娘。。”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春日里的一丝柳絮，片刻便席卷入天空，不知所踪了。

    因为想事情想的出神，被人从后面抱住的时候，如意吓得蹬了蹬腿，尖叫一声。

    她慌张挣扎着，侧脸去看这是谁在跟她恶作剧，结果撞进一双深邃的眸子里，如意怔了怔，认出来这是谁，挣扎渐渐就缓下来了。

    “是朕。。”景辰被她踢到两下，这小丫头，力气还真不小。

    他对她这样警醒的反应还是很满意的。

    好多天没见了。

    她瘦得更厉害。

    没好好吃饭？

    景辰把她翻过来，搂着仔细看。

    大概是目光太灼热了，搞得如意脸都不敢抬起来，耳根子红得滴血，只能小小力气的推景辰：“皇上。。”

    景辰一点儿没觉得什么不对，还在看，看了又问：“你这些天不吃饭的么？这么瘦，怎么行？”

    如意推不动他，只能皱眉说胳膊有点疼。

    景辰这才回过神来，稍微松开一点。

    如意松口气，脸上的红晕也慢慢消退，她往门外看一眼，幸好没人看见，不然。。

    如意后退一步，端端正正的给景辰行礼：“臣妾给皇上请安。”

    景辰又拉她，去看她身后的绣品，还是皱眉：“这么大一副，你要绣到什么时候？”说完，回头在屋子里看了一圈，“没人帮你？就你一个人？”

    如意抬起眼帘，看着景辰这一系列的动作，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鼻尖有些泛酸。

    她和皇上有一段时间没见了。

    那天景辰把她拖走，如意不怪他。

    她知道景辰是想保护她，怕她承受不住那样的情景。

    后面的事情，她都听谦常在说了，景辰寻了太医来，里里外外的察看过，就是因为什么疑点都没有，景辰想要再帮一把，都没有办法。

    如意知道皇上对她已经很好很好，非常在意和尽心了。

    他是皇上，其实根本就不用做到如此地步的，但他还是那样做了，这是为了让她心里面能够好受一点点。

    后来，景辰再没有往西小院来过，更没有差人送过东西，如意就想着，若是皇上就此淡忘了她，也没有关系，她曾经得过帝王的那一点点的怜爱，就已经非常知足了。

    现在他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并没有自己所想的疏离，反而十分挂念她的样子。

    如意就知道，景辰并不是把她忘记了，他只是因为有太多的身不由己，所以必须暂时把她‘忘了’。

    原本那么多天的难过委屈全都忍过去了的。

    皇上一句‘怎么那么瘦，没有好好吃饭吗’？

    一句‘这么大一幅，没有人帮你吗’？

    惹得心里面的所有委屈，都重新涌上了心头，止不住了。

    人就是这样，自己一个人的时候，什么都能忍，什么都能熬，可一旦有了依靠，心里的柔软有了触动，就什么都忍不下来了。

    景辰视线转了一圈，什么都没有看见，再落回到如意脸上来的时候，正看见如意侧过身擦眼泪。

    他心里一紧，声音放轻一点：“你怎么了？”

    如意眨巴眨巴眼，被景辰拽得动弹不得，红彤彤的眼睛兔子一样撞进他的眼帘，她还在笑，声音又轻又哽咽：“臣妾没事，就是眼睛里。。进了灰尘了。。这窗户开着。。”

    她说着还要去关窗。

    景辰抿紧嘴唇，把她很轻，但是很紧的抱进了怀里。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拍拍如意的后背，又轻轻吻了吻她的侧脸，感受到如意在他怀里慢慢放松，又很轻微的颤抖起来，知道她这些天一个人熬得太辛苦太累，此时终于能够有个依靠时，才在她耳边低语：“朕来晚了。”

    如意的呜咽声很轻，她是咬紧牙关在忍，她没有立场去责备景辰什么，只是拽紧了景辰的衣袖。

    景辰心疼她，抱了会儿，正要再哄哄，外面传来李双林不合时宜的催促声：“皇上，皇上！这。。咱们出来太久了，太后要不高兴了，皇上。。”

    景辰心烦的啧了一声。

    如意一下子惊醒，赶忙抬起脸来，稍微挪开一下，抽抽鼻子，擦干净自己的眼泪：“皇上。。皇上是来给太后请安的么？臣妾该死，耽误了皇上，皇上快去吧，别让太后久等了。”

    景辰盯着她的眼尾，看得心里难受，咬咬牙，干脆拉上如意的手就要一块儿往外面去。

    刚出了门，就被深云姑姑拦下了。

    深云福身行礼，挡在台阶下：“皇上执意过来已经是非常不妥，现下太后与皇上有话要说，未曾传召李答应，皇上不该带着李答应过去。”

    景辰皱眉：“姑姑执意要拦朕？”

    深云福身，站定不动了。

    如意被这阵仗吓着，赶紧去拉景辰的手指：“皇上？”

    她不知道景辰为什么突然动气，良久之后，景辰才终于冷静下来一点，松开了如意的手。

    他回身，深深看如意一眼：“你好好在母后这里，朕得了空，再来看你。”

    说完，景辰越过深云姑姑，朝着前方走去。

    如意愣愣看着景辰的背影，之后缓缓的行礼，视线却一直都没有挪开。

    还是深云姑姑伸手，把如意拉了起来：“小主。。”

    如意眼眶还有些红，她撑住深云姑姑的手，小声道：“皇上他为何。。”

    深云姑姑垂着眼帘，搀扶着如意往回走，进了屋里，深云姑姑才道：“皇上从没有过自己想要的东西，从小到大，皇上便什么也不缺，什么都是。。太后和先帝替他安排好了的，小主是头一个，皇上自己开口要了的人。”

    如意心里抽着疼了一下。

    景辰的孤独，是刻进骨子里面的，如意能感觉得到。

    “因为一直没有想要过什么，所以失去了也好，再得到也罢，都是稀疏平常的事情。”

    深云姑姑的声音很轻，落在如意耳里：“不知道，小主有没有过自己想要得到的东西，那东西和别人的给的，终究是不一样的，总归要更爱护些，可小主要明白，那是皇上。”

    这种爱护。

    不该是皇上该有的。

    所以太后要阻止。

    景辰的不悦，也是因为太后的过多阻止。

    他的喜怒哀乐，都被框定在格子里，不能逾越半点。

    他是天下之主，却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

    景辰觉得自己太憋屈了。


------------

045、就会变坚强

    景辰走得很快，衣角在寒风中飒飒作响。

    他面色冷峻的踏进太后的正殿里，给太后行礼问安的时候，太后眼皮都没有抬。

    景辰就这么站着，半响后，太后才问：“见到了？可放心了？”

    他没回话，倒是自己坐了下来。

    太后知道他心里不爽，明明是自己的嫔妃，见面偷偷摸摸的，多说几句话，都要被人打断。

    但景辰也是宫里面长大的，太后当年是怎么过来，他也并不是完全不明白。

    所以心里不爽快归心里不爽快，看见如意好好的，景辰对太后也没有什么怨言。

    “她一个人。。忙得过来么？”坐了好半响，屋子里面的热气捂热了周身的寒气，景辰的眉眼慢慢舒缓过来，才终于侧过身同太后说话，“母后要不要找几个人帮帮她？”

    太后哼笑：“针织局都是些没有用的人，要是她们能有这个本事，哀家还问不出李答应懂这个，她是晓得收敛锋芒的姑娘，不像有些人，总想着争强冒尖的出头，针织局的那些人眼盲心盲，好好的苗子送到文氏身边去，还沾沾自喜呢。”

    景辰听懂了，太后话里话外对针织局不满意，从前太后还做嫔妃的时候，针织局里还人才辈出，哪个地方的名绣绣娘都能有上一两个，如今京绣风靡，针织局的人不知道都在想什么，竟然全都换上了京绣的绣娘，后宫里头如出一辙的针脚，看都看得腻了，地方上选来的，不知为何没见到。

    但毕竟只是件小事，过几天差人去敲打一番，也够她们喝一壶的。

    只可惜没人能帮上如意了，可转念想想，景辰又觉得有点骄傲，旁人都不行的事，偏偏这个小丫头可以，她好像总能在出其不意的时候帮上忙。

    “儿子想她念着点自己的身子，方才去看，太瘦了。”景辰说到这里又皱眉，比划给太后看。

    莫颜在旁边看着，瞧一眼太后的脸色，轻声道：“答应小主这几日消沉着，人看着自然清减，到了太后这里，皇上便只管放心就是，不出半月，定叫皇上瞧见个精神气爽的李答应。”

    景辰看向太后，见太后傲着不搭理他，知道太后心里还是疼自己和如意的，当下一喜，刚才的那点别扭都给扔到九霄云外去了，起身到太后身边拱手：“儿子多谢母后体恤照顾如意，她是个嘴笨的，母后千万别太嫌弃了她，只管好生教导便是！”

    太后哼笑：“你不是怪哀家心狠手辣，要把你二人生生拆散的么？这会儿又舍得叫哀家训她了？”

    景辰腆着脸笑：“儿子这不是关心则乱，自己糊涂么？”

    太后瞪他，景辰立马改口，把关心则乱四个字给收回去了。

    太后这才神情松缓下来，示意景辰坐下来说话：“她在哀家这里，远离外头那些人和事，专心做点活，能平心静气，也能熬得快一些，不至于听了许多刻薄话，好生生的一个姑娘，想歪了心思，也走歪了路。”

    景辰收住笑，半响后，认真道：“要不母后留如意侍奉您吧，她是个好姑娘，没有什么贪图的心思，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背景，更不闹腾爱嚼舌根，最要紧的是，儿子当初看上她，也是因为她率性忠心又勇敢，母后觉得如何？”

    太后抿嘴笑：“且看看。”

    这便是有戏了，景辰一下子觉得这些天的担心都松懈下来，若是如意能够得两分太后的喜欢，后宫里头要再想拿那些刻薄话挤兑她，就该想想太后对如意的这一份喜欢，自己得罪不得罪得起。

    景辰心里一松快，再想想这段时间莫颜姑姑来说的话，太后张弛有度的鞭挞，才发现自己钻了牛角尖，乱发脾气。

    太后这哪里是要束缚着他，太后这明明就是帮他在护着如意，不至于叫旁人嫉恨生事挑唆了去。

    景辰轻拍一下额头：“儿子忙得糊涂了，母后可千万别跟儿子生气。”

    太后端起茶盏来喝：“你是皇帝，哀家不敢跟你生气，可你都这样替着那丫头说话了，哀家便不得不问你一句，你这是真的喜欢了，还是新鲜两日的劲儿？”

    景辰垂下手，仔仔细细想过才回话：“儿子从前没有这般过，这段时间总是惦记着放不下，想来是喜欢的。”

    “喜欢自然是好，猫儿狗儿模样乖巧，也招人喜欢，金银器具制作精美，也招人喜欢。”太后看着景辰，接着道，“既然喜欢，那必然是想长远的留在自己身边，既然要以待来日，那这丫头若是过了哀家这关，真留在哀家身边侍奉了，哀家便要跟皇上约法三章了。”

    景辰：“母后且说就是。”

    太后挑眉：“你对她倒是有信心得很，关还没过，先来问哀家要这三章，是什么道理？她若是没过了关，怕是要辜负你这份信任了。”

    景辰也扬眉，自信满满的笑：“母后今日这话可要记着了，以后跟在身边养得熟了，怕是比儿子还护着，再来想今天的话，可就是儿子要拿来与母后说笑的了。”

    太后连连摆手：“你少来哄我的话，且瞧瞧再说，你今日政事还忙，早早回去，与哀家一个清闲人说这许多做什么？”

    说着就要撵人，景辰无奈的站起身来，太后有时候孩子气起来，他还真是哭笑不得。

    莫颜亲自送景辰出去，要瞧着他走出宫门才肯罢休。

    李双林跟在景辰身边，一步三回头的看：“皇上，莫颜姑姑一直瞧着咱们呢，是不是怕一下子没看住皇上，皇上又。。又跑李答应那里去了？”

    景辰侧脸看他：“这宫里就数你聪明是不是？”

    李双林立马就闭嘴不吭声了。

    ·

    凤阳宫中。

    皇后正在细细的看明妃送来的一幅画卷，铺陈开来，是比翼双飞鸟的意境，皇后很是喜欢。

    “你这画，越发精进了。”养了一段时间，皇后瞧着没再咳嗽，人也面色红润不少。

    明妃坐在旁边喝茶，视线都没落在自己的画卷上：“臣妾这是整日里无聊，画着打发时间，承蒙后宫里的姐姐妹妹们都不嫌弃，捧着我呢，与皇上相较起来，臣妾还是不够看的。”

    皇后垂着眼帘，脸上的笑容慢慢变得有些淡了，她神情黯淡两分，把画卷慢慢收卷起来：“皇上样样精绝，皇子里尚且都没几个能比得上的豪迈大气，你又何必同皇上相比，这样自谦？只要皇上喜欢你的画，觉得你画得好，那便是真的了。”

    明妃这才看向皇后：“前两日皇上往贵妃娘娘那里去，不过略坐坐的功夫，瞧过四皇子，便赶着往娘娘这里来了，自然还是娘娘最有福气，皇上心里顾着的，到底还是结发的夫妻情分不是？”

    说起夫妻二字，皇后脸上的笑容都要柔和不少：“皇上是走得乏了，来本宫这里随意歇歇。”

    话虽这样说，但皇后心里还是高兴的。

    出了冷宫文氏的事情以后，皇上便不太高兴，一直都没有再往后宫来，就连之前一直得皇上喜欢的李答应，也半点风头都没有了，皇上像是觉得这事儿心烦，连带着谁都不想搭理了。

    皇后觉得事情没有明朗前，到底不该就这么下了结论，知道荣嫔是个什么性子，早前听说她换了院子住的事，便晓得荣嫔这是故意要给如意一个难堪，怕皇上不来后宫，荣嫔这个蠢性子一时得意又闹出什么事来，便托付明妃照看如意一二。

    这事儿倒是做得对了，后宫里的风波渐渐平息，最大的功劳，还是落在了凤阳宫上，皇上虽然嘴上不说，但是心里跟明镜一样，冷宫文氏纵然是自己想错了心思，入了魔，可事情到底还是苏家逼迫太紧闹出来的。

    就算慧贵妃救下四皇子有功，到底还是没能真的挽回圣心。

    皇后和慧贵妃也是王府里就诸多的恩恩怨怨，只要慧贵妃不顺心，皇后总是能顺心两分。

    更何况，那晚景辰与她说了些话，两人许久没有那样秉烛夜谈，皇后舒心不少，病也瞧着这么好起来了。

    今日明妃过来，也是恭贺一番皇后的这个喜事，送副画，好显着她的心意。

    皇后自然是受着了，这画寓意也很好，明妃会挑着高兴话说，皇后也总是愿意留她多坐坐：“李答应去太后那里了。”

    “是，听说会青窑名绣，倒是稀奇，不知道内府当初怎么挑的人，针织局竟然不知道么？也给放走了。”明妃顺着皇后的话说，知道皇后想要她接什么样的话，那她就接下去便好。

    “说起来也是凑巧，本宫记得，先帝送了太后不少绣品的，偏偏太后就喜欢那一副，一直锁着不肯拿出来，如今想通了要拿出来瞧瞧，偏生又有磨损。”皇后轻笑起来，“李答应果然是个有福气的，要不怎么说是被皇上瞧上的人呢。”

    说完这句话，皇后心里抽着疼了一下。

    实际上，她这话也是带着些酸味的。

    如意虽然身份卑贱，处处被看不起，但皇后打心底里是很羡慕的，皇上娶她，是因为太后希望皇上娶她。

    跟着她一并来的，还有整个佟家。

    可如意什么都没有，是皇上自己选的。

    他选的就只是如意这么一个人，多多少少，肯定是不一样的。

    所以皇后才会想到，哪怕皇上不来后宫了，连带着新宠李答应一起冷落，现在也不是落进下石的时候。

    这才多久？

    人就到太后身边去了。

    要说真就有那么凑巧？

    皇后是不信的。

    明妃沉吟了一下，继续接过皇上的话：“臣妾瞧着，这倒像是戏文本子里才能写的，像都是为她准备好了的。”

    皇后一下看过来，盯着明妃半响，喃喃道：“是皇上？”

    明妃抬眸：“皇后娘娘？”

    皇后回过身来，扯着嘴角勉强笑笑说没事，心里却还是惦记着明妃的话。

    等到明妃都问安离开了，皇后依旧还在琢磨。

    春梅端来热气腾腾的甜羹，瞧皇后这模样，也不敢打扰，好半响后，皇后才自语道：“皇上是拜托太后，想要让李答应在太后身边侍奉？！绣品之事，不过是皇上与太后的默契，用来周转的？！”

    念出来，反而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不然怎么会好好的绣品没存好被损坏了，偏偏又只有李答应一个人会青窑名绣？！

    太后难道真的动了要留她在身边侍奉的心思？

    皇后心思沉了底，随后渐渐浮现起一抹极深的笑容来。

    若是李答应真的呆在太后身边，不知道慧贵妃会是什么反应，还能不能每日安然入睡呢？

    她原本就想着要借慧贵妃的手一箭双雕的，早前还在想，万一慧贵妃瞧不上如意这么个小角儿不肯动手怎么办，她不动手，自己又怎么时刻准备着拿她的把柄？

    冷宫文氏的事情虽然查不出什么眉目来，但大家都是知根知底的，慧贵妃在这件事情里面到底是不是有她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个无辜干净，旁人心里没数，皇后心里却清清楚楚。

    慧贵妃容不得文氏，怕她活着，将来四皇子长大了，终归还是要念着生母的情意，不见得会对自己彻底的一心一意相待。

    她是个多么刻薄又自傲的人？如何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可就是那么巧，文氏去了她宫里月余，人就疯掉了。

    她倒是得了个奋不顾身救下四皇子的美名，将来等四皇子大一些了，承禧宫的那些奴才，还不知道要怎么添油加醋的把这一段故事将给四皇子听呢。

    李答应和文氏情同姐妹，亲眼看见了文氏的死，连皇后心里都有疑心之处，李答应难道会没有么？

    只是文氏死得快，皇上如今对李答应看上去似乎也淡淡的，慧贵妃这才稍微收敛一些，未着急作试探。

    可如今李答应去了太后那里，瞧着是个苦累活，可在永寿宫呆过一阵再出来的人，到底还是不一样了。

    慧贵妃动手的可能，自然就比不动手的几率更大。

    若是李答应将来越走越高，文氏的恨会不会也在她心里深种了？

    皇后笑了会儿，突然松缓下来，端上旁边的甜羹慢慢吃起来。

    春梅见皇后突然心情好转，也笑着轻声道：“娘娘这是想到什么高兴事情了？”

    皇后垂着眼帘：“就是想起来去年听过的一个好戏文，今年年节的时候让戏班子都多呆几天，太后爱听，本宫也爱听。”

    春梅应下。

    皇后深吸口气，再将胸腔里的浊气吐出。

    这一瞬间，皇后竟然突然希望如意能够挣扎坚持得更久一点。

    最好变成慧贵妃心坎儿上的一根刺，扎得她日日夜夜的煎熬难受，让她也感受感受，自己当年的痛苦。

    ·

    如意在门边站了会儿，深云姑姑走了，红叶和绿袖端着吃食回来的时候，正看见如意吹风的背影。

    红叶眼珠子转了转，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招呼绿袖把东西放到桌子上以后，才蹑手蹑脚上前，轻轻扶住如意。

    如意看得出神，身边突然来人，还吓了一跳。

    但这次没有背后坚实滚烫的胸膛，她侧脸去看，也不是景辰漂亮的眸子，只是红叶的脸而已。

    如意知道，自己不该有什么期待的。

    能够见一面，已经很好很好了。

    “你在瞧什么呢？”红叶也顺着如意的角度看过去，只看见些光秃秃的树，还有一角屋檐。

    如意深吸口气，让自己打起精神来，这么久了，景辰肯定都已经回去了。

    她笑笑：“屋里有点闷，太后这里跟咱们那里可真没有可比性，咱们那屋烧炭都要好久才能热起来呢，太后这里就算炭盆摆在外面，都热得厉害。”

    红叶当然没信如意说的，但她还是附和着如意的话，和她一起往里走：“那当然不一样了，这里可是永寿宫！后宫里面，除了皇后娘娘的宫宇，谁能跟这里比啊？”

    说完，红叶又笑嘻嘻道：“不过咱们以后肯定能更好的，你现在虽然只是个小小的答应，但是不代表你以后一直都是啊，等你做了贵人，不，等你做了皇上的妃子，咱们也能住这么好的房子，也能炭盆放在外头也热得闷人了！”

    红叶说完，本来以为如意会像之前那样让她不要胡乱说话。

    可是今天如意没有。

    她只是神情淡然的坐回了自己的绣品前，红叶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好像听见如意很轻的应了一声。

    她好像。。变得不太一样了。

    红叶心里闪过两份不安，但是更多的还是焦灼，如意这个人很好哄，心思单纯又很浅，但是却不太好控制，是个很有自己脾气和主见的人。

    她没什么野心，这对红叶来说是好事，没有野心意味着不争不抢，也就意味着没有什么意思，皇上迟早会被更新鲜的人吸引。

    可刚才那一瞬间，红叶好像看见了如意的‘野心’。

    一个人有了想要的东西，有了想守护的东西，就会有那样的眼神。


------------

046、教导提点她

    永寿宫的日子是清闲且缓慢的。

    如意在这里住了有四日了。

    每天卯时准点起床，辰时用早膳，而后在门外的空地前散散步，不会走远到前面去，怕搅扰了太后。

    一炷香的时间后，便回到厢房里，开始一天的修补绣品，一直到午时，稍微用点午膳后，小憩片刻养神，下午同红叶绿袖两个丫头一起研究研究新的菜谱，又继续修补，酉时用晚膳，至亥时就寝前，也一样坐在绣品前。

    这几日，如意的作息非常规律，太后一直没有传召过，她也并不心浮气躁，非常有条不紊的进行着自己应该做的事情。

    深云姑姑连着汇报了好几日，今日一早，又是同样的内容，太后默默听着，依旧没有表态。

    莫颜姑姑瞧一眼太后的脸色，轻声道：“李答应是个沉得住气了，换了旁人，住进来四五日，太后一次都没传召过，就算深云提点过，肯定也坐立不安了，她倒是很能静下心来。”

    太后听了莫颜的话，这才抬起眼帘来：“才哪儿到哪儿？去吧。”

    深云和莫颜对视一眼，见莫颜摇了摇头，便垂眸退下了。

    太后稍微坐正身子，对莫颜道：“皇后应该快到了，你去外面看着点，同她一起进来。”

    莫颜称是，朝着宫门外去。

    皇后隔日过来请安一次，是景辰登基以来便一直做得很好的事，皇后是非常敬重和孝顺太后的人，不仅仅因为她是太后选中的人，更多的，还是撑着皇后的这份体面。

    皇后要这份体面，太后也一直都给她，每每都多留皇后在这里坐坐，有太后的看重，皇后的日子一直也没有什么很大的波折。

    如意在这里的几日间，皇后已经来过两次了，她并没有主动问起这位住在永寿宫帮忙的李答应，太后也没有提要她来请安伺候的事，好似压根没有这么一个人，婆媳二人还是跟寻常时候一样说着话，只不过皇后时时飘忽找寻的眼神，还是暴露了一些她心里真实的想法。

    太后在等，看看皇后能憋到什么时候。

    莫颜到宫门口等了片刻，皇后的暖轿就从转角处过来了，到了跟前，撩起帘子，还是莫颜亲自搀扶的皇后，紧跟着被春梅牵出来的，还有长公主玥琅。

    皇后满脸笑意，很是亲昵的同莫颜说话，紧跟着便往里走去。

    这几天，皇后在这里试探太后的态度，瞧着太后对如意这个丫头并不怎么上心的样子，也没有真的带在身边教导，好像真的就只是想让她修补完绣品就回去的模样，皇后倒是放心一点点。

    她希望慧贵妃盯上如意，露出马脚来，却并不是真的盼着如意能够得太后庇佑。

    在太后跟前多得这一点点特殊的人，皇后希望唯有自己。

    虽然心思自私，但也是人之常情，她总要为着自己也想一点。

    今日过来，皇后带上了自己的女儿，她而今已经有四岁多了，正是最可爱活泼的时候，因为刚出生的时候体弱，在皇后身边养着总是病恹恹的，便请了先生来占卜命格，这才说是要单独为孩子找一处临水朝南的屋子住，再寻个命格硬朗的嬷嬷照顾到十二岁，这样才能压住公主的命格，身体才能好起来，以后就都不用担心体弱之症了。

    所以玥琅从小在王府里的时候就不是跟在皇后身边长大的，到了快两岁的时候，身体慢慢见好，皇后才相信了那先生的说法，入了宫以后，皇后更是在青鸾殿旁边专门给长公主找了处住处，挑选的都是自己身边最得力的嬷嬷去照顾玥琅，如今玥琅在学背诗了，是皇后一字一句教着读的，很是有模有样的，因为打小身体不好吃了很多苦的缘故，太后对自己的这个孙女非常疼爱。

    今日来请安，正好遇上玥琅吵着闹着要一早到凤阳宫看母后，皇后便带着一块儿过来了。

    一进正殿里，玥琅就松开了长歌的手，朝着太后那边飞扑过去：“皇祖母，皇祖母。。”

    太后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一下子坐正身子回应玥琅的呼唤，瞧见小糯米团子提着裙摆跑到自己跟前，又规规矩矩站定给自己行礼，太后乐得脸上笑开了花，伸出手拉玥琅：“快来，让皇祖母抱抱。”

    玥琅笑起来特别像皇后，圆圆的脸蛋可爱得紧，梳着小巧的发髻，活脱脱就是个瓷娃娃，莫颜姑姑搭手，让太后抱玥琅公主的时候能省点力，到了太后怀里，玥琅搂着太后对皇后嘻嘻笑：“母后，玥琅在这里呢。”

    皇后给太后行过礼，笑着道：“快下来，小心踩脏了皇祖母的裙子。”

    玥琅眨巴眨巴眼，乖乖的哦了一声，迈着小脚就要下来。

    太后抱住她往上提了提：“玥琅许久没来看皇祖母了，可想皇祖母了？”

    玥琅被太后抱回去，又开心的伸出小手捧太后的脸，奶声奶气，声音洪亮的回答：“想！”

    皇后看祖孙两人这样要好，心里也安定，轻声道：“玥琅这几日重了些，怕累着太后。”

    太后撇她一眼，轻声道：“小孩子，哪有那么重，哀家还没老到抱不动的地步。”说完，拿鼻子拱玥琅的鼻子，“你看看你母后，这般小心翼翼的。”

    玥琅不是很懂，皇祖母蹭她鼻子，她觉得好玩，便咯咯咯的笑起来。

    闹了一会儿，太后才让莫颜把玥琅抱下去，给她找了不少的玩具出来，领着到旁边的毯子上玩儿去了。

    瞧见玥琅和莫颜姑姑玩的开心，皇后才收回视线，端起手边的茶喝，琢磨着自己要怎么开口的事。

    太后看她一眼便知道皇后有话要说，顿了一下道：“你有什么话别憋着，哀家瞧着你着急。”

    太后先开了口，皇后便也不拐弯抹角了，放下茶盏后不好意思的笑笑：“臣妾今天来，的确不只是带玥琅过来瞧瞧太后的，有件事情。。臣妾想跟太后商量商量。”

    太后颔首，示意皇后直说便是。

    皇后沉吟片刻，轻声道：“这几日，臣妾的身子好多了，年节的事情差不多都定好理顺了，倒也没再头疼过，三皇子的事情过去许久，四皇子那边又闹出许多是非，臣妾想着，臣妾身为皇后，未能约束管教好嫔妃，闹出这样的动静来让皇上和太后烦心，都是臣妾的失职，这几日臣妾也细细想过，身子不好作为推诿自身职责的借口，原本也是不妥当的，所以臣妾想就这两日，还是恢复晨昏定省好些，一来嫔妃们坐在一起说说话，彼此消磨些时光精力，多走动走动，也能增进些感情，二来，宫里添了新人，好些姐妹都没见过，只是耳闻，李答应虽然性子沉静，可毕竟也是正经嫔妃了，这些个姐姐们，也该见见才好。”

    皇后这番话，显然是自己在宫里琢磨思虑，斟酌了许久，才到太后跟前来说的。

    太后听过，轻笑起来：“你是皇后，承嫔妃的请安，原本就是你的权利，你想什么时候恢复都好，不必来问哀家。”

    皇后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琢磨回神太后这句话的意思，安心道：“是，臣妾知道了。”

    话音刚落下，玥琅突然起身朝着这边跑过来，抱住皇后的腿娇滴滴的道：“母后，你快来帮帮玥儿吧~”

    皇后慈爱的看着她，稍微弯下一点腰身：“怎么了？”

    玥琅着急道：“玥儿搭不好那个积木。。”

    瞧她愁眉苦脸的样子，皇后忍不住笑起来，她的女儿是她的心头肉，对皇后来说，有这么漂亮贴心的一个孩子，于她是一份幸运，更是一份慰藉。

    玥琅虽然是女儿，却是皇上的第一个孩子。

    成长过程中虽然吃了不少苦，可因祸得福，她父皇以及太后，都偏疼她一些。

    玥琅性子娇俏，活泼可爱，却没有过多骄横的坏脾气，相反，很多时候她都乖巧得让皇后觉得心疼，早前听说四弟伤着了，还闹着要往承禧宫去看看慧娘娘和四弟弟。

    每每想到这孩子从小就不在自己身边日日夜夜的照顾着，皇后就心中惭愧。

    所以皇后对玥琅几乎有求必应，虽然这么个小人儿，也没有什么要求的。

    此时玥琅拽着她的手指要往那边去，皇后为难的看一眼太后，见太后颔首，让她跟着孩子过去，这才放心的起身抱起玥琅，往旁边去搭积木了。

    玩了一会儿，皇后才带着玥琅离开。

    走到正殿外的台阶下时，皇后心里惦记着如意究竟是被太后安排住在哪里的，一边往前走一边四处张望间，瞧见那边厢房外有个姑娘正望着这边，刚和皇后对上视线，皇后连模样都没瞧见，人就惊慌失措的跑了进去，只来得及看清楚，穿的是一件料子还不错的花袄，不太像是宫人们能穿的样子。

    是李答应么？

    她躲在哪里偷看什么？

    皇后微微皱眉，想看得更清楚一点，被莫颜姑姑喊了一声：“娘娘？”

    皇后回神，这才收住自己的疑惑，继续往前走去，莫颜姑姑侧脸看向刚才皇后看向的位置，心中有数后，先不动声色的送皇后离开。

    ·

    红叶捂着自己的心口，贴着门深呼吸。

    她刚才瞄见了皇后，一并视线扫过，还看见了望过来的莫颜姑姑，就那么一瞬间的事情，姑姑应该没有瞧清楚吧？

    红叶这么想着，自欺欺人的告诉自己隔着那么远，莫颜姑姑上了年纪，肯定没有瞧清楚自己的模样的。

    她缓过来一点后，赶紧慌张的去换衣服。

    这个褂子是如意的，她觉得太花了不想穿，就让红叶收起来，自己补绣品去了，红叶瞧见屏风挡着如意看不见，便顺势拿过来想穿穿看。

    瞧见如意在里边专心刺绣，她又想出去看看御寒如何，听见皇后出来的响动，才忘了规矩凑上去偷看两眼。

    就这么一瞬间的念头，谁知道皇后会突然往这边看？！

    红叶蹑手蹑脚的把花袄脱下来，放回到一堆衣服的最下面去。

    干完这些，红叶才背着手，心虚的四处张望，见绿袖在屏风边打盹儿，才自己端起茶壶，到里面去给如意添茶。

    红叶的动静很轻，如意一门心思扑在绣品上，根本就不知道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她抬眸对红叶笑笑，轻声道：“专心做起事来，什么都忘了，你不进来，我都没觉得自己口渴。”

    红叶笑笑：“那你多喝两杯。”

    如意颔首，灌了三杯下去，才觉得有所缓解。

    身上保持这么个姿势半响，也觉得有些僵硬酸疼，如意把针别上，站起身来舒展自己的身子。

    在屋子里来来回回走了两圈，才觉得稍微好些了。

    修补绣品的确是件非常辛苦的事，红叶不会青窑，刚开始知道如意会这个却一直没告诉她的时候，红叶还在心里暗自不爽了很久，但这几天瞧见如意胳膊肩膀疼得晚上都睡不好，又开始庆幸自己不会这个。

    她要是会，估计就得和如意一起遭罪了。

    而且她也不太愿意担这个风险，给太后修补绣品，若是做好了，那是应当的，若是做不好，便不知道要挨什么责罚了，典型的遭罪赚吆喝，还不一定能吆喝得起来！

    见如意舒展了还是肩疼，红叶到外面把绿袖喊起来，让她别顾着躲懒，给小主好好捏一下肩膀才是。

    绿袖揉揉眼睛站起身，赶着过去给如意捏肩，红叶挑着轻松的事情来做，抱了香料来给香炉添一些，好让如意能静心。

    来太后这里这些天，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四周都很安静的缘故，如意觉得自己的心也一天比一天平静下来。

    她不再觉得焦灼，悲愤，夜来想起那天晚上冷宫门缝里的谦常在时，也只是抚摸着自己早已经痊愈的手背，缅怀曾经的温暖。

    这宫里每个人，都是要熬着的。

    上到太后，下到宫女，各有各的苦楚，各有各的活法。

    如意记得谦常在最后的愿望和期盼，也记得她说，如意，你要活下去。

    她应该要一件一件事情的做好才行。

    所以现在她正在，非常努力地活着，做好自己应该做的事。

    绿袖捏了会儿，如意惦记着自己修补绣品的进度，怕耽误了年节的时间，没一会儿便让绿袖不用按了，自己又重新坐回去要再继续绣。

    刚拿起绣针，外面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听着很快就近了，像是奔着她们这边来的。

    如意一顿，随后回身看向正要去放香料的红叶。

    红叶瞧见莫颜姑姑进来，下意识心虚的后撤了一步，正准备跟如意说莫颜姑姑来了，莫颜就已经清冷的开口：“拿下。”

    身后几个太监快步上前，一把就将红叶扣住了。

    红叶手中的香料盒子跌落在地上，散落了一片尘粒。

    她瞳孔发颤，大声道：“小主！小主救我！”

    绿袖吓得不轻，挪到如意身边想要搀扶，如意已经自己起了身，到前面询问：“姑姑，红叶她。。”

    没等如意问完，莫颜已经侧身过来，对她微微行礼道：“小主也跟着去一趟吧，红叶姑娘做了什么，到太后跟前分辨，更好一些。”

    要见太后了？

    如意一怔。

    可。。她为什么得是这样的情况下去见太后？

    没等如意想清楚，另外几个姑姑已经从寝房那边出来了，手里还拿着那件花袄子，莫颜看过，颔首示意就是这件，紧接着便对如意道：“小主请。”

    红叶被推搡着率先往前去了，她还嚷嚷着，被一个姑姑快步上前扇了一耳光，说她再敢在永寿宫喧哗放肆就割了她的舌头，红叶才安静下来，低下头的时候眼睛里的光凶得滴血。

    如意心里不安，她来永寿宫那么久，第一次见太后不是正常请安，居然是这样的阵仗，实在让人心里打鼓，她知道绿袖害怕这样的事情，便让她就呆在这里，自己跟着莫颜姑姑往正殿去了。

    上一次见太后，她脑子不清楚，心里有气又有怨，冲动得很，说话忘记了太多的顾忌。

    今天去，她脑子是清醒的，见到太后，规规矩矩的请过安，听见太后说了一声赐座后，才到搬来的绣凳跟前坐下。

    如意垂着眼帘，红叶被押着跪在远一点的地下，太后手里握着一串佛珠，突然塞到了如意手中，问道：“知道这是什么吗？”

    如意捏着还有余热的珠子回答：“回太后，是佛珠。”

    太后却摇头，让如意仔仔细细的看。

    如意盯着看了很久，依然困惑。

    太后指着那佛珠，轻声道：“这是自我劝慰，糊弄自己的东西，不少人，拿着一串这珠子，念念慈悲，念念佛祖，便觉着自己满身罪恶，褪得干干净净，可干净的，是手里的东西，心里头干不干净，与嘴上善不善哉，并不相干，辨别一个人如何，也不能只用眼睛去瞧，更不能只拿耳朵去听。”

    如意听着，下一秒，才反应过来。

    太后这是。。在教导提点她？


------------

047、想起了故人

    如意又重新看向手中的佛珠。

    佛祖慈悲之心原是干净无瑕的，世人肮脏心肠，佛口蛇心，却难以辨认。

    “臣妾记下了。”如意轻声开口，将珠子恭敬送回太后手里。

    太后没接，盯着她看了会儿，笑道：“旁人听了哀家的话，都会说受教，怎么偏你不一样，只是记下了呢？”

    如意老老实实的回话，真挚干净的眼眸看向太后，带了两分笑意：“太后一句话，臣妾受益良多，只是臣妾愚钝，不比各位娘娘聪慧，只能先记下太后的话，再慢慢领悟。”

    太后颔首：“能记下也是好的。”

    说完，太后才看向被押在远处跪在地上没敢抬头的红叶，太后的话她自然也是听清楚了，心里恐慌，到了这里，更不敢像刚才那样求救。

    “抬起脸来。”太后不怒自威，瞥一眼有些焦急的如意，示意她安安稳稳坐着便是。

    红叶磨蹭着半天抬不起来，莫颜姑姑打了个眼色，旁边的太监一把就拽着红叶的头发提起来了。

    太后看过，轻笑一声：“模样倒是不错，哀家当是个胆大的，原来也只是个纸老虎。”

    还不如身边坐着这个，虽然也是个小宫女上位，做嫔妃的时间不长，但从前那些小家子气的毛病改了不少，瞧着也有个主子模样，可见当初在谦常在那里也是下了功夫学习的。

    红叶视线飘忽，不敢看太后，只敢瞄向如意。

    如意双手握紧，太后没有发话，她也不能贸然开口说什么，毕竟现在都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太后又为什么突然抓了红叶。

    “你是自己说，还是听哀家说？”

    太后问一句，红叶就哆嗦一下，听完太后的话，使劲的往前跪行了一点，磕头道：“太后娘娘饶命，太后娘娘恕罪。”

    太后脸上的笑容收敛，都懒得看地上跪着的人。

    如意张口要问，莫颜姑姑上前拦下道：“小主莫急，待奴婢问她几句话。”

    如意看向莫颜姑姑，心里对她还是非常敬服的，压下心中的不安后，微微颔首。

    莫颜上前两步，看向红叶的时候已然没有了对着如意的那般和气，她伸手拿过方才几位姑姑搜出来的花袄子，扔到了红叶跟前：“姑姑瞧瞧，这是什么？”

    红叶不抬脸也知道是什么，咬紧嘴唇不肯说话。

    还是如意瞧出来，轻声道：“这不是我方才让收起来的花袄子么？”

    太后闻言侧脸看她：“你穿过？”

    如意如实回答：“是，今儿一早开了窗，坐着修补了会儿绣品觉得有些凉，红叶就拿这身袄子出来，臣妾试了一下，觉得实在是有些花了，便让她拿回去放好。”

    太后没再多说什么，让莫颜借着问。

    “方才皇后娘娘走的时候，站在外面鬼鬼祟祟张望着的人，便是姑娘吧？”莫颜虽然是问句，但这句话说出来，实则是肯定。

    皇后可能没有看清楚面容，但莫颜已经见过红叶好几面了，对她的模样身段，都一清二楚。

    绝不会看错。

    红叶咬紧嘴唇，依旧不肯说话，她心里大概还在飞快想着如何侥幸逃脱的问题，可惜这一套对如意有用，在太后这里，毫无用处。

    莫颜摆手：“带下去。”

    两个太监应声，一左一右拽住红叶便要往外拖，红叶这下慌了，抬起眼帘看向如意：“小主，小主救我！恳请太后开恩，请太后开恩！”

    红叶的呼喊声渐渐远了，如意脸色煞白的坐着，直到听见外面传来掌刑下红叶的惨叫声，如意才终于坐不住，站起身来：“太后。。”

    “坐下。”太后并没有什么波动，指了指凳子。

    如意知道自己应该听太后的话，乖乖坐下，她是侍奉过主子的，知道偷拿偷穿主子的衣服还鬼鬼祟祟偷看皇后是什么罪名，太后就是要打死红叶也是使得的。

    可她已经眼睁睁的看着姐姐没了，她不想再看见红叶因为这样的事情丢了命。

    是以如意撩起裙摆，跪下了：“请太后开恩，红叶她只是有一点小小的虚荣心，她没有什么坏心思的，求太后饶了她吧，臣妾一定严加管束，再也不会有下次了。”

    太后皱眉，声音也变得严厉：“起来！”

    见太后发怒，莫颜姑姑也上前拉如意：“小主何苦，先起来再说话吧。”

    如意直起身子，仍然跪在原地，倔得跟头驴一样。

    太后盯着她，看了很久很久，久到几乎从她的身影，看到了一个久远的故人身影，那位故人，她当年就跪在自己的前头，大声喊：“我没错！”

    太后缓缓阖上眼帘，记忆带来的悲凉几乎要把她淹没，当年初入宫的时候，谁还没有一点锐气和傲骨？

    她也曾是有姐姐的人。

    在这后宫中，在太后那段短暂的少女情怀岁月里，也曾和姐姐那样扶持着走过。

    这样倔强的身影，她也看过。

    二十几年过去，跪在她面前的这个丫头，生生勾起了太后心底的一点痛来。

    二十年前笑着逝去的人，她没能留住。

    二十年后的小辈，太后突然就生出了一丝要护着的念头。

    就为这一点点的像，太后叹了口气。

    性子太倔，在这后宫里，是会吃亏吃苦的，这孩子，一股子劲，什么都还不懂得。

    “跪着吧。”太后开口，让莫颜姑姑不用管了。

    外面掌刑的声音已经停下来，红叶却并没有被架进来，太后原本还动了怒，这会儿神情已经有所缓和，沉吟了半响，问如意：“你觉得你身边的这个丫头，值得你为她跪在这里么？”

    如意闻言愣了一下，随后往后挪了一点，给太后磕头：“臣妾当初在针织局里做宫女的时候，红叶对臣妾很好，臣妾只知道，人不能忘恩负义。”

    太后颔首，若有所思的回味这句话，喃喃道：“文氏把你教得很好，教了你很多做人的道理，你也很好，把这些道理都记下来了。”

    说完这话，太后又拿起手中的佛珠慢慢转动：“但哀家的话，你还是没有好好听清楚，这宫里的人，都长着一张巧嘴，说出来的话不一定是真的，做出来的事，也不一定是真的，当着面哭得真情实感，背过身去，你永远不知道身后的人是不是握着一把刀子。”

    如意没明白，抬起身来的时候眼神愣愣的。

    但实际上，她又有一点明白，太后的意思，实则是在说红叶的忠心，如意只是心底里自欺欺人，不想让自己明白。

    她刚失去了自己的姐姐，现在又要让她相信，自己身边最亲近的人别有居心，如意觉得实在是太过残忍了。

    但太后并没有给她缓和的机会，今日皇后过来，如果不是红叶悄悄露脸偷看被发现，原本太后是准备晚膳后再召见如意的，方才一瞬间看见了故人的身影，叫太后起了两分要教导的心思，便干脆一次性说清楚，经历过打击和剧痛，雏鸟才能展翅的。

    太后示意莫颜，莫颜颔首，快步朝外面出去，没一会儿就有个东西扔到了如意眼前。

    是包得四四方方的草纸。

    太后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打开看看。”

    如意颤抖着手拿起来，将这东西打开，里面裹着粉末，有些刺鼻，如意愣了半响，突然想起来这刺鼻的味道自己什么时候闻过。

    是第二次侍寝回来，红叶端给她的那碗‘助孕药’的味道。

    “这是宫寒的利药，用上几次，便不能有孕了。”莫颜开口，“她随身带着这个，是什么心思，小主都明白么？”

    如意脑子一嗡，很多细节串起来，她好像突然就明白了。

    太后看她神情，让莫颜把东西从如意手中收走：“能反应过来，就还不算笨。”

    如意依旧傻愣愣的跪着，红叶说的那些话，做的那些事，在脑子里面像是车轮一样来回滚动碾压。

    “为什么？”如意喃喃自语，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泪水已经夺眶而出，汹涌的滴落在手背上。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如意以为，她们都是从针织局里面苦出来的人，如今自己出了头，便也不会亏待了曾经对自己好过的红叶。

    可她拿一片真心对待红叶，红叶回报给她的，就是那么一碗已经端到了自己面前来的毒药，她那样劝说自己，恨不能亲眼看着她喝下去，一声声的亲昵呼唤，笑着的面庞后面，藏着一颗恨不能让她去死的心肠。

    如果不是那天她态度坚定没有喝，如果不是后来皇上未在过多召见，如果没有到太后身边来修补绣品，那么她是不是早就已经在这一碗一碗的‘助孕药’里，永远的失去了成为母亲的机会？

    如意不敢往深了想，不敢想红叶日日夜夜陪在她身边，用那样亲昵的态度与自己相处的时候，内心里是如何的焚烧着恨不能将她烧尽。

    太后听见了如意的疑问，淡然的道：“你是宫女，她也是宫女，你可以，她为什么不行？”

    一阵见血的话，回答了如意的问题。

    因为起点一样，所以不肯甘心。

    坏念头蠢念头一旦碰撞，便是没有回头路可以走了。

    如意眼里失了神，太后耐心等了会儿，见她还是这模样，不由得生气道：“方才顶撞哀家的时候那股劲儿哪儿去了？！这会儿倒是只知道哭哭啼啼的！起来！”

    如意被太后一句话镇得清醒两分。

    她抬手把脸上的眼泪抹干净，摇摇头谢过要来帮忙搀扶自己的莫颜姑姑，自己撑着身子站起来了。

    太后接着道：“她是你的丫头，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到底是寒的你的心，你自己说怎么处置吧。”

    如意握紧拳头，半响后，沉声道：“就让她从哪儿来。。回哪儿去吧。。”

    针织局是红叶的噩梦，她好不容易从那个鬼地方出来，做梦都想要干出些名堂来回去收拾那些老婆子，如今就这样回去了，只怕比死还要难受，如意不想让她死，便只能让她回去。

    太后愣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忍了下来，颔首：“那就这么办。”

    莫颜姑姑到外面去吩咐，几秒后如意听见红叶撕心裂肺的喊叫声，没有听得太清楚，想来不会是什么好话。

    太后见她神思恍惚，这一下打击似乎也重了点，虽然雏鸟需要波折，却也要有个歇脚喘气的地方：“你身边的人伺候得不是很好，哀家瞧你思念文氏，早前与阆靖宫的两个宫女也相处的不错，你现在屋子里那个是个怯懦的，留着也没什么用，她与红叶亲近，必然是知情不敢报，只顾着自己日子好过不好过，这样的人也不用留在身边，晚些时候打发了，让从前伺候文氏的那两个来伺候你吧。”

    如意愣了一下，不敢置信的抬起眼帘来。

    莫颜姑姑在后面笑着提醒如意：“小主还不快谢恩？”

    如意这才回过神，跪下叩谢太后恩典。

    太后脸上的表情缓和一点，小孩子就是这样，刚刚还因为初入宫时候的玩伴生了坏心眼背叛了自己伤心，可有真心相待的人再来的时候，心里面的高兴也是藏不住的。

    眼前这个孩子像一张白纸，看过文氏的事，受了那么多的委屈，吃了那么多苦，可总是多记得别人的好，多记得这世上美好的事情，诚如莫颜所说，这是个懂规矩，识分寸的好孩子，留在身边，不是不可以。

    太后让如意起来坐下，赏她一盏茶水喝过，这才慢慢说起皇后要恢复晨昏定省的事情来：“她病着这些日子，宫里面也出了不少事，如今年节就要到了，她想恢复也好，省得时间再长一些，宫里头的人越发懒怠。”说完，太后看向如意，“到时候你去了凤阳宫请安，切记早到，多听，谦逊，忍耐，永远都是不会有错处的，你如今还在哀家这里办差呢，她们不敢做得过分了。”

    这算是安如意的心，但太后没有再多说什么。

    等到如意回去了，太后才叹口气，接过莫颜姑姑递过来的茶水：“心还是太软了。”

    “李答应年岁还太小，若张口闭口喊打喊杀的，太后怕是才要觉得害怕了。”莫颜姑姑笑，如意在这里住了几天，她是很喜欢这个孩子的，她是跟在太后在宫里一辈子的老姑姑了，太后眼光毒辣，连她都看出来如意是个好孩子，太后不会看不出来，只是太后端着，和皇上较着劲，嘴上说不管不顾，实际上呢？还不是换掉了那两个不安分的，给如意指了最熟悉也最贴心的人来。

    顺带着给如意上了一课，这便是已经开始教导指点了，宫里头生存之道这门学问，太后略一出手打压收拾，就够如意仔仔细细回味一段时间的了，这便是太后心里认了这个孩子，将来肯定是要带在身边的，这会儿骂如意心软，实际上眼里早就含上了笑意。

    “慢慢磨吧，一点一点来。”太后喝过茶，略作沉吟，“你找人盯着那个红叶。”

    莫颜称是，自然是要盯着的。

    说了这会儿子话，太后原本是想要歇着的，可今天看过如意，太后心里久久不能平静下来，不觉得累，也不觉得困。

    手边架子上摆着一尊年岁很久远很久远的玉珊瑚，看上去不比现在进贡的光泽好，摆在这一堆装饰物里，显得格格不入。

    太后侧身，让莫颜把架子上的东西取下来，然后拿在手里，细细看，细细抚摸。

    良久良久，太后眼中起了一层朦胧的泪意，她像是在笑，可声音听上去，又有些戚戚然：“莫颜，哀家方才看着那丫头跪在这里，那倔强的样子，真是像极了柔佳姐姐，姐姐当年啊。。也是这样，顶撞皇上，挨了打的。。”

    莫颜姑姑原本还笑着，听太后突然提起故人，面色一紧，伸手去接太后手里的玉珊瑚：“太后娘娘这是想起以前的事情了，可李答应与柳嫔娘娘，还是不大一样的。”

    “是不太一样。”太后喃喃，松开了手。

    柳柔佳还要更强硬一些。

    如意懂得迂回婉转一点。

    但眼神是一样的，心里有念想的人，总是相似。

    太后喜欢那样的眼神，她当年稚嫩，不太懂姐姐到底在坚持什么，在寻找什么。

    如今明白了，身边却已经没有了故人的身影。

    所以太后想着，这样的眼神，她曾经失去过一次，这一回，应该要好好护着她长大才好。

    小小如意的身影和柳柔佳的身影重合在一起。

    如意喊姐姐的时候，太后又何尝不是想到了曾经那个呼唤姐姐的自己？

    这宫里的年岁，像是一个圆满的齿轮。

    上一个齿轮的停止，意味着下一个齿轮的轮转。

    新一辈的孩子，走着她们曾经走过的路，吃着她们曾经吃过的苦。

    一步一个脚印，就这么走过来的。

    如意太弱小了，弱小到，几乎快要被这后宫里的璀璨光芒掩盖摧毁。

    太后便想，那就拉一把吧。


------------

048、要永远单纯

    绿袖是在晚膳后被带走的。

    走之前，她哭着给如意磕了三个头，但是依旧什么也没说，大概是知道现在说什么也没用吧，只道小主保重，离开了这里。

    小厢房里陷入了长久的安静。

    没有人走动的声音，屋子里烛火摇晃，把各种各样的倒影拉扯得四处都是，但如意清楚的知道，现在只剩下她一个人。

    绿袖跟着她的时间不算长，是个很腼腆也很胆小的姑娘，太后说她是知道红叶所作所为的，但她不敢言语，是不忠，也是眼界短浅。

    但如意并不怪她什么。

    性格刻在人的骨子里，本能的自我保护永远都会占据上风。

    如果红叶得手，那么她是红叶的帮凶。

    但现在一切都还没来得及发生，如意觉得难过，却并没有更多的负面情绪涌上来。

    此时莫颜姑姑已经指派了人去苦役局找赵嬷嬷和响翠，两人被领出来的时候，还忐忑不安得很，以为是慧贵妃看事情平息了要杀人灭口，到了永寿宫里，两个人都还晕得很。

    直到看见如意，门口的姑姑说李答应身边原来伺候着的人不尽心，太后恩典，让她们来伺候着，两人这才回过神，喜极而泣。

    响翠和赵嬷嬷都还穿着苦役局的粗麻布衣服，不保暖，里里外外就两件，响翠身上多了个褂子，看着一点也不合身，脏兮兮的，不知道是哪里寻来的。

    看见如意响翠就开始哭着，哭着给她磕头问安，又哭着起身。

    苦役局的日子不是人过的，去了这些天，响翠和赵嬷嬷手上都生了冻疮，成天泡在刺骨的水里洗衣服刷马桶，吃不饱饭，晚上也没有厚被子可以取暖，几乎只是靠着两人的信念互相支撑着在熬，前两日响翠还跟赵嬷嬷哭，说这样的日子太难了，不知道哪里是尽头，她熬不动了。

    赵嬷嬷抱着她，像是抱着自己的小孩儿一样哄，让她想想如意，想想谦常在，将来一定是可以离开这个地方的。

    没想到那么快，真的就离开了。

    响翠哭得像个小孩子，鼻涕眼泪到处流，如意看她手上的伤口，也心疼得落泪，心疼赵嬷嬷和她吃了这样多的苦，他们阆靖宫东院儿的姑娘们，谁也没害过，却谁也没落了好果子。

    赵嬷嬷毕竟年岁大些，看如意和响翠两个小姑娘抱在一起眼泪止不住，赶紧劝说已经夜里了，还是在太后宫中，被听了去实在不好，如意这才醒过神来，给自己擦干净眼泪，又拿帕子给响翠擦。

    响翠还在缓不过来劲儿，刚才她还在寒风里搓衣裳呢，这会儿就已经在暖暖和和的厢房里了。

    如意跟赵嬷嬷说了膏药存放的位置，这两间厢房就那么大，能放东西的地方就那么多，虽然这些天都是红叶和绿袖在忙前忙后，但如意心里也不是一点数都没有的。

    找来了膏药，赵嬷嬷又说这样不行，让响翠起来，先烧热水来伺候小主。

    响翠原本枕着如意膝头，听见赵嬷嬷喊小主，一下回过神来，她颔首，擦干眼泪站起身来：“对，咱们该先服侍小主。”

    如意心里不是滋味，伸手拉赵嬷嬷：“嬷嬷，我不要紧的，你们先擦药吧。。”

    赵嬷嬷回身，严肃对如意道：“小主要时时记得自己的身份，若是奴婢们僭越，传出去的话，旁人是不会说小主宽宥宫人，旁人只会笑话小主御下无方，连个做奴婢的都敢放肆，奴婢们能够从那地方出来，能到小主身边伺候，已经是太后和小主的恩典了。”

    红叶和绿袖，就是因为一个拎不清楚自己的身份，一个不够忠心勇敢，这才被太后处置走。

    如意收回手，眼见着赵嬷嬷和响翠快走出去了，还是没忍住多说了一句：“有新衣裳的，响翠，你给嬷嬷也找一件，实在没有的话，去问问深云姑姑，穿这个怎么行？”

    响翠应声，赵嬷嬷把她拉到身边，垂眸道多谢小主后，领着响翠快步出去了。

    ·

    莫颜在门口听小宫女说了会儿，让她们继续去办差后，到太后身边道：“姑娘们感情好，哭了好一会儿呢。”

    太后已经取掉了头饰，这会儿披着外衫瞧佛经，字太小，看得很慢：“小姑娘，就是哭哭啼啼的。”

    莫颜姑姑笑起来：“赵成锦是宫里的老人了，三言两句就给劝住了，她伺候过文氏，如今又来伺候李答应，总归是一起出来的情分。”

    太后把手里的书阖上：“皇后去哪里找来的那样两个不中用的丫头？她当真是病糊涂了。”

    “兴许皇后娘娘也是一片好意。”莫颜搀扶起太后来，“皇后身边琐事繁多，大概是听谁说了一嘴，想指个亲近的人给李答应，谁知道知人知面不知心呢。”

    太后看一眼莫颜：“罢了。”

    她们阆靖宫东院的坎坷够多的了，如今团聚，也算是另一个好的开始吧。

    ·

    三日后，凤阳宫恢复晨昏定省。

    头一晚，莫颜姑姑便亲自过来叮嘱，让如意赶早往凤阳宫去，不必惦记着给太后请安的事，脚步轻些，不要扰了太后安睡就好。

    如意一一记下，又亲自送莫颜姑姑出去。

    到了门边，见响翠扶着如意进去了，莫颜才停下脚步，和故意慢走一步的赵嬷嬷对上眼。

    赵成锦分给文氏之前，听过几天莫颜的教导，所以莫颜记得她，也知道她是老实本分的，单独唤她，也是因为如意身边她资历最老，算是最沉稳的，文氏是无妄之灾，没法预料，但既然有了前车之鉴，将来的路上便该小心谨慎，学得吃一见长一智。

    更何况如今太后瞧李答应瞧顺了两分眼缘，将来这位小答应的路，莫颜觉得不会走得太短，却也不会走得太顺。

    明日嫔妃众多，如意从前虽然在文氏身边当差，也毕竟时日不算长久，文氏性子静，各宫之间的往来也少，即便是有孕期间，各宫各院送了不少东西来，大多也都是宫女太监过来的，如意不见得能把这后宫里头的主子一个一个的认全了，皇后届时顾不过来，便只能靠赵嬷嬷提点着。

    赵嬷嬷应下莫颜的话，送走莫颜后，还在厢房外站了会儿稳定心神，替如意高兴。

    莫颜能够这般叮嘱，那必然是太后对如意挂了两分心思，不要多了，这么一点点的心思，如意在永寿宫的日子就不会太难过，只要太后不厌弃了她，后宫嫔妃们的气焰到底也嚣张不到哪里去。

    暗自高兴了会儿，赵嬷嬷才进屋伺候着如意歇息。

    第二日早，如意较平日里更早起身，估算着时间，想要赶在前头去，听些冷言冷语也没什么，总归不能叫人抓了错处。

    响翠被留在了小厢房里，她昨晚上一直没怎么睡好，总怕自己睡一觉起来，又在苦役局那个窄小破旧的房子里受冻，如意今早便让她稍微养养神等自己回来。

    有赵嬷嬷跟在身边，如意心里突然就觉得安定安全，响翠和赵嬷嬷这些天与她讲了很多，苦役局里苦中作乐，抱怨倒是少了两分。

    相处是最能够直观感受身边人对自己的态度变化的。

    衔接式的感受红叶绿袖与响翠赵嬷嬷的区别后，如意有点明白太后教导给她的话是什么。

    一个人对你好不好，不能总听她说了什么，要切切实实的用心感受，如意感受到了巨大的差距，被红叶背叛的伤心，似乎也因此得到了缓解。

    至少她还有对自己真心的人在身边不是么？

    如意心里想着事情，被赵嬷嬷往旁边拉了一把站定的时候，才回过神来抬眸，瞧见身后位置慢悠悠的走来暖轿，快到跟前了，坐在里面的人喊了声停。

    方才远远看着，冬菊便认出来前头的人是谁了，前几日永寿宫里的动静透了点风声出来，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李答应身边的两个宫女都被太后打发了，换成了从前与她一起伺候文氏的那两个的事，还是各个宫里都传开了。

    说什么的都有，但也都只是猜测，恐怕只有永寿宫里和做贼心虚的人心头最是清楚。

    冬菊说前头的是李答应，一靠近便让放慢了脚步，里面的主子慢吞吞的撩起了帘子。

    一张妆容热烈又精致的脸闯入如意的视线，轿子里的人她是认得的，赶忙垂眸福身问安：“臣妾请宜妃娘娘安。”

    宫中如今四妃只得三位，慧贵妃清冷，明妃亲和，眼前的这位宜妃娘娘，便是如火焰一样热热闹闹的性子。

    她眼尾的脂粉拉得极长，显出两分妩媚，三分娇俏，剩余的皆是凛然打量的眼神，眸光森森，掩在暖轿的几分阴影里。

    “李答应？”宜妃开口，听着像是笑意盈盈的。

    如意应声：“是。”

    “你怎的走在本宫前头？”宜妃往撩起来的帘子这边靠，声音渐近，如意的身子也不自觉的绷紧一些。

    “臣妾不敢，请娘娘先行。”

    宜妃的暖轿是从后面赶上来的，她和赵嬷嬷走过方才的宫道时，根本就没有人。

    宜妃笑起来，伸手用自己的护甲去碰如意的下巴，让她把脸抬起来，瞧清楚如意尽量镇定但还是有点发颤的眸子后，心情似乎也好起来：“你叫如意？”

    问完，压根也没有要听如意回答，自顾自又道：“叫李答应多不亲切，以后本宫就叫你如意好了，听着就很吉利。”

    如意就这么被宜妃的护甲轻抬着，也不敢动，只能对着宜妃，灿烂的笑起来：“是，臣妾多谢娘娘。”

    大概是没想到如意会这样笑，宜妃愣了一下，收回手，嘟囔道：“怎么跟小狗似的。”

    还怪讨喜的。

    这会儿时间还早，宜妃落了帘子，让如意就跟在自己暖轿边一块儿走，刚到凤阳宫门口，正巧又遇上明妃的暖轿也到了，宜妃从暖轿里出来，眉毛轻扬，两三步就到了明妃跟前：“你倒是一贯勤快得很，哪儿都能赶上头一个。”

    明妃越过宜妃的肩头看到了跟在后面的如意，只淡淡对宜妃笑了笑，便伸手让如意过来。

    走近了，明妃才细细打量她，轻声道：“在太后那儿如何？”

    如意轻垂眼帘：“臣妾学着凝神静气，受益良多。”

    明妃颔首：“过些时间回来，本宫给你留着好吃的。”

    宜妃在旁边掩嘴笑：“好似她跟在太后身边吃的是什么清汤寡水似的，当永寿宫是山上的斋庙不成？”

    明妃嘴角轻扯了一下，随后抬眸看宜妃，语气悠悠：“你今日吃了什么炮仗不成？如意年岁还小，你别吓着她。”

    宜妃笑得更厉害，眼神却冷冰冰的，朝如意瞥一眼：“这么胆小？我瞧她是不会吓着的，指不定会喜欢跟我说话，反倒是嫌你这个老好人在中间搅和，白白又没了意思。”

    明妃不想接她的话，让如意往自己身边靠一些，警醒宜妃：“今日是皇后娘娘恢复晨昏定省的大日子，眼见着就要年节了，你既然早早来，就别疯疯癫癫的吵闹，免得我还要帮你说好话，转脸也不见你念着我的好来。”

    “念着呢。”宜妃音调也跟着变得轻飘飘的，“刚才不还夸你么，老好人姐姐。”

    这话显然是调侃居多，没听见几分真心。

    当年景辰还做王爷的时候，皇后，慧贵妃，明妃和宜妃，还有裕嫔及愉贵人几人，都是王府里一并伺候景辰的老人了。

    她们之间陈年旧事多，积怨自然也多，如意不清楚，这宫里头清楚的人里，恐怕也只有几位娘娘自己，个人有个人的看法和心思，同一件事两个人说出来，兴许都不是一个味道，更何况多年的纷纷扰扰，哪儿来那么多你对我对，都是各有各的委屈。

    明妃被一句‘老好人姐姐’呛得不轻，盯着还笑意盈盈的宜妃看了两眼，最终是叹口气收回视线，上前到正殿边说了几句话后，便由宫人领着继续往里面去了。

    如意盯着明妃走远的背影看，宜妃突然凑过来，手臂搭在如意的肩上，懒洋洋的眯着眼睛道：“咱们的好人姐姐又亲自出马了，皇后跟前侍奉着，可尽心呢。”

    如意耳根被宜妃说话的气息吹到，背后汗毛全都竖起来了，宜妃身上的香粉味有点浓，却又不会显得闷人，只会顺着鼻腔一路往如意脑子里面钻。

    “明妃娘娘待人很好的。”如意说自己心里真实的感受，话音刚落，宜妃便搂着她笑得佝偻了腰身，几乎整个人要挂在她身上。

    如意怕宜妃摔着，只能张开手护着她：“娘娘。。娘娘小心。。”

    宜妃笑得够了，眼尾亮晶晶的，靠着如意的肩头蹭了蹭：“真是只小狗呢，给点吃的便摇尾巴。”说完伸手捏她的脸，眼睛弯成弯月，“软乎乎的，真可爱。”

    如意被宜妃的指甲掐得有点疼，不明白宜妃在说什么。

    宜妃捏了一把后站直身子，看见前面正殿的门开了，便把手里的暖炉顺手递给旁边的冬菊，幽幽道：“小如意，要一直这么单纯下去才好哦。”

    宜妃故意把最后一个音调拖得很长，随着她一起走出去很远。

    如意盯着宜妃的背影，觉得宜妃虽然一直笑着，但好像自己一点都不开心的样子。

    赵嬷嬷上前扶住如意的手，如意这才回过神来，跟上宜妃的脚步，朝里面进去。

    宜妃的位置在左手边第一位，右边的前两把椅子看上去应该是慧贵妃和明妃的，如意不知道宜妃为什么要来那么早，她坐下来以后便撑着脑袋闭目养神了，看上去很累的样子。

    赵嬷嬷扶着如意坐到了最门边的位置，她位分最低，又是新晋的嫔妃，不管怎么说，坐在这个地方都是没有错的。

    如意稍坐了会儿，荣嫔便到了，她进门一撇就瞧见了如意，大概是有话要说，莲叶拉住她让她看上座闭目养神的宜妃娘娘，荣嫔受过如意的礼，硬生生又把话忍了回去，哼了一声便往前头坐了两位。

    如意松口气，心想自己运气还真是好，要不是遇上了宜妃娘娘也早到，这会儿又撑着脑袋打瞌睡，怕是又要受荣嫔不知道哪里来的火气了。

    刚这么想完，原本已经坐到了旁边好几个位置开外的荣嫔突然又起身，挪到如意身边坐下了。

    她凑过来，语气不太好：“明姐姐呢？！”

    如意怔了怔，心想现在住在玉粹宫的人应该是你吧，我人在永寿宫，今天刚出来，这话问谁也不该问到她头上来啊。

    但如意不想惹火荣嫔，还是告诉她了，说明妃娘娘去伺候皇后娘娘起身了。

    荣嫔脸色还是怪怪的，不知道嘟囔了一句什么，瞪了如意一眼，又坐回去了。

    刚坐下，那边的宜妃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虚开了眼缝，冷不丁的笑了一声，吓得荣嫔险些没坐稳摔下去。

    “又来条小狗呢，龇牙咧嘴的炸毛，怎么，找不见人，还晓得吃味了？”


------------

049、你自求多福

    荣嫔更听不懂宜妃在说什么，左右张望两眼，小心翼翼道：“宜妃娘娘，这里没有小狗啊。”

    宜妃撑着脑袋笑得更灿烂些：“本宫说你呢，小傻瓜。”

    荣嫔愣了两秒反应过来，一下子脸色涨红起来，不吭声了。

    荣嫔很怕宜妃。

    在旁人跟前，她还能蛮横两句，充充将门女儿家的风范，但是在宜妃跟前，她是小猫见了豹子，屁都不敢放一个的。

    宜妃虽也是武家出身，却和荣嫔家那样单纯的武蛮子不一样，方家也是出过文人状元，也是和朝堂文官清流世家有婚约的，景辰登上皇位，方家功不可没。

    如今方家受封爵位，宜妃又是府邸里就跟着景辰的人，受封妃位，方家在朝堂上的地位举足轻重，自然也不是荣嫔可以比较的。

    荣嫔家里有父兄能替景辰办事，方家自然更有，无论是品阶还是家世，荣嫔都被宜妃压得死死的，所以宜妃说什么，荣嫔都只闷声听着，就算是在慧贵妃跟前，她也没这么怂过。

    宜妃坐正身子，视线轻飘飘的往门口看，如意还一下子没从荣嫔这急剧转变的态度里回过神来，就听见外面热闹起来，看来是嫔妃们都到了。

    如意伸手给赵嬷嬷站起来，这宫里头的嫔妃都是她的姐姐，她都要见礼，站着总归是没错的。

    宜妃看一眼站在门边如意，嘴角带着一丝不明意味的笑意。

    并肩携手进来的是同在泉福宫的裕嫔和愉贵人，两位也是当年在王府上的旧人了，赵嬷嬷在如意耳边提醒一句，怕如意一时情急叫错了，好在如意沉稳，赵嬷嬷的提醒听得很清楚，反应也很快，两位主子一进来，如意便得体的福身行礼。

    愉贵人脸色一变，打量如意一眼，拉着裕嫔往旁边挪一步：“吓我一跳，当是谁呢。”

    裕嫔回拽愉贵人的手腕，摇了摇头，让她不要乱说话，紧跟着便往前头去了。

    如意刚站直身子，紧跟着便是泉福宫偏院的海常在同青瑜宫的豫贵人、曹答应一起说笑着进来。

    如意行礼，又是各人有各人的脸色，只有同位分的曹答应给她回了个礼，立刻就被海常在拽着走了。

    幸而有赵嬷嬷在，接连着来那么多嫔妃，如意也一个都没有喊错，她轻松口气，未免麻烦，干脆也不坐了。

    如意垂着小脸，心里算着还有几位没到，根本没看见上座的宜妃已经换了个姿势在打量她，不知道这股子忍耐劲儿是哪里学来的，小小年纪，倒是很沉得住气。

    站了会儿，独身进来的，是丽嫔。

    她在门边顿下脚步，看向如意，如意的问安丽嫔像是没听见，她只是看了会儿如意，然后收回视线，冷漠的朝前进去了。

    如意听见身边的曹答应不知问了谁一句：“她怎么自己来的？慧贵妃呢？”

    外头也没有什么动静了。

    头一天和这么多嫔妃一起齐聚凤阳宫，如意坐下来以后，才抬眸打量起每个人的状态来。

    慧贵妃未到，明妃一来就侍奉皇后去了，所以现在上位的妃位只有宜妃一人，从她刚才的样子来看，不像是个沉默冰冷的人，但意外的是也并没有嫔妃敢跟她攀谈，就连坐在旁边的裕嫔，也只是侧身同愉贵人说话而已。

    坐在如意这一侧的，豫贵人也很沉默，海常在拉着曹答应不知道在说什么悄悄话，更显得丽嫔那方的气压低沉到了极点。

    好在宜妃的茶刚喝了一半，明妃便搀扶着皇后出来了，大家都起身行礼问安，皇后瞧着脸色好了很多，等明妃落座坐下了，才瞧见自己右手边还空着位置，脸上的笑容稍有收敛，抬眸往门外看去：“慧贵妃呢？”

    话音落下，一直沉默端正坐着的丽嫔站起身来：“回皇后娘娘的话，四皇子啼哭着，贵妃娘娘怕是要耽搁些。”

    皇后脸色变了变，摆手示意自己知道了，让丽嫔坐下。

    慧贵妃如今仗着自己有了四皇子，第一日便借口良多，宫里面那么多的乳娘宫女，难不成都是死人么？犯得着她留在那里抱着哄着？

    做戏倒是做得全，却实在没有几分真心。

    皇后不好在这上面发作什么，算起来，她也是四皇子的嫡母，慧贵妃要做这个好母亲的脸面给所有人看，皇后自然也有自己的脸面可以做：“四皇子爱哭些，倒是辛苦她了，春梅，带几个得力的嬷嬷过去瞧瞧，看有没有什么能帮上慧贵妃的地方。”

    春梅应声，很快就带上好些人朝外面去了。

    如意就在门边，刚才听丽嫔说四皇子啼哭的时候便攥紧了衣袖，这会儿视线跟着春梅和几个嬷嬷的背影望出去，心里泛酸，想起姐姐来。

    赵嬷嬷伸手扶一把如意的手腕，如意回神，听见赵嬷嬷的声音，收敛住心神，慢慢坐正。

    “慧贵妃要慢些，咱们便在这里多说说话，等等她，算起来，也有月余没有这般热闹了。”皇后轻笑起来开口，慧贵妃今日就算是找了一万个借口，也必须亲自到凤阳宫来给她行礼问安，听她说话，否则满宫里就都等着她一个人，皇后倒是要看看，慧贵妃受不受得起这满宫的埋怨，她深吸口气，看向如意的位置，“想来，大家也都见过李答应了，李答应承宠于皇上，不管从前如何，现如今都已经是咱们自家姐妹了，素日里大家也多多走动，不要生分了才好。”

    皇后话音落下，立马就响起些不乐意的哼声，虽然念在如意这些天在太后宫里当差不敢太放肆，可心里头的不舒坦和不接受，一时半会儿还是没办法更改的。

    如意当没听见，起身再次规规矩矩的行礼问安，坐下来的时候，宜妃突然开口道：“你这起来又坐下的，累不累得慌啊？”

    如意一怔，抬起眼帘，宜妃看她傻住了不知道怎么回答，又自己开口圆自己的话：“算了算了，你要是喜欢这样就这样吧。”

    若是只有前头那句话，估计不少人都要等着看如意的笑话的，宜妃是出了名的不好相处，当年在王府里的时候如何不清楚，后面秀选进来的这些嫔妃里，见着宜妃大都是绕着路走，不为别的，就因为宜妃脾气古怪，不知道哪句话她高兴哪句话她不高兴，喜怒无常，又常常喜欢冷不丁的说句话瞧人难堪，她自己只当是个乐子，是以她开口问如意的时候，荣嫔飞扬的笑容都快要绽放开了，突然又听宜妃自顾自的把话圆了，反倒是所有人都有些愣住。

    宜妃浑然不觉，端起手边的茶盏喝，大概是觉得凉了，抿了一口便搁下：“换一杯吧。”

    站在宜妃身边的小宫女看一眼皇后的脸色，见皇后微微颔首，这才赶紧端下去重新换上新的来。

    宜妃视线往明妃那边飘，忽然勾起唇角：“皇后娘娘脾气就是太好了。”

    明妃皱眉，一副想要堵宜妃嘴又怕她气焰更高反而压不住的样子，稍稍侧了侧身子看向皇后，一脸不安。

    皇后轻笑：“本宫也是生养过孩子的人，总能明白体谅些，倒不是什么脾气好不好的。”

    宜妃来了劲儿，笑弯了眼睛：“当年玥琅公主的情况可比四皇子还糟糕多了，却也没听说皇后娘娘怠慢过侍奉孝敬太后，或是懒怠疏忽了王府诸事，皇后娘娘仁善，可有些事情，大家都是眼明心亮的。”

    明妃听她越说越来劲了，揣摩着事情又要不对，顾不上许多，开口喊她：“宜妃！”

    宜妃笑得更厉害，一副天下不乱我焉能痛快的模样：“你喊我作甚？”

    明妃眉头都快拧成结：“你少说两句，皇后娘娘身子骨好起来，是好事情，咱们一块儿说笑热闹便是，你好端端提什么王府旧事？”

    王府的事，这里至少有一半的嫔妃都是不清楚的，但高门宅院，处处相似，她们也都是宅门里的嫡女出身走出来的，或多或少能猜到些，只是好奇永远会占据上风，旁人的故事若能听来两句，怎么都是有滋味的。

    宜妃笑意变得有些冷：“素洁，你是妃位，我也是妃位，你如今倒是管起我来了？！”

    明妃被呛，这下也真的有点恼火了，干脆别过脸，一副不管就不管的模样。

    宜妃眼里这才又有了几分笑意，看向皇后：“臣妾说话直率，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了，皇后娘娘若是不喜欢听，臣妾便说点别的。”

    皇后扯出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来：“无妨。”

    话音刚落下，就听见一声清冷的质问从侧边而来，如意顺着声音看过去，发现慧贵妃并没有从正殿正门进来，不知为何，竟然是从旁边的门进来的，这会儿撩了帘子上前，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面对面的宜妃：“什么爱听不爱听的，宜妃也说来给我听听，我也好与众姐妹同乐才是。”

    说完，慧贵妃才面不改色的给皇后行礼，不等皇后说平身，人已经站直了，仍旧盯着宜妃，自顾自坐下。

    如意回身看一眼赵嬷嬷，心想。。她原本都准备好自己是那个要听刻薄话遭白眼的人了，谁知道事情发展得奇奇怪怪的。

    可转念又想，自己在她们眼里又能算得上个什么，不过是个新晋的答应，卑微又惹人嫌，不过是。。闲来无事的时候做个消遣，素日里遇见的时候，嫌弃两句，同这些年宫里宫外的恩怨比起来，自己哪有什么重要的。

    想明白这个，如意笑笑，又有些释然。

    赵嬷嬷弯下身子，轻声道：“小主只管本分坐着便好，奴婢瞧着是快要散了。”

    如意颔首，见所有人的视线都在上面，自己也不由得望向前方那个明艳动人的女子。

    宜妃娘娘是个爱憎分明的女子。

    她没有因为自己出身卑贱，就和旁的人一样看轻自己，随意刻薄作践，反而也同她说话，尽管说的话如意都听得不是很明白，人也总笑得疯疯癫癫的，但如意并不觉得宜妃娘娘令人害怕或讨厌。

    此刻面对慧贵妃的质问，宜妃也只是风轻云淡的一笑，又坦然，又无畏：“你要听啊？”

    慧贵妃冷着脸不说话，只是把她望着。

    宜妃扬眉：“我说你张扬跋扈，目无中宫，抱着个孩子便拿着鸡毛当令剑，我要是皇后娘娘，要狠狠打你呢。”

    宜妃说一个字，慧贵妃脸色就难看两分，大堂里人人都屏息凝神被眼前的一幕吓得不轻，偏偏宜妃还在笑，直勾勾的盯着慧贵妃，还要一个字一个字的问她：“贵妃听清楚了吗？你觉得这话好听不好听？热闹不热闹？算不算与姐妹们同乐啊？”

    慧贵妃怒及反笑：“本宫，受皇命养育四皇子，自当尽心竭力，事事亲为，文氏的事情才过去多久？于你倒是风轻云淡一场笑谈，于我是伤筋动骨，母子皆损，不过没关系，宜妃你未曾生养过，不懂得做母亲的心情，本宫是不会与你计较的。”说完，慧贵妃看向皇后，“可皇后娘娘是慈母，必然能明白臣妾身为四皇子的母亲，当日何等的肝胆俱裂，心惊肉跳，是以四皇子啼哭，臣妾实在割舍不下，耽误了时间，皇后娘娘若要罚臣妾，为着四皇子，臣妾就是受了，那也是心甘情愿的。”

    宜妃快吐了。

    恶心劲儿都到了嗓子眼，又硬生生咽回去。

    皇后听得头疼，早膳本来也就还没用，这会儿更觉得胃里面翻腾。

    宜妃瞥一眼皇后的脸色，没再说什么，倒是视线飘到如意那里，还特意对她笑了笑。

    如意觉得宜妃娘娘特别敢说。

    呛声慧贵妃的时候，如意心里简直对她无限崇拜敬佩。

    慧贵妃抱着她姐姐的孩子，踩着她姐姐的尸骨，在这里要博贤良淑德的慈母名声，那不能够！

    绝不能够！

    如意双手紧握，简直恨不能站起来为宜妃呐喊叫好，但也只是心里想想，她当然知道宜妃娘娘这般呛声慧贵妃，只是因为她们之间的事情，与她姐姐没有一丁点的干系，但如意还是对宜妃投过来的笑容做了回应。

    她不清楚自己眼里有闪烁的光。

    宜妃尽收眼底，骂了一句傻姑娘。

    但也有些感慨。

    当年进王府的时候，她不也是个傻姑娘么。

    一声声喊出去的姐姐，都是一把把杀回来的刀。

    她早就不相信什么姐姐妹妹的情谊了。

    可看着如意和那个倒霉催的懦弱文氏，宜妃又觉得，她这辈子或许没有这样的福气，万一旁人有呢？

    既然这个小答应认定了文氏是她的好姐姐，宜妃不介意帮她护着这份情谊，旁人兴许都笑她，宜妃管不了别人，她只能管自己，她不会笑话这个小答应，她干干净净的，比这宫里所有人都干净，都赤忱，宜妃喜欢她，也羡慕她。

    所以她希望这个小答应能一直有这样干净的眼睛和笑容。

    看着她，像看见了曾经的那个方嘉月。

    她说‘小如意，要一直这么单纯下去才好啊’，就像是阿姐出嫁前叮咛的话语。

    ‘小嘉月，要一直这么开心下去啊’

    人总是有各种各样的期望的，旁人给的，自己要的。

    有点念头，才能支撑着自己走下去。

    宜妃回过神来的时候，皇后已经站起身来了，她刚才好像说了散席，理由是什么，宜妃没有听见。

    慧贵妃最先怒气冲冲的离开，丽嫔紧跟上，出门前，慧贵妃还看了一眼门边的如意。

    眼神很冷。

    如意也站得很稳，她并不害怕。

    明妃特意留下来，拽了宜妃有话要跟她说，宜妃却没话跟明妃说，眼瞧着荣嫔上手就要去抓如意，一副理所应当的气势，率先开口喊人：“小如意！”

    荣嫔拉如意的手因为宜妃的这么一声喊，跟被烫着了一样立马收回来。

    荣嫔一脸见了鬼的模样把如意看着，紧跟着又听宜妃道：“等着！去我那儿喝茶！”

    明妃无语了。

    但也拽着宜妃不许走。

    宜妃拍她手腕：“你也要喝不成？要喝就走呗，拉拉扯扯做什么？”说完，宜妃看向荣嫔，“怎么，你也要喝？”

    荣嫔吓死了，不敢喝，不敢喝，青瑜宫主宫娘娘的茶可不是那么好喝的！

    上回海常在去‘喝茶’，回宫就病了十天半个月，荣嫔连连摆手，转身就跑了，跑之前还不忘了可怜如意道：“你。。你自求多福吧！”

    如意傻乎乎的对着荣嫔的背影行礼，又把宜妃逗笑了，乐呵呵道：“真是个傻孩子，怎么就那么实心眼儿呢？”

    明妃气得不行，甩开她的手：“这下你高兴了？不跟她吵两句，你总是不舒坦么？”

    宜妃揉揉手腕：“那你呢？你不管旁人的闲事，浑身也不舒坦对么？”

    明妃说不过她，看一眼如意，又道：“她在太后那儿办差呢，你留她做什么？！”

    宜妃这下是真乐了，稀奇道：“喝茶啊，你是真把太后那儿当斋庙了是不是？小如意是里头出来的小姑子，你怕我把她生吞活剥了，还是怕她回去晚一刻钟要跪规矩？”

    宜妃轻笑两声：“咱们之间，说话痛快些就是了，你觉得呢，明妃？”


------------

050、那便让你学

    明妃张了张嘴，片刻后又闭上。

    大概是因为如意在这里的缘故，明妃觉得有些话实在不好说，宜妃就是瞧准了她不会在这里说，才故意那样激自己。

    明妃垂下眼帘，不知道在想什么，片刻后明妃才看了宜妃一眼，转身朝着如意走去。

    “早去早回。”明妃拍拍如意的手臂，亲切笑着叮嘱一句，“在太后那里不比在玉粹宫里，记着了么？”

    如意颔首：“臣妾记着了。”

    明妃露出一抹欣慰的笑意，随后稍稍收敛，侧脸看一眼宜妃，仍旧什么都没说，带上秋竹等人走远了。

    见明妃走了，宜妃才笑意盈盈的大步上来，拉过如意的手，让她同自己一起出去。

    到了暖轿边，宜妃才撒开手上轿，如意在旁边站着，心想自己还是走着过去比较好，正想着，帘子突然被撩起来，宜妃的眉眼被轿门前的短流苏遮去一些，她招手：“你愣着做什么？上来啊。”

    赵嬷嬷接过如意手里已经有些凉了的暖炉，轻声道：“小主去吧。”

    宜妃邀请，可以去的。

    如意稳住心神，被秋竹扶了一把，进了暖轿之中。

    等如意坐好，宜妃才让起行。

    她之前坐过乾政殿来接人的马车，暖轿还是头一回坐，里头能容两三人宽敞坐着，靠垫软枕摆了好几个，宜妃的手搭着一个，比起如意的正襟危坐，宜妃显得很慵懒惬意。

    暖轿里熏着香，就是宜妃身上的味道，她看如意这样子，也没有说什么让她放松些别那么紧张的话。

    紧张是好事，时时刻刻都要紧张着才好。

    况且，就算她让如意随意着，她就真敢随意了么？

    人与人之间的轻松相处，又不是靠说几句话就可以的，心里头拘谨着，就永远也不能真的亲切。

    便拘谨着吧。

    轿子走了一小会儿，宜妃便枕着脑袋又开始养神，如意偷瞄了宜妃几眼，轿子里光线要暗一点，更显得宜妃的脸色不是特别好看。

    宜妃娘娘虽然总是笑着，但如意感觉不到她在开心。

    笑得很悲伤。

    不如像现在这般，安安静静的。

    如意刚开始还只是偷偷看，这会儿以为宜妃睡着了，便看得有些明目张胆。

    被看的宜妃突然轻笑起来：“小如意，你盯着本宫做什么？”她睁开眼，娇媚的眼神裹挟着韵味抛过来，“好看吗？”

    如意一个小姑娘，哪里见过这样的眼神，只觉得宜妃漂亮，漂亮得像是画里面的贵人，帘子遮挡的光晕落在她脸上和眼底，美得不真实，害得她脸刷一下就红了，垂下眼帘。

    宜妃被如意的反应逗笑了，却没有继续追问她什么，又重新阖上了眼帘：“到了唤我。”

    如意应声，这下不敢再盯着宜妃看了，不知道还能看哪儿，便垂下眼帘看着自己手腕上的镯子。

    这镯子。。是皇上赏给她的，如意最喜欢这一对，戴上了便再也没有取下来过。

    上一次见皇上，已经是很多天以前的事情了，虽然只跟皇上说了几句话，但如意知道皇上没有忘了自己，便觉得心满意足。

    她以前跟在姐姐身边的时候，皇上好几个月都不来一次，已经是很寻常的事情，那时候她心里还没有皇上，不是很明白姐姐每天都要在廊下站一会儿眺望的心情。

    如今有些明白了，但她能熬得住，路还很长，不是一下子就能走完的。

    不过到青瑜宫的路不算长，停轿的时候宜妃没有动静，如意唤了一声，她才疲惫的睁开眼，如意才晓得宜妃这是真的睡着了，凑得近了，如意看见宜妃眼底藏着的红血丝。

    不过很快宜妃便清醒过来，又是一副无所谓的洒脱模样，从暖轿下来后，拉着如意的手快步往自己的主宫里走。

    如意左右打量一眼，青瑜宫装得很是富丽堂皇，比起玉粹宫来，更有一宫主位娘娘该有的气魄。

    好看，金玉堆砌起来的宫宇，除了好看，只剩下冰冷。

    宜妃娘娘住在如此宫宇之中，依旧没能寻见自己的开心。

    如意心里面的念头一闪而过，进了里间，宜妃便松开了手，让冬菊把自己的大氅取下来。

    赵嬷嬷也把如意的披肩取下来挂到一旁，宜妃自顾自坐下，随意的挥手：“你自己瞧瞧，找个地方坐吧，喜欢哪个就坐哪个。”

    说完，又回眸一笑：“不过我建议别离我太远，我不喜欢。”

    如意：。。。

    她跟在宜妃后面，见宜妃坐下了，便顺着坐到矮桌的另一边，和宜妃面对着面。

    宜妃冷不丁的又伸手捏她软乎乎的脸蛋：“小如意很勇敢呢！”

    好像坐到她对面的举动是什么很需要勇气的事情一样，如意不是很明白，宜妃娘娘说话，她十有八九都不太明白。

    宜妃捏完脸蛋收回手，冬菊已经领着人端了茶水和糕点过来，放下之后便侍立到后面的位置，站定不动了。

    “娘娘唤臣妾来，是有什么话要说吗？”如意心下不安，见宜妃没有要开口先说话的意思，干脆自己开口问了。

    宜妃没看她，把糕点往她面前推了推：“你尝尝？”

    如意面色一紧，像是想起什么来，骤然攥紧了拳头，赵嬷嬷站在如意身后，脸上的神情也不是很好看。

    文氏当日便是到慧贵妃宫中，喝茶说话，谁都不知道她是怎么中招的，人就那么发了疯。

    这事儿压在她们阆靖宫东院每个姑娘的心里，如意盯着眼前的茶点，眼眶有些发红，死死咬紧了嘴唇。

    宜妃撇她一眼，又把糕点端回来了：“算了，你也别吃了。”

    看来短时间是过不去心里那道坎儿的。

    宜妃喊她过来，其实并没有什么要说的，甚至都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她只是觉得看顺眼了，便把人叫来了。

    她在这宫里名声不是很好，这些人都怕她，因为她是个‘疯子’，谁都怕被这样尊贵又背景强硬的疯子咬一口，所以绕着弯儿走。

    宜妃对这宫里千篇一律的嘴脸感到厌倦，听说皇上宠幸了一个小宫女的时候，宜妃还笑得很开心，说这宫里总算是有别的戏码可以看看了。

    可惜她这个人不喜欢赶热闹，只喜欢热闹自己赶到她面前来。

    所以文氏出事的时候，宜妃并没有去看什么，她当然知道文氏那个软骨头不可能是慧贵妃的对手，看了也是糟心，不算什么热闹。

    今天算是头一次和如意见面，从前兴许这个小丫头给自己请过安，宜妃不记得了，就不作数。

    她原以为是个什么狐媚子呢，装得可怜模样那一类的。

    谁知道是只软乎乎的小白猫，眼睛又大又亮，对着自己笑起来那一下，宜妃一下就喜欢上了。

    干干净净的小姑娘，宜妃看到了曾经的自己，小可怜劲儿的，入了这豺狼虎豹之地，还不得被她们嚼碎了骨头生吞了？

    既然是她先捡到的小猫，那便是她的了。

    宜妃这么想着，也这么做了，如意到她宫里来坐一坐，怎么完完整整进来的，就怎么完完整整出去，那些个嫔位贵人，常在答应，都得嘀咕上好些天的时间。

    尤其是在外头趾高气昂的那个荣嫔。

    想必短时间内都会换一幅嘴脸，想想也蛮有意思的。

    宜妃说不给她吃这糕点就真不给了，自己摆在自己面前吃，虽说是让如意来喝茶的，她不端，宜妃也就不催她什么。

    看宜妃这样子，如意觉得自己有些不好意思，可过不去心里这道坎儿宜妃娘娘也没为难自己，如意又觉得宜妃娘娘也真是个好人，这后宫里头有吃人不吐骨头的地儿，可也有暖心的去处的。

    宜妃边吃糕点边看如意的脸色，见她神色缓和下来，大概猜到她在想什么，冷哼哼的开口：“这就放松警惕了？万一本宫就是利用你这心理，故意不给你吃，换取你信任的呢？”

    如意抬眸：“娘娘。。会吗？”

    宜妃龇牙笑起来：“当然会啊，本宫最会猜人心思了，等你跟本宫熟络起来，没了戒心，便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了，你说呢？”

    如意眨巴眼，竟然开始认认真真的回答宜妃的话：“臣妾只是一个卑贱的答应，不值得娘娘冒险做这样的事情。”

    “皇上喜欢你呢，这个理由好不好啊？”宜妃撑着脸笑眯眯的看如意，似乎想听听看她还有什么要说的。

    如意脸有些红：“。。娘娘怎么知道皇上喜欢臣妾，万一皇上只是一时新鲜，过几日便腻了，把臣妾丢到一边了呢？”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宜妃指了指如意手腕上的镯子，“这镯子通体晶莹，毫无杂质，阳光下略带红光，是皇上登基之初的时候，定安侯献给皇上的镯子，据说是塞外的玉石开出来的，非常少见，这镯子皇上一直放着谁也没给，不细细看其实看不出来就是定安侯给的那一对，你说，要是旁人瞧见了你这对镯子，认出来，会怎么想？”

    如意愣住，垂下眼帘看自己手腕的镯子。

    这东西。。居然这般贵重？皇上送给了她？

    如意慌张的用袖子把镯子盖住，还好现在是冬日里，穿得厚，她位分低，又坐得远，谁也不会注意一个小小答应手腕上的镯子。

    皇上这样的恩重，她心里欣喜，却也明白现在的自己担起来实在是太辛苦了。

    想到这儿，如意赶紧站起身来给宜妃行礼：“臣妾多谢娘娘提点。”

    她是没有这个眼力劲儿，也认不出这些来的，只当是白玉镯戴着，皇上给的，在她心里都是最要紧，最珍贵的。

    可如意从没想过，皇上真会给她这样珍贵的东西。

    更珍贵的，是皇上的心意。

    若是皇上喜欢的人，区区定安侯上供的塞外玉镯又算得了什么？

    宜妃没伸手拉她，心安理得的受了如意的礼，又去拿糕点吃：“换一对戴吧，等你有那个能力承担这份镯子的心意时，再戴上也不迟。”

    如意称是，赵嬷嬷伸手扶她，如意才坐下来，心里又有些不安的看向宜妃：“娘娘何故对臣妾这样好？”

    宜妃扬眉：“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啊？”

    如意眼巴巴的看着宜妃，老实回话：“臣妾想听真话。”

    “你就是个小答应嘛，对本宫又没有什么威胁，本宫今日对你好些，待会儿皇上要来吃饭的呢，本宫正好留皇上宿在这里，这买卖多划算啊，不过。。你会不会吃醋啊？”宜妃笑意盈盈的，说起这话来，像是什么理所应当的报酬一般。

    如意觉得宜妃这不是真话，她这样洒脱的说，压根没有把皇上的恩宠放在心上，又怎么会是真话呢？

    如意摇了摇头。

    她不吃醋。

    宫里面有她姐姐那么一个可怜人就够了。

    没有谁该永远等着盼着也望不来君恩。

    那样太残忍了。

    就是因为总有人想要永远留住皇上，霸道的盼望着独享帝王的宠爱，才会有那么多那么多的悲剧不断上演。

    可人心总是贪婪的。

    得到了一点，就总还想要更多一点。

    得到了足够多的时候，稍微少了分毫，都会觉得天塌了一般。

    人人不甘落后，落后就要被欺辱践踏，所以只能向上，向前，人踩着人，不是一己之力可以更改的。

    宜妃缓缓收了笑容，半响后，轻声道：“那你不想听听假话么？”

    如意看着宜妃的眼睛：“娘娘愿意告诉臣妾，臣妾便听着。”

    宜妃愣了愣，伸手摸了一把如意的脸蛋：“你是个好孩子。”

    她片刻的失神，记忆里的面容和眼前人重合，宜妃指尖有些发颤，她收回手，将手指蜷缩起来握紧，笑道：“回去吧。”

    如意察觉到宜妃情绪的变化，如意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问，站起身来，给宜妃福身行礼，转身朝外走去。

    宜妃看着如意的背影，半响后很沉很沉的叹了口气，往后靠去。

    她变了太多了，得到了很多，也丢失了太多的东西。

    这世上太多的事情，逼着她成长，也逼着她改变。

    变成自己都不熟悉的模样，可她还记着自己究竟要做些什么。

    但如意还是一张白纸。

    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这条黑漆漆的路上，谁也别想独善其身，可宜妃希望，如意可以。

    代替那个曾经的自己，走一条温柔微光的路。

    就像她的名字一样。

    ·

    从青瑜宫出来，赵嬷嬷回头望了好几眼，后怕道：“宜妃娘娘说的那些话，真真假假，谁都不知道，奴婢听得心惊胆战，害怕极了，那位主儿是一会儿一个样的，小主千万别太交了心才是。”

    如意垂着眼帘：“我觉得宜妃娘娘很好，不像是她们说的那样子。”

    她只是太孤独了。

    心里孤独。

    所以总要用各种各样的方式掩饰。

    “小主还是要慎重一些。”自从文氏的事情以后，赵嬷嬷变得比以前更加谨慎小心，这宫里面到处都是明枪暗箭，如意没有背景，比文氏看上去更容易被一击致命，赵嬷嬷实在是担心，不想如意再步上文氏的后尘。

    要先保住自己的性命，才能谈得统领来，才能谈得上文氏的愿望。

    如意眼中的神色坚定，看一眼赵嬷嬷，拍了拍赵嬷嬷的手背：“嬷嬷放心，我心里有数的。”

    她比文氏坚强坚韧，赵嬷嬷的心慢慢放回肚子里一些。

    回到永寿宫里，莫颜姑姑已经在廊下等了如意一会儿了，看见如意回来，上前喊住如意，说太后等着她请安回话，让跟着去一趟。

    如意赶紧收敛住心神，跟着莫颜往里走。

    进了屋里，太后便开口道：“炉子边站会儿，一身的寒气。”

    如意乖乖去烤了会儿身子，等暖和了，才慢慢站到太后身边行礼问安。

    太后还在瞧佛经，瞧得费劲，腾出空问如意：“今日请安，如何？”

    “一切都好。”

    太后颔首：“怎么回来那么迟？迷路了？”

    如意老实回答：“宜妃娘娘请臣妾去喝了杯茶。”

    太后并不意外，她是早就知道了的，只是顺嘴问问看。

    如意答完，太后便把手里的佛经合上，抱怨了一句：“字太小了，让内府的人给哀家重新抄一份去。”

    莫颜姑姑笑着把佛经拿过来，如意盯着看了会儿，轻声道：“臣妾。。臣妾能帮太后抄么？”

    太后抬眸打量她，笑起来：“你？你认字么？写得好么？怎么替哀家抄？”

    如意腆着脸轻笑起来，没觉得有什么难为情的，她本来就什么也不会，但是姐姐说过，勤能补拙，只要自己肯用心学，没有什么是学不会的：“臣妾愿意学，愿意替太后抄写。”

    愿意学啊。

    太后轻笑起来：“谁教你呢？哀家老了，没有这个功夫。”

    如意这下语塞了，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太后被她这模样逗笑，摆摆手：“你手里事情都还没做完呢，再说吧。”

    如意有些着急，上前一步：“那。。那若是臣妾能找到人教呢？”

    太后抬眸：“那便让你学。”


------------

051、让朕看看你

    如意怔了一下，随后侧身看向莫颜姑姑。

    莫颜笑着对她微微颔首，如意立刻激动的给太后福身行礼。

    等如意出去了，太后才抬起眼帘，轻笑一声：“倒是好学。”

    “李答应虽然出身比不得各宫的主子们，但胜在有一股勤奋向上的劲儿，并没有贪恋眼下舒适的劣根性，奴婢瞧着，再不济，祖上到底还是出过进士的，骨子里头还是周正。”莫颜是喜欢如意的，这些天时时听下面的人说起厢房那边的情况，自己也常过去看看，觉得如意很好，这宫里头多的是年轻气盛的小主，多得是有人撑腰的娘娘，但论适合陪伴在太后身边的人，莫颜觉得还是要这位李答应。

    虽然瞧着年岁不大，时时说话也没什么太大的趣儿，可那股子认真模样，却总是能叫太后开怀。

    太后是喜欢谦虚爱学的孩子的，旁的嫔妃们，自幼便有自家人的一套教育，已经种进骨子里了，与家族同心同德，背负同样的命运。

    她们有她们的高傲，很多时候嘴上说着听训，心里不见得服气。

    如意没学过什么荣辱与共的家族命运，她是在从头开始。

    “你说她能找谁？”太后突然来了兴致，侧过身看莫颜，“从前是文氏教她，现在她跟谁亲近些？”

    莫颜想了想，也想不出，摇了摇头：“左不过是同宫的主位娘娘明妃吧。”

    太后眼里有微光，似乎是已经定下了自己的答案，许久没起的玩心被勾起来，太后指了指远处的纸笔：“咱们各自写个名字，瞧瞧最后谁会中了或是都没中。”

    莫颜不跟太后玩这个，抿嘴笑：“太后同奴婢作赌有什么意思，奴婢自然是输给太后的，太后若是想猜一猜，奴婢倒是觉得可以请皇上过来。”

    太后嗔她：“他？他惯会玩赖的，哀家不和他玩儿，到时候张嘴闭嘴要哀家留了那丫头在身边，哀家头疼。”说完摆摆手，“不猜了不猜了。”

    莫颜见太后还跟皇上置气，抬眼往门外的方向看了一眼：“太后嘴上说不留人，不教人，实际上不还是教了？问了？”

    太后回身，拿起手里的珠子指莫颜手里的佛经：“叫你办的事不办了？”

    莫颜被太后这反应逗笑，她这摆明了是嘴硬不承认，还记着之前皇上说的那些话呢。

    不过也没关系，莫颜瞧着再过段时间，太后便也慢慢接受自己愿意留如意在身边教导的事情了。

    她不招惹太后生气，福身后拿上佛经便出去了，到了门边想了想，唤来身边的小宫女，让去再找一本手上这个一模一样的来给如意送去，安排完，莫颜才亲自朝着内府去了。

    如意回到厢房里的时候，响翠正沏了茶，琢磨着头一天去皇后跟前说话回来怕是要晚一些，结果刚把茶壶放上，就瞧见赵嬷嬷扶着如意进来了。

    响翠擦擦手，上前挽住如意：“怎么样？她们没说什么刻薄话为难你吧？”

    如意摇头，让响翠把熏香点上，自己坐到里面的绣品前去了。

    响翠停下脚步看如意的背影，又望向赵嬷嬷：“小主没事吧？”

    赵嬷嬷拉着她到旁边：“往宜妃娘娘那儿去坐了会儿，回来的时候又跟太后说了几句话，心里正想着事儿呢，你去把香点上就是了，小主心里有自己的盘算，需要什么会喊咱们的。”

    响翠惊了一下，险些声音拔高，忍回来后才小心翼翼问一句：“是那位喜怒无常的宜妃娘娘？！我的天，她。。她没对小主做什么吧？”

    赵嬷嬷摇头：“只是说了会儿话，暂时也没瞧出来什么，总之今日还算是平平安安的。”

    响翠心跳得砰砰响，赵嬷嬷这么说，才稍微拍拍心口顺，看来出去这一趟没受什么委屈和白眼，住在永寿宫，到底还是有些好处的，只是这层保护终归都是虚的，太后没有要教导如意的心思的话，等绣品做完回了玉粹宫西小院里，又正好赶上年节，到时候若是太后对如意淡淡的，怕是反噬得更厉害。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响翠燃了香摆在如意旁边的小桌柜上后，站到了外头屏风边去，赵嬷嬷往后厨房去给如意端些吃食来，在宜妃娘娘那里也没吃东西，想来是要饿坏了。

    如意盘算着能找谁教教自己的事情，刚才太后许她学写字，只顾着高兴了，这会儿细细想来，越想越觉得自己被泼了一盆冷水，竟然一个人选也想不到。

    姐姐不在了，她在这后宫里头便是飘渺浮萍，无依无靠的。

    如意有些鼻酸，使劲眨眨眼忍回去。

    她发了誓一定要实现姐姐的愿望，一定要给姐姐报仇，不能总是想到姐姐便鼻子发酸，眼眶发热。

    如意深吸口气，觉得自己可以去明妃娘娘那里碰碰运气，明天便去。

    正想着，响翠就从外头进来了，手上拿了本佛经，递到如意跟前：“小主，莫颜姑姑差人送这个来，说是小主要的。”

    如意一怔，抬手拍了拍自己脑门，这记性，光顾着想了，要是没有佛经，哪里学去？还好莫颜姑姑细心。

    “还没谢过姑姑。。”如意回身朝门边看。

    响翠笑：“姑姑没来呢，是个小宫女送来的，奴婢已经替小主谢过了，人都走远了。”

    如意握过佛经，还是记下：“遇见姑姑还是要亲自道谢才好。”

    手里有事情做，一日的功夫便过得很快，如意想着自己之后还要学字的事，便把下午时候的那点闲暇时间都取消了，一心扑在绣品上，想着能多做几针都是好的。

    响翠和赵嬷嬷记着深云姑姑的叮嘱，不敢在永寿宫里的乱走，两人都在房间里面陪着如意，规规矩矩的，谁都不知道皇上快到晚膳的时候过来要陪着太后用膳的事情。

    景辰有几日没往后宫来了，手里面的政事太多，皇后前几天从太后这里出来，带着玥琅到乾政殿去坐了会儿，玥琅可爱，一声声父皇喊得景辰心软，想起承禧宫的四皇子来，便也寻空去抱了抱四皇子。

    这个孩子生下来就坎坷，景辰把取名字的事情放在了心上，准备等过了年自己定一个好字给四皇子，也算是对这个孩子小小的弥补。

    他现在还在襁褓之中尚不知事，可将来总会有开蒙明智的那一日，景辰希望他念起自己给他取的这个名字的时候，也能够有所宽慰，莫入穷巷。

    不过这都是以后的事情了，景辰只是随意想了想。

    今天他记得是皇后恢复晨昏定省的日子，李双林早就已经汇报了几次了，从如意出了永寿宫的门，到如意去了青瑜宫又回来，景辰听过，知道她没有被欺负，便放心一些。

    他来的时候心情不错，给太后请了安，便四下张望着看，被太后呛声：“人不在，别找了。”

    景辰有些不好意思的收回视线来：“儿子来陪母后用膳的，她在母后这里得母后两分眷顾，待会儿该来伺候着，给母后布菜。”

    太后垂着眼帘，哼两声：“想见就说想见，哪儿来那么多弯弯绕绕的话说给哀家听？”

    景辰巴巴的看着太后，双手合拢握紧：“儿子听了母后的话，前两日见过皇后和玥琅，多有关怀，又去瞧了四皇子，想着还是自己取一个名儿更好，也算是嘉奖慧贵妃保护皇子的功劳，赏了些小玩意儿，瞧着她也是喜欢的，只是最近政事太繁忙了，没顾得上往后宫去，常常夜半才瞧完折子，便也没有翻牌子，母后为儿子好，儿子心里都明白的。”

    太后这才抬起眼帘：“前朝后宫，瞧着像是两方天地，实际上权衡之道殊途同归，皇上在前朝做得很好，在后宫自然也能。”

    景辰受教，依旧眼巴巴的看着太后。

    太后被他这眼神看得又气又笑，皇帝过了最开始热血上头那个劲儿，明白过来如意没有家族背景，越是要紧的对她好，越是害了她以后，倒是果真慢慢看上去淡了，也见了旁的嫔妃有所安抚。

    如意今日在皇后那里纵使有宜妃帮忙的缘故，但更大的根结，还是在于她的恩宠已经淡去多日的缘故。

    这些女人们最多嘲讽嘲讽她的出身卑贱，却不会再恨她恨得牙痒痒，觉得她君恩过重，德行不配。

    只有这些女人们不痛恨她的恩宠了，如意才能安全。

    景辰生生忍了好些天没过来，太后也是看在眼里的，知道景辰这回是真有两分喜欢了。

    “今日宜妃让她去宫里喝茶，后面几天怕是都没人敢为难她了。”太后是眼明心亮的人，宜妃在后宫里头是个什么影响，她比景辰清楚，“你去看看如意，晚膳到宜妃那里去用吧。”

    景辰一怔，随后明白过来太后的意思，见太后松口，心里也高兴，应下之后起身行礼，正准备走，太后又突然喊住他：“方才哀家瞧佛经，上头字小，看着费劲，便让送去内府找人摘抄了。”

    景辰停下脚步，不知道太后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个。

    太后沉吟了一下，又道：“如意这丫头有心，说也想替哀家抄经书，尽一尽心意，皇上怎么看？”

    景辰闻言笑起来：“小丫头看着什么都不懂，肯学着呢，早前跟在文氏身边的时候便很用功，她既然自己肯学，要不。。就让她学着？”

    太后猜到就是这么个回答，她沉吟了片刻才道：“你先坐下。”

    景辰料想太后是有话要说，回来坐好，认真聆听。

    “念书识字，是要吃苦的，你舍得？”太后扬眉。

    景辰故作轻松道：“她只要自己吃得下这个苦便好。”

    太后颔首：“既然她自己肯学，皇帝也舍得下这个心，那哀家早前说的约法三章，你便要仔细听好了，到时候你坏了规矩，哀家便罚她。”

    景辰几秒后才反应过来，一下子欣喜过头，蹭的一下就站了起来：“那母后这是肯留着如意在身边伺候了？”

    太后还傲娇着不肯松口：“不过是瞧着一股子笨法子肯勤奋的劲儿，姑且留她几日，将来能得什么因果，皆还要看她自己的造化。”

    莫颜在旁边笑，太后这是嘴硬心软。

    景辰不管那么多，满口应下：“母后请说。”

    “她虽然在哀家这里受教侍奉，但等到修补完绣品，还是得回她的西小院去，哀家这里能做一时的避风港，却绝不是长远之计，她到底还是要去过外头的日子的，这是其一。”

    景辰颔首，合情合理，应当如此。

    “她侍奉哀家跟前，学什么，不学什么，哀家心中有数，她就是累得哭也好，累得喊也好，只要出了永寿宫的门能忍下来都行，可若是到了外头，到了皇帝跟前说一个苦字，哀家便让她回去，再不必听哀家教导，这是其二。”

    景辰微微皱眉，似是有什么话想说，可转念一想，又颔首应下，觉得也还是很有道理。

    “以上哀家与皇帝的约定，不可同旁人说起，若是皇帝讲了出去，哀家一样扫她出门，此为其三，皇帝若是觉得能与哀家约定，哀家便收她在身边教教看。”太后缓缓说完，也没看景辰是个什么脸色。

    她是不喜欢打着侍奉旗号来她跟前讨好卖乖的，既然到了她这里来，就该是诚心诚意想要学些东西的。

    不想吃苦又想得了好处，天底下哪有这样便宜的事？

    景辰只想了片刻便应承下来，他对如意有信心，这丫头很有韧性，景辰相信自己没有看错她。

    太后目光柔和下来一些：“那经文哀家急着要看，让内府的寻个字好看的姑姑送过来抄写，省的哀家还要等。”

    这话本来说给莫颜听就是了，太后专门说给景辰听，便是告诉他约法三章现在便生效了。

    说完，太后抬眸看一眼景辰，对他摆摆手：“那你去吧。”

    景辰再行礼，往外头走的时候步下都是生风的。

    太后盯着他走出去了，才露出一抹笑容来。

    莫颜继续揭太后口是心非的底：“太后方才还让李答应自己想法子找人教，没过半天的功夫呢，就替答应小主安排好了。”

    太后瞪她：“她能找着谁教她？！”

    莫颜轻笑：“是，自然还是只有太后疼她了。”

    太后依旧板着脸：“哀家疼她什么？学不学的出来，看她自己！”

    此时景辰早已经过了转弯处，快到小厢房外的时候，景辰便叮嘱不要声张，他自己悄声进去，响翠和赵嬷嬷看见景辰的时候险些跪下来磕头，被景辰制止住，片刻就让李双林给带出去了。

    身后静悄悄的一系列动静如意都不知道，她一心扑在这绣品上，眼瞧着这团紫云就快要补好了，她正一鼓作气，准备赶赶进度给自己多争取一些时间。

    景辰没有像之前那样上去从后面抱着她吓唬，见她这样专心认真，景辰盯着看了会儿，视线落在矮桌上的那本佛经上。

    是新的，应该是太后那边给的。

    他拿起来翻了两页，被如意听见了动静。

    “响翠？”如意以为是响翠在翻动，喊了一声没应答，如意捏着针回头看。

    看见景辰，她心头一颤，垫在绣品下的手被针扎了一下，如意倒吸一口冷气，一边站起身一边拿过旁边的手帕捏紧止血。

    景辰皱眉，对她招手：“过来。”

    如意乖乖过去，笑着给景辰行礼问安，还没开口，景辰已经自己拽了她的手过来看。

    指尖还在渗血，看着像是扎的有点深：“疼吗？”

    如意傻乎乎的笑：“不疼的，跟蚂蚁咬了一下似的，一会儿就不出血了。”

    景辰没被蚂蚁咬过，也没被针扎过，想象不出来是个什么感觉，他看一眼如意，见她真不疼了，不像装样子，这才放下心来：“你做这个总被扎着么？”

    如意撒了个小小的谎：“臣妾做惯了，手下有轻重，不会扎手，方才是看见皇上，臣妾心里欢喜。”

    景辰信了，把她拉到自己面前：“让朕看看你。”

    如意乖乖站着，脸上带着些红晕。

    “你在太后这里，都好吗？”几天没见，景辰看她脸色不错，人似乎也圆润了些，但还是忍不住想听她说。

    “臣妾很好。”如意的声音软软的，软到人心里去。

    “朕。。不能常来看你，你心里惦记朕么？”景辰拉她的手，她的手跟那些养尊处优长大的嫔妃都不一样，有些粗糙，但很暖。

    如意有点害羞，却还是勇敢又认真的小声道：“臣妾很想皇上，但臣妾更想。。能长久的陪着皇上，所以即便等待也是开心的，臣妾永远期盼着和皇上每一次的相见。”

    景辰的心很快的跳了两下。

    永远开心的等待着每一次相见么？

    这样好的心思和话，他从没听过。

    景辰伸手，把如意往自己这边拉过来，他吻过她的唇，温柔又急切的加深这个吻。

    他也会记着这句话。

    期待长久的将来，和每一次的相见。


------------

052、请小主站好

    “内府差了个预备着教习公主的贵家姑姑往永寿宫去了。”

    同一个消息，在当晚的灯笼燃起烛光的时候，传到了后宫里的几处主宫里。

    “说是太后嫌佛经字太小，又想着要念，专门请人去跟前抄写了。”

    月色下谨慎的脚步一直延伸到永寿宫中，却只有少数几人，嗅到了这份宁静下暗涌的波澜。

    ·

    凉佩曾教导过先勤昭贵妃，家中矜贵世家，品行兼备，文化涵养极好，入宫多年，与莫颜都是一等首席宫女，可进言皇帝的品阶，家中都不是无名无姓的。

    如今凉佩得选教导新晋妃嫔，当年皇上登基的时候，各位娘娘皆听过她的教导，是宫中少有的非常得脸有身份的姑姑。

    将来，也是太后和皇后默许的要给玥琅做开蒙老师的人，这样的人，来给太后抄经文，似乎有点小题大做，但也因为是太后，又是无论如何都合情合理的，凉佩能为太后抄写，也一样是她的体面。

    赶在太后睡前行礼问安说了会儿话，没多久就有小宫女领着凉佩往后方收拾出来的房间去歇息。

    凉佩坐了会儿，自己铺了床，但是没准备睡，一炷香的时间过后，房门被人轻扣了三下，凉佩抬眸，开口道：“进来吧。”

    推门进来的是莫颜。

    两人见面，彼此都不觉得有什么稀奇，莫颜知道凉佩在等她，凉佩也知道莫颜肯定会过来，老姐妹之间独有的默契。

    实际上，当年凉佩进宫，就已经是二品教导姑姑了，当今太后还是贵人的时候，便听过凉佩教导，凉佩只比太后年长几岁，但非常沉稳持重，给太后指了条明路，几句教导，也对太后影响很深。

    那时候莫颜还只是个贴身宫女，后得凉佩诸多提点，太后也多次得凉佩相助，莫颜才最终陪着太后走到今天。

    入宫至今，二十多年的岁月，足够莫颜沉淀累积，从默默无闻的一介小宫女，成长为太后身边的一等首席。

    也足够她走起来，跑起来，与凉佩比肩共进。

    眼前人是她的老姐姐，也是她多年的老师，此番事情太后不放心旁人来，头一个想到的人选，便是凉佩。

    “太后歇下了？”岁月在她们身上都无情的烙下印记，但凉佩的贵气是骨子里的，上了年岁，反而更加慈祥优雅，年轻时候那样雷厉风行的面容，被淹没在这样慈悲的面容之下，只有直视双眸的时候，能够感受到汪洋一般的深沉。

    莫颜颔首，许久没见凉佩，她还有点激动，在旁人跟前稳若泰山不动的莫颜，此时有些局促的坐下来，烛光照得她的笑意都暖起来：“太后身边来了位答应小主，姐姐一定喜欢，是个好孩子。”

    凉佩含笑：“能得你夸一句，不太容易，我可要期待些了。”说完，凉佩又道，“太后是何意呢？”

    “姐姐只管严厉教导。”莫颜语气正经些，“太后还考量着，我瞧着兴许能行，严厉些好，若能招了太后心疼，便算是能陪伴太后身边了，太后这些年，熬得太苦，太孤独了，我总想着能有年轻姑娘侍奉太后，有朝气些，就能有希望。”

    凉佩颔首，细细琢磨这里头太后的心思，沉默了片刻。

    “我听说，这位李答应到太后宫里，是来缝补绣品的。”凉佩心中有底后，又缓缓开口道来，“既然是做手上的活，板子，戒尺，便都没有什么用处了，你替我寻一根细细的藤条来。”

    莫颜眼角抽了一下，大概想到了这藤条是要用来干什么的，心下一紧，可话已经说出去了，凉佩就算打了如意，也是使得的，景辰也找不到话来说，太后这是有所考量的决定。

    但此时是她们老姐妹私下里说话，莫颜还是心软小声道：“姐姐下手可千万。。缓着些，皇上这回上了心的。”

    凉佩依旧神情淡淡的：“那我到底是听太后的只管严厉教导，还是听你的下手千万缓着？”

    莫颜噎了一下，摆摆手：“是我多嘴了。”

    她在这里稍坐了会儿便起身离开，凉佩还要在这里呆上些时间，倒是不必急着要一次把话说完。

    走的时候，莫颜还专门叮嘱凉佩早些休息，房间里重新归于安静，凉佩才将自己的小包裹打开来。

    里面只装了几本识字的书，衣裳什么的，莫颜自然都有替她预备着。

    凉佩随便翻了几页，将书放到桌上，这才朝着床边走去。

    ·

    次日一早，如意便赶着往凤阳宫去请安。

    有了从青瑜宫平安进出的经历，今天连荣嫔看她的眼神都怪怪的。

    宜妃没再找慧贵妃的茬，整个人看上去都很漫不经心，诚如她跟如意说的，昨天景辰去了她那里用膳，顺便就歇下了，因为这事儿，慧贵妃一直冷眼盯着宜妃看，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昨天有过口舌之争的缘故，慧贵妃虽然心情不好，却也没有主动挑衅。

    宜妃对皇后的话并不太感兴趣，估计也没听进去什么，只专心瞧自己的新护甲，偶尔抬起头看向如意的时候发现如意也在看她，才会露出一抹笑意来，慵懒得优雅又妩媚，要勾魂夺魄似的。

    皇后今日略坐坐就让散了，如意坐在最靠近门边的位置，但要等到位分高的娘娘们都出去了，她才慢腾腾的从凤阳宫出来。

    今天没人喊住她，大家好像都不约而同的把她当成了透明人，没有过多的专注，也没有过多的嫌恶。

    这样也好。

    如意走在宫道上的时候觉得轻松不少，她现在还没太学会应付这些事情，宜妃娘娘帮把手，她备受瞩目的担子就到了她的身上去。

    皇上已经很久没有来过后宫了，昨日去了宜妃那里，是后宫里头的头等大事，盯着如意想刻薄几句的女人们回过神来，头一等要紧的该是恩宠才对，皇上宿在哪里，哪里就是目光所在，如今皇上子嗣单薄，任凭谁有孕了，都是要牵扯着每个人心窝子里疼的。

    回到永寿宫里，莫颜又唤如意到太后跟前说话，如意想着肯定又是和昨天一样的问话，迈过门槛儿的时候突然想起来，自己今天原本是打算去求求看明妃娘娘能不能教自己写字的，竟然因为松了口气反而忘掉了，给太后请完安还得出去一趟才好。

    如意这么想着，进屋给太后行礼请安，听见太后让起来后，才站直身子抬起眼帘。

    平日里，站在太后身边的人都是莫颜姑姑一个，今天却多了一个，看穿着打扮和模样气度，便不像是寻常的姑姑，此时竟然站在莫颜平日的位置上，离太后更近些，反而是莫颜站在她的旁边，还一副应当如此的模样。

    可见这位姑姑地位不一般。

    如意盯着那姑姑看了会儿，太后开口说话，才惊觉自己这样有些唐突，慌张的收敛了视线。

    “你今日寻到教你写字的人了吗？”太后指了指后面的绣凳，让如意坐下来说话。

    “还没。。”如意小声回话，紧张道，“臣妾会尽力恳求的。”

    她怕太后嫌她笨拙，又不许她学了。

    太后垂着眼帘翻动手里的佛经：“凉佩是内府最好的教引姑姑，琴棋书画精通，插花茶道有感，还能写得一手好字。”太后顿了一下，抬起眼帘看如意，“哀家让她来给哀家抄写经文，你既然还没有找到人选，便跟着凉佩学一学吧，不过她是个非常严苛的老师，要学便要吃苦，如意，你肯学么？”

    如意闻言愣了一下，没想到自己傻人有傻福，稀里糊涂居然捡了个这么厉害的师父，当即便站起身来：“臣妾愿意！”

    声音洪亮，可比刚才那小声应答的劲儿强多了。

    太后压下嘴角的笑意，抬眸看一眼凉佩，凉佩上前，给如意微微行礼：“奴婢凉佩，见过答应小主。”

    如意也跟着行礼，喊姑姑好。

    莫颜在旁边哭笑不得，上前扶住如意站好：“小主是小主，再如何身份的奴婢都是奴婢，哪有小主给奴婢行礼的规矩？”

    如意反应过来，一下子脸红起来，她只瞧着凉佩姑姑厉害，不自觉地心生崇拜，没想到一照面就在太后和姑姑跟前闹了这么大一个笑话。

    还好有莫颜替她圆过去，说笑了几句便缓解气氛，让赵嬷嬷上前来搀着如意坐下说话。

    太后没什么特别要问的，坐下来以后更多的是听太后对凉佩姑姑的叮嘱，能感受得到太后对凉佩姑姑的态度很亲切，像是故人一般。

    很快，凉佩便给太后福身行礼，走到如意跟前，请她跟着自己到外面书房去。

    如意也起身给太后行礼，下意识看了一眼莫颜姑姑，见莫颜对她笑着点头后，如意心才安定下来一些。

    跟在凉佩姑姑身后往书房走，进了门，凉佩便请如意坐下，赵嬷嬷被安排到门口听候。

    凉佩气场很强，如意坐着也不是很心安，将她看着。

    “奴婢奉命教导小主，多有得罪之处，还望小主海涵。”凉佩开口，手上已经多了一根小宫女递进来的藤条。

    如意眼角抽了抽，见凉佩把藤条放到了书房桌案前的柜架上。

    “小主要习字，便先要静心凝神，方能写出周正之字来，字如其人，便是此道理。”

    “做人习字，都要端端正正的才好，所以奴婢斗胆多说几句，教小主些宫里的仪态规矩，方不辜负了小主。”

    凉佩方才瞧如意跟着走出来那几步，便知道她还有些做宫女时候的步伐急切，虽然在文氏那里已经学了不少，但尚有不足之处，略加改进，可步下婀娜，姿态更佳。

    太后寻她过来，便是这样的目的。

    若只是学字，用她便太过小题大做了，跟在凉佩身边，如意能够学到的，是正经规矩的宫中之道，宫中二十余年的积淀，不是文氏那样的年轻嫔妃可以比拟的。

    哪怕是点皮毛，也够鉴定心性，即便是入门这样的事情，没有人带领着，也终其一生难以触及。

    从她成为嫔妃开始，便注定了曾经的眼界匹配不上如今的身份，若没有人开蒙，便很容易走上小家子气度的那条路，一旦心胸狭隘，用错了心思，便是一步差池，步步皆错，也就注定了结局凄凉，不过一季之花。

    只有格局眼界跳脱开曾经的狭隘，真正窥探到新天地的广阔，才能羽翼丰满，翱翔天际。

    但千里之行，仍需始于足下。

    凉佩请如意站起身来：“请小主走两步。”

    如意有点紧张，被凉佩姑姑这样看着，竟然连平日里如何走路的都忘了，身形僵硬的走了两步，自己都觉得有点别扭。

    但凉佩并没有露出什么旁的神情来，她仔细看过如意的问题，请如意跟着她走了几步，在小书房里绕了两圈，如意才渐渐手脚回暖找到了些规矩，觉得自己似乎步下更轻盈些。

    凉佩请如意自己再走了两圈，微微颔首，是个很有悟性的孩子。

    走过这几步，凉佩才请如意往里到桌边坐下。

    “小主请握笔。”凉佩并没有急着一来就教如意什么，她说完这话，便看向如意，直到如意拿起笔来，随意写了个字后，才拿上笔筒里的新毛笔来，请如意看她握笔的姿势。

    “握笔讲究押，勾，格，抵，握笔要紧，却不可过于死板，手腕要稳，心需沉着。”凉佩姑姑站着，手中毛笔运用自如，在宣纸上落下字迹，“小主初学，须全神贯注，坐着执笔更好，小主握笔，需体会掌握用度，如同掌中握卵，更便于运笔，落笔之时，执笔的高低，悬腕悬肘，皆以字体而定，提按有粗细，便如同人的双腿前行，一只抬起，一只落下，交替不断，行字亦是如此，每一个笔画，皆有入笔、行笔、收笔三个过程，更要注意行字架构。”

    凉佩说完，所写之字也已落定，她放下笔，侧脸对如意道：“小主初学，不求冒进，但求平正，初学多以隶书入手，更好打下基础，奴婢为小主寻来了初学字帖，小主可认字，更可练字，小主定要持之以恒，戒骄戒躁，日日勤练，方能有所小成。”

    语罢，凉佩伸手突然提了一下如意的笔杆。

    笔脱手，落进了凉佩指尖。

    “奴婢方才所说，小主可记下了？”凉佩并没有苛责，将笔重新递给如意后，再次耐心的教了她正确的握笔姿势，而后便让如意保持这个姿势，先练手腕手肘的稳当。

    如意自认自己是干过活有力气的人，手还是很稳的，结果没几分钟便举得胳膊酸手腕抖，她咬牙，下意识的抬手去握自己的手腕，凉佩姑姑的声音便响起：“小主错了。”

    如意立马松手，默默忍耐。

    不过凉佩不会让她一直这么举着，一直到中午用膳的时间，如意一直这么来来回回的出错，重举，手都快要断了。

    凉佩说请小主用膳的时候，如意才终于松口气，捏筷子的手都有点抖，她觉得自己可能是抽筋了。

    下午的时候凉佩没再请如意到书房，知道她还有绣品要做。

    歇了一会儿后除了手臂有点酸疼紧绷，其他的倒是没什么了，如意捏针的时候比平时要僵硬些，扎了自己好几下，但还是甩甩手继续干活。

    原本以为今天的授课就到这里结束了，晚膳过后如意还一心扑在绣品上，最后几针落下，紫云团便彻底修补好了，烛光下丝线的光泽没有那么明显，如意是用心修补的，针针都是仔细斟酌后落下，响翠凑上来看，激动的说根本看不出来是补的，简直就像是原本就这样一般。

    如意心里面的石头落下一半，这样算起来的话，修补绣品的时间还很宽裕，但她不想辜负了凉佩姑姑在这里的时间，晚上多做一些，明日白天便能请姑姑考虑白日里多教自己一些东西了。

    她深知自己的不足，记着凉佩姑姑那句勤能补拙的话。

    如意继续穿针引线，修补边角磨损，眼见着夜色越来越深，正准备让响翠多燃几盏蜡烛的时候，凉佩姑姑却突然过来了。

    如意不知道姑姑这时候过来所为何事，把针别好后才起身到外面去见。

    凉佩领着人带了纸笔过来，白天教如意写了几个字，睡前检查，要如意就在厢房桌上写出来。

    如意一下午忙到现在，一门心思都扑在绣品上，凉佩姑姑来得突然，她坐下来以后，尽量端正的写出两个字，还有一个，却是怎么都想不起来了。

    凉佩姑姑耐心等了会儿，听如意垂头丧气的说自己实在忘了以后，伸手拿过了如意白日里见过的那根藤条。

    凉佩姑姑轻声道：“请小主转身，站好。”

    如意一激灵，响翠更是慌张张的要上来护着，凉佩也只是这么看着。

    几秒后，如意深吸口气，让响翠站到一边，乖乖背过身。

    藤条落在小腿肚子上，不多，就两下，但如意还是疼得攥紧了手指，倒吸一口冷气。

    “小主可委屈？”凉佩罚完，将藤条递给身边的宫女。

    如意回过身来，摇了摇头，递笔给凉佩：“请姑姑教我。”

    烛光下，凉佩看见如意眼中的微光，很轻很轻的颔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真挚，坚韧。

    是个好孩子。


------------

053、你惹她干嘛

    凉佩重新将三个字写了一遍，又教如意再读，怕她再忘记。

    等姑姑走后，如意才坐下来，默默的又念了几遍，想着明天让赵嬷嬷也给自己寻纸笔来，每日功课应该复习牢记，她还是太松懈了，但愿姑姑不会觉得她怠慢懒惰。

    自凉佩姑姑到永寿宫开始，如意每天的时间便都被安排的满满当当的。

    去凤阳宫请安回来，就要从站规矩开始学起，抽查往日功课，跟着姑姑一起抄写练字，得空听姑姑讲解典故历史，甚至于到太后跟前去请安的时候，还能听见一两句品茶之道。

    总之，凉佩像是行走在宫廷之中的优雅，时时刻刻都能让如意从言行举止间受益匪浅。

    潜移默化的效果是宏大的，与什么样的人亲近相处，久而久之，就会从模仿这样的人，到自己成为这样的人。

    如意的一点点蜕变太后也看在眼里，但还不够，这点时间学到的东西，仅仅只能是让如意跳脱曾经的身份局限，真正跨入新的层次之中。

    她还太年轻了，还需要很长的时间来脱胎换骨，还需要很长的时间来学习沉淀，也幸好她还年轻，有足够的时间。

    学习忙碌，如意甚至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想起别的人，别的事，太后宫里岁月静好，一墙之隔，便宛如两个世界。

    跟着凉佩姑姑的确学到了很多东西，开阔了不少眼界，至少早前宜妃娘娘所说的塞外玉镯，她已经能辨别出与旁的白玉镯之间的区别，皇上送来的那些首饰与荣嫔那只鎏金镯子的差距，也略懂了些皮毛，收获良多，可辛苦也是真的。

    凉佩姑姑说话轻缓且柔，动手罚人的时候却一点不手软。

    因为如意要拿针刺绣的缘故，责罚只能用藤条抽打小腿，但凉佩姑姑的本意是希望她能通过责罚牢记错误，避免再犯，所以抽打的时候隔着裤腿，拿捏好了分寸，只是红肿，并不会破皮流血，饶是如此，如意还是疼得眼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大半月的时间很快便过去，年节将近，如意手里的绣品修补完整，请太后看过，太后对此很满意，破天荒的夸了如意一句，让如意很是受宠若惊。

    绣品修补完，凉佩姑姑的佛经自然也都抄完了，没有了继续留下的理由，当日便告别太后离开，如意亲自送到宫门附近，虽然念念不舍，但凉佩说将来一定还会有再见的时候，如意愿意这般相信着。

    凉佩姑姑走后，如意一下子空闲下来，她手里的绣品也已经做完，姑姑走后第二日，便也收拾上姑姑留下来的书本和字帖拜别太后回了玉粹宫的西小院，好在姑姑传授的东西不少，光是温习这大半个月姑姑教授的东西都够如意消化一段时间了。

    前两日出门给皇后请安还看见宫人们拉着车四处挂红彩绸缎，将宫道和宫中各处都布置起来，其中各种门道如意还不懂，只知道热闹要来了，但为了这热闹能顺利举行，皇后精心准备安排了数月，也很不容易。

    年节到来，宫里处处都热闹布置起来，皇后又免了请安，让多出去转转，再过两三日宗亲权贵们都要进宫拜年小住，有的是热闹的时候，便不过多拘束了。

    从永寿宫回来，响翠一下子自在不少，撒欢儿似的，昨儿晚上响翠又不知道听谁说了句宫里面的红梅都开盛了，回来便跟如意商量着明儿一早赶在太后起来前出门去折一些给太后送去，在太后跟前受了这些时间的庇护，如意心里感激，也觉得是个好主意，今儿一早，主仆三人便早早起来出门了。

    赵嬷嬷原本还提了灯笼，天刚蒙蒙亮，怕看不清楚路，结果出了玉粹宫，放眼望去，一夜间焕然一新的装扮落入眼帘。

    整个宫道都被红灯笼照亮，每一段距离便高挂着一个，很是亮堂。

    四周的喜气洋溢在每个人的脸上和眼里，连素日里严厉的姑姑们也都变得和气一些，远远看见前方的一行宫女们，见她们嘻嘻笑笑的，如意特意往旁边的小门过，没有去打扰。

    响翠跟在赵嬷嬷后边，兴奋的四处打量：“小主，你瞧这儿装扮得多好看啊！”

    赵嬷嬷轻笑：“这还只是宫道上呢，等过两天往亭台楼阁，花园小径那边去看，宫里头到处张灯结彩的，晚上逛起来那才叫好看。”

    往年陪着文氏去的都是赵嬷嬷，响翠和如意一般都是在阆靖宫附近转转，各宫留守的小宫女小太监之间串串门，交换一下主子们给的吃食什么的。

    今年不一样，如意的光景比文氏好，皇上喜欢，又刚从太后这里办完差，她本来就两个宫人伺候着，院儿里也没有什么好留守的，想来就算把响翠一并带在身边也没什么，这事儿问过莫颜姑姑，姑姑也说无妨，响翠这几日便也跟着如意到处走走。

    往御花园那边去的路上，主仆三人有说有笑的，每到这个时候如意总觉得感慨，太后眼光毒辣，红叶到永寿宫不过才几日，什么小心思和手段都被太后抓得干干净净，响翠和赵嬷嬷来之后，如意更能体会其中不同，和红叶在一起的时候，总是心头烦闷更多，不似现在这般自在和开心。

    绕过前面的转角继续往前走的时候，遇上了一方轿撵，上面坐着个衣着华贵的女子，瞧着不过十六的年纪，比如意还要小一些。

    经过这些天的问安，如意早就已经把各宫嫔妃的模样记在了脑海里，轿撵上的分明是个娇滴滴的姑娘家，并非妃嫔，为何可以在宫中坐轿撵？

    如意思忖的片刻功夫里，迎面而来的轿撵就已经到了跟前。

    凉佩姑姑教过很多规矩，宫中品阶森严，她是最末端的答应，见了旁的小主，都要侧身靠边，行礼问安，请她们先行。

    但若是宫外的夫人小姐亦或是女官进宫来，见着她，都应该先向她行礼。

    轿撵上抬着的人撇了她一眼，一看就是金贵世家养出来的姑娘，傲气满满，眼光毒辣，远远瞧着就知道前方的不是个答应就是个常在，领着两个宫女走来，衣着也寒酸了些。

    她坐在上面居高临下看如意，半响后，见如意没有要让开的意思，才开口道：“敢问，是哪位小主？”

    声音稚嫩，但语气很是轻狂。

    响翠大声道：“这位是李答应！”

    俨然是提醒她快快下来行礼。

    轿撵上的姑娘轻笑起来，眉眼清冷的模样，和宫里的某人一模一样。

    “我赶着去见我姐姐，这撵轿也是专程来接我的，免得耽误了功夫，还请李答应让我先行吧。”她狂悖无礼，语气里皆是轻蔑，嚣张至极。

    若是平日里，如意肯定就让了，说不定还要安抚响翠，让她忍忍，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赶着去给太后折花枝要紧。

    她本来也不是在这些事情上争强好胜的人，但今天如意不想让，也不会让，她猜出轿撵上这个女子是谁后，就决定了不会让步。

    响翠看一眼如意，又看一眼赵嬷嬷，见两人的神情都不对劲后，才又仔细看向轿撵上的女子，很快响翠就瞪大眼睛，拽紧了如意的衣袖，三人一并这般站着。

    抬撵轿的太监不敢动，个个都面面相觑，轿撵边的小丫头掩嘴对轿撵上的女子道：“小姐还是下来问安吧，咱们这样招摇不太好。。听说这位李答应是皇上的新宠呢，刚从太后宫里办完差出来。。”

    不说还好，她这么一说，女子脸上的怒意便涌了上来。

    她深吸口气，伸手靠住撵轿的边沿，咬重了语调：“请让我先行！”

    如意站定，依旧没动。

    她在太后身边，学沉稳，学规矩，现下她在规矩里，想起姐姐的面容，如何都不能退让半步：“我是皇上的妃嫔，按照规矩，该我先行，请苏小姐让路。”

    如意喊出她的姓来，苏静仪还愣了一下。

    随后她便笑得更加狂妄：“知道我是谁还不快让开？！怎么，非得要我姐姐亲自来教训你么？！一个小小答应也敢在苏家跟前猖狂，趁着我还好言好语的同你说话，赶紧让开！”

    苏静仪心里有气，尤其是听响翠说了李答应三个字后。

    她和慧贵妃苏令仪是嫡亲的姐妹，从小感情便很好，嫡姐在苏静仪心里，是非常神圣不可侵犯的存在，她对嫡姐的崇拜，也是自幼便深种的。

    两姐妹感情极好，慧贵妃出嫁以后，苏静仪也常去府上玩耍探望，即便是后来慧贵妃进了宫，两人之间的信件往来也一直都没有间断过，每逢节日，苏静仪也必然能进宫来小坐片刻，姐妹两无话不谈，慧贵妃在信件之中偶然提起几句对这位新晋的李答应不喜欢的事，慧贵妃或许自己没怎么放在心上，但苏静仪却对此非常上心，耿耿于怀。

    此番进宫年节宴，她也是早早就让母亲求了恩典进宫多陪在嫡姐身边几天，更是来之前就想好了，若是遇上这位李答应，嫡姐不好办的事，她必然要替嫡姐出一口恶气。

    谁知道真就有那么巧，一大早进宫，居然就这么碰上了。

    两人各自为着自己的姐姐不肯退步，僵持在宫道之上，消息传到凤阳宫的时候，事情已经闹大起来了。

    苏静仪在宫道上打了李答应，皇后听到春梅说这事儿的时候，手里的账簿都扔了，急急问道：“怎么会闹成这样的？打的严不严重？！”

    春梅凑近了道：“左不过就是两人在宫道上碰上了，李答应要让苏小姐让道，苏小姐连撵轿都没下，强行要让李答应让她先行，皇后娘娘是知道的，苏家的这位小小姐是被慧贵妃娇宠坏了的，连家里那位正室原配留下的嫡长姐都不放在眼里，处处排挤打压，更何况是李答应，想必是觉得李答应德行不配也敢分了慧贵妃的恩宠，心中愤愤，要替长姐出头呢。”

    皇后脸色变了又变，最终慢慢把手放在了扶手上，让春梅把账本捡起来：“现在人呢？”

    “莫颜姑姑方才领走了。”

    皇后松口气，惊动了太后更好，她可不想料理这一摊子烂事，不过装装样子总还是要的，她毕竟是皇后，理当过问。

    坐了会儿，皇后才让传轿往永寿宫去。

    皇后心里是有数的，且不说太后传召凉佩姑姑是不是真的只为了抄经一事，单说皇上每次去给太后请安的时间都更长些这事，便知道李答应虽然和皇上见面不多，可皇上始终是没有忘了她。

    皇后原本盘算着要把如意带在身边，皇上肯定是要来跟自己说话的，到时候注意看看皇上见到如意以后的细微表情，便能确定自己的猜想，她也算是应承帝心，讨一讨景辰的喜欢。

    这下好了，慧贵妃的这位嫡妹真行，她打这一下，反而省了皇后的麻烦，接下来只看皇上作何反应，便什么都清楚了。

    皇后赶到永寿宫的时候，慧贵妃已经被请到里间了，皇后往里走，瞧见苏静仪和如意都跪在廊下的空地，如意垂眸跪得端正，身形挺拔，一股子倔强，反倒是苏静仪在哭，一副委屈得不行的表情，要不是如意脸上的巴掌印还在，都要让人以为是如意把她打了呢。

    看了一眼皇后便收回视线，进了里屋。

    刚进去，就遇上慧贵妃从里面出来，两人对上眼，慧贵妃停下脚步给皇后行礼。

    皇后瞥一眼跪在廊下已经开始喊姐姐的苏静仪，轻声道：“贵妃这是要回去了？”

    慧贵妃目光清冷的掠过皇后的脸：“是，辛苦娘娘跑一趟，事情已经解决了。”

    皇后带着得体的笑容，侧身看慧贵妃走下台阶去，让人把哭哭啼啼的苏静仪扶起来，又心疼的拿帕子给她擦泪，低低声说了几句话后，才领着人走远了。

    如意依旧跪在那里，慧贵妃过去，再到姐妹二人离开，她都没有动一下身形，连下巴抬着的弧度都没有变。

    皇后看了会儿，才收回视线往里面去。

    给太后行过礼坐下，皇后才开口道：“臣妾听说慧贵妃的嫡妹在宫道上打了李答应，赶着过来瞧瞧。”

    “嗯。”太后应声，看不出什么表情，也听不出什么情绪波动来，“两人都在气头上，年轻人的事，罚一罚就是了，慧贵妃已经领着人回去了，你有心来一趟，喝杯茶再走吧。”

    皇后成是，视线往外头撇，静坐了会儿喝了口茶，见太后没有要提及的意思，才开口询问：“太后，李答应还在外面跪着呢，不传她起身么？”

    太后语气依旧淡淡的：“让她跪着吧，多跪会儿，醒醒脑子。”

    皇后不再说什么，一直到出了永寿宫，如意都还孤零零的跪在那里，没有挪动一分。

    看来在太后这里，还是苏家更要紧一些。

    也是。

    皇后坐上暖轿，吩咐回去。

    不过是一个小宫女晋升的嫔妃，不过是帮太后修补了一副绣品。

    如何比得过朝中贵重的苏家呢？

    ·

    慧贵妃接苏静仪回宫，一路上苏静仪都抱着她哭得委屈，进了主宫内寝后，慧贵妃才让人赶紧找药膏来给苏静仪涂上。

    其实苏静仪根本就没有跪多久，被莫颜姑姑带回去以后罚跪，如意是一声没吭就跪下了，苏静仪还闹着不肯跪，折腾了好久才委屈的跪了会儿，一直到慧贵妃赶过来求情，还没有一炷香的时间。

    她膝盖只是有点红，坐了轿子回来早就不疼了。

    但苏静仪就是咽不下这口气，仿佛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嚷嚷道：“爹和娘都没让我跪过！”

    慧贵妃皱眉，冷声打断她：“那是太后！”

    苏静仪一下闭了嘴，见嫡姐有些不高兴，立马就放柔了声音撒娇：“姐姐，那个李答应实在是过于猖狂了，我是替姐姐出气！瞧不惯她那个样子！一个费尽心思爬上龙床的贱人，凭什么先走！”

    慧贵妃淡淡看她一眼：“宫中打人，打的还是嫔妃，你如今怎么这般不知分寸？！”

    苏静仪不服气：“她就是该打！好知道自己是个什么身份！”

    慧贵妃横她一眼，语气冷下来：“你还不知错？！我如今在宫里已经够糟心的了，这个李答应在太后宫中待了月余才出来，我还尚不知道皇上心意如何，这会儿只是从太后跟前把你要回来了，若是皇上心里有她，震怒怪罪，你担得起么？！”

    苏静仪被慧贵妃镇住，一下子气焰就小了不少，可还是嘴硬嘟囔道：“我只是想吓唬吓唬她，可她。。她与我争执得厉害，我才一下子没控制住自己的脾气。”

    慧贵妃叹了口气，知道苏静仪也是一心都为着自己，事情已经发生了，她自然是要竭力护着自己这个妹妹的。

    只是她心里不安，叹道：“你招惹她做什么，不过是个答应。”说完，慧贵妃又拍拍苏静仪的后背，不想让她也跟着自己不安，“罢了，幸好也只是个答应，打了便打了，有姐姐和苏家在，一定护着你。”


------------

054、你要怎么比

    “你说谁打她了？”景辰把手里的折子扔在李双林脸上，李双林扑通一下便跪下了。

    “是。。是慧贵妃的那位小嫡妹。”李双林磕巴着回话，他下意识抬手往后指了指门的位置，“现下慧贵妃已经把苏小姐领回去了，李答应还在太后那里跪着呢。”

    景辰脸色阴冷下来，从桌案后出来，风风火火便朝着外面走去。

    李双林感受到皇帝从自己身边走过的气流，赶忙从地上爬起来往外追，嚷着喊着传撵传轿，最后景辰还是一下都没停，就这么气冲冲的往承禧宫去了。

    慧贵妃刚哄好了自己的小嫡妹，姐妹两正有说有笑的，外头急匆匆的喊了一声‘皇上驾到’，伴随着声音一并撩起帘子进来的便是景辰的身影。

    慧贵妃愣了一下，景辰都已经到旁边坐下了，才回过神来，拉着苏静仪一块儿起身给景辰行礼，慧贵妃看一眼景辰的脸色，心下一沉。

    苏静仪没搞清楚现在的局面，见景辰来了，还激动得很，笑着道：“皇上是来看我姐姐的吗？”

    慧贵妃拉了她一下，苏静仪才没把后面的话也说出来，慢慢收敛了笑意。

    景辰抬眸看她，位置有些背光，看上去眸中黑漆漆的：“朕是来看你的。”

    苏静仪被景辰盯得心里发毛，仗着慧贵妃也在这里，说话还是有两分底气：“皇上看臣女做什么。。”

    景辰轻笑，听着便觉得冷：“看看你今日进宫，多大的排场，多大的威风，你姐姐的抬撵亲自去接你，还要朕的嫔妃给你让道，稍不顺心还要在宫道上打人，这做派，是你们苏家的家风么？！朕没见过，可不是要来好好长长见识？！”

    话说得重了，苏静仪虽然有家族和姐姐庇护着的这点进宫的恩典，但遇上景辰的时候很少，被景辰这样厉声喝问更是头一次，当下便脸色苍白，跪了下去，委屈道：“李答应嚣张跋扈，臣女气不过，才争执了两句，方才。。”苏静仪抬起眼眸偷瞄一眼景辰的脸色，想起慧贵妃刚才说的话，语气这才软下来一些，“方才太后已经罚过臣女了。”

    景辰心里有火，听苏静仪句句是分辨，毫无悔改之心，更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甚至还因为太后已经罚过隐隐感到委屈，苏家仗着祖上封荫，历朝为官，那才是真的嚣张跋扈。

    “皇上，静仪已经知道错了，她年纪还小，难免一时争执上头冲动行事，臣妾也正想着。。过会儿便带着她去给李答应赔礼道歉，臣妾新得了一套首饰，也很适合李答应戴，想着一并送去的。”慧贵妃替自己妹妹遮掩，这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但只要景辰愿意息事宁人，便不过是一件小小的插曲。

    可惜景辰并不愿意，他看向慧贵妃，漠然道：“知错了吗？朕瞧着她委屈得很，并不知错。”

    慧贵妃回身：“静仪！”

    苏静仪憋嘴，眼眶一下子泛红，包了一汪眼泪，哽咽道：“臣女。。臣女知错了。”

    说得不情不愿，像是谁拿刀架在了她脖子上一样。

    但好歹也是认了错，慧贵妃正要再说，景辰已经喊来了李双林，指了指跪在地上的苏静仪：“既然犯了错，便该要受罚，去，领着她出去，就在廊下跪着，哪只手打的李答应，就拿戒尺狠狠打哪只手的手心，二十尺，一尺也不许少！”

    李双林应声，比蚊子叫还小声，招手让人来架苏静仪出去。

    苏静仪这下是真吓得眼泪珠子一颗一颗往下掉，挪动膝盖便抱住了慧贵妃，嚷道：“姐姐！姐姐！静仪知错了，你快求求皇上，让皇上别打我！”

    这要是被打了，手疼事小，丢脸事大！消息传到宫外去，让那些个世家小姐知道她进宫耍威风替嫡姐出头反而挨了打，定要笑话她到明年！

    苏静仪死死拽住慧贵妃的裙摆不撒手，一副要了命的模样。

    慧贵妃冷眼看上前来抓人的小太监，小太监左右为难，不敢上前硬来，慧贵妃突然也跪下身，吓得一群奴才跟着跪下。

    “皇上要罚静仪，便连着臣妾一块儿罚吧，臣妾身为嫡姐，没能约束管教好嫡妹，都是臣妾的过错。”慧贵妃跪得笔直，心里也来了气，为了区区一个答应，景辰动这样的肝火，她岂能不生气？两人都心里结了疙瘩，早前的裂缝还未修补，新的矛盾再次将两人的心都推远，没人肯退让一步，皆是骨子里的傲气和不羁。

    慧贵妃这是又要拿苏家逼压他。

    景辰气得发笑，连声说了三个好，伸手捏住慧贵妃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

    慧贵妃目光清冷，她一直就是这样的性格，这样的人，无论到了何等境地，她的身份和涵养，不允许她低下高贵的头颅，哪怕是面对帝王，她也从来没有放下过自己的骄矜的身段，没放下过自己引以为傲的自尊，她跪在这里，却更像是踩在景辰的肩头，连目光都是剑，生生要斩断这些年相伴的情谊一般。

    “慧贵妃。”景辰哑着声音喊她，皆是失望，“你很好。”

    他撒开手，沉声道：“愿意跪着受罚，那便跪着！”

    说罢，景辰冷眼看李双林，李双林立马爬起来踢那几个太监：“都是死人吗？！听不见皇上说话？！还不快点！”

    慧贵妃咬紧嘴唇，伸手抱住苏静仪，两姐妹拉扯哭闹片刻，最终苏静仪还是被拉了出去跪下，刚开始还在嚷嚷，很快就变成了被打手心的哀嚎。

    慧贵妃的脸色随着苏静仪的哀嚎声越来越苍白，她咬紧嘴唇，手指微微颤抖，抬眸望向景辰：“为了个小小答应，皇上一定要做到这样的地步吗？静仪还小，免不得性情冲动些，方才也已经认错，晚些时候自然会去跟李答应道歉赔罪，皇上现在当着这样多宫人的面打她，她脸皮薄，如何受得住？！”

    景辰原本已经有些消气，想着打完了手心再警告几句，便赶着去永寿宫看看如意，慧贵妃突然又说这个，刚降下去的火瞬间又烧起来。

    他皱紧眉头，厉声道：“年岁小？朕没记错的话，前些月，你家这位妹妹才刚在城里大张旗鼓的办了生辰宴，年关将至，就要十七了！还小吗？如意也不过虚长她一岁，怎么就没有性情冲动，也打她一巴掌？！她当着宫人的面，在宫道上打人的时候，又有没有想过给如意留些脸面？！这还只是在你宫里，朕对她算是十分客气了！”

    宫女进宫，大都会多报一岁年纪，如意大不了苏静仪多少，也还只是个小姑娘。

    可她总是愿意忍让，总是那样懂事，默默地，像这宫里的一簇向日葵般明艳却不张扬。

    她坚信以求来日这四个字的重量。

    自己给不了她过多的恩宠，却不代表谁都能欺她辱她，不代表她受了委屈，自己却连为她出头都要畏手畏脚！

    若是那样，这个皇帝未免做的太过窝囊！

    他可以恩泽六宫，不专宠独宠，可他也要旁人都知道，西小院的李答应，也是他放在了心上的人！

    慧贵妃攥紧手指，听景辰一声一个如意的喊，更是怒上心头，梗着脖子对景辰道：“皇上这究竟是要替李答应出头，还是对臣妾和苏家不满，借着此事发作？！”

    景辰盯着慧贵妃，直到李双林进来说已经罚完了，景辰才缓缓坐直身子，收回视线，随后站起身，径直大步离开了这里。

    ·

    莫颜从外面进来，走到太后身边，轻声道：“皇上往承禧宫去了。”

    “他沉不住气。”太后早料到会有此事，眼瞧着年关将至，终于能见面说话了，景辰正在兴头上，心里惦记着的人被这么打了，年轻气盛，自然是忍不住的。

    太后轻叹了口气，抬起眼帘：“你去，把她叫进来。”

    莫颜应声，到外面去唤如意。

    如意在廊下跪足了半个时辰，莫颜来喊她起身的时候，不得不撑着地面借力，才缓缓站起身来。

    到了里面，见到太后，还要忍着膝盖的酸软，继续跪着。

    但也比跪在外面好些。

    太后看她，冻得脸红手红也不吭声，知道她心里倔强，不为着自己要这口气，也要为死在冷宫里的文氏，要这口气。

    “你知错了吗？”太后问她。

    如意俯身磕头：“臣妾知错。”

    太后轻笑一声，又叹气摇了摇头：“你心里，真的知错吗？”

    如意伏跪在地上，没有说话。

    “你向来是能忍让的，今日为何会与苏家小姐闹成这般样子？”太后没逼问什么，但语气还是略严厉起来。

    如意缓缓抬起身子，半垂着眼帘：“凉佩姑姑教臣妾，宫中身份，高低有别，臣妾是皇上的嫔妃，苏小姐见了臣妾，应该下撵行礼，让臣妾先行，臣妾照着姑姑教的规矩，未如苏小姐心意，苏小姐便。。言语颇有刻薄，臣妾便争执了两句。”

    “刻薄之处，怕是刻薄在了文氏头上吧？”太后一语点破，如意瞳孔猛地一缩，攥紧了自己的手指。

    苏静仪是苏家最小的一个女儿，是苏国相老来得女，万分宝贝。

    从小到大，连头发丝都没有乱过一根的骄矜贵女，从没受过一份委屈，就算到太后这里来请安，讨杯茶喝，太后也会和气与她说上两句话。

    这样的贵女，看不上如意，更看不上文氏，心心念念皆是她姐姐，嘴下的分寸便不能把握，专门往如意心坎上最疼的地方戳。

    若是刻薄她自己倒还好。

    偏偏要将文氏拿出来讥讽嘲笑，如意这才与她争执，挨了这巴掌。

    “知道皇上现在在哪儿吗？”太后接着问。

    如意摇头，她并不知道。

    “皇上心里有你，现下去了承禧宫，要替你出气呢。”太后说这话的时候带着点轻笑，不知道是不是气的。

    如意一惊，抬起眼帘：“皇上他。。”

    “苏家那丫头打了你，皇上自然要打回来，你说说，这是不是你想要的规矩？照着规矩，就是该这样办的。”太后盯着如意，语气徒然下落，沉下声来，“慧贵妃和苏家，想来为着这事儿，又要行文上奏，喋喋不休，她家的那个宝贝疙瘩，受了这‘天大的委屈’，必然哭闹不止，事情原本可以由你退让一步，皆可避免，可你一定要争这一口气，如今，你觉得心里好受了么？”

    如意张嘴，又抿紧嘴唇。

    她没想给景辰添麻烦。。

    她嘴唇颤抖，实在是忍不住，落下泪来，朝着太后跪行了几步，哽咽道：“她骂得实在难听，臣妾忍不下。。臣妾若是让了，退了，臣妾会恨自己一辈子。。”

    太后深吸口气，厉声道：“那现在呢？你可舒坦了？你可护住你文氏了？难道你争执两句，她便不说了么？仍是不会的，你依旧只是一个小小答应，你为这一时的一口气，将皇帝推上了风口，他那个脾气，苏家逼得越紧，越是火上浇油，又是一场波折，眼瞧着便是年关，怎么，要哀家放下这老脸，去替你们收拾这烂摊子，去替你们安抚苏家？！”

    “哀家让凉佩教导你，让你静心，让你习字，不是要你记着那些迂腐的规矩，为一时意气去逞强的，她有苏家替她出头，给她撑着，你呢？你有吗？难不成你要看着皇帝为了你，同苏家君臣反目？！你是个聪明孩子，你如何不懂呢？你若想要尊贵体面的护住你自己在意的东西，从来都不是在这一两句的口舌之争上，只有你自己足够强大，强大到她即便仰仗苏家也不敢轻蔑于你的时候，到了那时候，你才是真正的护住了你要护住的东西，否则，你永远堵不上任何人的嘴巴，你不甘心，你恨，又能如何？如意，你能如何？！”太后轻拍在膝上，字字句句，皆是怒其不争，“你与她，怎么比？！”

    太后的话像是一把又一把的刀子剜在心口，很疼，如意知道很疼，可她心上发脓腐烂的伤口，必须要挖得干净彻底，才能慢慢痊愈。

    她颤着手抬起来，擦去脸上的泪痕。

    人和人之间，是不能拿来比较的。

    宫里那么多尊贵体面的娘娘。

    太后慈心，皆要一一看顾着，后宫前朝，方才得几分安宁。

    她们各有各的尊荣，各有各的体面，有身后家族的荣誉，也有自身不能丢掉的骄矜。

    可如意没有，她本来就是个漂泊浮萍般的宫女，若没有被皇上救下，这条命，早就丢在了那个大雨的夜里。

    她不敢给景辰添这样的麻烦，不敢让景辰因为如此的自己，与苏家君臣离心。

    能得皇上怜爱到这一步，能有太后这一点慈心的教导提点，她就已经很知足了。

    所有人都不能担下这后果，可总要有人来担下这后果，将此事平息。

    只有她能。

    ·

    景辰从承禧宫出来便直奔永寿宫。

    刚到门口，便被莫颜拦下了。

    莫颜给景辰福身行礼，忽略掉帝王的不耐和烦躁，慢悠悠的垂着眼帘开口：“临近年关，天气虽冷，可处处看着却红火热闹，皇上一路过来，身上太燥热了，太后请皇上在门边静静心。”

    静心？

    他还要怎么静心？！

    他已经隐忍克制，许久不见如意了，后宫里处处安抚到位，只盼自己的喜欢不会成为她的负担，不会害了她。

    她已经够谨小慎微了，可依旧要受这样的委屈刁难。

    还不够么？！

    景辰冷静不下来，他满腔怒火，一定要做这个主。

    “姑姑一定要拦朕吗？”景辰语气稍重。

    莫颜叹口气，知道拦不住，也没想硬拦，僵持了片刻景辰便直接往里面闯，看见屋里跪着的如意，只觉得刺眼，心里也被扎了一下。

    他上前给太后行礼，然后便伸手去拽她：“起来。”

    如意没动，就这么歪着身子给景辰请安。

    景辰皱眉，语气更急：“起来！”

    太后把手中的佛珠重重一搁：“辰儿！”

    她太久没有这样唤过了，景辰背脊一僵，随后缓缓站直身子，松开了手。

    太后看向莫颜，让她把伺候着的宫人们都带出去，等屋子里都空下来，太后才开口：“皇帝是不是打了苏国相家的小女？”

    景辰硬气道：“是，朕打了她。”

    太后抬眸：“然后呢？”

    “朕来母后这里带人走，此事到此为止。”景辰说完便咬紧牙关，把‘到此为止’四个字念得很重，像是要说服自己。

    可他心里清楚，事情不可能到此为止。

    “苏家那个小丫头要是哭闹得厉害，皇帝准备怎么办？”太后不管他心情好不好，该说的话，现在说清楚。

    “她自己做错了事，还敢哭闹？！正好扭送出宫去，朕还要好好问问苏国相，究竟是怎么教的女儿！”他动了气，说话都带着火。

    太后怒骂：“三朝元老，国之栋梁，皇上好大的气性，要为这般小事苛责国相？！到时候文臣上奏，朝堂动荡，是要哀家丢了这张老脸，替皇上去见一见国相对吗？”

    景辰也来了脾气：“怎么？就许他们苏家这样欺负人？！儿子今天就是要教训教训他们！让他们知道收敛些！别说一个外臣之女，就算是慧贵妃，儿子也一并罚了！”


------------

055、曾经的自己

    太后愣了一下，随即沉声道：“慧贵妃？”

    景辰站着，仍旧犟着性子：“是，她口口声声要替嫡妹遮掩，自己还要跪着来威胁朕，便让她一块儿受罚了。”

    太后深吸口气，梗得有点心塞。

    景辰这个性子，和他父皇是一模一样的！

    犟起来，谁也拦不住，硬碰硬，就只能是两败俱伤的下场。

    慧贵妃不懂得迂回，不懂得服软，不懂得在帝王盛怒的时候收敛锋芒，两个犟牛抵在一起，周遭的花草也要受到波及。

    景辰还在气头上，因为是帝王，手握天下，便理所应当的想着，只要把如意紧紧拴在自己身边，哪怕是和苏家对弈一把，也没有什么要紧的。

    他恨苏家专横，却又不得不承认，登基上位，苏家功不可没。

    两种情绪不断的撕扯着景辰，所以每当苏家人仗着这份功劳来胁迫他的时候，他的反叛和怒火总是更盛一些。

    说到底，也不仅仅是心疼如意的缘故。

    更多的，还是痛恶臣子功高震主，不知收敛。

    太后不想戳他的痛处，深吸口气再睁开眼的时候，让景辰坐下来。

    景辰别扭的站了会儿，他不坐，太后也就不说，如意便一直这么跪着，最后还是一甩衣摆坐下，侧身用手肘靠在矮桌上。

    皇帝的天地，始终是在前朝的。

    后宫里的女人们朝夕相处，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怎么过出来的，景辰还太年轻，不会明白。

    他所以为的保护也好，出头也好，对如意来说，都是再一次的伤害。

    他不可能真的把她十二个时辰都带在身边，她的天地，终究也就是在这些女人堆里。

    早前太后说的那些话，景辰倒是听进去了一点，但也只是太后摆明来说的那么一点，后宫不太平，景辰也愿意遵照太后的意思退让，看见如意在永寿宫里过着安安静静的普通日子，他也觉得开心，年关将至，景辰原本想着，就算是众嫔妃都坐在一起，他能看看她，说上几句话，那也是很好的，他还没想要专宠不专宠的事，面还没露，就出了这样的事情，景辰便钻了牛角尖，想着既然这样，何必还要瞻前顾后，他就使劲的宠她，护着她，看还有谁敢欺负她？

    压根没有想过出了这一时的一口气，将来苏家所有的怨气落在她身上，慧贵妃与她天差地别的身份，真要下功夫折磨她，她的日子怎么过？

    太后知道景辰是怎么想的，他现在听不进去道理，太后也懒得跟他说那么多，今日的事情，原本到慧贵妃带走苏静仪便结束了的，现在因为他的冲动，如意要多受多少罪，太后便让他自己看清楚。

    “莫颜。”太后开口，随后便起身，亲自拽住了景辰的手腕，朝着外面走去。

    景辰不敢挣脱太后，回头看如意，问太后这是要去哪里，没一会儿便有人抬了长凳从旁边过来，如意也被莫颜姑姑扶着出来，太后拽着景辰，院子里突兀的多了一方长凳，如意被架着趴上去的时候，景辰像是知道了什么，慌张看向太后：“母后？！”

    太后拽紧他的手腕，不许他动弹：“皇帝是要在这里亲眼看着，还是现在便回去？！”

    景辰大怒道：“她做错了什么？！旁人打她，母后也要打她？！您不是。。”

    他差点把太后要留如意在身边教导的事情说出来，可太后神情只是冷淡，呵道：“打！”

    “不许打！”景辰也下令。

    但这里是永寿宫，太后说了要打，板子便落在了如意身上。

    她死死咬紧自己的胳膊，叫声都很微弱。

    景辰想挣开太后的手，可太后只是越拽越紧，若是强行用力，太后便会从这台阶上摔下去！

    太后这是铁了心不许景辰过去，她看着挨打的如意，冷声道：“皇上知道哀家为什么要打她吗？”

    景辰回眸，面对太后，他不可能像面对慧贵妃那般，纵使要被气死了，却还是要孝道为先：“儿子不知道！”

    “哀家打她，不是因为她做错了事。”太后侧脸盯住景辰，“她的错，方才哀家就已经罚过了，她现在挨打，是因为皇上做错了事，哀家不能责打皇上，可总要有人来平息这件事情，哀家为了皇上，她也为了皇上，挨的这顿打。”

    景辰愣住，半响后，才难以置信的喃喃道：“母后在说什么？”

    他僵硬的回头去看依旧默默忍受着的如意。

    她挨打，是因为。。他？

    “原本苏家那个丫头和如意在宫道上起冲突的事，哀家都一并罚过了，慧贵妃领着人回去，便算事了。”太后的声音继续响起，“宫中起冲突，不管谁对谁错，哀家处罚，苏家是无论如何找不到说辞的，就算如意吃那么一点点亏，总归也无伤大雅，晚些时候哀家差人去西小院稍作安抚，苏家心里自然会有思忖，懂得收敛些，可皇帝偏要风风火火的跑到承禧宫去耍威风，打了那个丫头，还罚了慧贵妃，天枰被打破，非要给苏家发作的机会，到时候苏家为难的当真是皇上么？”

    景辰哑然，心神具荡片刻，回身大声道：“别打了！都不许打了！”

    太后皱眉，语气更重一些：“接着打！”

    “皇帝狠狠罚了苏家那丫头，哀家现在只能更狠的罚了她，苏家才不敢上奏发作！若是皇上还要阻拦，不知认错，与其让她来日里被皇上的恩宠拖累死，被人记恨上折磨死，不如今日就让哀家打死在这里！免得将来受罪！”太后动了真怒，狠话说出来，咬紧牙关再道，“狠狠的打！”

    景辰这下终于慌了，太后是什么性子，景辰多少还是知道的，为了他们母子能走到今天，太后向来不是什么心慈手软之人，自己要是再犟下去，太后恐怕真的要打死如意了。

    他握紧拳头，盯着那方疼得脸色惨白的人儿看了一眼，脸色更不好，但最终还是低头，咬牙道：“儿子。。知错，现在便走！”

    太后松手，看一眼李双林。

    李双林赶紧上前来搀扶：“皇上，奴才。。奴才扶您。”

    景辰甩开李双林的手，一步三回头的往外走，走了一半又怒道：“别打了！”

    李双林赶忙劝：“皇上，皇上快走吧，只要皇上走了，李答应的这顿板子才算是受过了。。”

    景辰脸色更难看两分，太后没有让收手的意思，他只能走！

    皇帝踏出永寿宫的门，外面的小宫女进来说已经走远了之后，太后才叹口气，让不要再打了。

    如意终于松开咬紧手臂的牙齿，满头冷汗。

    她和太后说好，这件事情由她来平息，不让苏家有机会发作在年节这个时候为难皇上。

    莫颜扶着太后快步走下楼梯，如意被人从长凳上架下来，虽然一早说好了，看上去打得狠，其实都是收了力的，可毕竟还是挨了那么多下。

    “疼么？”太后摸出手帕给如意擦擦汗。

    如意轻笑起来，嘴唇都是白的，可还是忍住痛安慰太后：“臣妾没事，不痛的。”

    太后手上的动作猛地一顿。

    当年柳柔佳为护着她开罪敬妃，挨了打回来，就是这样惨白着脸也要对自己笑着说：“我不痛的，别哭了。”

    记忆与眼前的情景重合，太后忽然就有些忍不住，鼻尖泛酸，颤抖着伸手环住如意，让她靠在自己的心口缓一缓气：“好孩子。。苦了你了，苦了你。。”

    如果说，之前只是觉得如意可教，想留在身边看看。

    那么这一瞬间，便是太后心下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

    她抱着如意，轻轻拍她的后背，喃喃道：“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怀里的孩子刚开始还只是克制隐忍的抽泣，到了后来，才终于嚎啕大哭，宣泄出来。

    ·

    苏静仪在屋子里发了好大一通火，又哭又闹，手掌红肿着不肯涂药，从小到大没受过这样的委屈，想着还有几天便要在宫里被当成笑柄了，苏静仪恨不能立马回家把自己锁起来，再也不见人了。

    慧贵妃被她吵得有点心烦，几次想骂她，看她这个样子又不想火上浇油，苏静仪在屋子里转悠了十几圈后，哭着嚷嚷说要爹娘给她讨个说法。

    慧贵妃心烦意乱，沉声道：“你还要闹？你还嫌事情闹得不够大？”

    苏静仪闻言又开始抓狂：“姐姐！她也对我言语不敬了！咱们一块儿在太后跟前受了罚，凭什么就只打我一个！”

    慧贵妃还要再说，夏兰突然从外面急匆匆进来，轻声道：“娘娘，李答应挨打了。”

    苏静仪震天的哭声上一秒还打雷般，夏兰这话说完，屋子里瞬间就安静了两秒。

    苏静仪抽抽鼻子，站起身来：“她。。她挨打了？！”

    慧贵妃有些惊讶，垂眸沉思了片刻，又道：“谁打的她？皇上不去往永寿宫去了么？没拦着？”

    夏兰摇头，看一眼刚才还哭得要寻死觅活，这会儿已经瞪圆了眼睛生怕哪个字没听清的苏静仪，皱眉道：“是，就是皇上去了才打的，挨的板子，比咱们小姐受得重多了，奴婢听说也是生生挨了二十板，皇上刚走没一会儿，现下人是抬着回玉粹宫去的。”

    慧贵妃沉默下来，也就是说，景辰生生瞧着她挨了这二十个板子的打？

    他方才过来那样生气，必然是太后的意思，这下李答应罚的更重，苏静仪这二十个手心打得跟闹着玩儿似的，哪里还能有借机发作的平台？

    苏静仪压根想不到这些，听夏兰说如意挨了打，还是这样重的打，瞬间破涕为笑，拍手叫好：“好！打得好！”

    拍到自己肿着的手，又疼得倒吸口冷气，飙出泪来。

    事情发生得太快，苏家人还没来得及知道苏静仪被打手心这事儿，永寿宫就已经把苏家人的嘴给堵上了，就算过两天爹娘进宫来知道了这事，也因为李答应同样挨罚的事情没办法开口说什么。

    太后的意思，是到此为止了。

    若再有人借题发作，或再有人敢在宫里寻衅滋事，便不会这般息事宁人了。

    慧贵妃想到这里，看向还在开心得喋喋不休的苏静仪，知道如意挨了打，她这会儿倒是不哭也不闹了，有人比她罚得重，好像脸也不用丢了一般，方才还不肯擦药呢，这会儿已经在乖乖涂药了。

    等涂完药，慧贵妃才对苏静仪招招手，让她到自己身边坐下，轻声道：“今天的事情，就到此为止了，你在家里如何，都有爹娘和我给你兜着，可进了宫，你就该老实规矩一点！这样大张旗鼓的和李答应起了冲突，结果自己也吃亏挨打了吧？以后要多长个心眼教训，知道没？”

    苏静仪一扫刚才的焦虑，这会儿又得意洋洋的抬着下巴笑：“怕什么，太后疼咱们呢，她一个小小答应，罚得比我重就行了！我心里就高兴！”

    慧贵妃皱眉：“之后不许再这么胡来了，年节这些天你就跟在我身边，若是再见到李答应，不准乱说话！也不准再惹事！听见没有？！”

    她语气突然放得重了一些，苏静仪被镇住，笑意收敛起来，嘟囔着应了声：“知道了知道了。。”

    她眼珠子滴溜溜的转，站起身来蹦跶道：“姐姐，我在宫里得了什么好首饰啊，给我看看好不好？”

    慧贵妃方才还板着脸，这会儿又被苏静仪这撒娇样子逗笑，嗔她一眼：“自己去看吧，回回进宫便惦记着这些个小玩意儿，瞧见喜欢的自己拿便是。”

    苏静仪欢呼一声，像个小孩子一样朝外面跑，慧贵妃探出身子喊她慢些跑，又喊了两个小宫女去跟着，眼瞧着人一溜烟都没了，才无奈的叹了口气：“这孩子。。长不大似的。。”

    夏兰在旁边轻笑：“小姐在娘娘这里，就是长不大呢，从小便这么黏着娘娘。”

    慧贵妃无奈的摇了摇头，坐了会儿，才抬起眼帘对夏兰道：“她鬼心思多得很，你叫人跟着她，别跑远了，也别太拘着她，免得又要闹得人头疼，别再闯祸就是。”

    她要是再闯了祸，太后那里。。怕是不会这般轻易放过了。

    ·

    苏静仪和如意这事儿，不用半天的时间，就在宫里面传得有鼻子有眼的了。

    传到后来，不知怎么就变成了太后震慑宫闱，后头再来的那些个世家小姐，定然都规规矩矩的，不敢在宫里面生口舌是非。

    每年年节都是最热闹，也是最容易发生些小打小闹事情的时候，今年还没开始彻底热闹就出这事儿，不怪太后要生气打人。

    如意刚被抬回西小院，荣嫔便赶着要去看热闹，结果遇上明妃也赶来关怀，荣嫔在院门口站了会儿，还是没进去。

    明妃不仅关怀了如意，秋竹还亲自朝着承禧宫去了一趟，好一番慰问。

    苏静仪刚开始还觉得沾沾自喜，问了一句才知道如意那边也给送了药，瞬间便脸色阴沉下来道：“她还有功了？！”

    浑然不觉这话有什么不对。

    不过明妃向来是八面玲珑，哪方都不得罪的，倒是宜妃坐了暖轿朝西小院来，荣嫔听说宜妃来了的时候吓得心扑通扑通跳，还跑去院儿门口躲着看了一眼，然后拍拍心口：“幸好没去。”

    不然正幸灾乐祸着呢，转脸瞧见宜妃进来，可不是要把胆子都吓破了？

    明妃在如意这里略坐坐便走了，她呆的太久慧贵妃想来也不会很高兴，所以宜妃来的时候并没有和明妃碰上，一进屋子瞧见响翠端着热水出来，还摆摆手免了请安，径直撩起帘子往里去。

    如意趴在床上，垫高了枕头，刚上过药，就这么趴着瞧手里的书认字。

    宜妃一进来便道：“小可怜，快给本宫瞧瞧打成什么样子了。”

    赵嬷嬷赶紧起身行礼，宜妃到了跟前就要掀如意盖在腿上的小毯子，吓得如意赶忙反手扯住，脸红道：“宜。。宜妃娘娘。”

    宜妃也不是真的要扯，主要是逗她玩玩，见她还有精神，放下心来，知道太后还是留手了的。

    她坐到床边，眯着眼睛问如意：“明妃来过了吗？”

    如意颔首：“明妃娘娘刚才来看过臣妾了。”

    宜妃一副她就知道的表情，没再多说，又问如意疼不疼。

    如意刚要回答，宜妃便打断她：“问你你肯定要说不疼的。”

    如意到了嘴边的话又不好意思的收回来。

    宜妃轻笑起来：“小如意，你觉得自己有错么？”

    如意脱口想说有，可看着宜妃的笑容，到了嘴边的话又变了，她有些底气不足，但还是说了自己的心里话：“宜妃娘娘，我不服。”

    “不服啊。”宜妃喃喃一句，半响后，她伸手把如意散下来的头发拢到另一边去，“本宫也不是很开心呢，打了本宫的人，总归是要有个说法的。”

    如意一愣：“臣妾什么时候。。”

    宜妃揪她脸：“真以为青瑜宫那么好去的？进了本宫的门又好端端的出来，就是本宫的人了，怎么，想赖皮啊？本宫揍人也很疼的，知道吗？”

    如意咧嘴喊疼，哭笑不得。

    宜妃逗过她，站起身来：“行了，你好好养着吧。”

    说完摆摆手，径直朝着外面出去了。

    冬菊扶着宜妃，走出玉粹宫，才小声道：“主儿很喜欢李答应呢。”

    宜妃轻应，回眸看一眼宫匾，忽而璀璨一笑。

    是很喜欢。

    像遇见了曾经的自己。

    能重活一回似的。


------------

056、戴这个好看

    挨了打，如意在西小院里趴了一天，打得不重，景辰差德胜去太医院找人，选个不引人注目的拿点对症好药，德胜找到的便是许朝。

    上回和许朝打过交道，太医院里头如今许朝也是最好说话的，德胜说起过来的缘由的时候，许朝怔了一下，随后指尖有些发颤。

    李答应。

    李如意。

    他没想到自己会以那样的方式知道她的全名。

    她侍寝第二日的时候，整个太医院就传遍了。

    皇上得了个新宠，是谦常在身边的一个小宫女，名字很好，特别吉利。

    叫如意。

    许朝那时候以为自己是幻听了，跑出去很远，从太医院一路飞奔到后宫六院的大乘门边，撞到了一个小宫女后，才停了下来。

    小宫女看他衣着，猜想应该是太医院的，看着年轻，不知道喊什么，便只唤大人，扶住他在门边站好，跟他说前面就是后宫了，没有传召不能随便闯进去的，问他这是要去哪儿，这是怎么了。

    许朝倚着门，失了的魂被小宫女的几声呼喊拉扯回来。

    他觉得心脏有一点迟钝的痛意涌上来，但还是给那个小宫女见了个礼，垂下的眼帘盖住发红的眼眶，声音有些哽咽道：“家中出了些事，险些乱闯出了错，多谢。”

    小宫女红着脸连连摆手说受不得，扶着他往回走了两步，大概是因为许朝模样实在清秀的缘故，小宫女担心的看了好半响，想起自己是出来办事的，这才只能作罢，问过许朝如何后赶着去办事，走远了，还很不放心，回头看了许朝好几眼，见他没再往大乘门那边闯，才放心离开。

    许朝背身站了会儿，握紧的拳头松开又握紧，反反复复许久，才终于鼓起勇气，回身去看大乘门后长长的宫道。

    上一回去给她送药的时候下定的决心才刚刚开始努力实践，便听到了这样的消息。

    许朝不知道自己该哭还是该笑了。

    况且，就算他真的能过去，见到了她，又能说些什么，做些什么呢？

    谦常在身边叫如意的小宫女，难道还有第二个么？

    他清楚的知道就是她，但一瞬间冲进脑海里的惊讶还是把他的头脑搞得一片空白。

    现在冷静下来了。

    他们之间本来也没有什么，他只是一个去给她看过手，送过药的太医，宫里面的日子很艰难，可现在她有了皇上的宠爱。。日子应该会好过许多，至少不用再把自己搞得那么狼狈了。

    许朝深吸口气，重新回到太医院里。

    那之后，他便没怎么听过玉粹宫西小院那位李答应的消息了，或者说他刻意不要去听，只埋头做自己的事情，这样掩耳盗铃的日子让他觉得好过一点。

    再后来，谦常在被打入冷宫，郑太医他们从承禧宫回来后，偶尔提起过几句，片刻就被打断，含糊着用其他事情掩过去了。

    几个月过去，许朝没听到说哪个宫的娘娘过得不好，便默认着，她一定过得还行，直到此刻德胜跑来找他，拉着他在角落说，玉粹宫的李答应挨了打，要一些药。

    许朝几乎脱口紧张发问：“怎么会挨打？！”

    德胜被许朝问得一愣，随后尴尬的笑了笑：“这。。许太医还是别问那么多了，伤得不重，但需要一些好药，过几天皇亲权贵们就都要进宫来了，得让李答应好起来才行。”

    许朝一怔，随后垂下眼帘，应下。

    他没有资格和立场去询问这些事情，她的日子和他的日子天差地别，明明都在一个宫中，消息却被大乘门彻底阻挡，他一个新晋太医，连了解的门路都没有。

    或许她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记得了，不过是几面之缘的人而已。

    许朝取药的指尖有些颤抖，他问过伤在哪里，如何伤的，选了柜子里效果最好的药递给德胜。

    德胜伸手接过：“多谢许大人。”

    许朝没忍住，还是问了一句：“是皇上责罚的么？”

    德胜抬起眼帘来，狐疑道：“许大人，您这是怎么了？”

    这些事情该不该问，太医院没有讲过规矩么？上次来的时候，他明明也很懂规矩，什么都没问便去送药了，今天怎么这样僭越？

    许朝收回手，讪笑两声：“失礼了。”

    德胜颔首，也好在是他，虽然觉得不妥当，但也没太放在心上，若是旁人听了去，指不定心里要多留许多心眼儿，德胜一心想着快点把药给如意送过去，然后告诉她皇上心里是很着紧她的。

    身体要快快好起来，心里也要有支柱才行啊。

    上好的药德胜是亲手交给赵嬷嬷的，他垂着脑袋进去，因为御前大多时候都是李双林侍奉的缘故，他低垂着脸倒是没被人认出来。

    赵嬷嬷感激皇上的恩典，德胜小声问李答应如何了，赵嬷嬷也笑起来，说精神还是很好的，在温习学过的字呢。

    德胜也笑：“奴才这会儿赶着回去，皇上听了肯定安心不少。”

    赵嬷嬷颔首，知道德胜是悄悄来的，也没送他，拿着药瓶进屋，摆在如意床头前的位置，有些感慨的小声道：“方才皇上身边的德胜送药来了，皇上心里念着小主。”

    如意飞快地抬起眼帘看了一眼，随后脸上染了红晕：“我知道的。”

    太后的用心和教导她明白。

    景辰为了她责罚苏静仪的心思她更明白。

    就是因为明白和感恩，所以愿意挨下这顿打，愿意担下这后果，不让太后和皇上都为难。

    赵嬷嬷看着如意的侧颜，少女的情怀总是真挚，她也是真心爱慕着皇上的。

    从前她总爱说，如意命中带着贵，多少次逢凶化吉，有所福报。

    若是这样的运气，能施于文氏一点，哪怕一点点，让文氏再得帝心一些，这后宫之中的两人，也能走得更加长远一些。

    可惜文氏没有这样的运气。

    帝王的眼里和心里，也装不下那么多的人，万般皆是命罢了。

    赵嬷嬷的笑意渐渐浅淡下来，她伸手把如意手边的佛经拿了过来，轻声道：“小主这样仔细肩膀酸，歇一会儿再看吧。”

    如意叹口气：“之前还跟太后夸下海口说要帮忙抄写佛经呢，若是什么时候我真的能抄写下来就好了，不过字还得练练，送到太后跟前的东西，总归不能写得太丑了。”

    如意对这事儿有执念，总觉得说过的话就该努力做到才好。

    但凉佩姑姑教的东西有限，佛经她还认不全，更别说抄写了。

    如意叹口气，大多时候她很认真很努力的读，很快就会觉得困倦，果然是件很辛苦的事。

    赵嬷嬷轻笑：“这事急不来，小主只要挂在心上，来日交给太后一份满意的答卷的时候，想必太后也会觉得欣喜欣慰的。”

    如意信心满满的颔首，受到赵嬷嬷的鼓舞，她撑起来一点身子，把重叠在一起的软枕抽掉一个，然后舒口气趴上去，再看到那个药瓶，小声问：“这个擦了很快就能好起来么？”

    过两天人就多起来了，她要是坐不下去，更要被笑了。

    赵嬷嬷肯定道：“皇上差人送来的，后日肯定能好！”

    诚如赵嬷嬷所说，这瓶药膏的功效非常好，如意用了两日，果然不疼了，虽然看上去还有点红，但能走能坐，冬日里的衣裳本来就厚，凳子上还摆了软垫，完全没有问题。

    从一大早开始，宫外的马车便陆陆续续的赶到了通安门外，由引领姑姑们带着，朝着永寿宫而去，拜见太后和皇后。

    后宫旁边的一大片宫宇群早就已经收拾了出来给皇亲权贵的女眷们留宿，能进宫来陪伴太后皇上过年节的人家也不算特别多，宫里头是能住下的。

    每到这个时候，各位夫人们便聚在一起，擦亮了眼睛瞧各家的小姐公子们，更有心高气傲的盯紧了景辰，盼着太后开口让孩子们表演助兴，若是能被景辰看中迈进了天家门楣，自然更是不一样的。

    景辰登基是太后的筹谋，也是先帝的决断，虽然来得不易，但是是名正言顺的。

    饶是如此，兄弟中更年长的两位也难免有不服气之处。

    先帝一生共得四子三女，景辰行三，上面的两位皇兄年岁长些，早已经成家，膝下也育有儿女。

    下面的一位兄弟年岁比景辰还小两岁，才刚刚到议亲的时候，正是各位夫人们紧盯的目标，就连慧贵妃也替苏静仪盘算着，将来想要给这位行六的洵亲王做王妃。

    三位前朝公主中，晨曦公主与希曙公主都已自立公主府，寻了驸马。

    而最小的一位公主行七，才刚刚十三，一直养在太妃宫那边，未曾在宫中住。

    此番年关，年岁最长的英亲王在外办差没能赶回来，家中世子感了风寒，英亲王妃彻夜照料，早前便进了书信到宫里，今年是来不了了。

    睿亲王倒是领着睿王妃来了，睿王妃领着自己的一双儿女，连带着偏房所生的庶子也一块儿领进了宫里，此时就在永寿宫问安，引得不少人夸赞睿王妃贤德，连庶出之子也这般厚待，没有分了彼此。

    如意盘头的时候，外面已经热闹得不行了，响翠里里外外的跑，气喘吁吁的跟如意汇报：“小主，奴婢瞧见晨曦公主和希曙公主的轿撵了，一块儿来的，就从咱们玉粹宫前头过去的呢！奴婢瞧着晨曦公主真是气派，生生压过希曙公主一头，连轿撵都更贵重些！”

    赵嬷嬷接过话来：“两位公主虽然都不是太后所出，可晨曦公主曾经在太后身边养过一段时间，和太后，和皇上的情分是不一样的，如今驸马爷争气，刚替皇上平了定北山，自然要派头更足一些。”

    响翠哦哦点头，这里头的弯弯绕绕实在是太多了，她们不懂，就只是看热闹而已。

    今日宫里面的夫人多得很，这个王妃，那个诰命，还有各宫的娘娘们，与母亲姐妹团聚的，与闺中好友说话的，个个都排着队的在太后跟前说话，谁都有家世相当相熟的人，这是积年家业累起来的人脉，根本没有如意落脚的地儿，也不容有她插话的位置。

    明妃娘娘一早出门前就差人来过了，让如意安心在宫里呆着，实在想出去转转也行，只是人太多，怕她不自在，等到午膳的时候再过去席间也不迟。

    如意自然不去凑这个热闹，她今日打扮得也不招摇，只盼着接下来能安安稳稳的把这个年过了就好。

    因为外头都是旁人的热闹，没人注意她这么一个小院子，就连荣嫔都激动的赶着去与自己的母亲见面，所以如意才能惬意的躲个懒，让响翠找彩纸来剪窗花，要贴在外头的窗户上。

    响翠剪这个最厉害，每回要剪都特别激动。

    赵嬷嬷上了年纪，眼睛瞧不清楚，也做不了这么细的活，就在旁边给如意看花式，两个人商量着也剪不过响翠，如意赖皮，扔了剪刀说就让她自己，差点把响翠逗得急眼。

    主仆三人在这小小天地里嬉闹，剪了好几个出来以后，便一起簇拥到外面的长廊上贴，如意和赵嬷嬷站得远一点，指挥响翠贴正，左左右右的总找不对位置，惹得如意掩嘴笑，说响翠老是分不清楚左边右边，傻乎乎的。

    响翠被如意说得脸红，以前在阆靖宫东院的时候这些都是如意贴的，她哪儿知道自己不分左右的。

    好不容易贴好了，如意也笑得肚子都疼了。

    响翠长舒口气，站在凳子上回身，正想跟如意说话，结果她站得高望得远，回身就瞧见景辰从小径快步走了进来，吓得从小凳子上着急下来，嘴上喊着‘皇。。皇上来了’，脚下没站稳，崴了一下，痛感顺着往脑子里钻，人顺势就跪下了。

    如意一愣，也着急回身看，还没瞧见景辰呢，眼前视线一闪，人就被抱住，搂进屋子里面去了。

    李双林在门口站好，对赵嬷嬷和响翠摆摆手，赵嬷嬷了然的点点头，上前把响翠扶起来，两人站到廊下去。

    如意被突然出现的景辰吓傻了，被抱进来了还傻乎乎的瞪着眼睛看他，请安都忘了。

    “皇上这会儿。。不是应该在乾政殿陪着王爷大臣们么？”如意眨巴眼，有点回过神来。

    景辰把她抱着，窝在她颈间，熟悉的香味让他觉得安心一点，闷声道：“你还疼么？”

    如意轻笑：“臣妾早就不疼了，皇上送来的药很好。”

    听了这话，景辰才抬起脸，笑得温柔，用鼻尖蹭了蹭如意的下巴，松开手来。

    “朕借口更衣跑出来的，来看看你，马上就要回去，不然母后又要念叨了。”他像个偷偷跑来见喜欢的姑娘的小伙子，笑得一脸得逞，从怀里摸出来个用手帕包好的东西。

    如意盯着景辰手上的东西，打开来，里面是一个古朴的紫檀木簪子，看上去很是低调，但款式精美，也是用了心思的。

    “年关了，朕思来想去，还是想送你一样东西。”景辰斟酌着开口，“朕看你把手镯换了，想着你现在戴那些的确招摇了一点，又不想让李双林过来送，便自己选了个不那么招摇的，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他还是头一次选簪子，眼睛都瞧花了。

    如意心跳如雷，娇娇软软的声音柔得景辰喉管发紧：“皇上选的，臣妾都喜欢。”

    景辰抬眸，不知道簪子要戴在哪里，便把如意头上一个模样相似的簪子扯了下来，笨拙的把自己手里的插上去，饶是如此，还是折腾了好半响。

    戴好以后，景辰专门退后两步看了会儿，看得如意眼神闪烁，都不好意思了，才笑起来：“你戴这个好看。”

    说完，又一下子有点不高兴，抱住如意亲了亲，闷声道：“席间你坐得远，朕可能看不见你，也不能寻你，你自己顾着你自己些，苏家的事只忍一回，没有下次了。”

    如意嘴唇发烫，含糊的应声：“臣妾知道。”

    景辰有点舍不得，小小软软的如意抱在怀里，实在让人怜惜。

    但他得走。

    李双林又不知死活的敲门提醒，景辰烦躁的啧了一声，松开了手。

    景辰都走出去几步了，突然又折回来，跟如意道：“睿王妃进宫供了柄玉如意到乾政殿，朕刚才看见，很喜欢，便赶着过来看看。”

    说完，景辰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又在如意唇上轻轻一点，这才转身离开。

    如意在原地愣了会儿，琢磨景辰这句话琢磨了好几分钟，又傻乎乎的抬起手指去触碰自己的唇角，坐下来以后才慢慢回过神，反应过来景辰是什么意思。

    赵嬷嬷扶着响翠进来，正要跟如意说那傻孩子扭了脚，就见如意侧身坐着，脖子根都红透了。

    赵嬷嬷回头看一眼景辰走远的方向。

    皇上这是说什么了？

    如意攥着那支被景辰取下来的簪子，连指尖都微红着。

    新得的玉如意，朕很喜欢。

    看见如意，便赶着来见如意。

    他想她了。


------------

057、谁都想争气

    永寿宫中。

    睿亲王妃正与太后皇后说笑，宫外带来的礼物已然送了出去，是汉北的白狐皮，毛光水润的，品相极好。

    睿亲王世子永衍生在冬日，上个月刚过了六岁的生辰，此时是一众孩子里最大的。

    世女敏敏和玥琅同岁，两个小姑娘在旁边手拉着手戴金银手环。

    倒是庶子永枫笔挺的站在睿王妃身边，一双眼睛盯着在皇后跟前讨喜的永衍，露出了畏惧又羡慕的眼神。

    他虽然年岁小，但是很早以前就察觉到自己和永衍的不同，身边这个雍容华贵的女人是他的嫡母，他要唤作母亲，却又并不真的是他的母亲，此时她对所有人都和蔼笑着，但永枫知道她并不是这样，他不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聚在一起的时候，嫡母总那样笑。

    可即便她那样和蔼的跟自己说：“永枫啊，去和你大哥哥一起玩吧。”永枫依旧能看见她眼底的冷，不敢动弹。

    然后睿王妃便会笑着对旁边的人道：“这孩子不像永衍，上蹿下跳的没规矩，性子要内敛一些，可也不叫人操心。”

    他需要这样内敛，来让自己和母亲的日子好过一些，这是吃过很多亏换来的教训，五岁的孩子，不懂很多的大道理，但本能的知道，应该怎么样活下去。

    今年在宫里的小孩子就屋子里这四个，太后让莫颜熬了牛乳要给他们吃，人人都有一碗，连永枫也有份，是皇祖母的恩典。

    永衍和敏敏一样，都更像睿王妃一些，睿王妃貌美，两个孩子融合了睿亲王的硬朗，都有些眉眼间的英气，但更多的还是精致的漂亮，小小永衍摆着大哥哥的架子，一碗一碗的把牛乳端给旁边眼巴巴看着的两个小妹妹。

    敏敏接过自己大哥哥端过来的小碗，呼呼吹了两下才递给玥琅，奶声奶气的叮嘱她：“烫哦。”

    太后在一旁看着孩子们的互动轻笑，转眼瞧见永枫还远远站着，对他招了招手：“来，永枫，过来。”

    永枫一怔，看向睿王妃，睿王妃拍拍他的后背，笑着：“去吧，永枫，太后唤你呢，别失了礼数。”

    永枫这才垂下脑袋，局促不安的走到太后跟前，端端正正的行了礼。

    他和永衍不一样。

    进宫来他才会穿这样华贵又正式的衣裳，给太后问安的时候也显得生涩笨拙，与永衍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的对比。

    太后让莫颜把永枫的牛乳端过来，由太后亲手递给他，永枫接过来的时候，手心捧着碗，只觉得暖洋洋的。

    正喝着，外头进来人喜气的通报，说晨曦公主和希曙公主的轿撵都到永寿宫外头了，即刻便进来给太后请安。

    太后含笑说快领进来，宫里头这样热闹的时候一年到头就那么几回，公主自立公主府出嫁后，也并不怎么回宫来了。

    最小的那个陪在太妃们身边，也是不必回来的。

    两位公主一前一后进来，行礼问安过后，希曙想要上前，但总是被在自己前方一点的晨曦抢占先机，眼瞧着晨曦直奔着太后过去，亲昵的搂住太后说话。

    希曙深吸口气，倒是保持得体的笑意，到旁边坐下与皇后说话去了。

    永寿宫的热闹持续不断，各位夫人小姐以及嫔妃们都陆陆续续的赶来，太后恩准随意走动说话，不必都挤在这里，许久没有和家人见面团聚的嫔妃们自然都感恩戴德，请过安便领着自家母亲姐妹回自己宫中院儿里坐下慢慢说话去了。

    慧贵妃来的时候，国相夫人苏吕氏已经在太后这里讨了一杯茶喝了。

    睿王妃与苏吕氏说起家中嫡子嫡女的婚配，苏吕氏都含糊过去，只说家里的儿郎们争先要报效皇上，不急在这一两年里娶妻，小女苏静仪也才刚到议亲的时候，还想多留两年。

    睿王妃掩嘴笑，苏家心里打的什么小算盘旁人又不是猜不到，她挑眉问道：“先夫人留下来的那位嫡长女，也还未曾婚配呢。”

    苏吕氏叹口气，无奈笑着：“那是贺家姐姐的独女，千尊万贵养着的，我不过是个扶正的侧室，哪里能议得了她的亲，左不过是挑选着好儿郎让她看看，拿主意的还是只有我家老爷，王妃也是瞧见的，方给太后皇后见了礼，人便不知道去哪儿了，姑娘大了，有自己的心思的，我一个继母。。”

    苏吕氏话没说完，一副为难模样。

    睿王妃默默翻个白眼，端起茶来喝：“国相可不是一般的疼你，力排众议硬是把你从侧室的位置扶正了也不再娶，难不成还不许你教大姑娘了？更何况你是个会教女儿的，瞧瞧咱们贵妃娘娘，多好？”

    苏吕氏抿嘴笑着，不再接睿王妃的话，听出睿王妃明里暗里讥讽自己，也有几分不悦。

    好在慧贵妃没多久便来了，苏静仪瞧见自己母亲便激动，好在来之前慧贵妃特意叮嘱了规矩，这才没直接蹦到苏吕氏身边，还是先规矩的给太后皇后行了礼。

    慧贵妃专门抱了四皇子过来给太后看，现在正是皇城贵妇们聚集在一起的时候，这么好的展现四皇子在她身边养得很好的机会，她自然不会错过，四皇子在她那里养了那么久，终于也算是养熟了，不再昼夜啼哭，能吃能睡，自然看着面色红润，胳膊小腿莲藕似的，可爱极了。

    太后抱过四皇子来，永衍，敏敏自然也都好奇的凑上去围观。

    这下轮到玥琅当起大姐姐来，拦到永衍和敏敏跟前，有模有样的小声道：“你们不要靠得太近了，四弟弟还很小很小呢，你们要是把他吵醒了，他就会哭了。”

    认真护着自己弟弟的样子逗得屋子里面的人全都笑起来。

    小孩子相处在一起的感情，没有参杂太多成年人的复杂，总是纯粹又干净，就连永枫都踮着脚尖看了看，四皇子软乎乎的在襁褓里蹬腿伸手，看上去像是一团。。棉花糖。

    屋子里面的氛围因为四皇子的到来变得更加热闹，连睿王妃都忍不住抱了会儿，直夸慧贵妃孩子养得好，倒是皇后在旁边坐着淡淡的笑，没一会儿便同太后说想去更衣，出去了片刻。

    太后脸上的笑意也稍微收敛些，和莫颜对视了一眼，知道皇后这是想起自己的二皇子来，那时候府上还没有孩子能抱给她养，唯一的精神支柱，也只有年岁还小的玥琅。

    皇后羡慕慧贵妃，虽然她的孩子也一样没有了，却有个送上门来的文氏，终归还是有个依靠。

    除了这些，更多的还是恨。

    当年她的孩子没了，皇后便一直私下里觉得是慧贵妃动的手脚，当年宜妃也一并背了锅，受了很重的处罚，性情大变。

    景辰和太后心里必然都是有数的，就算方家军功赫赫，经历了那样的事，景辰肯定会疏远宜妃，但是景辰并没有，风头过去以后，宜妃变成张扬乖戾，她本来就生得妩媚风情，多少也笼络挽回了不少景辰的心，虽然没有孩子，可也坐稳了如今的位置。

    但皇后一直相信，景辰对宜妃态度的好转，明面上是宜妃争回来的，实际上。。是景辰自己愿意的。

    也正是因为如此，皇后才更加坚定了对慧贵妃的怀疑之心。

    三皇子的早夭，慧贵妃又何尝不是对她恨意与疑心深种？

    可疑心又能如何呢？

    就如当年的皇后一般，没有证据，皆是空谈，只能眼睁睁看着，空想着，虚无的恨意疯长，且看谁能站到最后。

    这些年，慧贵妃明里暗里觊觎着自己的位置，从两人一起嫁进王府给景辰做正侧妃开始，慧贵妃的‘争夺’就没有停歇过。

    她们是多年的对手了，皇后攥紧拳头，在湖边吹风，让自己清醒冷静的克制下来。

    终归，佟家才是正统，慧贵妃一个继室所生的嫡女，如何能与自己相提并论？

    只要德行无亏，她至死都是景辰的皇后，唯一和景辰拜天地，燃红烛的女人。

    抢来的儿子算什么。

    皇后视线闪过几分阴霾：“旁人的孩子有什么意思。”她要自己给景辰生一个嫡子。

    春梅扶着皇后，轻声道：“是，慧贵妃这样哗众取宠，不过是拿四皇子做个玩意儿展示给旁人看罢了，将来要是有了自己的孩子，还不知道怎么挤兑四皇子呢。”

    皇后侧脸冷漠的看了春梅一眼。

    春梅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赶紧低下头不吭声了。

    孩子？

    皇后冷笑一声，景辰早前本就和她有了嫌隙，皇后自己都盘算着对如意好一些，表面功夫做到位，至少顺着景辰的心意走，终归不会错得太离谱，偏偏慧贵妃心气儿高，纵了她妹妹去招惹如意，她倒要看看，苏家这个参天大树，能让她有多大的底气去挥霍。

    一个不断拉扯推远帝心的女人，如何还会有孩子呢？

    皇后回到席间的时候，慧贵妃已经抱着四皇子，与苏吕氏回宫叙话去了，看见皇后回来，太后关切的问一句：“是身体不舒服么？怎么去了那么久？”

    有太后的关怀，皇后心里舒坦不少，终归自己才是太后给景辰钦定的正妻，佟氏世代出将相，封爵封郡数不胜数，族上也是曾经出过皇后的，岂是苏家一个三朝元老便能相提并论的，景辰顺利登基，佟家的功劳更是不能小觑。

    饶是如此，皇后依旧要时时注意着景辰的心思，用来保全夫妻之间的恩爱情分。

    她心里在乎景辰，更甚于在乎自己的心情，如论如何，也不肯失了自己贤良的名声。

    “臣妾多走了会儿，没有不舒服。”皇后乖巧的回话。

    一上午的时间，络绎不绝的请安直到午膳快要开始的时候才结束。

    赵嬷嬷让响翠在外头打听着，注意着时间，紧跟着大部队往用膳的地方去，夫人都和嫔妃们坐在一侧。

    对面专门设了大臣公子们的席位，上方则是景辰，皇后和太后的席面。

    年轻的少男少女们都安排在一块儿，两边都有，是最热闹的地方，就连洵亲王的位置也排在那边，可见太后用心。

    苏静仪早早先抢了个好位置，她现在一门心思同世家小姐们攀比，眼珠子长在天上，只盯着洵亲王看，坐在离洵亲王最近的地方，哪里还记得早前跟如意发生的不愉快。

    如意到的时候，席间已经热闹非凡了，大家聊天寒暄，并没有多少人注意到她，且身有诰命的夫人便不少，再加上贵人，嫔位，妃位，以及进宫来的前朝二位公主，前面早就是人影攒动，什么也看不清楚的了。

    如意的位置在靠边的地方，旁边便是曹答应。

    曹答应比她先到，应该是跟着海常在她们一块儿来的，只可惜来回穿梭的人太多了，如意已经辨别不出来究竟谁才是谁。

    曹答应客气的对如意点了点头，不好站起来再见礼，便就这么坐下了。

    席间的嘈杂持续了一会儿，伴随着景辰的到来，有了片刻的安静。

    皇后搀扶着太后，亲昵的说笑着紧跟景辰的步伐，快上座的时候，景辰还特意停顿了一下，低声同皇后说了一句什么，惹得下面几个诰命夫人打趣说帝后感情甚好。

    皇后含笑搀扶太后往上，可以看出因为这一句恭维转变得更好的心情来。

    如意伸长了脖子，她能看见景辰，他坐在万众瞩目的位置上，那样的耀眼。

    她在晦暗的角落追随着他的身影，发现景辰下意识的四处张望，可惜没能跟她四目相对，且这样的场合下，景辰不可能一直那般寻人，很快他就专心的举起酒杯，与大臣们说话。

    但这样一个小小的举动也足够让如意珍藏在心里了，她懂景辰的那一点点心思，这是他们两个之间秘密的默契。

    曹答应坐在旁边，总是不自觉地往如意那里看，四周声音渐渐又喧嚣热闹起来，席间自然有争着要去太后皇后跟前说话表现的人，她们这些坐得远的，便捡懒罢了，曹答应往如意那边倾了倾身子，掩嘴喊她：“李答应。”

    如意侧过脸，也弯腰过去，怕听不清楚曹答应的话。

    “李答应恢复得真快，这就能走能坐了。”

    如意不知道曹答应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个，瞧着不像是个挖苦人的。

    这话没法回答，如意便笑笑，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曹答应既然开了这个口，便是打算要跟如意聊聊天的了，是以并没有因为如意没回答自己的问题而坐回去，反倒是笑起来，又道：“每年年节的时候都这么热闹呢，往年都是我一个人在这后头躲懒看热闹，今年你陪着我，可算是有个能说说话的人了。”

    如意眨巴眼，挂着得体的笑意，等着听曹答应的下文。

    “往年若是赶上太后心情好的话，兴许会临时叫上节目，世家小姐们各有千秋，表演起来是最好看的，可不是宫里头媚俗的那些歌姬舞姬能比拟的。”曹答应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往苏静仪所在的地方撇，轻笑起来，“我瞧你是有好福气的人，去年咱们便没撞上太后开口，可今年不一样，我瞧着太后像是要给洵亲王议亲，怕是准备要让小姐们都出来掌掌眼了。”

    如意顺着曹答应抬下巴的方向看过去，只能透过人缝，勉强瞧见坐在公子小姐们那一片席面最前头的洵亲王侧脸。

    曹答应接着道：“洵亲王在几兄弟里与咱们皇上最像，英亲王和睿亲王都更像先帝一些，生得魁梧壮硕，皇上与洵亲王更贴着太后和太妃些，最是潇洒俊逸，剑眉星眸，如今到了议亲的年纪，你瞧瞧这屋子里坐了多少的夫人，怕是一半以上的眼睛，都盯着王爷呢。”

    如意不懂这些，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轻声道：“只要是太后皇后选的，必然都是最好的。”

    见如意不怎么搭腔，曹答应才神情闪烁，慢慢坐正了身子，幽幽道：“是啊，自然是好的。”

    只可惜她家里没有那样的权势，妹妹们能嫁个官家做正妻已然是高嫁，王府这样的门槛，当真是只能眼睁睁看着，连填房侧室这样的位置，只怕都挤不进去。

    她虽然自己凭借秀选入了宫做了嫔妃，可也一年到头见不了景辰几面，在这后宫里随波逐流一般活着，不得不依附豫贵人和海常在，日子方能好过些。

    好不容易出了个比她还低些的李答应，偏偏命好，又是得几分皇上喜欢，又是在太后宫里当差的，曹答应原本还觉得她是个宫女可怜，现在却只觉得自己更可怜。

    一辈子就这么一眼到头，也没什么指望了。

    可身边的这位李答应，若能抓住皇上的那一点点喜欢，想来不用多久，就能到常在的位分上去。

    世事于她总是不公。

    争不过这些比她家世好的女人也就算了。

    如今连个禀生秀才的女儿也要越过她去，站得比她高，得到的比她多。

    海常在之前说的那些话扎得曹答应心坎儿疼，寝食难安，辗转难眠。

    活在这世上，谁不想争口气啊？

    谁就甘愿承认自己不行，不如旁人？

    曹答应深吸口气，又重新笑着去与如意攀谈：“宫中宴会规矩也多，娘娘们各有各的要忙，我也没什么亲人在京，年年这般闲着，妹妹要是不嫌弃，今年我领着你四处转转可好？”


------------

058、一定能猜到

    曹答应方才还唤她李答应，这一转脸便叫得亲近起来，如意还愣了片刻。

    曹答应大概是意识到自己这样说太突然了，讪笑两声：“是我。。太唐突了吧？”

    如意和气的笑着摇摇头：“原也是该叫姐姐的，承蒙曹答应不嫌弃，往后直接唤我如意也是使得的。”

    曹答应听她这么说，这才松口气：“你不介意就好，年节的时候宫里有趣的去处还多着呢，我这人絮叨得很，妹妹可别嫌我话多。”

    如意颔首说不会，心想原来曹答应是这么个热心肠的人，早前看她和海常在相处，大部分时候都是海常在在说，还以为本身是个文静话少的人。

    现在看起来，还算挺好相处的，大家都是答应，想来相处起来更容易些，海常在她们一到年节的时候便顾不上曹答应，她既然愿意与自己作伴，也不是什么坏事，免得自己怕乱闯乱走坏了规矩，连累响翠和赵嬷嬷也跟着她呆在西小院里。

    这下有人领路，能在宫里好好逛一逛感受年节的气氛，如意回头看了一眼赵嬷嬷，见赵嬷嬷笑着颔首，便应下了曹答应的邀约。

    午膳用得不多，很快就散了，皇后扶着太后回去休息，大部分的夫人小姐都往御花园去看红梅了，慧贵妃她们同去，乌泱泱一大群人。

    曹答应问如意想不想同去，如意摆摆手，说自己想回去歇歇，刚才听曹答应说晚上宫里面有花灯有诗会还有猜谜，感兴趣得不得了，想养养精神，留着晚上再四处逛。

    曹答应应下，跟上前方的大部队一块儿去了。

    回去的路上响翠叽叽喳喳的问怎么之前没听说过有这些。

    赵嬷嬷垂着眼帘，轻声道：“以前。。没怎么去过。”

    她说的自然是文氏，一般散席之后沿着小道看看花灯，文氏便回来了，她其实是有文采的，若是去猜谜，定然能到太后跟前讨到奖赏，但是文氏一次都没有去过。

    大概也就是因为她这样的性子，明明也是个很有才情的人，却永远站在角落的位置。

    但凡能勇敢争取一些，想来光景都会好一点。

    响翠沉默下来，话题是她挑起的，小心翼翼看了会儿如意的表情后，又说起今晚上的热闹来，想让如意开心一点。

    她说得手舞足蹈，连赵嬷嬷都被逗笑了，如意也露出笑意来，响翠这才松口气。

    这会儿宫里面还没开始挂花灯和灯谜什么的，应该是大家晚膳的时候小宫女小太监们才会开始准备，免得提前泄露了题目便不好了。

    如意就只是去看看热闹的，让她猜她也猜不出来，肯定拿不到什么奖励，响翠还在鼓励如意，说什么听旁人猜的再胡乱蒙一个相近的，兴许就中了呢？

    赵嬷嬷给如意取头饰让她轻松下来好靠着睡会儿，听响翠这话，笑她：“一字之别，意思自然也千差万别，别越猜越离谱，招了笑话，你可别出这些馊主意了，咱们老老实实的跟着逛逛热闹就好，你不是一直想去么？别给小主添麻烦，听见没？”

    响翠哦了一声，赵嬷嬷都这么说了，她自然也不敢再撺掇着如意乱猜了，吐了吐舌头，快步进去给如意铺床去了。

    如意倒是没睡多久，也就小半个时辰的时间，赵嬷嬷进来伺候她起身，小声道：“小主，德胜又过来了，奴婢请他在旁边坐着等呢。”

    如意揉揉额角：“他来了多久了？”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其实也没有多久，而且德胜自己也说不着急，等着李答应睡醒了也不迟，赵嬷嬷这才请他坐等，没来唤醒如意，“专程等着小主醒了召他，看他也并不着急。”

    如意这才放心，怕是皇上有什么吩咐自己睡觉给耽搁了。

    等重新梳妆好，响翠才去喊德胜过来。

    一进来，德胜便喜笑颜开的，给如意行了个礼，开口道：“皇上这会儿跟着王爷大臣们在乾政殿下棋呢，差奴才过来问答应小主，今晚上的灯会猜谜，小主是去还是不去啊？”

    如意被他那拿腔调又挤眉弄眼的模样逗笑，连响翠都笑着戳他：“你好好说话就是了，像台上唱戏的是怎么回事。”

    德胜逗得如意笑了，这才收了神通，拱拱手。

    如意颔首说要去，德胜才接着道：“皇上说，答应小主若是要去，今晚清荷旁的第三颗树下，会有一道谜题，小主肯定能猜出来，若是猜中了，皇上特意给小主备了份奖赏呢。”

    如意脸红，急道：“皇上这。。这不是为难我么？万一我真没猜出来，不是辜负了皇上的奖赏么？”

    “皇上说小主能猜出来，那必然能猜出来，小主不信自个儿，还不信皇上么？”德胜喜笑颜开，谁都知道景辰这是在给如意放水，想着法子想让她也得个奖赏，不仅是奖赏，还是他给备下的奖赏，否则人人都有，就如意一个人空着手怎么能行？

    想来晚上那地方原本是根本没有什么灯谜的，景辰专门给如意准备了一个她能猜出来的，这份心思惹得一屋子的人都在笑，如意红着脸跟德胜说知道了，让响翠好好的送他出去。

    既然景辰都那么说了，那她也放宽了心去看看。

    若是真能猜出来，会是什么奖励呢？

    如意不自觉地开始乱想，响翠从外面进来，笑着说：“德胜真有意思，都走出去了还跑回来又叮嘱，让小主千万记着可别忘了。”

    响翠的声音拉回如意的思绪，她总是猜不到景辰的心思，就像今日早上的时候，景辰还特意跑过来。

    虽然两个人之间隔着太多的人不能相见，虽然人群拥挤，他还没办法找寻到她的身影，没办法将她带到自己身边来，但是只要心中挂念着，哪怕分身乏术，也要想办法让她开心一些，也要把东西送到她的手上。

    只要他想，他就能有无数种办法。

    如意不敢奢望帝王的这份温柔里有割舍出来的太多真心，但她一点点沉沦陷入这样的恩宠里，不愿意抽身离去了。

    晚膳用的晚了一点，人太多的缘故，等所有人一一都入席落座的时候，外面的天都快要黑了。

    如意依旧在后面的小角落里看景辰，他喝酒的样子也很好看，侧颜的轮廓在光晕下显得比平时柔和一些，有点像抱着她温柔旖旎的那个模样，如意心怦怦直跳，赶紧收回视线，随便夹面前的菜吃，把脸红心跳的遐想都压下去。

    曹答应注意着如意的变化，顺着她刚才的视线看过去，景辰已经把酒杯放下了。

    还真是个心思单纯的人，看表情就知道在想什么了。

    曹答应收回视线，慢慢吃着面前的小菜，虽然食之无味，但还是要填饱肚子的。

    太后今天没有喊表演什么，问过洵亲王近来京中的情况后，便转脸跟夫人们说话去了，席过一半，李双林进来笑着说外头的花灯灯谜都挂好了，彩头是一早太后备下的，里头也有皇后和慧贵妃的恩典，姑娘们欢呼了两声后，又听李双林说里面还藏着些皇上出的谜题，若是能找到这些藏着的谜题并答对，就可以亲自去找皇上兑换奖赏。

    这下不光是姑娘们，男孩子们也沸腾起来，席间笑闹着吵吵嚷嚷，如意坐得远，一开始没听清楚，旁边的人口口相传，倒是也都听见了。

    为了把礼物名正言顺的送到如意手里，景辰设下了这么一个噱头。

    要让她穿越人海，堂堂正正到他的身边来领赏。

    太后见大家都这么兴奋，赶紧摆摆手，让孩子们都出去玩儿，别都在这里围着吵闹。

    如意看着洵亲王最先起身离开，他似乎也是受不了这群叽叽喳喳的姑娘们了，走得很快，逃命似的。

    随后便是苏静仪，她似乎是跟另外一个姑娘起了什么争执，两个人都神情不悦，争相追着洵亲王出去。

    这么一个小小的插曲没有吸引去太多的注意力，很快席间就重新热闹了起来。

    如意还在专心吃跟前的东西，曹答应见海常在她们全都准备出去了，也侧脸问如意：“咱们也跟着去看看热闹吧。”

    如意想等苏静仪走远一些再出去，便歉意的笑笑，说自己有点饿，还想再吃一点。

    曹答应有点错愕，心想没看出来李答应是个能忍的，这种情况还吃得下去，心态真不错。

    不想被如意看出来自己心烦意乱，曹答应也应声，陪着如意又吃了一点。

    稍微坐了一会儿，如意估摸着苏静仪已经走远了，这才起身，叫上曹答应一块儿出去。

    走出大殿，便能看见目之所及全都是灯火辉煌，彩灯彩绸。

    如意左右张望，随便选了一条路走，现在遇上谁遇不上谁，便都是运气了。

    曹答应笑着说海常在她们都有家人陪伴，觉得很羡慕。

    如意也颔首，想起自己爹娘来，进宫这么多年，只往来过几封书信，前几天差人送了东西回青窑，想来他们都还没有收到，这些年她头一次有能力寄东西回去，如意心里还是觉得很欣慰的，知道这样的话来年家里的日子会更好过一些。

    曹答应让顺着挂了花灯彩绸的路走，一般来说每一段距离就会有一处猜灯谜的地方，不知道今年的诗会设在了哪里，要多找找才能找到，这也是宫中年节的乐趣之一。

    因为如意她们出来的有些晚了，远处迎面往回折来兑换奖赏的小姐不少，她们大多三两成群的结伴，看上去都猜到了灯谜，急着去看自己能拿到什么好东西。

    曹答应笑着拉过如意靠边上走，轻声道：“咱们也去猜猜看吧？”

    如意摆摆手：“曹答应试试吧，我就不用了，肯定猜不到的。”

    曹答应闻言像是才想起来一般，哦了一声：“我忘了，你好像不认字。。”说完，察觉到自己讲得太直白，又道，“没事的，你跟我去看看热闹嘛，反正都已经到这里了。”

    如意颔首，盼着曹答应能猜到灯谜去兑换奖赏，自己好借口离开一会儿去找景辰给她准备的灯谜。

    可惜走出去很远，遇上了两三个谜题点，曹答应都没能猜中，她回身对如意不好意思的笑笑：“我才学也不行，让妹妹见笑了。”

    如意笑着鼓励她，指着前面的一处花灯道：“再试试吧，兴许下一个便猜出来了呢？”

    曹答应看过去，那边已经围了几个小姑娘，正在叽叽喳喳的讨论谜底，很快她们就得出了结论，似乎是猜中了，欢呼一声便簇拥着一起跑远。

    如意拉着曹答应往那边去：“走吧，咱们去看看。”

    曹答应没拒绝，反正也就是玩玩，真猜不出来就罢了。

    没想到这次运气还真不错，这个灯谜她从前见过，很轻松的就答出了谜底，顺利的得到了领赏的牌子。

    曹答应原本还没抱什么希望，结果一下子得了，高兴得笑起来，跟个孩子似的，把手里面的令牌举给如意看：“中了，我真的中了！”

    如意含笑点头：“对，中了，好像是太后的牌子，你快回去领赏吧。”

    曹答应把令牌拿着正看反看，应声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如意：“你跟我一块儿去吧。”

    如意轻笑：“这是你的奖赏，我。。我不好过去的。”

    曹答应看如意笑得勉强，以为她是害怕遇上旁的嫔妃又嘲笑她，气氛尴尬，倒是也能理解她这样的心情，便也没有勉强，说好了就在这附近转转，等着她领赏回来以后再去看看诗会。

    如意应声说好，眼看着曹答应走远已经看不见身影了，这才和响翠赵嬷嬷一起往德胜说的那个地方去。

    幸好离这里也不远，赶到的时候，清荷旁的第三颗树下果然像模像样的站了个小太监，要不是如意提前知道有这么个人在这儿，只怕要走近了才能看见，估计要吓一跳。

    原来皇上‘隐藏的谜题’是这么个意思，花灯没挂到这么远的地方来，照不清楚，自然是‘隐蔽’的。

    如意快步上前，还没说话呢，响翠就先替她说了：“我家小主来猜灯谜！”

    那个小太监问过是哪位小主后便笑起来，从身后拿出来一盏还没点燃的花灯，打开火折子点燃后，才举到如意跟前来，还很贴心的念给她听：“天上有鸟，用线拴牢，不怕风吹，只怕雨飘。”

    如意听那个小太监念完，立马就脱口道：“风筝！是风筝！”

    果然是她能一猜就中的，连响翠都反应过来，连声道：“对对对，是风筝！”

    小太监含笑，把花灯吹熄放到地上，然后从袖中摸出块令牌来，上面刻着一个景字，和刚才曹答应拿到的刻着令字的牌子不一样。

    如意握着牌子看了会儿，随后装进自己袖中，她倒是不急着去兑换，待会儿先看看还有没有别人找到了景辰的其他隐藏谜题，若是只有她一个人去要奖赏的话，又显得太招摇了。

    小太监完成了自己的任务，给如意行过礼，提着吹灭的花灯走远。

    看来皇上的奖励和四处可见的挂着的花灯不一样，是只有这么一个的。

    如意耳根有些发烫，想起来曹答应还要回来找自己，赶紧又领着响翠她们折回去，回去的时候曹答应果然已经在寻她了，看见如意，曹答应才松口气上前来：“我还以为你走丢迷路了呢，晚上亮着这些东西，总是容易走失方向的。”说完，又从袖子里摸出自己的奖赏来给如意看，“你瞧，我猜到的是皇后娘娘的花灯，得了个珊瑚手串，可惜只有这么一小串，我瞧见太后那边给的倒是一对镯子，若是那个的话，我还能分你一个呢，你也就不算一无所获了。”

    如意不敢跟曹答应提起皇上给她‘放大水’的事情，毕竟也不熟悉，不过是相约一起作伴逛一逛罢了，防人之心还是要有一点。

    现下曹答应也得了奖赏，两人原本想结伴想去看看今年的诗会办在哪儿，没想到曹答应突然腹痛难受，匆匆同如意说了声抱歉后便先离开了，如意方还在想怎么和曹答应分开，现在看来不必她再头疼。

    如意和响翠相视一笑，这下她们主仆三人总算可以随处逛逛了，响翠兴奋着指了一条路走，走了好远一段距离后，突然听见有欢声笑语，响翠好奇，如意便带着她过来瞧瞧，没想到绕出小径，前方开阔地带是一处环绕着人工湖的建造的中心楼阁。

    有拱桥通往中央的亭子，硕大的亭子里，摆着火炉软垫，照得暖洋洋的。

    如意远远看过去，发现洵亲王居然在这里，刚才只是夹缝中瞧了一眼侧脸，现在从这个位置看过去，正好能看见洵亲王的正脸，的确和景辰眉眼间有一点像，但洵亲王显得稚嫩很多。

    从方才席间就一直跟着洵亲王的苏静仪也在这里，那个和她闹得不愉快的小姐也在，因为洵亲王的缘故，这边聚集了不少世家公子和小姐，热闹非凡得很。

    如意原本看清楚苏静仪的时候就想走，谁知道苏静仪身边的另一个小姐正好抬头看见了岸边的如意三人，她拍了拍苏静仪的肩膀，不知道说了什么，苏静仪便也看了过来，然后露出了极度阴冷嫌恶的表情来。


------------

059、惹不起便躲

    “那位就是你说的李答应吧？”最先看见如意又喊苏静仪也看的那个小姐拱火道，“怎么老跟着你啊。”

    苏静仪脸色不好看，就算心里知道如意不会跟着自己，但旁人这么一说，难免会在心里记下找茬的缘由，要发作为难，也得有个借口才好。

    “瞧着也不是什么倾城美人儿，比贵妃娘娘可差远了，这么干瘪瘪一个宫女，居然也能被皇上看中。”那小姐还在继续喋喋不休的说，“该不会是皇上中了什么邪吧？”

    苏静仪原本还阴恻恻的看着如意，见她没有过来的意思，转身便要离开这里，这才收回视线看自己身边的冯家小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爹前两年在家里供了个道长改风水呢。”冯小姐说得有鼻子有眼的，“我身边的丫鬟听那道长说过，这世上诡异之事颇多，做法事扎小人供小鬼，逆天改命遮掩气运，哪怕是真龙天子，也能被蒙蔽双眼，指不定这个小宫女机缘巧合有了什么大造化呢？”

    苏静仪听得一愣一愣的：“还有这种事？那要是有那么好，岂不是人人都去求了？”

    冯小姐嗤嗤笑起来：“你还真是一点都不懂，听着这么厉害，可这些都是邪魔歪道，一个不小心，报应在自己身上也便罢了，严重的，那可是一个家族的人都要遭报应的！也就她们这些小门小户什么都没有的人敢豁出去试试，换是你，你敢不敢？指不定哪天你一觉起来被反噬，全家都没个活口呢！”

    苏静仪皱眉，听出来这个冯小姐也是随便听丫鬟胡诌了又添油加醋在这里装懂行，一个算风水的道士，哪儿来那么深的道行？不过也是个满嘴胡诌提高身价的江湖骗子罢了。

    只是这个冯小姐属实不会说话，拿谁作比不好，要说到苏静仪头上来，她看见如意本来就不高兴，这下来了点火气，嚷道：“你胡说什么呢？！什么我一觉起来全家没了活口？！你再嘴上没个把门的，小心我撕了你的嘴！”

    她声音大了一点，引得洵亲王也看过来，身边不少人窃窃私语，她们就只听见苏静仪喊的这么一句，以为冯家小姐说了什么过分话招惹了她，冯小姐脸色一变，这么多人看着，又不好辩解两人聊的时候，大概也觉得被吼了不光彩，低骂了一声‘神经’，起身就走到另一边去坐了。

    苏静仪盯着冯小姐走远，脸色阴晴不定，余光扫到洵亲王看过来的视线，赶紧垂下眼帘端自己面前的茶喝。

    说实话，洵亲王其实不太喜欢苏静仪这样的女孩子。

    他知道慧贵妃的心思，也知道太后有为他择选之意，他虽然嘴上不说，心里其实是很抗拒的。

    苏静仪的身家，说起来倒是无可挑剔，她和慧贵妃也很像，面相都是清冷一派的美人，只是苏静仪的做派衬得她更多了几分张扬，不若慧贵妃那般从里到外都像是冷清的。

    洵亲王目前倒是还没有遇见什么特别喜欢的姑娘，也不太清楚自己究竟喜欢什么样的姑娘，兴许某一日与某人遥遥相望，一眼便挪不开目光，那便肯定是他想要的人，他虽然现在还不清楚喜欢什么，却很清楚的知道自己不喜欢什么，只是碍着许多人的脸面，洵亲王才不好过于直白的拒绝。

    他其实不想娶门户太高的姑娘。

    当年三位皇兄议亲，娶的全都是高门显贵，国之勋爵，他们那时候针锋相对，要争皇位，必须要娶，没有办法。

    而今皇位已经尘埃落定，洵亲王就只想要自己喜欢的，他看着前面的三位皇兄，替他们觉得心累，看着大哥二哥心有不甘，也觉得累，他没有什么甘心不甘心的，反正注定了要做个亲王，就想做得顺心一点。

    这些话，他还没来得及跟太后讲，也还没来得及跟景辰讲，一来是他自己还没有心仪之人，二来是太后皇上也还没有点明这件事，三来。。洵亲王想着，若是太后皇上权衡利弊下一定要让他娶一个，他也没有什么拒绝的可能。

    既然如此，也不必说出来让他们为难了。

    洵亲王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随后将杯子搁在桌上，站起身来准备离开。

    不少人追随着他的步伐起身挽留，苏静仪也紧张的抬起眼帘想说些什么，但洵亲王身边已经围了太多人，她没了插话进去的空隙。

    洵亲王铁了心要走，不许人跟，也怕人再跟着，脚步很急，眨眼就已经到了桥上，渐渐远去了。

    苏静仪坐了会儿，看着洵亲王走远的背影有些失神，到底是年轻，性子总也稳不住，一点点小事都能扯到自己的身上，想得又多又杂，她觉得洵亲王是在躲自己，刚才吼冯小姐那一声兴许也把王爷吓着了，苏静仪越想越觉得是，视线往冯小姐那边冷冷一看，搞得冯小姐也心里有火，起身质问她：“你这般瞪着我做什么！又不是我让王爷离开的！”

    苏静仪冷笑一声：“谁说你什么了，这么急着跳脚。”

    冯小姐还要跟她吵，被旁边的人拦了下来，小声说了几句，顾忌着慧贵妃也在宫里呢，想起早前太后责打苏静仪和李答应的事，大家多少都心里打鼓，毕竟苏静仪有慧贵妃护着她帮她说话，她们大部分人并没有这样位高权重的姐姐。

    虽然没真的争执起来，但冯小姐心里还是很不舒服，扭头跟身边人嘟囔：“方还帮着她说话呢，这人真是不好相处，转眼就来咬你一口！”

    拉她的人苦笑：“她这个脾气又不是一天两天了，你跟她计较什么，气着你自己。”

    冯小姐深吸口气，也站起身来离开了亭子，诗会刚刚到一半，不少人还等着接洵亲王的诗呢，若是能接上了，指不定真就成一段姻缘，结果呢？

    好在很快就又来了几个皇城里有头有脸的贵公子，这才把洵亲王离开冷下来的气氛重新回暖了起来。

    苏静仪心不在焉的坐了会儿，洵亲王走了，她也没了接诗的兴致，干脆想着去找找看皇上藏着的奖赏，若是真遇上答对了，把牌子送给姐姐，也算是个惊喜，比干坐在这里强。

    亭子里男男女女们都围在一起，苏静仪挪到旁边，起身悄悄离开，倒是也没有引起太多人的反响和注意。

    一路上倒是也不缺热闹，苏静仪左顾右盼，寻觅有可能是皇上藏着谜题的地方，不过四周的花灯都太亮了，走了好半天，苏静仪瞧着哪个都不是很像。

    寻不到洵亲王的身影，也寻不到皇上藏着的谜题，苏静仪越发烦躁，连手里拿着的暖炉都不要了，扔给身边的丫鬟拿着，自己甩手快步往前走。

    她被花灯晃了眼睛，想着往旁边的小径走走，刚循着楼梯背光走了两步，身边的丫鬟忽然环住苏静仪，压低了声音往前面转角处的位置指了指：“小姐，你看，那不是李答应么？”

    苏静仪挑眉，循着丫鬟指的方向看过去。

    还真是。

    挂着花灯的小摊挡去了一些视线，苏静仪瞧着，如意好像在跟什么人说话，她也不往下面走了，搭上丫鬟的手便奔着如意那边过去：“走，去瞧瞧。”

    如意方才被响翠拉着猜眼前的这个灯谜，响翠把给如意出的主意用在自己身上了，一个一个接着的瞎猜，搞得那个小太监看她这么执着都想给她提示了。

    洵亲王在远处听见响翠又崩溃又激动的声音，觉得好奇，便过来看了一眼，瞧见是个小主带着宫女猜灯谜，那个小宫女急得跳脚，那小主也只是纵着她，站在旁边笑，还让她再多想想。

    洵亲王看了会儿，觉得有意思，宫里头什么时候能瞧见这么个情景？他自小在宫里长大，从没见过哪个小主会这般纵着自己的奴婢的。

    不过，都急成这样了，既然肯纵着，自然也肯告诉她谜底的才对。

    洵亲王略一想，便知道这应该就是前阵子闹得沸沸扬扬的那位李答应，也是宫女出身，能这般纵着自己的宫女却又答不上灯谜，便不足为奇了。

    跟在洵亲王身边的侍者任吉喊他：“王爷？咱们不是要去找皇上么？”

    洵亲王这才回神，说等等去，耽误不了什么，说完，便大步上前，瞧清楚那花灯后，直接说出了答案来。

    身后突然传来声音，三人都吓一跳，如意回身，瞧见是洵亲王，赶紧把响翠拉到自己身侧，又退了两步保持距离，这才垂眸道：“见过洵亲王。”

    响翠躲在赵嬷嬷后头，也不敢抬头。

    就是退了这么两步，才正好被苏静仪看见了。

    “我瞧你们猜得费心，贸然打扰，没有坏了你们的兴致吧？”洵亲王把语气尽量放得轻一点，他也瞧见自己把响翠吓着了，她们主仆三人刚才还开开心心的，这会儿都拘谨起来，又有些懊恼，好像是自己的出现打破了这样的开心一般，可实际上。。他只是太被这样快乐的气氛感染了。

    如意摇摇头，浅笑道：“王爷既然猜到了，那么这盏花灯的奖赏，理应是王爷的了。”

    说完，拉着响翠和赵嬷嬷便准备离开，洵亲王拿了牌子，又拦了一下，笑着把手里的牌子递给如意：“太后和皇后准备的东西都是给姑娘们的，我要了也没什么用处，我瞧你们猜得这么上心，这个牌子便送与李答应了，年节嘛，都讨个吉利喜庆。”

    听洵亲王这么说，响翠抬起眼帘，小心翼翼看一眼他手里的牌子，心想洵亲王瞧着不太好亲近的样子，没想到是个这样好说话的热心肠。

    如意不肯要，连连摆手说这样不好，这丫头就是闹着玩儿的，让洵亲王别放在心上。

    洵亲王把牌子往如意手里送，如意把牌子往洵亲王那边推，正来回客气着呢，苏静仪便气势汹汹的冲了出来，像是抓奸在侧一般嚷了一句：“你们这是在干嘛？！”

    如意和洵亲王同时停下动作看向苏静仪，如意正好顺势把牌子再推回给洵亲王，就这么站着将苏静仪看着。

    现在没有撵轿，道路很宽，不存在谁要让谁的说法，如意直勾勾的盯着苏静仪，想看看洵亲王在场作证，她还能搞出什么幺蛾子来。

    洵亲王被苏静仪这么一吼搞得有点懵，随后皱起眉头，沉声道：“怎么了？”

    他不知道苏静仪这样瞪大眼睛看着自己和如意做什么，他们两人之间又没有什么关系，年节花灯会，这么多人看着呢，说两句话难道也错了不成？

    好像他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洵亲王觉得不爽。

    苏静仪深吸口气，莫名就觉得有点委屈。

    母亲和嫡姐说，将来要安排她到洵亲王府去做正妃，她才这样不要脸面的总追着洵亲王的，诚然，洵亲王的确是俊逸潇洒，深得她心，可她也正是因为有母亲和嫡姐的承诺，才敢这般明目张胆的喜欢。

    跟了一段时间，洵亲王对她总是淡淡的，像在躲一样，她原以为洵亲王不参加诗会是找皇上去了，想着也别逼太紧，急也急不来，这才没再继续追上去，谁知道居然撞见洵亲王在这里跟如意说话，两人还你来我回的，她都没跟洵亲王这般亲近过，旁人也就算了，偏偏还是她最讨厌的如意，苏静仪可不是要炸了？

    她心里难受，嘴上便没个分寸，胡乱在如意和洵亲王之间乱指一通：“你们两个，拉拉扯扯的做什么？！”

    洵亲王原本过来就是因为看见如意她们心里开心，苏静仪这句话一说出来，他脸色都变了，冷声道：“你胡说什么？！”

    响翠也大声道：“苏小姐怎么能胡乱说话辱没了我家小主和洵亲王的清白？！这路上的人来来往往的，谁都可以猜花灯，谁都可以碰上，怎么大家都好好的过年节呢，苏小姐要这样语出伤人？”

    苏静仪气得胸口起伏，可又没有发作的身份，憋得难受，见一个宫女敢跟自己顶嘴，抬手就要打。

    洵亲王眼疾手快，拽住苏静仪的胳膊，怒道：“你怎么还要胡乱打人？苏国相便是这样教导女儿的么？”

    这话说重了一点，苏静仪震惊的看向洵亲王，泫然欲泣。

    只可惜洵亲王也年轻，话到了嘴边刹不住，接着道：“现在我与你这情况，李答应是不是也可以说，咱们两个拉拉扯扯的？！你自己都是个姑娘家，应该明白姑娘家的名声才是，更何况李答应是我皇兄的妃嫔，你胡乱指认，也该瞧瞧是谁！”

    如意就是怕又参合进这些事情里，奈何该来的怎么也躲不掉，她再继续在这里，苏静仪气焰只会越来越高，不若自己先走了，她兴许还能给洵亲王服个软。

    这么想着，如意便开口道别，转身就走。

    洵亲王手里还握着牌子，一想到原本高高兴兴的一件事闹成这样便生气，他撒开苏静仪的手也要往另一边去，苏静仪却拽住了洵亲王的袖子，可怜兮兮的哽咽道：“王爷，我是怕她对王爷动了什么歪心思，王爷知道的，那样的出身，心思太多了。。我只是担心王爷，这才一时情急。”

    洵亲王皱眉，脚下的步子一顿：“家世显赫的人，就一定品行高贵么？”

    苏静仪被他问得一愣，随后坚定道：“那是自然，咱们身份高贵，自小受教，哪里是那样的人能比的？”

    洵亲王沉默下来，随后挣开苏静仪的手，沉声道：“我要去找皇上了。”

    苏静仪跟上去：“那我呢？”

    洵亲王头也没回：“找太后，找皇后，找你母亲，找你姐姐，找谁都行。。”说完，他停下脚步侧过身，咬字很重的警告，“不许再跟着我！”

    苏静仪呆在原地，瞧见洵亲王大步走远，好像还扔了一个什么东西出来。

    跟在苏静仪身边的丫鬟看了一眼苏静仪，急急跑上去把洵亲王扔掉的东西捡了回来，她拍干净脏的地方，递给苏静仪看：“小姐，是个令牌呢。”

    苏静仪握紧拳头，狠狠一挥，再次把令牌甩进了旁边的泥土里。

    她回身，朝着如意离开的方向大步追去。

    早先离开的如意拽着响翠和赵嬷嬷乱跑，赵嬷嬷劝了两声说害怕迷路如意也没有那个心思听了。

    她现在就是要漫无目的的乱绕，否则待会儿苏静仪追上来，又是一场纷争，她对苏家这两姐妹当真是厌恶至极却又无可奈何。

    如今既然惹不起，便躲吧。

    躲得越远越好。

    好在虽然乱绕，但也没彻底脱离了能看见花灯的范围，瞧着没人追来，如意才带着赵嬷嬷和响翠重新往花灯亮着的地方去，等寻清楚路，便准备回西小院了。

    谁知道苏静仪也不是个傻子，知道如意肯定故意躲她，便也往旁边的小径来找，如意她们正要上楼梯，就瞧见苏静仪气喘吁吁的冒了头，大步冲下来，拽住了如意的手腕：“跑啊！接着跑！”


------------

060、便也别好过

    如意怔了一下，皱眉道：“放开我。”

    苏静仪找得辛苦，如何肯放，这儿又没什么人经过，她便彻底不必遮掩着什么，冷声道：“你这个下贱的东西，勾引了皇上不够，还想去招惹王爷？！”

    如意闻言也冷下脸来：“怎么，苏小姐勾引皇上不成，恼羞成怒了？”

    苏静仪睁大眼睛，骂道：“你胡说八道什么！”

    如意顺利挣脱，揉了揉自己的手腕：“那你又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大家都有嘴，你能说，我自然也能说，不是么？”

    苏静仪被如意呛得不行，那天动手，也就是因为说不过。。苏静仪想起来就生气，这会儿又被如意堵得反驳不得，手痒起来，还想打。

    反正母亲也在宫里，还有姐姐护着。

    这个念头一起，苏静仪便忘记了慧贵妃之前的叮嘱，咬紧牙关，邪恶的念头从心底翻腾起来。

    她伸出手，对着如意的肩膀狠狠一推。

    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绽放，就变成了眼底深处的惊慌恐惧。

    如意瞬间反抓的手，将苏静仪一起带向下方。

    ·

    喧嚣热闹的大堂里，一个小宫女急匆匆的从后面的人群里挤过来。

    她拉了拉夏兰的衣角，随后附在夏兰的耳畔轻声说了几句话，随后夏兰便变了脸色，狠狠扯了她一下：“你们怎么看着小姐的？！”

    那小宫女早就已经脸上没了血色，被夏兰这么扯了下，人都快要站不稳了。

    但是现在责骂她们还有什么用，夏兰深吸口气，把心里面的不安收起来，让那个小宫女赶紧出去，别叫人看见这模样，随后才到慧贵妃耳边，把自己听到的事情说了。

    慧贵妃原本还悠闲的听明妃逗太后高兴，她亲自画了一副福寿双全图给太后，太后正瞧着呢。

    夏兰的话刚说完，慧贵妃手上端着的茶便一歪，洒在了裙子上，连带着茶杯也碎在了脚边。

    大堂突然安静了两秒，太后也看过来，轻声道：“慧贵妃，你这是怎么了？”

    慧贵妃一下子脑子里闪过太多的念头，太后问话没跟上，半响后有人来擦裙子，慧贵妃才回过神，稍微坐端正了一点身子。

    不过没等她开口，外面已经来了人，急匆匆到太后身边，把事情经过说了。

    太后原本柔和的神情忽然凛冽起来，把手中明妃的画搁下，起身便离开了。

    剩下的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都纷纷站起身来恭送太后，等到太后走了，才交头接耳互相询问是何事。

    慧贵妃紧跟着也脸色难看的挥开身边的宫人离开，半响后，大堂里的人才都知道是李答应和苏静仪两人不知为何滚下楼梯去了。

    好在是站得不高，两个人应该都伤得不重。

    不少人窃窃私语，倒是有些同情起来这位李答应，早前的事情经过如何，早就已经在圈子里传开了，苏静仪仗着慧贵妃不行礼，原本也就是不对，结果李答应罚得比她还重，当真是冤枉。

    吃了这么大个亏，李答应也都忍了。

    今日这事儿，多半又是苏静仪挑起来的，她那个性子，不招惹旁人便罢了，谁还敢招惹她？

    “听说这位李答应倒是个本分的，在宫里头那么久，一向守着自己的身份规矩度日，若真是个心思不好的，怎么能在太后身边办差呢？”有人笑着说一句，对苏家这档子事很有点幸灾乐祸的意思。

    很快就有声音附和着，不知又说了什么，笑成一团。

    皇后看见慧贵妃也走了，便稳住各位夫人们，说时辰也不早了，大家早点休息，反正也还要在宫里住几日的，不急在今天这么一会儿便要把话说完。

    皇后发了话，所有人自然都散了，从这边出来，皇后想来想去，还是差招元往乾政殿那边递消息去了，她自己便急着去太后那边看看。

    赶到永寿宫的时候，太后已经取下了头上的饰品，莫颜姑姑正在给太后按头，皇后进来，太后也只是让她坐，随后便闭上眼睛，没了言语。

    见太后头疼，皇后也不敢贸然开口，等到莫颜姑姑扶着太后坐起来了，皇后才问道：“太后不召两人过来问问么？”

    太后闭着眼睛：“问什么？这时候问，又是无畏争执，你怪我，我怪你的，让她们都冷静冷静才好，况且今天才是年节第一日，我要是召她们来问，又闹得人心惶惶的，罢了罢了，时间不早，你也回去休息吧。”

    皇后看着太后的侧颜，想了想太后的话，又道：“太后说的是，那便明日再问吧，今日确实已经晚了，再这么来回折腾也不好。”

    太后睁开眼睛，轻声道：“说到底，你才是皇后，哀家老了，不爱理这些糟心事，上了年纪多折腾一会儿便没了精神，明日要在宫里养养神，你自己瞧着办吧。”

    皇后闻言便没再多说什么，给太后行礼后，起身离开。

    这事儿不管是如意挑的头还是苏静仪挑的头，太后都准备撒手不管了。

    看上去像是哪边都不偏袒，可实际上，太后这心，早就偏到如意那边去了。

    太后只说了自己不管，把事情都推到自己身上，到时候景辰要管，她还能不让么？

    更何况。。她和慧贵妃之间的那些事，太后也是心知肚明的。

    上次那样没规矩的闹过了，苏静仪居然还不知道收敛，现在不仅是皇上难以容忍她们苏家的张狂，就连太后也不顾了。

    皇后回宫的路上慢慢把太后的意思理清楚，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太后既然把这件事交给她了，那必然要公公正正的处置才好。

    皇家天恩，乐时是恩，怒时便是灾，仗着功劳张扬跋扈的苏家，也该明白过来君臣之别的道理了。

    “太后这是瞧不下去了呢。”春梅在旁边伺候着，轻声道，“到底也是在太后跟前住了些时日的人，慧贵妃也不知道约束着她那个妹妹一些，年年进宫总是她各种事情，之前还不过是小姐间拌嘴，训斥几句也就算了，如今都敢动手了，再不好好教一教，还不知道以后干出什么事来呢！”

    皇后眯了眯眼睛：“闹起来才好，再闹得厉害一些才好。”

    她原本还想着洵亲王在这里，苏静仪多半追着洵亲王，不会再理会如意了，谁知道居然又动了手，想起刚才慧贵妃那个难看的脸色，皇后都觉得心里舒畅了不止一点。

    春梅接着道：“那娘娘要召她们过来问话么？”

    皇后摇头：“太后不想闹得满宫不安，待明日再说吧。”

    ·

    承禧宫中。

    慧贵妃刚听了夏兰回话，说皇后从太后宫里出来，已经回宫去了，不像是要再召人问话的样子。

    苏吕氏一听，立刻三步并作两步起身上前，把跪在地上哭的苏静仪拉了起来，紧张的去摸她的膝盖：“这不就行了么？！太后和皇后都不召了，此事定然是揭过了，好好的年节呢，难不成还要闹起来不可？”

    慧贵妃见苏吕氏又要偏疼小妹，怒道：“母亲心里便只有她跪得疼不疼这一件事么？若是旁的拌嘴吵架什么的就算了！我自然也跟母亲一样护着她，可她呢？！”

    慧贵妃一向也是跟着苏吕氏最疼爱这个妹妹，可是苏静仪如今越发猖狂没有规矩，惹得慧贵妃都真动了肝火：“就是咱们太过于娇惯她了，让她以为这天底下都没有人能管得住，这是哪儿？！这是皇宫！不是咱们府上！不是让你随便动手打人的地方！天家森严，你当是儿戏不成？皇后深恶我多年，岂有不问的道理？她成天想抓我把柄呢！你倒好，上赶着往皇后手里送，这就是我的好妹妹！”

    苏静仪没见嫡姐这样发过火，一下连哭都忘了，原本苏吕氏拉她已经站起来，这会儿又跪到慧贵妃脚边，伸手放在慧贵妃的膝盖上：“姐姐，静仪知道错了，你别生气了。”

    苏吕氏在旁边低声埋怨：“她是你的亲妹妹！旁人还没来说什么呢，你倒是先自己罚上了！静仪不是也说了吗，那个李答应没安什么好心，勾引王爷被她戳破，两人言语争执，这才推搡了两下，再说了，也不是她一个人伤着了，静仪也摔着了，你瞧瞧那胳膊和腿，也幸好是没伤在脸上！”

    苏吕氏还在絮絮叨叨的念，又说起自己当年在贺氏下面如何艰难度日，又是如何把持住苏国相的心，才没叫她们姐妹二人落了功课，能和嫡长女一起念学学习，说得自己哽咽后，又讲到她如何费尽心思手段爬上了正妻的位置给她们挣了个好前程的事，慧贵妃听得心里发紧，闭上了眼睛。

    “你说喜欢三皇子，我也替你筹谋嫁进了王府，如今你和家里相辅相成，互相成就，苏家正是如日中天的时候，皇帝太后不也对你还行么？你如今这般尊贵，想要什么就要什么，你妹妹这点小错，难不成你还遮掩不了了？！”苏吕氏越说越来了劲，干脆坐下来，对着慧贵妃道。

    “我知道，你当年在王府的日子也不好过，可那是你自己选的，如今多少熬出头来，你便要多替你妹妹打算一些，我就你们两个女儿，你当初是侧妃便罢了，难不成要你妹妹也走你的路？她是一定要给洵亲王做正妃的！那个李答应是个什么东西？！见着人便想攀附，满脑子想着往上爬，烂泥堆里出来的人，也不看看自己骨子里是个什么下贱坯子，惯会使些狐媚勾引的手段！皇上和洵亲王都还年轻，哪里经历过这些，连自己被迷惑了都还不知道呢！静仪年纪小，看不下去一时冲动，争执两句又怎么了，李答应自己干那些事不想被抖索出去，她就该闭上嘴老实一点！”苏吕氏说完，又伸手去拉苏静仪。

    苏静仪有点心虚，垂着脸也不肯起来。

    慧贵妃被苏吕氏这些话说得心烦，好似她在宫里做贵妃，这日子便过得多么的顺风顺水了一般，她的辛苦和委屈没说，就代表没有了么？！

    她只是生性如此，骨子里冷淡，可不代表她内心没有波澜，这些话听多了不会难受。

    她只是不善于表达，也不愿意过多表达，说多了感觉自己像怨妇似的，觉得能明白自己的肯定能懂。

    可惜，这世上大多数的感情，都是要靠明明白白说出来得以维持的。

    慧贵妃并不是真的不懂这个道理，只是她没有办法说服自己，也迈不过心里的那道坎儿罢了。

    就比如现在，她很想反驳苏吕氏，甚至是发脾气，质问她，可最终这一切一切的波动都只是在内心翻腾，到了脸上的时候，只有一汪平静的水面。

    她实在没有办法开这个口，无力感和愤怒拉扯，最终慧贵妃也只是问苏静仪：“她真的勾引王爷了吗？”

    苏静仪咬紧嘴唇，没有吭声，苏吕氏还再喋喋不休的接话：“你这么吓唬她做什么？！”

    慧贵妃冷声道：“我这是在吓唬她？那要是明天到了皇后跟前，还不得是要被活剥了？”

    苏吕氏一下子哑然，没接上。

    慧贵妃趁机又问了一遍：“你真的看见李答应勾引王爷了？你要想清楚了再说，若是明天皇后问起，你这样讲了，那李答应就是品行不端，处死也行，可若不是这样你却说了，那你便是欺瞒皇后，污蔑嫔妃，今生也无缘洵亲王府了。”慧贵妃把后果明明白白的告诉苏静仪，“你要自己仔细的，想明白了。”

    苏静仪僵在原地，良久后，才底气不足的嘟囔道：“我瞧着像。。”

    慧贵妃咬牙：“像？！这世上的事，便是由着你主观来定是非对错的么？！”

    苏静仪抬起眼帘，眼里含着泪水又要哭，被慧贵妃吼了，心里不舒服，硬生生又忍回去，撇开脸不吭声了。

    “太后皇后没有即刻召你问话，你那些说辞还没叫旁人看见，当真是万幸了！”慧贵妃气得眼前发黑，“你明日一早，自己跟着我往皇后那里去吧。”

    苏静仪瞬间睁大眼睛：“姐姐！我不想去！”

    “我也不想去！”慧贵妃猛地站起身来，“你以为我这样去给皇后低头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你若是以后还想在太后跟前讨个喜，还想嫁到洵亲王府里去，便在皇上过问这件事情以前自己去领了罚！改过自新，收敛一点，皇宫重地，容你这般一而再的放肆？！”

    上次的事，还不够明显么？

    景辰显然是护着李如意的，只是太后给了苏家这个体面罢了。

    可苏家的体面究竟有多少呢？

    太后的谦让又能有多少呢？

    一而再，再而三，景辰真能容忍么？

    她是景辰的贵妃，在这个后宫里她终究还有那么长的日子要过下去，慧贵妃虽然憎恶如意，却更明白这后宫中的生存之道。

    景辰心里是有如意的。

    不管将来西小院会不会失宠，至少此时此刻，景辰是护着如意的。

    她们越是针对如意，她越是受伤，景辰只会越心疼，越在意，越对她们疏离。

    慧贵妃虽然不善辩解言辞，可上回已经因为苏静仪和景辰倔强了一次了，这次再不退步，怕是真要彻底失了帝心。

    那不是慧贵妃想要的。

    她怎么宠苏静仪都可以，可有些底线，谁都不能踩。

    “既不是她勾引王爷，你跑去找她争执发难，便完全是你无理取闹引发的事端，上次宫道上的事才过去多久？你又这样动手推搡，你若主动领罚，皇后反而不好太过苛责于你，你若要等到李答应与你一起对峙的话，二十个板子一个也少不了！”慧贵妃这话有吓唬苏静仪的成分在里面，可不吓吓她，她再闯出更大的祸事来该怎么办？

    苏静仪哑口无言，可心里抗拒，只能跌坐下去大哭起来，苏吕氏去抱苏静仪，没等她说话，慧贵妃已经大步朝着外面走去。

    廊下齐刷刷趴着好几个宫女太监，这会儿刚刚受过刑，个个都脸色惨白的趴在凳子上，看见慧贵妃出来，全都忍着痛摔下来请安。

    慧贵妃冷眼看了他们一眼，没多说什么，只让抬下去，让这些人看着些苏静仪，结果她一跑起来，竟然全都跟丢了！闹出这种事情来。

    而此时的玉粹宫西小院里，明妃送过药膏来，已经离开了。

    如意伤在肩头，这会儿屋子烧暖了，正在上药。

    响翠现在还胆战心惊，在院儿门口看了很久没见人来传，又忧心忡忡的进来：“今夜怕是不会来人了。”

    赵嬷嬷也皱眉：“这位苏家小姐真是恶劣，竟然就那样来推你！”

    响翠也气愤得很：“就怕她又颠倒是非黑白！慧贵妃和苏家夫人肯定护着她！到时候怕又是咱们小主吃亏了！凭什么！”

    如意侧过脸，对响翠笑笑：“不会的。”

    响翠一怔，以为如意是安慰她，急道：“怎么不会！上回太后那样打你！”

    “太后顾及苏家，姑且忍让一步，可短短几日的时间，接连闹出这样的事，太后再忍让，便是辱没了天家威严，把宫中规矩当成儿戏，上回太后狠狠的打了我，是给阖宫上下，高门闺女们看的，让她们谨记规矩，不可再僭越无礼，如此时候苏静仪都还敢再犯，若太后皇后饶了她，将来如何服众？”如意脸上挂着笃定的笑意，“臣子的体面和天家的威严比起来，又算得上什么呢？她敢推我，便也别想好过了。”


------------

061、赐字恪如何

    翌日一早，夏兰便开始替慧贵妃梳妆，见慧贵妃闭着眼睛养神，眉头却紧皱，轻声道：“皇上昨夜一直陪着王爷和大臣们，片刻也没离开呢，皇后差人去说了李答应的事，也没见皇上多上心。。”

    慧贵妃依旧闭着眼睛，没有说话。

    皇上应承太后的意思，是不上心，还是太上心了，今日自然能见分晓。

    夏兰瞧着慧贵妃的脸色依旧难看，又道：“夫人今日倒是没再要插手管这事了，锁了房门这会儿也没起来呢，倒是小姐早早起了，想来挂心着娘娘也睡不着，这会儿正在房间里坐着，只等娘娘传召了。”

    听到这儿，慧贵妃才终于深吸口气，缓缓睁开眼睛，看向了镜子里自己疲惫烦闷的面容。

    苏吕氏没再强硬的要护着小妹，苏静仪也总算肯乖乖听话，算是现在对慧贵妃而言最能宽慰的事情。

    就怕皇后抓住机会要折腾她，打压她的风头和气焰，家里人还要跟着外人一起，再给她两把刀子。

    幸好是没有。

    幸好。。苏吕氏还是顾及着她的贵妃身份的，苏静仪也还是在意能不能嫁给洵亲王这件事的。

    梳妆完毕，慧贵妃都没有心情去管夏兰给自己准备的耳环是不是合自己的心意，随便看了一眼后，便起身让人去叫苏静仪过来。

    夏兰心疼慧贵妃，跟慧贵妃在宫里这几年，深知慧贵妃的不容易，也对帝妃之间的感情变化体会颇深，在王府的时候，与如今在宫里，截然不同。

    旁人倒是天家富贵，可其中的委屈，也是旁人体会不了的。

    夏兰不指望苏静仪这个娇生惯养的小小姐能够明白她大姐姐不容易的万一，可慧贵妃叮嘱自己的事没能办好，夏兰是无论如何过不去自己心里面的这道坎儿的，所以昨夜同苏静仪把很多话都说得很重，苏静仪哪里经得起宫里面的人这样吓唬，昨夜几乎没睡，今日一早乖得像个鹌鹑似的，慧贵妃一喊，便赶忙过来了。

    瞧见夏兰，苏静仪眼皮还跳了一下，随后乖乖上前扶住慧贵妃，小生讨好的喊：“姐姐。”

    慧贵妃看她一眼，倒是没说什么，只是让传轿，声音也多是疲惫。

    往凤阳宫去的路上，慧贵妃一直在深呼吸想让自己平静下来，可越是这样，心里面的焦躁就越难以遏制。

    像是被人捂住了口鼻，她拼命的想要呼吸得到新鲜的氧气，可最终得到的只有越来越浑浊窒息的感受罢了。

    慧贵妃握紧手指，回想上一次自己不得不对皇后服软是什么时候，又是为着什么事，才发现关于皇后的一切，她都在刻意的淡化遗忘，唯有对她的不喜欢和绝不能服输，被一开始就坚定的斗志一直推进催化着。

    她之前觉得往凤阳宫去的路还算长，今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阳才刚刚在天际线吐白的缘故，宫道上的灯笼都还没有灭干净，不过一个晃神的功夫，轿帘便被拉开，听见夏兰说到了。

    凤阳宫主殿才刚刚亮上两盏灯台，能瞧见轻声走动的几个宫女，慧贵妃领着苏静仪一路往里面走，到台阶下站定以后，夏兰才上前找人传话。

    很快便寻了能说得上话的人来，招元快步到台阶下给慧贵妃行了礼，垂眸轻声道：“贵妃娘娘请往偏阁那边坐会儿吧，皇后娘娘还没起呢，昨日玥琅公主吵闹着要一块儿歇息，便多耽误了一些时间。”

    慧贵妃盯着面前的房门，很轻的冷哼了一声，招元的话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快烦死了皇后这假惺惺的客套，明明早就料到了自己会来，也想好了要如何给这个下马威，现在让人来请她坐，是要恶心谁？！

    现在这个局面，她能坐么？

    夏兰在旁边帮慧贵妃回话：“不必了，我家主儿和小姐就在这里候着，等皇后娘娘起了，还劳烦招元公公通禀一声。”

    招元颔首，一句也没再客套，慧贵妃要站着，那就站着，他回身，招呼着宫人们都开始各忙各的事，一早打了招呼，慧贵妃站在这里，所有人都当没看见就行。

    苏静仪愤愤看着招元走远，正想问慧贵妃为什么不去坐着，抬头就看见慧贵妃眸光清冷，突然想起昨夜夏兰的话，现在慧贵妃受的这些屈辱都是因为她的顽劣任性，苏静仪立刻把话都吞进肚子里，不敢吭声，就这么跟着慧贵妃一起站着。

    皇后此时已经醒来，她正侧躺着满眼慈爱的看着睡在里侧的玥琅，孩子长这么大，如此懂事可爱，可这样跟她睡在一起的时候却并不多。

    皇后看了会儿，听见有人推门进来的声音，这才轻手轻脚的掀开被子下床，也走到外面坐下来。

    春梅是听招元说完才进来的，没等她开口，皇后已经道：“慧贵妃来了？”

    春梅颔首：“倒是规矩，她那个幼妹也没闹。”

    皇后轻笑：“规矩便好。”

    这些年，慧贵妃的规矩早就不多了，如今让她好好把这些规矩记起来，才是好事。

    “招元提了咱们公主的事，小孩嗜睡，又黏着娘娘，便只能辛苦慧贵妃多候着一会儿了。”春梅给皇后断了热茶来，天气寒，早上暖暖肠胃。

    皇后轻应了一声，回头看了一眼轻纱帘子后面的床榻，站起身来，跟春梅一块儿到对面去坐，怕说话声打扰到玥琅。

    “李答应那边呢？”皇后随手拿起梳妆台上的一柄梳子，坐到一边后，自己慢慢给自己梳起了尾端的发丝来。

    “奴婢差人去请了。”春梅想接过来帮忙，皇后没给，便叠手站在一边。

    皇后垂着眼帘，看不见神情。

    请如意过来，也是有私心的。

    既然决定要杀一杀苏家的威风，那自然也要邀买人心。

    昨日的事情皇后差人去了解了一点，细想之后觉得如意是个有心思的，不像她的旧主文氏那般，近乎于是懦弱自怜的性子，这个小宫女虽然没念过书，可悟性却不低，想好要做什么事情以后也非常的果断，是个可塑之人，加上现在皇上对她也有那么点心思，皇后便想借着这次的事情笼络如意，让她多与自己的亲近，也笼络一些景辰的心，让他知道无论什么时候，真正能够容人庇护如意的，还是只有自己这个皇后罢了。

    若是将来，如意能够一直圣眷不衰，便能够成为她手中的一把利剑，狠狠的刺在慧贵妃的心坎上，如意没有背景，今生今世也不可能威胁到自己的位置，所以皇后放心。

    若是将来她失了圣心，对皇后来说也没有什么损失，大不了渐渐冷了去，那时候连皇帝都不在意了，谁还管她的生死呢？

    进退可行，皇后才行此一步。

    早前的事情皇后还有所观望，这一次算是彻底明白了景辰的心思，便一定要让景辰出了这口气才好。

    她心里有自己的打算，却又不想把自己的心思和行事都太放在明面上来，她自然是真心要笼络如意的，就怕事情做得太刻意，让如意觉得过于别有用心，反而不好。

    是以天亮起来以后，春梅急匆匆的推门出去，惊了站在廊下站得身形有些踉跄的慧贵妃一下，夏兰迎上去想问是不是皇后传召，被春梅推开，听到她皱眉大声吩咐道：“公主昨夜跑过来似乎有些受了凉！方才一醒过来便嚷着肠胃不适，赶紧去请太医过来看看！”

    说完，春梅又转身对另一个宫人道：“赶紧往乾政殿去告诉皇上，快去。”

    凤阳宫乱了片刻，很快人就跑了出去，春梅有序的指挥着端热水进去伺候，等慧贵妃从混乱中回过神来的时候，凤阳宫去请皇上的宫人早就已经跑远了。

    春梅安排完，这才腾出空来，看都没看被自己推了一下的夏兰，只是对着慧贵妃微微行礼：“娘娘见谅，公主身体不适，皇后娘娘担心得很，怕是要先顾着公主这边没事了，才能安心见娘娘了。”

    慧贵妃脸色难看得快到了极点，可玥琅是皇后的心头肉，从小便可怜羸弱也是人尽皆知的，皇后着紧她着紧得跟命一样，慧贵妃就算真觉得这些事情赶着来像故意针对她似的也不敢在这时候胡乱质疑，便只能扯了扯嘴角，问道：“公主昨夜过来怎会凉着？乳娘都是怎么照顾的？”

    春梅福身：“贵妃娘娘是知道的，这冬日里的风见缝就钻，刁钻得很，大人尚且防不胜防，更何况是小孩子，公主的乳娘若是照顾不周，皇后娘娘之后自然会责问，不劳贵妃娘娘费心了，还等贵妃和苏小姐再等一等。”

    说完，春梅便转身提着裙摆上了台阶，喊了个小宫女去门口守着，若是太医到了便即刻进来回话。

    再次被晾在一边的慧贵妃拳头攥得微微发抖，苏静仪在她旁边冷不丁的嗤了一声，似乎又想说什么，慧贵妃回眸看了她一眼，苏静仪被慧贵妃的眼神吓到，不敢吭声了。

    她从没见过嫡姐这样的眼神，在她心里，嫡姐永远都是从容而优雅的，这样的局面，是苏静仪和苏吕氏在宫外大宅里永远不能想象到的场景，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苏静仪绝不会相信。

    可现在这样的屈辱因她而起，苏静仪便只能跟着慧贵妃一起忍，哪怕腿都站得快要没有知觉了，还是只能这么站着。

    太医倒是来得很快，被簇拥着拽着进了房间里，一阵忙乱。

    慧贵妃盯着里面看，不知道在想什么，很快，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有点匆忙，但很轻，慧贵妃回身，正好看见进来的如意。

    如意上前，给慧贵妃福身行礼，随后站在稍远一点的位置，垂着眼帘一副温顺模样。

    不过也只是看上去温顺罢了，真炸了毛，咬人也疼。

    苏静仪和慧贵妃此时正疼着，恨她恨得牙痒痒，奈何今日也只能这般把她看着，再无可奈何。

    很快慧贵妃就收回了视线，把苏静仪拽得更紧了一些，紧得苏静仪都受不住，小声的喊了句疼，慧贵妃才终于神情一愣，松缓下来一点。

    景辰是在如意到后一盏茶的功夫时到的，他着紧玥琅，去通禀的人说得含含糊糊的，李双林一听公主不舒服，以为是什么大事，告诉景辰后马不停蹄便来了。

    如意和慧贵妃给景辰请安，他也只是看了一眼，随后便冲进了房间里。

    等待的时间不算长，景辰来的时候，太医已经给玥琅施过针了，笑着说只是公主有些胀气，吃得稍微清淡一点就好。

    皇后原本还紧张的要落泪，听见太医这么说才破涕为笑，抱着玥琅松了口气，玥琅也抬手摸摸皇后的脸，奶声奶气的道：“母后别担心。”

    看着自己女儿这样懂事，皇后鼻子真有些发酸。

    景辰在旁边听过太医说不用吃药的话，颔首让他出去，见皇后脸色好转，这才对着玥琅伸手：“玥琅，来。”

    小孩子眼里，父亲的臂膀总是宽广的，更何况她的父亲乃是当今天子，九五至尊，玥琅从小养在外面，和景辰亲近的时候并不算多，见景辰要抱她，激动得小脸通红，手脚并用蹦过去。

    景辰见她还有劲儿，放下心来，摸了摸玥琅的小发髻。

    皇后站起身来：“都是臣妾不好，一下慌了神，这样着急请皇上过来。”

    景辰摇头：“你爱子心切，不是错。”

    皇后靠近景辰，对着玥琅慈爱道：“玥琅，看看父皇多着紧你，这般赶着便过来了。”

    玥琅搂着景辰的脸，脆生生的开口：“父皇对玥琅最好了！”

    小孩子的话真挚，景辰心情好转，脸上有了些笑意，抱着玥琅说了会儿话，确定她没有不舒服了以后，才唤来乳娘抱下去。

    皇后扶着景辰坐下，顺势道：“皇上若是政忙，不如先回去歇会儿吧，慧贵妃和李答应此时都在外面候着呢，臣妾原本是要召她们来问问昨晚上的事情的，谁知道玥琅一早。。。”皇后顿了一下，看一眼景辰的脸色，把语调放柔一些，“这些都是后宫女子们之间的事，想来也啰嗦繁琐，怕皇上听了头疼，还是臣妾自己审问过，再差人同皇上说如何？”

    景辰拍了拍自己的衣摆：“他们昨夜贪杯，个个都醉了，这时候谁都没起，朕左右是无事的，正好来听听你素日里到底是如何训诫约束宫妃的，竟然接二连三发生这样的事情。”

    皇后扯了扯嘴角，垂眸：“是臣妾不好，让皇上烦心了。”

    大概是被苏家姐妹衬托的缘故，景辰反倒觉得皇后虽然有时候刻板了些，却也没失了高门贵女的风范，此时见她内疚，口气也轻一点：“是她猖狂，你也不好做，不必过于自责了。”

    说完，景辰伸手拍了拍皇后的手背：“让她们进来吧。”

    皇后嘴角扯出一抹浅笑来，应声后，让春梅领着人进来。

    很快慧贵妃，苏静仪和如意就到了跟前行礼问安，因为事情不那么光彩，便将奴婢们都拦在了外面。

    景辰没开口，目光却一直落在如意那里，皇后瞄了一眼后便收回视线，对慧贵妃道：“贵妃坐着听吧。”

    慧贵妃原本也就是来息事宁人的，只是没想到这么早来堵皇后的口，她竟然也能借玥琅公主的事把景辰请来，现在也无法扭转了。

    苏静仪和如意跪在前头，皇后又道：“昨日的事，本宫都已经大概了解了，原也不是什么大事，何至于口角纷争又要变成动手伤人呢？”

    两人都垂眸听着，只是一人心虚，一人坦荡。

    皇后话锋一转，对准苏静仪道：“苏国相家风严谨，事出大都有因，苏静仪，你是贵妃的妹妹，本宫也不好如何冤了你，你到底为何要推李答应？”

    苏静仪猛地抬起头来：“我。。我。。”

    她支吾了两声，想着昨晚慧贵妃跟她说的话，原本也就是她自己嫉妒把事情无限放大蓄意报复，此时要是说出来，还真没办法开口，是以支吾了两声，只能愤愤看一眼如意。

    慧贵妃在旁边握紧了把手，无语的闭上了眼睛。

    皇后根本就不是真的要问苏静仪的出发点是什么，光看她这个反应，昨夜的事便一目了然了。

    只是苏静仪太骄傲，连句服软的话都不会说，白瞎了这么个能开口的机会。

    皇后挑眉：“那便是认了是你推了李答应了。”

    苏静仪咬紧嘴唇，攥紧了自己的衣摆。

    皇后又看向如意：“李答应，你可知苏静仪为何要推你？”

    这话一出，苏静仪立马心跳加速的看向如意，她。。她若是把洵亲王的事情抖出来。。

    但苏静仪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她听见如意道：“当日在宫道上的时候，苏小姐说臣妾不过区区一个答应，让一让她也是可以的，兴许就是因为臣妾没让，苏小姐才觉得失了脸面吧。”

    说完，如意也侧脸看向苏静仪，满眼冷清，毫不畏惧，反倒是苏静仪被她这眼神蜇了一下，虽然不服，可还是讪讪的把脸转了回去。

    皇后还要开口，一旁一直听着没说话的景辰突然接过话来道：“既然苏家觉得区区一个答应不够格让她们下轿行礼，那朕便进封李答应为常在，赐字为恪，如何？”


------------

062、没有这道理

    景辰话音落下，屋子里瞬间安静了片刻。

    不仅如意震惊的看向景辰，就连皇后和慧贵妃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现在这样。

    被如意盯着看，景辰突然有点开心，她总小心翼翼的，原来吓着了才敢这样直视他的眼睛。

    慧贵妃慌乱站起身来，没想那么多，只道：“不行！”

    景辰轻飘飘看她一眼，甚至都没有问她为何不行，慧贵妃被景辰这样看着，心里太过于不是滋味，知道自己再说下去只会让景辰更加坚定自己的想法，最终还是坐了回去，尽量放缓了声音：“李答应刚侍奉皇上不久，无功无德的，这样晋封，也没个什么说法，更何况。。”

    景辰打断慧贵妃的话：“如意替太后修补好了青窑绣品，不能说是无功，且本就恰逢年节，赶着这喜庆，朕要晋封个常在而已，还要什么说法？朕觉得她顺心，算个说法么？”

    慧贵妃没想到景辰会说这样的话，她看一眼跪在地上的如意，随后拉扯出一丝苦涩的笑来，僵直的绷紧了背脊：“皇上的顺心，自然是最重要的，李答应好福气，这般时候还能得此恩典，还不快叩谢皇恩？”

    如意被慧贵妃喊了一声，回过神来。

    她看一眼皇后，又再看向景辰，半响，才磕下头去：“臣妾谢皇上隆恩。”

    景辰心里舒坦，达到了自己的目的后便不再吭声，端起手边的茶来喝，掩盖住嘴角的笑意。

    皇后也视线闪烁的垂下眼帘，被这么一打断，险些不知道怎么接上来，最后也只是让苏静仪给如意道了歉，又好一番叮嘱，便让散了。

    如意的晋封对景辰来说是最要紧的，打了苏静仪又要闹得头疼，大年节的，没什么必要，景辰并不热衷于通过责打来示威什么，他更觉得晋封划算，大致比打了苏静仪还能让苏家长点教训，能让她们都戳着心窝子疼一疼，更何况她自己本来也没有从如意手里讨到便宜，他的小兔子长了尖牙，懂得反击，景辰觉得很欣慰。

    慧贵妃领着苏静仪走得很快，几乎是不愿意停留，觉得今日过于折损了脸面。

    皇后也让如意好好回去歇着，留了景辰在这里稍坐，思衬着怎么开口不会惹了景辰烦心。

    景辰不清楚皇后的心思，也不太想猜，但皇后今日事情办得还不错，景辰心情好，愿意在这里多留一留，给皇后这份体面，她既然坐着想事情没开口，景辰便也闭眼养神，没有催促。

    半响后，皇后才笑起来，又有些自责，又带着些娇嗔的意味道：“臣妾想事情想入了神，皇上怎么也不喊臣妾一声，白白这样等着，倒是臣妾不好了。”

    景辰依旧阖着眼帘：“左右无事，你慢慢想好了，自然就开口了。”

    皇后盯着景辰的侧颜，深吸口气后，才缓缓开口：“恪常在晋封，有皇上口谕便足够了，不过臣妾想着，这些天来恪常在到底还是受了不少委屈的，只是年节关头，苏家又那么多人在这宫里，封赏什么的不好太丰厚，也不好太过招摇，到底还是要顾及一点慧贵妃的脸面，臣妾想着，太后那边请安陪伴的人太多了，嫔妃们各有各的应酬，谁也顾不上恪常在，未免昨日的事再发生，这段时间便让恪常在时时跟着臣妾，也帮一些小忙可好？臣妾瞧她是个好孩子，人也聪明，倒是很喜欢她的性子，在臣妾这里帮上一些，之后由臣妾封赏东西给她，也就显得合情合理，皇上以为如何？”

    说是由她封赏，实则就是告诉景辰，到时候他想给如意什么东西，都能借了凤阳宫的由头，免得太后又要说教。

    景辰睁开眼来看向皇后，心中感慨，苏家闹出这么多糟心事来，幸好还有皇后肯大度体谅着，没再雪上加霜使他更烦忧。

    他对皇后还是颇有夫妻间的感激之情，这么多年相伴，当然不可能一点也没有触及到过心底的柔软，即便知道皇后此时此刻多少有些奉承讨好，景辰也并不觉得厌恶。

    私心人人都是有的，总归是要为自己打算一二，只要不是什么害人的龌龊心思便好。

    景辰拉过皇后的手，紧紧握了会儿：“你总能体谅朕。”

    皇后垂下眼帘，飞快的眨了眨眼，再抬起来的时候，眼中像是有闪烁的光，她回握景辰的手，像是要紧紧拽住她的全部：“臣妾愿意永远体谅皇上。”

    像是某种承诺，勾起景辰很深的回忆。

    当年王府新婚之夜，他似乎也曾听过这样的话，鸳鸯对烛那样红的亮了一整晚，他至今也不懂红光照耀下的皇后看向他的眼神里裹挟着怎样浓厚的情意，但景辰能够承诺的，也不过就是正妻之位罢了。

    “你好好教她。”景辰叮嘱一句，话里带着的，最终也还是如意。

    皇后笑着说好，要让春梅去传早膳过来。

    挽留的意思已经非常明显了，但景辰还是起身说要到太后跟前说一下这事，陪一陪太后，让她别等着，过两日再来陪她用膳。

    皇后张嘴想留，可最终还是挂上了得体温婉的笑意，为着景辰一句大度宽容，为了自己正妻的体面身份，要亲自目送他的背影远去。

    她在门边站着，看到视线里一片荒芜，无人回身也舍不得挪开视线，手背的温热被门外的风一吹，就凉了个彻底，春梅上前扶住皇后，看她神情落寞，不忍道：“娘娘，皇上已经走远了，咱们回去坐吧，外面风太大了。”

    皇后没动，半响后，喃喃道：“过两日，皇上会来么？”

    春梅噎住，随后笃定道：“一定会来的。”

    皇后抬起眼帘，去望墙上挂着的红带子，深吸口气：“来不来的，都要他情愿才好，若是心留不在这里，来了又有什么意思呢？”

    但这终究也只是自怨自怜的一句醋话，这后宫里的日子，就像冬日的夜那样长，景辰能来一次，哪怕坐一会儿，都是能暖人的，谁管他的心在哪里。

    帝王的心，又真的能在哪里？

    最终能彻底守住的，不还是只有地位么？

    ·

    从凤阳宫出来，景辰便朝着永寿宫过去。

    太后今日一早便起了，在宫里听了好几趟汇报，这会儿正和莫颜作赌。

    莫颜在门边站了会儿，听说皇上的撵轿过来了，急忙进屋笑着告诉太后。

    太后哼一声：“倒还记得起哀家来。”虽这么说，可表情还是开心的。

    “奴婢就说了，咱们皇上是最有孝道的，今日之事必然赶着先来同太后讲，太后偏要说什么。。皇上的心早飞到西小院去了，那位是不是狐媚惑主的人，太后不也是清楚的么？”莫颜打趣太后，虽然这么说，可她知道太后听了是高兴的。

    果不其然，太后嗔她一眼，脸上已经有了笑容：“数你了解他，哀家老了，如今是脑子不够用了的。”

    莫颜笑：“太后回回这般耍赖，下回奴婢可不跟你赌了。”

    太后拿手指她，连连笑着摇头，两人说话间，景辰已经从门外进来了，一副出了气的爽利样子，见面就先行了个大礼：“儿子给母后请安。”

    太后让莫颜扶他起来，知道景辰为什么这样，但还是嘴硬问他：“一大早的，皇上行这般大的礼做什么。”

    景辰坐下来以后舒口气：“儿子多谢母后成全。”

    太后拨弄手里的佛珠：“哀家可没成全你什么，你多谢一谢你的皇后，她很有些法子。”

    景辰笑着讨好：“皇后有法子，也得是先得了母后授意的，儿子心里明白。”

    太后抬眸：“苏家好果子吃得久了，皇帝不好一下子动手太重，但若是它敢龇牙，皇帝也不必过于畏手畏脚，其中张弛之道，君臣拉扯，你心里有数便好。”

    景辰受教，把在凤阳宫的事都跟太后说了。

    太后听过，沉默了会儿，随后颔首：“你是皇帝，你既然说了要晋位分，那便是一言九鼎，晋就晋了，左不过是个常在，反正人也没打，皇后既然有心要她去帮帮忙，有点事做也是好的，省得再摊上这些莫名其妙的事情来。”

    昨晚的事情其实只要留心打听打听，便都能猜到前因后果。

    进宫的女眷们谁不知道慧贵妃一门心思想要撮合苏静仪和洵亲王的事？苏静仪更是追着洵亲王跑了小半个晚上，席间还险些和旁人闹起来，被她撞见洵亲王上前与如意说话，可不是要气死了？

    这事苏家本就不占理，现下只是赔礼道歉，晋了如意的位分，已经是非常留脸的了。

    他们如果敢闹，满京门的闺秀都得笑一笑这苏家门风，苏静仪这样要面子的人，更不肯声张出去了。

    太后表了态度，景辰也放心一点，又把皇后说的封赏一事讲了，太后难得看他高兴，年节间不想惹了母子不快，这些都是小事，便都一应随了景辰去，太后也收敛着没有再说什么大道理给他听，是以从永寿宫陪太后用晚膳出来的时候，景辰比来的时候还要高兴几分。

    一进轿子，李双林这次便非常有眼色的指挥：“起轿，玉粹宫！”

    皇帝的仪仗浩荡着往玉粹宫去，莲叶小跑着进屋，拦住荣嫔还要砸的第三个彩釉花瓶，大声道：“主儿，皇上往这边来了。”

    荣嫔手上的动作一顿，旁边的小太监顺势便接了过来，战战兢兢的摆回远处。

    荣嫔脸色阴冷的啐了一声：“这么快就晋封常在了，当真是个狐媚子，吊着皇上的胃口，一副温顺可怜的样子，瞧她昨日多能干呢，拽着苏静仪一块儿滚楼梯，谁还能知道究竟是谁推的谁不成，真能装呢。”

    莲叶快步上前扶住荣嫔，让人赶紧把地上的碎片收拾干净：“小主生气归生气，左右皇上过来了，咱们也多少忍忍才是。”

    荣嫔骂道：“我有什么好忍的！皇上过来，就一定是看她的不成？！”

    说完荣嫔就更烦躁了，显然景辰就是来看如意的，她就算再嘴硬，也不得不承认，景辰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专门为着她来过了。

    荣嫔不甘心，她之前，明明也很得圣心，皇上说过，她性子虽然闹腾，可也不失活泼可爱，很有趣。

    既然皇上也喜欢过她，那她凭什么争不过西小院那个一无是处，木头一样的李如意？！

    荣嫔这么想着，一咬牙跺脚，披肩都没拿，就这么急匆匆的跑出去了。

    她脑子现在有点不清楚，跑得也不算太快，莲叶紧跟上来，一把扯住了荣嫔，让她没能跑出小院去。

    “小主，你想想慧贵妃吧！”莲叶大声开口，喊住荣嫔，“慧贵妃如今失了圣心，为着什么？不就是为着不甘心三个字么？皇上的心咱们不能琢磨，更不能把握，今日得宠是她，未必明日还是，宫里头新人总归是要有的，小主在这风口上不忍忍，还能怎么办呢？”

    难道要像慧贵妃，彻底招惹了景辰不开心，再给西小院那位送一份皇帝的不忍去么？

    荣嫔站定，睁眼看着前方，睁得眼睛发酸，落下泪来，也没有勇气再往前一步。

    她还是在乎的，在乎和景辰之前的一点点回忆和美好，哪怕心里清楚帝王的这一声称赞和感叹仅限于当日当时的那一瞬间，可荣嫔还是控制不住自己要把那些东西放进心里。

    痛苦也都是自己给的，这宫里又有几个人真的能做到宜妃那样的洒脱？

    莲叶搂住荣嫔，心疼的给她擦眼泪，好在是没往外去了，算是松了口气。

    景辰踏进玉粹宫前也还在担心荣嫔会不会突然蹿出来扭着自己又哭又闹的，好在是没有，倒是明妃身边的秋竹来跟景辰说了说如意伤着的位置，怕如意自己忍着不告诉景辰。

    明妃做事一向是最有分寸的，从来都是该出现的时候出现，该消失的时候消失，不做多余的事，但总能给景辰带来一些及时的消息。

    景辰颔首说好，站着问过几句明妃近来的情况后，才让秋竹回去回话。

    就这么几句关怀，也可贵在是景辰自己情愿多问的。

    往西小院来不必再偷偷摸摸的了，景辰心情不错，连带着一路都走得很快，几乎是两三阶台阶一并跨过，进了里屋。

    如意正上药呢，香肩半露，原该是一番好精致，但是伤口狰狞，无端就显得刺眼。

    景辰猛地撩起帘子进来，吓得如意慌忙把衣服拉起来，蹭到伤口，疼得一个眯眼。

    赵嬷嬷收起药瓶，站起身来行礼，结果被景辰把药瓶接了过来，随后便把人都撵走了。

    屋子里没了人，景辰拽着她问都伤到了哪里。

    如意笑着说肩膀擦了一下，旁边就是草地，垫了一下，都伤得不重。

    景辰哼一声，不理她，照着明妃给他说的位置就要去扯衣服，扯得如意脸都红了，嗔闹着认错，认认真真跟他讲每个地方都伤得怎么样了景辰才肯罢休。

    她肩膀还没上完，景辰替她擦药，轻声道：“你拽着她一起摔是对的，不疼在自己身上，不长记性。”

    如意没想到景辰会因为这个事夸她，觉得有点错愕：“臣妾还想着，皇上会不会嫌弃臣妾粗鄙恶劣。”

    景辰皱眉：“她要打你，你自然是要还手的，这世上哪儿来的站着挨打的道理？”

    如意脸上的笑容淡淡的：“臣妾身份低贱，很多事情。。忍一忍便过去了，臣妾不愿意给皇上添麻烦。”

    景辰被她逗笑：“朕给你做靠山还不够？”

    如意抬起眼帘飞快的看一眼景辰：“皇上要做天下人的靠山。”

    这话说得规矩，景辰脸上的笑意一收，捏了她的下巴拉过来便在嘴唇上狠狠咬了一口。

    如意吃痛，又躲不掉，一下子眼里都裹了泪光。

    景辰盯着她，愤愤道：“以后还乱说话么？”

    如意摇头，虽然并不知道自己的话错在了哪里，但还是觉得这个时候自己乖一点会比较好。

    果然，景辰目光柔和下来，擦过肩头不够，手又不老实的去解她的衣服：“给朕看看别的伤口，朕亲眼看过，不然不安心。”

    如意羞得不行，拽着景辰的手不放：“皇上，还没到正午呢。”

    大早上的，怎么能宽衣解带的？

    景辰看她耳根发红，心情很好的笑起来：“怕什么，在屋子里，你是朕的嫔妃，朕想什么时候瞧瞧你还得经过允许不成？天底下也没有这样的道理。”

    如意说不过景辰，他在自己这里不讲道理和规矩也不是第一次了，如意隐约觉得景辰大概是喜欢逗自己玩儿，觉得有意思，但又似乎并不全是这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心里总是像被羽毛扫过一样痒痒的，又不知道该怎么问。

    景辰扯了衣带要看，但还是顾及如意脸面，把帘子全都放下来了，遮得严严实实的，明妃说腰上好大一块淤青，亲眼见着了，景辰才知道摔得严重，一下子冷了脸色。


------------

063、被人暗害过

    如意见他脸色不对，立刻扯过背角遮去一点，笑着拉景辰的手：“瞧着唬人，苏家小姐磕在台阶上，肯定比我疼的。”

    景辰还是闷闷不乐：“你又没瞧过，你怎么知道？”

    “她今天在皇后娘娘那儿还站了规矩呢。”如意眼珠子滴溜溜的转，换个说法哄景辰。

    景辰听过，沉默了片刻，随后才神情稍微缓和下来一点：“那倒是。”

    站的时间还挺久，他想起来慧贵妃拽着苏静仪回去的时候两人脚步都有些虚浮。

    但转念又觉得不对，这小丫头怎么老是不比好专程比差呢？景辰抿紧嘴唇，看她遮着自己，又有些不忍心再说她什么。

    太后教了她很多，也叮嘱了他很多。

    这世上教条、身份、地位给与的禁锢太多，哪怕寻常人家也要讲求一个门当户对，方能过上稍微平淡无忧的日子。

    如意是站在无望汪洋的海面孤礁上与他相望，太后要她隐忍，是要她活着。

    还得等。

    海面风云变幻，海下波涛涌动，谁都得小心一点。

    景辰帮如意把衣服都齐整的穿回去，他不大会穿女人的衣服，繁琐得很，感觉从头到脚都是扣子，尤其是外面的小褂。

    但景辰很耐心，有如意帮他，也没有系上几颗。

    穿好了，便看着如意起身挂帘子，然后又让如意走了两步给他看，确定她哪儿都好好的，走路真的没有勉强姿态才放心，拉着她坐到自己的腿上，说是来给如意看伤口的，可现在依偎着如意的反而是他，倒像是自己来寻良药的。

    景辰一直很喜欢如意身上的味道，也不是什么特别名贵的熏香，大部分时候就是些淡淡的皂角味，染了一点檀香在上面，让他觉得舒适又安心。

    闭着眼睛靠了会儿，景辰突然抬脸，哑着嗓子道：“朕让人给你送点香料来，你挑些喜欢的用怎么样？”

    如意一愣，不知道为什么，觉得景辰这样子像个巨大又皮毛松软的大狗狗，但这个念头瞬间就被她敲碎了，敢这么想景辰，她也是疯了：“皇上怎么突然说这个？”说完，紧张的拉起袖子闻了闻，“臣妾身上有什么不好的味道么？”

    景辰盯着她笑：“朕瞧她们都爱用，想着你应该也会喜欢。”

    如意这才把袖子放下来，支吾了半响，轻声道：“臣妾不懂香料，在太后那里的时候太后爱用檀香，说是静心，回来以后便自作主张往内府讨了一点来用，都习惯了。”

    说完瞄一眼景辰：“要不皇上替臣妾选一个吧。”

    他来选？

    景辰刚想说他也不懂，可看如意一副皇上一定什么都行的眼神望着自己，到了嘴边的话又生生忍了下来。

    被这样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实在说不出那样的话，便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那朕给你选一个，过两天送来。”

    如意原本还怕景辰拒绝自己，听他这么说，松了口气，心跳得很快，乖乖的点了点头：“臣妾一定日夜点着。”

    景辰没忍住，搂着蹭了蹭。

    真是可爱。

    但这样温馨缱绻的时间总是不够多，年节虽不用上朝，举国上下一片欢欣，可围着景辰转的人却只多不少，白日里几乎都没有什么好玩的，得到下午晚上的时候，宫里面才正是热闹的时候。

    景辰心疼如意伤着了，不敢抱得太紧，也不敢真的做什么，两人说了会儿话，乾政殿那边便有消息来说睿亲王在找人，好像是因为哪个文官今早上起来酒没醒说话冲了点，被睿亲王骂了两句便吵起来了。

    后宫也是吵闹，前朝也是吵闹，景辰抱怨一句，骂道：“谁也没叫朕省心了，都是朝上的老臣了，还得朕一个一个拴在腰上不成？！”

    如意从景辰身上下来，抬手扶他：“皇上肩着天下，前朝后宫，自然都仰仗着皇上。”

    景辰还是窝火，小孩子一样赌气，搞得如意没办法，主动亲了他好几下，才让景辰高兴起来。

    她本来就脸皮薄，行事一向小心翼翼的，能这样主动凑上来很不容易，景辰瞅准了时机加深最后一个吻，吻得如意耳根子都红透了才放过她。

    走之前景辰想起来令牌的事来，折回来问她灯谜到底猜出来了没有，如意视线闪躲不看他，含糊应声说猜到了，是风筝。

    景辰勾着坏笑偏要往她面前凑：“那你把令牌拿出来，朕差人把奖赏给你送过来。”

    如意侧身接着躲，耳根红得要滴血，刚才主动亲他的羞劲儿还没过去。

    景辰：“你不说话的话，就自己过来拿。”

    如意这才扭过身来，拽了景辰的衣角小声道；“臣妾不去。”

    看见景辰的笑意，知道他又在戏弄自己，如意佯装赌气，大声道：“皇上再这么戏弄臣妾，臣妾便要。。便要。。”

    吓唬人也这么没气势，景辰伸手去摸她的耳垂：“你便要如何？”

    如意浑身一个激灵，委委屈屈的抬起眼帘：“臣妾便要哭了！”

    她没权没势，吓唬不住景辰，狠话放出来撒娇似的，直击景辰心头柔软处，他猛地像是触电一样收回手，随后觉得自己耳根子也有点发烫，这个‘威胁’过于可爱了，他差点没控制住自己要把她抱起来扔到里面床上去的心。

    最后景辰自己也搞得有点不好意思，连令牌都忘拿了，抛下一句你等着朕给你送东西便慌慌张张离开。

    等他走远了，赵嬷嬷和响翠才从外头进来，响翠咋咋呼呼的，大概是从没见过景辰那个脸色，冲进来便道：“小主，皇上脸红得跟柿子一样，你瞧见没？”

    说完响翠就闭嘴了。

    因为如意脸也红，比景辰还夸张，两个人凑在一起发生了些什么不难想象。

    她虽然没再嚷嚷了，但还是惹不住侧身对赵嬷嬷挤眉弄眼的笑，被赵嬷嬷往后拉了一把，还垂着头掩嘴偷笑。

    如意跟皇上感情很好呢，响翠瞧着高兴，她如今做了常在，再不是最末端的答应了，算是因祸得福。

    只是这一下又得有人心里不痛快，但世事总不可能全遂了旁人心意，人要为自己活着，文氏的死对如意影响深远，让她明白卑微收敛的度日，也并不能保全自身。

    量力而行的往前，才是生存之道。

    景辰走了没多久，西小院便热闹起来，用过午膳，女眷们便都陆陆续续的外出走动，最先来贺如意的自然是同宫的明妃，她把不情不愿的荣嫔也一起带上了，来了以后荣嫔便坐在稍远一点的地方，神情不好的将如意看着。

    小坐了一会儿，紧跟着过来的便是宜妃，她进来的时候脚步生风，半点不认生的取了护手就去捏如意的脸：“小如意，恭喜啊。”

    西小院里一下容了两个妃子，一左一右把如意夹在中间，如意规矩坐着，把手搭在并拢的膝头，觉得这局势大有不妙。

    好在旁的嫔妃都没亲自过来，大都顾着慧贵妃的心情和脸面，只差了小宫女或小太监带话来贺一贺，礼物都没有准备一份。

    如意觉得这样也挺好，她还没有太学会处理突如其来的交际，她这个晋封踩着承禧宫的脸面，不同于住在同宫的明妃和荣嫔，自己宫里人坐在一起说说话无可厚非，但旁人不敢来也是正常的。

    但宜妃不在乎这个，她是浩浩荡荡，大张旗鼓过来的，就差敲锣打鼓，把如意干得漂亮这几个字贴慧贵妃脑门上了，早前苏静仪在宫道上打了如意的事宜妃还记着呢，她本盘算着时间还长，慢慢收拾她给如意出出气，谁知道昨天又出事，搞得宜妃心情不好，今天不高调一点也是不行的了。

    她如今爱憎都鲜明，偏生又谁都不怕，旁的人怕苏家心里不高兴，宜妃可不怕，就算慧贵妃心里恨她恨得牙痒痒又能如何？

    只是明妃不赞成宜妃这样的做法，见她这样大张旗鼓的过来，不由得皱眉道：“你这样招摇，是来贺她的还是来给她添堵的？”

    明妃总能有说辞教训人，宜妃睨她一眼，嗔笑起来：“又跟你有什么关系？我来贺小如意，她没说什么，你倒是微词颇多。”

    明妃被呛声，又是一副习惯了的样子：“跟我自然没有关系，但你要是真心为着她好，便该知道这种时候低调一些总是没有坏处的。”说完回身，“你带着满宫的人抬那么多东西来，不知道的以为是你要搬过来一块儿住呢？”

    宜妃觉得好笑，这人冠冕堂皇的站在高岸上指指点点，像是掌握了什么人间真理一样：“那像你这样偷偷摸摸的今日送一瓶药给她，明日送一瓶药给苏静仪，就是为小如意好了？”

    明妃扬眉：“至少不会招人记恨。”

    “不会被记恨，那也是你把你自己摘干净了而已，我倒是一直瞧着小如意忍让，结果呢？苏家那个小姑娘难道就不来招惹了？我就算不大张旗鼓的来，难道苏家心里就能舒坦了？你倒好，太后都看不下去不管了，你要在这里劝别人以德报怨，搞半天巴掌是没落在你身上，你真是一尘不染，干干净净得很呢。”宜妃冷笑，说起话来带刺，也没给明妃留什么脸面。

    这要是换了慧贵妃，肯定是要闹起来的，但明妃只是脸色变了变，随后就像是没事人一样看向如意，又叮嘱了几句，像是要暂避宜妃锋芒，有种话不投机不必多言的感觉。

    明妃起身要走，荣嫔自然也跟上，看见宜妃她就头皮发麻，本来就心情不好，这下更难受了。

    屋子里没了旁人，宜妃盯住明妃的视线才收回来，她招招手，让冬梅把东西都挨着拿进来给如意看，春日来的新缎子已经陆续进宫了，只不过首春的款式只有太后皇后及几个妃位能选，宜妃挑了一匹青绿的送过来，觉得适合如意穿。

    如意坐了会儿，看一眼宜妃的脸色，轻声道：“宜妃娘娘，您为什么要故意说那些话呢？”

    宜妃举着布料给她看的动作一顿，原本还说着的话也掐断，宜妃撇了如意一眼，撒手往后靠了靠：“她自己找骂。”

    如意垂下眼帘，声音柔柔的：“可宜妃娘娘和明妃娘娘明明都是很好很温柔的人。”

    虽然表达的方式不尽相同，但对她都很包容。

    如意并不愿意看到她们两人一见面就吵架。

    她不清楚两人之间都发生了什么样的事，不敢劝宜妃什么，便只能说一说自己的感受。

    宜妃盯着她看了会儿，说不上是个什么样的神情，最终也只是叹了口气，摸了摸如意的发髻边：“怎么记吃不记打呢？”

    如意抬眸，认认真真道：“我记打的。”

    那倒也是，宜妃被她逗笑：“既然记打，凡事多长几个心眼才是好的，你早前那个小宫女吃里爬外的事这么快就忘了？人心隔肚皮呢。”

    如意举一反三：“拿娘娘送那么多东西给我，我是不是得小心些才好？”

    宜妃笑得脸酸，还得附和她应声：“自然是，你表面迎合我收了，私下里记得找太医来仔仔细细瞧过，明白么？”

    如意也笑，拿过跟前锦盒里的手串就往手腕上戴，她当宜妃跟自己逗趣儿说笑呢，谁知道她刚戴上去，宜妃便冷了脸色，拽过她的手目光阴冷的把手串取了下来，死死捏在自己手里大声道：“本宫当你是聪明的！方才还教你呢，怎么转脸就忘干净！”

    如意被宜妃这突然变脸的责骂吓懵了，看宜妃脸色那么难看，又觉得心疼，她好像是想起了什么特别不好的事情一般。

    但如意不敢问，片刻后才小声道：“娘娘，您没事吧？”

    宜妃神色依然不好，她盯着手里的手串看了好半天，才眨眨眼，扔到了桌子上，僵直着身子，飞快地嘱咐：“要让太医看，一定要让太医看，手串项链不要乱戴，记住了没有？！”

    见如意很诚恳的点了头，宜妃才神情松缓下来一点，但状态明显不必刚才。

    她深吸口气，闭了会儿眼睛，再睁开的时候，极力想要扯出方才那样的笑容来，却最终失败了，如意担心她的状况，但话还没说出来，宜妃已经自己站了起来，用力拍了拍如意的肩头，哑着声音留下两个字：“走了。”

    如意愣愣的看着宜妃走远的身影，回想方才短暂的两个音调，觉得宜妃像是在忍耐自己的哽咽。

    一个无意的小小举动，碰到了宜妃心坎最深的痛处。

    一枚手串，发生过什么故事么？

    如意垂着眼帘想了会儿，把宜妃搁在桌子上的手串拿了起来，最终还是放回了锦盒里，让赵嬷嬷带着响翠都一一登记入库。

    屋子里彻底安静下来以后，如意才后知后觉的明白过来，宜妃这是在拿自己以前的经历教她，不管旁人对自己如何和善，永远都不要忘记了防人之心留三分。

    哪怕是对宜妃自己，也要有这样的觉悟。

    如意突然就觉得脊背有点冷，整个人一激灵，脑海里灵光一闪像是有什么东西蹿了出来，可她没能抓住，那样的感觉稍纵即逝，连带着背后竖起的寒毛也慢慢变得平整。

    响翠把东西都帮忙搬去了库房那边，随后便端了新的热茶过来，站了会儿以后小声道：“宜妃娘娘刚才脸色一下就白透了，奴婢还吓一跳，以为她要晕过去了。”

    如意抬眸看一眼响翠，示意她不要乱说话。

    响翠抿紧嘴唇，不安的捏紧了手指，半响后还是忍不住道：“宜妃娘娘之前。。不会是被人暗害过吧？”

    如意瞳孔猛地一缩：“响翠，别乱说了。”

    这些话不是能随便谈论的。

    响翠一下回神，也抬手把嘴捂上，不敢再吭声。

    这般气氛有些凝重的到了晚膳赴宴，如意早早便到了，位置发生了些许变化，她原本是坐在曹答应身边的，今日往前挪了挪，坐到了海常在旁边去。

    曹答应暂时还没来，倒是海常在语气不好的同她说了两句话，大概意思便是她这两次伤受得挺值，换个封号和位分，连带着位置也往前坐了。

    如意知道海常在不喜欢自己，她说什么便也只是听着，颇有些心不在焉的。

    她伸长脖子，视线落在最前面的一排位置，往前坐了点，视野也清晰不少，如意凭借着慧贵妃招摇的头饰来判断宜妃的所在，可惜，直到太后入座，皇后同太后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便开宴后，如意都没有看见宜妃的身影。

    她好像的确因为下午的事情非常伤神和难受，如意对自己下意识的莽撞行为感到懊悔。

    她以为宜妃娘娘总是那样笑着的，自己与她玩笑几句，也是使得。

    她没想撞上宜妃娘娘的伤疤，虽然是无意的，如意还是狠狠的内疚了。

    海常在见她望得远，突然冷哧了一声：“你倒是目光长远得很，怎么，还想坐到最前头去不成？”


------------

064、奴婢们冤枉

    如意倒是没因为海常在的话露出什么惊慌失措的表情来，也并没有急着反驳海常在什么，人往高处走，说一点都不想去，那自然是假话，可若说真的有多么急切的想去，倒也没有。

    海常在看一眼慢慢收回视线端正坐好的如意，眼皮扯着跳了跳，半是不屑，半是吃醋。

    景辰偏疼如意的事情，经过今日一早的册封，已然不是什么秘密了。

    这个小宫女不是昙花一现的新鲜，景辰对她有几分喜欢，想要留她在身边更久一点。

    这样的喜欢扎在宫里面每个小主的心坎儿上，她们已经不能用轻视观望的目光来看待如意，如今的这位恪常在，是有可能一朝有孕，继续往上攀爬的主了，人人的心思都活络起来，紧盯在各个地方。

    也盯紧了自己的位置，生怕有朝一日岌岌可危在自己的身上。

    现在最难受的，便是海常在了。

    昨日还靠边坐着的答应突然摇身一变来跟自己平起平坐了，任凭是谁脸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若说是家世相当，那也无可厚非，可偏偏是个秀才女儿，海常在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

    是以今下午赴宴之前，海常在叫上豫贵人一块儿去承禧宫坐了一会儿，原本还有曹答应的，结果她最不中用，一早就说自己昨晚大抵是吹了风头疼不肯动弹，还请了太医去看，海常在自然不好强硬的把她拽出来。

    承禧宫氛围不好，苏静仪回去以后就进了房间一直不肯出来，慧贵妃没心情哄她，让苏吕氏去照看着了，海常在到了慧贵妃跟前便狠狠骂了如意一顿，摆明了自己的立场后，还怂恿着豫贵人也说了几句。

    等瞧着慧贵妃脸色好看些了，海常在才愤愤的说要给这个小宫女一点颜色瞧瞧，免得她仗着皇上的喜欢，以后越发猖狂起来。

    今日敢拽着苏家小姐一起滚楼梯，明天还不知道能干出什么呢，这样出身的下贱胚子为了博取同情，为了往上爬，不择手段得很。

    慧贵妃不想把昨晚上的事情挑明，本来也就只是在皇后宫里有个论断，不少人笃定了是苏静仪的人，但也不乏有海常在这样的人，靠着自己的主观感受在看待这些事情。

    她觉得是如意的问题，自然更好，如今如意做了常在还得了封号，说起来比海常在更体面一点，只不过没有背景支撑罢了，海常在心里梗得难受，更不待见如意。

    但慧贵妃不想再沾上这些事情，只懒懒道：“承禧宫也够乱的了，好好地一个年节闹出这许多事情，都消停些吧。”

    海常在眼珠子转转，往慧贵妃跟前凑了凑：“娘娘宽宏大度，不跟她计较，臣妾却瞧不惯她那副装腔作势的样子，愿意替娘娘分忧。”

    慧贵妃看她一眼，没说好，但也没说不好，留海常在和豫贵人喝了杯茶，至于她是个什么意思，便让海常在自己去领会了。

    下午的时候豫贵人还劝了劝海常在，不明白她怎么要蹚这趟浑水，海常在有点不高兴，觉得豫贵人没良心，等到如意爬到贵人位份上跟她平起平坐了，她便能明白自己为什么这般了。

    豫贵人被海常在说得没了脾气，仔细想想倒也是这么个理，那样一个出身的人同自己平级行礼，当真是膈应。

    有了几分感同身受后，豫贵人才又语气缓和下来对海常在道：“那你行事千万小心些，别像苏家小姐那样莽撞，再被她逮着什么马脚，咱们都不好过！”

    海常在哼哼两声，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你且瞧好便是了，宫里头有的是能办事的人，哪儿轮得上咱们亲自上阵动手？”

    她早有盘算，这会儿坐在这里说话呛声如意，也是实在忍不住。

    只是如意不搭她的话，敬酒海常在也没喝，气氛一度僵硬，反而不好再说什么。

    每年年节太后有好东西总会拿出来给大家瞧个乐子，今年有热心的夫人忍不住便私下里问了睿王妃一句，大抵是说她常年出入宫中，与太后更亲近些，想必知道。

    睿王妃领着儿女，正照看着让抱在一旁吃饭，听那夫人这般说，也觉得受用。

    太后今年备了早先先帝送的金龙出云绣品睿王妃是知道的，就是因为这绣品，恪常在才在太后跟前有所侍奉，这夫人不清楚宫闱间的个中，睿王妃倒是知道的不少。

    既然有人问起，睿王妃也便博了这个彩，笑着问上座的太后，今年有什么好东西给孩子们掌掌眼。

    太后正与皇后说笑，说起玥琅来年找老师的事情，太后便顺水作舟，定下了凉佩，还笑称她在内府里闲着，都只能给自己抄抄佛经打发时间了。

    听见睿王妃问起，太后才回身对莫颜道：“哀家险些都要忘记了，你差人去把东西取来，趁着天还亮，咱们都瞧瞧。”

    莫颜应声，领着人便出去了。

    席间短暂的兴奋了会儿，太后拿东西出来，自然是奉承的好时候，若是能叫太后高兴了，满门都是非常长脸的事，更何况大臣王爷们都在这里，不少夫人小姐都往皇上太后那边偷瞄，恨不能飞上去听听有没有商议要婚配的事情。

    慧贵妃端茶坐着，她这个位置什么声音都能听见一点，太后并没有跟景辰提起洵亲王的婚配，只是在说恪常在修补的绣品确实不错，早前她看了一眼，细节上都处理得很好，让她想起先帝第一次把这绣品交到自己手上的时候。

    能让太后颇多感慨，景辰也很吃惊，是以视线总在下面飘忽，也并不是在看那些年轻的小姐们，他只是下意识的想要找如意的位置而已。

    一群人在下面妄自揣测的声音，听着也好笑。

    慧贵妃侧身把茶杯搁下，宜妃的声音便在耳畔响起：“你家小妹今日不来了？”

    哪壶不开提哪壶，纯属找事，慧贵妃目光冷冽的抬起眼帘看宜妃，她惯来是笑盈盈的，眼里也没有什么温度。

    “倒是，出了这样的事，换做是我，也是不肯出门的了。”宜妃自顾自的说，挑眉轻笑，“但年节才刚开始，总不可能一直躲着不见人吧？”

    慧贵妃沉下声来：“与你没有干系。”

    宜妃一副遗憾摸样叹了口气：“咱们都是老姐妹了，贵妃这话说出来当真叫人寒心，我这可是关心你呢。”

    慧贵妃冷笑：“当真是多谢你的关心。”

    宜妃把人气得够呛，自己倒是心情不错，拿了糕点慢慢吃，也不再接慧贵妃的话。

    两人之间的微妙气氛也仅仅在这两桌之间，短暂的交谈并没有引得任何人的注意，没一会儿莫颜便抱了绣品回来，让人支开了在门外撑开摆好，这样屋子里的人好瞧见绣品模样。

    龙腾紫云图一出来，席间的氛围便高涨得不行了，连洵亲王都激动的说，这是当年父皇送给皇母后的东西，没想到保存得这样好，栩栩如生，像是真龙要出云了一般。

    太后点头说是，这么多年，难为他还记着。

    小孩子素来不肯好好吃饭，骤然瞧见这么个稀奇的庞然大物，自然结伴往那边跑。

    席间拥挤，宫人们如何看得住乱窜的小萝卜头们，永衍拽着敏敏，敏敏又拉着玥琅，只有永枫乖乖坐着，被他们甩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没一会儿几个孩子就到了绣品前站定，睿王妃要让人赶紧抱回来，太后也摆摆手说没事，东西拿出来，便是给大家看的，孩子们喜欢更好。

    见太后心情不错，睿王妃也放下心来，喊了永衍两声，想叮嘱他看好妹妹们别弄坏了太后的东西，结果他满心扑在绣品上，根本听不见睿王妃的呼喊，睿王妃无奈的笑骂了声：“这孩子，一味顽皮。。”

    旁边的夫人们都劝她，又拉着她说别的，没一会儿睿王妃的心思便到了别处。

    永衍个子算是几个孩子里最高的了，但是绣品对于他来说，依旧是仰高头也看不见边沿的存在。

    敏敏更是，只瞧见架子上五颜六色的一团，离的近了反而看不清楚上面是什么样的图案。

    玥琅一副很懂的口气跟敏敏讲：“这是皇祖母的东西，上面是一条金龙，可威风了。”

    说完，还手指蜷缩作爪子状，比在两侧嗷呜了两声：“我父皇就是真龙转世呢。”

    敏敏眨巴眼，也学玥琅的样子：“那我父王也是，我父王和你父皇是兄弟，你父皇是龙，我父王也是龙。”

    见敏敏也学自己嗷呜，玥琅有些着急，轻轻跺了跺脚纠正她：“不是。。不对。。你，你父王是王爷，不是龙，姑姑说了，只有。。只有皇爷爷还有我父皇。。他们才是龙呢！”

    敏敏不懂玥琅说的，一下子着急，大声道：“我父王也是！你赖皮！”

    说完，敏敏就踮着脚想去摸绣品上的龙：“大金龙，我摸到了就是我的啦！”

    方才还拉着手亲昵得很的两个姑娘突然就因为一两句话急了眼，玥琅气得眼眶红，像只小兔子，可自小的教养不允许她去拉扯敏敏或者大喊大叫，是以玥琅只能站在旁边，用奶呼呼又着急的声音道：“敏敏，你小心点，别把皇祖母的东西弄坏了。”

    敏敏可不管这些，她性子更活泼强硬一点，玥琅非说她父王不是龙，敏敏便不服气，要争一下。

    永衍疼自己妹妹，没听敏敏和玥琅刚才在说什么，就听敏敏在喊大金龙，以为她跟玥琅比什么呢，想都没想便要去抱敏敏。

    旁边的宫人们赶紧上来看护，生怕三个孩子出了什么意外，但还是来晚一步，永衍抱着敏敏往上了一点点，刚好碰到金龙的尾巴。

    敏敏高兴的大喊：“我碰到啦！是我碰到的！”话音刚落，手指蹭在绣品上落下来，突然指尖一阵钻心的痛涌上心头，敏敏尖叫一声，哇的一下就哭出来了。

    几个宫人吓得半死，以为是自己把世女弄疼了，跪在地上慌张去查看敏敏，喧闹的席间因为这止不住的啼哭声也渐渐安静了片刻，很快睿王妃就注意到了敏敏的哭声，之后便人传人，把太后的目光也引了过去。

    “这是怎么了？！”睿王妃心疼女儿，见敏敏那样哭，急忙起身过去抱她，“敏敏乖，怎么了？快跟母妃讲。”

    敏敏还是哭，举着手指给睿王妃看。

    这一看睿王妃便变了脸色，回身便一巴掌扇在离得最近的宫人身上，骂道：“你们是怎么看着孩子的？！手指上怎么会伤那么长一条口子？！”

    说完，睿王妃急忙抱上敏敏朝着太后那边去，将敏敏的手指递给太后瞧，又气又急：“太后您瞧瞧，这么长一条口子！”

    太后也接过来看，小孩子手指还短，一条口子占了一半，还在渗血，瞧着果然可怖得很，睿王妃还在数落宫人不尽心，说着说着也要跟着女儿一块儿哭的架势。

    皇后此时也站起身来，让春梅赶紧把玥琅抱回来，女儿到了身边，皇后才抱着小心安慰，怕玥琅吓着了。

    玥琅盯着敏敏那边看，估计也是不知道为什么敏敏去摸绣品上的金龙会受伤，半响后，玥琅才搂着皇后的脖子，靠在皇后耳边道：“母后，敏敏的父王不是真龙，所以她不能摸皇祖母的金龙吗？”

    皇后愣了一下，拍拍玥琅的后背：“不是的。”

    玥琅稍微安心一点，那这样看来，并不是因为自己跟敏敏争执才让敏敏摸了不能摸的东西受伤的了。

    太后此时已经命人细细察看绣品，敏敏哭得厉害，不知道嘴里在嚷嚷什么，还是玥琅尽力解释，才把刚才的事情说清楚了一点。

    不过是小孩子之间的玩闹，但重点并不在那上面。

    绣品里藏了东西，把敏敏的手划破了，从细长的伤口来看，很可能是银针。

    果不其然，很快就有宫人从染血的地方附近摸出了银针来，被敏敏刚才那么一带动，都歪到别的地方去了。

    怕太后看不清楚，银针专门放在盘子里的黑布上呈上去的，睿王妃一瞧见这东西便发了怒，喝问道：“谁干的？！这是要害谁？！”

    太后冷下脸来，朝着嫔妃的位置方向看了一眼，随后召莫颜来回话。

    睿王妃情绪激动，莫颜解释说这绣品早前就送去清洗了，也是今日才刚刚送回来的，不知道为什么会多了一根针，只能传清洗绣品的宫女拷问了。

    太后颔首，示意去办，席间乱了片刻安静下来，海常在突然转身对如意道：“这绣品可是你补的！宫人清洗可也不敢搓揉太后的东西，漏掉了也是有的，这根针。。该不会是你落下的吧？”

    她声音大，专门在大家都安静的间隙里扯着嗓子说，这一下立马吸引了目光，连慧贵妃都侧身往这边看来，见宜妃要起身反驳海常在，伸手把宜妃拉住了：“你急什么？海常在不过提出可能，怎么，你还能替她作保？”

    宜妃甩开慧贵妃的手，冷笑了声。

    海常在见大家都瞧过来了，又道：“不过清者自清，恪常在一向最是细心，这般事情若非有心，定然是干不出来的，指不定就是下面的奴才起了什么坏心思呢？”说完，海常在又故作担心的看向如意，“恪常在从前。。没得罪过什么人吧？这些下贱坯子报复心可是很重的。”

    如意脸色难看，但知道这时候万万不能接海常在的话，两人要是争辩起来，必然叫对方钻了空子，是以沉默不语，攥紧了手指静候太后传召。

    海常在凑近如意，冷笑着小声道：“清洗绣品的宫女手中是不可能有银针的，恪常在，伤了睿亲王的独女，瞧瞧你到底有多大的本事能把自己撇干净了！”

    说完，海常在还伸手拍了拍如意的肩膀，远远看去像是在宽慰她一般。

    响翠在旁边又急又气，被赵嬷嬷拉住，不安的问道：“嬷嬷，咱们该怎么办啊？”

    这宫里头，瞧不惯如意，不愿意她往上走的人太多了，位分一封，所有眼睛都盯着她，她出了事，不知道多少人要幸灾乐祸。

    可修补绣品是如意单独在太后宫里的厢房间完成的，没有人能为她作证什么，也没有人能证明她的清白，绣品那样大，就连太后和莫颜姑姑都只是看了几眼便收起来，谁能想到孩子会去摸到那根针呢？

    不说是蓄意害人，光是这份‘粗心’，万一伤到了太后，那是大逆不道，有心之人长了嘴，想怎么说还不容易？

    清洗绣品的几个宫女很快就被带来了，一群人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被莫颜喝问，这才清醒过来，一群人匍匐在地上哭成一团，大喊冤枉。

    “太后明鉴，奴婢们冤枉啊，奴婢们只是浆洗衣物的粗鄙奴婢，别说针了，整个浣洗局里面连个带尖儿的东西都没有，就怕弄坏了娘娘们的东西，太后的这件绣品，奴婢们哪个不是小心翼翼提着脑袋办差，这根银针哪里来的，奴婢们真的一点儿也不知情的！”


------------

065、回去静候着

    浣洗局里没有尖锐东西，这倒是真的。

    但明面上没有，不代表真的就没人私下里藏着些，越是下等地方的人越喜欢欺辱霸凌彰显地位，这些都很难说。

    可谁敢对太后的东西动手脚呢？

    没有人授意，这些奴婢们顶多互相为难，碰上主子们的事，便要一而再再而三的掂量了。

    敏敏此时已经没有哭得那般厉害了，手指上的划痕消过毒已经开始凝固，小孩子的疼痛来得快去得快，哭过以后便只是拽着自己的手指给担心看着自己的哥哥瞧，反倒是永衍气得撇嘴，指着几个奴婢对睿王妃道：“母妃！你打她们！她们就会说了！”

    睿王妃把永衍拽到一边，沉默了一会儿后，让贴身婢女把永衍和敏敏带到旁边去，这才抬眸对太后道：“太后这副绣品摆出来与大家共赏，原本也是好意，虽说只是一根银针，敏敏也不过扎了手指，可这针到底是有人存心放进去罔顾太后贵体还是无心之失都该查查清楚才好，免得这回是银针，下次还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了。”

    睿王妃说完，慧贵妃便接过话来：“王妃所言是有道理的，年节期间繁忙，下头人有时慌乱拿错了东西都要责罚，更何况是银针这样的事，可不能用粗心二字便推脱，皇后娘娘向来规矩严谨，出了这样的事，想必娘娘心中也难以侥幸平息，把这几个奴婢拉下去好好拷问一番，也算给睿亲王府一个交代，更是警醒，以免有人再犯这样的错误。”

    景辰往睿王妃和慧贵妃那边看了一眼，随后拍了拍膝头，沉声道：“带下去问吧，宴席总还要继续的，等有结果了，朕自然会给睿亲王府一个交代。”

    睿王妃听出两分别的意思，爱女心切，一时嘴快道：“妾身听说这副绣品乃是恪常在为太后修补的，太后早前因为苏家小姐的事情狠狠责罚了恪常在，可别是恪常在怀恨在心，对太后有什么心生不满的地方吧？”

    景辰皱眉，再看睿王妃的时候已然带上了两分森意：“王妃忧心爱女，朕能够理解，可若要胡言乱语怪罪给别人，便不好了吧。”

    睿王妃心里堵着口气，看向睿亲王的位置，发现丈夫也回看自己后，稍稍挺直了一些脊梁道：“敏敏是妾身与王爷唯一的女儿，此番伤着，乃是敏敏替太后受过，是敏敏的福气，可事情总不能像皇上说的那样不明不白就揭过去了，若是这几个奴才口中问不出什么，难不成责打一番便算过了？到时候妾身可不好拿这么个小伤口再去难为皇上和皇后，只是慧贵妃娘娘说的不错，到底是不能让干这件事的人脱了干系的，省得今日侥幸，酿成明日大祸！妾身这也是为着太后着想。”

    说完，睿王妃侧身往嫔妃席间看了一眼，微微挑眉接着道：“妾身知道皇上疼爱恪常在，可现下咱们谁也没说就是恪常在所为，只是事发至此，皆有可能罢了，妾身问几个问题，皇上又何必舍不得呢？”

    景辰指尖微动，有些烦躁的看着睿王妃。

    她对自己这个女儿是出了名的爱护，如今伤着了手指，如何肯这般善罢甘休，更何况。。景辰的视线缓缓挪到一旁镇静坐着的睿亲王身上，他这两个哥哥对他登基一事向来心怀不满已久了，哪怕是后宫之事沾染上，只要能使他烦心，半点也不肯放过，令人窝火至极。

    旁的大臣夫人自然也不肯轻易言语这些事情，席间一时安静下来，匍匐在地上等候发落的几个奴婢也半点声音都不敢发出，只敢趴着瑟瑟发抖，生怕自己弄出一丁点声响来便脑袋不保了。

    皇后刚才一直搂着玥琅小声安慰，这会儿也沉默下来，半响后，正准备要开口说话，就听太后把手中的佛珠搁在了桌子上，沉声道：“恪常在何在？”

    海常在使劲扯了如意一把，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还不快去！太后召你呢！”

    响翠挽住如意的胳膊，愤愤看一眼海常在，随后提醒如意小心站好，等扶着如意到了前头，响翠才松开手，和赵嬷嬷一起退到一边，看着如意依次给上座的人行礼问安。

    她这次没再莽撞的闯出来要说什么，当下这个局面，不是她说点什么就能够自证清白，她在等太后或者皇上的传召，这会儿到了跟前站定，倒也算从容。

    太后看她一眼：“恪常在，睿王妃对你有疑，有些问题要问你，你且答与她听，不可有半字虚言，记下了么？”

    如意颔首应声：“臣妾记下了。”

    说完，便侧身面向睿王妃，坦坦荡荡看过去，气势倒是没落了下乘。

    睿王妃撇她两眼，沉声道：“这里头跪着的奴婢，恪常在可有认得的？”

    如意望向身侧跪着的几人，李双林承景辰之意上前，一人一脚踹过去，好叫她们抬起头来给如意看清楚。

    仔细瞧过，如意摇了摇头：“不认得。”

    睿王妃轻笑：“既然不认得，想来也没有什么仇怨之事了，这几个奴婢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犯不上为了害你把自己的命也给搭进去不是么？”

    如意抬眸：“睿王妃何以见得就是这些人要害我呢？”

    睿王妃一愣，稍微侧转一点身子面对如意：“那你的意思，是有别的人要害你咯？”

    如意：“这是睿王妃说的，不是我说的。”

    她倒能辩白，是个不着急的沉稳性子，也是个不跟着旁人走的性子，睿王妃深吸口气，知道揪着这话往下说就走偏了，便转口道：“早前苏家小姐的事，你心里必然不服吧？太后罚你那样重，莫不是记恨太后，故意留一根针在绣品里？”

    如意站了会儿，随后转身对着太后和景辰，撩起裙摆跪下了。

    她磕下头，然后又直起身子来：“臣妾绝无怨怼太后之意，也绝不会粗心到遗失银针在绣品之中，若说臣妾心有不满藏针其中罔顾太后贵体，那敢问睿王妃，我如何能保证太后一定会触碰到藏针所在的位置？且绣品架得那样高那样远，若非世女与公主玩耍时去触摸，根本不会有人知道那个位置会有银针，更不会有人专门上前整幅画的触碰，这事的指控原就荒唐，睿王妃的问题更是荒唐。”

    “你！”睿王妃没想到如意这个时候还能这般条理的说话，这哪里是个小宫女出身爬上来的嫔妃该有的样子，她这样出身的人，遇上这样的事不是早就该手忙脚乱露出马脚了么？现下瞧着倒像是真的坦坦荡荡一般，反而衬得睿王妃有些强词夺理，硬要人出来给她女儿出气了。

    景辰听如意这番话，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来，打断睿王妃后面的话：“恪常在说得不错，她没有必要做这样的事，此事必然另有隐情，依朕来看，还是先好好的过年，没必要因为这么一件小事，搅扰了所有人的兴致陪着一块儿在这里干坐着，此事不仅欠睿亲王府一个说法，也欠恪常在和太后一个说法，审讯盘问都交给下面的人去办，等有了眉目再谈，断不会就此草草了事，睿王妃意下如何？”

    景辰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给此承诺，已经算是退步不少，若是睿王妃还要接着纠缠不放，便显得过于无礼了。

    她抿紧嘴唇，看向远处的睿亲王，见睿亲王微微颔首，睿王妃才松口道：“既然皇上都这样说了，妾身自然是要听从的，只是恪常在毕竟还是有嫌疑的，就这般算了，恐怕。。”

    一直沉默听着的太后忽然开口：“恪常在。”

    如意应声：“臣妾在。”

    太后看向她，语气听不出什么波澜：“你且回去静候着吧，清者自清的道理，你明白么？”

    如意称是，她看了一眼景辰，很浅的笑起来：“臣妾相信皇上和太后能还臣妾一个公道与清白。”

    景辰看一眼太后的侧脸，被太后伸出的手紧紧握了一下，心头一颤，提着的那口气突然就顺了。

    李双林盯着景辰的脸色看，见景辰似乎没有什么话要说了，赶忙上前把如意扶起来，招手让响翠过来接过人后，才喊着手下的太监捂了这几个宫女的嘴拖下去，免得污了贵人们的耳朵。

    睿王妃盯着如意走远，这才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好，让敏敏到自己身边来，又是好一番心痛。

    从海常在身边路过的时候，海常在转过身把手搭在椅子上，啧啧两声：“这才刚升了封号呢就出了这种事，真是晦气，不过你这样靠手段爬上来的人，亏心事做多了，到底是要有露出马脚的一天的，好好回去候着吧，恪常在。”

    如意侧身看她，背着光，眸中的神情过于冷清，瞧着便像是把未开刃的刀子。

    海常在这语气跟笃定她静候便是失宠一样，如意看见了一闪而逝的怨毒，好像她对海常在做过什么十恶不赦的事一般。

    但实际上，一切的原罪，都不过是嫉妒和不甘心罢了。

    席间并没有因为如意的离开而变得静默起来，太后也没有让人把绣品收起来，仔细查过没有别的问题后，依旧摆在远处供大家观赏。

    敏敏的手指没有再流血了，玥琅也紧跟着去查看敏敏的伤口，给她呼呼吹气问她这样是不是就不疼了。

    歌舞慢慢把席间的氛围又点燃起来，不少夫人也上前去宽慰睿王妃，让睿王妃心中好受不少，只有宜妃沉默坐着，脸上的神情看着就不是很好惹。

    慧贵妃端着自己的酒杯慢慢喝，脸上起了点红晕，不知道是因为热还是酒暖身子，她往宜妃那边歪了歪身子，视线却落在上方的皇后那边：“你听见方才公主说的话了么？”

    宜妃没搭理慧贵妃，低头抠自己的指甲玩儿。

    “她为着哄皇上高兴，当真是时时刻刻都紧绷着，连跟女儿讲什么金龙的故事，都透着骨子卑微的语调。”慧贵妃自顾自说着，忽然就心情很好的笑起来，像是听了什么笑话一样。

    宜妃皱眉：“你发酒疯别挨着我。”

    慧贵妃脸上的笑意慢慢收敛起来，然后坐正身子，语气慵懒：“你跟我发什么脾气？那个小常在自己撇不清干系，你对着我发什么火？”

    宜妃冷笑：“你少在这里跟我装什么无辜，与你有没有干系你自己心里清楚。”

    慧贵妃端起酒杯润了润唇：“她倒是也配？”

    说完，一饮而尽，将酒杯重重的搁在了桌子上。

    宜妃脸色变了变，最后似乎被慧贵妃这话说服，想起身边这人把自己的骄傲看得比命还重，如意这么个小角色，倒的确还不至于让她用这般低劣的手段无赖。

    但即便如此，宜妃嘴上依旧没有饶人：“没听见太后说的么，清者自清，真以为太后说给她听的？太后的教诲可要时时刻刻都听着，记着，学着，她老人家在这宫里一辈子了，什么把戏没见过？不过是有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这话讽刺苏家早前的事，太后让着苏静仪，这才责打了如意，慧贵妃冷眸看向宜妃，半响后，又沉声叹了口气：“咱们就不能好好说说话么？你有多久没跟咱们好生说过话了？一定要这般夹枪带棒的？何必呢？”

    宜妃嗔笑起来：“我怎么不好好说话了？”

    慧贵妃撇眉，一瞬间又后悔自己刚才片刻的感慨和心软。

    刚认识方嘉月的时候，她还是个纯粹又爽朗的姑娘，在王府里明艳又热心，小太阳一样。

    她也还不是现在这般样子。

    皇后，明妃，她和宜妃，似乎也曾有过。。很短暂的美好时候。

    可那些时光，谁都回不去了。

    ·

    从侧门出来以后没多久德胜就追上了如意。

    他手里拿着一枚玉佩，郑重的递给如意：“小主，借一步说话。”

    这玉佩是景辰临时从腰间取下来的，他没带什么东西，差人再去取便追不上如意了，进了西小院便要着人看着不许外出，因为德胜是御前的人，才能拦下如意说两句。

    如意也有话要讲，方才在殿上她不能慌乱，此时拽了德胜，还是紧张道：“烦请你转告皇上，那根针绝不是我的，我有仔细检查过。”

    德胜知道她着急，连连颔首，回身看一眼护送如意回去的守卫们都站得远，这才压低了声音小声道：“皇上让奴才来告诉小主，请小主安心等候两日，两日之后，必然还小主清白，怕小主心急，奴才特意送来皇上的玉佩给小主，小主安心，皇上是相信小主的。”

    如意闻言，紧紧拽住了手中的玉佩。

    有景辰的信任，便比什么都要紧。

    德胜不能久留，很快如意便继续往前，德胜在原地站了好半响，才回景辰身边去复命。

    这一晚上的热闹戏码景辰都看得心浮气躁，心不在焉，但太后方才伸手握过，景辰便这般坐着，脸上没有露了一丝一毫的端倪，好似并不如何在意。

    有了刚才的事，皇后和睿王妃的心思都挂在玩耍的几个孩子那里，好在是没再出什么差池，散宴的时候景辰扶住太后想要跟着去永寿宫，谁知道太后反手就把景辰推了出去，让他跟着去嫔妃宫里面歇息，免得晚上又贪杯醉酒。

    大臣王爷们听见太后这话还笑起来，说太后这是藏着小心思想要抱孙了，太后也含笑没有辩解，拍了拍景辰的肩膀。

    景辰无奈，正不知说什么的时候，玥琅忽然从远处跑来，抱住了景辰的腿：“父皇，玥琅昨天学了一首新诗，想背给父皇听，父皇陪陪玥琅好不好？”

    皇后赶忙把玥琅拉到自己身边来：“玥琅吵闹，怕皇上歇息不好，皇上还是往各位妹妹处安静歇息吧。”

    玥琅闻言瘪嘴，大概是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母后明明天天盼着父皇来却又要在这时候说这样的话把父皇让出去。

    但景辰今天实在也没有旁的心思，他对失望的玥琅伸出手，把她举起来又逗笑了才道：“玥琅学了新诗，朕自然是要听的，还是往皇后处去吧。”

    皇后难掩喜色，倒是没有再推脱什么，玥琅一声欢呼，搂着景辰的脖子开始跟他讲最近自己遇到的有意思的事情。

    帝后起驾与太后一并离开，席间请安声起伏，安静了片刻后，四周便多是松缓下来的声音。

    时间还不算太晚，公子小姐们自然还精力旺盛不肯歇息。

    慧贵妃盯着皇后走远的背影，半响后冷哼了一声，自顾自的朝着另一侧走远了。

    等四周都彻底安静下来，夏兰才愤愤道：“皇后倒是很会教导公主，自己不行，便仰仗着女儿了，等咱们四皇子长大些，定然更加懂事优秀，皇上挂心四皇子功课，肯定时时前来，到时候瞧她们凤阳宫还能使什么法子！”

    慧贵妃微微眯眼：“她们是母女同心，到底是亲生的。”

    夏兰讪笑起来：“文氏没了，四皇子自然认娘娘为亲生母亲，生恩哪儿有养恩大，四皇子将来必然也会孝敬娘娘，以娘娘为重的。”


------------

066、都要处理掉

    慧贵妃没有接话，将来的事情会怎样，眼下如何说得清楚。

    回到承禧宫以后，慧贵妃倒是问了一句四皇子睡着了没有，乳娘来回话，说四皇子刚吃了母乳，正在精神上头。

    这两天他总是晚膳前后瞌睡，是以慧贵妃也不好带着他去吵闹的地方，免得哭起来。

    听乳娘说醒着，慧贵妃便让抱来看看。

    四皇子如今已经熟悉了承禧宫的环境和面孔，慧贵妃抱着他的时候也会开始对她有亲昵依赖的靠近动作，四皇子不再在承禧宫昼夜啼哭后，慧贵妃对四皇子的耐心明显好得多，看他好奇的观察四周时也会不自觉的带上笑意。

    小孩子的面庞和身上的奶香味总是治愈阴霾的良药。

    慧贵妃尽量让自己不要在婴孩时期过多的拥抱四皇子，怕自己沉溺在这样的感情里，被轻易的瓦解了防备，投入的情感太深，将来会后悔如今的所作所为。

    但即便这样，很多时候她依旧放不下宫中一角的小小孩童。

    抱着他的时候虽然极力克制，但被小小软软的手握住指尖，依旧还是能感受到心底的悸动。

    有些东西是天生的感染力，没有办法避免的。

    夏兰也在一旁笑着看四皇子：“娘娘您瞧，四皇子对您笑呢。”

    慧贵妃很轻很柔的应声，动了动手指，发现小家伙力气还挺大：“挺有劲的，以后习武，肯定和他父皇一样。”

    夏兰见慧贵妃心情好转，赶紧顺着慧贵妃的话往下说：“那是当然，咱们四皇子如今可是皇上的长子，养在娘娘膝下，可见皇上对娘娘的看重。”

    慧贵妃听过这话，突然很轻的喃喃了一句：“若本宫的孩子还活着。。他才是最尊贵的长子。。”

    夏兰不知道慧贵妃这是怎么了，今晚原想讨主子开心的话怎么全都勾起了主子的伤心事呢？

    许是因为皇后和玥琅乃是亲生母女的缘故。

    亲生二字，狠狠刺痛了慧贵妃的心。

    她总是忍不住想，若是她亲生的孩子还在，她和景辰也远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她会给自己的孩子最好的将来，最完整的母爱。

    可这份感情倾注在四皇子身上，她总有太多的膈应，太多过不去的坎儿，至少现在还远远过不去，总是心里梗着许多的石头，不上不下的。

    夏兰怕慧贵妃又对四皇子冷淡下来，赶紧唤来乳娘把四皇子给抱了下去，好在慧贵妃也没有说什么，屋子里安静下来以后，夏兰便开始给慧贵妃取头饰，轻声道：“娘娘今天也累了，便早点歇息吧。”

    慧贵妃闭了会儿眼睛养神，再睁开的时候，望向镜子里的自己：“静仪呢？”

    夏兰：“进宝陪着夫人小姐刚出去了，方才来说过的，娘娘不记得了？”

    好像是。

    四皇子抱过来之前，进宝领着苏吕氏过来了一下，说是哪家小姐身边的丫鬟过来找苏静仪，今夜御花园里有洵亲王找来的昙花可以看，苏静仪磨磨蹭蹭扭扭捏捏的，被苏吕氏激了两句，总算还是肯出门了。

    “那边怎么样了？”慧贵妃想起这事儿后便不再关心苏静仪的动向，她年纪小，娇惯坏了，吃点亏也不是什么坏事，脾气来得汹涌但也好哄，一点点新奇的东西便又愿意见人了。

    夏兰帮慧贵妃一点点把头发梳顺，轻声道：“海常在已经跟常福搭上线了，他那个小徒弟倒是还有点用，早前去了苦役局，也没有呆多久，正巧碰上浣洗局那边缺人，进宝便让调去浣洗局了，这回倒是正赶上办事。”

    “这些都是在文氏手下当过差的，一个一个总要处理干净了，海常在愿意来接这个手，本宫也省一份心。”慧贵妃将手指上的护甲取下来，随意摆放在台面上。

    文氏从前宫里面的太监就这么两个，早前常福还帮着办过事，慧贵妃总是信不过的，年节上给常福随便找了个差事，人已经不在承禧宫里了，这回查下来，正好把这两个太监都料理干净些，死了的人总是最能叫人安心的。

    “本宫记得似乎还有一个。”慧贵妃不记名儿，只是隐约记得常福帮自己办事的时候在如意那里曾经安排过一个人，可惜是个心比天高命比纸薄的，刚去了太后宫里便沉不住气被赶走了，没半点用处。

    “叫红叶，是常福的老乡，早前被赶回针织局去了，光景怕是不好，这样无用的人娘娘怎么想起来了？”夏兰自己都愣了半响才想起来这名字。

    慧贵妃起身往床榻那边走：“你留意留意她日子过得如何，兴许将来还能有用。”

    夏兰称是，把这事儿记在了心上。

    今夜月色极好，处处都是风光旖旎，唯有拷问宫女太监的地方弥漫着令人神经绷紧作痛的味道。

    李双林是抽空过来的，瞧了一眼里面的惨况便挪步到旁边的干净房间去坐着了。

    掌刑的姑姑来回话，说这几个人能说的都说了，没什么要紧的，只有一条，兴许有点用的。

    李双林嫌这个的茶不干净，看了一眼也没动，只让那姑姑赶紧说。

    “浣洗局新去了个小太监，不知道李公公知不知道。”掌刑姑姑语气有些讨好，这暗无天日的地方得盼多久才能盼来一次御前的人。

    李双林皱眉：“这起子小事难不成还得一一跟我汇报了？！什么小太监？”

    掌刑姑姑连声称是：“原是从前阆靖宫那位文氏身边的，文氏冷宫暴毙，余下的宫女太监便都去了苦役局服刑，后来太后仁慈，把那两个宫女指给恪常在用了，剩下的两个太监，如今一个在管杂事那边谋差，还有一个，便是刚分到浣洗局去的那位，奴婢问过了，名字叫庆春，公公瞧是不是还要再拷问拷问，兴许这起子贱皮子还能说出些东西来。”

    李双林念了念这两个字，属实是想不起来，沉默了会儿，沉声道：“往管杂事那边谋差的是哪个？跟这个庆春有什么关系么？”

    掌刑姑姑连连摇头：“这个奴婢便不知道了，浣洗局那几个丫头也不清楚，就只知道这个庆春从前侍奉过文氏，又是个闷葫芦，所以被欺负得厉害。”

    李双林摆摆手：“去，把这庆春带过来，动作利索一点，挑着小路走，别冲撞了宫里面的贵人！”

    话音落下，即刻便有人朝着外面去了。

    掌刑姑姑眼珠子转转，讨好的上前来：“李公公稍坐，喝口热茶吧。”

    李双林烦躁的侧了侧身子，把手边的茶栈盖子拨开：“这茶你喝么？”

    掌刑姑姑没听懂李双林语气里的刻薄，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这茶奴婢可没喝过，咱们这地儿就这么点好茶了，孝敬李公公的。”

    李双林翻了个白眼，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怎么跟这个人说，干脆抬手：“那赏你了，喝吧。”

    掌刑姑姑一愣，本来还想推诿的，李双林突然大声道：“喝！”

    这下她倒是不敢说什么了，端了茶栈便到一边去喝去了。

    耳边清净片刻，李双林才闭上眼睛深吸两口气。

    像这种地方，一般都是德胜那个小子替自己来的，只是这次景辰动了怒，牵扯到恪常在和太后，李双林不敢再假借旁人之手办差，才亲自过来查问。

    皇上说了两日要还恪常在一个清白，那给他们这些奴才的时间也就是一日，若明天晚上还没有个结果的话，他这个御前首席太监的脑袋怕是难保，李双林心里烦躁，怎么好端端就蹿出来这么一根针呢！偏偏还刺在了敏敏世女的手上，若是刺着玥琅公主，皇后娘娘体谅，必然不会深究至此的，顶多把这群奴才打一顿出气了事。

    李双林想到这儿又呸一声，玥琅公主那么懂事可爱，他怎么能有这样的混账念头呢？公主自然也是不能伤着的。

    那么就只能怪这些混账奴才了，清洗的时候也不知道认真仔细一点，害怕弄坏了太后的刺绣，这下好了吧，皮都得掉一层！

    李双林在这里坐得烦躁，好在去拿人的太监手脚都还很麻利，庆春被几个人扛着进来的，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他就晃眼看到了李双林几秒，然后就被抬进了旁边的刑房里面。

    掌刑姑姑喝过茶，同李双林说了一声后便继续去掌刑问话了，没一会儿便有人来找李双林，说皇上那边寻不到人发了火让赶紧回去。

    李双林吓得跳起来，撂下一句慢慢审讯后便紧赶慢赶的回了凤阳宫。

    进了宫里听说皇后和公主都睡下了，皇上独自在书房那边喝酒，心情不太好。

    一进去就险些被景辰摔在地上的酒壶吓得一个趔趄，好歹是站稳了，李双林匆匆行礼后道：“奴才刚才从掌刑的地方回来，那起子宫女经不住刑，该说的倒是都说了。”

    景辰坐在远处，背对着李双林，看不见脸色，语气倒是冷清的很：“都认了？是谁干的？”

    李双林悄悄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回皇上的话，这群宫女咬死了说不是自己干的，想来想去，只觉得有一处蹊跷，奴才刚才已经让拿了人继续问了，想必明日就会有答复。”

    景辰沉默下来，他不说话，李双林连喘气都要小心翼翼的，生怕搅扰了景辰想事情。

    半响后景辰才慢慢转回身来，李双林瞧见他眸光清醒，不像是喝多了酒的模样，但也不敢多看，很快就垂下了眼帘。

    “什么蹊跷？”

    “回皇上，新去浣洗局的小太监，从前是侍奉文氏的。”

    李双林说完把脸埋得更低一些。

    景辰眯了眯眼睛，半响后冷笑了声：“文氏？”

    李双林没太听明白景辰这声冷哼是个什么意味，仔细琢磨着，想来景辰是不是也真的对恪常在有两分怀疑了？

    不过这话李双林没敢问，也没敢乱接话，景辰念完这两个字后也没有了多余的动静，在李双林腿都要跪麻了的时候才出声让他出去候着。

    急急忙忙赶回来，跑得一身汗，结果景辰问了几句话又把自己给赶出来了，李双林站在书房外的楼梯前吹风冷静，感慨伴君如伴虎，他虽然是这后宫里最风光体面的奴才，可常年被景辰这么吓，迟早心脏得出些问题。

    他不在的时候德胜便跟着在凤阳宫这边照应着，这会儿捧了热帕子过来给李双林擦脸，倒是殷勤得很。

    李双林擦过脖颈的汗，侧脸看德胜，责骂道：“教你多久都是没用的，皇上跟前你说不上话还是怎的？非要这样来回折腾我！”

    德胜笑着：“御前自然还是仰仗着师父，奴才才哪儿到哪儿啊，皇上跟前最得脸最能说上话的自然还是只有师父您了。”

    这马屁倒是拍得到位，李双林忍不住哼笑了声，把帕子递给德胜，没再骂他了：“那倒是，这儿离了我到底是不行的，你还得好生学着，将来在皇上跟前才能办得上事！”

    德胜含糊着应下，但也没有把李双林的话放在心上，他这个师父，嘴上说得好，可心里面对他们防备得很，谁要是真那么没有眼色信了这话成天往皇上跟前蹿，怕是明日就要被御前除名了。

    德胜就是因为性子内敛，也看了不少急功近利的同僚不明不白的就消失了的事，对御前的生存之道颇有感悟，正因为他瞧着‘最老实，最不上进’，李双林才象征性的带在身边做徒弟，倒也是做给别人看的，免得有人嚼舌根说他不肯给新人机会。

    德胜把李双林哄好了，又给李双林捏肩膀，小心的问道：“师父往那边去一趟当真是劳累了，想必定然收获颇丰。”

    李双林皱眉：“什么收获不收货的，每一个中用的！只盼着明天能有些能听的，便算是行了。”

    德胜眨眨眼：“她们还不肯认么？”

    李双林冷哼：“这事儿扯着线呢！一群倒霉玩意儿，不过是叫人当枪使了！”

    德胜立马语气崇拜的作恍然大悟状：“原来如此，只是她们若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恐怕也问不出什么别的来了。”

    李双林虚开眼缝，回身看德胜：“这世上没有密不透风的墙，人痛得狠了，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总是有线索可寻的。”

    德胜点点头，一副受教的模样：“那。。事情真的跟恪常在有关么？”

    李双林摇头，半响后，觉出两分不对劲来，啧了一声扭头看德胜：“怎么，你对恪常在的事倒是热心得很啊？”

    德胜心头一紧，赶忙摆手道：“师父说的哪里话，我这不是跟着师父学习么？”

    李双林盯紧了德胜，盯得德胜心里发虚，才冷声道：“该问的不该问的都少问！恪常在清不清白也跟你没什么关系，我告诉你，这宫里头的娘娘们，得势的，失势的，多了去了！”

    德胜干笑两声称是，不敢再多问了，拿上帕子往后边儿去，一路上都觉得有些难受。

    他其实还是很担心如意的，原本想着自己能不能问点消息出来，现在看来和李双林比他还是太嫩了，就算是把李双林哄高兴了，多年跟在景辰身边的直觉也会让李双林反应过来不对，不可能轻易把心里的话说出来。

    他转脸看向天上的月亮，只能双手合十拜一拜，希望如意能够挺过这次的难关，不要沾染上关系吧。

    ·

    此时的西小院里，如意正坐在廊边，静静的看着天上的月亮。

    这样好的月光，可以想象宫里到处肯定都很热闹。

    这样好的夜晚，皇上会在哪里呢？

    是在乾政殿和臣子们吟诗作对，举杯对月，还是在哪个娘娘的宫里风花雪月，作画弹琴？

    总归不会是一个人的。

    年节的热闹不可能因为她这么个微不足道的人而减弱半点。

    如意攥紧了手中的玉佩，不知道为何，心中的不安并没有消退半点。

    景辰说，两日之后，一定还她清白。

    可若是算计她的人，从一开始就没有要给她清白，景辰看到她们给他看的东西，听到她们要他听的‘真相’，到那个时候，景辰还会相信自己么？

    如意不清楚自己两日后的命运究竟是怎样的。

    但此时此刻，她贪心的想着，或许在宫檐某一处的景辰，也和她一样，正望向天空的朗月，也有那么一瞬间，想起她来。

    响翠靠在门边看如意的背影，她不敢上前打扰，又回身到赵嬷嬷身边去，赵嬷嬷这会儿把如意在太后那里修补绣品用的针包都翻了出来，一遍一遍的看，上面每一根针都在自己的位置上，满满当当，没有缺失。

    响翠蹲下身，把手搭在赵嬷嬷膝头：“嬷嬷别数了，就算咱们问心无愧，可也说不过外面一千张嘴，银针是最常见的东西，多一根，少一根，原本就说明不了任何问题！”

    赵嬷嬷手上的动作一顿，她当然知道响翠说的对，可困在这里，不就是只能求个安心么？

    若是连自己的问心无愧都没有了，又怎么能相信清者自清这样的话呢？


------------

067、会尘埃落定

    “妈的，什么都要让我来瞧。”

    林荫小路洒下几分月光，猫着腰的身影背着光站直，撑了撑有些酸痛的背脊。

    年节间杂事多得要命，来来回回的跑腿，人都能累瘦好几圈，可常福瞧着那几个管人的狗东西倒是肥头大耳，滋润得很，想想也是，累瘦的都是他这种人罢了。

    “死了还得连累老子，呸。”

    常福低声辱骂，他给慧贵妃办事都是暗地里的东西，进宝公公也说了，眼下不是什么好时机，娘娘手里需要有人呆在这里，不能引人注目，这是测试他忠心的时候，只要以后得了娘娘信任，便什么都有了。

    常福记着这些话，成日里点头哈腰的忙着，如今这群人更过分，让他来这小破池子边瞧瞧有没有石头松动的地方，最好再踩上去试试滑不滑脚，说什么刚出了事，到处都要小心些。

    拿着鸡毛当令箭，故意折腾人做样子给上面看，就这么个小破池子，哪个贵人会来，又不是要在这宫里偷情。

    若真是偷情，滑下去还算立了功呢。

    不就是因为他侍奉过文氏么？

    他还进过两天承禧宫的门呢，虽然没人知道就是了。

    常福心里烧着火，嘴里对文氏不干不净的骂了几句，死了还要连累他们这些奴才，当真是个彻头彻尾没用的东西。

    当初要真是指望着文氏能带他们过上好日子，恐怕现在统统都要给她陪葬去了。

    连如意那个丫头都不如，活该死在那个冷宫里头。

    骂了几句常福才觉得心里松快了一点，瞧着四周没人，他踢了几脚岸边的石头后便坐了下来，情愿在这地方吹冷风也不是很想那么早回去。

    今儿白日里他才刚跟海常在搭上线，真不知道庆春一个刚去浣洗局的奴才能帮上海常在什么忙，常福啧了一声，心想下次见到那小子必须要好生提醒他一下，别以为如今不在一起办差就敢生了什么旁的心思。

    常福搓了搓手，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吹风的缘故，心里的不安也慢慢攀爬上来。

    万一庆春背着他讨好主子呢？

    不过那小子似乎并没有那个头脑。

    但人总是会变的，在阆靖宫的时候他只能仰仗着自己，如今到了外面的天地，逼得狠了，指不定能激发出什么不得了的念头来。

    常福这么想着，觉得自己还是该去浣洗局找一找庆春。

    也不知道他到底替海常在办了什么事，这里远离宫廷中央，那边有什么消息也传不到他们这些下人的耳里。

    常福突然觉得自己好像越走越远了，从常在小主身边的大太监，到了承禧宫藏着掖着的杂扫，如今竟然要给下等奴才办差，怎么琢磨都很不对味。

    可想想如今的辛苦都是将来的福报，常福又觉得吃点苦没什么。

    他站起身来，拍掉自己裤子上的泥土，趁着夜色和宫里的热闹，把手揣进自己的宽袖子里取暖，朝着浣洗局的方向过去。

    一路上都很僻静，常福挑着小路走，也不是很想遇见人。

    赶到针织局附近的时候，才听见有宫女太监凑在一起小声说话的声音，这会儿主子们都聚在一起玩乐，下面的人便也能够偷懒一二。

    常福把脚步放轻，悄悄凑到墙边。

    “那几个人还没回来么？”一个小宫女瑟然开口，语调听上去带了几分恐慌，“要是问不出什么，咱们是不是也要被连累啊？刚才又带走一个，好像是新来的吧，这到底是犯了什么事啊。”

    常福瞳孔一紧。

    新来的？

    被抓走了？

    什么人还没有回来？

    浣洗局这破地儿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了？

    常福满肚子疑问，更专心的继续往下听。

    “谁知道呢，不过咱们可没碰那绣品，怪罪不到咱们头上来的，这宫里头，总还是要讲点道理吧，总不可能谁都抓，闹得人心惶惶的做什么，你放宽了心就是了。”另一个太监宽慰那个要哭了的宫女，其他人也附和着说，那宫女才稍微觉得安心了一点。

    “我就说了跟着文氏身边伺候的都不是省事儿的，你们自己瞧瞧，那位恪常在，从册封答应开始，各种奇怪的事都能沾上边，就没好过！再瞧瞧这个新来的，刚到没几天，又给抓走了！阆靖宫的那个东院儿出了个冷宫罪妇，当真是不吉利得很，将来也不知道哪个小主那么倒霉要住进去，沾这满身的晦气。”一个声音听上去年岁更大一点的宫女啧啧两声，很是不屑，“瞧着吧，一个个的，都没有好下场的！”

    “你这老姐姐，成日里真是神神叨叨的，人家都做了常在了！还没有好福气呢？你要说恪常在命硬，克死了旧主，还有几分可信的。”

    一群人聚在一起胡说八道，很快又笑作一团，刚才的那一点点担忧早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常福眼珠子转转，捕捉到几个很关键的词。

    绣品，冷宫。

    看来他们口中那个被抓走的新来的就是庆春了。

    常福脸色有点发白，拍拍自己的心口，心想还好自己来得晚，这小子帮海常在办事怎么那么靠不住？早上办完晚上就被抓走了，也不知道他扛不扛得住严刑拷打。

    他可别。。把自己给供了吧？！

    常福越想越觉得心惊肉跳，庆春这小子细皮嫩肉的，在阆靖宫净跟着他享福了，比起其他奴才，算是没吃过什么苦头，他进去挨两鞭子，恐怕是什么都说了。

    常福靠着墙，觉得腿有些发软，险些滑坐下去。

    听她们说的话，庆春应该已经被抓去有一会儿了，这时候该不会掌刑处的人到处在找他吧？

    常福深吸口气，乱糟糟的脑子也开始运转起来。

    他得找人，对，得找进宝公公，现在这个情况，他得告诉进宝公公，让他救救自己！

    常福转身便朝着承禧宫的方向过去，他挑着小路走，这样一般都不会被发现，走到拱桥下的阴暗处时，常福突然停住脚步，下意识的觉得那边似乎有什么动静。

    他脑子有点迟钝，反应过来的时候，那边的灯笼已经举高，站在拱桥上的人侧脸便看见了下面的常福，见他连人都没看清楚就转身要跑，云露哼笑了声，让人去把常福拖到拱桥下面说话。

    跟受惊的老鼠似的，看来是已经知道庆春被抓的事了。

    掌刑处那边自然是已经上了刑，但庆春收了海常在不少承诺和好处，宫外的家人日子可以一夕之间变得衣食无忧，对他们这样的人来说，是很不错的筹码，更何况，庆春还有一个好赌的哥哥，有了这笔钱，全家人就都能松口气，而且。。海常在说了会保住他，他只需要在拷问中咬牙坚持住，坚持到天快要亮的时候便好了。

    一夜的折磨换半生的无忧，这笔买卖不管怎么看都是非常划算的。

    常福没能跑得掉，被人围住以后瞬间就被堵了嘴拖到了拱桥下面的阴暗处。

    他吓得眼泪鼻涕到处都是，看清楚眼前人是谁后，才没当场尿了裤子。

    来人正是那日引荐庆春给海常在时候见过的云露姑娘，是海常在的贴身宫女，也是海常在从家里带进宫来的贴身女婢。

    云露此时站在他跟前，很轻的叹了口气：“怕成这样，还想替主子们办事？”

    常福被人松开，赶紧跪好，给云露连连作揖：“云露姑娘，您救救我，庆春那个混账东西办事被抓了，只怕要把我也供出去！奴才要是牵扯到小主。。”

    云露闻言笑起来：“牵扯到小主？你好大的口气，你是个什么东西，还能牵扯到咱们小主了？”

    常福察觉到自己说错话，赶忙给了自己两巴掌：“是，是，奴才失言，只是我那个小徒弟我是知道的，他受不了刑啊云露姑娘！”

    云露往旁边站了站，怕常福扯脏了自己的裙摆：“利益给够了，便什么都受得了了，不是么？”

    常福一愣，好像听明白了点什么。

    不过云露没给他什么思考的时间，沉声道：“掌刑处你自然也是要进的，不仅要进，挨了打，听了庆春的供词，还要破口大骂，失声痛哭，明白么？”

    常福不明白，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云露接着道：“你们与文氏主仆情深，纵使旧主不在了，心依旧是向着旧主的，浣洗局的奴才欺辱看轻文氏，被恪常在所知，恪常在便想藏了银针在绣品里，原本是打算自己去发现，再狠狠责打浣洗局的奴才为文氏出气的，没想到银针扎在了敏敏世女手上，你们实在熬不住，只能实话实说。”

    常福微张着嘴，把云露的话在脑海里过了好几遍，才终于有些明白了。

    可这事儿也有为难之处，常福苦着脸：“可我与庆春当时。。与文氏并不如何主仆情深啊。”

    云露一副看白痴的模样看着他：“你咬定了说主仆情深，旁人如何知道？！”

    常福吞了口口水：“阆靖宫出来的，还有别的人，恪常在也是啊。”

    云露闻言轻笑起来：“恪常在为了逃脱自己的罪名，自然会拼命遮掩，不肯承认，她的两个宫女向着她，大家各执一词，你说睿王妃是会相信严刑拷打问出来的你们的话，还是会相信恪常在不痛不痒的话？”

    常福仔细的理解了一下云露话里的意思，半响后，露出了一丝恍然大悟的笑容来：“我明白了！”

    云露挑眉，颔首道：“既然明白了，就快回去吧，天快亮的时候，掌刑处的便会把你带走，装得惊慌失措些，别露了马脚，这件事情办好了，自然有你的好处，记着了吗？”

    常福连声应下，等云露带着一群人慢慢走远了，才稍微提上一口气，缓过神来。

    海常在这是铁了心要对如意下手，她应该是一早就瞄准了世子永衍和世女敏敏，不管是谁，只要玩耍的时候碰到了那根针就行，就算孩子们不过去玩儿，海常在也能够想办法把孩子引过去，更何况孩子的天性本就如此，看见新鲜的事物，又怎么忍得住呢？

    而睿王妃向来也不是好打发的。

    今晚的夜对于大多数人来讲，都和平常一样宁静，没有什么特别不一样的地方。

    景辰在书房独自坐了一会儿，回寝房的路上，他抬起眼帘看向了天空中的朗月。

    景致很好，但景辰的心情却很沉重。

    推开房门进去的时候景辰动作很轻，想着皇后和玥琅都已经睡着了。

    结果进去以后才发现烛台又亮了几盏，随着关门声一起，里面的烛光渐渐向他这边靠近，皇后披着外衫，进入到景辰的视线里。

    烛光把皇后的面容照得格外温柔，她眸光深深，看着景辰，声音很轻的唤他：“皇上。”

    景辰突然一怔，随后大步上前，拉过皇后的手：“你在等？”

    她手微凉，看来已经起来有一会儿了。

    皇后没有回答景辰的话，只是担心的看着他，好像真的能明白他心里的难过一般：“皇上是挂心着恪常在么？其实今天的事，臣妾也觉得颇多蹊跷之处，来得。。有些太奇怪了。”

    景辰垂下眼帘，半响后才道：“总有人不喜欢她。”

    皇后轻笑：“可皇上喜欢。”

    景辰没否认，皇后又接着道：“皇上喜欢，臣妾自然也喜欢，只是年节事忙，臣妾实在没顾得上。”

    景辰攥紧了皇后的手，随后又松开，不管这番话有几分真心，但至少此时此刻，让景辰觉得有所宽慰。

    “冷么？”景辰拉着皇后往屋子走，把烛台放下后，帮她暖了暖手。

    两人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亲昵的坐着说话了，皇后忍不住盯紧了景辰的侧颜，轻声说自己不冷，就是不想打破了这一瞬间的美好。

    “臣妾刚入王府的时候，晚上也是这样点着蜡烛等皇上的。”皇后说起往事，眼中有了几分明媚，止不住脸上的红晕和笑意，“那会儿皇上在书房里处理事情，臣妾便让人煨着汤等皇上过来，皇上也会边喝边跟臣妾说话，问臣妾冷不冷。。就像现在一样。”

    景辰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些小事皇后都还记得，其实他自己不怎么想得起来了，只是觉得现在的氛围好像不适合说不记得的话，所以只能笑笑：“你做的汤味道不错。”

    皇后大概知道景辰的小心思，她也没有点破，只是轻声道：“每回都备着等，但皇上并不一定每次都过来。”

    景辰有点窘迫，想了想好像也是，他的事情越来越多，身边的女人也越来越多，和皇后之间大多时候只是用膳说话，留宿的时候越来越少。

    他享受着皇后的贤惠，觉得是理所应当的事情，他把她当成自己的妻子，要求她做到一个正妻该做的事，可自己却没有给她身为妻子该有的温暖和爱意。

    景辰自认做不到，可好不容易来一次皇后宫里，却在书房里烦恼如意的事，的确是太伤人了，不怪皇后睡不着，任凭是谁，看着自己的丈夫人在自己身边，心却在九天之外，恐怕都要难受得睡不着觉。

    可皇后是很聪明的人，她从来不会像慧贵妃那般端着自己高门贵女的骄矜硬撑着，在外人面前她是皇后，在景辰面前，她永远都可以温柔服软。

    哪怕心里再痛，再难受，皇后也能够理智的明白，自己的吵闹和质问，只会把景辰推远，相反，她的大度和包容，反而会让景辰对自己多一些怜惜。

    比如现在，景辰会自己开始反思自己的不好，而不必从她的嘴里说出来，互相埋怨。

    “是朕不好。”景辰拽过一旁的外衫，给皇后披上，“原本。。应该多陪陪你和玥琅的，都已经过来了，还在想旁人的事，对你实在不公平。”

    皇后轻笑着拽紧景辰的外衫，顺势往景辰那边靠过去，倚在景辰的肩头：“臣妾是皇上的正妻，无论如何，无论什么时候，臣妾都明白皇上，体谅皇上，绝不会怪皇上，只要皇上记得，臣妾这里永远有一盏灯为皇上留着，无论皇上何时想要与臣妾倾诉，臣妾都愿意听，便足够了。”

    景辰轻轻搂过皇后的肩头，含糊的应了一声。

    他不是不明白皇后的贤德。

    也不是不明白皇后为何贤德。

    可从一开始就不纯粹的婚姻，注定了皇后的爱永远都带着她的荣誉和功利。

    未曾走进过心里，两人即便贴得再近，也始终不可能更近一步。

    就像景辰对皇后的愧疚，也永远只可能是愧疚。

    他们可以是相敬如宾的夫妻。

    却永远不可能是灵魂相融的爱人。

    皇后孤注一掷的想要走进景辰的心里，为此，不惜一切。

    她还有想要的。

    她得为景辰，为自己，为佟家，生下一个嫡皇子来。

    她始终相信，只要自己有了嫡皇子，景辰的心迟早会尘埃落定，明白他最终的归宿，只有凤阳宫璀璨光明的大殿。

    明白最终陪在他身边，永远等待他的人，只有她一个。


------------

068、母后教导的

    天际泛起微白，一夜都没能睡好觉的李双林匆匆从掌刑初赶回凤阳宫伺候。

    德胜靠着柱子打盹，把棉衣拽得紧紧的，但仍然能感觉到早晨的寒冷正在无孔不入。

    听见脚步声，德胜立刻被惊醒站直了身子，视线虽然还有点模糊，但能判断出哪个是李双林的身形。

    “皇上呢？”李双林喘着气，上了楼梯后坐在廊边歇脚。

    他如今也上了点年纪，加上成日里也被人恭维伺候着，体力早就已经支撑不住他这样来回的折腾。

    德胜上前给李双林捏腿：“皇上和皇后娘娘都还没起呢，师父慢些，喘口气都来得及的。”

    李双林闻言，这才闭上了眼睛深呼吸。

    德胜一晚上都提着心，见李双林现在疲惫，又大着胆子道：“师父去瞧过，问得怎么样了？有结果了么？”

    李双林微微皱眉，看上去非常烦躁的样子：“折腾一晚上，自然是有结果了。”

    可这结果注定是要惹怒圣上的，不如没有，一群狗奴才。

    后面的话李双林没说，但德胜从他的表情里看明白了一些东西，一下也有点心慌，这结果怕是对如意不怎么好。

    皇上越是看重如意，她越是各种事端不断，可偏偏又有证据，皇上怕是要动气，乾政殿前的日子要不好过了，怪不得李双林这样脸色难看。

    很快凤阳宫的宫人们都陆续起身忙起来，李双林坐着缓了会儿便起身到廊边候着，这里到底是在外边，不能这样没有规矩，被旁人看见了，私下里定然是要说嘴的。

    李双林非常注意自己在宫人们跟前的威严，这也是他身为御前首领太监必须要带头做好的规矩，若是从乾政殿前的人开始懒散起来，那么下边的人只会争相模仿，所以不管这一夜多么劳累疲惫，此时有人看着，李双林就永远会挺起自己的胸膛。

    德胜站在李双林身后，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会儿，随后垂下了眼帘。

    李双林或许不是一个好相与的人，不是一个称职的师父，甚至很多时候刻薄、势利、坏脾气，但不能否认，他的确是一个很好的御前总管，永远都清楚每一刻的自己应该做什么，若是能有这样一个人一辈子撑着头上的天，未尝不是一件幸事。

    寝殿半响后才传出动静来，似乎是玥琅公主先醒了，帝后才紧跟着醒来。

    凤阳宫忙碌了一会儿，景辰穿戴整齐后，便去看玥琅坐在绣凳上梳头，她小脚丫子一晃一晃的，看见景辰，忽然伸手拉住了景辰的小拇指：“父皇，玥琅待会儿想去看看敏敏。”

    景辰眸光温柔下来：“怎么？”

    玥琅小声道：“想去问问敏敏手还疼不疼。”

    只是被针尖划了一下，昨晚应该就不疼了，不然睿王妃肯定早就闹了起来，不过玥琅有这个心也好，她也是代表着自己的皇恩浩荡，是以景辰微微颔首：“好，用过早膳便让姑姑们陪着你去吧。”

    玥琅对景辰笑笑，随后又严肃道：“父皇知道是谁伤了敏敏吗？”

    景辰脸上的笑容一滞，半响后才道：“待会儿便能知道了，不用担心。”

    玥琅皱眉：“那。。她们会挨打么？”

    景辰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玥琅，小孩子的问题总是很多，他们还不能清楚的明白大人的世界、宫墙的世界，回答了这个问题，总是会牵扯出其他各种千奇百怪的问题来。

    皇后一直在注意着父女两的动静，见玥琅一直缠着景辰说话，怕招了景辰烦心，眼见着头发梳好了，便开口唤她过来。

    听见母后叫自己，玥琅果然跳下凳子朝着里面进去，景辰轻松口气，对着里面的皇后遥遥一笑。

    不管怎么说，她总像是及时雨。

    皇后伸手拉过往自己这边来的玥琅，温柔的帮她理了理衣摆，见景辰转身出去了，才对玥琅小声道：“父皇很忙的，母后平日里教过你，怎么忘了呢？”

    玥琅盯着自己的脚，手指搅在一起：“我只是想跟父皇多说说话。”

    皇后不忍心苛责她什么，只是拉过玥琅的手，轻声道：“母后知道，母后也。。总想跟你父皇多说说话呢，可很多事情不是我们想要怎么样就可以怎么样的，知道吗？”

    玥琅努力的让自己点点头，但很快，她又瘪嘴：“母后是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为什么不可以？”

    皇后视线黯淡下来。

    最尊贵的女人？

    是啊，她是母仪天下的皇后，如此尊贵，却又如此可怜。

    连自己的心意，都要小心翼翼的藏在端庄贤淑之下。

    “你的皇祖母，也是这天下最尊贵的女人，可是连皇祖母也不能事事任性，对么？”皇后只稍微感慨了几秒便又笑着看向玥琅。

    玥琅颔首，皇祖母总是慈祥。

    “因为我们不是独自活着，玥琅，我们有要珍重的人和事，将来你也会有，所以为了这些，我们要克己，若是把感情消磨得太快，就会消失的。”

    就像冬天的雪，越是想要留在怀里，灼热的体温越是会加速它的流逝。

    握不住的时候，便要学会放手。

    ·

    景辰没有留在皇后这里用早膳，他急着听李双林汇报，回去的路上李双林便贴着轿子回话，他尽量说的精短，说完以后便静候景辰的回应，但轿子里面一直都只有沉默，沉默得李双林心里发慌。

    拷打了一晚得到的供词，不能说毫无信服度，更何况这样的供词并不是给景辰一个人看的。

    他想要给如意一个清白，但现实却总艰难险阻。

    李双林正琢磨着待会儿会乾政殿要怎么小心伺候，轿子里突然传来景辰的声音，听不出恼火，只说要去永寿宫。

    李双林多嘴一句：“皇上，太后这时候怕是还没起。”

    说完李双林就后悔了，抬手给了自己一个嘴巴。

    还好景辰并没有怪罪什么，大概也是没有心情：“朕等着太后一块儿用膳。”

    李双林应声，不敢再多嘴，赶紧招呼着抬轿子的太监转道，稳稳地朝着永寿宫去了。

    在大堂等候太后的时候，景辰攥紧了拳头坐着。

    昨晚上太后拉住了冲动的他，手心有力而温暖，所以景辰选择了相信太后。

    但是得到的结果却和心里的预差实在太大，景辰不想发脾气，他觉得，自己应该先来听听太后要说什么。

    等待总是枯燥又漫长，饭菜开始上桌，景辰便知道太后已经往这边来了，他站起身来，看见太后进来便行礼，然后跟着太后一块儿坐下。

    到了嘴边的话忍了又忍，饭桌上不好谈这些沉重的话题，景辰便只是跟太后说了说昨晚皇后那边的情况。

    倒是太后一直悄悄观察景辰的神情，经历了这些事情以后，皇帝也是有所成长的，没有再莽撞的往掌刑处提人闹得人尽皆知，也没有乱发脾气，胡乱顶撞。

    这是好事，太后觉得心里有所慰藉。

    她的儿子是没有经过情窦初开的人，他身为帝王，一直都表现得非常冷静，克制。

    但人活在这个世上，不可能一生一世都这般清醒克己，他还年轻，在年轻冲动的时候萌发了一颗小小的种子，也是可以理解的事情。

    她并不想挖断景辰心中发芽的根须，但她得教会他，应该怎样用自己的力量去保护它，才能够茁壮成长，最终成熟。

    每一次苦痛的转角，都是为了以后的明朗。

    用过膳，太后才把手递给景辰，让她跟着自己往旁边去坐着说话。

    皇后一直都很聪明，做事情很得体也很漂亮，可这样压着自己，也并不完全都好，就怕哪天情绪泄洪，反倒比有些脾气的慧贵妃更来得糟糕。

    但现在不是说皇后的时候，景辰拿这个作引，心里却记挂在别的地方。

    坐下来以后景辰便沉默了，只是这次没等他开口，太后便先道：“皇帝不常走动在后宫，女人之间的事，也知之甚少，此番恪常在的祸事，皇帝知道从何而起么？”

    景辰是非常聪慧的人，即便不是那么明白，但前因后果连起来想想，也能懂。

    他垂下眼帘，沉声道：“因为朕一时冲动，为了心头爽快和出气，册封了她常在位分，还亲口定下了封号，让她一时风光无两。”

    他只是没想到事情会来得那么快。

    不过是朝夕之间罢了。

    太后颔首：“女人们之间争的，也不过就是这些东西了，位分，赏赐，恩宠。”

    景辰依旧垂着眼帘：“掌刑处的供词，儿子听李双林说了。”

    “如何？”

    “一派荒诞无稽的说法。”景辰皱眉。

    太后深吸口气：“奈何签了字画了押，必然有人拽着不肯放过。”

    景辰咬牙：“接着问，总能有真东西吐出来。”

    太后闻言沉默下来。

    片刻后，才意味深长的询问：“皇帝就那么相信如意那个丫头？”

    景辰抬眸，亦坦坦荡荡看向太后“如意是母后教导出来的，儿子相信母后，自然相信如意，昨夜母后拉住儿子，不也是因为相信她么？清者自清四个字，儿子可是听明白了的。”


------------

069、这是个机会

    太后收回视线：“但皇帝要的，不是她心里清者自清，也不是咱们相不相信她，皇帝想要还她清白，让她堂堂正正走出玉粹宫来，不是么？”

    景辰抿紧嘴唇，半响后，终于承认自己的气馁：“是，可儿子没用，拷问一晚，只问出这些对她毫无帮助的东西来。”

    “那你有没有想过，或许这些供词才是真的呢？”太后眯眼，稍稍侧过一些身子，“真要说起来，其实哀家和你，都不算太了解这个丫头，她在宫外的时候是何脾性，皇帝清楚么？做宫女的时候是何性情，皇帝又清楚么？一个人若是定了心要伪装起来，光靠眼睛和耳朵，如何能分辨？皇帝对这份供词，就真的没有一点起疑么？”

    景辰看向太后，并没有因为太后的反复而生气，相反，太后能这样问他，反而卸下景辰心里的一块石头。

    来的路上，他就已经在自己心里想过这样的可能了。

    身为帝王，他骨子里敏感，多疑，听见拷问后得到的证词的那一瞬间，的的确确，有过动摇。

    他并不真的了解如意，至少如今还不够了解，一如如意也还并不认识完整的他，她见过他一些温柔或任性烦躁的一面，可还有更多令人心生畏惧的东西，如意还没来得及见过。

    这些话他压在心里，不可能主动提起，他从九岁开始，便学会了隐匿自己心底深处的话，太后问，他才顺水推舟讲一讲，骨子里面的习惯，已经改不掉了。

    “儿子想过了。”景辰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哑，“儿子想起。。在宫道上遇见她的时候。”

    “文氏境遇悲惨，连块热碳也没有。”

    “她一个小宫女，孤身一人，发着抖，要去乾政殿求见儿子，不是为了她自己，而是为了那个对她还不错，却没能让她过上好日子的主子。”

    “儿子记得她瑟缩在地上，手指还缠着绷带，为了一块血燕，脏了儿子的路，差点没了性命，那天她穿着一件很旧的袄子，慌张又欣喜的抬起脸来的时候，鼻尖冻得通红，可那双眼睛实在干净，只是为了儿子愿意去看看文氏而开心，仅此而已。”

    景辰顿了顿，他看着地面，嘴角带着很浅却温柔的弧度：“儿子虽然不清楚她进宫之前是怎样的人，但儿子看重她，就是因为她这份勇敢与忠心，因为她干净，掌刑处的证据做的很好，说是因为浣洗局的奴才羞辱文氏，她才出此下策要教训他们，可儿子细细想来，又觉得不该是这样，她不是做这样事情的人，她自己就是奴婢出身苦出来的，不会不知道一旦坐实罪名就是十几条人命的事情，她不会这么做，她会堂堂正正的，要一个自己想要的答案。”

    “好一个堂堂正正。”太后轻笑。

    因为这四个字，太后也想起了第一次召见如意的时候，她对自己说的那番话。

    坦荡是真的。

    她不会干这样的事。

    不会在年节的时候，给自己和景辰添麻烦。

    她是个懂事聪慧的孩子，太后带在身边教导了那么久，若是连秉性如何都看不清楚，也枉自在这深宫里一辈子了。

    她问过景辰的真实想法，心里也踏实两分，就怕景辰嘴上逞强说着相信，可心里埋着怀疑的种子，将来有一天生根发芽，两人之间的裂痕一旦蔓延开来，便再也没有办法修复了。

    这样的事，她见过太多，疑心和谨慎，往往也要用在对的地方，个中度量，也只能自己凭心把握，太后能做的，也不过是稍加引导。

    “既然如此，皇帝便把供词送来吧，哀家呈给睿王妃看。”太后端过手边的茶盏。

    景辰心里焦急，想要跟着一块儿听听看，可脑子转得快，在话说出口以前收住了，他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忙。

    王公大臣，都还在等着他。

    他不能因为后宫一个小小常在的事刻意留下。

    有太后和皇后主持，已经足够了。

    是以景辰最后也只是颔首称是，略坐了会儿，便起身离开了永寿宫。

    李双林眼瞧着景辰满面阴霾的进去，再出来的时候眉宇间的神情已经缓和了不少，不由得心里嘀咕，想着是不是太后有了什么法子，但这话他不敢问，伺候景辰上轿后才问有没有要去的地方。

    景辰沉吟了片刻，定了往洵亲王那边过去。

    ·

    掌刑处的供词是午后才送到永寿宫来的。

    皇后紧跟着过来，从太后手中接过供词来仔仔细细看了一遍，随后若有所思的抬眸看向太后的脸色，并没有着急开口做什么论断。

    太后垂着眼帘拨弄香炉里的香块，轻声道：“折腾了一夜，成果就在你手里了，睿王妃那边还等着消息，皇后着人去请吧。”

    皇后怔了一下，总觉得太后话里有话却又猜不真切，是以只能多问一句：“现在便传么？”

    太后抬眸：“难不成要拖到晚膳，叫所有人都来瞧这热闹不成？”

    皇后赶忙垂下眼帘，温顺应了，然后回身吩咐，让招元赶紧去跑一趟传话，把睿王妃请过来。

    做完这些，皇后才又重新看向手中的供词，试探着轻声道：“恪常在对文氏当真是忠心耿耿，哪怕是。。”皇后轻顿，把那半句话忍回去后才接着道，“奴才们的话，怎么能这般放在心上呢？”

    太后仍然悠闲的拨弄着手中的香料，看不出什么，也没有答皇后的话，反倒是问：“玥琅呢？”

    皇后轻笑：“玥琅记挂着敏敏，一早就过去了，两个小姑娘吵吵闹闹的，感情倒是很好。”

    太后颔首：“孩子们感情好是好事，等再长大些，有了自己的心思，便没有这样好的感情了，哀家还记着，小时候景安最缠着皇上，如今也有了自己的心事，回回来都有些拘谨，到底是长大了。”

    “洵亲王自立了府邸，和皇上不似从前那般日日相见，虽然长大了，稳重了，可臣妾想，洵亲王心底里还是很敬重皇上的，兄弟两的感情到底还是深厚。”皇后知道太后感慨，英亲王和睿亲王两兄弟实在不叫人省心，“臣妾也盼着，咱们这辈的恩恩怨怨，能在玥琅和敏敏身上消弭，将来玥琅身边也能时时有人与她作伴说话，她现在也没个姐妹，将来都是大姑娘了，兄弟姐妹们都还小，臣妾。。总怕她孤单。”

    这宫里，除了嫔妃就是奴才。

    就算有自己，可姑娘总归是要长大的，她不能陪着玥琅一辈子，皇后希望玥琅身边也能够有个好朋友，敏敏虽然娇惯，可现在看来还是个率真爽朗的性子，皇后心里有念头，都说到这儿了，干脆就跟太后提起：“玥琅眼见着便要请教习姑姑来授课了，臣妾想着敏敏和玥琅同岁，凉佩姑姑的课也不是谁都能上的，不如给了睿亲王府这个恩典，以示太后恩赐，也让两个姑娘能作伴。”

    太后手中动作一顿，侧脸看皇后，没说好，也没说不好，皇后为自己女儿打算的心，太后能够理解，父母爱子，皆是相似，皇后现在只有这么一个女儿，玥琅就是她的全部了。

    且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敏敏进宫念学，也算是对睿亲王府的一种安抚。

    最要紧的是，敏敏留在宫里，对睿亲王府也是一种牵制，皇后的这个提议不错，但太后还有要考量的东西，便暂且没有表态，只道：“你把玥琅教得很好，她会明白尊贵与孤独同行的道理，她会长成很好的模样。”

    皇后眼眶有些发热，她侧脸悄悄擦去，含糊着应声。

    陪太后沉默坐了会儿，没多久招元便从外面回来，说睿王妃已经到了。

    太后让传，很快睿王妃便进来，向太后和皇后行礼问安后坐下。

    她深吸口气，把背脊挺直，端着姿态，等着要听昨日之事的结果。

    可太后没急着说这事儿，香炉被莫颜撤下去，太后又顺手拿上佛珠在手里慢慢拨动：“玥琅一早往你那边去，可有顽皮？”

    睿王妃一愣，原本憋着口气要瞧供词，没想到太后开口就话起了家长，憋着的那口气一下就散了，只能扯了扯嘴角，回太后的话：“公主最是懂事，一过去敏敏便开心得很，跑到院子后面拿网捞鱼玩儿去了，奴才们都跟着，也多亏有公主前去，妾身才这般顺利脱身过来，否则她总缠着，还得哄好一阵呢。”

    太后笑着颔首：“女儿就是这样的，你儿女双全，谁也没有你这般好的福气。”

    说起这个，睿王妃脸上也有了喜色：“妾身能有什么福气，左不过都是沾了太后皇上的福气罢了。”

    “永衍和永枫呢？”皇后也出言询问，“男孩子怕是不爱捉鱼玩儿。”

    睿王妃脸上闪过两分不悦，大概是因为皇后把永枫和永衍一并提起的缘故，但说起自己儿子，还是一样的很有精神：“跟着王爷骑马去了，没进宫前便惦记着呢，今天一早吵吵闹闹的。”说完，还刻意加了一句，“永枫也去了。”

    像是怕谁以为她偏心相待一般，只是最后这一句加得干巴巴的，没什么感情，不像说起永衍的时候那模样，眼睛都在发光。

    “男孩子喜欢骑马射箭是好事，将来一定和王爷一样英武。”皇后也得体的夸一句，随后看向太后，太后不发话，她也不好急着说昨日的事，手边折着的供词烫手似的。

    睿王妃被这么一说，刚才进来的时候周身的戾气瞬间就消散干净了，永衍和敏敏是她的骄傲，也是她的全部，说起这两个孩子，她永远有讲不完的话题，听别人夸赞自己的孩子，心里更是开心得不行，只不过嘴上谦逊两句，可脸上的得意笑容却是收不住的。

    太后瞧着睿王妃心情见好，这才慢慢道：“你将孩子带得很好，哀家也是打心眼里喜欢，敏敏昨日伤了手指，哀家也与你一样心疼。”

    听太后说心疼，睿王妃心里好受些，顺着便把积了一晚上的抱怨讲了出来，她拍拍心口，皱眉道：“太后是能明白妾身的，妾身与王爷，就这么一个女儿，从小摔都没有摔过一下，昨天一下子流了那么多血，好端端的哭起来，妾身现在想着敏敏的哭声心都发痛发紧，敏敏手指上那么条口子，就跟划在妾身心上一样，妾身说话直接，太后也别怪罪妾身，冒昧的说，太后和皇后娘娘都是做母亲的，自己的孩子好好的突然遭这样的罪，妾身是无论如何过不去这坎儿的。”

    太后颔首，宽慰道：“哀家自然明白，自然是要给敏敏一个说法和公道的。”

    睿王妃这才深吸口气，没再激动，抽出自己的帕子擦了擦眼角。

    皇后听过太后的话，总算能拿出手边的供词：“方才掌刑处的送来了供词，奴才们的一面之词，睿王妃瞧瞧吧。”

    皇后没把话说死，只道是一面之词，也是揣度着太后的态度开的口。

    睿王妃倒也没仔细听，接过皇后递来的供词看了一遍，最后干脆大怒着站起身来：“恪常在要罚奴才，拿小孩子开玩笑的么？！妾身瞧她是故意的！”

    旁边的奴婢赶忙上前搀扶睿王妃，小声提醒她不可以在太后面前大声嚷嚷。

    睿王妃脸色变了变，但还是乖乖坐了回去。

    她把供词折起来，沉声道：“太后要如何处置了恪常在呢？”

    太后沉稳的握着佛珠，侧脸看一眼莫颜，莫颜颔首，快步出去，让把人带进来。

    很快跟前就跪了一堆奴才，正是昨晚上在大殿上来的几个浣洗局的宫女，以及被折磨得浑身没有什么好地方的庆春和常福。

    太后没看他们，只是对睿王妃道：“你看过了证词，再听听别的，这些奴才的话，要多撬几次，才能吐得干净了。”

    睿王妃看着眼前的惨状，倒是消气了两分，觉得冲击力有些强，反倒是没了刚才的强横，语气也弱下来一点：“是。”

    她下意识的往皇后那边侧身子，不想看见这些血淋淋的场景。

    反倒是太后坐正了，冷眼扫过下面的奴才，莫颜替太后审讯，和门外候着的深云递了个眼神，立刻就有人端了一盆烧得滚烫的红碳上来。

    滚烫的热气就扑在庆春和常福的脑袋前，两人瑟缩身子，却又不敢躲。

    片刻后，又从外面扔了个奴婢进来，睿王妃不认得，皇后却从侧脸想起了是早前那个跟在如意身边的宫女，似乎叫红叶。

    她此时脸色煞白，被深云姑姑强行拽起身来，把眼前的场景看清楚后，整个人都开始疯狂发抖。

    同样抖得厉害的，还有庆春和常福。

    他们原本以为熬过了这一波便没事了，帮主子们办了事，后面肯定能靠这份功劳过上好日子。

    可残酷的审判声现在才落下，常福脑子嗡嗡的，前后都是死路，怎么办？

    他下意识侧脸去看旁边的庆春，发现庆春瞪大了眼睛，像是失了魂。

    随后，莫颜姑姑的声音就在头顶响起：“传太后的意思，要你们在这里，再把自己的供词明明白白的确认一次，太后愿意给你们一次机会，若是挨过了这红碳也能不改口的，便算是自证了清白了。”

    说完，莫颜的视线就落在了无意识吓得落泪的红叶脸上，很快就进来几个太监，每人都夹了热碳，举到了这群奴才的脸边：“太后问，文氏身边的奴才，真如供词所说，那般忠心耿耿么？”

    问完，碳便要落下，睿王妃心头一紧，皱紧了眉头。

    不过想象中的灼烤惨叫声并没有响起，最先尖叫起来大喊着饶命的便是红叶，她瞪大了眼睛，指着常福和庆春道：“太后！太后！奴婢说！奴婢说！他们两个，他们两个在文氏身边当差的时候便从不尽心尽力，奴婢和常福是老乡，他常常来找奴婢，说文氏没用，不想跟着她吃苦，想要换个主子伺候，供词是假的，是假的！他根本就不是什么忠心耿耿的人！他和如意。。不，不是，他和恪常在，绝对不可能有所往来！”

    红叶发着抖一口气喊完，生怕自己说晚一秒钟，这张脸就被毁了。

    她没敢把慧贵妃的事抖出来，她可不想从太后这里出去又死在慧贵妃手上，她也笃定了常福和庆春不敢说，便只咬定常福并非忠心，管不了别人如何，先把自己保住才是真的。

    常福震惊的看向红叶，眼中闪过怨毒，偏偏喉管里都是血，他挣扎着想说什么，却只发出模糊的音调来。

    没等他从这个震惊中回神，旁边的庆春又哑着嗓子开了口：“奴才。。奴才也说谎了，其实，其实根本就不是恪常在的主意，这一切，都是奴才的师父，也就是身边这个常福的主意！他从前与恪常在有嫌隙，怕恪常在一朝得势反过来收拾他，所以才。。才让奴才做这样的事情，想要陷害恪常在，供词上那些话，也都是他教奴才说的！奴才若是不这么做，他便扬言要让奴才活不下去，求太后开恩，求太后开恩！”

    庆春磕下头去，砸得一声闷响。

    他面无人色，只是麻木的在说而已。

    海常在的承诺，并不是常福听见的那样。

    庆春从一开始，就是拿自己的命，去换的家人下半辈子无忧，若不答应，全家都要死。

    他没有选择。

    上面的主子早就叮嘱过，如果供词没能起效，立马将一切推在常福的头上。

    黄泉路上，他们师徒两人，做个伴。


------------

070、来接你出宫

    睿王妃原本还担心眼前的场面一度过于血腥，没准会烧坏弄脏了太后宫里的新地毯，瞧着是羊绒的，有点可惜。

    没想到突然矛头一转，整件事突然就走向奇怪了起来，她不由得回眸去看红叶和庆春，随后皱眉道：“什么意思？！”

    合着一群奴才的坏心思，反而叫她女儿来买这个教训？！

    红叶开了这个口，接下来事情的走向便顺利多了。

    常福百口莫辩，两人改口指认于他，甚至于把内府总管孙忠权都搬了出来，说当日文氏境地悲惨，常福连炭火都不愿意自己去领，何来的忠心耿耿？

    事情一朝反转，不仅和恪常在没有什么干系，反倒是恶仆欺人，让她白白担了这个委屈。

    睿王妃听莫颜一通审讯，早已经明白了过来是怎么回事，常福一个小太监如何敢有这样的胆子出这样的主意？他身后必然有人推动着。

    只不过太后不想深究，把奴才们推出来给睿亲王府一个交代便算了事。

    常福的辩解苍白无力，一群人怎么被拖上来的就怎么被拖出去，捂了嘴连求饶都没能喊出口，下场是什么，自然也清楚明了了。

    睿王妃垂眸坐着，心中有计较，猜算着太后还有话要说，便先端着姿态没有开口发作什么。

    果然，屋子里安静下来片刻后，太后才沉声道：“宫里的奴才们干出这样荒唐的事情来，于皇家，于睿亲王府，自然都是不好的，但哀家想着，咱们既然是自家人，便也就说自家话，敏敏受了委屈，你心里肯定难过，罚了这么几个奴才，眼瞧着也是不够的，正巧，哀家跟皇后说起玥琅的授课来，见两个姑娘家感情那么好，觉得实在难得，不想宫墙隔断了两人之间的友情，便盘算着，将敏敏也接到宫里来和玥琅一块儿念学，荣耀睿亲王府门楣，如何？”

    睿王妃愣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太后的意思，这下哪里还有心思去管是哪个狗奴才伤了敏敏的事，她一着急，径直就站了起来：“敏敏跟在妾身身边惯了的，她这个孩子看着乖巧，平日里又任性又闹腾，在宫里头平白给太后和皇后添麻烦，而且王爷也已经给敏敏物色好了授课的老师了，只是王爷和妾身心疼敏敏，这才想让她多玩一年，进宫。。怕是不合适吧。”

    太后轻笑：“没有什么不合适的，敏敏在宫里受教，等将来长大了，皇帝也好名正言顺授个郡主的头衔，将来婚配上好男儿，自然都是使得的，哀家知道你心疼孩子，可孩子的前程才是最要紧的，对么？”

    “可是。。”睿王妃还要再说，皇后一下子伸手拽了她一把，把后面的话都打断了。

    皇后没想到太后刚才没有回应自己的提议，这会儿居然直接向睿王妃提了出来，她听过睿王妃的意思，劝说道：“这回授课的可是凉佩姑姑，梁忠国公家的那位，你该是听过的吧？”

    睿王妃闻言犹豫下来。

    这位姑姑德行齐备，能得她教导，将来敏敏的身价自然不是英亲王府上的世女能够比拟的，就算知道太后有留敏敏在身边做‘质’的意思，仍然为凉佩这两个字动摇了。

    她的确不能不为敏敏考虑着。

    太后给出的条件属实诱人，将来她又是宫中凉佩姑姑教导过，太后身边呆过的郡主，如何高配都是使得的，将来定了婚事，还能有自己主管的郡主府遮风避雨，倒是很适合敏敏那个性子，至少不用担心她会吃亏。

    皇后见她动摇，顺水推舟接着道：“这也是太后对睿亲王府的恩典，更是皇上的恩典，睿亲王府上下，可要感念太后和皇上的恩德才是。”

    说着，皇后还用力紧了紧手心，睿王妃回眸看皇后，听出一些别的意味来，心中微惊，到底还是不敢在太后面前过于放肆，昨日说好了会给睿亲王府一个交代和说法，如今宫人处置了，敏敏的前途也有了更好的安排，睿亲王府还能有什么说辞呢？

    皇后很快便收回了手，静候了会儿，脸色一直阴晴不定的睿王妃这才像是想清楚了，下定了决心，终于给太后行礼，应承下了这份恩典。

    事情了结，消息从永寿宫一路传遍三宫六院，传到乾政殿里的时候，景辰心里大松了一口气，刚才一直心不在焉的想着永寿宫那边是个什么情况，这会儿知道了，连眉宇都缓和不好，只是明面上没有波澜起伏，实际上一颗心已然想要飞到西小院去亲自接她出来了。

    乾政殿里因为这事儿喧闹了一会儿，洵亲王闻言还很高兴，起身对景辰道：“臣弟便觉得恪常在不会是那样的人，如今真相大白，果然是清者自清！”

    景辰很浅的勾着唇角笑了笑，片刻后反应过来，掀起眼帘看洵亲王：“你与恪常在认识？”

    洵亲王笑得坦荡：“算不上认识，猜花灯那天晚上说了几句话而已。”

    景辰挑眉：“说了几句话，你便觉得她好了？”

    洵亲王重新坐回去，垂着眼帘整理自己的衣摆回话：“臣弟看见她对自己的两个宫女极好，嘻嘻笑笑的，很是亲切，觉得这样的人应该是很好的人，所以才贸然上前说了两句话，想帮她们猜灯谜来着。”

    结果人家不领情，他还自责了好久，破坏了那么好的氛围，然后苏静仪便跳了出来，明明一个只是宫女出身，另一个却是名门贵族家的女儿，可言行上，反倒是后者不如前者，苏静仪跋扈，让洵亲王感到很不舒服。

    景辰看了洵亲王一会儿才收回视线，他侧身对李双林吩咐了几句，很快德胜便带着人往西小院那边去了。

    昨天闹出那样的事，不少人在背后议论如意，景辰希望今晚的晚膳如意能来，谣言不攻自破，太后的审讯和睿王妃的态度便是最好的解释。

    德胜一路小跑过去，大概是过于匆忙和急切了，如意看见他这样闯进来的时候，手里的玉佩都没拿稳，落在了双腿的衣摆上。

    是来领她去审讯问话的？

    听见动静，赵嬷嬷和响翠也从里面出来，冲到楼梯下作要护着如意的架势。

    德胜大步上前，都来不及擦擦汗，抬脸便对如意笑起来：“小主，皇上来接您出宫了。”


------------

071、都快要哭了

    如意微怔了一下，随后大喜，匆忙握紧了掉落的玉佩站起身来，熬了一晚上都没睡着，此时紧绷着的神经终于松缓了下来：“皇上来了？”

    响翠跑得快，一溜烟顺着台阶便去搀扶如意，赵嬷嬷脸上的紧张也消失不见，顺着往小路那边看过去。

    德胜摸摸后脑勺：“瞧我，高兴得说差了嘴，皇上陪着王爷他们呢，让奴才来给传个话，今晚宴席，还是请小主准时出席。”

    如意眼底闪过两分失落，她还以为。。

    不过景辰答允了她会给一个清白，他没有让她等太长的时间，也没有辜负这枚玉佩的重量，如意觉得心里暖暖的，暂时没能见到的遗憾也被冲淡了不少。

    赵嬷嬷见德胜这会儿了才腾出手来给自己擦汗，笑着让他们在院儿里坐坐，让响翠跟自己去端几碗茶水来。

    德胜倒是也没有推脱，只是见赵嬷嬷和响翠去了，才上前同如意小声道：“小主，苏家小姐被宜妃娘娘扣在御花园说话呢。”

    如意一下子还没反应过来，手指摩擦着玉佩，心里还在想景辰这时候在干什么的事，便只是含糊的应声：“宜妃娘娘这么早就出门了啊。”

    德胜觉出她心不在焉，又强调道：“宜妃娘娘是不怎么往御花园去的，今儿一早便要去看梅花，正瞧翰林家的小姐昨日也约了苏家小姐一早往御花园去折花枝，两边就这么遇上了，宜妃娘娘把两个姑娘家都扣下了，奴婢们也都没能走掉，是以这会儿慧贵妃那边还不知道消息呢。”

    御前有专门回话的人，后宫里却没有，再加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到永寿宫去了，谁还顾得上御花园那边的小事情。

    如意这才听出德胜话里的意思，想起早前宜妃娘娘说要替她出气的事，她还以为宜妃娘娘都忘了呢，怎么突然这样发作起来？

    是因为昨日宴会上的事么？

    如意抬眸：“宜妃娘娘为难她们了？”

    德胜摇头：“奴才不清楚，也只是跟在师父身边听了两句而已。”说完，德胜又看了看如意，笑起来，“宜妃娘娘倒是很喜欢小主，这回苏家小姐留在那里，怕是有得折腾的了。”

    这些话不是第一次听了，但如意仍然为此感到惶惶不安：“我没有为宜妃娘娘做过什么，宜妃娘娘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德胜沉吟了会儿，没有随意拿话搪塞如意，而是认认真真道：“大概是因为见过的人和事太多了，才显得小主这样干净的人特别可贵，有的人会让小主招来无数祸事，但也一定有想要留住这份美好的人存在，想来宜妃娘娘便是这样心思的人，小主不必为此觉得不安，宜妃娘娘虽然脾气古怪，可在这宫里却是难得的不争不抢的主，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宜妃娘娘从不藏着掖着。”

    一口气说了那么多，德胜不好意思的搓了搓手：“奴才是不是话太多了？”

    如意轻笑，对德胜报以感激的目光：“谢谢你，我心安许多。”

    见她笑了，德胜也跟着不好意思的笑起来，从第一次看见如意的时候，德胜就在想，这般勇敢的姑娘，将来一定能够有好的际遇，只是没有想到上天的恩赐会那么大，看她在这后宫里举步维艰，能有宜妃娘娘的两分爱护，对如意来说是好事。

    赵嬷嬷和响翠端着茶水回来，跟着德胜一块儿来办差传话的都有份儿，响翠打趣说德胜现在都快成了西小院的太监了，有什么事总是让他来跑腿。

    德胜也跟着说笑，讲能侍奉小主也是他的福气的时候，还偷瞄了如意两眼。

    响翠大大咧咧没注意这个，看他们茶水喝的差不多了便要送走：“我家小主昨晚上提心吊胆的等了一夜，都没合眼呢，眼瞧着晚膳要过去，抓紧时间得歇一歇。”

    德胜立刻道：“小主一定要保重身子，晚膳的时候皇上瞧见小主精神不好，肯定是要担心的。”

    如意颔首，站起来的时候又犹豫道：“御花园那边什么情况了？我要不要过去看看才好？”

    德胜劝她：“宜妃娘娘留两位小姐说话，既没有挑明是跟小主有关，小主这样跑着去，岂不是自己给挑明了么？宜妃娘娘那么厉害，必然知道分寸进退的，小主只管安心歇息就是了。”

    他这话也有道理，自己去了估计还给宜妃添乱，她倒是不关心苏静仪会怎么样，只是怕宜妃给自己惹上了麻烦，不过宜妃娘娘肯定是不会吃亏的，她也不是吃亏的性子，想明白这个，如意便安心回去歇息了。

    永寿宫的事情传到承禧宫的时候海常在也正和慧贵妃作伴说话，听了宫人们回的话，海常在一怒之下摔了茶盏，大骂道：“一群没用的废物！”

    倒是慧贵妃反应平平，也不好说海常在到底是蠢还是天真，这样的小把戏还想在太后跟前卖弄。

    她垂着眼帘，听海常在发了怒以后跟自己焦急的解释，倒是也没真的听进去几个字，反正她要杀的人都会死，至于将来会不会东窗事发，也跟承禧宫没有任何关系。

    海常在见慧贵妃不吭声，以为是已经生气了，正想着该怎么办的时候，慧贵妃才侧过脸看了她一眼，轻声道：“奴才们顶了罪便罢了，好歹也让她难受了会儿，指不定皇上心里是有疙瘩的，没牵扯到自己就是。”

    海常在一愣，都没反应过来慧贵妃怎么是这个态度，但没有被苛责，她还是很快的应声，松了口气。

    这回来她倒是没有拉着豫贵人，那是个嘴笨的，办不成事，在慧贵妃跟前邀功的机会当然还是自己来最好，这次没成，到底还有下一次，海常在正说着呢，便见进宝匆匆从外面进来，在慧贵妃耳边轻声说了几句。

    慧贵妃原本还平静的面容一下子变得烦躁，她皱眉看进宝：“怎么这时候才来说？！”

    进宝苦着脸，心里喊冤：“奴才们都被宜妃扣下了，她那边人多，瞧着是有备而去的，方才也是问起小姐怎么还没折回花枝来才想着去找，娘娘快去看看吧，宫人回来说瞧着小姐都快要哭出来了。”

    宜妃是个什么能折磨人的性子慧贵妃清楚得很，她倒是不会故意为难或者声势浩大的责罚，偏就是一些小事，加上语言的打击，最能让苏静仪这样心思高傲的人崩溃。

    慧贵妃心烦意乱的看向海常在，结果海常在是个没眼力见儿的，还一脸好奇的要等着听慧贵妃说话呢，看她没有自己要走的意思，慧贵妃只能无奈道：“本宫今日还有些事情要处理，海常在先回吧。”

    海常在还傻愣愣的问：“娘娘要办事么？臣妾能帮衬娘娘。”

    慧贵妃深吸口气：“你先回去吧。”

    海常在这才觉出两分慧贵妃的意思来，赶紧站起身行礼，走到门口的时候还回头看了一眼，这才匆匆回去了。

    进宝让人去拿披肩来，问慧贵妃是不是现在就传轿过去，慧贵妃撑着脑袋默了会儿才闭上眼睛：“坐会儿。”

    急吼吼的过去，宜妃还不笑死了。


------------

072、现在安分点

    刚默了没两分钟，慧贵妃又啧了一声，烦躁的睁开眼，把手边的东西猛地推到的地上。

    巨大声响吓得一屋子的宫人的全都跪下，进宝小心翼翼抬起眼帘，又起身抓了两个人来收拾，然后赶忙给夏兰递眼色，让夏兰上前劝劝娘娘，消消火气。

    夏兰斟酌着上前道：“要不还是奴婢先带着人过去看看吧。”

    慧贵妃抬起眼帘冷冷横了夏兰一眼，夏兰立刻闭嘴不说话了，不过慧贵妃也没有再砸东西，出门之前恢复一下冷静和克制还是很必要的。

    宜妃为了让她不好过，还真是不放过一丁点的机会。

    她早前也是疯了，才会想着宜妃能跟她们好好说话。

    慧贵妃握紧了拳头，深吸好几口气后才站起身来，进宝小跑着去抬撵，一群人浩浩荡荡的朝着御花园过去了。

    宜妃此时正盯着苏静仪慢吞吞的剥莲子，瞧她眼尾发红，自己只要再戳一下就能当场哭出来的样子，觉得好玩。

    翰林家那位小姐在苏静仪旁边煽风点火的劝：“妹妹，你跟宜妃娘娘说句好话吧，剥了那么多也该够了，再剥下去，新做的指甲全毁了。”

    苏静仪听了这话，更是咬紧了牙关，一声不吭。

    宜妃慢悠悠的端茶喝，侧脸看一眼冬菊，小声道：“慧贵妃来了么？”

    冬菊弯下腰：“承禧宫的宫人回去有一会儿了，慧贵妃娘娘想来是要端着架子，不肯轻易叫人觉得忙慌慌的，快来了吧。”

    宜妃懒懒的打了个哈欠。

    没劲。

    苏家这两姐妹，说像也没什么特别像的地方，但说不像，又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嘴硬。

    端着自己那点富贵身份的架子，是一生一世都不肯松懈半点的。

    连来自己这里捞人都要做足了表面功夫，好似能当饭吃一样，新鲜气儿都要等没了。

    翰林家的这位小姐瞧一眼宜妃的脸色，见宜妃兴致欠欠的，也就不再劝苏静仪什么了，碗里头拢共也没多少莲子，非让苏静仪剥出了被虐待的感觉来，也是不容易。

    大约是等得太久太心急了，也许是慧贵妃那边的依仗过于声势浩大，总之苏静仪像是装了一对狗耳朵似的突然竖了起来，泪眼婆娑的便精准感应到了慧贵妃的来临。

    宜妃轻笑：“怎么，本宫这里呆着让你这么难受啊？”

    苏静仪撇嘴，深吸好几口气把眼泪忍了又忍，迫于宜妃这人笑着比板着脸恐怖，昧着良心摇了摇头，但最终还是没能说出话来。

    她一摇头，宜妃便笑得更厉害了，脸上的笑容刚刚绽放，慧贵妃的轿撵就已经到了不远处，宜妃垂下眼帘没回头看，静候着慧贵妃下了撵轿到自己身边来，这才仰头，漫不经心的开口：“贵妃娘娘来得不是时候呢，咱们的一番心思可都白费了。”

    慧贵妃怔了一下，原本是要先开口问的，结果宜妃像是一早想好了话的样子，看见自己也不慌不忙的，开口便把她的话都堵了回去，什么叫她们的一番心思白费了？

    慧贵妃眯了眯眼睛，连宜妃没有给自己行礼问安的事情都忽略了过去：“宜妃，你又在玩什么把戏？”

    宜妃摊手：“贵妃娘娘可算是冤枉臣妾了。”说完这话，宜妃突然怪异的笑起来，“不过臣妾这人容易叫人误会，也不是一回两回被人冤枉了，倒也不怪贵妃娘娘，娘娘说对么？”

    慧贵妃瞳孔猛地一紧，拧紧了眉头：“疯言疯语说什么呢！”

    宜妃歪了歪头，绕过了这个让慧贵妃心头一疼的话题：“你妹妹对你上心，正在努力要给你份礼物呢，你这会儿过来了，惊喜也就没有了，对吧，苏静仪？”

    苏静仪听见宜妃喊她，整个人一哆嗦，手里还握着莲子，剥也不是，不剥也不是。

    慧贵妃瞧着这场面险些没喘上气来，苏静仪虽然骄横，可毕竟也还只是个闺阁里小姑娘，宜妃也不知道都跟她说了些什么，但慧贵妃想来，应该是教了一些所谓的‘规矩’，从前苏静仪没怎么跟宜妃接触过，私下里被宜妃扣住更是第一次，疯子的话总是唬人的，小丫头这是被吓着了，想来是没见过宜妃这样不按常理讲话又性情阴晴迅速变换的人。

    慧贵妃都拿宜妃没办法，常被她气得哑口无言，胸口发闷，更何况苏静仪？

    “别剥了。”但既然自己现在已经来了，苏静仪便不必独自面对宜妃这个大刺猬，被慧贵妃喊了一声，苏静仪大梦初醒般抬手抹了把泪，起身便躲到慧贵妃身后，拽着她的衣袖，怎么也不肯露头。

    慧贵妃侧目看了一眼垂手站在一旁的翰林家小姐，没瞧出什么不对，这时候也没功夫仔细琢磨。

    她回身，拉过苏静仪的指甲看了会儿，再转脸同宜妃说话的时候已然带上了冷意：“宜妃，你不要太放肆了。”

    宜妃笑嘻嘻的，撑着脸看这姐妹情深的场面，眨巴眼：“贵妃娘娘知道的，我这个人最识好歹了，不信你问问这儿的人，我可没有亏待了你妹妹。”

    慧贵妃语气依旧锐利得像一把剑：“她来折花枝回去，好端端的被你扣在这儿剥莲子，你还觉得自己有理了对么？”

    宜妃闻言稍微坐正了一点身子：“这年头，好端端走在宫道上都能被小猫小狗跑出来咬一口自认倒霉，可见世间的事情奇奇怪怪，什么都有可能发生，且臣妾这事堂堂正正，自然就更有道理了。”

    慧贵妃总算是听懂了。

    两人目光相接，火光迸溅。

    宜妃这是借着如意没出的那口气，要来找场子了。

    “令妹心疼娘娘，想要为娘娘做些什么，臣妾便告诉她，花枝折回去瞧一瞧，了无生机，也是没什么用的，不如亲手剥一些莲子，拿回去给娘娘好生熬汤补一补，冬日里最是养身，这才算是为长姐做了事了，一番心意，娘娘可别会错了意。”宜妃语气戏谑，朝苏静仪那边看了一眼，随后侧身对冬菊道，“去，把苏小姐专门为慧贵妃剥的莲子都包好，请贵妃娘娘带回去。”

    冬菊应声，手脚麻利的将莲子用食盒装好，双手奉到慧贵妃跟前。

    夏兰和进宝都脸色不太好，谁也没接这东西，冬菊还举着，甚至开口道：“请娘娘收下。”

    慧贵妃面色铁青，伸手一挥，食盒摔落在地上，洁白的莲子滚得到处都是。

    宜妃啧了一声，一脸可惜模样：“娘娘怎么这般不小心，莲子落在地上沾了灰可怎么行。”

    慧贵妃把苏静仪交到夏兰手上，让她陪着先送回去。

    苏静仪拽着慧贵妃的衣袖，小小声喊她：“长姐。。”

    见她受了惊，慧贵妃还是心软心疼，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柔声道：“你先回去，让她们重新给你包个好看的指甲。”

    苏静仪这才乖乖点头，有慧贵妃撑腰，这才敢愤愤看一眼宜妃，结果刚望过去，就被宜妃的一抹冷笑激起一身鸡皮疙瘩，转身便快步离开了。

    慧贵妃目送苏静仪走远，回头看还跟木头一样杵在那里的翰林家小姐：“你还在这儿做什么？还想接着剥莲子？！”

    翰林家的小姐闻言赶忙福身，走之前悄悄瞄了一眼宜妃的脸色，从始至终都没跟慧贵妃对上过眼神，匆匆忙忙也领着自己的下人跑远了。

    等御花园里只剩下了她们两人，慧贵妃才坐到宜妃对面。

    “有什么你冲着我来便是，欺负小姑娘算什么？”慧贵妃看向桌上还没有剥的小半盘莲子，数量确实不多，宜妃每回都是这样，可以轻而易举的惹怒她，却又一点给她发挥的空间都不留。

    宜妃心不在焉的把玩自己的手镯：“贵妃娘娘这是说的哪儿的话，臣妾和娘娘不是一向蛮好的么？”

    慧贵妃攥紧拳头，半响后长出一口气，冷声道：“宜妃，你不管事许久了。”

    “是啊，所以觉着没什么意思，便又想出来走动走动，和年轻人说说话，倒是觉得自己也还年轻。”宜妃抿嘴笑。

    “为了个宫女，有意思么？”慧贵妃定神看向宜妃。

    宜妃原本还笑着，被慧贵妃盯得久了，才渐渐拿掉了自己遮掩的面具，露出了冰冷漠然的神情来，良久后，幽幽道：“有没有意思，我说了算，贵妃娘娘为了四皇子，又要做到什么地步呢？又有意思么？”

    慧贵妃紧攥着的拳头缓缓松开，她轻笑一声，撑着桌面站起来，走到宜妃身边，伸手拍了拍宜妃的肩膀：“既然觉得有意思，便走着看吧。”

    说完，慧贵妃松手，离开了这处亭子。

    宜妃目视前方，手指依旧抚摸着手腕上的镯子，良久后，才喃喃道：“走着看吧。”

    冬菊站在旁边，目送慧贵妃的仪仗走远，并没有听见宜妃很小声的一句念叨，只是回身问地上的莲子要不要扔了。

    宜妃侧目看了一眼，沉声道：“都捡起来，待会儿送到承禧宫去。”

    她要送的东西，一定要送到，慧贵妃要扔，也得扔在自己宫里，让自己的宫人处置了。

    冬菊知道自家主儿的脾气，当下了然，命人一颗一颗都捡起来收好，待会儿亲自往承禧宫去送一趟。

    慧贵妃把苏静仪接了回去，御花园便也没什么乐子了，走之前，宜妃忽然瞧见落在地上的几支红梅，眼神柔和下来，顺势朝着远处的看过去，轻声道：“咱们去折些花枝吧。”

    冬菊见宜妃有了兴致，也笑着说好，想起宫里的白甜釉花瓶还一直空着，顺嘴便说折了回去插上肯定好看。

    宜妃却摇头：“我不要。”

    冬菊愣了一下，一下没转过来，宜妃自己不要，那为什么要去折？

    总归也不会是要给皇上的，宜妃已经很久不为讨景辰欢心准备什么了。

    等到折了满怀的红梅花枝后，宜妃才满意的点了点头，瞧着时辰差不多，让起驾往玉粹宫那边去。

    冬菊抱着花枝跟在撵轿边，走出去好半响，才回过神来看向宜妃：“娘娘这花枝是折给恪常在的吧？”

    宜妃在轿撵上养神，虽然没回话，可嘴角勾起了一抹愉悦的弧度，冬菊便知道自己是猜对了。

    一到玉粹宫就撞见秋竹在院子里训一个小太监，好像是做错了什么事情惊扰了明妃，正说着，抬眼就瞧见了宜妃的仪仗到了门口，秋竹怔了一下，随后打发身边的人进去通知明妃，自己则撂下那个小太监上前来行礼问安：“宜妃娘娘安好。”

    宜妃一下轿撵就瞧见宫人朝正殿里去，心下不爽，不是很想应付明妃，便淡淡看了秋竹一眼：“本宫来瞧瞧恪常在，别惊动你家主儿了。”

    秋竹应声称是，见宜妃真转身就走，又跟上去笑着道：“娘娘刚去了御花园过来么？这红梅开得正好，我家主儿前两日都还念着要去折，结果也一直没能去成，听说苏小姐今儿也约着人去折梅花了，想来也和娘娘这些一样好看吧。”

    宜妃顿下脚步，轻笑：“你家主儿向来消息灵通得很。”

    秋竹也跟着笑：“恪常在这事儿说起来也是奇怪，好在太后明断，才没叫恪常在白白被冤枉了，几个宫女奴才能成什么事，也敢跟主子使这些手段。”

    宜妃沉默下来，看了秋竹好一会儿，才稍微弯下腰，用懒洋洋的气声同她道：“回去告诉你家主儿，安分些。”

    这事儿里面有多少猫腻，宜妃心里不是没有数的。

    这么些年明妃在打什么主意，宜妃也并不是半点都没有察觉的。

    她跳脱出了曾经的自己，如孤魂般漫无目的的在这深宫里游荡，反而能够把每一个人的动机瞧得更清楚一些。

    明妃对皇后真就那么忠心么？

    对慧贵妃真像她表现出来的那么好么？

    当一个人左右逢源，恣意游走的时候，她就随时都会变成一个怪物。

    一个要除掉所有人，孤身往上爬的怪物。

    而宜妃这只孤魂，却在此刻找到了自己灵魂的寄所，明妃想要把她拉扯到深渊的最底，陪着她一起永无天日。

    宜妃曾经觉得自己倦了，不想陪她们玩这些权力波折的游戏。

    可现在她有了自己的向阳花，便身披铠甲，要把曾经的自己也寄托在这株破土的小苗身上。

    无论是谁要摧毁她的光，她都直面。

    她没能救得了曾经的自己，却能拉住飘渺浮萍般的如意。

    明妃穿针引线般游走在每个人的身边，她的手干干净净，毫不费力的推动着每一个人心里最深的恐惧和欲望，撩拨起原本就烽烟弥漫无声的战争引线。

    她最好离如意远一点。

    借着如意游走在乾政殿和凤阳宫的事还少么？

    皇后所谓的善解人意里，有多少是明妃埋下来的暗线？

    这些宜妃都可以不管，她们之间将来要有个什么了断，都无所谓，但现在，安分一点。

    秋竹被宜妃的语气吓得浑身瞬间凉下来，赶忙垂下眼帘退到一边，不敢再多说什么了，眼见着宜妃进了西小院里，秋竹才神情不定的回去回话。

    明妃还瞧着自己跟前毁掉的画看，听了秋竹转述的，倒也没有什么反应。

    宜妃如今不好糊弄了。

    “刚入府的时候多可爱啊。”明妃有些遗憾的感慨了一句。

    她倒是没想到宜妃真去替如意那个小丫头出头了，感慨之余，明妃很轻的叹了口气，看来宜妃真是把如意当成自己的救赎了，她要抓住这根稻草，想要喘息。

    明妃视线黯了黯，随后才把手里的画撕了个粉碎。

    慧贵妃和如意之间，已然是不可能调和了，后宫的傻子们纷纷开始站队，还有不少隔岸观望的人，天真的想着一定会有人出手除掉这个雨后春笋般疯长的小宫女。

    皇后沉浸在皇上给的片刻温存里，甚至有了收纳如意在身边的蠢念头，明妃觉得挺好笑的。

    她游走在乾政殿，就是为了保住如意，让她再继续往上爬，爬到让皇后也心慌心恐的地步，一出好戏，才算是真的开始了。

    明妃知道如意坚韧，她比文氏有用，也比文氏信念坚决，这样的人一旦抓住机会，就能成为很好的武器，而这柄武器的尖端，如今正好对准了承禧宫的宫门。

    一个宫女出身的宠妃，就算再如何盛宠不衰，又能走到哪一步呢？

    嫔位？妃位？

    她不会成为自己的威胁，但将来有一天，会成为她走向后位的阶梯。

    博弈下棋，目光要广阔而长远。

    局限于当下，只会将自己困死，最终穷途末路。

    明妃握上自己的笔，在新铺开的宣纸上继续作画。

    她描摹着婀娜的身形与流云的发髻，独独留下眉眼的空白，一直都没有填补上。

    这样的画作她画了很多很多，熟练到短短一炷香的时间，一个妙龄少女的画像便跃然纸上，只是没有填上面容，看上去显得格外的怪异。

    明妃盯着画像看了很久，最后将整个毛笔沾满了墨汁，然后重重落在脸上空白之处，留下一团漆黑的烙印。


------------

073、没有那意思

    宜妃转进西小院的门，瞧见外头都没人候着还觉得奇怪。

    冬菊往里面去找人，到小厨房才瞧见赵嬷嬷，领着出来回话。

    宜妃在院儿里随意坐坐，听赵嬷嬷说如意刚睡下没一会儿，响翠跟在屋里伺候所以外面才没人后摆摆手，让赵嬷嬷不要吵了她，把折来的红梅也一并交到赵嬷嬷手上：“这个给你家小主便是了，本宫略坐坐就走，你忙你的，不用管。”

    赵嬷嬷诚惶诚恐接过，宜妃来这小院子不是头一回了，但赵嬷嬷还是心里犯怵得慌，捉摸不明白这位宜妃娘娘心里面到底在想什么。

    捧着花刚退了两步，宜妃又开口喊住了她：“你们这儿有合适的花瓶摆着么？”

    赵嬷嬷颔首：“有的，早前皇后娘娘有赏过，一直放着没用，插这红梅也配得上。”

    宜妃轻笑：“本宫瞧着这宫里也就你是个能理事的，这红梅多得都有，全插进花瓶里显得过于紧促，失了美感，你记得告诉你家小主挑一些好的出来，该去永寿宫谢一谢太后的恩典，好好磕头才是。”

    赵嬷嬷闻言飞快的抬起眼帘看了宜妃一眼，觉得宜妃娘娘笑得温和，倒真像是好心提点。

    说完这个，宜妃便收回视线打量起西小院的陈设来。

    如意住进来有一段时间了，这段时间里，景辰赏的东西，太后皇后赏的东西都很多，她也慢慢把曾经荣嫔留下来的物件收检起来换成了自己的，虽然改动不大，但细细看来处处都是精巧的小心思，宜妃瞧得仔细，发现自己送给如意的一方玉坠也吊在了房檐下面，风吹过，轻轻摇晃着。

    虽然只是件很小的事，但仍然让宜妃心情好上不少。

    年节过半，就要到年关了，宫里头的热闹也过半，翻过年节再有大半月便要开春，到时候春寒袭来，最是容易生病的时候，宜妃瞧来瞧去，也只瞧见如意那几身衣裳，她倒是没有做衣裳的习惯，针织局的奴才们个个该对她感恩戴德才是。

    宜妃想到这里，侧身便跟冬菊吩咐了，让她多送几匹云锦到针织局去，和自己的春装一块儿，给如意也做上几件。

    “选桃粉色那匹。”宜妃又多叮嘱一句，她记得自己一直有这么个好料子，只是因为自己不喜欢，长相妩媚也撑不起来的缘故一直放着，如今有了好的人选，便拿出来做衣裳吧。

    冬菊一一应下，压箱底的那匹桃粉色是月影绸，比云锦贵重得多，主要是难得，这些年宫里面拢共也就五匹的数，慧贵妃和皇后她们早早便做了衣裳穿上身，偏是她家主儿不稀罕，转脸就要送给个小常在，大方得没了边儿了。

    冬菊在心里暗暗肉疼，宜妃却一点感觉都没有，好像自己只是给了一块糕点一样轻巧，她看了半响，觉得这小院儿虽然朴素但是被如意装得多了几分温馨，她不愿意拿金银器具这样的俗物打乱了这样的温馨，带着浓浓的如意特色，这后宫里头独一份儿的小院，多好。

    大约是太喜欢这样的宁静了。

    宜妃想起自己小的时候，也和阿姐有这样一个院子。

    那个院子里有秋千，也有池塘，树荫下搁着躺椅，那时候她们都还小小的，摇晃的躺椅能容纳两个小姑娘并肩躺在上面。

    可惜如意的小院子里没有秋千，也没有躺椅，她只有一个小小的池塘，摆上了折纸的花，漂浮在水面上。

    冬菊久久没等到宜妃说要回去的话，垂下眼帘看宜妃，瞧见宜妃盯着远处的池塘，目光恍然像是回到了很遥远的时光，不敢出声打扰，冬菊还让身边的人都悄悄退远了一些，别搅扰了娘娘的心思。

    看了会儿宜妃才收回视线，她眨眨眼，怅然若失的深吸口气，随后把手递给冬菊，让她搀扶着自己起身，朝着外面走去。

    赵嬷嬷翻花瓶废了会儿时间，怕要送给太后的梅花压坏了，又找来另外的花瓶暂时拜访着。

    弄完这些赵嬷嬷便快步到转角去看宜妃的情况，虽然宜妃说她只坐坐便走不用管她，但之前发生了那么多事，赵嬷嬷还是觉得小心为好。

    她返回来的时候院子里已经没人了，赵嬷嬷四处转了一圈，瞧见都好好的，没什么可疑的地方才稍稍放心。

    后厨房还泡着果子，这院儿里没个小太监守着还真是不行，也不知道内府什么时候挑选小太监过来，按照如今常在的位分，能来两个人呢。

    赵嬷嬷盼着选两个机灵些的新人来，心思干净一点，别又像当初的常福和庆春一样，那来了和没来又有什么区别？

    想到这儿，赵嬷嬷一怔，抬手拍了拍自己的额头。

    不一样了啊。

    如意和文氏不一样，皇上待她很好，她也不是一味忍让的性子，倒也不怕再遇上常福那样的人，自然能收拾他们，但宫里头的人都一心为主，劲往一处使自然是最好的，赵嬷嬷还是对着天上拜了拜，嘴里念叨了两句。

    如意醒来的时候觉得头有点疼，大概是因为昨晚没有睡的缘故，今天这一觉睡得特别沉，还做了奇奇怪怪的梦，好像已经过去很久了。

    结果响翠过来扶她起身的时候，如意才知道自己不过睡了一个多时辰，响翠还想着快开宴的时候再叫她，谁知道她那么早便醒过来了。

    坐在梳妆台前更觉得脑子沉甸甸的，如意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轻声道：“昨夜吹风吹久了，怕是有些受了风寒了。”

    响翠一听有点着急：“风寒？！小主难受得厉害么？”

    如意摇了摇头，本想宽慰说没事，能撑过宴席的，可转念想想有些事情不能太逞强，万一过了病气给别人更不好，便又点了点头：“是有些难受，响翠，请太医过来看看吧，别拖着反而更严重了。”

    响翠赶忙点头说好，扶着如意到软榻上坐着，又给她抱来毯子裹上，这才出去找赵嬷嬷过来。

    找到赵嬷嬷后响翠便把如意不舒服的事情说了，跟着赵嬷嬷把两个花瓶抬到屋子里面来以后，急匆匆的跑去太医院请人。

    如意拢了拢身上的毯子，抬眸对赵嬷嬷轻笑：“哪儿来的红梅？嬷嬷去折回来的？”

    赵嬷嬷摇头，还在摆弄花枝，但总觉得怎么也不好看，她也不太懂这个：“是宜妃娘娘送来的，送来了很多，让小主选些好的给太后也送去。”

    如意闻言便往窗外看，结果窗子是关上的，只有一片朦胧什么也瞧不见：“宜妃娘娘？怎么不请进来？”

    赵嬷嬷赶紧拦住如意，扶着她坐回去：“宜妃娘娘来的时候小主还睡着，娘娘不让打扰小主，给了东西略坐坐便走了。”

    如意闻言哦了一声，不知道为什么还觉得有点可惜，她本来还想可以当面跟宜妃娘娘说一声谢谢，感激她这样护着自己。

    不过这样说的话宜妃娘娘应该不会觉得开心，她大概又会说自己见外，可如意自己也想不到更好的可以表达感谢的方式。

    “小主的事是太后审讯的，奴婢听说，刚开始这群奴才的供词，可全都是冲着小主来的。”赵嬷嬷沉声道，“领头的便是常福和庆春，后来红叶被太后带了去，事情才一下子有了转机。”

    如意沉默听着，她倒是猜到了。

    他们的下场如何如意不用刻意打听都能想到，怎么说呢，自食其果吧。

    见如意没什么兴致听这个，赵嬷嬷说了一句后也就没有再提起，只是笑起来，夸宜妃娘娘身边的人很会折花，这几簇红梅都好看得很，只是她不懂得插花这门学问，一股脑的都往花瓶里塞，这才显得不那么好看。

    如意原本想让赵嬷嬷把花瓶抱过来的，想着凉佩姑姑早前有教过一点，既然有现成的，那便练练手也好，刚要开口，脑海里突然就响起了宜妃的声音，猛地一惊，不知道为什么，说出口的话变成了另外一句：“待会儿请太医也看看这梅花吧，毕竟是要送给太后的东西，也不是咱们自己去折的。”

    赵嬷嬷侧脸看如意，知道她这是把上回宜妃教的东西都记在心里了，在宫里，再亲近的人都要有所防备，经过他人之手拿到的东西，一定要小心为上。

    这么说过，如意也真就没急着去碰这红梅，头昏沉沉的，倚着靠枕闭目养神，没多久响翠便带着太医回来了，两人在门边的说话声被如意听见，她睁开眼睛坐正身子，一抬眼帘便看见一张熟悉的面孔，响翠高兴得很，快步到如意身边道：“奴婢今天运气可好呢，刚去便遇上了许太医，少费许多口舌和银钱，小主，快让许太医给您瞧瞧。”

    许朝进来的时候是垂着眼帘的，他不知道应该用什么心情来面对如意，早前有几天他过得很是不好，但现在都过去了，看见响翠的时候，他还是下意识的迎了上去，不知不觉便到了这个地方。

    如意看见他也惊喜，虚扶了一下：“许大哥不必多礼。”

    许朝心头一颤，随后苦笑起来：“小主这般唤微臣不合适。”

    如意这才回过神来，想起自己如今的身份，收敛了两分自己的开心：“许太医。”

    许朝抿紧嘴唇，明明是自己提醒她规矩的，但她这般改口，心里还是有点难受。

    这几个月发生了太多太多的事情，他们也已经许久都没有见过面了，但她还是那样真挚热情，记着自己给她包扎手指的那点不足挂齿的小事。

    在她心里，自己就是那个在她狼狈可怜的时候伸手帮过她一把的大哥。

    而能够让他帮上这个忙的原因，是因为皇上无心的一句话。

    “找个太医给她瞧瞧。”

    所以她的目光追随着那个耀眼的背影，也是无可厚非的。

    他不过是个小小太医，除了平淡安稳，他什么也给不了她。

    她的目光不停留在那小小绷带上。

    但许朝还是希望她能好好的，至少她在这宫里，还能够信任自己。

    取出东西把过脉，许朝说倒不是风寒，就是冷风吹久了头疼而已，叮嘱赵嬷嬷给如意做几个护额戴上，晚上外出的时候也记着戴好兜帽，不要再着凉了。

    他来之前就听响翠说恪常在头疼，所以常见的药丸都备了一瓶，小症状倒是不需要熬药，许朝翻找出来一瓶药丸递给响翠，叮嘱她今晚给如意吃两粒，明早再吃两粒便好。

    知道自己不是风寒如意也安心一点，她也想着自己只是头疼，也没有喉咙痛和咳嗽什么的，只是自己不敢确认。

    许朝收拾自己的药箱，有点磨磨蹭蹭的，想着怎么再跟她说几句话，不是问小主最近好不好这样的话，而是别的，她发生那么多事情，连他都有所耳闻，想来是没有多好的。

    许朝正想着，突然就听见如意喊他：“许太医，能不能再拜托你一件事？”

    许朝抬起眼帘，撞上如意的视线后，心跳得砰砰直响，他知道自己不应该这样盯着嫔妃看，但还是瞧了好半响才回神：“小主请讲。”

    如意看一眼赵嬷嬷，赵嬷嬷会意，将那两个花瓶搬到许朝跟前来。

    如意坐在远处：“请许太医帮我瞧瞧，这些红梅可有问题？”

    许朝第一反应便是有心怀不轨的人专程送东西来，如意心里不放心，才会有此疑问，是以检查的时候格外严肃和认真，里里外外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搞得响翠也跟在他后面转悠，一个劲儿担心的问怎么了，怎么了，这到底是怎么了。

    许朝抿紧嘴唇，最后还是放弃了，沉声道：“这红梅。。微臣没有瞧出任何问题来，大概是微臣才疏学浅的缘故。”说完，许朝咬咬牙，不认输的道，“小主若是不放心，微臣折一点回去再仔细看看，这花便放到廊外通风处便好。”

    如意被他这紧张又认真的模样逗笑了，她忍得难受，一张脸憋得红扑扑的，看着像是青嫩泛红的小苹果，可爱又俏皮。

    许朝看得有点愣了，响翠伸手扯他才回过神来。

    跟着提心吊胆了半天的响翠皱眉埋怨道：“大人怎么吓唬奴婢呢，没问题便没问题，用得着这般来来回回的瞧么，奴婢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事，左问右问大人也不肯说话，奴婢还想着是打扰了大人呢！”

    这丫头气着了，连许太医都不叫了，一口一个大人的喊着，喊得原本就脸皮薄的许朝耳根子都红透了，赶忙慌张的给她赔礼：“我想事情过于专注了，怠慢了姑娘，是我的不对。”

    他认错也一本正经，响翠看他这傻乎乎的样子还要逗他，张嘴就被赵嬷嬷喊住了：“大人别听这丫头胡说，她闹腾性子，冒犯大人了，还望大人不要往心里去才是。”

    响翠撅嘴：“嬷嬷总帮着旁人呢！”

    赵嬷嬷嗔她：“还不快给大人赔礼道歉，你这般吓唬，下回大人可不敢跟着你回来了！”

    响翠闻言一下脸色大变，双手合十对着许朝拜了拜：“许太医，你大人有大量，奴婢给你赔礼了，下回我家主儿有什么不好，还仰仗许太医一定多帮衬着些才是。”

    许朝被响翠这奇奇怪怪的行礼吓一跳，也跟着她学双手合十拜起来，嘴里念叨着：“使不得使不得，姑娘这是折煞微臣了，小主有命，微臣自然是要来的，何来赔礼不赔礼一说。”

    两人这样拜了好几下，心思细腻一点的许朝立马觉出来不对味，他脸上变了变，一下站直了身子，整个人都僵硬得很，别别扭扭的给如意行了礼后，慌张带上自己的东西就跑掉了。

    响翠脑子还没转过来，见许朝逃命一样跑了，还大咧咧的追出去喊：“许太医！许太医你跑什么！”

    她一喊，许朝后背一激灵，更是一溜烟便没了人影。

    响翠皱眉，一边嘟囔一边往回走：“这个许太医怎么怪怪的，好端端的跑什么，跟咱们要吃了他似的！”

    赵嬷嬷快被响翠气死，又好气又好笑的拧了一把她的耳朵：“你呀，再这么傻乎乎的，将来被别人骗走了还得乐呵呵的数钱呢！”

    响翠拍掉赵嬷嬷的手，一溜烟便蹿到如意身后告状：“小主你瞧，嬷嬷欺负人呢！”

    赵嬷嬷站在旁边数落她：“你还好意思跟小主告状，你自己想想你刚才干嘛呢，姑娘家家的，和人家许太医两个对拜了，我瞧着你以后也别让小主给你相看别人了，就定下许太医便是了，人家许太医反应过来都赶紧走了，偏你想不到，还傻乎乎的喊人家，到底是谁奇怪了，许太医怕是都要被你吓死了。”

    响翠原本还在如意后面躲着，听赵嬷嬷这么一说，终于反应过来了，她一下着急辩解，结果反倒是咬到了自己的舌头，疼得眼泪一下就包在了眼眶里，含糊着道：“我。。我才没那个意思呢！”


------------

074、给咱们惊喜

    如意本来笑着听两人说嘴，响翠这么一着急咬了舌头，赶忙侧身去看：“咬到哪儿了？”

    响翠眼泪汪汪的，捂着嘴道：“舌头。。疼。。”

    口腔弥漫开血腥味，这一下又急又狠，都咬破了。

    赵嬷嬷赶紧回身去给她端温水：“你好好说话就说话，又没人抢你嘴里的东西吃，咬着了吧，疼的还不是自己。”

    响翠瘪嘴，乖乖闭了嘴，接过赵嬷嬷递过来的温水喝了一口，舌头刺疼了一下，但很快便被温水包裹，变得舒缓起来。

    闹了这么一出，如意想想也觉得哭笑不得，响翠自己做些奇怪的举动，还把蒙圈的许朝也一起带歪了，两个人倒不像是赵嬷嬷说的对拜，倒像是互相虔诚的在拜佛似的，场面一度特别好笑。

    带上护额后如意又小睡了一会儿，这次没再做奇怪的梦，醒过来以后沉甸甸的头重感果然也要好上一些。

    赵嬷嬷已经挑选好了开得更好的花枝，如意细细看过，也觉得很好，裹上披肩戴上兜帽后，一行人便朝着永寿宫过去。

    昨个儿被押送回来以后如意没再看过门外被把守的情景，是响翠坐不住，跑到院儿门口看了好几回，然后跟如意说外头乌泱泱的都是举火把的人，还有巡逻的小分队。

    今天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了。

    年节刚开始的时候，如意便想着要去给太后折些红梅送去，结果遇上了进宫的苏静仪，便一直耽搁到现在，没想到会是宜妃娘娘再来给她搭上这座桥。

    这时候距离用膳还有一会儿时间，如意估摸着太后也已经午休起身了，没想到还是来得不巧，镇安侯家的夫人此时正在太后宫里说话，想来也是为着家里的男孩子们，不知道相中了哪家小姐，私下来问问太后心里有没有人选安排，怕和太后的心思冲撞了。

    如意到廊下的时候正好听见里面的笑声，深云姑姑守在外面，瞧见如意便迎上来道：“小主留步，镇安侯夫人正和太后说话呢，请小主往偏堂略坐坐，待会儿奴婢替小主通传。”

    如意轻笑起来：“回回来拜见太后总是找不到好的时机，还是请姑姑代为转交的好，让太后和夫人好好说说话，待会儿开宴，别再和我消磨了精神。”

    深云姑姑颔首：“小主有此心思，奴婢定当转达给太后。”

    如意侧身，从赵嬷嬷怀里接过红梅递给深云姑姑：“这是宜妃娘娘赠予我的，原本想要自己去替太后折来聊表心意，结果我是个没有福气的，总是被琐事缠身，只能借宜妃娘娘的好意来博太后一笑了。”

    深云接过红梅来：“小主有这份心思便很难得了。”

    如意知道这是句宽慰的客套话，她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值钱物件，却又感激太后对自己的教导，便只能折花寄情了。

    原本还想着能和太后说上会儿话的，不过想想也是，年节期间太后这样忙，各家夫人小姐都在身边等着觐见，哪里还有自己的位置。

    深云见如意眉眼间有些落寞，垂下眼帘看了看自己怀里的红梅，出声喊住了要转身回去的如意：“小主请稍等片刻。”

    如意狐疑的回身，深云姑姑却只是表示让她稍微等等，随后便抱着红梅往正殿那边去，顺便吩咐旁白的宫女抱个花瓶进来。

    太后此时正跟镇安侯夫人说笑，讲起孩子们总是有不少的话题，镇安侯夫人头疼婚事已经有两年了，回回她相中的人自家儿子总是看不上，这回好不容易碰上个儿子看对眼自己也觉得家事还行的姑娘，这才紧赶着过来请太后的恩典，生怕这个来之不易的缘分又凑不上了。

    深云抱着红梅在门边站了会儿，瞧见宫女抱着花瓶来了，才一并进去。

    正好太后和镇安侯夫人说到空歇处，两人都一并看过来，镇安侯夫人轻笑道：“这红梅不错，太后稍作修剪，摆起来添些颜色在宫里，喜气得很。”

    太后抿嘴轻笑，看了会儿才道：“送花的人呢？”

    深云姑姑也跟着笑：“恪常在在外面候着呢，怕搅扰了太后和夫人，正要回去。”

    镇安侯夫人闻言饶有兴趣的问道：“是那位叫人冤枉了的恪常在？”

    深云姑姑颔首。

    “看来是来感激太后的，倒是我不好，一直赖在这里不肯走，快，快请进来，咱们一块儿说说话。”镇安侯夫人也是个吃斋念佛的善心人，一直都没有因为如意的出生瞧不上她过，这回自家儿子看上的姑娘家事也不高，原本是高攀不上他们侯府的门楣的，也是因为镇安侯夫人心念慈悲，觉得是上天钦定的姻缘，这才亲自来问起。

    若是旁人在这儿，太后定然找个由头把如意打发回去了，此刻听镇安侯夫人这么说，反倒是请深云去把人请进来。

    如意在外面小站了一会儿，深云姑姑出来请她进去的时候还有点错愕，但还是深吸口气，大步朝着里面进去。

    一绕进里间，镇安侯夫人便热心道：“叫常在小主久等了，我老婆子话多，险些误了你时间。”

    如意被这热情态度吓一跳，大概是看多了冷眼，听多了冷语，这样的热心肠反倒是显得让人不习惯起来。

    太后没给如意反应过来客气寒暄的时间，指了指桌上的红梅，对如意道：“镇安侯家的这位可是插花的高手，回回进宫来，哀家都要让她剪上一些的，你今天运气不错，既然送来了红梅，便剪一剪，插瓶给她瞧瞧。”

    说完，太后又看向镇安侯夫人：“凉佩早前教过两句，这孩子是个蠢笨的，也不知道学了多少，你待会儿只管骂她就是。”

    镇安侯夫人听过太后的话，又看看乖乖拿剪子过去的如意，心中了然，能得凉佩教过些的人，那便是太后的人了，太后虽然嘴上这么说，可心里是疼这个恪常在的，抓着机会也要叫自己教上一教，想到这儿，镇安侯夫人便笑起来：“太后把妾身吹捧上天了，我这手艺，十年如一日的，也就是太后不嫌弃罢了，恪常在年轻聪慧，定然一点变通，太后只管喝茶瞧着，说不定会给咱们个惊喜呢。”


------------

075、人云亦云罢

    太后只管摇头，嘴角却噙着笑，慢吞吞的数落如意：“她是凉佩教过的，好的坏的，都是凉佩自己的口碑，哀家不指望她能博彩，别有什么错处就是了。”

    镇安侯夫人不知道怎么接太后这话，瞧着太后对这位恪常在又像是实心眼儿的疼爱，怕自己说多错多，太后的心思还是不要妄加揣测，镇安侯夫人笑着打了个哈哈，转头问起深云糕点的事来。

    如意一直低头在摆弄花枝，梅花冷傲，不需要和旁的绿枝点缀一块儿出现，它本身就是独一份的气质，但也因为这样才更加难，太后这是给她出了个难题，光是听太后和镇安侯夫人的对话，如意知道太后对自己是没有抱什么期望的，可能只是因为一时兴起才留下她，如意心里面的紧张才缓解不少。

    这会儿镇安侯夫人也没有紧盯着她这边了，如意留神听了两句，镇安侯夫人似乎又说到了某位亲戚家的事，太后开导她两句，镇安侯夫人虽然应着，可心里面并没有真的缓解什么。

    她们说的这家侯爷，那家公爷的事如意通通不是很清楚，各种姻亲关系里，如意更是连大部分的名字都没有听说过，是以听了两句便专心干自己的事情，响翠在旁边替她着急，想着如意能够在镇安侯夫人面前好好表现，指不定太后会觉得长脸，给她封赏呢。

    不过着急也没有用，响翠对这些更是一窍不通，不知道这花枝究竟要剪成什么样才算好看，她觉得现在这样。。就很不错了。

    如意倒腾了一盏茶的功夫，全程就记着凉佩姑姑教导的，若是能力不够，一定求简约大气，而非一味的展现技巧水平，是以梅花花枝稍加错落有致，看着好像改动不大，但是也不会有什么错处。

    深云姑姑一直瞧着如意这边的动静，见如意放了剪子打量自己的作品，趁着镇安侯夫人和太后喝茶的间隙道：“奴婢瞧着恪常在那边成了呢。”

    镇安侯夫人饶有兴致道：“哦？是吗？”

    说完便站起身，朝着如意这边过来了。

    一下子吸引了目光，如意还有些不好意思，不过想想也好，镇安侯夫人指出问题来她还能学到不少，难得的机会，丢人也就丢人了吧，她也不怕什么。

    不过镇安侯夫人左瞧右瞧，最后又瞧到了如意身上，半响后才扭头对太后笑起来：“太后还说不好，妾身瞧着已经是很好的了，光是没有一味讨巧拔尖这一点，就很不错！”

    太后懒洋洋的抬起眼帘看了一眼，仍旧是摇头：“差得远了，你少在哀家跟前说这些糊弄话。”

    镇安侯夫人有点急了：“这怎么能是糊弄话呢？太后是知道的，我这人有一说一，有二说二，太后都让我只管狠狠骂了，我何故糊弄太后？好便是好，这份心性最好！太后一味打压也不行！”

    见太后还要说什么，镇安侯夫人赶忙侧身对如意道：“小主是凉佩教过的，看来小主有认真的记下凉佩的话，她那人便是清淡如水的性子，小主能够踏踏实实的做，不求冒进的学，就已经很好了，花艺一道，终究还是自己的心思最要紧，咱们左不过图一个，叫那些个虚荣的人生生攀起来的，小主也别听太后的那些话，她如今嘴硬，我瞧着倒是很喜欢小主的样子。”

    说罢，镇安侯夫人赶着给太后行礼：“妾身是教不了了，凉佩自己教的就不错，妾身乱说些旁的，她该要跟我急，说妾身带偏了她的好徒弟，妾身便不叨扰太后了，先行告退。”

    太后摆摆手，镇安侯夫人便立刻转身走了，真是一点儿没要留的意思，踏出永寿宫的时候她还想着，外头的话果然都是乱传，宫女出身又怎么了，这位恪常在内敛又踏实，哪里有外头说的那么不堪，真是不像话。

    如意听过镇安侯夫人一堆话，没来得及细细琢磨，倒是先上前给太后跪下端正的磕了头。

    太后看她，轻声道：“你这回回来都磕头的规矩，也是凉佩教的？”

    如意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匍匐跪着，诚恳道：“臣妾多谢太后。”

    太后被她逗笑：“你要谢哀家什么？”

    “就。。就昨日银针之日，谢太后为臣妾正名。”如意声音小小的，自己说起来有点怪难为情的。

    太后看她这乖巧模样，心里软软的，说不出来的感觉，一开始只是觉得领在身边打发时间，如今越发觉得这丫头看得顺眼，心思纯正，真像有了感情了：“皇帝相信你，你自己也并没有真的做那糊涂事，哀家不过是做个顺水人情罢了，到底还是你自己，清者自清。”

    如意傻愣愣的，虽然明白太后的意思，但还是又给太后磕了个头，这下把一屋子的姑姑全都逗笑了，莫颜专程上前把如意扶起来：“小主快别磕头了，坐下来陪太后说说话吧。”

    如意这才起身坐下。

    太后倒是没再说红梅的事，就让它那么摆在桌子上了。

    太后不提，如意更不好自己提，听太后问起昨晚在西小院做什么，如意也老老实实回答，说自己一晚上都没有，担心得不行。

    太后看着她笑起来：“你既然没做，又担心什么呢？”

    如意垂下眼帘，好半响才道：“怕皇上为难。”

    这倒是实话，却也不全是实话，太后颔首，也没有追问，宫里头的日子就是这样，很多时候自己问心无愧，却也不见得回回都能得到公平。

    说了会儿话，眼瞧着宴席要开始了，太后便留着如意让跟她一块儿去，太后有自己的心思，如意不好说什么，跟着深云姑姑去外头看这红梅摆在哪里更好，屋子里没了人，莫颜才轻声道：“太后是准备要把恪常在带在身边了？”

    太后看一眼窗外，正好能看见如意她们的身影：“镇安侯家的是个话匣子，在上流圈子里交际甚广，她从哀家这里出去，定然四处宣扬如意与传言不符，比哀家说什么都要好上一万倍，过几日，风声自然就平了。”

    莫颜轻笑起来：“太后对恪常在总是刀子嘴豆腐心，可惜恪常在还不知道太后这般为她打算着呢。”

    太后哼笑，回身瞧莫颜：“她笨，慢慢就回过味来了，难不成哀家还得巴巴跟她个小丫头片子说那么多不成？”

    “是，太后说的是。”莫颜顺着哄。

    太后眯了眯眼睛，好半响，才幽幽道：“三人成虎，能成坏的，自然也能成好的，都不过是人云亦云罢了。”


------------

076、让她小瞧我

    红梅摆在廊边显得冷清了，看来看去，最终还是窗台探枝，看着更有冬日里最后的情调一些。

    因为感念镇安侯夫人跟自己说的那番话，觉得夫人应该是非常心善的人，为着待会儿宴席上遇见能够好好的给夫人行礼问安，如意专程问过深云姑姑。

    问过才知道镇安侯与皇后佟氏乃一个大族，姓穆，镇安侯夫人是昌东爵府的三姑娘，姓林，膝下育有一儿一女，镇安侯府的这位嫡姑娘还小，算是老侯爷的老来女，但嫡子已经二十有三了，仍旧没有谈婚配，性情十分不羁，名声不算太好，只是因为有镇安侯夫人林氏这么个好口碑的婆婆，才不至于到说不上亲的地步。

    深云姑姑见如意若有所思，多跟她聊了两句：“穆公子和洵亲王有些不和，据说是花船上的一桩旧事了，穆公子当时非要让卖唱的歌姬卖身于他，那位歌姬娘子不肯，羞愤之下便投了湖，偏巧那日王爷也在船上，命人下水救人后，和穆公子吵了几句嘴，穆公子便一直记恨着，觉得王爷多管闲事，很是不满。”

    如意眨巴眼：“歌姬卖唱，却也是清白女儿身，能够抚琴习乐，想必曾经家里也是不错的，想必是家境没落，有自己的苦楚，穆公子何必那样苦苦相逼。”

    深云姑姑摇头：“世家子弟，有拔高的，自然也有不成才的，老侯爷就这么一个嫡子，从小娇惯坏了，夫人又是那样的菩萨脾气，养出来个混世魔王，也不是什么稀奇事情，奴婢同小主说这个，也是希望小主不要同镇安侯夫人走得太过于亲近了，皇上不大喜欢这位侯府嫡子，将来要配，估计也就是个侍郎副官家的女儿罢了，今日夫人来求，也大抵是这个官位家的小姐，有些事情小主听得少，接触得少，也是好事，否则心中缠郁，总是替他人难过。”

    旁人的人生如何，于自己而言都不过是个故事。

    听过就过了，谁也没办法替谁活着，谁也不能真正感同身受旁人的苦楚。

    如意是软心肠的人，若是和镇安侯夫人走得近了，将来侯府有什么事，她想必也要跟着心里难受，替夫人觉得不值，可高宅大院里的糟心事不比宫里少得了多少，攀来算去的，顾好自己才是要紧。

    如意记下深云姑姑的话，心中果然唏嘘，心想镇安侯夫人那般好的人都不能事事顺心，真是叹惋。

    刚叹息了一下，如意又惊醒，这才明白过来深云姑姑话里的深意，她若是和镇安侯夫人深交，将来镇安侯府的事情必然多如牛毛，夫人难过，她也得难过。

    深云姑姑倒是把她了解得透彻。

    很快便到了往宴席去的时辰，如意搀扶上太后往外走，正遇见皇后下了撵轿进来，看见太后身边的如意时候，皇后还愣了一下。

    不过很快皇后脸上便带了笑容，快步朝着太后的另一边走来：“看来臣妾今天是晚了些，太后身边有人伺候着，臣妾便放心了。”

    太后抬眸看她：“不是说了今日不必过来么，你这般日日折腾做什么，还得带着玥琅。。”

    皇后浅笑：“那么多人跟着呢，玥琅一早去了睿王妃那边，哪里需要臣妾费心，臣妾不过是讨巧，想在太后跟前尽尽孝道，想来是臣妾太啰嗦，太后厌烦了。”

    太后被皇后这几句话逗笑，特意停下脚步看她：“哀家说一句，你总要多想十句，要是真烦你，早早让人去打发你了。”

    皇后脸色稍缓，原以为太后是因为恪常在才让自己别来的，可听太后说话，又不像是这个意思，她原本是不准备来的，只是方才明妃过来，说起镇安侯夫人在太后宫里的事，提了一句是不是为了婚配的事，皇后才想着要来问问，路上就她和太后也好说话。

    谁知道如意在这里。

    皇后心里困惑，但又不是随意开口询问的性子，很多话都爱憋着猜想。

    太后看过皇后的神色便知道她在想什么，拽了一把如意的手，轻声道：“你送来的红梅还不错，乾政殿那边送过了么？”

    如意的声音在皇后耳边软糯的响起：“臣妾感念太后恩典，未曾往乾政殿送东西。”

    皇后心里的最后一丝疑虑这才消除。

    原来是为着早前的事情来给太后谢恩的，不过这时间也赶巧，想必不是太后原本的意思，只是赶上了，才让如意跟着一块儿往宴席去，说起来，兴许是如意这个小丫头自己的心思，想要叫旁人瞧瞧自己的境地已然完全坦荡了。

    皇后自然不会跟她计较这一点点的小心思，吃了亏，人总归都是要有点长进的。

    往宴席去的路上，太后特意没有说要传轿的事，皇后也就这么陪着，一行人说说笑笑，倒也气氛不错。

    皇后陪着太后走没什么，但是这一路过来，对如意的以宜便很不一样，慧贵妃前脚放到宴席门外，听见夏兰说太后往这边过来了，便站在门边等候。

    苏静仪跟在慧贵妃后边不情不愿的，她想快点入席坐下，不想再遇见宜妃那个疯女人。

    瞧见如意跟在太后身边一起进来的时候，慧贵妃先是一怔，随后攥紧了手指。

    镇安侯夫人也早就到了，在太后那里的见闻早已经在自己的小圈子里传开，这会儿里头正是热闹时候，如意陪着太后一块儿进来，显然是给镇安侯夫人话的可信度添了一把火。

    行礼问安后，镇安侯夫人挺了挺胸脯：“瞧见没？这位小常在，将来定然不可限量，你们往后说话都注意一些，别胡言乱语的。”

    这话正巧被紧跟着进来的慧贵妃听见，慧贵妃微微挑眉，脸色稍有不悦，镇安侯夫人被旁边的人拉了一下，后面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来，瞧见慧贵妃时她就咽回去了，给慧贵妃问安后，镇安侯夫人才坐下来，接着同身边人聊刚才的事情。

    夏兰留人在那边听了几句，贴着慧贵妃轻声道：“镇安侯夫人不知怎的，在帮着那个小常在说话呢。”

    慧贵妃垂着眼帘，半响后看了上方的皇后和太后一眼，冷笑一声：“不止呢，你瞧瞧皇后，一路过来，对那个小常在也亲热得很。”

    夏兰皱眉：“娘娘，奴婢已经跟小姐仔仔细细叮嘱过了，不会再去惹事了。”

    慧贵妃目光幽幽，语气也冷清得很：“再不安分一点，承禧宫的热闹都要尽了。”

    她不是不清楚宫里面这些态度的潜移默化。

    从最开始的时候，太后护着她和苏家的脸面狠狠责打了如意毫不留情面，甚至险些跟景辰闹起来，到现在太后亲自审讯一个小小常在的事情，足以扭转如意在整个后宫的地位及变化，她没有一举铸造威势的台阶，只能靠这样的一点点渗透，改变自己的处境和在宫人们心中的位置。

    从这里面更能看出来的，还是景辰对她的态度。

    如果景辰的态度也是一样的无所谓，太后不会布下这么大一局棋，让如意既能够得到成长和教训，也不至于在这场风浪里迷失折毁了自我。

    可惜她们都是傻子，被太后忽远忽近的态度迷惑，到现在才看出来，原来皇上和太后早早就已经做下了约定，她在景辰的心里，已然是有名有姓的人了。

    慧贵妃心烦意乱的去看方才悄声入席的明妃，她倒是个最会察言观色的，从如意到玉粹宫开始，便颇为照顾，却又不会过分亲近，以至于皇上现在对她还算不错，年节间往玉粹宫送的东西也不少，刚开始慧贵妃还以为是明妃将太后哄好了的缘故。

    现在才明白，这些赏赐里，也有如意的那份。

    不过是假借人手罢了。

    过了最开始艰难的一步，走到了常在位分上，这个小宫女的路，才算是刚刚开始。

    她不必再卑微的谨慎于人前，她在最脆弱的时候慎而又慎的活了下来，慧贵妃甚至能够预见，年节过后，不管是皇上还是太后，都不会再遮掩对她的喜爱和提携。

    后宫里的一株小苗冒了头，风雨没有摧毁她，便只能让她茁壮成长，共浴阳光。

    未来的日子，看来还长得很。

    景辰回来得晚，夜幕降临时，才带着一群年轻男子大步进来，身上还穿着骑装，英气挺拔。

    他们午后便出城去打猎了，带回来不少东西，衣裳也来不及换。

    太后摸出自己的绣帕给景辰擦额角的一点泥印，皇后离得近，赶忙端茶递给景辰喝。

    席间嬉闹起来，今天跟着一块儿去的人里，也有镇安侯夫人的嫡子。

    如意坐在这里，正好看见穆公子同镇安侯夫人说话，不知道讲了些什么，镇安侯夫人倒是开心，让穆公子弯腰过来，给他擦了擦额头的汗。

    男孩子们一身的疲惫灰尘，太后拍拍景辰的胳膊，让他们都回去沐浴，晚膳都留着，就不等他们了。

    景辰起身说好，一群人吵吵闹闹来，又熙熙攘攘去。

    如意只能在人缝里看一眼景辰的背影，目光追随着，片刻就被遮挡过去。

    海常在方才一直忍着没说话，这会儿瞧见如意的神情，专门回身对沉默不语的曹答应道：“我瞧今儿开宴大家是都没有什么胃口了，皇上都走了，咱们也早早用了回去吧，反正没咱们什么事。”

    曹答应垂着眼帘，闷声应下。

    她不太想看如意的样子，她当日跟如意示好，原本是想着两人都是答应位分，能够作伴的。

    可短短几日，如意经历了大起大落，如今仍然稳稳当当的坐在她前头，曹答应便知道，海常在她们虽然话语刻薄，但说的都是有道理的。

    一个小小宫女也能踩到她头上去，还谈什么相互作伴呢？

    将来说不定，她们都是要望其脊背的人。

    曹答应想起自己曾经还觉得如意可怜，同情过她的事便心酸想笑，她该心疼心疼的是自己。

    进宫那么久了，皇上兴许都还记不住她这个人吧。

    海常在没怎么注意曹答应是什么反应，要把如意拉扯下来的计划没能成功，海常在心里窝着火，可一时半会儿又不能拿如意怎么办，便只能言语刻薄道：“不过恪常在跟咱们是不一样的，待会儿想必要陪着太后皇后，说不定还能见到皇上呢？”

    如意听见海常在说她的名字，这才侧身看一眼海常在，见她一脸挑衅，并不想跟海常在过多纠缠，只是微微颔首后，专心用膳。

    前面的说笑和后面的沉寂完全像在两个世界，海常在每次都能被如意这样冷淡的态度气着，她愤愤回身，盯着自己面前的小菜看了好半天，最后筷子一扔，赌气道：“什么东西，不吃了！”

    而此时跟海常在一样心情不好吃不下的东西的还有苏静仪。

    她原本就选的是挨着洵亲王的座位，结果昨天的时候洵亲王就悄无声息换了位置，跑到睿亲王那边去了，自己现在身边坐了个讨厌鬼，老是转来转去的和旁边几个公子说话，总是碰到苏静仪的桌子，让她觉得很烦。

    而且洵亲王刚才也跟着皇上回去沐浴了，自己用完膳估计王爷也才来，到时候大家都走了，她总不可能一个姑娘家在这里磨磨蹭蹭的等着吧？那可真就是没人不知道她的心思，丢脸丢大发了。

    正在无聊的戳着面前盘子里的菜，旁边的那个姑娘不知道跟公子们说了什么笑话，动静更大了些，只是胳膊肘杵在了苏静仪手腕上，她手一抖，盘子里的菜就洒在了桌上，油渍沾到了衣袖和裙摆上。

    苏静仪脸色一黑，侧身便一把拽了那个姑娘一下：“你干嘛？！”

    瞧见闯了祸，那姑娘还笑嘻嘻的给苏静仪擦：“对不起呀，苏家姐姐。”

    苏静仪横眉冷眼的打量了半天才认出来这应该是今天刚赶进宫来的礼部尚书家的嫡女，没等她继续发作呢，身边的宫人就已经劝住了苏静仪，让她别在宴席上大声喧哗了。

    苏静仪愤懑的骂一句：“扭来扭曲的也不知道在得意什么。”

    说完，拽过帕子自己狠狠擦了两下，又骂道：“一身味道！臭死了！”

    礼部尚书家的这位嫡女原本还好言好语的赔礼道歉，苏静仪说话不客气，她可就带了两分冷笑道：“就你这个脾气，怪不得王爷要找我换位置呢，苏家姐姐，你倒也学学慧贵妃娘娘啊，多沉得住气呢？”

    苏静仪抬眸瞪圆了眼睛：“你什么意思？！你意思是王爷专门躲着我了？！”

    礼部尚书家的嫡女耸耸肩：“谁知道呢，我可没这么说，你自己要这么想罢了。”

    说完，也不要自己那帕子了，继续回身去跟旁人说话。

    那边夏兰已经注意到了动静，赶着过来问了来龙去脉，劝住了要发作起来的苏静仪，小声道：“小姐衣裳脏了，奴婢陪小姐回去换衣裳吧。”

    苏静仪深吸口气，推开夏兰的手，抬眸就看见慧贵妃看着自己，一下子气焰消下去，闷声道：“你陪着姐姐吧，我自己回去就是，我吃饱了，待会儿出去走走，今晚上宫里不是各个楼阁都有表演么？不必管我了。”

    夏兰颔首：“小姐早些回来，遇事切记不要鲁莽。”

    苏静仪没吭声，起身就往外走去。

    夏兰还是不放心，又喊了好些人都跟着，这才回到慧贵妃身边轻声道：“衣裳弄脏了，正不高兴呢。”

    慧贵妃把手里的酒杯放下，指腹摩擦着杯子边沿的花纹：“你找人追上去，就说把箱底那件她心心念念的新衣裳给她穿，让她高兴点。”

    就这么气呼呼的跑出去，不给她再惹一堆事情回来就怪了。

    夏兰应下，赶紧去办了。

    慧贵妃稍稍侧过身子，看向正跟旁人聊得火热的苏吕氏，之前招惹了太后不高兴以后，苏吕氏说不管她们两姐妹的事了，还真就没怎么插手了。

    这样便很好，慧贵妃轻松口气，没有苏吕氏胡乱撑腰，苏静仪还是安分不少的。

    夏兰安排的人追上苏静仪的队伍，把慧贵妃的意思跟她说了以后，苏静仪果然高兴了一些，她气哼哼的想，不能让那个女人看不起自己，她既然换了那么好看的裙子，自然还是要去找找王爷的。

    苏静仪盘算过后便让人去打听，看看洵亲王待会儿有没有安排。

    去办事的这个小太监机灵，跟洵亲王身边的人套话，才知道洵亲王早就跟几位公子约好了要一块儿往中心湖的帆船上去看歌舞表演，那边也有吃食，就不必再特意回去了。

    苏静仪换好衣服听见这个消息心情甚好，随意拔了根簪子赏给办事的小太监，领着人就往中心湖那边过去了。

    洵亲王原本是想躲着苏静仪，觉得苏静仪多半会在附近蹲守，而苏静仪却满脑子都想着要跟洵亲王来一场‘偶遇’，多这么遇上几次，洵亲王就会觉得他们缘分天定了。

    之前老是有讨厌的人横在她和王爷中间，她才失态的，不过她从现在开始好好表现，王爷一定会对她有所改观。

    苏静仪对自己信心满满，不管怎么说，她和慧贵妃还是很像的，都是上佳的容貌，皇城里能比得上她的可没有几个人。

    她们姐妹两人好歹是没辜负了苏吕氏的容貌。

    洵亲王看久了，自然会被自己迷住的。

    苏静仪拢好自己的披肩，她特意选了几支慧贵妃的流苏戴在头上，重是重了一点，但是更把她稚嫩的面容显得妩媚了几分，苏静仪自己满意的看过后才紧赶着往帆船那边过去。

    船上的歌姬舞姬和外面的自然不同，这些都是皇宫里赡养的，专门给后妃皇上取乐，此时船上张灯结彩，歌舞升平，又热闹又好看，年轻人几乎都会往那边去。

    苏静仪为了早点到，专门选着偏僻的小路走，刚开始还遇上很多人，最后越走越偏，眼见着中心湖就快要到了，船上的弦乐声远远传来，叫人忍不住心潮澎湃起来。

    就是在这些丝竹声的间歇里，苏静仪忽然听见了两声猫抓似的叫声，瞬间整个人绷紧身子，站定了。

    “什么声音？”苏静仪疑神疑鬼的四下看了看。

    身边的宫人狐疑道：“没什么声音啊小姐。”

    苏静仪抬起手指，让她们都闭嘴安静，她绷紧神经，仔仔细细的等了会儿，果然，又听见了两声轻喘，惊雷一样响起。

    苏静仪眯了眯眼睛，前面黑漆漆的小径那里，肯定有人！

    谁呢？

    好奇心疯狂占据上风，苏静仪正纠结着要不要过去的时候，一直被挤在人群后面的思珍转转眼珠，瞅准了机会冲上前来，扶住了苏静仪，轻声道：“奴婢也听见响动了，会不会是什么猫儿狗儿的在那边啊？奴婢陪小姐过去看看吧。”

    说完，思珍回身对其他人道：“你们就在这儿等着，人多了过去把猫儿都吓跑了。”

    苏静仪被这么一耸恿，当即便道：“对，你们都等着，我们去去就回。”

    说完，便和思珍一块儿过去了。

    走了两步，苏静仪看她一眼：“你真听见了？”

    思珍摇头：“小姐想来，奴婢陪小姐来就是了。”

    苏静仪闻言轻笑起来：“你倒是很识趣，早前跟着我那个一脸古板，没劲得很，之前没怎么见过你，你叫什么？”

    思珍欣喜道：“奴婢叫思珍，一直在后厨打下手，小姐是见过奴婢的，只是人多，小姐恐怕没印象了，夏兰姑姑让咱们多些人跟着小姐，奴婢这才来的。”

    苏静仪颔首：“你跟着我吧，我去跟姐姐说。”

    思珍一脸惊喜，自贵妃丧子她在内府为难文氏后便一直被打压着，贵妃娘娘似乎都忘了她的功劳了，现在能在苏静仪跟前露脸也是好的。

    说完，苏静仪便抬起手，示意不要说话了，那边的声音渐渐近了，这回她听清楚了，不是什么猫儿狗儿的声音，的的确确是人的声音。

    不只是女人的喘息声，还有个男人的低笑声。

    站在暗处的苏静仪没看见人，也不敢贸然上前，她听了没两句便整张脸都臊红了。

    皇宫重地，居然有人在这里行如此羞耻之事！真是狂悖至极！


------------

077、别看我的脸

    苏静仪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哪里能听这些，当下又羞又怒，低声骂道：“哪个没脸没皮的在这里做这样的事！我现在就去揭穿他，让他为此付出代价！”

    思珍也听得面红耳赤，听苏静仪这么说，一把就拽住了苏静仪，往僻静黑暗处又拽了拽：“小姐使不得，这个时候出去，万一那狂徒恼羞成怒反而对咱们不利怎么办？”

    苏静仪更加恼火：“他还有脸了？！说出去大家都是喊得出姓名的人，若是宫中的侍卫宫女偷情，更要叫他们好看！”

    宫中规矩森严，太后对她和怡常在尚且半点不留情，这回若是能肃清宫闱，也算是让她姐姐威风一把，树立威信。

    苏静仪哪里想得到里面更多的凶险。

    思珍无奈得很，又不敢说话大声惊扰了那边的人，只能轻声说话，拽紧了苏静仪深怕她一下就蹿了出去：“小姐，咱们还是去喊人吧，就咱们两个，千万不能鲁莽了。”

    思珍想在苏静仪跟前露脸，可不想把自己置于危险的境地里，眼前的状况怎么看怎么可怕，苏家小姐不怕什么，她一个奴婢，还怕被杀人灭口呢。

    苏静仪盯着思珍看了会儿，那边的动静越来越大，看上去像是都快要结束了，这时候再回去找人来，人影怕是都寻不着了，苏静仪抽开思珍的手：“你回去找人！我去拖住他们！我倒要看看是谁这么无法无天！”

    她才不肯就这么走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让她实在很难心绪平静下来，现在有另一个倒霉蛋要代替她倒霉了，苏静仪求之不得。

    她说完就已经挣开了思珍的钳制，大步朝着前面过去，也不管自己发出什么声响了，一边走一边大喊：“谁？！谁在那边！”

    那方的声音短暂的安静了片刻，随后便响起女子的尖叫声，然后慌乱间拉扯的声音。

    苏静仪不想看见些脏眼睛的东西，站在稍有遮蔽的前方冷声道：“皇宫里也敢这样乱来，你们是不想活了！”

    吼完便看见一个衣衫凌乱的女子慌慌张张地冲了过来，因为跑得太急的缘故，她直接撞开了苏静仪便仓皇跑远，甚至都没敢回头看一眼。

    苏静仪没想到被抓了这女人还那么凶，情急之下大喊道：“思珍！抓住她！抓住她！”

    可惜刚才她吩咐过后思珍这个丫头便转身跑回去找人来了，是以根本没有人能拦住那个女人。

    苏静仪急得撩起裙摆就要自己去追，没想到后面慢条斯理套上外衫的男人根本没给她这个机会，他直接贴上来，用手环过苏静仪的脖子，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过来，声音慵懒又轻佻的响起：“苏小姐？”

    苏静仪被他这样环着，不管怎么挣扎都没办法看见他的脸，大声道：“你干什么！你放开我！知道我是谁你还敢这样放肆？！”

    环着她的男人突然笑起来，笑得苏静仪毛骨悚然，这才发觉这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苏静仪免不得有点心慌，开始又踢又掐这个男人，希望自己能够逃离这里。

    但这些显然都是无用功，像她这样养尊处优的娇小姐能有多大的力气？对她身后的那个男人来说不过是不痛不痒罢了。

    踢了会儿，实在踢不动了，苏静仪才愤然大声道：“你到底想干什么？！你的那个小情妇已经跑远了，你倒是仗义得很！”

    男子轻笑了声，完全没有搭理苏静仪，他用另一只手捂住苏静仪的嘴，轻松的便架着苏静仪往更里面的藤曼后走去，用这些假藤枝把身形完全遮盖住后，男人才在她耳边小声说了句：“苏小姐要老实点才好啊，不然我下手没有轻重，要是伤着苏小姐哪里了，可不好保证。”

    苏静仪呜呜呜了两声，果然环在脖子上的胳膊开始收力，痛感和窒息感一起传来，苏静仪终于感受到了恐惧，眼泪无意识的落下来，她终于乖乖的安静了下来，不敢再发出声音了。

    思珍跑得也快，很快便到了一大堆人回来，火光由远及近，很快就到了附近，苏静仪听见很多人都在找她，甚至有人举着的灯笼都快到眼前了，苏静仪恨不能杵上去让那人把自己看清楚，可惜的是，这个男人显然对这个地方很有信心，那人看了会儿便摇了摇头说人不在这里，转身慢慢走远了。

    四周渐渐安静下来，火光和呼喊声都远去了，苏静仪哭得更厉害，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等回去了，一定要把这个男人宰了！

    她正想着，身后的男人突然松了手，把她拉扯到了里面，伸手撑住自己的身体，形成环绕的姿势，正勾着一抹坏笑垂眸看苏静仪：“苏小姐不认得我？”

    苏静仪愤恨的看他，光线很暗，眼眶里的泪让视线也模糊，她眨眼，好半天才适应了这个昏暗的视线，瞧着眼前的男人有些面熟。

    片刻后，苏静仪瞪大了眼睛：“穆成翼？！”

    见是认识的人，苏静仪心里的火更盛了：“你发什么病？！你敢威胁我？！我马上就去告诉你娘你干的什么事！你现在最好跪下来好好求求我，说不定我心情一好，会放你一马！”

    眼前这人，正是镇安侯府的嫡公子穆成翼，出了名的浪荡不成器，和洵亲王比起来简直是两个极端，苏静仪一直就很看不上他，刚才还想是哪个混账东西敢在皇宫干这种事，现在看见是穆成翼，竟然也不觉得奇怪了。

    她说完便想要拍掉穆成翼的手走出去，没想到穆成翼突然出手把她摁回了墙上，力度极大，疼得苏静仪刚止住的眼泪又飙出来，她倒吸一口冷气，随后怒道：“你要干什么！你这个疯子！”

    “疯子？”穆成翼轻笑，镇安侯年轻的时候样貌是极其俊逸的，加上镇安侯夫人更是容貌出众，是以穆成翼完全继承了两人的容貌，哪怕是这样冷漠又轻佻的笑容，落在他脸上也极其好看，“你不是疯子？哪有人眼巴巴的要来抓奸听墙角的？难不成，我是你的情夫不成，你才这样恼羞成怒？”

    苏静仪生平最怕自己跟这样的浪荡子牵扯上干系，坏了自己的名声，听穆成翼这样说更是发狂要去抓他扯他，被穆成翼轻松抓住手腕动弹不得，只能大骂道：“你再敢胡说八道，我让我姐姐撕了你的嘴！穆成翼，你敢在皇宫里干这样的事，就别怕我揭发你，到时候丢了老侯爷的脸，看你要怎么办！满皇城怕是都没人敢嫁给你了！”

    说完，苏静仪转转眼珠子，想起来一件事，接着冷笑道：“我听说你看上了一家姑娘，你娘为了你已经求到太后那里去了，今天她高兴得很，想必是好事要成了吧，你说说，如果你闹出这样的事来，人家姑娘还会不会嫁给你！”

    苏静仪最喜欢逞口舌痛快，好似说赢了便能够脱困一样，她自认为拿住了穆成翼的把柄，他现在仗着自己力气大猖狂，但终究不可能奈何她什么。

    她等着看穆成翼惊慌失措，气急败坏的样子，可惜，穆成翼只是一脸无所谓的把她看着：“苏小姐说得不错，从前还没瞧出你这样口舌厉害，如今看来是我小瞧你了，你姐姐冷得跟冰块儿似的，你倒是个火辣性子。”

    说完，穆成翼弯下腰，贴着苏静仪的耳畔呼气：“巧了，我这个人啊，就喜欢火辣性子。”

    苏静仪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虽说穆成翼长得不错，可他喝了酒，苏静仪本就讨厌他，这一下更是挣扎得厉害，话还没说出来，就听见穆成翼接着道：“苏小姐若是揭发了我，坏了我的婚事，恐怕皇城里就真的没人肯嫁给我了，可怎么办呢，我娘她是个好人，我不想让她那么伤心的，苏小姐能帮帮我么？”

    苏静仪一怔以为他终于看清楚局面肯服软了，轻笑一声：“你也知道怕啊？知道怕还不快放开本小姐！”

    穆成翼被她逗笑，额头抵在苏静仪肩头，笑得发抖。

    笑得够了，才侧脸挑眉，看苏静仪惨败的脸色：“你说，若是旁人看见咱们在一起，衣衫不整的，会怎么想？”

    苏静仪脸色更灰败了两分：“你。。你放肆！”

    穆成翼拿手指捏住苏静仪的下巴：“你很喜欢南景安吧？可惜他躲着你，不一定会娶你呢，你要是跟我沾上了干系，你觉得。。南景安会怎么看你呢？皇城里若是没有姑娘肯嫁给我了，那就。。苏小姐嫁吧。”

    苏静仪面无血色的站着，连反驳都忘记了，她有点发抖，突然想起来穆成翼和洵亲王是有过节的，他是个混世魔王，天不怕地不怕，他这么说，指不定真的就要这么做了。

    苏静仪再不敢像刚才那样嚣张，甚至后悔自己没有听思珍那个丫头的话仗着自己的身份就跑了过来，她根本没考虑到自己说的这些话只会更加刺激到穆成翼，穷途末路之人，可是什么事都能赶出来了。

    她身上有些发软，要不是靠着后面的石头估计都站不稳，哭了会儿，苏静仪才哽咽着服软：“我错了，我错了，我不告发你了，我什么都不说，你放我回去吧，我绝对一个字都不提。”

    穆成翼叹口气，颇有些遗憾的笑笑：“我当你多硬气呢，怎么这就怕了？”

    苏静仪掩住嘴，不让自己哭得很大声：“你放我走，今天这件事。。就。。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我不会跟别人说的，我也会让奴才们把嘴闭紧！”

    穆成翼嘴角依旧带笑，他抬手，去擦苏静仪眼角的泪痕，刚碰到，苏静仪便触电一般躲开，穆成翼的笑意更深：“你保证不会说？”

    苏静仪立马拼命点头。

    她捂着脸，半天也没有等到穆成翼的动静，小心翼翼抬起眼帘去看他的时候，才发现穆成翼噙着戏谑的笑，也正在盯着她看。

    “可是怎么办呢苏静仪，我并不相信你呢。”

    ·

    这几天赴宴都吃得不是很好，海常在老是在旁边冷嘲热讽的说话，倒还不如最开始跟曹答应坐在一起的时候自在，如意实在不想听，但又没有特别好的理由出去，就这么走了，显得自己好像怕了她似的，如意不想这样。

    而且，昨日藏针的事情虽然被奴才顶罪了，看上去好像真的就是曾经一起在文氏那里当差的时候结下的仇怨，但如意知道，常福和庆春都只是窝里横，欺软怕硬的主，如果没有人撑腰，他们不敢干这样的事情。

    他们肯定以为自己能全身而退，却没想到这样丢掉了性命。

    那站在常福和庆春身后的人会是谁呢？

    慧贵妃？海常在？还是旁人？

    如意默默的嚼着糕点，一小块拿在手上，食之无味。

    不过很快就有人过来传话，像是早料到如意这样窘迫的境地，如意侧脸看过去，瞧见过来的人是德胜，一下笑起来，把手里的糕点放下了。

    海常在也跟着往这边看，瞧见御前的人的时候脸都绿了，德胜掩嘴小声说了几句话后如意便起身带着人往外面走去，海常在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如意的背影，见她走远了，才冷声道：“小贱人，又要去勾引皇上了！”

    曹答应松口气，一直要应付海常在跟自己攀话也实在累，如意走了她也能松口气，随后拉了拉海常在的衣袖：“贵妃娘娘待会儿请了人听戏，姐姐安心等会儿吧，别叫娘娘找不见人了。”

    海常在原本还想跟上去的，曹答应这么一提醒才想起来，哼了一声，没再看了。

    “歌舞？”

    如意好奇的看向德胜，“你是说，皇上待会儿要直接往帆船上去么？”

    “对。”德胜眉开眼笑，“听歌舞只是个噱头，皇上是不想去宴会上了，怕又被哪位娘娘留住缠身，皇上说想见小主，想着小主肯定也没见过这场面，让小主跟着去玩玩儿。”

    如意脸颊微红：“各位娘娘都没去，我跟着去。。会不会不好？”

    德胜眯眼笑：“皇上说了，这是猜对谜题的奖励，好，好得很，没什么不好的，只要皇上喜欢，什么都是好的！”

    如意这才颔首，没说什么，安心跟着德胜往中心湖那边过去。

    她听德胜说他来的时候皇上已经动身了，不想让皇上等她，便问有没有什么近一点的小路可以走，她也。。很想快点见到景辰。

    德胜说那小路有点僻静，不太好走，但是往那边走的话，能节省不少时间。

    身边跟了那么多人，还提了灯笼，如意倒是不怕难走，是以一群人便朝着小径过去了。

    一路上德胜都在跟如意说皇上好久之前就想见她了，让她今天无论如何主动一点把皇上留在自己宫里，也不能总是让皇上这般主动，慢慢的皇上都该不知道她的心意了。

    “小主要争取啊。”德胜操碎了心，如意这样的性子说好也好，可太顺其自然了，反而就不好了。

    如意应声记下，正要问德胜皇上不去宴席上用膳是不是要送到帆船那边去，还没开口，就听见旁边传来女子的呜咽声，如意侧脸去看，晃眼似乎看见一个黑影，和她四目相对的瞬间又受了惊，蜷缩回了黑暗里，把如意吓得一个激灵。

    德胜见如意脸色突变，一下警觉起来，把手里的灯笼往如意看的方向举了一举，冷呵道：“谁？！”

    那双眼睛充满了恐慌，如意虽然没有看得很清楚，但她确信自己是见过这双眼睛的。

    是认识的人？

    为什么会在这里，又为什么会是那样的眼神？

    她若是想要求助自己，看见自己的时候肯定是扑上来，可她没有，反而像是受到了惊吓一般躲了回去，那她就是在躲，可能不仅仅是躲自己。

    为什么哭成那样了，还要躲呢？

    很多念头在如意脑海里炸开，她止住了没等到回应要上前查看的德胜，让响翠拿过灯笼，跟着自己进去看一眼，德胜担心道：“小主，怕是什么心思不轨之人。”

    如意摇头：“我就进去看一眼，没瞧见人我便出来，你瞧着火光便是，不会走远了。”

    德胜闻言看向响翠手里的灯笼，这才点头：“好，一旦没看见火光，奴才立刻进来，小主小心。”

    如意颔首，和响翠一起往里面走去。

    刚才那声呜咽很克制，大概是以为没人会在这边，所以实在忍不住发出了声音，这会儿不知道捂着嘴躲到哪里去了，如意环顾四周，走出去一段距离便停下了脚步，觉得她不可能跑那么远，若是跑远了，一定会有脚步声响，但是她并没有听见任何动静。

    应该是藏起来了。

    如意回眸，又折回去，让响翠也注意看四周有没有能藏人的地方。

    两人仔仔细细的查看，终于在一处杂草遮盖的地方瞧见了破绽。

    裙摆稍微露出来了一点，因为光线比较暗的缘故，刚才走过的时候都没有发现，瞧这料子。。应该是个身份不凡的人。

    为什么要躲？

    如意盯着看了会儿，扭头对响翠道：“你就站在这里等等。”

    说完，如意撩起裙摆，走到了这处藏身之地便，蹲下了身子，怕吓着里面的人，如意只是放轻了声音道：“你。。没事吧？需要我帮忙么？出什么事了？”

    里面的人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似乎还妄图让如意以为自己想错了然后走开。

    如意垂下眼帘，伸手碰了碰露出来的料子：“是哪家的小姐么？是不是摔着了？没事的，衣服脏了也没关系，我是恪常在，我可以帮你换一身干净衣裳，你这样躲着。。”

    如意还没说完，就听见里面传来一声崩溃的低吼：“滚开！你滚开啊！谁要你的帮助！你快滚！”

    这人的声音已经哑了，情绪特别不稳定，吓得如意收回手，皱紧眉头，更加不放心了。

    响翠在后面听见这声音，立马气呼呼的上前来拉如意：“小主跟她说这些做什么！咱们是好心没好报，别管她了！跟咱们有什么干系！干嘛要受这个气！不识好歹！”

    如意抬头看响翠：“她是个姑娘。”

    响翠还在气头上：“姑娘就能这么说话了！咱们也都是姑娘呢！”

    如意皱眉：“她肯定是遇上什么事了，咱们得帮帮她，如果。。如果我们都不帮她的话，出了这个小径，她要怎么回去？外面现在都是人。”

    响翠愣了一下，张张嘴还要说什么，可最终还是被如意说服，有些不忍心的啧了一声：“我家小主好心，定然会帮你的，你也听到了，咱们要是走了，再遇到旁人，可不见得就会那么好心了！”

    里面的人依旧没吭声，似乎还在跟自己天人交战。

    但如意说的话她也知道是真的，从这里出去，她还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回去，该怎么面对刚才发生的这些事情。

    如意耐心等着，可那边的德胜却着急起来：“小主？！小主没事吧，奴才进来了？”

    里面的人闻言大喊：“别让他们进来！不要让他们进来！”

    如意被她吓一跳，赶忙回德胜的话：“我没事，很快便出来，你们再等等，不用进来。”

    德胜应声，按捺住心里的焦急。

    如意伸出手，探进里面：“别怕，我会帮你的，我现在把这些东西拨开好吗？”

    里面的哽咽抽泣声渐渐有些控制不住的外渗，她似乎也到了情绪崩溃的边缘了。

    如意不知道为什么她对自己那么抗拒，但也没办法就这么把一个姑娘家扔在这里，不管发生了什么，一个姑娘的名誉总归是最重要的。

    好半响，里面的人才哑着嗓子，近乎恳求的开口：“不要。。不要用灯笼照我的脸，别照我的脸，好吗？”

    如意不由得软下语气：“好，不照你的脸，你别怕。”

    说完，她示意响翠退后一点，然后才将杂草都拨开，里面的人把自己的脸全蒙住，还在发抖，头发完全散乱掉，衣衫看上去也都是被拉扯的痕迹。

    如意心尖一颤，想也没想便把自己的披肩取了下来，盖在了她身上：“别怕。”


------------

078、朕怎会骗你

    如意不忍心看她，干脆侧过身：“没事的，我不看你，我也不知道你是谁，你把披肩裹好吧，自己能站起来吗？”

    她点点头，如意叹了口气，起身把响翠拉到一旁背过身。

    过了半响，身后才传来响动，再回头的时候她已经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的了。

    不想被人认出，除了刚才嘶哑着嗓子喊的几句话外，她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如意不想多问什么，问了她肯定也是不会说的，这个时候更不是说话的时候，是以叮嘱响翠先送她回西小院换身衣服，见响翠陪着她走远了，如意才理了理裙摆，朝着外面走去。

    德胜再路上等得焦急，瞧见里面的光居然渐渐远了，吓得拔腿就要往里追，刚小跑了两步就看见如意出来了，德胜松口气，随后又紧张道：“响翠姑娘呢？”

    说完，又道：“小主的披肩呢？这。。这是怎么了？里面有人？是不是刺客？”

    如意轻笑，把德胜拦回道上：“不是刺客，是只受伤的猫被缠住了，我披肩弄脏了，就让响翠回去换了，咱们快走吧，耽搁了这么一会儿，皇上一定都到了，原本还想快些过去的。”

    德胜还在频频回头：“小主，真的是小猫么？”

    他自然是不信的。

    但如意突然抬手拽住了德胜的手腕，一下子就把德胜的注意力彻底拉了回来。

    德胜看向如意的侧颜，看见她目光炯炯又坚定的看着前方，很重的咬出一个字来：“是。”

    不像要说服他。

    倒像要说服自己。

    德胜张张嘴，没有再说下去，走出去有一段路了，德胜才小声道：“小主一定要。。万事以自己为重啊。”

    如意手指很轻的收拢，半响后，她深吸口气笑起来：“你说得对。”

    德胜这才松口气，知道如意自己心里有数了。

    从小径穿出来，眼前立马豁然开朗。

    中心湖四周张灯结彩，看上去一片绚烂景致，船上更是歌舞升平，光是站在这边远远瞧一眼，也能够感受到船上炙热的氛围。

    年轻男女的天堂。

    但对于如意来说，还是太过于陌生了，甚至生出了两分望而却步的念头，被德胜笑着喊了一声，说起上面的情况来，如意才回过神来，继续往前走去。

    有德胜领路，如意只用四处张望稀奇之处就好，很快便弯弯绕绕进了最大的厢房里，景辰正跟洵亲王说笑，抬起酒杯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后放下，眼中放光的招手：“如意，过来。”

    四开大门就这么敞着，能瞧见外头的表演，又不至于让屋内过于嘈杂。

    如意垂下眼帘，快步到景辰身侧行礼，被他拽了一下才跪坐下来。

    洵亲王就在景辰旁边，看见如意还专门探出身子来跟她说话：“恪常在安好，还记得我吗？”

    他语气亲切，这里的氛围也轻松，连景辰都换上了宝蓝色的便服，看着眉眼都比素日柔和不少，是以如意嘴角含笑，微微点头：“王爷安好。”

    洵亲王一下乐起来，扭头对景辰道：“瞧见没，我说她记得我的。”

    景辰不悦的啧了一声，往前挪了挪身子，干脆把如意全盘挡在自己身后，背过手往自己这边拽了拽：“喝你的酒！”

    洵亲王撇嘴，举起酒杯隔空敬了景辰一下，随后便扭脸去看歌舞了，他这个三哥，什么时候那么小气了，说两句话还要急眼。

    见洵亲王老实下来，景辰才满意的侧身看如意，皱眉道：“从哪里过来的，方才见你进来就没有披肩，不冷？”说着便握过如意的手，有点生气，“这些奴才都是怎么办事的！”

    如意赶紧回握景辰：“是走到半路臣妾自己把披肩弄脏了，响翠已经赶着回去取了，不怪他们，一小段路，臣妾想着皇上，即刻就到了，这会儿暖和着呢。”

    她甜甜软软的，说着往这边靠了靠，一双水灵灵的眼睛小心翼翼瞄他，景辰原本还担心经过了这些事情她难受，看她这样自己也高兴起来一些，小声哄她：“这段时间发生了许多事，让你受委屈了。”

    如意眼尾都笑出弧度来：“臣妾不委屈。”

    这些事情。。早在她那日决定要陪在景辰身边的时候，就预想过了。

    不是都挺过来了吗？

    太后和景辰终归还是为她做主的。

    景辰伸手捏她软乎乎的脸蛋：“苏静仪刁难你，反倒是让朕找到理由晋一晋你的位分，现在好了，迈出了第一步，后面的日子便不必那样紧巴巴的受委屈了，太后那样严苛，就是怕。。”

    怕新冒芽的如意就那么被风雨吹折了。

    毕竟那时候她刚从一个小宫女走上来，景辰也还没确信自己对她究竟是怎样的喜欢。

    如今明朗许多，太后护着她的心思大家也都心知肚明，接下来也没有再藏着掖着的必要了。

    景辰烦死了不能随心所欲见她的日子，事实证明一味的退让隐忍并不是真的能让如意更好过的办法。

    那就不要再藏着掖着了。

    太后肯出头料理了那件事，便是和景辰达成了所谓的默契。

    既然左右都是要被为难的，那就大大方方的告诉所有人好了。

    景辰说了一半便没再说下去，顺手端了杯酒给如意：“你尝尝。”

    他又起了坏心思，想看看一向懂事乖巧的如意喝了酒会是什么样子，她应该是头一次喝酒吧？

    如意没想到景辰会突然递东西过来，但还是乖乖的伸手接下来，凑上去闻了闻，然后皱眉道：“皇上，这是酒。”

    景辰当没听见，拿另外的杯子给自己倒了一杯，然后轻轻和她碰杯，自己一饮而尽，挑了挑眉：“你试试。”

    如意捧着酒杯，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景辰铁了心要逗她，笑着道：“这是果酿，甜的。”

    如意狐疑的又闻了闻。

    大狐狸接着诱导：“真的，朕还会骗你个小丫头不成？你尝尝，要不是甜的，今晚就罚朕陪着你，哄你高兴。”

    如意扑哧笑出声，这算什么罚，她扬眉，大着胆子道：“甜不甜，臣妾说了算么？”

    景辰露出一丝小兔子上了钩的笑意，凑近如意一些，轻笑道：“当然你说了算，不过要是甜的话，就得你陪着朕，哄朕高兴了。”


------------

079、难得的清净

    洵亲王盯着外面的歌舞，耳朵却黏在景辰和如意这边。

    景辰刚哄着如意要喝一杯，洵亲王便怎么也忍不住自己这张嘴，侧身啧道：“皇兄，你怎么哄小姑娘呢，又不是小孩子了。”

    说完，洵亲王大咧咧的对如意笑起来：“恪常在可别信啊，这酒烈着呢，辣！”

    景辰原本还盯着如意笑，一听洵亲王开口便冷了脸望过去，一副“就你这脑子能找到媳妇就怪了”的表情，直接给了洵亲王一记眼刀。

    洵亲王没太觉得自己哪里做错了，但景辰脸色不好他还是看不懂的，只能又嘟囔一句小气，背过了身。

    让他在自己这里躲苏静怡就是个错误的决定。

    话多。

    不仅话多，还让如意听进去了。

    她捏着酒杯，微微皱眉：“很辣吗？”

    景辰抿嘴，半响后闷声道：“不喝了。”

    说完就把如意手里的酒杯拿了下来，他原本只是嫌洵亲王话多，他跟如意逗逗乐，那小子来凑什么热闹，坏了心情。

    但如意并不知道景辰在想什么，只是看他眉头紧锁，语气也淡下来，以为是因为自己听信洵亲王的话一而再的询问所以不高兴了，酒杯刚放下来，景辰还没来得及说话，如意就又端了回来，眼睛一闭，仰头便喝了。

    因为喝得急，对于头一次碰酒的如意来说还是有点呛人，她咳起来，惹得景辰把那点不高兴全抛了，伸手搂她：“没事吧？”

    他给如意倒的的确是果酿，洵亲王刚才没看见，才会以为是他们喝的那种烈酒，如意这一口闷下去，也以为真是辣口的，结果咳嗽过后回味，口腔里弥漫开果香味，如意才知道自己想错了。

    没信景辰的话反而被洵亲王带着走，如意有点不好意思，抬手擦了擦嘴角，小声道：“甜的。”

    景辰没听清，往下凑了凑，想把耳朵凑过去。

    如意抬起脸来想大声说，嘴唇擦过景辰的侧颜，自己吓了一跳，磕磕巴巴的喊了声皇上，把景辰逗笑了。

    这家伙，在自己面前老是容易受惊，软乎乎的让人忍不住想往怀里抱，可在外面，却又总是硬气得很，挨了打不哭，受了罚不闹，倒很有自己的主见，软乎乎的外表下有一颗坚硬强大的心。

    很多时候，景辰都希望她能够真像现在这样软糯，不仅仅是粉饰太平的时候与自己温存，而是在受伤受委屈的时候，也能这般同自己哭求，把自己当成他的臂弯。

    可若真的那样，也就不是他喜欢的那个如意了。

    他喜欢的，不就是她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儿么，要真是个只会在他面前软乎乎的小哭包，大概新鲜几日就真的忘在一边了。

    期待和不期待碰撞，景辰觉得自己特别矛盾，好不好都是他自己在乱想。

    如意弹开一些距离，紧张的张望四周，见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外头没往这边看才松口气。

    景辰一直沉默看她的举动，看了会儿才撑着脑袋问：“你刚刚说什么？”

    果酿也有后劲，如意头一次喝，脸颊很快就变得红扑扑的，说话也带了点气声：“臣妾说，是甜的。”

    说完对着景辰一笑，伸手去拿了块糕点吃，好奇的望向外面的歌舞。

    宫里面的歌姬舞姬身着纱裙，飘逸夺目，如意看得有点发愣，下意识的问：“她们不冷吗？”

    景辰收回自己有些滚烫的视线，含糊的应了声。

    她们冷不冷？

    这个问题景辰从没有想过，也从没有人这么提过。

    她们不就一直是这个模样么？

    无论什么时候出现在他面前，都是这般，应该是这般，这是她们的职责所在。

    如意没有深究什么，她虽然喝了酒有点懵，但还是清楚自己的问题是不可能在景辰这里得到什么答案的，她看了会儿，余光扫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视线便跟着往旁边挪，果然瞧见响翠低着头猫着腰往这边悄声过来了。

    她怀里还抱着如意的披肩，到了近前才敢抬起眼帘看，瞧见如意和赵嬷嬷立刻就松了口气。

    响翠站到赵嬷嬷身后，把刚才和如意遇到的事情跟赵嬷嬷说了，随后随口埋怨了一句：“小主这是救了个姑奶奶！脾气大得要死！比苏家那个讨厌小姐还讨厌！”

    赵嬷嬷瞄一眼如意的背影，接过响翠怀里的披肩放到一旁，拉着她轻声道：“小主善心，你也别抱怨了，瞧见是哪家小姐了吗？知道是出了什么事么？”

    响翠摇头：“凶巴巴的，不给看，帮把手都要挨骂，可瞧着也只是衣裳头发乱了。。”

    响翠左右张望一眼，凑近赵嬷嬷耳边道：“衣裙上也没有血污，我看她那么凶，倒像是跟谁打了一架似的，估计打输了，这才没脸见人！”

    她分析得头头是道，赵嬷嬷却只关心响翠说没看见血污这一句。

    如意是好心，可好心有时候不见得能有好报，农夫与蛇的故事太多了。

    “你拿的什么衣裳给她？她自己换下来的衣裳呢？”赵嬷嬷追问。

    如意也是太急了，赵嬷嬷有些懊恼的想到，当时瞧见不对就应该由她陪着如意一起进去的，响翠一个小姑娘，万一想错了路子，将来就是给她们西小院埋下了一颗定时炸弹，但这事儿也不能怪响翠，还是怪她，赵嬷嬷叹口气，当时德胜在，她犹豫了一下，没有上前把响翠换下来，现在才知道这个事情，也已经于事无补了。

    只能听听看响翠是怎么做的，尽量找点弥补吧。

    不过一向有些糊涂的响翠在这件事情上反而没有犯糊涂，大概如她所说，这位不知名的小姐实在是太讨厌了，讨厌得响翠发挥不起自己的同情心来，本能的更加警惕，脑瓜子绷紧了，反倒是没有出什么纰漏：“嬷嬷放心，奴婢可没有拿小主的衣裳给她穿，找的是最常见的宫女服饰给她，她那身衣裳也被她裹走了，还扯了奴婢一块行李布呢，奴婢是想着，小主好心救她，可她那个脾气，不见得真心实意感激咱们小主，若是穿了我们小主的衣裳回去，赶明儿指不定要拿什么脏水泼咱们小主，奴婢可不傻。”

    说完，响翠乐呵呵的笑了两声：“嬷嬷放心，那身衣裳什么样式奴婢都记下来了，哪日若是瞧见了必然能认出来。”

    不过发生了这样的事，想必那位小姐是不会再穿那衣裳了，不过记下总是好的，万一呢。

    赵嬷嬷听完笑起来，摸摸她的脑袋：“是不傻。”

    如今这样是最好的了，至于那位小姐究竟是哪家的，发生了什么事，就不是她们需要知道的了，这些事情。。还是少了解为好，免得引火上身。

    得了赵嬷嬷的夸奖，响翠反而笑得腼腆起来，她好奇的往如意和景辰那边看，瞧见如意晕乎乎的靠着景辰的臂膀，又不敢靠得结实了，小声问道：“小主这是喝醉了？”

    赵嬷嬷拍了拍她的脑袋：“主子们的事别多问。”

    响翠吐吐舌头，转脸绕到旁边去跟德胜说话去了。

    如意刚看到响翠回来，还没功夫问她什么，思绪刚一跑偏想跟景辰说自己去外面透透气，结果还没开口，景辰就把她的念头打乱了，他拉过如意的手，跟她说起年节当夜的安排来，如意微微靠着他，听得有点出神，连连点头说好，响翠的事一没接上就彻底接不上了。

    “过了年节，他们就该出宫了。”景辰看来也是烦死了那么多人挤在宫里围着自己转，说到他们要走了的时候，竟然还笑了出来。

    如意没见过景辰这样放松又随性的一面，德胜刚才说的话就一直在脑子里响起，一遍一遍声音放大，几乎到了震耳欲聋的地步。

    如意眨巴眼，毫无征兆的突然开了口：“皇上今晚要去臣妾那里么？”

    景辰正笑着，虽然如意的声音不大，但他还是听见了，当即心里一惊雷，有些震惊的看向如意。

    她向来都是那个劝他不用在意自己的人，景辰没想过如意会跟他说这样的话。

    她喝了酒，眼神里带了点懵懂，瞬间就击中了景辰的心脏，实在是可爱，很难拒绝。

    景辰抬手握拳抵在唇间咳嗽了一声，别扭的转开脸，竟然有点不好意思看如意这模样，酒是他让喝的，原本只是好奇，而且。。今晚他本来也打算要去的，只是没想到喝了酒的如意居然先开口问他了，早知道她喝了酒说话这么直接，该早点让她喝的。

    “恩。”景辰用简洁的回应来掩盖自己内心的汹涌，自己给自己找些奇怪的理由，比如他是皇帝，不能被看出心里的心思来。

    但轻装镇定和不在意的下一秒景辰又有点后悔了，他这反应，如意该不会是觉得他很勉强吧？

    他又着急转脸去看如意的表情，发现她笑得傻呵呵的，因为他没有拒绝就已经很满足的模样更让景辰心软，她一点儿没因为自己的别扭而多想什么，不像旁人，总是一板一眼的揣测他的心思，揣测到自己也累，他更累。

    很多时候就是一念而起的小心思，却总要被放大扭曲，又是一场理解不了的奇怪矛盾和伤心，经历多了那样的场景，如意这般‘得过且过’的小马虎，反而深得景辰的喜欢了。

    心中柔软被触动，景辰也就不想呆在这里了，他抬手把如意环在怀里，一挑眉，李双林便小跑着去拍了拍洵亲王的肩膀。

    洵亲王看过来，瞧见景辰正跟他无声说话，连蒙带猜，觉得景辰的意思是不想惊动别人，就先带着恪常在回去了，让他帮忙在这里镇镇场子。

    洵亲王扯扯嘴角，不讲义气，有了美人忘了兄弟。

    待会儿要是他那个二哥过来了，他才有得头疼。

    可也没办法，皇命不可违，洵亲王也只能拱手行礼，乖乖应下。

    景辰走了之后，洵亲王才有些庆幸的想到，苏家的那个难缠鬼今天终于没看见踪影了。


------------

080、准备了惊喜

    “洗干净一点！不够！动作快一点你们这些偷懒的奴才！”

    苏静仪吼得有点失控，光是想想穆成翼那张脸，她就气得发抖。

    这个人明明知道她最在乎的就是自己的脸面和名声，偏偏要用这样的办法羞辱她！

    可要说他真对自己做了什么？

    苏静仪的脸色崩塌的更彻底。

    他居然还敢嫌弃她扁平？！

    她在这个年纪，已经算是可以自傲的身材了好吗？！

    他竟敢拿烟柳之地的风月女子跟她比较，苏静仪气得死死扣住浴桶的边缘，光是想起穆成翼那副嘴脸就浑身都难受。

    思珍之前领着一群人满世界找苏静仪的身影，一直没有找到她也不敢胡乱声张，这时候慧贵妃正跟嫔妃夫人们说话，过去说这事儿更是死路一条，是以只能硬着头皮使劲找，苏静仪回来以后便让人去把思珍他们找回来了。

    问过思珍他们刚才都去哪里以后，得知他们还没有蠢出天际的跑去告诉她姐姐的事，苏静仪忍住想骂他们眼瞎的冲动，深吸口气：“我没事，就是自己迷路了，摔了一跤，把衣裳都弄脏弄坏了，一件小事，就不必告诉我姐了。”

    思珍眼珠子转转，按住那个皱眉想要再多问问的太监，赶忙点头道：“小姐放心，我们一定一个字都不乱说，此事关乎小姐的颜面，咱们小姐在宫里摔了一跤难道是什么很体面的事吗？还得说得人尽皆知不成？！”

    她这话虽然不中听，但成功的堵住了一群人的嘴，宫人们面面相觑，互相看了两眼，都赶紧应声，毕竟也没有人真的敢让苏家的小姐出丑丢脸。

    苏静仪瞥一眼思珍，进宫那么些天了，就觉得这个丫头还机灵点，便用沾水的手指了指思珍：“衣裳的事情就交给你了，你拿去烧了吧，待会儿我姐问起来衣服的事，也由你来回禀。”说完，苏静仪又恶狠狠的瞪一眼屋子里的人，威胁道，“事情如何我方才都说过了，你们一个个的都听清楚记明白了，胆敢让我听见有人乱说一个字，我绞了你们的舌头！”

    屋子里的人全都称是，这下没了旁的声音，苏静仪才闭上眼睛，继续沐浴。

    她沉寂下来，准备好好的放松身心，把刚才那些恶心人的事情全都忘掉，穆成翼这个狗东西，为了安心堵住她的嘴，不仅把她弄成那副模样让她自己回去，还留了她的贴身物件做抵押，无耻至极，苏静仪深吸好几口气才压制住自己快要喷涌而出的怒火。

    刚把穆成翼从脑海里驱赶出去，耳边莫名又响起如意那个女人的声音来。

    她倒是很会邀买人心，装得一副无辜可怜的模样，好像真没把她认出来一样，烂好人！

    本来今天就够诸事不顺的了，一路过来都没有遇见什么人，情绪最不稳定最崩溃的时候又撞上了最不想撞见的李如意。

    苏静仪烦躁得一巴掌拍进水里，不仅自己满头满脸都沾了水，连带着在旁边服侍的宫人也遭了殃。

    给她擦洗手臂的小宫女愣了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还以为是自己哪里没有做好惹了这位嫡小姐不开心，倒是思珍上前来一把拽住那个小宫女往后拉，沉声道：“水都要凉了，怎么那么没眼力见儿？还不快去催催，再送几桶热水过来。”

    把那小宫女赶走后，思珍才束上自己的袖子，贴近苏静仪道：“今晚平安无事，天佑小姐，奴婢伺候小姐沐浴，时辰还早，现下往帆船那边去，兴许王爷还没走呢？”

    说起这个，苏静仪更是郁闷，原本心情甚好要去找洵亲王的，偏她要去掺一脚穆成翼的破事，早知道那边的人是他，她定然躲得远远的，恨不能绕道走。

    可惜事情没有重来的机会，现在后悔也没用了，她没了见洵亲王的心思，撑着脑袋烦躁道：“累了，不想去，一群蠢奴才。”

    思珍干笑两声：“是，都是奴婢们的错，奴婢想着左不过两步的距离，谁知道还是慢了一步。”说完，思珍转转眼珠子，把另一个伺候的宫女也指使去给苏静仪拿香粉，屋子里没了旁人，才道，“小姐，那登徒子没有难为你吧？”

    这话踩了苏静仪的尾巴，苏静仪立刻瞪圆了眼睛冷声道：“他敢？！瞧见本小姐转身便跑了！就是为了追他，这才迷路摔倒！”

    思珍立刻附和苏静仪，从她的反应来看，更肯定是发生了什么的，苏静仪急于否认和不肯面对，她最好就不要再刨根问底了，省得给自己惹上麻烦。

    因为苏静仪一定要息事宁人堵住这些宫人的嘴，所以便不能因为他们‘跟丢’这件小事责罚他们，否则她姐姐一定会盘问此事，奴才们好糊弄，她姐姐可不好糊弄。

    倒是惹恼了穆成翼，还不知道会闹出什么事来。

    那个疯子。

    苏静仪咬紧牙根，总有一天她要让他吃吃苦头！

    沐浴过后抹上香粉，苏静仪蜷缩进被子里便不肯动弹了，含糊说待会儿慧贵妃和苏吕氏回来便称自己今日不太舒服先歇了，明日傍晚便是年节了，所有人都要在崇安殿陪着太后皇上守岁，祈祷明年风调雨顺，保佑南国千秋万代。

    等到了后日，便能陆续出宫了，只要撑过去就好，反正嫡姐和娘也都忙着，只要她不露了奇怪之处，这件事便能很快揭过去，先睡吧，好好整理心情，明日还有焰火晚会呢。

    思珍替苏静仪留了一盏灯，随后关上房门，在门边静站了会儿。

    听到里面没有什么动静后，思珍才走下台阶，把下午跟着出去的人又都喊到了一起。

    原本被慧贵妃安排去苏静仪身边的那个宫女对她自然不服，只是刚才在主子面前不好发作什么，现在见思珍居然厚着脸皮把自己当成主心骨了，当即便呛声道：“你一个后厨打下手的哪儿来那么多话？该怎么说怎么做，我不清楚？还要你来教我？！我跟着娘娘多久了，你跟着娘娘多久了？！别以为会点小聪明，小姐多和你说了几句话便能改变什么，过两天小姐便要出宫了，到时候你照样回你的后厨办差去，明白么？”

    思珍脸上的笑容一僵，她握紧手指，深吸口气重新绽放笑意：“姐姐说的自然是对的，我当然不算什么，不过是早前替娘娘办过事，占着两分机敏还能被娘娘瞧上罢了，如今咱们也都是为着小姐好，为着娘娘好，为着咱们承禧宫好，丢了主子的脸面咱们出了这宫门自然日子也是不好受的，我只是说几句，姐姐要是觉得我说得不对，还请姐姐指教出来。”

    她话里夹枪带棒的，倒是一点儿没输了气势，旁边几个人听得想发笑，又憋得难受。

    那宫女脸色一变，看没人帮她说话，哼了一声，便转身走掉了。

    思珍冷哼，很轻的翻了个白眼，没有搭理她走掉，苏静仪自己说的话漏洞百出的，一看就是心烦气躁随意讲的，这样子到贵妃娘娘跟前去说肯定是不行的，所以思珍自己揣摩着又圆了一些进去，大家口径一致，万一夏兰姑姑问起来，也不至于差得离谱，至于刚才趾高气昂不可一世离开那位，到时候应答不上来也不关她的事，正好安一个‘玩忽职守’的名头给她，瞧她来日里还怎么猖狂得起来。

    大家都是在主子跟前办差的，自然都想方设法的想要往上爬，能者胜任的道理，思珍很早以前就明白了，只要抓住机会，今日你风光，明日未必还是你风光，没有尘归尘土归土之前，谁能说得清楚呢？

    要想走上去，要想保住在主子跟前的价值，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但她早已经做好了准备，只要有机会，她就能够抓住。

    ·

    如意是被景辰直接抱到轿子里面去的。

    他喝了酒，正在兴头上，从帆船上下来便抱着她走了好一段路，搞得如意死死把脸埋在他肩头不敢抬起来。

    进了轿子里，景辰还有点不高兴：“上头那么热闹，下面怎么没人呢。”

    如意羞得没脸，嗔道：“皇上这是想遇到人，故意让臣妾难堪吗？”

    景辰心情见好：“朕抱着你，你难堪什么？换了旁人，高兴还来不及。”

    如意喝了酒，莫名大胆，微一扬眉，红着脸道：“那皇上去抱旁人好了。”

    景辰嘿了一声，抬手拧如意的鼻子：“还学会顶嘴了？你现在胆子大得很啊，朕要是真去抱别人了，你可别哭鼻子。”

    如意皱皱鼻尖，不说话了。

    轿子稳稳当当的朝着玉粹宫西小院去，这回是她主动请景辰去的，心情还是大不一样，她小心翼翼瞄景辰，见他目光有些放空的看着前面的轿帘，又看得更明目张胆一点。

    左边脸发烫，景辰维持着这样的姿势，还挺喜欢如意这样盯着自己的。

    她倒是把喜不喜欢全都写在脸上，很好懂。

    只是自己的心思不能让她懂得太多，现在这样就很好。

    看得久了，景辰撑着脑袋的手有些不舒服，这才活动活动的手腕，换了个姿势。

    如意像受惊的小鸟，一下子就坐得僵直，搞得景辰哭笑不得，这丫头喝了酒怎么憨憨的。

    好在玉粹宫不算太远，到了宫门口下轿的时候还险些绊着脚，景辰拽了一把，轻松就把她环在怀里过了轿梁。

    西小院儿没人，是方才响翠回来的时候点的蜡烛，不然一路黑漆漆的到了屋里还得现点烛火，不像样子。

    景辰拉着如意往寝房那边进去，赵嬷嬷让响翠去沏茶，德胜自告奋勇要去帮忙，倒是一大助力，赵嬷嬷同李双林一起进屋伺候着，蜡烛不够亮，又多点了几支。

    景辰把这些看在眼里，坐下来以后便侧脸问李双林：“恪常在的两个小太监呢？怎么还没指人过来？”

    皇帝亲自过问，这便是嫔妃受宠不受宠的区别，受宠的嫔妃，不管品阶如何，用的东西终归都是最好的，因为皇上时时过去，若是瞧见有什么不好之处，定然会开口询问，自己把事情办好和皇上询问才办事，那可就完全是两个概念了。

    李双林同内府的孙忠全是有些交情的，是以替他说一句话：“最近都忙着年节的事，恪常在晋封得突然，又出了绣品的事，想来内府那边还没忙得过来，再说了，选给恪常在的人，自然也要机灵些的才好，孙忠全办事是靠得住的，想来就是这两日了。”

    景辰闻言这才颔首：“让他快些，就一个嬷嬷一个宫女，年关当头太后皇后赏赐的东西都忙不过来！”

    更遑论还有他备下的赏赐呢？

    内府做事还是不够尽心。

    有这么一句话，李双林心里自然有数，见景辰没有多说，倒也松口气。

    如今西小院儿有了好茶，响翠一应翻出来泡着，最顶尖的螺雪，光是闻着便沁人心脾，茶奉上来的时候，如意亲自起身端过递给景辰，她虽然不清楚德胜说的‘主动’得做到什么地步，但端茶这事儿她还是明白的。

    果然景辰心情大好，看她又笨拙又努力的样子，嘴角的笑容就一秒都没有消失过。

    明明所有女人都为他做过这样的事，谄媚也好，真情也罢。

    偏就她做得一脸娇憨，笨手笨脚的，很难让人觉得她在动什么旁的心思，好像所有的精力和注意力都在这一个动作上了，让人心里舒服，像是一种更加自在的相处，眼前的这个人并不想从他这里得到什么，仅仅只是。。单纯的日常，单纯的平凡。

    这样的感觉景辰很难说得清，在皇家，他也很少能在某人身上感觉到这样的温暖。

    但如意一直都能给他这样的温度，她或许不是样貌最惊艳的，但与她在一起，是景辰最轻松的时候。

    见皇上和恪常在气氛正好，李双林赶紧给赵嬷嬷打眼色，几人陆陆续续的出去，顺带着把门也给关上。

    德胜看一眼门里的光亮，喜道：“师父，今晚咱们不会回去了吧？”

    李双林睨他一眼，抬手在他脑门上一扣，啧道：“你什么时候能不问这种蠢问题？你师父我真是什么都得给你说透了是不是？你小子想累死我啊？”

    德胜捂住额头，接着傻笑两声：“哪儿能啊，我这不是听师父说了才心里踏实嘛。”

    李双林哼笑一声，拍拍他肩头：“自然是不回去了，你赶紧的，往内府去一趟，告诉孙忠全那个好东西，皇上可是问起恪常在身边人员的事了，让他好生提着自己的脑袋办差，可别真是老眼昏花了，以后要擦不亮自己的眼睛，还是早早的退位让贤，省得我替他遮掩一句，到时候他脑袋掉了事小，再惹我一身屎！”

    德胜听得懂重点，刚才李双林替孙忠全说这么一句话，可是好大个人情要还，不然皇上发怒问下来，一顿板子可得去掉半条命，他记着李双林的话，准备往内府去一趟，响翠转转眼珠，凑上前来：“李总管，奴婢能不能也跟着去啊？”

    李双林撇她一眼，素日里，像是响翠这样的小宫女，李双林都是不稀得怎么搭理的，只是现在皇上人在西小院，瞧着恪常在像是开了窍，正在得宠时，李双林才同响翠好生说两句话：“你？你个小丫头片子，大晚上黑灯瞎火的跟着跑什么啊？万一待会儿小主皇上这边有吩咐，还指望咱们两个老的忙前忙后呢？”

    响翠讪笑两声：“李总管，奴婢们这不是被早前的事情弄怕了嘛，您老人家是最清楚的，当初跟着。。跟着文氏的时候，就因为屋里头人心不齐，闹出诸多不愉快来，那些个吃里爬外的东西，还要来害咱们小主，奴婢当真是咽不下这口气，咱们西小院够不太平的了，还请李总管行行好，可怜可怜咱们，就让我跟着去吧，今晚不是要选人的么？”

    说着，响翠便凑上前，把袖中的钱袋子塞到了李双林手里。

    这可是她和赵嬷嬷全部的家当了，虽然不多，可也不算寒酸得拿不出手。

    李双林垫了垫，轻笑道：“小丫头懂得倒是多，小主身边有你这么个机灵的，倒也不错，不过小聪明到底还是没什么用的，将来要学的还多着呢，好好忠心，好好护着你家小主，这袋子银钱便拿回去吧，赶着姑娘和嬷嬷有空，在小主跟前多替我和我那不成器的徒弟美言几句也就是了。”

    这段时间看下来，李双林早就明白了。

    这个小常在，绝不会止步于此。

    他等着看，将来这位小常在，究竟能够成长起来，走到哪一步。

    随口的一句方便，让她们呈了自己情，于将来才是大有裨益的。

    西小院选人的事一直耽搁着，也是因为早前如意出的事情太多，内府那边实在拿不准，如今景辰开了口，明儿一早景辰离开前没瞧见人送来，孙忠全这脑袋也离掉了不远了，是以今晚肯定是要选人的，她倒是说到了点子上。

    李双林把钱袋还给响翠，抬起眼帘：“要不还是嬷嬷去吧。”

    赵嬷嬷却摇头，谢过李双林的好意：“我年纪大了，难免有看花眼的时候，年轻人之间，往往直觉更准，能不能行的，说上几句便心里有数了，让她去吧。”

    响翠也连连点头，看来是两人一早便商量好了。

    李双林不好再说什么，侧身看一眼窗户，里头还没什么动静，看来一时半会儿是不要人伺候的，便摆摆手，让德胜和响翠提着灯笼带上腰牌快去快回。

    屋里烛光照得面颊带着暖色，景辰喝过茶，饶有兴趣的逗面前的如意：“你让朕来你这里，是有给朕准备什么吗？”

    一路回来，如意的酒现下已经醒了大半了，景辰突然发问，她有点懵，圆滚滚的眼睛里写满了茫然，嘴巴比僵直空白的脑袋快，喃喃道：“啊？没有啊。。臣妾。。”

    “没有吗？”景辰露出一副有些失望的表情，“朕原本还很期待呢。”

    就这么一句话，飘进如意耳朵里，就在她脑海里扎根了。

    是啊，是她把景辰请到这里来的，德胜说得话她也决定好要努力去做了，既然已经争取到了开始，怎么能半途而废呢？

    如意愣愣的坐了会儿，虽然眼珠子还是圆滚滚的盯着自己，但景辰完全能看出来她此时已经在脑海里暴风雨一样的旋转起来了。

    他完全就是小男生的好奇和恶劣作祟，就是想看看如意能想出什么点子来，她性子内敛，不刺激一下很难跳脱开她自己对自己的束缚，今天这个机会就很好，如果她真的能迈出这一步，景辰都想不出来之后他和如意之间的感情和相处会发生怎样的变化。

    但不管如何变化，总归都是好事情。

    她不必把自己的姿态摆得那么低，那么远。

    景辰希望她的心还可以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不仅仅是仰望爱慕着他。

    他希望有一天，如意能够爱自己。

    他当然知道，这世上有很多人爱他，无数人前赴后继的爱他。

    但她们爱的，是皇帝。

    景辰一直希望，有一个人能够爱南景辰。

    那个也会悲痛无助，也会懦弱伤感，藏着孩子气的不够完美的南景辰。

    而不仅仅是去爱世人眼中，无所不能，高高在上的皇帝。

    他不相信旁人可以做到，不相信她们可以接受那样的自己。

    但对如意，他有种莫名而来的信心。

    他觉得，或许眼前这个软软糯糯却内心坚强的姑娘，可以爱他，爱全部的他，完整的他，来填补他从小到大，越弥漫越空挡的心房。

    心里有了渴望，期待也就越多。

    如意的沉默在景辰看来更像是揭开礼物包装前的心情，他微眯着眼睛看她，不会觉得焦躁，也不会觉得无趣，反倒是长夜漫漫，并不想与她仅仅只是赤诚相拥。

    片刻后，如意才起身，她蹭到景辰跟前，眸子被烛光照得亮亮的，又紧张又坦荡的，膝头跪上景辰那方的软榻，稍微借力身体前倾，嘴唇有些颤抖的落在了景辰的唇角。

    她直起身子，把方才碳火还没烧起来觉得冷所以没解下来的披肩带子递到景辰手里，脆生生的开口：“臣妾。。陪着皇上。”


------------

081、最好的归宿

    响翠跟着德胜往内府去，眼前的小灯笼晃晃荡荡指引着前面的路，和宫道上高高挂起来的灯笼呼应着。

    德胜刚开始小声的跟她说了几句话，随后便只是闷头走路，像是真怕耽搁了什么。

    他是御前的人，经常夜间带着腰牌在宫里行走，懂的规矩肯定也比自己更多，所以响翠只管老实跟着德胜，总归是没有差错的。

    内府她来了很多次了，上次和承禧宫的人闹得不愉快之后便没再来过，跟着如意后也多是内府的人带着东西过来，或是赵嬷嬷体恤她自己亲自往那边去。

    偶尔来的几回里也没遇上过孙忠全，更没有遇上承禧宫的人。

    这回赵嬷嬷一定要让她跟着去选人，其实就是想要帮响翠破了自己的心防，早前的事孙忠全确实是很难做，那筐黑炭虽然膈应人，可也没真的把她们阆靖宫东院丢在一边不管。

    冤有头债有主，心里头时时刻刻记着自己的狼狈和伤痛是好事情，但是不能记错了人。

    将来要和内府交往的地方还多的是，她一个老嬷嬷，腿脚还能利索几年？将来如意成长起来，她身边的担子终归是要响翠这个年轻姑娘才能挑得起来的，有些事情现在便要学着去释怀和接受，从前卑微，只能挨打，但人活一辈子，目光要看得长远一点，今日挨打，不代表永远挨打，赵嬷嬷希望响翠能够明白这些道理。

    但一个人的成长总与经历息息相关，她还太年轻，在这宫里见过的事还太少，心性不稳，且还需要磨练磨练。

    响翠刚跟着出来的时候还自信满满，觉得自己很快就是要在院儿里当姐姐的人了，来了两个小太监，她也算有些话语权，将来什么对小主好，什么对小主不好，都要手把手的教着，把她们院儿里的气氛都带得和和睦睦的才好，不能像从前，整个院儿里就赵嬷嬷能和常福硬抗几句，饶是如此也是水火不相容的。

    但快到内府的时候，响翠心里憋着的那股气不知道怎么，就像是被人拿针很轻的戳了一下，霎时间就泄了一半。

    赵嬷嬷说她心性率真，在某些方面和如意很像，只是她显得更外放明朗，而如意的坚强更加内敛，赵嬷嬷相信她的直觉和眼光，让她去挑两个人回来，可响翠又泄气的想到，当初文氏来往承禧宫那么多次，蛛丝马迹那么多的可疑之处，全都被文氏的爱子心切含糊过去了，她们当初没能守好文氏，如今。。真的能守好如意么？

    “响翠？响翠姑娘？”

    德胜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见响翠终于眨眨眼回过神来，才抬手指了指前面，“这就到了，打起精神呀。”

    响翠扯了扯自己的褂子，点头之后，跟着德胜朝里面进去。

    内府这会儿正是捡懒的时候，门口的几个小太监躲在阴暗处摇色子，也是没想到这么夜了御前居然还会来人，德胜带着响翠站在旁边看了好半响都没能让正在兴头上的几人抬起眼帘看看，没办法，德胜只能掩嘴咳嗽了两声，不太想大声惊动了里面的人，否则又要折腾半天，罚这个罚那个，耽误时间。

    听见声音，他们才回头，原本想着是哪个外头回来的吓唬他们，借着灯笼的光看清楚是御前的人之后，才慌了神，把色子往墙角一扔，赶忙猫着腰过来笑道：“德胜公公来了啊，这么晚了，公公来是有什么事么？”

    他们搓着手，点头哈腰的，看上去非常紧张，但德胜原本也没有准备跟他们计较什么，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问孙忠全在哪里。

    站在最前头的小太监赶忙说在的在的，总管在后头歇下了，说完又道，今日事忙得很，总管比较辛苦什么的。

    德胜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说，领着响翠到前头去坐，等他们把孙忠全喊过来。

    因为是得了李双林的令来的，德胜拿了一回架子，也是为着叫他们知道皇上已经生气了，将来才更不敢怠慢了如意。

    响翠坐下来以后悄悄给德胜竖大拇指，凑近道：“不错嘛，唬得他们问都不敢多问。”

    德胜不好意思的笑笑：“那是他们自己心虚，我不行的，我就是学一学我师父的样子。”

    响翠笑得弯起眼帘，没有再多夸什么，赵嬷嬷说过，德胜虽然在御前当差，顶着李双林徒弟的名头，但实际上不比她们日子好过，头上压着蟒呢，喘气都喘不过来，更别说张扬自己了。

    他们在这里等了会儿，估计是孙忠全睡得熟的缘故，就算匆匆忙忙起来了，也还洗了把脸清醒清醒，过来看见德胜和响翠，孙忠全心里立马就有了点数，赶忙笑着上前打招呼，说自己今日睡得有点早，明日赶着一早起来还有不知道多少活要忙，毕竟是年关到了。

    德胜也没跟他客气什么，开门见山便问孙忠全：“孙总管统管内府那么多年，一向都是心里有数，手里有活的人，今日我就是来问问，恪常在府上的小太监可都选好了？”

    原来是为着这事儿，孙忠全视线在响翠这边滚了一圈，轻笑道：“里里外外紧着年节，这事儿我自然也是放在心上的，只不过我腾不出手，便交给我那个不成器的徒弟去办了，怎么，他还没把人送去？”

    德胜摇头：“孙总管可要过问着才好，今天皇上往恪常在那边去，院儿里连个烧炉子的人都没有，白白叫皇上和小主挨冻么？皇上方才可是动了怒气了，好在我师父替总管您遮掩了两句，这才是我过来问问，否则。。”

    孙忠全眼珠子转转，立刻就听懂了德胜话里的意思，赶忙拱手道：“是是是，这都要多谢李总管能想着我，我那不成器的徒弟，想来现下找来也是不中用的了，不过你只管请李总管放心，人我一定好好收拾，将来啊，断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

    说完，孙忠全又对响翠笑笑：“响翠姑娘既然也跟着一块儿来了，便也请响翠姑娘跟着掌掌眼，瞧见哪个机灵乖巧懂事的，选去伺候了恪常在，那都是他们的福气！”

    孙忠全主动跟她好生说话，响翠心里舒服不少，但嘴上还是厉害：“这宫里头有资历的公公们我家小主是消受不起了，还劳烦孙公公能体谅我家小主不容易，带我们去看看新进宫的小太监吧。”

    这些倒是都好说，孙忠全应下，让去叫人。

    瞧着夜都深了，让他们还那般来回折腾也不好，德胜便说直接跟着过去到那边厢房去看，反正新进宫来的都挤在一处。

    响翠想想也觉得好，节省好半天路上的时间。

    是以两人便同孙忠全一起，往新进宫的小太监的大院子里过去，早早有人已经传了话让都到空地上来，一群年纪十四五岁的小太监挤在一起，探头探脑，好奇的打量眼前的这个阵仗。

    他们大都还在学规矩，年节期间也没什么人管他们，跟着内府的其他人白日里做点体力活便是近来的全部生活，这会儿大晚上的火把烧得通明，不少人都觉得很兴奋，毕竟年纪还是小了些。

    “这儿都是新来的了，姑娘只管选了就是。”孙忠全指了指面前的一群人，听上去跟集市上的买卖一样。

    响翠环顾过这些青涩稚嫩的脸庞，他们对自己的未来，还一点都不清楚。

    她刚进宫来做宫女的时候，也是这个样子，觉得什么都好看，觉得什么都稀奇。

    响翠沉默了会儿，眼前原本还兴奋的气氛慢慢降了下来，她从不少人眼里，又看见了恐惧和迷茫。

    对未知的恐惧。

    在这宫里，低贱的奴才摊上飞来横祸，原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想了好一会儿，响翠才深吸口气，用最大的声音询问道：“我是恪常在身边的宫女，如今恪常在院儿里还差两名干杂活的太监，有没有人愿意跟我回去？”

    德胜愣了一下，没想到响翠会用这样的方式。

    她话音落下，人群里立刻就窃窃私语起来，因为人数庞多，听上去就特别的嘈杂。

    只有少数几个规规矩矩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恪常在的名声，他们是都听过的，跟他们一样是奴才的人，突然飞上枝头去了，听说恪常在是个好脾气的，只是和承禧宫的贵妃娘娘合不来，不少人还是心里发怵，觉得那边的光景肯定不是很好过。

    孙忠全皱眉骂了两句，他们才都安静下来，一个个偷瞄旁边的人，似乎都不愿意先开这个头。

    响翠也并不着急，她等了会儿，才看见人群最后瑟缩着举起了一只手。

    紧跟着那只手并排的，又举起来一只。

    孙忠全一眼就看见了，抬手指着那边道：“谁举得手，站出来。”

    所有视线刷的一下就落在了最后角落的两个人身上，方才安静下来的声音又响起，带着些嘲弄的意味。

    两个小太监从后面低着头过来，站到最前头，看着个头小小的。

    孙忠全问叫什么，倒是回答得很响亮。

    “奴才庆林！”

    “奴才庆喜！”

    响翠皱眉，听见庆字辈的，总想起庆春来。

    他比这两个小太监大不了多少，跟错了人，走错了路，就那么白白断送了自己的姓名，响翠一直觉得，如果庆春不是跟了常福那么个心思不正的人的话，是不至于落到现在这样的下场的。

    庆林和庆喜两人有些忐忑的环顾面前的人，他们也不知道自己站出来了究竟能不能选上，而且。。正因为他们站出来了，其他人便都摆出了一副看热闹的模样。

    孙忠全在旁边跟响翠道：“这是庆字最后两个人了，姑娘要是觉得庆字不好，还是看看别人吧。”

    他是知道庆春的事情的，怕响翠膈应。

    不知道怎么的偏好就他们两人出来了，奇怪得很。

    响翠皱眉正打量着，喃喃道：“太瘦了些。”

    一听这话，庆林立刻大声回话：“奴才一定尽心尽力效忠小主！为小主当牛做马！刀山火海的爬！那个。。奴才。。奴才不瘦的，特能吃苦！”

    一旁的庆喜连连点头附和：“奴才也是！”

    响翠被这突然的大嗓门吓一跳，倒是不生气，反而觉得有意思，笑起来看他：“真有力气么？明天搬东西要是砸碎了，可要挨板子的。”

    庆林梗着脖子道：“把奴才摔碎了，也不敢把小主的东西摔碎了！”

    庆喜：“奴才也是！”

    这下连德胜都被逗笑了：“倒是很有忠心的觉悟。”

    响翠倒是没再说什么，拍了一把庆林的胳膊，察觉他很轻微的颤抖了一下，但是很快又忍住了，眼神倒是干净又坚定，好似响翠只要点头把他们两人领走，立刻就能够跪下来喊声恩人一样。

    在这里也过得艰难吧。

    都是苦命人，响翠还是心有不忍，最终点头拍板，说就他们两个了。

    毕竟也只有他们两人举手自愿。

    孙忠全叹口气，见响翠没有要反悔的意思，便让领着人去登记入册，随即便可以跟着回西小院去伺候了。

    从内府出来，庆林便一直抬着头张望，原来内府外面的宫道是这个样子，原来外面的天空和院子里面也没有什么区别，不过是视野更广阔了一些。

    庆喜跟在他旁边，小声道：“咱们。。咱们真的出来了？”

    庆林吞了吞口水，示意庆喜不要说话。

    响翠问有没有谁愿意跟着去的时候庆林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一般主子身边的人来选人，最高几率被选上的都是站在前面的，他和庆喜一直被挤在后面，只能一直不断的做苦活。

    而且他们在这个地方吃不好，看上去一直都瘦瘦小小的，也没有哪个宫的愿意要他们。

    这回见没有人举手，庆林抱着试一试的态度，这才和庆喜站了出来，响翠犹豫的时候他几乎是下意识的脱口喊出了那些话，大概也是心里明白，如果失去了这次机会，就再也不可能有下一次机会了。

    还好，上天终于眷顾了他们一回，听说恪常在以前也是奴婢，想来。。会善待下面的人的。

    吃点苦受点白眼委屈对他们来说根本就不算什么了，只要小主好相与，他和庆喜能肝脑涂地的侍奉着。

    德胜和响翠在前头走着，两个人在后头东张西望，德胜还是有些放心不下：“他们，成么？”

    响翠侧脸看了一眼，轻声道：“成不成的都得看后头，忠心才是最要紧的。”

    德胜颔首，没再多说，等一行人进了西小院儿，响翠便领着两人见过了赵嬷嬷。

    赵嬷嬷瞧着第一眼也说太瘦了，随后听了名字，脸色变了变，但也没多说什么，只让他们跟自己去后头住下，认一认房间，两人一人一个小包袱，东西也少得可怜。

    赵嬷嬷领着人走了，李双林才从后头绕过来，瞧见德胜回来了，沉声道：“倒还是你小子会选着时间回来。”

    德胜赶忙迎上去：“师父歇着就是，奴才来做就好。”

    李双林敲他脑门：“做什么做？皇上和恪常在都歇下了。”

    德胜立刻笑起来：“那还是请师父歇着，奴才来守夜就好。”

    李双林这才眯了眯眼睛，对响翠点下巴：“小丫头，熬得住么？”

    响翠不服自己被看扁了，拍拍心口道：“李总管别小看奴婢，小主身边跟着守夜属我最多的。”

    李双林笑：“人都领回来了？”

    说起这个响翠还是有一点心虚，虽然赵嬷嬷没说什么，可她越想越觉得自己的同情心来得很不应该，伺候小主的人，还是应该要精神一点才好，是以李双林问起来也只是含糊应声，反而没刚才的气势。

    李双林一瞧她这反应便知道人是怎么回事，打了个哈欠，又交代了德胜两句，朝着下面走去，路过响翠身边，李双林才开口：“选了就别多想，兴许反而不错。”

    .

    庆林对自己的新屋子很满意，放了包袱便要拉着庆喜一起去跟赵嬷嬷干活。

    赵嬷嬷拦着，让他们好好歇着，明天有的忙的。

    庆林笑着说好，眼睛亮晶晶的，手里握着赵嬷嬷拿过来的蜡烛，点了一支就不肯用了，赵嬷嬷看他懂事，语气也柔和些：“多点两支也行，不够找我。”

    随后指了指旁边包好还没拆的棉被：“自己分着盖。”

    庆林一一应着，笑得讨好又憨厚，赵嬷嬷心里挺不是滋味。

    当初庆春刚来伺候得时候，也像这个样子。

    她叮嘱了两句准备要走，庆林拽着庆喜送嬷嬷，开了门，就听见庆喜的肚子发出了很响的一声叫。

    庆林脸色突然一变，回头看了一眼庆喜，庆喜都要急哭了，埋着头不说话。

    赵嬷嬷停下脚步：“你们没吃晚饭？”

    庆林摆手：“吃了，吃了，他肚子不舒服，嬷嬷不用。。”

    “没吃就说没吃。”赵嬷嬷打断庆林的话，看他一眼，“这里不是内府了，这儿是西小院，小主虽然位份不高，但也不会让自家宫人饿肚子，你们这样睡，明天精神怎么能好？”

    说完，就看见这两个人眼神都变了，听见吃的眼神发光，怎么跟小狗似的。

    赵嬷嬷被逗笑：“跟我来。”

    小厨房里没有专门的厨子，那些都是娘娘们专属的待遇，食材倒是都有，但大都也是留给如意的，现在想吃就只能自己动手。

    赵嬷嬷抽出一把面条，水沸了便扔下去，见两个人端正乖巧的坐在小凳子上缩着腿，又热了旁边的锅，一人给了一个煎蛋。

    “凑合吃点。”撒上葱花，一筷子猪油，两个家伙的眼珠子都快要瞪进去。

    赵嬷嬷一端过去，两人烫都顾不得，狼吞虎咽的往肚子里吞。

    赵嬷嬷原本还想喊他们慢点，看这个样子，又作罢，自己拖了根凳子过来，看了会儿才问：“在内府很苦吗？”

    庆喜点头，含含糊糊不知道应了句什么。

    庆林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摸了把嘴，把嘴里的蛋咽了：“当奴才的，没什么苦不苦，嬷嬷手艺真好！我这辈子，就没有吃过那么香的面！”

    赵嬷嬷盯着他，视线落在了庆林稍微撸起来一些袖子的手腕上：“疼么？”

    庆林怔了一下，把袖子放下去，故作轻松的笑笑：“做错事了。。”

    庆喜在旁边听着，突然停下了吃面的动作，他看一眼庆林，有些难过，忍了忍，还是道：“疼的，嬷嬷，我哥他特别疼，他都是护着我，晚上疼得睡不着。。”

    庆林又一巴掌拍在庆喜后脑勺，想骂他，庆喜却哭起来，把手里面的碗举高：“哥，嬷嬷是好人，小主也是好人，她们给我们吃饭，给我们房间，给我们被子，还和我们说话，她们不会打我们的！”

    庆林抬起的手抖了抖，又落下，抓着袖子摸了把泪，然后抬起红彤彤的眼帘看赵嬷嬷：“嬷嬷，庆喜他。。他是我弟弟，脑子不好，只能跟着我进宫了，进了宫，就都是主子的奴才，他方才喊错了，我保证他不会再犯了嬷嬷。”

    赵嬷嬷撑住身子，仔细看了看庆林和庆喜的脸，长得不是很像，性格也差得很多，他们不说的话，倒是没有人会往那方面去想。

    庆林一直小心翼翼的讨好，虽然笑着，眼里却满是恐惧。

    支撑他这样的，应该是要护着弟弟的念头。

    童年也苦啊，一碗面就掏心掏肺了。

    赵嬷嬷扯着嘴角笑笑：“没事。”

    大概是从没人跟他们说过这样的话，庆林笑着的嘴角突然抽搐抿紧，随后垂下眼帘拼命眨了会儿，还是落了颗眼泪在碗里。

    庆林抬手摸了摸庆喜的脑袋，让他赶紧吃，一碗面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庆林才拉着庆喜跪下来磕头：“谢谢嬷嬷。”

    赵嬷嬷伸手拉他：“明日觐见小主，把此刻的感激都记着，效忠小主，效忠西小院，就是你们最好的感激，最好的归宿。”


------------

082、不是靠说的

    庆林把屋子各个角落都收拾了一遍，这里本来也没什么，从前放在屋里的旧物件赵嬷嬷说都可以用，有几件摆设，看起来更像是家的样子。

    西小院儿里的碳火都要供着小主，屋子里虽然没火，但是棉被厚实，比内府的新人小院暖个太多太多，庆喜蜷缩在被子里，露出圆滚滚的两只眼睛，看向蹲在旁边的庆林。

    “哥。”

    他很小声的喊了一声。

    庆林只顾着摆弄自己从床底箱子里找出来的两双鞋，看着还挺新的，应该是从前住在这个屋子里的人留下来的，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带走。

    他比了比尺码，和庆喜的脚差不多，翻来覆去的里面摸了摸，料子鞋垫都很柔软。

    庆喜该换一双鞋了。

    这双也正合适。

    他这么想着，笑着抬起眼帘：“秋生，你明儿穿这个！”

    秋生是庆喜得小名，进宫前就是这么叫的，庆喜很喜欢庆林私下里这么叫他，有种兄弟两的亲近。

    “好。”庆喜回答得快，笑起来，“哥，这里真好。”

    刚开始举手的时候，他还以为自己要挨打了呢。

    没想到来了这么个好地方，果然听哥的话是没有错的。

    庆林把鞋子小心的放好，他自己都没有给自己找到一双更合适的，但却愿意让庆喜更舒适一点。

    兄弟两人并肩躺下来，庆喜蠕动着靠近，发出真心愉悦的笑声：“咱们现在也是有小主的人了，听说皇上今晚就宿在这里呢，那我们明天是不是也可以看见皇上了？哥，我以前可羡慕他们有小主可以服侍了，咱们都是奴才，为什么要服侍他们？现在都好了，我们好好跟着小主，以后也会跟他们一样，有小主的封赏，等咱们攒了钱，到了年纪再出宫的时候，就可以做生意了，到时候。。。”

    庆喜兴奋得很，滔滔不绝的说着，庆林侧脸看他，笑着接过话来“到时候再说吧，咱们刚进宫不久，还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有机会出去呢。”

    说完，庆林拍拍庆喜的手臂，让他好生歇息，明天开始就要正式开始新的生活了。

    庆喜脑子不太好，但这样也能让他更加率真的活着，他会把别人的好记很久很久，却不会一直想着那些不好的事，他想着美好的将来，很快就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有时候庆林都很羡慕他，也觉得庆幸，能够一直像个孩子一样，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他的忧郁心伤，更多时候其实是靠着庆喜来治愈的。

    外人都觉得庆喜非常的依赖他，他们两人几乎形影不离，可只有庆林自己知道，比起庆喜的依赖，他更需要庆喜给他的阳光和明媚。

    这一夜睡得极好，进宫以后，第一次睡得这样好，次日天还蒙蒙亮，庆林就已经拉着庆喜起来了。

    德胜和响翠守夜，两人还在迷迷糊糊的洗脸的时候，庆林和庆喜已经在院子里站成两根木桩子了。

    德胜吓一跳，定睛看了会儿，瞌睡全都醒了，赶忙去拍了拍响翠，示意她去看看。

    响翠顺着楼梯下来，站到两人跟前：“你们在这儿干什么呢？”

    庆喜笑：“响翠姑娘早，庆林说第一天当差，咱们要等着小主问话呢。”

    响翠哭笑不得，觉得庆喜傻乎乎的也挺可爱：“皇上和小主都还没醒呢，你们别杵在这里，待会儿吓着小主可不好。”

    说完，见两人都着急没事做，抬手指了指杂扫间的位置：“去找扫把来吧，扫扫地，除除草，干什么都行，别这么杵着，待会儿等皇上走了小主才召你们说话的。”

    吩咐完，两人拔腿就跑，生怕慢了一点儿似的。

    响翠看着两人的背影发笑，抢着干活可还行，比常福和庆春那两个王八蛋可爱多了！

    看来是怕被赶出去，当初一点恻隐之心，看来也并不是错的。

    两人火速带着扫把回来，跟响翠把胸脯拍的啪啪响，保证西小院儿的院子以后一直都干干净净的，响翠掩嘴笑，让他们不许贫嘴，待会儿皇上出来都跪在旁边就好，让皇上瞧见他们来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庆林一句都没多问，笑着应下后，两人便开始忙起来，脸上的表情也安心不少。

    响翠看了会儿便回门边候着，德胜已经端了热水来，对着那边两个点了点下巴：“瞧着倒是手脚利索，喏，热水都烧上了。”

    响翠这下得意的仰仰脸：“那当然，也不看看谁选的。”

    德胜看她这小表情，没忍住笑出了声，被响翠举着拳头威胁了一把。

    昨夜折腾得晚，喝了酒，如意又说些甜软软的话，景辰就没想过要放过她，但第二天还是得早早起来，今天要去太后那边讨福饺吃，如意醒了以后便蹭到景辰肩颈处赖着，被她的睫毛和呼吸弄得痒痒的，景辰唇角勾起笑，把她圈紧一点，用下巴蹭她，被子里的手也不老实，如意受不住，自己先咯咯笑起来，往旁边想躲。

    景辰搂她，眯开一点眼缝：“你精神这么好？”

    如意含糊着回答：“是惦记着太后的福饺呢。”

    景辰皱眉，随后很轻的叹了口气：“吃那东西有什么意思，年年都吃，折腾人。”

    如意闻言一下子撑起身子来严肃道：“皇上怎么能这么想呢，好福气自然是要年年祈求的，臣妾也盼着能有那样的好运气，才好祈祷皇上平安万岁。”

    她一认真起来更可爱，眼睛圆滚滚的，脸也圆滚滚的，这会儿头发睡得毛躁，像某种抱在怀里软乎乎毛茸茸的动物。

    “朕没说不去。”看她要炸毛，景辰顺着捋捋，“待会儿你和朕一起过去。”

    如意坐直身子，用手理自己的头发：“臣妾自己走过去，慢得很，皇上别等臣妾了，先去陪陪太后才好。”

    景辰也起来，盘腿坐着看如意，半响后撑着脸笑起来：“朕陪你走过去。”

    如意耳根子发烫，一下子抬起眼帘来：“皇上自己说的，待会儿可别反悔啊！”

    景辰颔首：“朕一言九鼎。”

    话音落下，如意已经翻身下了床，然后又蜻蜓点水一般吻了他脸颊一下，随后快步走到外面，喊人进来伺候梳洗。

    景辰坐在床上没动，盯着帘子外头的如意看。

    从昨晚上他就看出来了。

    如意变得有点不一样了。

    从一味地懂事听话站在远处看他，到现在的也能和他说俏皮话不再那么小心翼翼不敢靠近。

    景辰更喜欢她现在这样明媚的样子，让他也不自觉的跟着开心。

    总觉得自己似乎也给了她勇敢的勇气。

    今天讨福，求一个喜气，如意不想穿的太艳，就只是别了两个红色的珠钗在头上。

    景辰觉得不好，要让响翠去拿大红的披肩来，既然要祈福，就要最大的福气才好。

    如意倒是没拦着，知道越拦着景辰越反叛，他现在不爱听什么身份不身份的话，说了也是白说，如意沉吟了会儿才道：“臣妾是想着，有皇上在身边，怎么都是圆圆满满的了。”

    景辰愣了一下，突然意识到自己似乎又在强迫如意做她不愿意的事情，当即语气便柔和了下来：“你想穿么？”

    如意眨巴眼：“皇上想看的话，臣妾现在穿给皇上看看如何？”

    景辰也弯起眉眼，见响翠正好抱了披肩进来，亲自起身接过，替如意系上。

    她没穿这么艳丽过，瞧着还稚嫩，撑不起来这么大气的颜色，但景辰还是觉得好看，她这个年纪，就算撑不起来，也还是很好看。

    响翠以为如意真的要穿这个出去，有皇上撑腰的确没什么好怕的，可穿着转了两圈就又脱下来了，赵嬷嬷让她备着小主平日里常穿的那件原来是这么个意思。

    眼见着时间也不早了，如意让带上给太后的贺礼出门，走下楼梯就看见旁边跪了两个人影，如意觉得奇怪，以为是御前的人，正想让响翠去提醒他们可以跟着走了，没想到响翠告诉她那是西小院新来的小太监，如意愣了一下，随后哭笑不得：“这下倒是动作快了。”

    她还没功夫去管这两个人，景辰说陪她走，便是一群人跟着一起走，李双林把手揣在袖子里，领着一群奴才远远跟着，比起坐轿子，这可威风多了。

    太后宫里这会儿热闹得不行，每年年节海常在都是急着要第一个到的，今年自然也不例外，她想着皇上肯定跟往年一样先来陪着太后说话，结果坐了半天也没看见皇上人影，差人去问了才知道皇上压根没坐轿子，居然是陪着恪常在走路过来的。

    海常在脸色变了变，低骂了一声，立马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了。

    她过了会儿才站起身，坐到慧贵妃那边去了：“娘娘，皇上还在路上呢。”

    慧贵妃很轻的应了一声，看样子是早就得到消息了。

    只不过身为主宫娘娘，她不能轻易露了情绪，尤其是在太后和皇后跟前。

    海常在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但又不好再多说什么，环顾四周，不知道有多少人暗中早就已经得到了消息，但都没有声张什么，海常在坐了会儿，还是不死心，想开口再说什么的时候，突然看见宜妃正看着自己，一下子背后的汗毛全都竖起来了，显着咬着自己的舌头。

    看见海常在看过来，宜妃还对着她笑笑，搞得海常在脸色变了又变，匆匆回自己的位置坐下了，生怕宜妃发起疯来把自己叫过去，她可不想坐到宜妃身边，想想都觉得背脊发凉。

    海常在刚坐回去没一会儿，景辰和如意便到了。

    屋子里还是热闹，景辰一进来，热闹更甚。

    如意跟在景辰身侧，他伸手扶了她一下，让她过里间的门槛儿时小心点，这里的比外头高些。

    如意红着脸受了，抬起眼帘来的时候，发现不少夫人们看她的眼神柔和多了，不知道是因为觉得她将来能够走得更高更远，所以愿意亲近一些的缘故，还是因为镇北侯夫人和太后关照的缘故。

    总之，她们早前本来也只是把如意的事情当成茶余饭后的谈资，善意和恶意的转变也只是在一瞬间罢了。

    经过绣品的事后，太后默许了景辰对如意好些的举动，她看见如意进来，招手让她上前。

    坐在这里的，都是宫闱庭院间见惯了事情的人，太后的维护之意，已经是人尽皆知了，所以没有必要遮遮掩掩，太后这个简单的举动，便是认了自己有留恪常在在身边的意思，不少人投去或羡慕或嫉妒的眼光，有人觉得太后这样抉择必然因为如意有过人之处，有人便只是一味觉得如意德行不配，不知道如何哄骗了太后和皇上。

    可她们只是不愿意承认罢了，内心深处，谁能不知道区区一个小常在怎可能欺瞒过宫中最尊贵的两人呢？

    看见太后招手，景辰也示意如意快去，等快步到了太后身边，太后才笑着问她：“怎么不穿红啊？”

    这屋子里，各种各样的红挤在一起，人人都想讨个好彩头。

    太后的语气很温柔，如意原本还有些局促不安，这下才松缓些，笑着道：“臣妾戴着红呢。”

    说完，把自己的珠钗给太后看，倒的确是红彤彤的。

    太后嗔笑看她，没再多说，顺便就让如意在自己身边坐下了，莫颜姑姑招呼着宫人给如意和皇上都端一碗福饺来，方才不少人都先吃了，也有一定要等着皇上到了蹭蹭龙气的，这会儿都上了碗筷，太后盯着如意和景辰看，对着下方故意大声道：“可还没人吃上福饺呢。”说完，又问莫颜，“去年是谁吃着了？”

    莫颜一时没想起来，也道：“是呢，去年是谁来着？”

    一旁的明妃接过话来：“去年是慧贵妃娘娘吃到的，娘娘胃口好，碰巧多吃了一碗。”

    太后一下想起来，连连点头：“不错，是这么回事。”

    说完，扭头看慧贵妃：“宫里头还没人连着两年吃到过福呢，慧贵妃，瞧瞧你今年能不能再咬一回。”

    慧贵妃原本还因为景辰陪着如意走来的事情有点冷，听见太后突然跟自己说这个，赶紧扯着嘴角笑笑，视线落在如意身上：“臣妾去年是借着大家的福，原想着一碗便够了，自己耳根子软听不得劝才多吃了一碗，歪打正着罢了，今年臣妾瞧着各位姐妹都极有福气的，不管谁咬到，都是天佑南国。”

    她这话倒是说得面面俱到，谁也不得罪，不少年轻姑娘还因为她这话跃跃欲试。

    谁都想咬到，几百个饺子里就那么一枚金福，那得是多幸运的事啊。

    太后听她说完也颔首，说话的功夫大家都没动筷子，太后催着景辰快吃，大家这才都咬起来，开奖一样，一个比一个咬得慢，都想着兴许自己是那个幸运儿，别硌坏了牙齿。

    景辰对这些倒是没有什么特别大的兴趣，筷子在饺子中间一戳，便知道究竟有没有了，他戳得快，确认没有了，便大口吃了几个，然后看向慢条斯理一小口一小口咬饺子的如意。

    她吃得慢，好半响都才吃了两个，把太后都惹着急了，让她赶紧咬。

    如意有点不好意思，景辰怕她一着急呛着，还出声让她慢慢吃，搞得太后看他好几眼，想说什么又不好说。

    听太后催促，皇后和慧贵妃的脸色都有点不好看。

    太后是什么意思，她们其实是明白的。

    当年嫁给景辰之后，第一个年节的福饺是皇后吃到的，她是景辰的正妻，纵使景辰娶她并不是因为爱，太后依然给了她那个体面。

    然后便是慧贵妃，苏家的恩典，也不比佟家少多少。

    去年大都无功无过的，太后便也没安排什么，是真的凭运气来吃，可今年不一样，一看便知道太后用心，今年的福饺，必然是在如意的碗中了。

    皇后捏紧自己的筷子，实在没什么胃口，举了会儿又放下，春梅在旁边轻声劝：“娘娘多少吃点吧，别饿坏了胃。”

    皇后摇头，目光看向太后身边的如意。

    这个小宫女，是真的要大步的往前走了。

    她原本还没曾把这个小宫女放在眼里过，如今看来，慧贵妃倒是比她更能感知危机。

    席间陆陆续续有年轻的小姑娘叹气，今年又没有吃到，她们年轻或许还不懂，倒是席间的夫人们互相交换眼神，都心中有数，一个个安心往下咬，知道饺子不会在自己的碗里。

    上面的那位恪常在，今时不同往日了。

    很快，如意便顿了一下，她牙齿碰到了一个坚硬的东西，当即有些懵，不敢相信居然今年会是自己那么幸运。

    看她发神呆住，太后都笑起来喊她：“怎么了？这丫头，怎么还吃楞住了？咬到东西了？”

    太后问了话，如意只能松口用筷子拨开，果然肉馅儿里藏着一枚金福，瞧着又精巧又贵重。

    不少人伸长了脖子往上头看，消息人传人，没一会儿恭喜的声音就像是潮水一样涌上来。

    如意更懵了，有些茫然又僵硬的转脸去看那些陌生的面容。

    她们或许几日前才聚在一起嘲笑过她卑微的出身，谈论过她低贱的身份，但此时此刻，因为她坐在太后和皇上的身边，因为太后和皇上不再遮掩的喜爱，这些曾对她冷眼相待，指指点点甚至讥讽嘲笑的人，都仰着一张张恭喜祝贺的笑脸，簇拥着，挤进她的眼帘。

    她并没有觉得眼前的场景热闹，她只觉得骨子里发冷，抿紧的唇线微微放松，如意也跟着她们一起笑起来。

    但她心里很明白，若有一天，她失去了太后和皇上的喜爱，也会是这些人，再次把她踩入泥泞和深渊。

    这枚金福，会让她真正踏入所谓的后宫生活。

    所有人都会开始正视她。

    风暴将席卷而来。

    永不停息。

    ·

    太后留如意说话，故意最后一个才放她走，这会儿出了永寿宫出来，已经是一个时辰以后了。

    金福洗干净了放在荷包里，此时挂在如意的腰间，感觉沉甸甸的。

    响翠乐得没边，根本想不到这是太后的安排，只当如意真沾了皇上的龙气，今日扬眉吐气了。

    西小院儿难得那么高兴，响翠一路叽叽喳喳的说，赵嬷嬷也没有制止她什么。

    如意心里想着事，倒也没把响翠的话听进去几句，进了院子瞧见两个小太监在收拾枯草，才把思绪拉扯回来，想起一大早的自己宫里还多了两个人的事。

    响翠跟着如意进了屋里，听如意说要见他们，才蹦出去把两人领了进来。

    庆林在衣服上擦擦手，进去前拉着庆喜叮嘱，让他少说话，一定要应答的时候，跟着自己应答就好。

    庆喜咧嘴笑：“我知道。”

    他们一直都是这样的。

    庆林欣慰的拍拍庆喜的肩膀，听见响翠催促了一句，赶忙低头猫腰进屋跪下。

    如意一眼就瞧见瘦小了，她原还以为是内府专门挑的，刚问了赵嬷嬷一句，才知道原来是响翠自己选来的。

    虽然不知道响翠为什么选他们两个，但既然来都来了，也没有赶走的道理，如意没训过话，沉默了半天才开口道：“你们抬起脸来说话吧。”

    这么趴着，只能看见帽檐。

    她吩咐完好一会儿两人才迟疑的直起身子，庆林瞄了一眼面前的小主，跟想象中的太不一样了，早上趴跪在路边，他可是一点儿没敢抬头，腿都跪麻了，确信主子们已经走得远远的，才敢拉着庆喜起来。

    恪常在看着年纪还很小，声音温柔，长得也温柔。

    “你们叫什么名字啊？”训不来话，如意就只能照着自己想的跟他们聊聊。

    庆林：“奴才庆林，他是庆喜，今后在西小院儿当差，定然尽心尽力伺候小主。”

    他说完又习惯性的磕头，庆喜跟着他的动作，也磕头。

    如意听完名字愣了一下，太多不好的事情一下子涌进脑海里，她便不太能笑出来了，连带着庆林说的话听在耳里也觉得很难受。

    “尽不尽心，原也不是靠说的。”她喃喃自语，并不是特意要说给庆林他们听的，只是过往太沉痛了，实在难以释怀。

    如今庆春死了，她连憎恨也跟着他一块离去了。

    听见相似的名字，只能觉得唏嘘。

    她原本只是心里这么想着，没想到不自觉便呢喃出了声音，庆林一直竖着耳朵听着，以为如意对他们有猜忌顾虑，当下脸刷的一下便白了。


------------

083、不如这个呢

    “奴才忠心小主，绝无二心！若有虚言，就叫。。就叫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庆林有点急，把脑袋磕得砰砰直响，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证明，唯有起誓。

    庆喜有样学样，也把脑袋磕得震天响：“奴才也是！奴才也是！”

    这两人一个比一个磕得厉害，吓如意一跳，随后又有点哭笑不得，让响翠和赵嬷嬷感赶紧阻止两人，结果还是让他们两个磕得额间发红。

    庆林再抬起眼帘来的时候眸子有点抖，如意自己是从当奴婢这么过来的，这样的眼神从前在针织局的时候她就见过不少。

    心下一紧，如意意识到自己无心的一句话被庆林听进心里去了，沉吟了一下轻声道：“既然来了，好好办差就是，西小院虽然不大，但只要咱们劲往一处使，就不愁不会更好，你们两人跟着赵嬷嬷和响翠，只要你们心里把西小院当成自己的家，那么往后咱们就都是自家人了。”

    庆林心悬着，听如意这么说，侧脸去看旁边的赵嬷嬷和响翠，见两人都在掩嘴笑，知道是自己太敏感了，这才也笑起来，笑得有点鼻酸，又抬起手袖擦眼睛，哽咽道：“多谢小主。”

    从进宫来，他和庆喜就没有家了。

    如意说，让他们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戳到了庆林心底里最痛也最柔软感性的地方，一下没忍住，失了态。

    人在再困难的逆境中都可以咬牙顽强的坚持下来，偏是最简单不过的一句温柔话，轻而易举的可以攻破心防。

    庆喜不能明白庆林突然到来的情绪，但他能看出来庆林在哭，也着急的去拉他的衣角，担心的将他看着。

    如意望向响翠，响翠便会意，把自己去领人和为什么领人的始末都说了，说完如意没有苛责的意思，响翠还是有些过意不去，毕竟是她自作主张。

    如意笑着拍拍攥在一起的手，随后问庆林：“当时你们两人为何要举手？西小院纷争不断，我身份又微贱，甚至和承禧宫有过节，旁人都不愿意过来，若是内府指了人便罢了，你们怎会想着主动？”

    庆林抹了泪，情绪也平复不少，听如意这么问，深吸口气回话：“奴才和庆喜是庆字辈的最后两人了，身形瘦小，主子们身边的姑姑公公来选人都没选上奴才们，便一直在内府里呆着打杂，后来又来了一批新人，他们合得来，又是一辈的，欺负庆喜脑子不好使，奴才气不过，和他们争执了几句，后来便处处被针对为难，日子艰难万分，原以为这辈子都走不出内府了，就盼着他们学完规矩送到各宫去当差了，奴才和庆喜也能松口气。”

    说到这儿，庆林苦笑着抬起眼帘：“小主是知道的，奴才们卑贱，都是要伺候主子的，而奴才和庆喜连正经奴才都算不上，不仅要伺候主子，还要伺候奴才，他们人多，若说不，便架了奴才殴打。。”说着，庆林把两边衣袖全都拉起来，新伤旧伤，触目惊心，他眼里有恨，烧得像是火一样旺，“奴才甚至想过，要不就和庆喜那么死了算了，活在这宫里，猪狗不如，迟早也是要被他们折磨死的，或是偷买些低廉的毒药，下在水缸里，大家同归于尽！”

    他咬紧牙关，攥紧了手指，半响后，才很缓的松开，指尖发着抖：“可他们这样对奴才和庆喜，死了又能怎样呢？奴才不想死，奴才怕死，奴才便想着，若是能够有机会，哪怕一点点渺茫的机会离开那里，奴才也一定会争取，会抓住，然后尽心尽忠的伺候主子，过得好好的，将来比他们任何一个人都过得好，小主说自己卑微，奴才却觉得，小主是非常善心温暖的人，心里干净，比什么东西都要珍贵，心思肮脏的人，才是真正卑微卑贱的人。”

    他和盘托出，对如意没有一丁点的保留隐瞒，为什么要站出来？大概就是这样了。

    他的恨，他的痛，都在这一道一道的伤痕里。

    不是没有想过鱼死网破，不是没有想过就此解脱。

    但他还是把恨和痛都收了起来，就像藏在袖子下一样，他没有轻易决定任何人的人生，包括自己的，哪怕看遍了丑恶，也不让自己变成那样的人。

    如意抿紧嘴唇听完，心里说不上来的感动和震撼，她垂下眼帘缓了缓，随后才看向庆林，轻声道：“你比他们任何人都要强大，将来，你也会比他们任何人都过得好，到那个时候，忘掉这些痛苦的过往，但你不需要原谅他们，我们一起到那个时候去。”

    庆林重重的颔首，他拉着庆喜一起给如意磕头，庆喜虽然不太能理解如意和庆林在说什么，但庆林做什么他就做什么，庆林去哪里他就去哪里，庆林在的地方，就是他的家。

    响翠在旁边也听得抹泪，庆林的遭遇她和如意从前也都受过了，白眼冷落，莫名的刁钻欺辱，不得宠的主子日子难，望不见天日的奴才日子也难，他们这一院子的苦命人，却又有一种命运相连的感觉。

    跌落过深渊的人才不惧怕攀爬路途艰难万险。

    哪怕摔下去一万次，也有第一万零一次重来的信心。

    只有高坐在云端的人，才怕一朝落败，难以翻身。

    越是尊贵的人，越是守着自己的荣华名誉、家族地位，猜忌又孤傲。

    如意不在乎他们身形瘦不瘦小，只要没有二心就好。

    问过话，如意又问了两人的住所和用具，赵嬷嬷领着庆林和庆喜出去后，响翠红着眼睛含糊道：“当初跟着。。跟着文氏的若是庆林和庆喜，咱们是不是就。。”

    她心里难过，文氏的温柔面容仿佛就在眼前，说着说着鼻尖又开始发酸。

    如意想宽慰她些什么，但话到了嘴边又说不出来。

    文氏的死，跟常福和庆春的忠心与否没有关系。

    若是把人换成庆林和庆喜，那么顶多是在内府和承禧宫发生冲突受委屈的人换成他们两个罢了。

    慧贵妃为了四皇子，绝对不会放过她姐姐的。

    如意垂着眼帘，眼中的神情更加坚定和晦暗。

    她曾发过誓，一定要让慧贵妃给她姐姐血债血偿，也答应了姐姐，将来若有那么一天，一定会把四皇子带在自己的身边。

    姐姐给孩子做的那些东西都不在了，可只要她们还活着一日，就永远不会忘记当初的每一件事。

    这笔帐，慢慢算。

    ·

    苏静仪一路都很不高兴。

    回了承禧宫闷闷不乐的坐了好半天，苏吕氏跟她说话都没怎么搭理。

    慧贵妃也不理她，不知道在想什么，搞得苏吕氏在这屋子里坐着还不如不坐着，两姐妹一个模样，把她也气着了，起身撂下一句‘瞧你们俩驴脾气到什么时候’后便出去了，外头到处都是聚会，苏吕氏也不愁找不到地方去，巴巴回来瞧女儿脸色，她真是吃饱了撑着的。

    苏吕氏一走，屋子里的气氛就彻底到了零点，茶水端上来以后，夏兰就把里头站的人都赶到门边的位置了，她给进宝使眼色，让进宝到另一边候着，主子心情不好，谁都能看出来。

    苏静仪沉默了会儿，最终还是憋不住话，知道慧贵妃心里肯定也不好受，站起身来蹭到慧贵妃身边，抬手给她捏肩膀：“海常在真是不会办事，说得倒是一套一套的，这下好了，没把那个讨厌鬼扳倒，反倒是把皇上太后给惹着了，如今摆明了皇上心里有她，太后也护着，连今年的福饺都给她吃了，就她？！凭什么！”

    慧贵妃声音淡淡的：“就凭皇上喜欢。”

    苏静仪噎住，翻了个白眼，声音小下来：“喜欢怎么了，也就几日风光罢了。”

    慧贵妃冷笑一声：“风光几日也是风光了，多少人连这几日的风光都没有？”

    不想再多说这个，慧贵妃握过苏静仪的手，把她拉到自己面前来：“静仪，我知道你心疼我，替我抱不平，但宫里头的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明白么？”

    苏静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话到了嘴边又咽回去，垂下眼帘点头。

    慧贵妃拍拍她的手背：“你是我妹妹，我就只有你这么一个亲妹妹，在家里的时候，所有人的宠着你，让着你，但将来若是嫁到了洵亲王府，你这些任性天真的念头，就都要好好的收起来，王妃不是那么好当的，将来府上肯定还会有侧妃，侍妾，但你和我不一样，我当年没有办法，被佟家压着，只能去做侧妃，可你将来是正妃，你要和王爷拜天地的人，姐姐希望你能够懂事一些，沉稳一些，不要总把自己想得太强势，太聪明，也不要把任何人想得太简单，只有这样，你才能谨而慎之，长长久久的保住你自己的位置，还有。。”

    慧贵妃千万个叮嘱，她苦笑着叹口气：“还有，不要学我，一身甩不掉的傲骨，永远也低不下头，张不开嘴，男人都吃软的，许多事，你不做，总有人会去做，要想恩爱长久，日子长久，各种门道，只能靠你自己去悟，去学，明天你就要出宫了，有些话现在不说，总怕没有机会告诉你。”慧贵妃抬手帮苏静仪整理头发，目光柔和的看着她，“小时候跟我要糖的小姑娘都长这么大了，时间过得真快，等你出嫁的那一天，姐姐一定给你办得风风光光，满皇城的小姐，谁都别想把你比过去。”

    苏静仪被慧贵妃说得也有些鼻酸，她垂着眼帘，声音有些哽咽：“我就是气不过，姐姐你那么好，容貌一等，家世一等，才情一等，凭什么一个小宫女也敢来跟你分恩宠，她算什么！”

    慧贵妃攥紧苏静仪的手，一下子睁大眼睛：“这样的话，如今开始，不许再说了，走出承禧宫，走出苏家，没人能替你把话兜着，万一被有心之人放大怎么办？这些都是我自己在宫中的事，我会自己处理，明白么？”

    苏静仪有点委屈的看一眼慧贵妃，被慧贵妃的眼神蜇了一下才泄气：“知道了，我以后都不会再乱说了。”

    慧贵妃这才松口气，把苏静仪往自己面前拉了拉：“苏家是我们的底气没错，可嫁了人，就不一样了，在家里做姑娘的时候闯了祸，家里人帮忙兜着，总也有个说法，可嫁了出去，便是夫家娘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若是你再闯下天大的过错，苏家能避则避，不会为了你一个人，断送了所有苏家人的前程，所以你要记着，一言一行，思之后行，懂了吗？”

    苏静仪沉默听着，慧贵妃现在跟她说的这些，她其实完全不懂，可姐姐这般郑重的叮嘱了，她还是乖巧的点头，希望姐姐能够心中宽慰一点。

    果然，看见慧贵妃脸色缓和下来，苏静仪也带上了一些笑意。

    她坐到旁边，侧身枕在慧贵妃腿上：“要是能再多陪陪阿姐就好了。”

    慧贵妃轻轻抚过她的手臂：“你提前入宫，已经是很大的恩典了。”

    说完话，姐妹两就这么安静惬意的呆了会儿，苏静仪迷迷糊糊的都快要睡过去了，突然听见慧贵妃问：“让你穿的那身衣裳哪里去了？”

    苏静仪立刻一个激灵，几乎是从慧贵妃膝上弹起来的，整个人都要炸了毛却故作镇定。

    慧贵妃被她吓一跳，险些被磕着下巴：“怎么了？慌慌张张的。”

    苏静仪视线闪躲了下，笑起来：“阿姐，我昨晚上出去玩儿，走小路摔着了，那衣裳沾了泥，已经脏了。”

    慧贵妃哦了一声：“脏了就送去洗便是，又不是什么大事，为了件衣服，我还能骂你不成？”

    这丫头，慧贵妃有点哭笑不得，平日里大胆的事干了那么多，一件衣服反而把她吓住了。

    苏静仪干笑两声：“划破了口子，瞧着是不能穿了。”

    慧贵妃闻言皱眉：“怎么摔那么厉害？昨日回来为何不说？”说完，慧贵妃侧身对夏兰道，“去把昨天跟着小姐一起出去的宫人都喊过来，本宫有话要问。”

    夏兰领命，快步出去叫人了。

    苏静仪紧张的吞了口口水，她原想着今日慧贵妃肯定不会提起这事儿，明日等她走了，奴才糊弄过去便算完事了，她姐就算心里觉得有蹊跷，也不可能再把她喊回宫对峙，衣服烧都烧了，过段时间自然就息事宁人，谁想到这会儿慧贵妃突然就问起，苏静仪有点坐立难安，心里发虚。

    她盘算着慧贵妃肯定要等自己出宫了才知道这件事，所以昨天也只是大概跟那几个奴才说了点，待会儿要是有谁说漏了嘴可不得了。

    但现在紧张也没有用了，很快思珍他们就进来跪下，慧贵妃端着茶慢条斯理的喝一口：“昨日小姐摔着了，为何没人来跟本宫汇报？”

    一群人匍匐在地上不说话，苏静仪接过话来：“是我怕阿姐担心，不许他们说的。”

    慧贵妃垂着眼帘，随后把茶盏放下，看向他们：“昨日你们跟着，小姐是怎么摔着的，你们又是怎么当差的？！”

    苏静仪舔了舔嘴唇，紧张得咽了口口水，还要再说，被慧贵妃看了一眼：“我在问你吗？”

    苏静仪噎住，知道自己再说下去就该自己露馅儿，是以立马也看一眼下面跪着得奴才，垂下眼帘去端茶喝。

    没人敢出来说话，思珍咬紧嘴唇，往前挪了挪，开口道：“回贵妃娘娘的话，昨晚上小姐换了衣裳原本是要到中心湖那边去玩儿的，咱们往小路过去的时候，听见草丛里有猫儿的叫声，像是受伤了，很是凄惨，小路那边也没有人过，要不是小姐玩心起了想走走小路，那条猫儿兴许就只能一直在那地方嚎叫了，小姐命奴婢们把那树杈子都折了，好把猫抱出来，谁知道野猫性子强，没有了禁锢又受了惊，从奴才们手里挣脱一下蹿走，惊了小姐一下，这才踩滑了摔在一旁，奴婢们没能及时护住小姐，请主儿处罚。”

    慧贵妃眯了眯眼：“野猫？”宫里倒是偶尔会有那么一两只，从冷宫的矮墙那边来的，她侧脸看苏静仪，“是这么回事么？那为何不让告诉我，平日里不早就嚷嚷得厉害了？”

    苏静仪被问住，一下子答不上，正僵着，思珍又开口道：“猫儿厉害，奴婢原本抱着它，被挣开的时候还被挠了。”说着，思珍举高自己的手背给慧贵妃看，果然是一道又深又细长的口子，“那猫发了狂，把小姐的裙子抓破了跑掉，小姐命奴婢们把那只野猫抓回来好生惩处，可惜奴婢们没用，追不上那只猫，晚上太黑了，找也找不见，等伺候着小姐回来换衣裳的时候才发现刚才摔在枯萎的矮丛里，衣服上的很多地方都刮花了线，小姐知道主儿喜欢这身衣裳，怕主儿生气，这才没有告诉主儿，想着等先抱给针织局的人看看，若是能够修补的话自然是最好的。”

    苏静仪听思珍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自己都有点觉得是真的了，她回过神，赶忙顺着思珍的话道：“阿姐，你可别生我的气，要不是衣裳厚实，那猫儿怕是要把我也抓伤了。”

    慧贵妃叹口气，看上去像是信了：“野猫你管它做什么？野性未训，最是危险，你要是喜欢，回家养一只就是了，白白闹出这事情来，衣裳倒是小事，你要是摔着哪里了，我如何跟爹娘交代？”

    见好像糊弄过去了，苏静仪有点高兴起来，拉着慧贵妃的手撒娇：“好阿姐，就知道你最疼我了。”

    慧贵妃也笑着拧一下苏静仪的鼻子，随后看向跪在地上的奴才时，才收敛了笑意：“衣裳抱去问过了吗？如何？”

    思珍颔首：“是，奴婢今日一早便去问过了，开线的地方太多了，好多都断掉了，很难接上了，而且猫儿抓过的地方完全破坏了花纹纹路，针织局也没有办法再修补了。”

    慧贵妃眼底闪过两分可惜，沉默了片刻，轻声道：“抱来给本宫看看。”

    苏静仪又紧张的看向思珍，她说的那些，衣服上可都没有啊，这要是抱来了，岂不是暴露了？！而且，昨日她不是吩咐把衣服烧掉了么？

    她这边心跳得砰砰直响，思珍却很镇定，还真就去把衣裳抱了过来，苏静仪攥紧拳头，心又提到了嗓子眼，这丫头烧掉了她传回来的宫女衣服，居然还把阿姐给她的衣服留着？她是早猜到了今天阿姐会问还是因为没来得及烧？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不管她怎么办，只要能把这件事揭过去，那就是好办法！

    衣服到了慧贵妃手里，苏静仪也凑过去看，发现上面的痕迹跟思珍说的八九不离十，慧贵妃看了会儿，遗憾的道：“可惜了。”

    苏静仪瞧着慧贵妃脸色，小心翼翼提议：“阿姐，这衣裳都不能穿了，要不。。要不还是给我吧，我带出宫去收着。”

    慧贵妃被她逗笑：“你收件破衣裳做什么。”

    苏静仪嘿嘿笑两声：“毕竟是阿姐的东西，又是因为我才坏掉的，便想替阿姐留着。。”

    这东西要是不能烧掉，放在宫里迟早是个隐患，还不如自己带在身边的好。

    她见慧贵妃沉默，像是以为她开玩笑似的，赶忙又撒娇：“阿姐，你就给我吧，就算是个纪念也好啊，这回出了宫又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阿姐了，昨晚上的事虽然狼狈，可也是个教训，将来瞧见这衣裳，就能想起昨晚的教训来，便不会重蹈覆辙了。”

    她坚持想要，慧贵妃也就由着她了。

    思珍还跪在跟前，苏静仪抱过了衣服，心里算是了了一桩大事，她瞥一眼思珍，笑着道：“阿姐，这个奴婢倒是对我很尽心尽力，人也聪明忠心，要不是她挡在前面，猫儿扑出来怕是要伤着我了，我听说她在后厨帮忙，当真是委屈了，阿姐身边端茶那丫头便毛手毛脚的，不如眼前这个呢。”


------------

084、看准路在走

    慧贵妃对端茶倒水的奴婢倒是没有什么印象，宫里头每天来来往往那么多人，什么时候安排了个后厨的丫头去跟着苏静仪她也不清楚。

    不过奴才的本分就是伺候好主子，能够让主子说一句还不错，便算是做到了自己的本分。

    面前的这个奴婢做得很不错，的确应该有所嘉奖，苏静仪既然已经开了这个口了，慧贵妃也没多想，芝麻绿豆一般的小事，换到前面来端茶也没什么关系。

    对慧贵妃来说随口一应的事，对下面的宫人们来说却是了不起的大事情，思珍按捺住自己内心的狂喜，谢过娘娘的恩典之后，便被夏兰领着一块儿出去了。

    早前在前面端茶的小宫女得到消息急急忙忙赶过来，小脸跑得有些发白，惊慌的看向夏兰，喊了声姑姑。

    不过心里害怕委屈也没什么用，贵妃娘娘亲口应下的事，已经是不可能转圜的了，从现在开始，前厅这边的奉茶之事便正式由思珍来做，她身上的衣服要换，居住的地方要换，早前奉茶的宫女还要带着她往茶房去熟悉事宜，夏兰听不得哭哭啼啼唧唧歪歪的声儿，随便含糊了几句，见那宫女还不知道收敛，便冷着脸问她：“你要是真觉得自己那么委屈，我带你进去，到娘娘跟前分辨如何？若是娘娘说不必换了，我也就不给你吩咐这些了，你现在这样，是预备难为我么？”

    夏兰话说得很重，那宫女噎住，止了哭声，但还是抽泣哽咽，难受得不行。

    夏兰撇向思珍，当初让她去办事的时候夏兰便觉得这个丫头不错，如果不是如意那边撞上了皇上引出那么一系列的事情来，兴许她早就已经在主子面前露了脸了。

    沉寂这么长一段时间，夏兰几乎都要把她忘掉了，没想到她倒是自己争气，抓住苏静仪这个机会，又生生爬了上来。

    夏兰拍拍思珍的肩膀：“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她可没空管这些小丫头之间的拌嘴，说完这话便进去伺候着，待会儿慧贵妃还得出门，就在外面站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已经好些小主身边的奴才来问过什么时候往御花园那边去了。

    她们还都等着慧贵妃主持大局呢，毕竟皇后今日寸步不离的守着太后，也是不可能跟她们同乐的。

    夏兰一律把这些话压下来了，一群没眼力见儿的，娘娘这会儿正心烦着呢，现在去说这些不是找骂么？

    等夏兰进去了，思珍才抬起眼帘，看向那个还在掩面抽泣的宫女，沉声道：“哭够了吗？”

    那宫女恶狠狠的瞪她：“卑鄙小人！”

    思珍却笑：“我算什么卑鄙小人？我靠自己的本事站上来的，你要是足够优秀，能入了娘娘的眼，那么今日谁也把你换不走。”

    那宫女被说得哑口无言，心里更是火大，这下倒是不哭了，抬手指着思珍鼻子骂：“你今日用这些登不得台面的手段把我换下来，将来一定还会有人效仿，把你从这个位置再换下去，到时候我看你怎么办！”

    思珍勾起唇角一笑：“既然站上去了，我就不会再下来，方才夏兰姐姐的话你可都听清楚了？再在这里磨蹭，待会儿被看见了，挨骂的可不是我。”

    那宫女气得抖，说也说不过她，愤愤甩了手，朝着后面快步走去。

    苏静仪把衣服藏在身后放着，不想让慧贵妃再看见，姐妹两又说了些话后，眼见着慧贵妃心情舒缓些，夏兰才把嫔妃们的邀约说了。

    慧贵妃皱眉，原本不太想去，福饺的事情梗在她心里难受，梗在其他人心里自然更难受，一群女人聚在一起吵个没完，懒得应付。

    苏静仪却站起身来拽她手：“正好，阿姐去散散心吧，我也跟人约好了要去画师画像呢，我和阿姐一块儿走吧。”

    慧贵妃沉吟了下，最终还是说好，站起身来。

    毕竟是年关了，她也不好寻什么借口独自一人在宫里，到时候让太后觉得她没有气度也不好。

    苏静仪见慧贵妃答应下来，赶忙让夏兰给她姐姐换一套头饰来戴，早上去太后那边的太繁重了，待会儿坐那么久，脖子肯定都要累酸，趁着这个功夫，苏静仪赶紧把衣服抱回了自己的房间里，仔细装进自己要带走的行李箱子最下方，挂上锁之后才拍拍心口，又赶忙回去。

    ·

    太后宫里一直都热闹着，年轻人都走得七七八八了，但还是留着不少夫人老夫人在和太后说话。

    皇后陪在一旁，安安静静的给太后剥柑桔，她面上带着笑容，旁人说到她这里的时候也会得体的回应两句。

    太后聊了会儿，拍拍皇后的肩膀：“你去同她们一块儿聚聚，不必在哀家这里守着。”

    皇后笑着把柑桔递给太后：“臣妾年年都是这样服侍太后的，习惯了，心里也欢喜。”

    太后不好再说什么，再说就像是赶她了，等到午后太后快要歇息的点，永寿宫的人才走得七七八八。

    皇后搀扶着太后往寝殿走，像以往那样伺候太后歇息后，这才带着人回凤阳宫去。

    轿子走了一半，春梅突然听见皇后道：“去请恪常在过来。”

    春梅应声称是，放慢轿子脱离队伍，随后转身亲自往西小院去了。

    如意这边刚同庆林庆喜两人说过话，在太后那里得了金福，清洗干净也拿出来给他们瞧，还说着若是晚上太后赏膳，要分一盘给她们尝尝味道。

    玉粹宫此刻也只有西小院还有人在，明妃早上的时候便没有回来，被海常在请着直接就去御花园了，荣嫔对如意吃到了福饺的事情更是愤愤不平，知道如意要回宫，特意绕了好大一个弯儿去追明妃她们，是以春梅径直朝着西小院儿进去，站在廊下听了会儿屋子里的热闹。

    他们嬉闹了会儿赵嬷嬷便让收了，现下院儿里有了太监，外头便能有守着通传的人，庆林和庆喜轮班，这会儿听见赵嬷嬷说，庆林便先朝着外头去，踏出门就看见楼梯下站了个姑娘，正抬脸对自己笑，庆林一个激灵，倒退着回去喊赵嬷嬷：“嬷嬷，外头有人。”

    赵嬷嬷心头一惊，随着庆林这句话，屋子里全都安静了下来。

    “奴婢去瞧瞧。”赵嬷嬷稳住几人心神，朝外头去看，她们有些高兴过头了，竟然一时都忘记了让人在外头看着点的事，好在赵嬷嬷细细想来，刚才也没说什么，都只是说赏口吃的这样的小事。

    出门瞧见站在下面是春梅，赵嬷嬷心更提起来一些，赶忙上前客气道：“春梅姑娘见谅，我们这个小院儿里素日里也没什么人来，小主宽厚，召咱们说笑呢，一时怠慢失了规矩，姑娘莫怪。”

    春梅虽然年纪比赵嬷嬷小，可身为皇后身边的一等宫女，地位却比赵嬷嬷高许多，她倒是笑着，语气也和气：“小主今日得了大福气，热闹热闹自然是应该的，我也刚站了不过片刻，不打紧的，只是现下虽没什么人登门，将来却不见得还是如此，如今院儿里人手也齐备了，嬷嬷还是该统筹管着才好。”

    赵嬷嬷笑着说是，领着春梅往里走。

    庆林没见过这么气派的宫女，连赵嬷嬷都毕恭毕敬的，他往旁边挪了挪，几乎贴在柱子上，等到赵嬷嬷领着人进去好半晌了才松口气，朝着院儿门口那边去当差。

    响翠领着庆喜站到边上，春梅给如意福身行礼后径直说明了自己的来意，响翠嘴快，觉得诧异：“皇后娘娘要见我家小主做什么？”

    春梅撇她一眼，随后又看向如意：“娘娘等着呢，小主请吧。”

    如意颔首，她倒是并不好奇皇后为什么要见她，去了自然也就知道了，她也没什么好收拾打扮的，留响翠在院儿里教导庆林庆喜，如意只带上了赵嬷嬷便与春梅一起出门朝着凤阳宫去了。

    响翠不放心，跟到院儿门口一直盯着看，背影都看不见了才闷闷不乐的回来。

    庆林瞧响翠这个脸色，不解道：“响翠姐姐怎么这么不高兴？那位姑娘是谁啊？”

    响翠含糊回他：“皇后身边的。”

    庆林睁圆眼睛：“皇后娘娘身边的姑姑吗？亲自来请咱们主儿啊？”

    响翠听他这口气不对，抬手敲敲他脑门儿：“你当是什么好事呢！”

    庆林捂头，怏怏道：“我这不是也不懂嘛，姐姐多跟我说说，省得我在小主跟前胡乱说错话了。”

    响翠叹口气：“宫里头那么多尊贵的主子，哪个不比咱们小主有福气？偏是咱们小主吃到了福饺，换成你，你乐意啊？”

    庆林挠头想了想：“那。。这不也是没办法的事么？”

    “旁人又不这样想。”响翠叹气，“行了行了，你当差吧，我带着庆喜去后厨转转。”

    说罢便离开了院儿门口往里面去了。

    赵嬷嬷搀扶着如意往凤阳宫去，春梅在前面一点领路，也没有要跟如意攀话的意思。

    从玉粹宫走到凤阳宫有好一段距离，赵嬷嬷看了春梅好几眼，贴近如意：“奴婢想着，这个节骨眼上皇后召见未必是坏事，说到底皇后娘娘贤德，还是顾虑太后和皇上的意思的。”

    如意颔首，倒是并没有显得特别担心。

    到了凤阳宫后，如意照例站在廊下等待通传，春梅走上楼梯侧身，轻声道：“小主直接跟奴婢进去就好，娘娘等着呢。”

    如意这才没再站在廊下等，跟着春梅一块儿进去。

    皇后此时正搂着玥琅读字，毛笔对于玥琅现在来说还太长了，她握不住，是以就拿了两根簪子，母女两人在桌上划划写写，笑声不断。

    如意进来以后皇后也只是随和的抬眼看她，笑着让她先坐会儿。

    赵嬷嬷替如意取下披肩挂好，回身到她身边的时候，看见如意正看着玥琅，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自己眼神的温和。

    说起来，这个年节也就远远看了四皇子一眼，慧贵妃后来也都不带出去了，想看都看不见。

    如意甚至都不敢在景辰面前提起还没有给四皇子起名的事，之前她替姐姐说了话，便让姐姐招来了杀生之祸，她不想再刺激慧贵妃了，孩子还那么小，至少现在对慧贵妃来说，四皇子是她唯一的机会和救赎，她会替四皇子打算的。

    只是像皇后和玥琅公主这样母女情深的场面，怕是看不见了。

    教完手里面做的玉片上的字，皇后抱着玥琅亲了亲，夸她聪明，念得很好，等上了凉佩姑姑的课，到时候也念给皇祖母听。

    玥琅咯咯笑着说好，母后开心，她自然也开心。

    抱了会儿，皇后才让春梅带着玥琅出去，之前说好的跟着她念了字要去睡觉，否则晚上看烟花的时候没有精神。

    皇后的视线一直追随着玥琅走远后才收回，她把桌上的簪子摆到一边，轻声道：“倒是叫你久等了。”

    如意目光温和：“玥琅公主可爱，臣妾远远看着也喜欢得很。”

    皇后垂着眼帘，看似不经意的闲聊：“有孩子在身边总归就是热闹两个字，日子有了盼头似的，只想着她能好好的，平平安安便是。”

    “皇后娘娘将公主教导得很好，没有人会不喜欢公主的。”如意语气诚恳，希望玥琅在身边真的能够给皇后以慰藉，不管怎么说，皇后一直维持着自己身为中宫的气度，从没有对她做过什么过分的事，红叶的事，如意也相信皇后不是存心的。

    但皇后听了她的话也只是淡淡笑笑，好像并没有觉得有什么宽慰。

    大概是这样的话听了太多了。

    公主再如何讨人喜欢又能怎样呢？

    终究还是要嫁人的。

    皇后沉默了片刻才笑起来：“瞧瞧本宫，光顾着说自己，把你叫来其实也没有什么别的事，就只是想着与你说说话，这段时间一直忙着也没顾得上。”

    说到这儿，皇后突然话锋一转：“本宫瞧过档案册了，近来皇上也少进后宫，昨个儿宿在你那里，可是个大恩典，你今儿果然红运，吃到了福饺。”

    听皇后说起侍寝的事，如意神经绷紧一点：“臣妾都是沾着太后和皇上的福气，走运罢了。”

    皇后看着她，轻声笑笑：“你不必紧张什么，本宫就是与你闲聊两句，早前太后还说呢，宫中子嗣单薄，皇上一直以来也都忙于朝政，专心治国，对后宫嫔妃也说不上特别上心，不过近来太后和本宫都觉着皇上对你是上了几分心思的，太后虽然嘴上不同咱们说什么，可心里是盼着宫里孩子多起来的，虽说皇上还年轻，可也经不起一年一年这么耗着，本宫便想着，既然现在皇上对你上心，你自己也该上心，早些有了身孕让太后高兴高兴，才不算辜负了太后对你的好才是。”

    如意怔了一下，有些局促不安，皇后说得倒是热心，如意听着却总觉得怪怪的：“有孕这样的事也不是臣妾能够左右的，什么时候有了，臣妾自然是欢喜的，可若是没有，臣妾也不好过于心急强求什么。”

    皇后颔首：“你能这样想便很好，宫里头多少人便是太心急了，反而迟迟没有，这些事都讲求一个缘分，不过上苍给不给另说，留不留得住皇上，便是你自己的事了。”

    如意沉默着笑笑，不好接皇后这话，干脆端过茶盏来喝，心里盘算着怎么把这个话头揭过去。

    可惜皇后就是要说这个，她当然能看出来如意的含糊，但话还是要说的：“只是宫里的孩子虽然尊贵，却贵而易折，命途多舛得很，叫人唏嘘。。”说着，皇后又自己摆摆手，“瞧我，跟你胡说这个，你别往心里去，本宫自己的一点感慨罢了，只是将来你若是有了身孕，记着事事小心就是。”

    如意手上的动作一顿，慢慢把茶杯放下，拿帕子轻擦嘴角。

    皇后也顿了会儿，没再接着说孩子的事，倒是望向窗外，半响后，伸手扯下了窗台上的一片叶子。

    “宫中多的是野生野长的花草，等开春了你留神看看，屋檐下，大树旁，总是长得最郁郁葱葱，生机勃勃的，可见花草也要生对了地方才好，若是没有屋檐大树遮风避雨，怕是早就已经吹折在夜间了。”皇后浅笑着，说这话的时候一直看着如意，“这宫里头有很多树，也有很多屋檐，可有些瞧着华贵，却并不结实，若是落下块砖瓦来，下头一片的花草，怕是都要遭殃了。”

    如意沉默着攥紧手中的绣帕，皇后这一番惊醒敲打的话她听懂了。

    有孕不易，平安生产不易，想把孩子平安的养大。。更不易。

    像她这样的花草，如今冒了尖儿被人看见，最好要擦亮眼睛找棵好树庇护着，这是皇后的橄榄枝，也是皇后的试探和机会。

    如意抬起眼帘，和皇后对上视线，她站起身来，走到皇后身边，端起茶盏奉上。

    皇后满意的笑笑，接过来。

    离开凤阳宫出去，赵嬷嬷才焦急的问如意：“小主这是向皇后娘娘投诚了？”

    如意眸光清澈，侧身看一眼身后的凤阳宫，随后轻声道：“这宫里，我只对皇上投诚，只对太后尽孝，赵嬷嬷，我看准了路在走，不会错的。”


------------

085、就是个珠子

    “恪常在倒是个聪明人，知道宫里头最终能靠得住的，还是只有娘娘。”春梅命人将如意喝过的茶盏收捡下去。

    皇后轻拨着手中的茶盖：“她一直记着冷宫文氏，对慧贵妃恨之入骨，自然知道应该怎么选。”

    “留着恪常在，等于是在慧贵妃心头扎着一根刺呢，娘娘只需坐山观看，瞧着恪常在如何亲手把慧贵妃的把柄送上来便好了。”春梅轻笑。

    “她也不是个傻的，将来局面有变，还不知道会想什么呢，本宫留着她，自然是别有用途的。”皇后脸上的笑意早就已经收敛起来，如意在景辰心里有了分量的事情让她实在难以用格外宽容的心情再去看待。

    景辰肯为她花费心思，肯为她追寻真相，甚至为了她能够得到花灯的奖励专门设立了谜题，这些皇后都已经查过了，从绣品之事太后如此出面维护开始，之前的种种她试图自欺欺人的蛛丝马迹就全都变成了扎在心底的刺。

    她是了解景辰的，陪伴在景辰身边那么多年，她知道景辰的心从来都不在任何一个嫔妃的身上。

    相敬如宾也好，称得上一点的宠也好，都不足以让皇后真正的放在心上。

    可景辰上了心，她便再也坐不住了。

    若是景辰有了希望陪伴在身边的人，那么她这辈子还能保住的，也就一个冰冷的封号和位置，可她想要的，依旧是能够陪在景辰的身边，与他并肩而立，哪怕做不了他最爱的人，也要成为他最重要的人。

    哪怕景辰一生都不爱她，至少他也不曾爱过旁人。

    但现在不一样了，皇后瞧着如意碍眼，景辰一旦上了心，若非天大的错处，绝不可能轻易转改心意，如今太后也站在景辰那边，有要把如意留在身边教导的意思，这丫头原本就是景辰看中之后选上的嫔妃，一旦开蒙受教，加上天资聪慧，想要让她犯那样致命的错误几乎不可能，所以皇后决定要换一条路走，谋一些旁的东西。

    皇后心里真正的想法春梅自然是猜不到的，只是听皇后这么说，觉得有些诧异：“恪常在还能自己翻了天不成？”

    皇后摇头，不想再多说这件事情，问过晚膳和烟火的事，还是决定要自己先去看看，然后再到永寿宫去伺候太后起身，最后一天了，千万别出了什么纰漏才好。

    出宫前，皇后还专门到后院去看了看玥琅，见宫女们在带着她做风筝，便留了招元在这里陪着，让玥琅小心别被竹刺扎到了手。

    不过玥琅正在兴头上，估计没有听清皇后说的话，皇后也没有再持续重复，招元听清楚了就可以，他会小心照看着玥琅的。

    而如意从凤阳宫出来走了不远，就遇上了守在如意回宫必经之路上等着的召祥，如意正跟赵嬷嬷说庆林和庆喜的差事，一下子余光扫见人影，整个人都警觉起来。

    瞧清楚是谁，如意才松口气，笑道：“召祥公公怎么在这里？”

    召祥给如意行礼，咧着嘴笑，眼睛都眯成一条缝：“奴才是专门在这里等着小主的，方才奉命去西小院请小主，响翠姑娘说小主往凤阳宫去了，奴才便远远在这里候着。”

    召祥是宜妃身边的首领太监，见过几次，如意一直记得他笑起来像一只脸胖乎乎的招财猫，觉得召祥这个名字反而不太适合他，如果叫招财的话可能更贴近一点。

    不过这只是她自己的一点小心思而已。

    “宜妃娘娘？请我去哪儿？”如意觉得奇怪，怎么今天个个都要请她，看来当真是吃到了福饺不一般了，宫里头到处都有她的名字了。

    召祥稍微收了点笑意，如实道：“这会儿嫔妃们都在御花园呢，主儿原本以为是大家都聚在一起说话，有人来请便去了，等了会儿没瞧见小主，问过了才知道原来没人给小主通气儿，便差奴才来请了。”

    如意颔首，心中了然，不太在意的笑笑：“她们瞧不上我，自然是不会来请的，还请召祥公公替我谢过宜妃娘娘的好意，这样的场合。。”

    “主子料到小主会这样说，托奴才带了话来。”召祥打断如意后面还要继续推脱的说辞，“主儿说，大家都是后宫的嫔妃，将来也都是要坐在一起吃茶说话的，小主也是皇上的嫔妃，她们瞧不上小主，难道小主自己也瞧不上自己，连茶会也不敢去了么？”

    大家都是景辰册封的嫔妃，抛却家族背景来看，如意现在的位分甚至还要高于没有封号的海常在、周常在以及曹答应一些，今天这个茶会是谁组织的宜妃不想深究，可摆明了是要排挤如意，把她孤零零的冷落在外。

    宜妃并不看重这可有可无的茶会，但就是看不惯这些人小家子气的举动，一定要让如意过来，堂堂正正的把恪常在的身份坐实。

    她们既然已经难受成这样了，倒不介意让她们更难受些。

    一个个的不好好花点心思在如何孝顺太后，如何安分守己上，这些登不得台面的小心思倒是多得很。

    召祥说完以后便等着如意的回答，他倒是不着急，这场茶会要一直持续到晚膳的时候，各位娘娘小主之间闲聊，总是扯不清楚的新仇旧怨，家族纷争。

    听着累，可又是不可避免的。

    如意最终还是点了头，往御花园去的路上，如意问了一句：“所有嫔妃都在了么？”

    召祥颔首：“是，除了皇后娘娘和小主，皇后娘娘要侍奉太后，这种时候一般都是不会来的，所以。。”

    的确是故意的。

    如意对此并不意外，自从成为景辰的嫔妃之后，她已经经历了太多的漠视和白眼。

    做答应的时候，所有人都告诉她，要忍耐，要谨记自己的地位和位分。

    在自保这两个字上，她学到和付出的东西太多了，当终生铭记。

    太后的苦心没有白费，她能够领会，若是她在将来的道路上不能够保住自己的初心走下去，终有一日还是会消逝在这宫墙之中。

    年轻的时候吃点亏不是什么坏事，但吃亏不记打，不是她的性格。

    召祥见如意沉默，以为因为自己的话她心里难受，赶忙又说了些趣事儿想逗如意笑，结果他说出来也并不怎么好笑，至少如意不太能明白，所以气氛一时之间更加凝固，召祥干笑了两声，还是放弃了，他再这么说下去，估计恪常在要更加恼火了。

    他自己在心里各种纠结，实际上如意根本就没有像他想得那样，转进了御花园里，各宫小主身边的奴婢们来回走动盲目，即便是冬日里，花房依旧培育着各种各样鲜艳灿烂的花朵，今早上去皇后娘娘那里看见的摆在屋内的鲜花和窗台的鲜花就不止五种，枯萎了便换下一盆，源源不断的供应着。

    此时此刻各位娘娘们围坐在一起也是一样，凉亭用厚毡子整个围了起来，只留了进门处的位置摆放碳火，此刻没风，倒是暖和得很。

    如意过来的方向她们是被遮蔽住视线了的，远远能听见说笑的声音，沿途的奴婢们瞧见如意到来，都脸色不好的给她福身行礼。

    快到的时候，亭子里的声音戛然而止，像是被谁用剪刀突然剪断了一般，应该是知道她到了的消息了。

    如意踏上短短的楼梯，抬起眼帘，把每个人看过来的表情收入眼底。

    正对面上位坐着的便是慧贵妃，稍微贴着慧贵妃一些的是明妃，倒是宜妃自己挪了挪位置有些靠边，瞧上去像个局外人一般。

    因为是亭子的缘故，大家都坐成一个圆，看上去谁都离谁不是很远，海常在几乎转过来半个身子打量如意，嗤了一声回头：“还真敢来。”

    曹答应怕她这样先开口得罪人，伸手拽了拽她的衣袖，示意她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不要落下了把柄。

    如意站在最后一节台阶处一直没有上去，直到海常在被曹答应不情不愿的拉了起来，连带着一旁的周常在一起，同她见礼。

    如意受了曹答应的礼，又回以两位常在平礼，之后就借着这么个小台阶，一个一个的嫔妃喊过，一直见礼到慧贵妃为止。

    赵嬷嬷没提醒如意什么，她已经记下了每一个嫔妃，没有喊错。

    慧贵妃看着如意，不经意的往宜妃那边一撇：“你请人倒是快。”

    宜妃应了声，扫眼瞧了瞧，这群人好像是笃定了如意不会过来，不仅一开始就没有安排位置，这会儿如意都行完礼了，依旧没有人给她加个位置。

    倒是明妃这个烂好人做惯了，嘴上问了一句：“恪常在的绣凳呢？”

    海常在嘴快，皱眉道：“谁知道她要来啊，御花园这边又没有专门备下。”

    说完，海常在回过头看如意：“想来要辛苦恪常在等等了，奴才们去搬，一来一回怕是要费些功夫的，我们也没想到恪常在会大驾光临这里，还以为跟着皇后娘娘去伺候太后了，要不然便是陪着皇上，恪常在如今可忙得很。”

    这话不止酸溜溜的，简直就是天大的不满。

    宜妃打了个哈欠，懒洋洋的开口：“恪常在是本宫请来的，看来是本宫思虑不全了。”

    听见宜妃的声音，海常在才终于打了个寒颤，稍微收敛了一点。

    她这话代表着大多数人的心思，她们看如意的眼神大都带着不友好和警惕，满脸写着这里不欢迎你，想必也是跟海常在一样的念头，觉得她小人得志，来这里是为了出风头膈应她们的吧。

    宜妃说完那话，自己便站了起来，对如意笑着招招手：“小如意，过来。”

    慧贵妃神情变了变，大概知道宜妃要做什么，她原本想开口制止宜妃，可又想到自己越劝她越来劲，便最终只是抿紧了嘴唇。

    这里坐着的嫔妃，唯有曹答应对她还算客气，明妃是她的主宫娘娘，刚才帮她问了一句已经很不错，毕竟是这样的处境，明妃娘娘自己也很难做，剩下唯一一个蔑视在座所有人，我行我素笑着朝她伸出手的，也就只有宜妃娘娘了。

    如意朝着宜妃那边过去，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宜妃直接摁到了她的位置上坐下，这下满座皆惊，连一直沉默着垂着眼帘喝茶的丽嫔都看了过来。

    性情古怪又不好相处的宜妃到底为什么独独对如意这么个小丫头那么好？

    大家不能理解，却又畏于宜妃的威慑。

    她拍拍如意的肩膀，稍微弯腰靠近如意的脸颊，轻声道：“安心坐着。”

    说完，宜妃才站直身子，娇媚的眼尾带着些姹红的脂粉，她勾起一抹浅笑来，语调慵懒的笑道：“既然是本宫叫来的，自然没有让她站着等的道理，那便本宫站候吧。”

    宜妃的视线轻飘飘的扫向海常在，惊得海常在不自觉地吞了口口水。

    她真是倒霉。

    今天这个聚会，原本就是准备请大家过来增进增进感情的，后宫里头突然冒出来这么一个棘手的家伙，海常在知道大家心里都有想法，最好的办法便是聚在一起，大家为了统一的目标而暂时达成一致战线，这才是海常在最开始的想法。

    宜妃不合群很久了，这样的聚会她素日里都是懒得来的，海常在笃定了宜妃会以无趣和不感兴趣为理由拒绝自己，这才碍着脸面去请了，不想让宜妃有借题发挥的空间。

    谁知道这尊罗刹今日居然来了，来就来了，一脸不情不愿的样子坐了会儿，又把如意这个晦气东西喊来了。

    这下好了，她好生生策划的对付如意的联谊聚会生生被打乱，现在别说大家交心谈一谈了，怕是好些嫔妃都在心里骂她不会办事，简直缺心眼，恐怕已经开始如坐针毡，想要回去了。

    搞了这么一出，之后便只能逐个攻破，颇要费些周折和口舌，说不定还会有人拿今天的事情刺她，海常在着实是气得头疼。

    她敢找理由难为如意，可不敢找理由难为宜妃。

    宜妃这么站着，除了慧贵妃和明妃以外，其他人哪里还敢坐，都纷纷站起身来陪着罚站，不少人已经开始皱眉看海常在，一副你这是办的什么事的表情，海常在只能烦躁的回身问：“绣凳呢？！还没搬来？！”

    身后的奴才也冤枉，心想这不是小主你说的没有么，可他也不敢吭声，听海常在这个语气，刚才不能有，现在多半又能有了，是以赶忙叫人抬了绣凳过来，请宜妃娘娘落座。

    这下才算是解了尴尬的局面，知道宜妃袒护如意，茶也赶紧端了上来，席间依旧都沉默着，这下谁也张不开嘴往下聊了。

    宜妃不在乎她们聊不聊，剥好的柑桔递一半到如意手里，轻声道：“怪本宫让你来么？”

    如意笑：“要是怪娘娘，就不会来了。”

    这话倒是说得不错，很对宜妃的胃口。

    在这宫里，真正能往上走的人，都不是要依靠旁人的力量来彰显自己的价值的。

    当自己站得足够高的时候，也就不会再在意这些不和的声音。

    这个聚会到底是海常在组织起来的，场面冷了会儿她比谁都着急，眼瞧着各位贵人嫔妃都不是她得罪得起的，哪怕心里再不舒服，海常在还是得把这个聚会继续下去。

    是以沉默并没有持续太久，海常在笑起来，让抬了稀奇宝贝上来给大家瞧。

    今天年关守岁，不少夫人都带着压箱底的东西要进献给太后，海常在的娘有所准备，她的这份‘宝贝’便自己留着，给众嫔妃寻个乐子。

    南海明珠是个难求的东西，宫里最多见的，应当是东珠，个头小，一次能得好些，是做珠翠首饰的上好材料，有时候能遇见个头大一点的，却也没有南海明珠来得有名，这种明珠向来是可遇不可求的，个头比夜明珠还要大上一些，流光溢彩，特别好看，夜间虽然不会发光，摆在烛台下却又是另一番景致。

    这种东西不算贵重，但胜在稀奇，摆上来的时候果然连慧贵妃都往前倾了倾身子，目光有些挪不开。

    荣嫔对这些小玩意儿最没有抵抗力，咋咋呼呼的站起身来凑上前仔细观看，有点羡慕又有点酸酸的问：“海常在从哪里搞到的这个？早些年我爹往南海去，找遍了也没找到呢，瞧着这枚明珠色泽极好，谁肯出手的啊？”

    海常在有些得意，颇有种富家姑娘之间的小攀比，不过在座还有不少身家比她更显赫的娘娘，是以说话还是比较委婉客气：“我也就是运气比较好罢了，荣嫔姐姐父亲早些年去南海没碰上，恰巧我家表亲与一位南海的商家熟识，那位商家家中变故，急需一笔钱周转，知道我喜欢这些玩意儿，几经辗转才送到了我父亲手中，现下得以和众姐妹一同瞧瞧。”

    荣嫔一点儿没觉得有所安慰，反而瘪了瘪嘴，她没这个运气，海常在倒是运气不错，这算什么说辞。

    荣嫔有点不高兴，但又舍不得眼前这颗南海明珠，是以也没多说什么，只管盯着多看几眼。

    慧贵妃倒是看了会儿便收回视线，南海明珠她是有过的，只不过没有海常在这颗的色泽好，可以让慧贵妃多看几眼，却还不至于入了慧贵妃的眼，她这些年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待会儿晚间的时候，随便哪个夫人捧出来的都是稀奇货，海常在这个，只能说是开胃小菜了。

    不过这东西对慧贵妃来说不算什么，对旁的嫔妃还是杀伤力十足，局面一下就热闹了起来，凑在一起观赏了会儿，荣嫔便提议想去亭子外面的亮堂处看看。

    裕嫔和愉贵人也说好，她们都是王府的老人了，当年也是见过慧贵妃娘娘的那颗南海明珠的，当即便半开玩笑的开口：“臣妾还记得，当年贵妃娘娘的明珠摆在阳光下的绚烂盛况，不知道海常在这颗和娘娘那颗比起来会不会更漂亮些。”

    海常在心疼自己的东西，她好不容易得一个这样的好东西，自然不愿意拿给旁人搬来搬去的，万一摔着了可怎么办。

    但既然都拿出来炫耀了，护得紧巴巴的又显得自己小家子做派，还不如不要拿。

    裕嫔提到了慧贵妃的那颗，海常在便也起了点好胜心，她虽然没见过，可对自己手里这颗还是非常有信心的，只能心里滴着血，脸上带着笑：“臣妾还没见过呢，不过这样的宝贝对贵妃娘娘来说自然不算什么，据说南海明珠在阳光下会发出彩虹一样的颜色来，大家都一块儿去看看吧。”

    她说完，原本是准备自己捧出去的，结果荣嫔一直守得很近，听她松口，立刻就捧了起来朝着外面去了。

    大家都跟着去看稀奇，亭子里很快就空了下来。

    如意也从来都没有见过这样的好东西，她刚才远远看着，已经了解了南海明珠的珍贵，也算是开了眼界，这会儿收回视线坐着，却还是不免朝外面看，难掩好奇。

    慧贵妃的视线从南海明珠那边收回来以后就一直看着如意，见她这般，轻声道：“恪常在是头一回瞧见这样的东西吧？”

    如意抬眸，平静答话：“是，年节以来见识了许多臣妾从没见过稀奇东西。”

    慧贵妃颔首，哪怕语气缓和，看如意的眼神也总是冷冰冰的：“既然好奇，怎么不跟出去瞧？”

    她这话是明知故问，专程给如意找难堪。

    宜妃把手里的茶盏摔在桌上，冷笑一声：“看，怎么不看，小如意这是等我喝茶呢，劳烦贵妃娘娘这般关心我们了。”

    说完宜妃就拽着如意站了起来。

    她原本就是嫌懒不想去跟人挤，待会儿让海常在捧出去站着，坐亭子里看不就行了？

    结果慧贵妃非要说这话膈应人，宜妃便领着如意到外面去看。

    不仅要看，还要站在最前面看。

    宜妃往前头凑，自然没人敢挡她的路，珠子这会儿是荣嫔捧着，她正高兴着呢，冷不丁就瞧见宜妃笑着对自己伸出了手，一下气儿就瘪了，乖乖把珠子递到了宜妃手上。

    宜妃可瞧不上这玩意儿，随手便扔给旁边的如意。

    既然都走过来了，光是看看有什么意思，捧在手里掂量掂量便知道了，就是一个破珠子，没什么好稀奇的。


------------

086、是宫中之道

    南海明珠比如意想象中的要轻一点。

    她只在手里轻握了两秒，在海常在发疯发狂之前，笑着把珠子还给了宜妃。

    如意当然知道宜妃是在给她撑腰，却也不明白，这样明显的招惹海常在不悦的事，宜妃为什么要推到她的手上来。

    不过现在没有办法问什么，宜妃也只是微眯了眯眼，顺手把珠子递到了海常在手里：“拿好了。”

    海常在双手接过，狠狠的瞪了如意一眼，好像被她摸过了以后这珠子就不值钱了一样。

    宜妃把海常在的神情尽收眼底，拽了如意便往回走，像是专门带如意出来瞧瞧而已。

    看了会儿荣嫔便也没了多大的兴致，故作不在意来掩饰自己心里的妒忌，搓了搓手，哈气道：“好冷啊，像是要起风了呢，咱们还是快进去坐着吧。”

    说完也不管海常在是个什么脸色，自顾自的便先进去了。

    海常在有些不悦的看向荣嫔的背影，今天要是慧贵妃拿出这珠子来，她还不知道怎么巴结讨好呢，轮到自己便是这个样子，讨厌死了，想看便要拿出来看，不想看扔下便走，随心所欲，一点儿不把她当回事，可惜酸味太重，早就已经呛鼻子得不行。

    不过荣嫔位分比她高，家世也比她好，海常在不敢太得罪她，今天能把各位娘娘请来，实际上也还是因为慧贵妃肯赏脸的缘故，听热闹也好，附和贵妃也好，这便是选择阵营跟对了人的好处，就算荣嫔心里再怎么不舒服，看在慧贵妃的面子上，也不敢明目张胆的要了她的珠子去，不然海常在还真不敢把这东西拿出来炫耀。

    她难得有碰上这么个好东西的时候，素日里景辰去她那里的时候也不多，旁的嫔妃倒是对她一向淡淡的，也说不上妒嫉什么，纯粹就是荣嫔这个人的性子有问题，不管什么总想自己占着好的，总想旁人都让着她，在玉粹宫里巴结着明妃欺负刚去的如意的事情大家可都知道，好笑的是哪怕换了院子也没能留住皇上，因为这事儿荣嫔可丢了好些脸。

    只不过是因为如意更不得人心，所以才没人一直提出来耻笑罢了。

    海常在想想这些心里也舒坦不少，外头光下珠子熠熠生辉，提出要来看的裕嫔倒是不怕冷，瞧了好一会儿才还给海常在，笑着道：“好久没见过这珠子了，慧贵妃娘娘也就给咱们瞧过一回，这下好了，又看见了，我倒是盼着自己也能有好运气碰上。”

    愉贵人也在旁边掩嘴笑：“你就喜欢这些珠子，宫里头好几箱还不够，这个也惦记，那个也惦记，全天下那么多珠子，你还想都收藏起来不成？”

    被愉贵人打趣，裕嫔佯怒要打她：“哪有几箱，你惯会夸大胡说。”抬手唬了唬愉贵人，裕嫔才笑着对海常在道，“我那一盒也不比你这一个难得，看来新年新气象，海常在开年大顺呢。”

    听了句顺心的话，刚才荣嫔无礼的态度让海常在冒火的心情也得到了一些安抚，几人说了会儿话，豫贵人觉着站在外头攀谈也不好，同海常在提了一句慧贵妃娘娘，海常在这才回神，领着人往里面去。

    因为如意和宜妃在这里的缘故，海常在憋了一肚子的话不知道怎么说，眼见着瞧过珠子又是没话说的局面，正愁着呢，慧贵妃却问如意道：“恪常在刚从皇后那边过来，不知道皇后娘娘单独传召恪常在去，是不是有什么好消息？”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视线就又落在了如意身上，就连一直沉默着的丽嫔都抬起了眼帘，她这般寡言少语的模样大家早都习惯了，她向来是这样漠不关心旁人的样子。

    慧贵妃问话，如意不能不答，皇后找她暗示子嗣和站队之事她自然不能说，便挑着场面话讲，说是皇后娘娘的训诫，后宫之中同为姐妹，让她多亲近走动。

    慧贵妃听得发笑：“她身为皇后倒是不常与咱们亲近走动，训诫你的时候便振振有词，当真是不错。”

    谁都知道如意不受待见，皇后要真是这么说的，那便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了，慧贵妃试探如意对皇后的态度，这话显然是挑唆皇后的用心，不过如意自己心里有数，她从来不是不自量力的人，比起皇后用心如何，她更时时记得慧贵妃用心如何：“皇后娘娘上孝太后，下训妃嫔，实在辛劳。”

    慧贵妃冷眼瞧了如意会儿才幽幽道：“自然是辛劳的。”

    宜妃没有出声帮如意说什么，她觉得如意能应付来，也该应付得来，现下她的目的也达到了，坐在这儿老是听慧贵妃冷不丁的挑刺也烦，干脆把手里端着划盖子玩儿的茶盏放下，站起身来：“茶也喝了，珠子也瞧了，眼见着是要起风，本宫穿得单薄，要回去换身衣裳，恪常在也同往吧，正好替本宫瞧瞧绣品。”

    说完也不等如意说好，拽了她的手便走，这说辞是说给坐在这里的人听的，可不是说给如意听的。

    从御花园另一侧走出去有段距离宜妃才撒手，唇角勾起笑来：“好了，咱们走了，海常在便有发挥的空间和时间了。”

    如意跟在宜妃身后，捉摸着宜妃的话和举动，半响后轻声道：“海常在投靠了慧贵妃，绣品的事跟她有关对么？”

    宜妃侧身，指尖点了点自己的下巴：“真聪明。”

    “我从没害过她什么。”如意喃喃自语一句，话虽这样说，但她并不是真的不明白海常在的动机。

    “你何须要害她什么？从你得封常在开始，便是她的眼中钉肉中刺了，女人的妒嫉啊，一向都是很可怕的东西，更何况她打心底觉得你不配，更是害怕有朝一日你越过她去，颜面何存呐。”宜妃侧目，笑得依旧璀璨，“当然，也不只是她呢。”

    同位的常在，下位的答应，上方的贵人，一个个都虎视眈眈的盯着，盯着她这个新宠，伺机而动。

    如今还没有出手或尚在观望的人不一定是她的朋友，过了今日，人人都可能是她的敌人，人人都可能在她心窝上捅上一刀。

    直到她倒下，亦或是到无法再撼动更改结局的那一日。

    如意攥紧了手指，轻垂眼眸。

    沉默的跟着宜妃走了一路，快离开御花园的时候，如意才抬起眼帘，看向宜妃的背影：“她藏针绣品，意欲栽赃陷害，要我失宠夺封，沦为满宫笑柄，落得凄凉结局，银针专门放在下面的位置，是一早算好了公主和世女会被巨大的绣品吸引前去玩耍，要借睿王妃再压我一成，若非太后皇上信我两分，介入调查，稳住王妃，我便真是无处喊冤，囚于冷宫了。”

    宜妃没有吭声，脚下的步子也没有停顿。

    “只是不知此事究竟是海常在一个人所为，还是有慧贵妃的指使在里面，无论如何。。”

    “海常在身边的宫女曾私下与常福和庆春有所往来，慧贵妃最会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指了条路，自然有人前赴后继的为了效忠，也为了自己而扑上去，海常在此番没能得手，在慧贵妃跟前失了脸面，今日的聚会特意孤立你，又料想我兴许是不会去的，喻意如何，不必我多说了吧？”宜妃顿住身形，回身将如意往自己跟前一拽。

    她收了笑，眼眸精光冷峻，看得如意后背汗毛乍起：“宫中眼线耳目遍布，如意，你还太弱小了，这宫里头明里暗里，发生着无数你不可能亲眼所见的事情，可惜选了这条路，久没有那么多时间给你慢慢准备，缓缓成长起来。”

    宜妃说完，凑近如意的耳畔，声音清冷，字字如刀：“所以在被她们杀掉之前，你要先杀掉她们，这才是宫中之道。”


------------

087、押王爷全胜

    宜妃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又显得万金之重，说完之后她也只是替如意拢了拢披肩，没有等待她的回应，也没有更多的话语。

    她的笑也变得陌生，如意这才想起来，自己从来都不了解这位宜妃娘娘。

    她的善意，她的恨意，她随心所欲的做着自己想做的事，拼命在找寻着什么，即便她伸手拉过自己几把，却依旧没有对自己真正敞开过心门。

    如意不太清楚宜妃对自己的善意会到何时为止，也不清楚宜妃心里究竟在盘算什么。

    但宜妃的话里总是透露着对皇宫的厌弃。

    若有朝一日，自己心中所求和所走的道路与宜妃娘娘所认为的是非对错有所偏颇，到了那个时候，她也会那样漠然的判定自己为该死之人么？

    如意按捺下自己胡乱飘飞的思绪，紧跟上宜妃的步伐。

    这里没有安分守己的人，只有要往上走的人。

    仁慈和善良是最没有用的东西。

    为了自己，为了活下去，要在别人动手之前，先学会保护自己。

    ·

    宜妃并没有真的让如意跟她回去看绣品，反倒是又翻出来一身新衣裳，海棠梨花的图案，用鹅绒镶边的小褂。

    如意原是不肯收的，宜妃娘娘随便拿件小玩意儿出来都是极好的，她无功无禄，老是这样受宜妃的东西实在不妥，上回送的还没穿呢。

    宜妃可不管这些，她觉得合适，想到这儿便随心所欲的给了，如意拒绝了半响也是白说，没一会儿褂子就上了身，倒是合身，也配得上如意今天的这副头饰。

    “今天要陪着太后守岁的。”宜妃轻声开口，“你就准备穿这样去？”

    如意眨巴眼，没觉得自己今天的穿着有什么不妥啊。

    宜妃被她这傻乎乎的样子逗笑，有时候觉得这丫头还挺精明的，脑子也清楚，可有些事情上却马马虎虎不当回事，她现在可是皇上的新宠，新宠没个新宠的样子，旁人又怎么会打心底里惧怕两分？

    景辰双手奉给她的‘权利’，这个坠入情海的傻丫头显然根本就不懂得利用。

    “守岁要等到子时，放烟火又是在湖边，就算有炉子暖身，还是会很冷的，你光是有个披肩，连身小褂也不穿，晚上要是患了风寒，倒也是你自己受罪。”宜妃看了会儿，帮她把最上面那颗衣领扣子也扣上，随后笑起来。

    更像个软乎乎的小包子了。

    如意被宜妃说得有些不好意思的垂下眼帘，半响后嗡声道谢，又含糊道：“娘娘是个很温柔的人呢。”

    宜妃怔了一下，反正如意说得小声，自言自语的，便当没有听见。

    她耳根有些发烫，摆摆手便往里间去，语气强硬的赶人：“本宫乏了，你赶紧回去吧，别在这儿杵着，省得有人找你找得着急，到时候还要来跟本宫扯皮。”

    有人找她？

    如意一下没反应过来，冬菊讪笑着领着如意往外走，到了宫门口，还是没忍住，给如意微微福身道：“小主莫怪，我家主儿并不是真的这般脾气古怪的，只是。。这宫里头寂寞的日子实在太久了，我家主儿是很喜欢小主的，待年节的热闹过去，还请小主能时时来陪着我家主儿说两句话，我家主儿刀子嘴豆腐心，若是小主能来的话，一定会很开心的，奴婢在这儿谢过小主了。”

    她说着就要行大礼，还好赵嬷嬷眼疾手快把她扶住。

    冬菊还坚持要跪，如意干脆亲自拉过她：“宜妃娘娘帮了我许多，常来陪娘娘说话这样的小事，就算姑娘不说，我也会做的，若是受了姑娘的大礼，反倒显得像是刻意，非我诚心了，未免太见外了一些。”

    冬菊错额的抬起眼帘，今天的事虽说是宜妃强行安排着要告诉如意海常在的居心，但其实还有更多更好更缓和的办法可以选，宜妃却没有那么做。

    她把如意当作曾经的自己，便也理所应当的把自己的悔恨都强加在了如意的身上，可当年的方嘉月是明媚的，是可以强横的，如意却不是，境地经历背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又怎么可能走上一条完全相同的道路呢。

    只是这些话冬菊只能藏在心底，等到恰好的时机到来的时候，才能够让宜妃明白过来，她现在实在是有些执着于过去的悔恨和执念之中了。

    她在如意身上看见了自己曾经赤诚之心的一面。

    可如意不是曾经的她。

    也不会成为第二个她。

    更不可能是她的影子。

    先下手为强，是如今的方嘉月告诉曾经的自己的宫中之道。

    而如意的宫中之道是什么，只能由她自己告诉自己。

    从青瑜宫离开，如意轻触过小褂边角的鹅绒，柔软的触感像她碰过的景辰上身的面料一样。

    赵嬷嬷一路回头张望了好几眼，犹豫半响才问：“小主，方才宜妃娘娘跟你说了什么吗？”

    如意刚才从御花园出来站在道上的时候，脸上的神情一下变得特别奇怪。

    宫里头的这些娘娘，可没有哪一个是简单的。

    不管怎么想，宜妃娘娘这般脾气古怪的人突然对如意那么好，又是教导又是送东西的，人前还维护着，总是叫她觉得不安。

    那般惊骇的话要是让赵嬷嬷知道了，估计要把她吓得不轻，如意沉吟了会儿，笑道：“不过是说海常在。。”

    赵嬷嬷微微皱眉：“海常在的确过分，今日这样的举动日后不知道还有多少，小主要小心应付才是。”

    “是，宜妃娘娘不见得回回都能帮上咱们。”如意柔声应下，见赵嬷嬷没疑心什么，这才松了口气。

    腾出空，如意又想起方才宜妃的话，宜妃说有人要找她，会是谁呢？宜妃娘娘为什么知道？

    她心里其实隐隐有几个答案，只是觉得自己不该那么想，所以下意识的否认掉了。

    结果诚如宜妃所料，还没到玉粹宫呢，如意就被人拦下了。

    分开还没几个时辰，这下又见着，赵嬷嬷盯着德胜笑，还真应了响翠的话，这德胜成日里不是在找如意就是在找如意的路上，快成西小院儿里的人了。

    方才也是，往玉粹宫去了一趟，听响翠说如意被皇后娘娘请走了，赶着往凤阳宫去，又说皇后娘娘去侍奉太后，恪常在早前就已经回去。

    没回玉粹宫，又不在凤阳宫，德胜找人打听过各位娘娘的去处，才领着人往御花园这边来碰碰运气。

    他运气倒是一向不错，加上脚程快，倒是追上了。

    “皇上请小主过去呢。”德胜眯眼笑，“今天要过年关，皇上估摸着小主这会儿午睡也该起来了，怕小主不认得晚膳往湖边去的路，让奴才先来带小主过去，晚膳的时候便不必折腾了。”

    赵嬷嬷抿嘴笑，怕找不到路这样的借口都说出来了，皇上这是真把如意当小孩子了吧。

    瞧着是昨晚上的温存还意犹未尽，皇上不爱跟一群老头或男子一直呆着，干脆把如意叫过去了。

    赵嬷嬷虽然没笑出声，但轻微的手抖如意是能感觉到的，她耳根发红，但还是正经的应下德胜的话，这下算是明白宜妃娘娘的用心了，她果然还没走回院儿里就要被请走，到了夜间若是冷了被景辰瞧见，说不准他要把自己的披肩拿给她用，众目睽睽下，那样亲密的举动怕是要被人恨死，有这件小褂便不同，夜来抗风，便不怕受冻了。

    如意下意识又抬手摸了摸小褂，她想事情还是不够周到全面，自己都没有注意想到的事，宜妃娘娘却替她想到周全了，小褂也选的是和头饰披肩都相称的颜色。

    果然骨子里该是个温柔的人，却被逼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如意在心里唏嘘一句，跟着德胜换了条道走，现在不必她多问什么，德胜在前头领路便把她想知道的全说了：“皇上和王爷公子们正在比射箭呢，洵亲王方喊着要行酒令被皇上拒了，这会儿射箭卯足了劲，跟皇上在闹脾气。”

    洵亲王年岁小，又没什么野心，和景辰一直关系很好，知道景辰和太后疼他，也一直打心眼里把景辰当成自己的皇兄，这才常有孩子气的举动。

    如意听得好笑，明明自己也跟洵亲王差不多大，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跟了景辰的缘故，也在心底里把洵亲王当成弟弟一样的年岁来看：“洵亲王这样卖力，可赢了皇上？”

    德胜咧嘴笑：“小主还不知道吧，咱们皇上骑马射箭可都是一绝，先帝爷都夸过的，能和咱们皇上比上一比，那都是天大的荣耀了，王爷这会儿正跟公子们比个高低呢，瞧着是要拔得头筹再来请教咱们皇上了，奴才走的时候也才刚比了一半，皇上请小主过去，小主可有热闹瞧了。”

    原来是盘算着让她去看热闹。

    如意刚想完，赵嬷嬷就在旁边小声接了话，把她不敢想的说了出来：“皇上这是要在喜欢的姑娘跟前出出风头，小主不去可怎么行？”

    完全是情窦初开的小男孩，可见哪怕贵为天子，真动了心，也和世间的寻常男子没什么区别。

    他并非不会动这些小心思，只是从前尚还未遇到值得他这边动心思的人罢了。

    如意耳根被赵嬷嬷说得发烫，但还是要撑着自己的镇静，愣是没害羞得低头。

    赵嬷嬷盯着如意看了好一会儿，小丫头也在成长，这样可爱又软乎乎的小包子，眸子又亮又透彻，谁会不喜欢呢？

    好在赵嬷嬷说得小声，德胜倒是没有听见，他也惦记着那边的热闹，说他听师父李双林提过，好像洵亲王的箭术也是皇上指教过的。

    先帝在的时候的事，他们大都也只能是听说了。

    那时候如意还在青窑，跟着父亲母亲，从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和天子有所交集，她也很少听见有谁提起景辰小时候的事，他们之间还有太多没有了解，需要了解的过往，如意感到好奇，却又不会过于挖掘，朦胧的感觉反而叫人更心动一点。

    小时候的景辰会是什么样呢？

    是更顽劣一点，还是像个小大人一般？

    他也会因为苦读烦恼么？

    习武的时候为了先帝的一句夸奖，是不是也私下里付出了更多的努力？

    如意的思绪四处飘散，脑海里蹦出来一个眉眼和景辰相似的小娃娃，背着一把快要和自己差不多高的弓，一副认真模样在教比他更小一点的洵亲王。

    场面想必很好看，光是想想便止不住笑意了。

    德胜不知道如意想到了什么这样笑，但是看她心情很好，便多说一些自己听来的事情。

    景辰是先帝所有皇子里天赋最高的孩子。

    两个哥哥更偏向于武力，稍小一点的景安则精通于书画，唯有景辰文武双全，都没有落下过太多，且对政策有种敏锐的直觉，是天生的帝王。

    无论英亲王和睿亲王再如何不服气，也必须承认，他们的不甘心和怒火，动摇不了景辰统治南国的根基。

    蠢动的野心一旦越过了线，景辰手中的刀子便会毫不留情的斩断本就脆弱的兄弟之情。

    所以这个年轻人之间较劲的射箭比赛睿亲王根本没来。

    他和景辰差着年岁，和景安便更不用说了，赢了小孩没什么光彩的，但是输了就很不好看，所以干脆找理由不参加。

    睿亲王不来，景辰也乐得清闲，如意跟着德胜弯弯绕绕过小径到开阔地带来的时候，男孩子们的欢呼声正一浪高过一浪传来。

    前头围得水泄不通，压根瞧不见是什么场景，但听这个动静便知道发生了很有趣的事，德胜伸长了脖子在看，又要顾着给如意领路。

    到了后面的大棚子旁侧，如意站上高台，才稍微看清楚一点那边的情形。

    但也只是乱哄哄的有人起哄，听不清楚说的什么，前因后果也还是迷糊着。

    绕到前头才发现景辰不在位置上，瞧了半响如意才在人群围着的空隙找到景辰，他穿着便装，正侧脸跟身边的人说话，躁动维持了一会儿便消散不少，景辰似乎有了决断，回身往这边过来的时候看见了站在高台上的如意，先是愣了一下，随后扯着嘴角笑起来，片刻后又把笑意收敛好，只是往回走的时候脚下的步子还是不由自主的加快了一些。

    景辰到了跟前的时候顺手拉过她，朝着自己的位置过去，软垫铺得又厚又宽，别说一个娇小的如意了，就算再来三个男子也绰绰有余。

    如意好奇刚才的事，坐下来以后便开口问了，景辰让人给她上热牛乳，小声把刚才的小插曲说给她听。

    原来是穆成翼挑的事，非说自己的小堂弟从小射箭一把好手，能把少卿家的那位小公子赢了。

    不少人跟着看热闹下注，刚才两人一人三箭比高下，竟然靶数一样，这才引起好一番热闹，让景辰去作个决断。

    如意眨巴眼：“那皇上是判谁赢了呢？”

    “又续了两箭，接着比便是。”景辰轻笑起来，“不过两人倒是都很不错，瞧着年纪小，但是箭术比同龄的孩子好多了，穆成翼是个不靠谱的，他这个小堂弟倒是很有佟家旁支的风范，想当年皇后也能射箭，林场上的时候还得过父皇的夸奖。”

    景辰顺嘴一提，抬眸的时候场上已经换了新靶子，两个小家伙都严肃得很，想必都憋着股劲儿。

    如意也跟着景辰看过去，一下却很难把端庄自持又劳累受病的皇后娘娘跟飒爽英姿射箭的女儿家联系起来。

    不过谁都有过往吧。

    几年后，她想必也不会是现在这个模样了。

    这两箭两人都卯足了劲在比，如意也分不清谁是谁，只知道两箭过后有了胜负，少卿家那位小公子明显过于紧绷了，竟然脱靶了一箭，不少人都觉得唏嘘。

    不过到底年岁还小，输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小小的插曲很快就掩盖过去，倒是景辰若有所思的盯着穆成翼看了会儿，片刻后收回视线，场上已经换洵亲王继续要跟旁的公子一决高下了。

    穆成翼是个十足的混子，自己不上场射箭，拱火倒是很在行。

    他针对洵亲王，把把都要压洵亲王输，搞得洵亲王一肚子火，拉弓的时候都心烦。

    照这样下去肯定要出问题，洵亲王毕竟还是太年轻了，年轻气盛，最受不得激。

    果不其然，穆成翼依旧还是那个轻佻的样子，手里的钱袋敞着摆在一边，他信手摸出来一锭银子，懒洋洋道：“压洵亲王，输。”

    他眯起眼睛，笑得一脸亲切。

    洵亲王握紧了手中的弓，皱紧眉头。

    回回赶上年节入宫或者是春秋出宫围猎的时候，这样的小热闹是不被禁止的，大家在一起也就是个玩闹，有人起了头便会有人附和，银两不算多，对大家这样的身家而言都不过是小事。

    下押谁的都有，只是穆成翼这样明目张胆的挑衅，属实是让人火大。

    偏偏又不能说他做错了什么，总不能因为他总押自己输就翻脸吧？显得心胸狭隘得很，洵亲王现在就跟吞了只苍蝇一样恶心。

    这些事在高台上看得清清楚楚，如意撇一眼景辰，见他没有要管的意思，轻声道：“皇上。。不帮帮王爷么？”

    若是景辰开口下押洵亲王胜，穆成翼必然不敢这样放肆了。

    景辰侧脸看她，伸手捏她脸蛋：“要成家的人了，自己扛着，这么点小事。”

    这可是被人盯着针对，提不上气也咽不下气的，那滋味可不好受，如意觉得不是‘这么点小事’就能说过去的，洵亲王待会儿真火了，指不定要闹出事来。

    况且如意能看出来景辰和洵亲王的关系很好，他也很想疼自己这个弟弟，却又碍着太多东西，有时候不得不冷眼旁观着，希望他能从中有所成长。

    如意眼珠子转转，见那边还没开始，贴近景辰道：“皇上让臣妾过来，光是瞧着多没意思，他们都下押，臣妾能不能也下押呢？”

    景辰勾着唇角笑起来，李双林见皇上正跟恪常在说话，也抬手示意那边缓缓，先别急着开始。

    “你？下押是要有银子的，你带了么？”景辰逗她，心想她要是跟自己要的话，该想一个什么好的回报。

    没想到如意直接拔了根步摇下来，还是自己送给她的，嵌着金玉，价值不菲。

    “这个行么？”如意一脸纯善，看不出来是真傻还是故意的。

    景辰一口血憋在心口差点没喷出来，他皱眉，手上带了点力道捏她脸：“朕送给你的东西你就这么拿来用的？！”

    如意握住景辰的手，又揉揉脸，嘿嘿笑：“皇上送给臣妾了就是臣妾的嘛，再说了，不是皇上先笑臣妾没银子么，臣妾倒是觉得自己能赢，这步摇肯定是要戴回去的。”

    她倒是信心满满的样子。

    景辰叫她来看热闹，本来也就是希望她开心的，毕竟等到晚膳开始，一直到守岁结束他都顾不上陪她了，希望现在的时间里能让她感到有所安慰。

    “你要下押谁，自己去吧。”景辰轻拍她的后背，目光温柔的看着她起身。

    如意握着自己的步摇，提上裙摆朝着前方下押的小太监那边过去。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顿下来，他们当然知道这位恪常在是皇上的新宠，她的一举一动如何没人在意，可其中是不是包含圣意，便值得深思了。

    如意知道景辰不好开口或出手，她看见了景辰盯着穆成翼的目光，也看见了景辰有些烦躁的拨弄玉佩的手，她也只是揣摩着景辰的意思，勇敢的迈出这一步，把步摇放到了桌上，声音清晰的开口：“我押洵亲王。”

    她站直身子，侧过脸，视线越过洵亲王和旁人，精准的落在了撑着脸的穆成翼那里。

    穆成翼眯了眯眼睛，维持着脸上的笑容。

    如意也勾起一抹笑意，她深吸口气，坚定大声道：“我押王爷全胜！”


------------

088、湖边被人推

    银两搁上台面的声音传来，站在如意身后的人小声嘟囔了一句：“我也押王爷胜。”

    之后便没了什么大的动静，大概是如意这一声喊得比她的脸看上去有气势太多的缘故。

    不少人已经坚定的相信这位恪常在是带着‘圣意’过来的，甚至有人开始盲目跟风，试图把自己已经下押的银子挪个位置。

    洵亲王错愕的看一眼如意，又抬眸往景辰那边往，见景辰没看自己，反而也盯着如意看，脸上带着一种奇怪的骄傲笑容，便知道这肯定不是景辰的意思了。

    小常在这是看不下去来帮他了？

    不管怎么说，看穆成翼被突然杀出来的如意唬住，洵亲王心里还是暗自高兴的。

    看他还怎么猖狂，小常在最值钱的首饰可押的是他全胜呢！

    虽说刚才洵亲王便稳稳当当的胜着，但被穆成翼一而再再而三的针对，心态还是有些不大好，如意这一下煞了穆成翼的风头，对洵亲王来说算是很好的心情回暖。

    穆成翼哼笑两声：“小主好大的手笔，这根步摇可价值不菲。”

    如意颔首，不甘示弱：“愿赌服输的道理我还是知道的，不过穆公子还是不必担心我了，这步摇我定然是能拿回来的。”

    这是说定了最后能和景辰比一场的肯定是洵亲王，穆成翼自己不上阵，说谁都没个定数，光讲不一定更没了气势，便笑着垂眸，不再接话。

    李双林是跟着如意一块儿过来的，三两句话的功夫，便能看出洵亲王长舒了一口气，刚才憋在心口的郁结算是排解了出来，目光也越发坚定，看来穆成翼对王爷的影响已经因为这个小小插曲消散得差不多了。

    目的达到，如意也不久留，她迎着景辰的视线，快步回到景辰身侧坐下，期待接下来的比试和结果。

    景辰没放心思在对面，呐喊声响起来的时候，才凑近如意道：“不错嘛。”

    倒是很镇定自若，李双林跟着过去竟然也没有帮忙的机会，这几个月来经历了很多事，她也成长了许多。

    原以为这个小丫头又要害羞得低头，没想到如意侧过脸来，耳根红彤彤的，视线却没有闪躲，眸光亮晶晶的道：“皇上在这里，臣妾安心。”

    小模样骄傲又可爱，景辰看得愣了一下，随后抬手蹭了蹭自己的鼻梁，反倒是自己弹开歪到一边，被如意搞得心跳加快，有些不好意思。

    不想被如意看出来自己的反常，景辰弹开以后便轻咳了两声垂眸端茶喝，喝了两口偷瞄如意，发现如意压根没有看她，倒是真的关心起来洵亲王能不能胜到最后去了。

    见洵亲王正中靶心，还握紧拳头挥了挥，小声喊道：“好！”

    景辰撇嘴，心里不爽的把茶杯重重一放，皱眉看一眼李双林。

    李双林心里一咯噔，赶忙猫腰过来：“皇上？”

    “宫里头没柴烧火了？”景辰哼一声，瞄一眼如意。

    李双林傻眼：“这。。皇上是觉得有些冷么？奴才这就让他们再添两炉碳火过来。”

    景辰啧一声，用手指敲了敲桌面，指着茶。

    李双林悟了，赶紧端过来，揭开盖子扑了一脸热气，笑道：“皇上，这茶热着呢。”

    景辰眼珠子一瞪，李双林立马收了笑，睁着眼睛义正言辞的说起了瞎话：“下头的奴才办事马虎，当真该死，奴才这就去给皇上换一杯新茶来。”

    景辰扬眉，摆摆手示意可以退下了。

    听见动静的如意侧脸看了半响，没头没尾的，不懂景辰和李双林之间打哑谜一样的奇怪‘默契’，是以只能眨巴眨巴眼，好奇问道：“皇上觉得茶水温度不合适吗？”

    景辰含糊应一声，挑了挑眉：“牛乳好喝吗？”

    如意笑得甜甜的：“好喝的。”

    话音刚落下，景辰便伸手把如意跟前的牛乳端过来了。

    如意惊了一下，慌慌张张抬手想拦，可惜景辰动作太快，喝就罢了，还给她喝完了，喝完还回味了片刻，颔首道：“是不错，朕七岁就没喝过了，都快忘了是什么滋味。”

    如意脸通红，这。。这像什么话，皇上怎么能喝她喝过的东西呢。

    不像样子，真不像样子。

    见如意的注意力不在洵亲王那边了，景辰得意的笑笑，随后又抿紧嘴唇，把笑意藏起来，觉得自己有点像争风吃醋的小孩子，明明也就是他让如意来凑热闹的，现在又希望她总把视线落在自己身上，真矛盾。

    如意盯着自己的空碗看了会儿，‘罪魁祸首’惹不起，嘴角还残留着牛乳，一副‘孩子王’的模样，把如意给逗笑了。

    她摸出自己的绣帕，往景辰那边凑过去，给他擦嘴角：“皇上想尝滋味重新叫一碗便是，喝臣妾的做什么。”

    棚子里熏得暖洋洋的，把如意身上很浅的香气都放大了一万倍往鼻子里钻，她这会儿凑得近，绣帕上也都是如意特有的香气，跟她一样，是种浅淡的甜味。

    景辰盯着她，原本只是心里想的，结果不自觉就念出了声：“你的那碗甜一些。”

    如意手上动作一顿，随后整个人像熟透的番茄一样红了个透彻。

    还以为这丫头已经掌握了什么技巧不会这么脸红了呢，原来还是脸皮薄得不行。

    景辰心情愉悦的笑起来，这里人多，他不好去抱如意再逗她，便只是这般笑着把她看着，等如意自己缓过劲儿来脸不那么红了，景辰才把脸歪向桌子的方向，半趴着问她：“你希望景安赢么？”

    如意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景安是谁，轻声道：“皇上不希望王爷赢吗？”

    那倒也不是。

    但景辰不太喜欢如意替别人鼓劲，奇怪的占有欲总让他忍不住要逗她，拉扯回她的视线来。

    景辰佯装思索了片刻，嗡声道：“景安若是赢了，便要来跟朕比上一比。”

    刚才没同意他想行酒令的事，心里肯定憋着劲儿呢。

    要真是被穆成翼影响了心情，肯定要气死，说不定出宫两人就得打一场。

    景辰还没说完，如意已经笑起来：“那自然是皇上会胜的，臣妾还盼着能看皇上的英姿呢。”

    景辰心扑通扑通跳两下。

    好像。。也不太吃味了，说到底就是想听这么一句话，兜兜绕绕这么一大圈，他都干了些什么傻事情。

    不过也并没有感觉不好，像是乱成一团的线球被一点点理顺了的感觉，心里头舒畅，也就不管自己都干了些什么了。

    李双林端着热茶在旁边候了半响，盯着景辰的脸色看了又看，确信皇上现在心情转好后，才腆着笑把茶和牛乳都端了上来。

    那边的比试瞧着是要到末尾，洵亲王自信满满的站着，和刚才皱眉烦躁的模样完全不一样了。

    景辰看了会儿，有些感慨：“他小时候射箭可差了，力气不够，总是射不远。”

    如今竟然已经能够力挑众人，毫不费力了。

    可见不仅仅是自己和父皇的教导，私下里景安也是花了不少功夫的，只是他的心思依旧不常在这些事情上，景辰知道，景安心里住着诗情画意的灵魂，他对天下江山没有什么兴趣，他喜欢做个闲散王爷，去成为自己想要成为的人。

    却也发自内心的希望，同样能成为父皇认可的好儿子。

    所以才会这样磨练自己的箭术，哪怕不喜欢，也渴望得到一句夸奖和认可。

    景辰看着远处的洵亲王，陷入一些过往的沉思之中，小时候很多事他其实都记不太清楚了，但是跟景安在一起的许多事，却都没有忘怀。

    如意往景辰这边挪了挪，轻声道：“那皇上呢？皇上小时候射箭如何？”

    看她一脸好奇的模样，景辰突然心头涌起一种骄傲的感觉来，他从小便聪慧，习文习武都多受夸赞，但他一直觉得没什么，因为母后一直教导他，做好这些都是他应该的，小时候他不懂，只知道母后怎么说就是怎么回事，等到年纪稍微大一点的时候，才知道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够像他这般天赋异禀，但是因为从小就把这个当成应该做好的事，景辰也没有来得及骄傲或炫耀什么，母后也从来不许他有骄傲自满之心，没想到都到了这个年纪，竟然在如意面前起了两分得意的心思，他从前总是过得孤寂，皇后也好，慧贵妃也好，在她们心里，自己的优异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没人问过他这些话。

    她们只会说，皇上自幼骑射了得，臣妾叹服。

    唯有如意，不曾听闻过他的过往，虽崇敬于他的现在，可仍然对他的过往怀抱着好奇和憧憬。

    景辰抿紧嘴唇，片刻后还是掩不住笑意，挑眉道：“朕可没输过。”

    就算是跟前两个哥哥比，也没输过。

    如意眼中的光忽闪忽闪的，崇拜得真情实感：“那臣妾待会儿还能下押吗？”她在身上摸索了会儿，又把景辰之前送给她的玉佩解下来，“臣妾大赚一笔，可要靠皇上了。”

    景辰被她逗笑，竟然认真的跟她掰扯起来：“笨，你知道押朕，难道旁人不知道？怎么可能大赚一笔？”

    如意不太会算这些，看景辰笑，便也跟着傻乐，把玉佩重新系回腰带上，喃喃道：“臣妾不懂这些，但臣妾知道皇上一定会赢便好。”

    她只是随意一句感慨，景辰听过却一下不怎么笑了。

    他在心里盘算起来，不过没有跟如意多说什么，两人逗趣儿的功夫里，那边已经分了胜负，洵亲王连胜五场，最后一箭拔了头筹。

    众人都在欢呼庆贺洵亲王的胜利，只有穆成翼垂着眼帘把玩手里的珠子，瞧不出是个什么神情来。

    刚才还有些紧张的洵亲王在结果落下的瞬间展颜，他侧身，把手中的弓箭高高举过头顶给景辰看，脸上的笑容灿烂又纯真，还像个孩子一样单纯的开心，似乎已经把自己跟景辰怄气的事情抛诸脑后了。

    如意下押成功，不仅拿回自己的步摇，顺带着还得了一小袋银子，基本上都是穆成翼兜里掏出来的。

    洵亲王亲自拿着步摇和小钱袋过来，双手奉给如意，笑出两个乖巧的小梨涡来：“多谢恪常在。”

    如意抿嘴轻笑，把步摇递给一旁的赵嬷嬷，让她再帮自己戴回去，而后举起手里的钱袋来：“是我要谢谢王爷才是，这一小袋银子可大有用处，算是西小院大半月的月银呢。”

    西小院用度上一直都很节俭，不必要的浪费从来都能避则避，饶是如此每月能省下来的银两都很有限，全都留着要打点太医院和旁的开支，如意和旁人不一样，没有家族的支持，是实实在在靠着不知什么时候有的赏赐和月银在精打细算的过今后的日子，这一袋银两于她而言是很大的收获了。

    景辰对常在这个位分的月银从来都没有什么概念，听如意这么讲，顺手把小钱袋接过来掂量了一下。

    有点轻。

    他微微皱眉，又打开袋子瞧了瞧，就这么些？便是大半月的用度了？

    从小锦衣玉食，不知银两难得，更没关心过后宫用度全靠皇后打点的景辰震惊了。

    他犹豫了会儿，觉得当着洵亲王的面，自己不能表现出对后宫太过于不了解的样子，是以故作镇定的把钱袋还给了如意，然后看她交给赵嬷嬷，叮嘱嬷嬷一定装好。

    景辰心里的心思又多了一个，他默默记下，挑眉问洵亲王：“怎么，不跟朕怄气了？还比不比了？”

    洵亲王嘿嘿笑，让穆成翼吃了瘪他心里痛快，谁叫他一直使坏来着，明明自己都没跟他计较过。

    眼瞧着时间也不早了，待会儿晚膳的时候也能喝酒，洵亲王便摆摆手，一脸乖巧的摇头：“不比了，我可比不过，刚出了风头呢！”

    说完转身便朝着人群那边过去，享受自己的胜利成果去了。

    没人注意这边的动静，景辰拉过如意的手，好一会儿后才道：“待会儿开宴了，朕便顾不上你了，你坐在后面，只管吃饱吃好，知道么？”

    如意颔首，说记下了。

    “用过晚膳，大家都会一起陪着太后守岁，要到子时。”景辰打量她的穿着，倒是厚实，应该不会冷，“若是太后或皇后传你说话，只管大胆的来就是了，朕也在的，没人会难为你。”

    如意心头暖暖的，笑着说好。

    “守岁完。。朕和皇后要一起送太后回宫去，今夜只能宿在皇后宫里了，明日午膳朕再来陪你。”景辰抚过如意的耳发，把她往自己这边拉过来一点，在她额间轻轻落下一吻。

    祖宗规矩，江山社稷，要顾及的东西实在太多。

    皇后毕竟是他的发妻，是南国的国母，这些年来，皇后陪在他身边，孝敬宽厚，从没有德行有失的时候，这些事情上，景辰自然要给她脸面和尊贵。

    好在如意向来都是最懂事的，从没有因为自己的喜欢而僭越规矩半分，能够有景辰这样细心的关怀和呵护，对她来说已经弥足珍贵。

    晚膳开始的时候，景辰原本是想让如意跟着他一块儿过去的，倒是如意觉得不妥当，那么多公子大臣待会儿都要一块儿从另一侧入席，自己这么跟着实在不像样子。

    太后教的规矩如意时时刻刻都记着，景辰也没有勉强什么，容她先行了。

    从景辰那边前往晚膳的湖边不远，景辰真怕她找不到，特意让德胜跟着给她领路，结果嫔妃们都在御花园，大臣们都在竹林巷，皇后陪着太后，宜妃娘娘最是不急，偌大个殿里就她一人，脚步声都显得回响。

    如意还是头一回先到，说不好其实也好，至少有片刻的安静松缓，可是说好也不太好，待会儿各家夫人小姐们进来照面也尴尬，本也不熟，打不打招呼好像都不怎么好。

    思来想去，如意还是站起身来，顺着旁边的小门到外头的廊上站了会儿。

    虽然是冬日里，池子里的鱼儿却还是生机勃勃的，如意很少喂鱼，走到台阶边坐下来，撑着脸看鱼儿们四处乱窜。

    赵嬷嬷站了会儿，笑起来：“奴婢去讨些鱼食来，正好这会儿人少。”

    如意点头说好，靠着旁边的扶手等着赵嬷嬷回来。

    她用手指拨动面前的水面，涟漪荡漾开来，聚拢的鱼儿们摇着尾巴四处逃散，颜色各异，煞是好看。

    她坐的这个位置遮挡住身形，加上她原本就瘦小，披肩裹紧在身上，如果不走近这处楼梯扶手的砖石附近，或者在另一侧或对面看来的话，是完全瞧不见如意坐在这个地方的。

    她在水面划了一下便收回手指，冬日里的湖水还是太凉了，如意把手裹回怀里，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赵嬷嬷应该很快就会回来，晚宴要开始了，大殿这边虽然还显得冷清，但是后厨那方应该格外热闹。

    应该是能讨到鱼食的吧。

    刚这么想着，如意突然听见侧旁传来了很轻的说话声，离她不远，应该就在她靠着的扶手这一侧不远的长廊转角。

    是个姑娘的声音，短暂急促的传来，断续能听见几句。

    “会有人来的。”

    “。。。不行，下人们到处走动，就要开宴了。”

    说着，紧跟上便是个男子的笑声，他似乎把人往长廊上推了出来，姑娘惊呼了一声，声音几乎像是近在耳畔。

    如意愣住了。

    这是什么情况？

    谁这么大胆，明知道快开宴了，这里很快就要热闹起来，竟然还敢来这里调情么？真不怕被人看见？！

    如意深吸口气，一时间站起来也不是，继续坐着也不是。

    听那姑娘的声音不像是被强迫的，听两人的对话。。这样的事似乎也不是头一次干了。

    如意有点懵，一时也没注意到身后的声音已经停下来了。

    她琢磨了一下，觉得这样荒诞的事绝不能助长威风，是以下定了决心，猛地站起来回过身。

    她刚要喝止，结果话还没出口，就被眼前突然出现且放大的脸吓了个半死。

    晃眼间将要看清楚站在身后的人是谁的时候，那人已经伸出了手，重重推在她的肩膀上。

    坠落的瞬间，冰凉刺骨的湖水将她淹没。


------------

089、热闹都散了

    “她就是个灾星！”

    “自从她做了嫔妃，宫里面大大小小的事情还少么？！”

    “这可是年关！要祈来年风调雨顺的！”

    ·

    耳畔各种争执的声音像是要把四周全都挤满。

    如意迷迷糊糊的听见几句，是在说谁？在说她么？

    脑子一片混沌，完全没有办法思考，身上也很冷，明明感觉不到温暖，可还是很快就失去了意识，一切像是都被碾碎了，变成了虚无和空白。

    昏迷沉睡的时候完全不知道时间的流逝。

    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只感觉到头痛欲裂。

    如意猛地皱眉闭上眼睛，一下子涌上来的眩晕感实在太过于难受。

    身边有人在走动，说话的声音压得很低，很焦灼的样子。

    如意抬手想要摸一摸自己的额头，她好像在发热，眼皮像是烧了火，可身上却很冷，结果她身上没有力气，手抬起来便瘫软的滑向另一侧，撞在床边放着凉水盆子的椅子边缘，疼痛被放大，如意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然后发现喉管像是埋了针，拉扯一下便是刺骨的疼。

    浑身都疼。

    她好像生了一场大病，还没有痊愈，正在经历最痛苦的阶段。

    她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但是剧烈的响动引起了注意，很快就有人过来帮忙，擦拭额头和手背，问她怎么样了。

    如意听出来是响翠的声音，她在哭，刚开口说了两句便哽咽起来。

    这几个月来，这丫头好像一直都在哭。

    如意听得心里发堵，微睁开眼睛，抬手想去擦响翠的眼泪，跟她说不要哭了。

    还活着呢。

    但是身上实在一点力气都没有，别说抬手了，动一下手指都难。

    响翠一边哭一边絮絮叨叨的说着什么，如意头疼得厉害，一个字都没听清楚，眼皮睁开没几秒便又闭上，身上又冷又疼，好像骨头里面生了冰块一样，实在是太难受，可又动弹不得，只能任由自己这样深陷下去。

    没一会儿四周便又热闹起来，好像进来了不少人，已经听不见响翠的声音了，自己的手被温暖包裹住，听了好一会儿，如意才听出来这个低声担忧喊自己名字的人是景辰。

    皇上在这里。

    她转动脸，强迫自己睁开眼去看，视线从模糊到清晰，不只是景辰，连太后，皇后和嫔妃们都在这间屋子里。

    她们神情各异的看着她，不少人看见她真的醒了，便也不再挤在这间小屋子里，转身便离开了。

    太后在旁边看了会儿，似乎问了太医几句话，随后皇后便劝太后先出去，如意染了风寒，还是要避让一些才好。

    太医给她诊过脉，站起身猫腰退出去的时候，如意看着有些眼熟，可是已经没有那个精力去想究竟是谁了。

    景辰握着她的手坐了会儿，看她的眼神担忧又难过，如意没有见过景辰这样悲伤的眼神，她想告诉他，没事的，她会挺过去的，可景辰的悲伤里，似乎还有太多她看不懂的东西。

    坐了会儿李双林便着急起来，一个劲儿的劝景辰保重自己的身体，后面还说了些什么如意也听不见了，刚刚才清醒一点的意志还是被击垮，她的脑子又变得混沌糊涂起来，手上的温暖是什么消失的也完全不知道了。

    ·

    景辰走出屋子，门被重新关上，候在门边的许朝已经写好了药方交给旁边的奴才去抓药。

    景辰脸色很差，现在已经快要子时了，晚膳他用的心不在焉，赶着过来看如意的时候她还昏迷着，许朝给她用了针，还强行灌了汤药下去，她这才醒过来。

    今天是年关，是一年一度的大日子，在这个关头出事，如意的境地几乎要被逼入绝地。

    漫天的声音吵得景辰心烦。

    若说是有人暗害便罢了，可偏偏蹊跷再没人知道她是怎么落水的，一切都要等如意醒来自己说，可那时候大殿那边根本就没有人，奴才们也都说看见她带着赵嬷嬷独自往偏门边去了，赵嬷嬷去要了鱼食回来便没有在湖边看见如意的身影，绕了好大一圈没看见人才觉得可能是出事了，要是再晚一些捞人，怕是就救不过来了。

    冬日里的湖水那么冷，她本来就瘦弱，身子骨怎么受得了？

    等待的时间漫长又无趣，一群人凑在一起，自然就说起了如意落水的可能性。

    推来算去，只能是她自己跳的。

    可谁又会大冬日的跑去跳湖？！不要命了么？！

    事情蹊跷得很，谁都知道肯定有问题，可幸灾乐祸的人总是占多数，看不惯如意的人此时怎么可能错过这样的好机会，进言的人越来越多，把她说得越来越不堪，竟然还抬出了钦天监要夜观天象，断一断福祸。

    进言太多，明知道是有人在背后拱火，太后和他依旧无计可施，这些人都是重臣，口口声声祖宗规矩，江山社稷，便只能夜传钦天监，这会儿正在外头看着呢。

    所有人虽然还是在太后这里守岁，可早已经失了原本的热闹，更多人只是兴奋的等着看如意的结局如何而已。

    就像看话文本子上的热闹。

    景辰不太想过去，他不想去猜坐在那里的女人们究竟有几个是真心替如意担心，有几个是幸灾乐祸的看戏，又有几个参与进了这件事情里，他想听如意跟他说发生了什么，可惜她只醒了片刻，意识模糊不清，也不能开口回答。

    太后坐在正殿里，问了一句皇上在哪儿后便一直沉默着。

    皇后在旁边陪着太后坐，担忧的看了太后好几眼，还是不知道应该怎么开口缓和现在的氛围。

    下面的嫔妃们时不时聊几句，慧贵妃心不在焉的理着手里的帕子，谁都不知道彼此心里到底想的是什么。

    钦天监夜观天象，倒是很快就有了结论，灾星一词没落在如意身上，但是结果也不太好，说得摸棱两可，毕竟事情都已经闹成这样了，钦天监也不可能说里面躺着的小主是个什么福星避世，可又不敢真的把话说死了，万一后面有所转机，岂不是害了自己。

    事情还没被说到最坏的地步，太后脸色稍缓，让人去把皇上请过来。

    景辰一到，大臣们又是一通吵吵闹闹，可是吵了半天，也没有吵出个什么结果来，只说如意命格不好，俨然是不敢做景辰的主，要逼着景辰自己开口来说。

    双方僵持着，最终的指望便落在了太后身上。

    跟着太后坐在大殿内寝的都是嫔妃，此刻都看向皇后，指望皇后能劝太后有个结果，眼见着就要到时辰了，总不能就这么僵持着，年关的烟花总还是要放的。

    皇后自然是想要保住如意的，她才刚刚把如意收入麾下，自己的计策尚还没有机会实践，如今看景辰的态度也知道他并没有因为钦天监的话厌弃如意，只要暂且保全，将来也还是有重新来过的机会的，相较于皇后自己内心的计划来说，保住如意是值得尝试的事情。

    眼下只是不知道太后作何想法，皇上年少意气用事，可太后看惯了这后宫里的生死起伏，这些事情摆明了是有人故意为之，若如意留在宫中注定了是一场难以平息的腥风血雨，那么太后很有可以借着今天的事替景辰做主，弃了如意。

    毕竟，前朝后宫的安宁，才是最要紧的。

    “太后，恪常在现在情形不是很好，依臣妾所见，要不还是先送回西小院去，以免。。”皇后斟酌着开口，现在看来，软禁是个好法子。

    太后垂着眼帘，没有应声。

    片刻后，太后才抬眸扫过皇后和嫔妃们，离得最近的皇后似乎隐约听见了太后不屑的一声冷笑。

    天下之大，后宫之大，容不下一个小小的如意。

    不可笑么？

    一群世家尊贵的女子，心胸狭隘到要把一个宫女出身的孩子逼死。

    不可笑么？

    这便是世家矜贵，这便是贵女做派。

    这便是后宫。

    她曾憧憬向往，也曾深恶痛绝过的深宫。

    柳嫔姐姐死在这宫墙之下，因为她不服，不服这宫中的世道。

    却无力改变什么。

    可现在她做了太后，难道走到如今这一步，还保不下小小一个如意？！

    皇后被太后的目光吓住，以为是自己说错了什么，反倒是让太后生气。

    片刻后，太后才传令下去，恪常在病得厉害，晚上风大，再这么来回折腾，原本就只有半条命，怕是要彻底丢掉了，事情已经发生，如意也的的确确毁了年关的喜庆，既然钦天监没有看出什么不祥灾星来，便软禁在永寿宫中，吃斋拜佛，来日再议。

    太后的旨意层层下达，景辰没说什么，那群大臣自然也就抱怨了几句，又歌颂过太后的慈悲，便算是揭过了。

    时辰指向子时，事情算是有个定论，太后沉吟了片刻后还是让所有人都跟着出去看烟花，妄图把沉重的氛围稍微冲淡一些。

    景辰站在太后身边，眼中是绚烂烟火，心底却是一片晦暗。

    皇后看着景辰，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挽过景辰的手腕，轻声道：“但愿恪常在能得太后庇佑，早早好起来。”

    ·

    入口的药极苦，如意憋好大一口气，每次都是直接猛灌下去。

    不过良药苦口利于病，她已经退了热有一日了，没有再反复发热，只是身上还酸疼没有力气，也吃不了多少东西而已。

    醒过来以后的这两天里，只有赵嬷嬷和响翠在房间里走动，除此之外便是许朝，这次又是他尽心尽力的为她医治，如意心中感激不已。

    也是看如意有了点精神以后响翠才慢慢告诉她那天的事，从湖里面把她捞起来的时候她脸都发白了，嘴唇也是乌青的，看上去跟死人没什么区别。

    还是太后冷静，让人把她抬回了最近的永寿宫里，屋子里摆了三个炉子回温，来了几个太医都不敢用猛药，还是许朝冒死私下去熬了药直接灌给如意，这才把人从生死边沿抢了回来。

    也是因为如此，景辰才只留下许朝给如意问诊。

    如意默默听过，从这两日的光景来看，其实已经猜到了不少现在的处境，赵嬷嬷和响翠都不提，但是如意不能忽略掉赵嬷嬷不经意露出来的手腕上的伤痕。

    因为她落水太过于蹊跷的缘故，赵嬷嬷自然也受了拷问。

    不管她们如何想要隐瞒她，希望她能好好养病，如意还是开口问了年关当晚的事。

    响翠抿紧嘴唇不说话，最后还是赵嬷嬷开口，说现在是在永寿宫的偏僻厢房里，外头全都是人盯着，除了请太医之外，没有别的了。

    她们被软禁了。

    这一次不知道期限多久，现在连人都看不见，可险些坏了年关是重罪，暂时还没有人要听她落水的缘由。

    赵嬷嬷看一眼如意，叹口气：“小主说有人推了你，奴婢们自然是相信的，可是。。当天没人看见有另外的人到大殿来，只有奴婢和小主。。所以，查不出证据，便只能是小主自己的臆想。。”

    若是坚持咬定，说不定还会被诬陷成疯子。

    吃的亏都只能往自己肚子里吞。

    如意沉默下来，然后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她身子骨还算好，恢复得也很快，三五天便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只是许朝说她这样落水，将来身上肯定是会落下病根的，冬日里不能再吹风或受冻，否则湿气入体，会很难过。

    身子好起来以后，许朝也应承如意会禀告给太后和皇上，可许朝离开好些天了，仍然没有任何人传召她。

    她像是被遗忘在了这个角落里，现在是软禁，很快就要变成囚牢了。

    她破坏了南国的年关祈福，景辰和太后一定对她很失望。

    这些天来，连个消磨时间的东西都没有，她只能看着炉子里的火，从早坐到夜深。

    在她模糊视线里最后看见的画面，如意很确信站在自己身后的是一个男人。

    他利用和那个女人的对话扰乱她的心神，他知道她肯定会犹豫纠结要不要站出来，分神的空隙，他已经悄无声息的到了自己的身后。

    应该是个有功夫在身的。

    脚步很轻，如意完全没有任何的察觉。

    从受惊到落水不过短短几秒，他推得果断又用力，是有备而来，专门冲着她来的。

    在宫中放浪形骸，藐视宫规，又知道她动向的人，只有同在射箭场上的穆成翼。

    如意每日盯着火光妄图从记忆深处挖出更多的东西来，可最终也只能说自己是被推了。

    她没有看清楚那人的脸，光是猜测推算出来的人，根本没有人会信服。

    她已经到了绝路了，不管怎么看，都没有希望可言。

    穆成翼是镇安侯和昌东爵府嫡女的独子，就算是她看清楚了，真是穆成翼动的手，对他来说又能有什么损失和责罚呢？

    左不过是打一顿，赔礼道歉，用个什么开玩笑的名头糊弄过去，于他而言，什么都不会改变。

    可不祥的名声依旧会跟着她，将来一丁点风吹草动，都会落在她的身上。

    更何况现在连所谓的‘真相’都没有。

    已然是穷途末路了。

    如果真的是穆成翼干的，那他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就是因为在射箭场上她驳了他的面子么？！便要这般置她于死地？！

    可除此之外，如意想不到别的理由。

    她看不清每个人的脸皮下究竟藏着怎么样的念头。

    诚如宜妃娘娘所说，她太弱小了，明里暗里有太多的东西，她能看见的，不过是小小的一个角落，身后巨大阴影里刺来的刀，她一个都避让不开。

    她恐怕会辜负了姐姐的寄托。

    这条路太难了，她要怎么从这里爬起来再继续向前？

    没人告诉她，陪着她的，只有满屋寂静。

    ·

    宫里多日的热闹已经散得差不多了。

    大臣，女眷，年轻的公子小姐们，全都已经离开皇宫多日，宫道上，各个亭台楼阁间的饰物也都取了下来。

    一切都恢复着正常的秩序，前朝后宫，一样的平静。

    景辰在乾政殿宿醉了两日，第三天的时候便像是没事人一样开始上朝下朝，给太后昼夜问安。

    第五日开始，内府递上去的牌子开始被翻动，后宫处处紧绷着的弦松开了。

    皇上对如意的执念好像终于被冲淡，一切都重新迈上了正常的轨迹，悄然转眼，便是半月。

    永寿宫迎来了新的热闹，初春伊始，睿亲王府的世女敏敏入宫觐见太后和皇后，将要和玥琅公主一起上凉佩姑姑的课。

    皇后看着敏敏和玥琅半月不见，感情依旧要好没有消退，当即也放心不少，笑着道：“两个姑娘的感情还是那么好，臣妾想着，不如让玥琅和敏敏一起养在太后这里，一来太后看着孩子们逗个趣儿，二来孩子们听听太后教导，也是受益无穷的。”

    太后浅笑着拨弄手里的珠子：“玥琅这些年一直都不在你身边，如今哀家瞧着她身子已经好多了，正是你们母女该团聚的时候，往哀家这里送什么？倒是哀家还想与你说，两个姑娘感情这样好，便不要分开住才是，你是皇后，这后宫终归是你在当家作主，哀家老了，你常带着孩子们来热闹热闹便是，这份辛苦还是得你来担着，一并住在凤阳宫便是，”


------------

090、替皇上看看

    “是。”皇后显然有些激动，没想到太后会主动提及让玥琅跟着她这件事，虽说敏敏也要跟来，恐怕会精力不济一些，可也因为敏敏在凤阳宫，睿亲王府才会更忌惮一些。

    玥琅一直养在外面，现在能够母女团聚，皇后实在高兴，陪着太后坐了会儿，想起如意的事来，便多问一句：“恪常在如今身子可好些了？”

    太后看着那边玩耍的两个孩子，脸色带着笑意，声音却冷冷清清的：“皇后这是关心恪常在？”

    皇后还沉浸在太后给的恩典里，没听出什么不对，笑着回话：“臣妾时时记着太后的教导，身为皇后，理应关怀嫔妃。”

    太后沉吟了片刻，随后回眸看皇后：“是真心的么？”

    皇后噎了一下。

    真心二字倒是算不上，不过是博一个尽责罢了，太后其实也知道，皇后只是不明白太后为何这样突然发难，怕说多错多，干脆闭口不言，一副听教的模样。

    太后没有要说教什么，只是轻声问：“那日你劝哀家把恪常在送回西小院，是何用意啊？”

    现下只有她们两人在殿中，太后一直没有提起过这件事情，皇后自己先开了这个口，才顺着问一句。

    皇后心里颤了一下，随后站起身来，福身道：“臣妾看大臣们与皇上争执不休，想要替太后和皇上分忧，当时那样的情形，臣妾是关心则乱。”

    “她回了西小院，你是盼着明妃能护她周全，还是觉得你有功夫时时看顾着？”太后并没有因为皇后的话而神情缓和，“宫里面的奴才，哪个不是见风使舵，看人脸色惯了的？年关刚过，就准备叫宫里再扯一块白布给恪常在么？”

    皇后叹口气：“是臣妾思虑不周，恪常在留在太后宫里，的确是最妥当的。”

    “后宫里这样的风气早也不是一日两日，并非你一人之力能够转圜，恪常在之事不必再多提，她的规矩，哀家自会看着教训。”太后抬手，示意皇后坐下，奴才们拜高踩低，也都是寻常之事，那日若如意真回了西小院，想要她死的人有千百种方式让本就摇摇欲坠的人摔到粉身碎骨。

    “事情还没问清楚呢。”太后沉声喃喃，“身为皇后，处境越是紧迫混乱，你才越要冷静持重，你要记住，越紧要的事情，开口越要慎重，思考越要独立，在混乱境地里为你进言的，并不一定都是盼着你好的。”

    皇后称是，坐下来以后细细回想太后话中的意思。

    敏敏和玥琅玩得开心，根本不知道太后和皇后之间一番对话来往，莫颜和深云陪着两个姑娘折了纸船，敏敏闹着要和玥琅一块儿到永寿宫后院的假山池子去放船玩儿，太后笑着夸奖两个姑娘手巧，顺便也让皇后起身去活动活动，和两个姑娘走近走近感情，毕竟以后是要一同住的。

    皇后自知坐在这里也没什么别的好说，谢过太后恩典后便拉着两个姑娘的手出去了。

    深云姑姑跟着一块儿过去伺候着，莫颜让人把地上的折纸都收起来，站到太后身边后，才轻声道：“皇后娘娘既然提到了恪常在，太后要见一见么？”

    太后摇头：“再等等吧，现在见了又能怎样呢？她命是不好，可也没有那么脆弱，如今能求的，也就只是活着，看看老天爷肯不肯给她个机会吧。”

    莫颜沉吟了会儿，太后所说的老天爷肯不肯给如意的契机是什么她其实心里隐隐也有猜到。

    只是这样的事情，可遇不可求，现在唯一能做的，便也只有等待了。

    ·

    在永寿宫被软禁的日子除了无聊之外并没有任何不好的地方。

    若是回西小院去，不知道该是怎样的凄凉场景。

    半个月的时候足够让如意从挖掘凶手的死角里挣扎出来，然后慢慢觉出，太后并不是真的对她不闻不问。

    因为她落水之后身子骨弱的缘故，每两日总会送来一锅炖品养身子，不会有人突然闯来带走她的宫女，缺什么东西也不必低声下气的去讨要，如意觉得，太后是在保她的性命，兴许到了太后认为合适的时机，她还能够有为自己辩白的机会。

    是以她不再只是沉浸在被软禁和被陷害的悲痛之中，这几天也常在屋子里来回走动，让自己的精气神看上去更好一些，见如意有了精神，响翠也被鼓舞，不再愁眉苦脸的了，天天不知道是在安慰如意还是在安慰自己，总要说几句鼓励人心的话，还活着怕什么。

    大概是心情好转的缘故，虽然每天还是一样的被软囚着无聊，但今日傍晚晚膳送来的时候，顺带着带来了几本书。

    送东西的宫女没多说什么，只说是上面的姑姑让带来的，小包袱装着，用晚膳如意打开来看才发现除了几本书还有笔墨纸砚，不用说是哪位上面的姑姑，如意知道肯定是太后的授意。

    “太后没有把咱们忘了。”如意喜极而泣，多日以来的寂寥像是终于有了曙光照耀。

    太后没有忘了她。

    软禁的日子也并不是真的看不见尽头。

    “太后娘娘送来的好像是早前凉佩姑姑教过小主的几本书。”赵嬷嬷也开心，跟着如意一起瞧桌子上的物件，翻到最后，把手里的书递给如意，“还有一本佛经。”

    如意接过佛经来，翻看了几页，发现很多姑姑教过的字，已经开始记不清楚了。

    太后送这些东西来，是希望她永远不要忘了最初的本心么？

    还是希望她再次记起，她曾严厉教导过的那些东西？

    后宫之中举步维艰，太后曾经一鞭一鞭的责打过她，让她明白尊卑贵贱，从来不是一个封号就可以跨越的东西。

    如今她依旧没能将太后的教导实践得很好，困在这小小的天地间，太后曾经的话越发振聋发聩。

    如意，你凭什么恨？

    就凭现在这样，被旁人的一丁点手段便压得直不起脊梁的模样么？

    连敌人和对手是谁都不知道，便已经连战连败。

    这样的你，凭什么站在皇帝的身边？又凭什么嚷着为旁人报仇？

    就凭景辰的一点喜爱和恩宠么？

    可怜那样的东西，也没被抓在手里过。

    太后的用心如意一时半刻无法理解明白得透彻，但她知道，自己和皇上一样，年轻气盛，过于沉不下心来了。

    外面的世界的确很美，春日就要到了，百花齐放，正是曼妙无比的时光。

    可花开花谢，亦是常态。

    她还需要更多的磨练。

    如意自认，现在的自己，甚至连太后的这份‘看重’都担不起。

    她还不知道太后究竟为什么选中了她在身边侍奉，为什么太后要教导这样一个卑贱身份的她。

    但既然是太后的选择，必然有太后的道理。

    她如今要做的，便是让太后不会后悔她的选择，也决不辜负能够伸手握住的每一次机会。

    她们都要她死。

    那就看看，究竟谁活得长。

    ·

    乾政殿的台阶上摆了很多蜡烛。

    景辰坐在台阶上点着玩儿，看着顺眼便滴蜡固定在一旁，看上去一片绚烂，尽管是在白日里。

    但更多的只是点亮了又吹灭，然后随意仍在台阶上的各个地方，一片破败的场景。

    早朝已经散了很久了，午膳的时候好像也过了很久，李双林来过几次，大概五次吧，被他骂了出去，一直到现在都没人敢再进来打扰。

    景辰不觉得自己心情不好，他并没有心情不好，英亲王回了京，完满解决了问题，睿亲王府的世女现在在皇后宫里，朝政上没有什么棘手的事，后宫也终于恢复了曾经的平静。

    一切都很好，他并不想对任何人或任何事情感到生气。

    他只是觉得有一点寂寞。

    这么多年，他其实一直都过得很寂寞，但是因为从来没有想过要敞开心扉给某人的缘故，那时候他并不懂得自己如何孤寂。

    但身边突然有了这么一个人，他第一次感到心里的锁有所松动，想要让她陪在身边更久一些。

    然后她突然消失了。

    所以感受到了寂寞。

    明明只是回到以往的状态而已，却怎么也回不到以往了。

    景辰盯着身侧的蜡烛看了很久，手里握着火折子，已经没有新的蜡烛给他点了。

    看了会儿，景辰又一根一根的掰扯下来，再吹灭，往更远的地方扔去。

    李双林候在门口，小心翼翼的探头张望，景辰扔出来的蜡烛擦着他脑袋上面飞过去，李双林一脑门的冷汗瞬间渗出来，下意识抱头往下蹲，后怕的缩回脖子去看景辰扔出来的是什么东西，一脸的惊恐。

    德胜小跑着去捡回来递给李双林：“师父，是。。是蜡烛。。”

    李双林拍拍心口，随后又叹口气，半是埋怨半是无奈的开口：“过的这叫什么日子。。”

    德胜眨巴眼：“师父，要不您歇着吧，奴才去伺候皇上。”

    李双林瞪他一眼：“你去？！你不要脑袋了？！就你这样，到时候说错了话，我可保不住你！”

    德胜嘿嘿笑两声，紧跟着第二根蜡烛便被甩了出来。

    李双林和德胜都不约而同的沉默下来，默了几秒，李双林后撤一步，推一把德胜：“你去问问皇上，晚膳在哪里用。”

    德胜：。。。

    不过李双林都这么说了，他现在也不可能说自己不去，毕竟是他挑的头，这也是他给自己争来的机会，把握好了，泼天富贵，把握不好，也不过就是贱命一条。

    德胜深吸口气，傻笑着跟李双林说自己进去了，李双林摆摆手让他去，转脸背对李双林的时候，德胜深吸口气，眉宇间都是严肃神情了。

    他跟在李双林身边那么久，李双林从没让他单独近身过景辰，想必也是这半个月来这么折腾，实在是吃不消了。

    李双林觉着德胜肯定是要被打出来的，他扶着自己的腰到旁边坐会儿，叹口气，一把年纪了，跟着年轻皇帝比精力，怎么比得过。

    德胜贴着门边走进去，他倒是没急着上前，景辰大多数的蜡烛都扔在殿内的，只有极少的两三根被甩出了门外，德胜也都全部捡起来了。

    他进来的时机还不错，景辰已经吹灭了所有的蜡烛，只拿着最后一根在手里把玩，看得专心致志，不知道在想什么。

    德胜转转眼珠子，到旁边去找了个盘子来，跪在地上一点点把景辰扔的到处都是的蜡烛捡起来，这些东西分发给下人们用，都是极好的，不能就这么浪费了。

    景辰原本视线里只有一团火光，奈何德胜趴在地上来回蠕动，像个小黑点盘桓在他余光的边沿，搞得景辰越想忽略反而越在意。

    他啧了一声，皱眉挪开视线看向跪在地上捡蜡烛的德胜：“朕让你进来了么？”

    景辰突然开口，吓得德胜一个哆嗦，他的手停顿僵持了两秒，然后不要命的把指尖前面的蜡烛捞了过来，这才匍匐在地上回话：“回皇上的话，奴才在外面捡到了皇上扔出去的蜡烛，是自作主张进来捡的。”

    景辰眉头皱得更深，这叫什么回答？他还挺骄傲了？

    没等景辰接着开口，德胜又道：“奴才之前奉皇上之命，常常来往于西小院恪常在处，曾跟恪常在身边的宫女响翠攀谈过，知道这样的蜡烛下人房里是很难用到的，奴才想着，若是皇上不要这些蜡烛了，奴才收捡起来也是好的。”

    提到如意，景辰才挪了挪身，沉声道：“你是德胜？”

    “正是奴才。”德胜大声回话，长舒口气，看来皇上是记得他的，天天这么跑，腿都跑细了，也不是没有半点用处。

    景辰沉默了会儿，原本还想责备，到了嘴边的话又说不出来了。

    如今这乾政殿，唯一还能跟他说上几句话的，好像只有眼前这个总是在如意身边转悠的小太监了。

    景辰把手里的蜡烛重新放到一旁，沉声道：“你过来。”

    德胜把盘子放到一边，站起身来走到景辰近旁。

    “这蜡烛，能往永寿宫送么？”景辰问。

    德胜盯着看了会儿，恭敬回话：“皇上，永寿宫不缺蜡烛。”

    景辰撇他一眼，看他那副正经认真的模样，无语的翻了个白眼。

    他跟这么个小太监有什么好聊的，他又不懂。

    景辰扯着嘴角笑了笑，随后伸展手脚，拍了拍自己的衣摆：“说吧，进来干嘛的。”

    德胜也跟着笑，皇上果然看出来他不是真的要进来捡蜡烛的：“皇上要用晚膳么，午膳没用，皇上该饿了吧？要去皇后娘娘那边么？”

    景辰抬眼看一眼天色，又垂下眼帘：“不去了，朕没胃口，去了又要惹得别人也没胃口。”说完顿了顿，又道，“不吃了，晚上再看吧。”

    德胜一下收了笑，他鼓足勇气，进言道：“皇上一天都没有吃东西了，这半个多月以来，皇上用膳总是不规律，皇上千万要保重自己的身体才是。。”

    “什么时候轮到你来对朕说三道四了？！”景辰眸光突然冷冽，吓得德胜扑通一声跪下去，“李双林没有教过你规矩么？朕怎么说就怎么做，身子是朕自己的，朕比你清楚！”

    德胜有些发抖，天子的喜怒无法琢磨，但他还是颤抖着声音，大声道：“皇上盼着常在小主保重自己的身子，为何不想想。。常在小主也是如此盼望着的呢？若是小主知道皇上这样作践自己的身体，不知道会如何自责。”

    景辰怒视德胜，反了，这小太监敢顶他的嘴？！

    “放肆！”景辰站起身来，烦躁之下原本是想踢德胜，可最终还是把面前的蜡烛踢了出去，蜡烛在大殿上滚了两圈，熄灭了。

    德胜吓得脸色发白，这下是真不敢再说什么。

    景辰就站在他跟前，德胜不知道景辰是什么样的脸色，皇上没有开口，他这颗脑袋便是悬在裤腰带上的。

    德胜咽了口口水，闭上眼睛骂自己，德胜啊德胜，机会是这么抓的么？

    觉得快要死到临头了，心里其实还是后悔和害怕的。

    但景辰的怒火随着那根蜡烛的熄灭，竟然也跟着熄灭了。

    这段时间以来，没人在他跟前提过如意。

    太后不想提。

    李双林不敢提。

    跪在这里的这个小太监，不知道是该说他无知无畏，还是没心没肺。

    可也是因为如此，像是突然被人叩响了心门一样。

    如意，定然是牵挂着他的。

    德胜说得没错。

    只不过是因为心里的刺被人拔了出来，一瞬间的痛让景辰险些没忍得住。

    他握紧自己有些颤抖的指尖，最终垂眸看向还跪在地上发抖的德胜：“待会儿传膳吧，就在这里用，不必来回折腾了。”

    德胜听完半响才把自己的半条命拉回来，连声应下，磕过头脚步虚浮的站起身来。

    他猫着腰准备退出殿外，走了两步，景辰突然开口：“西小院有花开了么？”

    德胜一愣，刚想说不知道，脑子转的比嘴巴快，话还没说出去就又收了回来，德胜垂着眼帘，认真道：“奴才替皇上去看看。”


------------

091、终究要到来

    玉粹宫里很是热闹。

    荣嫔娘娘赏了膳食给下面的奴才，虽然只是一盘糕点，却是难得的恩赐，毕竟御膳房的糕点香酥软糯，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吃到的。

    荣嫔的贴身宫女莲叶有绝对的大权，这盘糕点说了赏下去，却一直放着没人敢动，都要等着莲叶来一一‘分配’，毕竟一盘就那么几个，通常得到奖赏的人会掰开和没得到奖赏的朋友一起尝尝味道，但这是荣嫔御下自家院儿里的一个荣辱，也被看得很重。

    不过这次的糕点莲叶并没有直接拿来下发，倒是端着往明妃那边过去，请秋竹和王吉先尝，料想到两人也不会吃，莲叶也是借着这个事攀两句话。

    近来景辰在后宫里转悠，留宿的时候不多，但是各宫各院儿都呆了呆，是以后宫里的气氛明显回暖了不少。

    海常在之前煽动大家，说只要恪常在不在了，后宫定然能再度和缓起来，没想到真的一语中的，现在不少人倒是对海常在客气些。

    没人知道如意是怎么落难的，但关在永寿宫半月有余也未曾再有动静，许多人已经坚信，一个没有背景依靠的小小宫女是真的彻底销声匿迹，掀不起任何的风浪来了。

    而真正瞧清楚暗线格局的人，才能明白眼前的虚假和平，不过是景辰刻意营造出来的而已。

    因为想见的人不在了，所以无论见谁，都没有什么要紧了。

    不是因为如意不在了所以景辰对后宫诸人更加眷顾，反而因为如意不在了，更能看出景辰对后宫诸人的不在乎。

    皇后明白，慧贵妃明白，明妃宜妃都明白，可太多的人，仍然不明白。

    她们沉浸在所谓的雨露均沾中，被旁人的想法语言推动左右着，无论是动摇者还是观望者，眼前的那层纱从来都没有取下来过。

    她们完全不懂景辰。

    只知道盲目的追随着帝王的荣光罢了。

    西小院儿现在荒着，荣嫔心里高兴，便和海常在渐渐要走近一些，海常在一向与豫贵人和曹答应关系不错，便连带着荣嫔也和她们都熟络起来。

    熟络起来一点后，荣嫔听海常在抱怨才知道，虽然眼瞧着她是投靠慧贵妃，可慧贵妃似乎对她一直不冷不热的。

    反倒是对一向闷葫芦一样不作声的丽嫔还不错，可海常在也没见丽嫔怎么吭过声，真是不知道娘娘到底看重她什么。

    荣嫔听着也犯嘀咕，她晚来去找明妃闲谈的时候提及这事，也问过明妃，不过明妃娘娘说话温温和和的，什么都能圆过去，却又什么都没说出来，搞得荣嫔很郁闷。

    她从前只觉得丽嫔没什么存在感，可现在想想，连承禧宫的南院都住着一个周常在，可当初的阆靖宫里，可是只有丽嫔和文氏两人的，虽然丽嫔没有住进主宫，也没人真把她当作主宫娘娘来看，可真要说起来，丽嫔可不就是阆靖宫的主位娘娘么？

    可因为丽嫔的沉默寡言，很多人都自然而然的忘记了丽嫔才是慧贵妃身边跟得最久的人，也是这个宫里严重被忽略轻视的人。

    连海常在都嚣张不服的说凭什么丽嫔能得慧贵妃厚待，荣嫔便忍不住开始重新正视起来这位与自己同位的丽嫔。

    是啊，为什么呢？

    宫中日子无聊，多难得能找到个解谜的趣事儿啊。

    明妃告诫她不要太关注承禧宫的事，过好自己眼下的日子，好好想想怎么留住皇上有个孩子，可荣嫔毕竟年岁不大，进宫的时间也就那么两年，进宫以后得封贵人，又顺风顺水的坐到了嫔位，如意出现之前她甚至都没有尝过挽留皇上失败的滋味，是以如意不在了，她反而对自己的恩宠又有了莫名的信心，控制不住自己的把精力都放到刚激起自己兴趣的新鲜事上了。

    左问右问明妃都不肯开口，荣嫔便想着让莲叶去跟秋竹她们熟络熟络，有些事情主子不好说的，下人们之间闲聊，总会有蛛丝马迹露出来。

    德胜来的时候正看见莲叶和秋竹攀话，手里端着糕点，南偏院的下人们探头探脑的往莲叶那边看，大概都想知道等莲叶回来的时候还有几块糕点能分给她们。

    德胜没着急往西小院走，他今天是专程替皇上过来‘看看’的，他在的时候和不在的时候，各宫各院又是什么样子，景辰很好奇。

    但这些他都没有明说，他问西小院的花开了吗，德胜细细品味，明白过来皇上的意思。

    莲叶跟秋竹说得入神，还是秋竹总四面八方的观望着，才很快瞧见了站在宫门口往这边打量的德胜。

    秋竹侧脸看一眼莲叶，对她轻笑起来之后，便提着裙摆朝楼梯下面走去了。

    莲叶还不知道秋竹为什么突然离开，顺着秋竹去的方向看，好半响才想起来那边的公公似乎是御前的人。

    莲叶转转眼珠子，快步跟着往那边走，路过南偏院小道门口的时候，把糕点递给了站成一排的下人们。

    她悄悄凑过去，想听秋竹跟德胜在聊什么，可惜这里太空旷了，实在不能再靠前，听了半响什么也没听见，莲叶只好在被发现前转身回了南偏院，把事情先跟荣嫔汇报。

    德胜倒是看见鬼鬼祟祟往这边凑的莲叶了，不过她没一会儿便走掉，德胜便也没有在意。

    明妃一向在景辰跟前传递不少消息，秋竹瞧见来的是御前的人，又是个年纪小的，便想着能不能套话问点近来皇上的心思。

    可德胜年岁是小，却不是个傻的，秋竹问什么都装楞糊弄过去，倒是揪着莲叶的事不放，也是仗着自己御前的身份，知道秋竹怕他回去乱讲，很轻松的就问到了不少东西。

    秋竹把能说的都说了，两人都保留了太多，德胜倒也没有再逼问，知道问不出什么来。

    他往西小院走，秋竹也跟上几步，在后面冷飕飕的念了句：“恪常在不住这里，我家娘娘倒是还费心打扫着。”

    德胜没有回眸，进去溜了一圈出来后，突然对秋竹道：“姑姑应该知道，咱们皇上再有几个月便登基三年了吧？”

    秋竹愣了一下。

    随后笑起来：“是，你不说我倒还忘了。”

    再有几个月，便三年了。

    这一批宫里的小主娘娘，还都是皇上登基的时候进宫来的。

    只是没听皇后跟自家主子提起过秀选的事，便以为事情还没有什么定论。

    德胜说了这句话后笑了笑便走，他提醒秋竹皇上登基的时间，故意把她的思路往秀选上引，那么自己来看西小院儿是何用意，便很可以被琢磨了，可德胜也只说了登基之日，他可没讲皇上这是要秀选了，其中真真假假有多少，便看见仁见智了。

    就顶着这么一句话，为了看一眼西小院，德胜跑遍了各宫空闲之处，回乾政殿的时候又觉得自己好像闯了大祸，猫着腰去书房跟景辰汇报的时候都是跪着说的。

    景辰听完德胜的话，沉默了很久才放下手中的笔，烛光照得屋中通明，半响后景辰才喊他起来。

    似乎没有要责怪的意思。

    德胜战战兢兢起身，西小院儿被明妃打理过，瞧着干净，但也没什么人气儿，景辰自己不想去，怕睹物思人，可听德胜说来，还是心里发堵。

    德胜瞄两眼景辰，还是心里不安的问道：“奴才多嘴多话，还请皇上责罚。”

    景辰抬眸，见他吓得厉害，自顾自笑起来：“你说得很好，朕为何要罚你？”

    德胜怔住，他说得还不错么？

    皇上的心思不好猜，但没把差事办砸了，德胜还是松了口气。

    “你师父总说你们愚笨，朕也没当回事，现在瞧着你倒是个机灵的，光是跑跑腿也可惜了。”景辰随手把折子放到一边，拿过手边的书随意翻阅，“朕下午的时候心情不好，也没跟你多说便让你去了，你倒是大大方方的到处逛，没偷鸡摸狗的溜进去，观察也很仔细，说出去的话。。反倒是也提醒朕了。”

    德胜傻了。

    他这就纯粹是误打误撞得来的，秋竹姑姑话赶话逼得紧，和明妃娘娘一样说话滴水不漏，他看着镇定，心里其实发慌发虚得很，没想到好像也帮到了皇上，德胜楞完之后笑起来，觉得自己好像真的把握住了机会。

    “下去吧。”景辰若有所思，让德胜出去。

    德胜赶忙收了笑，把心吞回肚子里往外退，在景辰这里得了两句夸奖还不算什么，皇上定多是觉得他有点小聪明罢了，现在最难办的，是要怎么在李双林这里把日子过下去。

    德胜不是不知道，那些冒尖冒头的，都已经不在了。

    果然，刚退出去，李双林便脸色沉沉的拽了他一把，冷眼瞅他，阴阳怪气的哼了声：“你如今倒是成皇上跟前的红人儿了，皇上晚膳也用了，还单独传你回话，看来我是老了，这个位置得让给年轻人来坐了。”

    德胜心里发颤，李双林现在看来是火大得很，自己要是说错了话，怕是没等到景辰觉得他可堪重用就要丢了小命，是以脑子转得比跟秋竹姑姑说话还快，没等李双林接着发难，便先跪下了。

    御前的奴才早就习惯了，李双林控制欲极强，生怕旁人觊觎夺走了自己在御前的位置，大概也是因为上了年纪的缘故，越来越怕失了自己的手中的权利，看了太多下场悲惨的奴才了，李双林强横的外表下，实际上装着一颗恐惧的心。

    他怕自己带出来的徒弟全都是要暗害他，抢他位置权利的人，他害怕去相信旁人的良心，更害怕把自己交到旁人的手里，所以稍有风吹草动都会草木皆兵。

    但对德胜，李双林心底里其实是有一些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柔软的。

    他不是看不出来德胜小心翼翼的讨好，故意装傻充楞为了哄他开心。

    在宫里，在御前当差那么久，先帝还在的时候，他就在御前伺候着了，德胜有几斤几两，他会不清楚么？

    可为什么会独独对德胜起了两分心软呢？

    李双林自己说不明白。

    无数次，他明明可以把自己的疑心和不爽全都收起来，只需要暗中除掉这个小徒弟就好，就像之前一样，在这些小狼崽子露出自己的獠牙之前，让他们张不开嘴就可以。

    但李双林没有这么做，他像个老小孩儿一样，批评责骂，甚至像现在这样，不开心的冷漠嘲讽。

    他把自己的情绪摆在台面上，好像下一秒就要扼断德胜的喉咙，可是他心里清楚，他不会这么做。

    或许从更早之前，李双林就默认了，德胜会是自己的接班人，他只是别扭于自己的情绪而已。

    德胜跪下去的瞬间，李双林便更加窝火的把他从地上提了起来，然后骂他：“干什么？！这么多人看着！不要你的脸了？！”

    李双林抬手拍他脸，看着凶巴巴的，可是没用劲。

    被李双林拽起来骂的瞬间，德胜突然一下有些震惊的看向李双林，随后像是明白了什么，年轻人心怀赤诚，总是最能感受到所谓的善意和恨意，更比眼前这个别扭的老人更能直面自己内心的想法和感情。

    李双林不想承认，德胜和那些龇牙咧嘴野心满满的兔崽子是不一样的。

    但又被迫承认在自己的每一个肢体反应上。

    真诚相待的心，可以被感受和看见。

    每一天的相处，都像是无形的绳索把他们牵绊得更深。

    德胜心里的害怕突然就消散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敢确定的，但就是那么一瞬间的直觉，让他勇敢又干净的对着李双林笑起来，喊了声：“师父。”

    李双林恼羞成怒，气得很，这个小子，这小子真是！

    他恶狠狠瞪德胜，见唬不住了，反倒是自己先挪开视线，骂骂咧咧的拿手戳他：“好啊，你现在出息了，来日踩到你师父头上去！我得看你脸色有口饭吃！”

    他的惶恐不安，其实很早就开始宣之于口，他回回骂德胜，念叨的都是自己的不安。

    从前德胜只是听着，觉得李双林脾气古怪，不要招惹。

    今天他听懂了，笑呵呵的回话：“一日为师，终生为父。”

    不知道哪里学来的一句话，把李双林都听愣了，楞完了，李双林一下子抿紧了嘴唇，皱眉不吭声。

    德胜就这么站在李双林身后静静等着，等了好半天，长廊里早就没人敢看热闹以后，才听见李双林哑着嗓子开口：“你心里肯定很恨我。”

    毕竟，他对德胜真的算不上好。

    德胜也沉吟了会儿才回话：“师父，我不恨您，真的。”

    顶多算害怕，但现在也好多了。

    李双林嗤笑：“你嘴上这么说，你心里可不这么想。”

    德胜沉默下来，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人的想法很多时候都带着太多的主观，李双林嘴硬，可德胜也实在不知道这个倔强强硬的老人家到底想要听些什么。

    两人这么站了会儿，景辰一直也没有传召，来来往往的宫人也没人敢看德胜，刚才私下里都传开了，李总管发了火，身边的小徒弟怕是又要换人了。

    都怪德胜自己，居然劝了皇上用膳，还单独回了皇上的话。

    那么多前车之鉴，年纪轻轻，怎么就想不开呢。

    大家心照不宣，觉得德胜算是完蛋了，因为他人还不错，所以不少人还是觉得很惋惜。

    被惋惜的德胜这会儿脑子有些发白，他一下子不知道自己应该想些什么，便就这么放空站着。

    好在没过多久，李双林便侧身，虽然还是神情冷漠的看着他，可语气已经和缓了下来一些：“劝过皇上以后你就出去了，是皇上的意思？让你干什么去了？你怎么劝得皇上用膳的？”

    李双林有很多问题，问出来以后觉得心里不那么烦闷了，他生气可能也是因为德胜没跟自己报备就单独跑了出去。

    皇上交代的差事，稍有差池，都不用他动手，直接就能割了脑袋。

    现在德胜还站在他跟前，真不知道是不是傻人有傻福。

    李双林开口问，德胜才慢慢回过神来，开口第一句就把李双林吓得倒吸一口冷气：“我跟皇上提了恪常在。”

    李双林拍拍心口，深吸两口气，然后拿手戳德胜的脑袋；“行啊，你小子，胆子挺大啊！”

    德胜不好意思的笑笑，紧跟着往下说，没说几句，又把李双林吓得一个深呼吸：“我各宫各院转，有人问着，便说了说皇上登基快到三年的事。”

    好啊。

    真行。

    这下满宫里都要热闹起来了！这是真不愁没忙的！

    这话说出去，岂不是娘娘们都会想到秀选一事上，李双林捂住心口缓了缓，抬眸看德胜：“皇上说什么？”

    德胜挠挠头：“皇上说。。干得不错。”

    李双林默了。

    彻底默了。

    他盯着德胜看了很久，然后扪心自问，若是自己去办这些事，会不会毛毛躁躁的这样做。

    二十年前的李双林，可能会。

    但现在的他，绝不会。

    他老了。

    年轻人的天下，终究是要到来的。


------------

092、由她来操心

    德胜在后宫走动的事很快就通过宫人们的口耳相传，递到了各宫各院娘娘小主们的耳里。

    海常在拽着豫贵人和曹答应一块儿往慧贵妃那边去，年节的热闹刚过去不久，她原本还想着没什么事儿可做了，现在看来，热闹倒是不会停的。

    只是去的时候发现丽嫔已经早就到了，还是那个冷清平淡的样子，给她行礼问安也只是淡淡的抬起眼帘看一眼，海常在在心里默默翻个白眼，离丽嫔远远的坐下。

    慧贵妃对海常在的到来并没有表情，倒是知道豫贵人和曹答应大都是被海常在硬拉扯来的，心里不一定真的想跟她这个贵妃扯上关系，但也没所谓，慧贵妃从来不会在意这些位分底下的嫔妃。

    不得宠爱，就不配被人关注。

    丽嫔刚才应该是正在跟慧贵妃说什么，海常在她们一进来丽嫔便闭了嘴，明显是根本不承认海常在是慧贵妃这边的人，海常在有心想要问，把话题再接起来，还没开口，慧贵妃倒是先声夺人了：“近来，你和荣嫔倒是走得很近。”

    海常在一愣，随后笑道：“是，荣嫔因为恪常在的事同臣妾有两分亲近，她这个人，自负又虚荣，臣妾几句话便哄住了，还真以为臣妾同她交心呢，娘娘放心，玉粹宫那边臣妾都替娘娘留意着。”

    海常在说完这话便等着慧贵妃夸奖，她这可是表忠心的好时机。

    在旁边垂眸听着的丽嫔突然诡异的勾起了一抹笑意来，虽然稍纵即逝，但一直留心丽嫔要比个高下的海常在还是看见了。

    她心有不服，总觉得丽嫔是在嘲笑自己，一个成日里屁都放不出一个来的冷疙瘩，连皇上的面都见不到，凭什么这么嚣张，居然敢嘲笑自己？！

    海常在冷哼一声，深吸口气挺了挺胸膛，很是不爽。

    她这些天把荣嫔的性子都摸清楚了，荣嫔这种人，就是喜欢彰显自己，只要稍稍引导，自己想知道的事她都能出尖冒头先替自己探探路，比如关于丽嫔。

    荣嫔还真当她口无遮拦呢。

    海常在沾沾自喜于自己的聪明，觉得荣嫔是她手掌心里的一个玩意儿，只要掌握了荣嫔的心理，就可以把她玩弄于股掌之间，将来掌握玉粹宫的情况，便可以在永寿宫有立足之地，挤掉丽嫔，成为慧贵妃的左膀右臂。

    不过她所期待的夸奖并没有到来，慧贵妃听她说完，也只是淡淡的看了她一眼，提醒道：“荣嫔没你想的那么愚笨，顾着些自己吧。”

    别搬着石头反而砸了自己的脚。

    海常在被这么一说，刚得意洋洋起来的气儿一下就泄了一半：“娘娘放心，臣妾定然是能办好的。”

    说完，海常在又想起丽嫔刚才的笑，更不开心了，见慧贵妃反应淡淡的，吃瘪似的端过自己手边的茶来喝。

    豫贵人和曹答应原本就是被强行拉来的，到了永寿宫也只是安静坐着一句话都没说，屋里安静了几秒，一直沉默着的丽嫔终于声音清冷的开了口：“皇后娘娘那边还没有消息，娘娘也不必着急。”

    慧贵妃眉宇微皱，并没有觉得心里舒畅一些。

    就算知道选秀不可避免，就算知道景辰不会真的在意新进宫的嫔妃，慧贵妃还是觉得心烦。

    这宫里面的女人，花儿一样一簇一簇成团的开着，为了江山万代，皇家也理该有更多的子嗣。

    她光是想到，将来这宫里的女人都有可能拥有自己的孩子，而她的三皇子，却永远的留在了那个冬日里，她便心痛难耐，无法排解。

    她生产的时候，原本就伤了元气根本。

    孩子未满月便死在她怀里，伤心和眼泪。。让慧贵妃很难再有孩子了。

    虽然太医没有把话说满，并非真的毫无可能再孕，但对于慧贵妃来说，已然算是判下了死刑。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这个消息，太医封了口，她从心底里不愿意面对。

    她不可能让太后皇上或是家族里的人知道这件事。

    没有了生育能力的她，地位会如何一落千丈没有人比慧贵妃自己更清楚。

    她太害怕了，心里的恐惧像是洪水猛兽一样把她淹没。

    所以她之前面对景辰才会那样情绪失控，强硬争执，所以她才害怕文氏活着，活到四皇子懂事之后，所以她才那般强烈的怀疑憎恨皇后。

    养在身边的四皇子，并没有让慧贵妃心中更宽慰一些。

    她很努力的想要去爱那个孩子。

    可睁眼闭眼，看见的都是在她怀里永远安详的面容。

    割舍不下的执念，最终只能成为心魔罢了。

    海常在自然不知道丽嫔之前都跟慧贵妃说什么了，她就是单纯的心里憋着气，逮住一句话的机会就一定要反驳了丽嫔才心里舒服，原以为她开口能说什么呢，没想到就是些屁话，海常在嗤笑一声：“皇后娘娘那边当然没动静了，难不成因为一点传言凤阳宫就要人心惶惶叫旁人都看笑话么？丽嫔娘娘这话说得。。”

    丽嫔瞥一眼海常在，这还是海常在头一次跟丽嫔对上视线，刚开始海常在还不示弱的盯着丽嫔，看了几秒海常在就觉得心里发毛，不知道为什么开始心虚，随后挪开了视线，心跳还是砰砰砰响个不停。

    这个丽嫔，眼珠子也生得太黑了，看过去像是一潭死水，配上她那个死人脸，简直瘆得慌。

    海常在心里直打鼓，这么个丧气脸，慧贵妃是怎么看下去的。

    不过既然说到了这个，慧贵妃便自然的接过话来：“海常在这么急匆匆的过来，也是听说了昨日的事吧？”

    海常在深吸口气，把情绪平复下来，小心翼翼又有点后怕的瞄丽嫔，见丽嫔已经收回眼神，又变成那副冷冰冰的样子垂眸坐着的时候才松了口气。

    刚松气，海常在又觉得自己丢脸。

    她居然真心的被丽嫔的眼神吓到了。

    “是。”她回慧贵妃的话的时候显然没了刚才的傲气，这会儿像一只垂头丧气的小狗一样。

    慧贵妃端过茶盏来，轻轻划过，却又没喝：“以后这样没个影的事，不必如此大张旗鼓着急的跑来，好生在宫里坐着便是。”

    “可是。。”海常在不懂，这样的事情难道不值得着急么？

    慧贵妃抬眸，一眼便看穿了海常在的想法：“着急就不选了么？无力回天的事，只要接受就可以了，你跑到本宫这里来，就能有法子了吗？秀选的事情是皇上，是祖宗规矩在定夺，与你我何干？”

    海常在噎住，慧贵妃的话她完全没有办法反驳。

    但是她这般跑来，也是为了表明自己的立场和忠心啊，结果到了这里，一句好话也没落着，倒好像什么都做错了一般，在慧贵妃眼里，她干的事情好像都是添乱一样，实在是过于打击人了。

    慧贵妃没有那个心情哄小孩子，海常在不高兴写在脸上，但不高兴就不高兴吧，宫里头不高兴的日子多了，也不差今天这么一次。

    海常在这回是彻底没了声，本来是准备直接起身离开的，可是想想，自己之前确实也没办成过什么事，没资格在这里闹脾气，惹到了慧贵妃也是自己受罪，更何况自己要是就这么走了，岂不是在丽嫔面前更丢人，她才不走，她就坐在这里！

    好歹是忍下来了，慧贵妃深吸口气，看向丽嫔：“你继续留意着，这事情本宫总觉得有什么不对，皇上向来不关心这些事，御前怎么会传出这样的话来。”

    丽嫔应下。

    事情的确有些不对劲。

    慧贵妃实在是越来越不明白景辰的心了。

    而此时跟慧贵妃一样头疼想不明白的，还有凤阳宫中的皇后。

    佟家年年都有女孩子新长起来，嫡系几家的女孩子们等着今年的秀选，早在年节的时候家族里的夫人们就跟她私下里谈过这个事情了。

    那时候皇后只是敷衍着，维持着自己的中宫气度，这事景辰没提，太后也没有提，皇后便妄想着自己也能跟着装糊涂，拖到夏末，后半年又要忙起来，兴许秀选的事情能再推一年，没想到御前居然会传出这样的话，虽说只是个小太监的话，但也不排除是景辰的意思，不然的话他四处看这些空闲下来的院落干什么，就连西小院都看了。。

    皇上真的已经忘怀如意了么？

    他真的接受并相信了所谓的不祥么？

    皇后觉得不像。

    她虽然不敢说自己了解景辰，可这件事怎么看都很奇怪，早前对如意那样上心，就算是皇帝，也不可能说放下就放下了。

    更像是某种宣泄，像是帝王的不满。

    他不好受，后宫里的人也别想好受么？

    虽说这样想实在有些卑劣了，但皇后止不住自己的念头，她总觉得，景辰是在用这些事情掩藏什么，明面上看见的动静，不一定都是真的。

    可细细想来，又得景辰完全没有必要这么做，皇后想得有些头疼，猜测旁人的心思真的太难了，她原也不太擅长这个。

    她亲近明妃，也是因为明妃看事情总是很准，在她身边给了很多好的意见。

    但是从太后那里回来，心里总是想着太后的话，也就没那个心思见明妃了。

    凤阳宫如今很热闹，玥琅一个人的时候还不觉得有什么，春梅总带着在后花园玩，她也不太操心，且那时候又逢年节，大多数时间，玥琅都在外面玩儿。

    现在不一样了，两个姑娘家的笑声总是很远很远就传来，长廊一直有跑动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渐渐跑远，小孩子的精力总是充足得可怕，春梅都常常累得有些精力不济，好在凤阳宫的宫人足够多，换着看两个孩子还是没问题的。

    皇后想了会儿便听见玥琅远远的喊着母后往这边跑来，她的心思被孩子拉扯走，刚把手里的账簿放下，就见玥琅跑得气喘吁吁的进来，一张笑脸通红，也不知道是累的还是冻得。

    皇后心疼的拉过玥琅，给她整理风吹乱的头发：“母后不是说了吗，你身子不好，不能这样跑的。”说完，皇后又拉过敏敏，给她也整理了一下衣摆，“敏敏也不可以这样，若是摔着了怎么好？”

    敏敏仰着脸，明显没有玥琅那么累，脸也不那么红：“皇后娘娘，玥琅应该多跑跑，跑一跑就好了，就不会那么累了。”

    皇后抿紧嘴唇，下意识的收紧自己的手指，沉声道：“敏敏，玥琅身子不好，她和你不一样，不能这样跑，记住了么？”

    被皇后拽得有点疼，敏敏挣扎开皇后的手，跑到远处站好，虽然没说什么，但看着皇后的眼神里明显不服，小孩子的想法一旦犟起来，也是很不好沟通的。

    也是因为玥琅一向都太乖巧懂事了，皇后才觉得好像孩子都是像玥琅这样的，可现在她知道了为难之处，和敏敏相处太难了，原本乖巧懂事的玥琅也因为有了玩伴的缘故，同敏敏的行为越发相像，小孩子是很容易被带偏的，为了守住‘友谊’，往往不会去思考事情的严重性和后果。

    天性被挖掘出来，就很难再收住了。

    春梅站在旁边，弯腰小声道：“娘娘放心，奴婢会叮嘱她们看着公主和敏敏世女的。”

    皇后微微皱眉，随后颔首，她没再说敏敏什么，侧身柔声对玥琅道：“明日凉佩姑姑就要来授课了，你们两个该准备的东西都备好了吗？凉佩姑姑可是皇祖母跟前的红人，很严厉的，到时候被罚手心，母后可帮不了你们。”

    玥琅甜甜的笑起来：“我和敏敏都已经备好啦，母后，我可以带敏敏去慧娘娘那边吗？”

    皇后脸上的笑容一滞，但没有一口回绝玥琅的话，反倒是耐心的问：“怎么了？玥琅怎么会想去那边？”

    她和慧贵妃之间的恩怨如何，皇后并没有刻意的灌输给玥琅，她还是希望玥琅的童年能够无忧自在一点，这孩子已经够苦的了。

    玥琅绞住自己的衣角，轻声道：“母后，我想带敏敏去看看四弟弟，我好久没有见到四弟弟了，年节的时候慧娘娘都没带四弟弟出来，四弟弟是不是生病了？”

    皇后一怔，小孩子的心思单纯，她只知道永寿宫里有她的弟弟，这份感情纯洁无暇，也仅仅只有孩童时候才会有了。

    皇后被玥琅那样干净的眼睛看着，一下不知道该怎么拒绝，是以沉默下来。

    敏敏在旁边看着，她走到玥琅身边，拉了拉玥琅的衣角：“玥琅，你弟弟没有名字么？”

    玥琅被敏敏问得楞住，敏敏又道：“我家庶子也都有名字的，你见过的，永枫，就是他的名字。”

    对啊，每个人都是有名字的。

    玥琅之前还没想过这个，被敏敏这么一说，一下有些着急，伸手去拉皇后的手指：“母后，四弟弟叫什么名字啊，玥琅还不知道四弟弟的名字呢。”

    她这么问，敏敏也一脸好奇的盯着皇后看，皇后嘴唇抿得更紧。

    四皇子，还没有名字。

    竟然连她都忘了。

    慧贵妃居然也没有跟景辰提起过，她把四皇子藏在永寿宫中，确实已经很久没有带出宫来过了，可也没听说四皇子有什么不好啊。

    是因为早前苏静仪和如意的事在跟景辰怄气？

    因为不是亲生的儿子，所以景辰想不起来她也不提么？

    皇后握紧玥琅的手，轻笑起来：“去午睡会儿吧，四弟弟还太小了，你们过去会吵着他的，等过段时间天气暖和起来了，慧娘娘带着他出来的时候母后再带你们去看他。”

    春梅上前拉过玥琅和敏敏：“两位小主子，请跟奴婢来吧，皇后娘娘很忙，咱们就不打扰娘娘了，好吗？”

    玥琅是乖孩子，立马就点头，软软糯糯的给皇后问安：“母后也要好好休息，儿臣告退。”

    倒是敏敏一双亮晶晶的眼睛一直盯着皇后，行礼问安后还盯着皇后看了好几眼。

    把玥琅和敏敏带回房间休息，春梅从外面回来后，站在皇后身边道：“敏敏世女跟咱们公主说四皇子没有名字，皇上肯定不喜欢，拿四皇子和她的庶弟比，让公主也别惦记着四皇子了，公主说不过，有些气呼呼的。”

    皇后手指轻点在桌上，玥琅是很喜欢她这个皇弟的，毕竟宫里一直以来就她一个孩子，有了四皇子，在玥琅心里自然她自然就不是孤单一人了。

    只是这个敏敏。

    皇后皱眉：“好好教一教，睿亲王府送来的女儿实在是礼数不周。”

    春梅应声，知道皇后这是不高兴了，敏敏世女在家里被宠坏了，什么话都往外说，虽说童言无忌，可对同岁的玥琅公主来说，这样的话还是少听为好。

    不过两个孩子这么一出反倒是提醒了皇后，她正愁不知道怎么找个理由去乾政殿探景辰的口风呢，现在好了，寻到理由了。

    她是四皇子的嫡母，既然慧贵妃这个养母不放在心上，便由她来操心吧。


------------

093、大概是春寒

    春梅扶起皇后，斟酌半响后，小声道：“娘娘，咱们这样去真的好么？”

    就算是问四皇子的事，是不是也匆忙了一些。

    皇后抬手轻抚过自己的耳环，垂眸道：“那你觉得，晚些去便好了么？”

    春梅一怔，不知该如何接话。

    细细想来，早些去，晚些去，似乎是没有什么差别的。

    皇上若真要生了疑心，不管什么时候去，不管去不去，都是要被疑心的，她贵为皇后，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好自己的职责，在能力范围内，尽量让自己安心一点罢了。

    至于其他的。

    皇后阖上眼睛稍站了会儿，片刻后才睁开眼，深吸口气，至于旁的，听天由命吧。

    初春的风是最冻人的，雨也多，出门一定要带着伞，哪怕坐轿子也一样不能忘了。

    皇后坐了会儿便撩起帘子来，把自己手里的小暖炉递给春梅：“帮本宫拿着。”

    春梅错愕的接过来：“娘娘，还是拿着吧，身子刚好些，千万别染了春寒。”

    皇后撇她一眼，嘟囔道：“让你拿着就拿着，怎么那么多话，本宫热着呢，这轿子又不通气儿。”

    说着就把帘子盖了下来。

    热腾腾的炉子很快就让春梅身上暖和起来。

    皇后娘娘不经意的举动，掩盖不了她内心的柔软，春梅把炉子抱紧一点，眸子里的光芒更加坚定。

    像皇后娘娘这样好的主子，再也不能遇到第二个了，这么好的人，这样好的家世，不该总是这样暗自伤心难过。

    可世事就是这样，天底下的好事，总不可能全都落在一个人的身上，得意与失意并存，不难想到这样的道理，但春梅还是贪心的希望，皇后娘娘能够得偿所愿，得到自己想要的。

    能够平安喜乐，顺遂的过完这一生。

    往乾政殿去的路上皇后在心里动摇了无数次，这样做真的是对的么，现在过去真的可以么，要不要先转个道去太后那里坐坐，兴许能够有心的思路呢。

    但很快皇后就否决了自己的这个念头，她太依赖太后了。

    因为当年是太后敲定让她嫁给景辰的，所以皇后心里对太后一直都更为亲近，也理所应当的举得，比起旁人，太后应该是更喜欢她的。

    可是现在她已经做了那么久的皇后，连太后都多次明里暗里的提醒她，要拿出皇后的威仪，不能再想着依靠旁人。

    将来要在这个位置长远走下去的，只有她自己。

    那么自己既然做了决定，哪怕是错的，也该去撞一次，头破血流也没有关系，害怕伤痛的人，永远也逃不开自己的舒适。

    所以皇后忍住了自己内心的不安，到乾政殿外出了轿子，清新的风裹挟着雨后泥土的气息迎面而来，让她混沌不堪的脑子清醒不少。

    春梅把小暖炉递还给皇后，她一路过来都用自己的袖子护着，炉子热得刚刚好。

    不过皇后没有接，就这般望着乾政殿匾额，大步过去了。

    经过了昨天的事，不少人都以为德胜死定了，没想到他不仅没死，昨晚上似乎还给李双林端了热水去洗脚，两人轻关着门说话，跟平时没有什么两样，今日御前伺候，李双林竟然让德胜单独值守着，放权这样的事情，从前可是闻所未闻的，是以昨日还叹惋的宫人们今天像是烧沸的开水一样跳脱，李双林不在，正好个个都逮着机会跟德胜套近乎，刚开始德胜还笑笑，到了后面觉得不对，御前这样喧哗像什么样子，便拿出师父交代的范儿来，好一通冷脸，才把这份热情慢慢压下去一些。

    饶是如此，宫人们依旧不怕他，素日里，德胜实在是过于和气了，大家与他关系都还不错，也是真心为他感到高兴的。

    只是如今是高兴，再过段时间，便不知道是什么了。

    好不容易把御前维持好了该有的秩序，德胜松口气，感慨师父这么多年也很不容易，刚靠着柱子站了会儿便看见了朝这边过来的皇后。

    德胜赶忙站直身子，上前迎着皇后打千儿行礼：“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万福。”

    皇后颔首，原本准备就这么往前去的，扫眼没看见李双林，这才问道：“李双林呢？”

    德胜笑：“回娘娘的话，奴才师父今儿身子不爽，告了假，这两日都是奴才在御前帮衬伺候着。”

    皇后上下打量他一眼，像是想到什么，语气缓和道：“你是德胜？”

    德胜连忙应声：“正是奴才。”

    昨天各院儿转的原来就是他，好像素日里也见过，只是皇后自己没有怎么过多留意罢了。

    李双林居然肯让他来站自己的位置，看来这个小太监将来是要接李双林的班了，虽说还有好些年，不过皇后已经默默记下了这个名字，让他往里面去跟皇上通传一声。

    德胜猫着腰往里面去，瞧见景辰正在擦剑，便侯在一旁等着，景辰的目光落在自己的长剑上，迎着光能看见剑身反射出来的光芒，德胜不懂剑，但皇上能拿起来把玩的，肯定是一把宝剑。

    景辰细细擦过，随后信手一挥，剑气带动风声作响，在屋子里听上去像有回声一般。

    景辰的剑尖指向光照来的方向，沉声开口：“谁来了，慧贵妃？还是皇后？”

    德胜顿了一下才道：“是皇后娘娘。”

    景辰侧身对着他，德胜看不清楚皇上是什么样的表情，只知道听到皇后这两个字后，景辰缓缓地收起了自己的长剑，转过身来以后，平静的抬起眼帘：“皇后啊。。请进来吧。”

    好像在景辰心里，先来的应该是慧贵妃才对。

    可又好像带着点遗憾，觉得谁都不应该到这里来。

    德胜请皇后进去，春梅递了好几次皇后都没有接小暖炉，这会儿进去了，自然更不必了，是以炉子就这么一直被春梅拿着，她担忧的看一眼皇后的背影，收回视线后发现德胜也在看她，便笑了笑，站到旁边一点去。

    皇后难得过来没有带着糕点小食，她空手过来的，看见景辰还是那样温柔的笑意，见景辰把手里的宝剑放到一边，轻声道：“皇上擦剑是为着围猎做准备么？”

    景辰撇她一眼，让开一点位置，指了指桌上的剑：“你也来看看。”

    皇后不明所以，景辰一向是不喜欢旁人碰他的宝剑的，不过既然景辰这么说了，她还是微微福身，有些激动的走到景辰身边。

    凑近了看，这把剑看着的确很眼熟，但是一下子又没有想起来。

    皇后微微皱眉，陷入了深思，随后抬手抽出了一半剑身来。

    瞧见飞鹰图腾的时候，记忆一下涌入脑海里，皇后惊喜道：“这是。。这是家父的剑。”

    是佟家的飞鹰。

    这是她爹的剑。

    怪不得看着眼熟。

    不过喜色没停留多久，皇后一下有些发愣，侧脸看向景辰：“这把剑怎么会在皇上这里。”

    虽说不是她爹常用的那几把，但皇后看着觉得眼熟，便说明这把剑当初还是很得她爹喜欢的，至少见过好多次，不然不会有印象。

    “你爹送进宫来的，重新做了打磨，说是自己不配用，要上供给朕。”景辰耐心的回答皇后的话，佟家常有这样的举动，看皇后的反应，像是不太清楚。

    不过景辰也没有多说，只说的确是要围猎，但还没定，今年兴许会推到夏日里，也没说为什么。

    皇后听得心里一颤一颤的，总觉得景辰话里有话，但是又不挑明，像是故意要等着她追问。

    景辰自顾自说完，把长剑放到身后的架子上，这才回身，轻笑着问皇后：“对了，你怎么这时候过来了？敏敏和玥琅相处得还好么，你带着两个孩子，想必很是辛苦。”

    皇后视线闪躲开，掐自己一把，把那些快要抑制不住的疑惑念头全都忍住，她要牢记自己来这里是干什么的，多余的话问了，对自己不见得有什么好处，好奇心要适可而止，特别是在连自己都觉得奇怪的关头：“孩子都睡了，凑在一起老是闲不住，方才还闹着要去慧贵妃那里看四皇子，敏敏跟玥琅说起名字的事来，两个孩子缠着臣妾问，臣妾也不知道该如何作答，便哄着先睡了。”

    说到这儿，算是起了个头，皇后瞄一眼景辰的脸色，笑起来：“倒不是臣妾要管慧贵妃的事，她素来要强，皇上一直没提，想必也就不会来问，早前年节的事咱们都忙着，臣妾身为四皇子的嫡母，理该替慧贵妃来问问，四皇子的名字，皇上可有定夺了？”

    景辰脸上的笑意稍浅，说起四皇子，他有些沉默的垂下眼帘，随后坐下来。

    这个孩子，是他和如意缘分的开始。

    也是如意心里不能结痂的伤疤。

    文氏的死并非对他没有任何触动，可是事情已经过去了，景辰其实并不愿意过多回想什么。

    名字是早就该给的，年节前太后就提醒过，只是景辰显得有些冷淡，太后怕说太多反而影响了他们父子的感情，名字这种东西，要是景辰真的不在意，让内府拟来随便选一个就是了，没有拖着的必要。

    说到底，景辰还是在意这个孩子的，他自己的儿子，怎么能不在意呢。

    只是对这个孩子的感情更加复杂一些，景辰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收拾这样的感情，所以才一直搁浅着。

    但他不是小孩子了，该面对的问题终究要面对，即便景辰知道皇后来这里并不真的是为了这个，却也有片刻的松缓，是这个也好，她给自己找个理由也好，至少彼此之间，还能就这样平静的相处下去。

    皇后不会轻易冒险，她终究还是温和的，也更珍惜自己如今的位置。

    忌惮如意的人，自然是个更害怕自己位置被动摇的人，她害怕如意，自然也害怕秀选，害怕任何一个可能在景辰心里留下痕迹的人。

    蠢蠢欲动的后宫有太多可以看的消息，景辰还在慢慢找，像是盘桓上空的鹰，看准了目标，便不会失手。

    “你说的是。”景辰沉默了会儿，在抬起眼帘来的时候，已经又带上了笑意，“慧贵妃不肯带着四皇子常出来走动，也有朕的缘故，她性子要强，自然是不肯说的，你愿意替她多想着些，她该感谢你才对。”

    皇后眼眸颤了颤，松口气，景辰这样柔和的跟她说话，她便免不得心里也跟着依赖起来，往景辰那边靠了靠：“臣妾自然是惦念着的，只要是。。”她都开了口，又骤然停住。

    就像景辰明明在她咫尺之间，却没有办法伸手握住他一样。

    景辰歪了歪头：“什么？”

    皇后抿紧嘴唇，迟缓的笑了笑：“没什么，臣妾问过皇上，便先回去了。”

    说完，皇后便微微福身，看她朝着外面走去，景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是想问，秀选的事么？”

    皇后脚步一顿，错愕的回身，她喃喃道：“臣妾不是。。”

    可声音太小，别说鼓起勇气反驳景辰，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景辰镇定的坐在那里，手搭在桌面上，甚至连眼都没有眨一下：“秀选的事，你来定。”

    皇后张了张嘴，还要说什么，景辰已经笑起来，光亮从窗户落在他脸上，照得眸子都闪光起来：“皇后。”

    ·

    “小主，今日肯定不会下雨了。”

    响翠推开窗户，今早上还有些淅沥雨声，这会儿已经能看见日光了。

    窗子一下子打开，光亮落满厢房，住了半个多月，如意对这里已经很熟悉了，偏僻安静也成了好事情，越是在这样的境地里越是要平心静气的过，除了上次送来的书，后来还塞了些针线进来，窗台上也摆了花盆，刻意放着一把剪子，无聊的日子好像也远去了。

    没人责打苛刻，响翠倒也闲的住，除了偶尔会望着长廊发呆以外，其他时候主仆三人都只是过着平静的日子。

    谁也没有刻意去提离开的事，生怕平衡的天秤被打破，恐怖的裂纹便要吞没这样的宁静。

    如意抬起手，挡了挡照在脸上的阳光，初春的日光没什么温度，反倒是风吹进来，有点凉飕飕的，不过空气里都是清新的味道，如意深吸口气，眯着眼睛站到窗边，适应了一会儿光线后，能看见的就只有胡乱生长的野花野草，以及永寿宫的宫墙。

    千篇一律的景致，她原来已经那么久没有走出去过了。

    但。。如意垂下眼帘，回头看了眼桌上的书。

    可能还会有更长的日子等着她。

    宫里头，不就是一日一日的熬么，能有这样的境地，已经是她的幸了。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的过着，如意没有特意去数着时间，埋头磕书练字，有花送来便修剪修剪花枝，反倒是绣品碰的很少。

    她记起来的不算多，磕磕绊绊的，但是这么多书温习下来也很有收获，虽然很多句子都读不懂，但一点都不影响如意把它记下来。

    响翠常这么撑着脸陪如意看书，听如意嘴里念念有词，她倒是趴在桌子上每回都睡得很香，后来实在没事儿做，便也跟着如意认了几个字，赵嬷嬷瞧着两人越发跟姐妹似的。

    只是响翠没如意沉稳，压根坐不住，好几天下来也就记住了三个字‘李如意’，旁的都是学一个扔一个，如意回回考她都赖皮。

    这般又过了约莫大半月，日子也正式入了春，原本日日精神极好，每天都要翻书的如意却突然不怎么爱动弹了。

    总爱蜷在床上，不爱开窗，总说觉得身上有点冷，觉得空气很潮湿，赵嬷嬷看她精神不好，着急想要请太医过来，如意也拦着，说她没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就只是喜欢屋子里暖烘烘的，大概是春寒吧，一暖和起来身上就犯懒，困得很，别往外传了，到时候太医来查出个懒病来，太后那边怎么交代。

    她是被软禁在这里的不祥之人，不是从前的恪常在了，消息能不能递出去都不知道。

    要是真难受，她肯定不会这样劝，在永寿宫里，要是真病了太后不会不理的，但如意觉得自己没什么问题，见响翠和赵嬷嬷都担心，才松口笑起来，说过几天要是还没精神再去传话吧。

    结果她这嘴真就开了光，这身子一懒，便懒到底了，不仅懒，胃口也不好起来，如意知道自己不是挑食的人，她过苦日子过来的，每日有什么就吃什么，身体一直很好，可今天端来炖汤，是鱼，她闻见那个味一下忍不住便吐了。

    响翠还是个小姑娘，吓得脸白，颤颤巍巍的抱起如意，声音都发抖的问赵嬷嬷：“嬷嬷，小主。。小主不会是也叫人下毒了吧？”

    哪怕是经历了文氏，响翠还是没那么多经验把事情往好事上想，她们现在都这样了，还能有什么好事。

    但赵嬷嬷是宫里的老人了，年岁到了这里，看得多听得多，当即便面色一喜，对响翠道：“你别胡说，把小主扶到床上去，好好陪着小主，我去求外头的姑姑，给小主请太医来！”

    如意捂着心口，一阵一阵恶心往上涌，实在没什么精神。

    赵嬷嬷拉开房门，刚快步往外走了没两步便被一群人围了上来。

    领头的姑姑面色冷峻，不苟言笑，看她今天居然不守规矩这样出来，当即便沉了脸色：“你要闯到哪里去？！私自离开厢房，你想受罚么？！”


------------

094、怜悯这孩子

    “恳请姑姑行个方便，我家小主身子不适，要请太医过来看看才好。”

    赵嬷嬷是故意这么闯出去的，不然挨个问，谁知道哪个才是真的主事的，但只要犯了错，主事的肯定会自己先出来。

    虽说冒险，但也是最有效的办法。

    面容冷峻的姑姑看上去不太好惹，赵嬷嬷心里还担心了一把，前段时间在这里的好像不是这位姑姑，有点不好办的样子。

    不过严肃归严肃，听到说小主身子不舒服，姑姑还是很尽责的跟着去看了一眼。

    如意阖着眼睛靠着枕头，看上去有点虚弱，但也没看出具体有什么不对。

    “小主发热了？”姑姑站在床边，嘴上虽然在发问，却没等回答，自己伸手探了探如意的额头。

    也没有啊。

    “小主犯懒，方才还吐了，不吃东西，人没有力气也没有精神。”响翠跪在床边给如意擦脸，听见姑姑的声音立刻回话。

    姑姑一愣，随后和赵嬷嬷对视一眼，脑海里闪过一些东西，她转身快步走到桌边，看一眼还没有动过筷子的膳食，目光在各种菜品间来来回回的看。

    赵嬷嬷有话想说，不过姑姑眉头紧锁，显然有自己的想法和判断，她现在开口对方肯定也听不进去，且姑姑气场过于强大，赵嬷嬷一下也不确定自己现在开口好还是不好，思来想去还是算了。

    姑姑没看多久，心中有数后看一眼紧跟在身侧的赵嬷嬷：“你们好好照看着小主。”

    说完，大步朝着外面走去，叮嘱人把房门关好守好。

    她没说到底请不请太医就走了，赵嬷嬷拍门半天外头也没动静，知道姑姑多半是走远了，又有些后悔埋怨自己，这时候还管那么多做什么，该问清楚就要问清楚，这下好了，又只能主仆三人大眼瞪小眼的看着了。

    响翠听见赵嬷嬷拍门，也从地上爬起来到门边，赵嬷嬷没拍了她又继续，连带着哭腔喊声，这要是半夜里听见，还以为什么冤死的女鬼在喊，怪瘆人的。

    外头的宫女听得心里发怵，赶忙回话试图堵住响翠的嘴：“姑娘别喊了，我们也是听命行事，姑姑已经走了，应该是去回禀莫颜姑姑了，姑娘耐心等一会儿吧，别折腾咱们了。”

    “是啊，姑娘，我们也是办差的，姑娘别为难我们的。”

    听语气，好像也不是真的要置之不理，外头守着这两个小宫女声音显然还是软糯糯的。

    是怕如意受冻了？

    响翠收了神通，贴着门道：“姑姑还会回来么？”

    外头又沉默下来，她们估计也不知道。

    赵嬷嬷从后面拉她的胳膊，让她不要再胡闹了，不能因为太后的宽厚就忘了规矩，忘了这里还是永寿宫，既然让等着，那便等着吧。

    该来的总要来的。

    ·

    青羽一路从偏房出来，往前面绕着去的时候都是小跑着的。

    到中庭的时候先撞见了深云，两个人转角碰面，互相都是一个趔趄，好在深云后面跟着宫女太监扶了一把，青羽也退了两步，抓住了扶手。

    “你这。。怎么慌慌张张的。”深云站定便去拉青羽，“我记着这些天该是你在看着小主，怎么过来了？是缺些什么么？”

    青羽默了默，等自己镇静下来以后，才请深云借一步说话。

    事情还没确定，只说了猜想，深云一怔，回身让宫人们自去做自己的事，跟着青羽一块儿往前边去。

    太后这会儿刚焚香沐浴过，正半倚着擦干头发，深云和青羽一块儿进来的时候莫颜正替太后抹头油。

    太后抬起眼帘，看了眼靠边行礼的两人，轻声道：“怎么了？”

    青羽缓步上前道：“回太后的话，方才恪常在身边的嬷嬷突然闯了出来，奴婢上前询问，得知是小主身子不适，嗜睡呕吐，看着脸色不太好。”

    太后微眯眼睛，又听青羽接着道：“奴婢看过了今日的膳食，都是清淡可口的，不过有不少鱼鲜，小主一口没动，是闻到味儿便吐了，奴婢想着，会不会是。。。”她没说完，这话的定论从她嘴里说出来自然是不妥的，便抬眸看了眼太后的脸色，“太后以为，需要召太医替小主瞧瞧么？”

    深云攥紧手指，抬起眼帘看向莫颜，两人交换了一下眼神，都心中有数。

    若真是如此好消息，对如意而言，无异于是打破流言的最好利器。

    只是太后没说话，屋子里便一直静着。

    莫颜姑姑站在身后替太后梳头，看不见太后是个什么神情，不知道太后这么沉默着是在想什么，好半天，太后才道：“上次给如意灌药的那个太医叫什么来着？”

    莫颜回想了一下答话：“是许太医，年轻人有股冲劲，好像皇上如今也更看重些了。”

    太后颔首：“去请他过来吧，就说莫颜吃撑了肚子不舒服，过来瞧瞧。”

    青羽得了令松口气，转身便去办了。

    莫颜替太后梳好头，这才放下梳子道：“太后是怕旁人走漏了风声？”

    太后垂着眼帘，轻笑一声：“还不知道是不是呢。”

    莫颜也跟着笑起来。

    十有八九的事，太后心里清楚。

    青羽去的快，因为之前如意的事皇上看重，许朝在太医院的地位也有所爬升，虽然也有不少人在背后非议，但明面上却都和和气气的。

    此番请去给太后身边的姑姑看诊，也有不少人投来羡慕的眼神，唏嘘一句年少有为。

    这么四个字，也尽是酸味儿。

    路上许朝问起是哪位姑姑不舒服，有什么症状，青羽还笑起来道：“大人不必心急，等到了请姑姑自己同大人说才好。”

    许朝一下有些脸红，点头称是。

    如意也还在太后宫里，自从上次她退热以后便再也没有消息了。

    不知道皇上或者太后有没有传召过她，不过看样子，不像是。

    许朝心里惦记着，沉默着走了会儿，还是鼓起勇气问道：“不知道恪常在身子可好些了？”

    青羽侧脸看他。

    许朝慌忙解释：“之前是我给常在小主看的身子。。”

    青羽轻笑道：“是，奴婢知道，小主已无大碍，大人可以放心。”

    许朝颔首，垂下眼帘。

    这般一路到了永寿宫里，青羽领着许朝往后院走，许朝一直埋头跟着，走了半响还没到才抬起眼来看了看，越看越觉得熟悉，不自觉就喃喃道：“这。。这不是常在小主的。。”

    青羽打断他的话：“就在前面了，请大人随我来。”

    许朝心里一万个疑惑，难不成是看守如意的姑姑病了？可当时说的明明是太后身边的莫颜姑姑啊。

    他搞不清状况，也不敢再随意开口，直到推开房门看见如意，许朝依旧还是在状况外。

    哪个姑姑？

    赵嬷嬷么？

    倒是赵嬷嬷和响翠看见许朝激动不已，响翠上前手舞足蹈的，也不敢拉扯许朝，只能着急得乱挥：“许大人，你来了真是太好了，你快来看看，快给我家小主看看吧。”

    许朝回神，看一眼躺在床上似乎睡着了的如意，赶紧跟着响翠过去。

    赵嬷嬷连声感谢青羽，这回回来青羽的脸色已经没有那么冷峻了，眉宇间显然和缓不少：“主子怎么说，我们当奴才的便怎么做，太后疼惜小主，这样的日子不会太久了。”

    赵嬷嬷也感慨不已，方才她细细算来，如意若是真的有孕了，想必就是主动留下景辰的那一晚，那天两人身心愉悦放松，说不定就是这么碰巧有了。

    现在便只等着太医诊断。

    许朝打开药箱，看如意脸色不太好，以为是春寒来了又反复病情，搭了好一会儿脉，皱紧的眉头忽然一下舒展，整个人的表情都从紧张变成了震惊。

    他抬眸盯着如意看了好一会儿，响翠在旁边唤他好几声，许朝才后之后觉的回过神来。

    “怎么样了许大人，我家小主没事吧？”响翠急道。

    许朝垂下眼帘掩盖自己的慌张，他心里涌上失落，心坎儿被针尖扎着一样疼，可又真心实意的为她高兴。

    她的困局，终于可以解了。

    “是有孕了。”

    此话一出，屋子里骤然安静下来。

    随后响翠又惊又喜的拽住许朝的衣袖：“有。。有喜了？！”

    许朝颔首，扯出一抹笑意来：“恭喜小主。”

    只是如意睡着，并没有听见这声恭贺。

    青羽在旁边也听清楚了许朝的话，待许朝叮嘱过要注意的事宜之后，便带着许朝回太后那边去复命。

    听说如意的确是有身孕后，太后才明显情绪有些波动的抬起眼帘，半响后，还是难掩笑意，轻声喃喃道：“好，好啊。”

    不知道是在为如意高兴，还是为了皇家子嗣的绵延高兴。

    许朝借着太后的好心情问道：“那微臣是否要上报给皇上？”

    太后抬起手摇了摇头：“你今日来，只是给哀家身边的姑姑看病的，莫颜积食难受，你回太医院后配上一些消食的药来，其他的，一概不许多嘴说一个字。”

    许朝称是，太后又问了几个问题后，才让他离开永寿宫回去。

    坐了会儿，太后侧身看向莫颜：“看来老天爷还是愿意怜悯这个孩子的。”


------------

095、最好的嬷嬷

    “太后替恪常在周全着，总归是能有出路的，不过早晚而已。”有了许朝这句话，莫颜姑姑心里的一点忐忑也落了地。

    孩子这样的事情要慎之又慎，消息自然是要传出来，不过什么时候传，便要好好斟酌才是。

    太后对此欢喜，却绝不会因此失了分寸，片刻后道：“让她继续闭门思过，凉佩如今教导玥琅和敏敏，总是内府往来也麻烦，在皇后宫里住下更是不妥，你把之前凉佩的房间给她收拾出来，让她还是回来侍奉哀家，也跟你们这些老姐妹叙叙旧。”

    莫颜闻言惊喜道：“凉佩能回来侍奉太后真是太好了，太后身边也能有说话的人。”

    太后抿嘴笑，也不戳穿莫颜的小心思：“自然是，哀家成日里就瞧着你，天天翻来覆去的说那点儿事，没劲，是该换个人来跟前说说话。”

    莫颜听出太后的打趣，轻笑着没接话，只问什么时候去办这件事。

    太后望向窗外，突兀的问道：“皇后去皇上那里，都说了什么？”

    “是四皇子取名的事，皇上提起了秀选。”方才莫颜便和太后在说这个，只是还没说完青羽就领着许朝过来了，太后现在想起，便又问问。

    “佟国公今日送了把上好的宝剑入宫，皇上让皇后斟酌着预备秀选的事，想来皇后心里也都有数了。”秀选是大事，朝堂上下都盯着呢，景辰放出消息也是对的，她们的紧迫感也就不会盯在如意身上了，这宫里花开花谢的，从来都是常事。

    “是，佟家嫡系最好的女儿家已经到了年纪，太后今年也见过的，能歌善舞，模样俊俏，很有才情，十三岁的时候便名誉皇城了，佟家一直留着没舍得许亲，今年刚满十六。”莫颜记得那位小佟氏，今年秀选，佟家是势在必得要送进宫来的。

    宫中慧贵妃依旧势强，四妃之位还悬空着，佟家盼着这位‘年轻貌美’的孩子能够帮衬皇后稳住在宫中的地位，如此宝剑都进宫了，还有更多没瞧见的东西，想必也早早送到位了。

    皇后心中欢不欢迎这位嫡系的小佟氏不要紧，只要她们姓氏相同，拉扯着相同的利益便可以了。

    这是佟氏安排给皇后的，同样身为佟氏的女儿，她只能接受。

    “慧贵妃那边呢？”太后挑眉，意味不明的问道。

    莫颜姑姑垂眸：“慧贵妃那边倒是热闹，海常在领着好些人过去了，年纪轻，倒是坐不住，不过去了也没什么别的动静，心里怎么想的便不知道了。”

    就算不高兴又能怎么样，还能阻止秀选么？

    如意这个孩子，替她解了困顿，可困顿得解的那日，同样又是目光焦灼的时候。

    太后把手中的珠子放下，问了这许多，像是终于下了决定，沉声道：“你今日便去办凉佩的事，让凉佩明日到永寿宫来伺候着，顺便只会皇后一声，她若想来，便领她过来。”

    莫颜颔首称是，想到凉佩能够回太后宫里来，这次可不是抄抄佛经那么点小事，教导公主和世女，那可是要在太后宫里长住的，莫颜脸上的笑容止不住，心里的雀跃也掩藏不了，太后知道她和凉佩的感情，所以让她亲自去办。

    果不其然，没多久皇后便跟着莫颜一块儿来了。

    皇后心里揣着话，找不到人诉说，只能来问问太后帮她拿主意。

    可到了跟前，又难以启齿。

    太后看她神色纠结，笑道：“这是怎么了？遇上什么为难事，这样表情？”

    皇后抿紧嘴唇，看太后笑，不知道怎么排解自己心里的坎儿，竟然也跟着无奈的笑起来：“太后是早知道臣妾为难，知道臣妾会来，可臣妾不知道怎么开这个口，总觉得。。身为皇后，不该辜负了太后素日的教导，不该如此，便想着，要不陪太后坐坐，也就回去了。”

    太后把眼前的坚果让皇后跟前推了推：“吃点。”

    皇后伸手拿过一个放进嘴里，食之无味。

    “你瞧，哀家让你吃点东西，你都尝不出味道了，就这么回去了，心里便能好受了么？”太后看着皇后，叹口气，“你是个好孩子，这么多年，一直都做得很好，哀家对你有信心，看重你端庄持重，看重你品行周正，定你为景辰的正妃，你一路走来，经历了那么多事，有什么想不开的呢？”

    皇后听太后这么说，一下子红了眼眶。

    端庄持重，品行周正，太后对她的评价如此，可皇后扪心自问，自己真的没有太后所说的那么好。

    她私下里酸楚妒忌的小女儿心思，一直也是她耻为开口的事情。

    如今太后开口宽慰，情绪涌上心头，一下子控制不住，皇后哽咽道：“臣妾只是不明白，佟家有臣妾还不够么？”

    何必要再送一个佟氏入宫来。

    旁人如何她都能忍下，可偏偏是自己的父亲，自己的家族，要在她心窝子上插一刀。

    说是要来扶持她，灭一灭慧贵妃的气焰。

    可真正的目的是什么，把她当成傻子来哄么？！

    不就是这些年景辰对她没有宠爱，她又迟迟不能生下一个带着佟氏血脉的皇子么？！

    佟家和苏家处处针锋相对。

    一个是世家勋族，一个是朝廷新贵，只瞧着谁能先绵延子嗣。

    如今慧贵妃虽然也丧了子，却赶上好时候，把四皇子抓在了手里，年节一过佟家便坐不住了，借着选秀的名头，要把家族里最漂亮优秀的姑娘送进宫来，还要经过她这个皇后的手，亲自开口，笑着去给她求剩下的那个妃位。

    屈辱，这么多年，皇后忍了多少委屈，从没想到这样的屈辱会是自己的母族亲自赋予她的。

    这样的话，皇后没有办法倾诉，她只是觉得太委屈了，红了眼睛，想问一个注定没有回答的问题，不知道是在问谁。

    佟氏有她一个还不够么？

    太后沉默下来，皇后少有这样失态的时候，从乾政殿出来一直到现在，不知道忍了多久，太后疼她，又是长辈，现下才敢露出一丝脆弱来。

    屋子里安静，皇后低声抽泣，原本是想忍回去的，结果越忍越忍不住。

    太后伸出手，拍了拍皇后的手背：“只当是寻常嫔妃便好了。”

    皇后抬起眼帘，红彤彤的眼睛看向太后，显然没听明白太后的意思。

    “不是佟氏，也会是佟氏旁的分支，你若是纠结这个，她入宫之后的岁岁年年，你心里的石头都会越滚越大，压得你喘不过气来，你何必在意这些呢？”太后握紧皇后的手，“你是佟家的女儿，可你更是南国的皇后，你要在意你自己，在意皇帝，而不是在意另一个佟家的女儿，进了宫，便都是嫔妃，你要记着，你为尊。”

    皇后怔住，喃喃道：“我为尊。。”

    太后颔首，松开皇后的手。

    看皇后若有所思的神情，只要不再纠结在这里面，自然便好了。

    太后又问了旁的秀选事宜，皇后这会儿精气神不足，倒是还没想太多，只说照着皇上刚登基那时候来办，小做改动便好，不会太麻烦。

    因为之前有经验，太后倒是不担心，叮嘱皇后不必操之过急，待到四五月春暖花开的时候再秀选便好，只是日子要提早算好，先行公告于众，好叫地方上有此想法的官员早做准备。

    皇后应下，又同太后说了会儿话才神情沉重的离开，不知道太后的话她自己能想通多少。

    这世上许多烦恼，都是自己不肯放过自己。

    待皇后离开，太后才侧身叮嘱莫颜：“恪常在有孕的事情一定要严苛把关，不能走漏了半点风声。”

    ·

    如意看响翠已经手舞足蹈的庆祝了一柱香的功夫了。

    她卧在床上，对自己腹中有了小生命这件事还没有什么真实感，倒是响翠这样吵吵闹闹的，迷茫的感觉很快就踏实下来。

    响翠说是许大人来看诊的，断然不会有错，现在已经上报给太后了，皇上肯定很快就要来接她离开这里了。

    如意也笑着，觉得应该是这样，这个孩子是她的小福星，来救她了。

    兴奋劲儿过去以后响翠折腾得自己有点困，眼瞧着快到晚膳了外面也没有动静，响翠自己着急，又反过来安慰如意：“等用过晚膳，皇上肯定就来看小主了。”

    如意看向房门，说不期待是假的。

    可心里还是隐隐不安，这么久了，连太后身边的姑姑都没来一个，皇上。。真的会来么？

    如意心里没底，期待，但也不敢太过于期待。

    晚膳她没吃多少，也不是不合胃口，就是不太能吃下去什么，赵嬷嬷说问过许朝了，有些人孕吐反应会特别激烈一些，过了头几个月便好，也不必刻意强迫自己吃多少，什么时候突然想吃了再吃也是可以的。

    有许朝的话如意便宽心不少，晚膳过后歇了会儿突然有人过来，响翠兴奋得从地上蹦起来，结果来的并不是皇上或者御前的人，来的是莫颜姑姑，送了不少柔软的布料过来，又带着人替如意重新布置屋子和被单，这个小厢房从来没有进来过那么多人，感觉转身间都能撞在一起似的。

    宫人们忙碌的时候，莫颜姑姑挽过如意的手，柔声道：“奴婢陪小主到外面去走走。”

    如意楞住：“外面？”

    她被软禁于此，没有皇上的口谕，她怎么能去外面？

    不过莫颜姑姑搀扶着往外去，如意心里疑惑，还是跟着迈动步伐。

    她在这狭小的厢房已经度过了一个月了，无聊和寂寞足以把人憋坏，但如意表现得很镇静，哪怕踏出门槛，看见了长廊和最前方的星点光亮也没有露出特别大的情绪起伏。

    她不是不开心激动，只是理性告诉她，她还没有真的解了禁足。

    果不其然，莫颜姑姑领着她到了长廊的尽头，轻声道：“太后有令，小主如今有了身孕，不易总是呆在房间里，还是要适当的活动才好，虽然永寿宫外面还不能去，但是永寿宫中，太后还是能做主的，小主别走远了，素日里若是觉得闷，可以到厢房附近散散步，只是别往前面去就好。”

    如意轻笑起来，原来如此：“多谢太后恩典。”

    出来舒展舒展手脚，夜间的空气带着点湿气，如意贪婪的深呼吸好几口，感觉整个人从里到外都通透了一遭似的。

    一个多月没有猜到坚实的土地了，久违的踏实，让她整个人的神经都放松下来。

    要再这么关下去，人迟早是要被逼疯的。

    还好，没有到那一步。

    ·

    翌日傍晚。

    关了一个多月的如意得了能出来的令便不肯回屋里关着了，反正太后这里就算是后院也是灯火通明，石桌上练字特别惬意。

    虽然她写的也不尽如人意。

    但凡事，在于一个尽力，如意如是鼓励自己。

    赵嬷嬷和响翠去给她做糯米丸子了，她刚有点馋，一听她有胃口，赵嬷嬷便拽着响翠去帮忙，反正太后这里那么多人看顾着，赵嬷嬷一点儿不怕如意出什么事。

    四周没人来打扰，如意写得专心致志，甚至有种越来越得心应手的感觉，自己写得笑起来。

    头上的光突然被遮去，如意一愣，抬起头来，手上的力度没掌握好，一大团墨点一下就浸满好一大块空白。

    不知什么时候背着手凑过来的人盯着如意的字看了会儿，笑起来：“小主的字略有进步。”

    如意又惊又喜，一下站起身来：“凉佩姑姑？！姑姑怎么在这里？”

    凉佩站直身子，笑着给如意福身行礼：“给小主请安。”

    如意可受不起，赶忙伸手扶住姑姑。

    凉佩反手搀扶如意坐下，这儿没有别人，如意不愿意拘礼，凉佩也就跟着坐下了。

    “奴婢教导公主与世女，太后垂怜，见奴婢来往内府辛苦，便把奴婢要回了身边伺候，现下得空，便过来看看小主，见小主一切都好，也便心安了。”凉佩姑姑还是那样慢条斯理的模样，穿着虽然素朴，却难掩岁月沉淀的美和贵气。

    “多谢姑姑关怀。”如意对凉佩姑姑的敬佩发自内心，更何况算是拜了师父的，原以为自己和姑姑的缘分就那么一段，没想到如今竟然又能时时见着了。

    凉佩姑姑和蔼的看着如意，目光落在如意小腹，唇角的笑意更深一些，却没有多问，目光又重新落在了桌上：“奴婢奉太后之命，仍旧为小主教习开蒙，正好玥琅公主和世女也在学，奴婢便捡懒，白日里教什么，晚上便来教小主什么了。”

    如意眼中放光，笑得眉眼弯起来，虽然没有盼来景辰，可盼来了凉佩姑姑，太后也没有放弃她，仍然让她开蒙学习，如意深感荣幸，这些东西，她原本穷其一生也不能触及的，如今能够学一点，都像是恩赐一般：“是，姑姑方便就好。”

    她也算是头一个跟着四岁的公主一块儿念学的人吧。

    想想也挺有意思的。

    凉佩陪着她坐了会儿，夜间要起风，劝她早些回房间去休息，如今不比从前，强度肯定会大打折扣，怕如意累着，让她一定量力而行。

    如意满口应下，陪着凉佩往前走了好些距离才目送姑姑离开，她回身去收拾自己练字的东西，立刻就有宫女上前来帮忙。

    赵嬷嬷和响翠做好糯米丸子来请如意，瞧见如意自己已经回来了，便把热腾腾的碗递到如意跟前，怕她烫着还叮嘱一句慢点吃。

    如意搅拌了会儿，把东西放在旁边晾一会儿，她心里高兴，转脸跟赵嬷嬷和响翠说凉佩姑姑方才来过的事。

    得知凉佩姑姑之后要来教如意，赵嬷嬷是单纯的高兴，响翠却又高兴又犯愁。

    “凉佩姑姑规矩最严了。”响翠撇嘴。

    像她这样老是错规矩的人，被凉佩姑姑逮着了可不好过。

    赵嬷嬷笑她：“你好好端正规矩，姑姑自然不会罚你。”

    “说着当然容易啊。”可她就是容易忘形嘛，响翠撇嘴，往如意那边靠过去撒娇，“小主，小主你可要疼我，我怕凉佩姑姑。”

    如意笑着摇头：“我自身难保呢，你自求多福吧。”

    响翠傻住。

    也是，如意首当其冲‘受害’，她顶多是个附赠受波及的。

    响翠转转眼珠子，从地上爬起来，又去拽赵嬷嬷的胳膊晃：“嬷嬷，你疼疼我吧，我要是规矩错了，嬷嬷千万先提醒我才好！”

    赵嬷嬷掩嘴笑，被响翠摇得受不了，憋着笑数落她：“怎么不疼你？小主最疼你，你才敢这么不讲规矩，现在倒是知道害怕了。”

    响翠急得直嚷嚷：“凉佩姑姑罚人可狠了，我要是没站好，能叫我站一日呢！”

    如意深有感悟的点头。

    响翠嘟囔：“我不行的，我又笨，又没有小主那么坚韧，我就想跟着小主躲躲懒嘛。”

    赵嬷嬷伸手戳她脑袋：“好了，凉佩姑姑哪儿你说的那么可怕，到时候你就在外头伺候吧，小主身边我跟着就是了。”

    响翠闻言一下子高兴得跳起来：“嬷嬷，你最好了，你真是天下最好的嬷嬷了！”


------------

096、如意解禁足

    秀选定在五月。

    御花园风景如画，装摆于亭。

    因着早前就已经商定佟氏女儿入宫为妃的事，今日的秀选于她而言不过是走个过场。

    皇后特意把佟家的这个姑娘排在最后，就是不想影响了自己一整天的心情。

    赐花落牌由景辰来定，皇后请了太后一并坐镇，心里面也更有底气一些。

    秀选从巳时开始，可秀女们卯时便已经动身，于皇城门口等候。

    辰时的时候便有姑姑领着秀女们入宫前往御花园侧旁静候传召，五六人一组上前，问话回话，步行规距，甚是繁琐，一上午折腾过来，也不过将将两人入选。

    今年的标准似乎格外奇怪些，好多身家极好的小姐反倒是一个没过，景辰似乎没有什么纳新的意思，点了的两个都是近来母家于朝廷有用的，家世不高，位分也不高，不如何惹人注意。

    还在候着的世家小姐们自然看向孤傲坐在一旁的佟雅，她折着花枝玩儿，不说话也不走动，一副势在必行的模样。

    眼瞧着像是要落选的几家姑娘凑在一起酸味十足：“瞧瞧，到底是佟家的，姑姑是皇后娘娘就是不一样，搭着一层亲，想什么时候进去便什么时候进去，人家可不喜欢跟咱们一块儿。”

    佟雅微挑眉毛却没抬眸，像是没听见。

    “可不是么，今年世家里，怕是只有佟家妹妹可看了。”

    议论声渐大，带着不满，姑姑的传招声适时传来，打断了眼瞧着就要白热化的一场口舌之争。

    凑在一起说话的小姐们正好分在同一组，被姑姑叫去站好，没一会儿便离开了这里，到前边去了。

    佟雅这才抬起眼帘，露出一丝轻蔑不屑的表情来。

    她越是这样，越是没人肯上来跟她说话，倒是旁边一个柔柔弱弱看了她半响的姑娘挪了挪脚步，小心翼翼的开了口：“姐姐不必搭理她们，天气热，大家心里都烦躁些的缘故，并不是姐姐不好。”

    佟雅微微侧脸，上挑的眼尾万种风情，十六岁的年纪生得一副倾城美貌，这么轻飘飘一眼，吓得说话的人把脑袋都要低到胸口去。

    佟雅娇俏的笑起来，带着世家贵族特有的骄矜：“你是哪家的，我倒是没见过你。”

    跟她说话的姑娘有些不好意思，声音小小的：“家父是洛州知府，我叫唐贞。”

    官职不算高，地方从五品，不过洛州这两年风调雨顺，充盈国库最多，又掘出了盐山，景辰有所圈点，地方上来的似乎就属这个唐贞看着留下来的可能大些，早上那两个是守备千户的正六品武家，皇上鼓励军中尚武，留两个答应在宫里，也算是贯彻立场。

    今年的独秀只有她一个，佟雅对此胜券在握。

    眼前人的小心思她能一眼看出，可这样生涩的模样还是很有意思的，佟雅微眯起眼睛笑笑：“你方才怎么不吱声？她们走了，你便能开口了？”

    被佟雅不留情又软绵绵的戳破，唐贞一下子脸红起来，不知道是觉得尴尬还是羞愧，她咬紧嘴唇似乎想要解释什么，可支支吾吾半响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佟雅晃了晃自己的身子，头上繁重的步摇发出轻微的碰撞声来，她收回视线，也收回和唐贞说话的兴致：“进得了宫，再来姐姐妹妹的称呼吧。”

    言下之意，便是现在还过早了，兴许就是一面之缘的事，宫门所隔的，便是人生了。

    唐贞局促了站了会儿，旁边倒是有人看热闹，见两人说了两句话就都默下来，又觉得没有意思。

    盯着自己的目光撤去不少，唐贞才松口气，虽然尴尬，但也没有缠上来，又回到自己刚才的角落位置，手指无意识的搅在一起，等待姑姑的传召。

    佟雅第一批没有听见自己名字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等待的准备。

    她跟皇后不是很熟，只是知道父亲有这么一个妹妹，她有这么一个姑姑，在她小的时候就已经嫁出去了。

    嫁给了三皇子，也就是如今的皇上。

    姑姑出嫁的时候十七岁，而今五年有余了。

    佟雅记忆里对皇后的印象是很模糊的，即便皇后没有出嫁之前，她们也不住在一个院子里。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耳边日日听见的‘你要像姑姑一样，为佟家带来荣耀’的话，变成了‘你不要像你姑姑一样，连个皇子也没有’。

    佟雅对皇后是没有什么深厚的感情，只是身边的人看着她，都说她这样的容貌，这样出色的才情，将来必然入主王府，或进宫为妃。

    这是佟雅自己也认可的宿命，大概是因为从未情感热烈的爱过恨过，所以余生要在哪里活着，都没有什么关系。

    只要能成为家族的荣光就好了。

    辅佐皇后也好，自己上位也罢，父亲的话她都明白，不过就是子嗣二字。

    甚至于昨夜和母亲话别的时候，她才真正记住了皇后的名字。

    佟昭华。

    光明美好的两个字，日月昭昭，灼灼其华。

    姑姑不喜欢她，佟雅也想到了，她倒是不急，最后一个也可以，就是太无聊了些。

    她又伸手去折柱子旁探出来的花枝，拿在手里把玩，撕扯每一片花瓣。

    姑姑们送了糕点过来当作午膳，佟雅吃了两口便放下了，她不是很有胃口。

    唐贞被叫到名字从她身边走过的时候，佟雅还恶作剧一般抬起脸对她笑：“祝你好运呀。”

    看唐贞被她吓得瞪圆眼睛，然后又局促不安的感谢自己的模样，佟雅觉得很有意思。

    盯着唐贞慌张走远的背影，佟雅才慢慢收敛了笑意。

    秀选一直持续到傍晚时分，佟雅是最后一个被叫到的，她站在队伍的最后，却让人难以忽视她的光芒。

    没有落选是意料之中的事，接牌子的时候佟雅抬眸看了一眼上座的景辰，发现景辰并没有看她，而是拍了拍衣摆，站起了身来，径直离开了这里。

    倒是太后在盯着她打量，皇后面无表情的看了一眼身边的春梅，佟雅便跟着其他人一起退下了。

    今年适龄女子挑选得不多，地方上也没来几个，所以一日的功夫便结束了秀选，得了牌子的加上佟雅拢共四位，除了上午的两个，在佟雅之前还有一个，出宫的路上佟雅好奇的问了姑姑一句，才知道那个人是唐贞，意料之中，却又出乎意料。

    洛州的盐山有那么值钱么？能给女儿在宫里买这么一个位置。

    佟雅心里嘀咕，面上却波澜不惊，得了牌子，三日后才是正式进宫的日子，她坐了一天，只觉得困，一出宫门便靠在自家丫鬟身上往马车上去。

    此时宫里散了，景辰率先离开，皇后搀扶着太后往永寿宫慢慢走，太后觉得晚霞绚烂，让皇后与她共行。

    今天一天皇后的兴致都不太高，这会儿也沉默着，听太后说晚霞好看，又盯着看了会儿。

    “你今天做的很好，得体大度，便是皇后的风范。”太后拍拍皇后的手背，知道她心里难受，宽慰一句。

    皇后扯出一丝笑意来：“臣妾没有失了皇家颜面也是因为有太后在的缘故，臣妾安心。”

    她握紧一点太后的手，心里还是惧怕失去自己现在拥有的一切。

    害怕太后的心去疼爱了别人，自己能得到的，就更少了。

    太后拉着皇后说了会儿话，婆媳两人这样亲昵的并肩走过宫道，也是太后给皇后撑着脸面，佟家就算再送女儿进来，中宫依旧是中宫，皇后仍然是皇后，不会有任何改变。

    这边一路走来，皇后才心中渐渐安定，也有了笑容，在永寿宫宫门口给太后福身行礼后，春梅才上前搀扶过皇后，又慢慢朝着凤阳宫折返回去。

    “到底是太后娘娘当年亲自选中的娘娘，在太后心里，娘娘依旧是正统的皇后。”春梅也松口气笑起来。

    皇后颔首：“太后对本宫慈爱。”

    有这份慈爱，也不算是太委屈了。

    ·

    自如意查出身孕，已然过去了三个月。

    这三个月里，如意总是夜来精神，白日里疲倦，反倒是配合上了凉佩姑姑的时间，安心的学了不少东西，时间也显得不那么难熬了。

    永寿宫里的日子虽然枯燥，怀孕的日子也显得有些辛苦，但如意心里是甜蜜的，太后专门指了许朝来给莫颜姑姑调养身子，实则不然，许朝替她安胎，样样都照顾得很精细。

    没有人告诉如意宫中已经秀选，也没有人知道如意有孕的消息。

    就这般相安无事的到了五月，天气越发炎热，如意反而孕吐的反应小了很多，变得胃口好起来一些。

    没人提她解禁的事，如意自己也不能开口询问。

    太后自有她的打算，这段时间从凉佩姑姑那里学来的东西，可不是当初囫囵吞枣般硬记可以比的。

    凉佩姑姑总说，书卷气息，是自内而外的一种涵养，装是装不出来的，只会显得滑稽可笑。

    这世上的学问，就像是天际星辰一般浩瀚无垠，永远也没有尽头，所以无论何时何地，都要谦逊好学，才不会成为旁人的笑柄。

    这些如意都记着，时间最能沉甸一个人的心气，她不再是那个在景辰面前畏手畏脚，不知所措的小答应了。

    凉佩姑姑教她焚香，教她调茶，闲来无事的时候，不必守着针线来做，除了插花盆景，还能练字怡情，如意学得很好，也很认真刻苦，如今不仅可以背下来三字经，还能熟读千字文，诗词歌赋上也颇有了解，整个人的成长体现在一言一行的举动里，整个人的气度也有了升华。

    凉佩姑姑总说，女孩子念书，是很要紧的。

    一个嫔妃，若是没有眼界与学识支撑着，哪怕勇敢纯善，也决走不了太远。

    如意如今已经能自己找书来看，不明白的地方凉佩姑姑稍加提点，也能有自己的感悟。

    她虽然不像宫里的娘娘们一样自幼学起，可也算是经历过了各位娘娘未曾经历过的童年时光，看过人间烟火，也能有自己的理解和体会。

    人生百态，酸甜苦辣，如意觉得自己都尝过，也不失为一种人格魅力。

    就在她以为这样的日子要一直到她肚子大起来再也瞒不住的时候太后才会让她离开，没想到比她想的来得早，莫颜姑姑来接她往前面去给太后请安的时候，正好是新嫔妃们进宫来的前一日。

    三个多月没有见到太后，如意心中虽然感激激动，但是却沉住了气，很是大方得体的给太后问安。

    坐下来以后，太后才盯着如意打量片刻。

    怀孕之后，她看上去更丰盈了些，圆圆的脸蛋仍然稚嫩，但是眉宇间更多了几分柔美。

    如意是好看的。

    长相舒服，笑起来很甜，声音糯糯的，叫人很难对她讨厌得起来。

    但是这样的好看放在后宫里却不是最能看的，少了两分惊艳，更多是细水流长一般的温柔。

    太后喜欢这样的温柔，不会锋芒过剩，伤着彼此，也不会过于软弱，愧对自身。

    凉佩这几个月把如意教得很好，就这么几眼的功夫，已经看出很不一样了，她的笑容更加从容，是一种对自身的从容，跳脱出了自己曾为‘奴婢’的卑微和谨慎，面对自己的时候，更有身为嫔妃的端庄和持重。

    太后轻笑起来，她相信凉佩的功力，也对如意的蜕变感到欣慰。

    “你有孕的消息，哀家已经说出去了。”太后微微扬眉，“紧张害怕么？”

    如意很松缓的回以微笑：“臣妾坦然面对。”

    太后颔首，不再多说什么，没一会儿，外头就传来行礼问安的声音，如意再抬眸的时候，看见冲进来的景辰，正喘着气，像是一路跑来的似的。

    他目光紧紧盯在如意身上，见她容光满面，什么都好，一下子眼眶有些发红，垂下眼帘去给太后请安。

    坐下来以后景辰也沉默的垂着眼帘坐着，半响后才抬眸看如意，像是要把她深深的看清楚一般，除此之外，竟然一个字也没有开口说。

    随后赶到的便是皇后，她也是匆匆过来的，春梅搀扶着快步走，身形摇晃，看见景辰和太后的时候，皇后才深吸口气定了定心神，坐下后，忍不住率先开口：“恪常在，本宫听说你有身孕了，是真的么？”

    景辰抬眸看一眼皇后，皇后一激灵，意识到自己有些过于着急了，赶忙垂眸坐好。

    如意深吸口气，大方承认：“是，昨日许太医来给莫颜姑姑把脉，臣妾身上不适，便请许太医也一并看了看，这才查出了身孕来。”

    景辰闻言皱眉：“不适？你哪里不适？为什么不早早传太医？”

    若是再早一点知道，他何至于这三个月来都未曾真的展露笑颜？

    如意歉意的看一眼景辰，她不能把真话告诉他：“臣妾受罚禁足，时时思虑自己的过错，刚开始没有想那么多，以为只是春困而已，后来实在难受，这才。。”

    景辰目光越发柔和，心疼的看着如意。

    关在这里这几个月，她一定很难过，其实没有身孕也没关系，景辰已经想好了借小佟氏进宫一事为由解了她的禁足，如今对于景辰而言，算是意外之喜。

    可对于皇后和后宫众人而言，这便是意外之惊了。

    从刚才的慌张中抽离出来之后，皇后渐渐平复心绪，太后笑着同景辰说如意的事，如意也坦然的坐在旁边听着。

    少了两分不安，多了两分从容。

    这几个月在太后宫里，如意似乎变得很不一样了，皇后这会儿还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地方不一样，但长时间不见一个人，突然再见的时候，那种改变带来的冲击感就会特别的明显和直观，有时候人的感觉是很难用语言概括说清楚的。

    皇后正这么想着，如意忽然抬起眼帘来和皇后对上了视线。

    眸中的光芒坚定，她没有在担心这个孩子会引起怎样的风波。

    或者说，她早已经做好了面对风波的准备。

    皇后心中一滞，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一样看向太后。

    不过太后只留了侧颜给她，甚至没让皇后看见她眼底的神情。

    皇后不自觉地握紧了手中的绣帕，随后又松开。

    如意有孕这件事，她是有想过，也有谋划的，只是突如其来的禁足，让皇后搁浅了这个计划。

    在她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如意便在计划之外，意外的有孕了。

    惊愕过后，皇后重新盘算起了自己曾经的打算。

    虽然事情和她想象中的走向不太一样，可却出乎意料的走到了同样的终点，老天爷在这个时候让如意有孕，也是要助她一臂之力，在佟家扬眉吐气么？

    皇后把心里的那些不对味全都压下去，她笑着听太后和景辰说话的间隙，得体的插话道：“宫中秀选刚刚圆满结束，恪常在如今也有了身孕，可谓是双喜临门，臣妾身为皇后，理应为皇上太后分忧，恪常在这一胎，不如由臣妾亲自来照料吧？”


------------

097、佟家的时代

    皇后这话无可厚非，嫔妃有孕，她确实有照料之责。

    太后闻言微微侧身，神情淡淡的看一眼皇后：“玥琅如今回凤阳宫住着，你还要照顾敏敏，两个小孩子正是最闹腾的时候，你哪里还有时间顾得上恪常在。”

    皇后张嘴还要再说，太后微抬手打断她看向景辰：“皇后这段时间一直身体不适，眼瞧着这两月才刚好起来一些，不能再累垮了身子。”

    景辰深觉有理：“新嫔妃入宫，也要你事事费心看顾着。”

    皇后哑然，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接上这话。

    太后没给她思虑的时间，见景辰没有异议，轻笑道：“恪常在这一胎来得突然，太医说头一胎要谨慎一些才好，她又是落水受了寒后有的身子，哀家心里总是放心不下，这段时间恪常在都在永寿宫里住着，也都住得熟了，正巧哀家身边也想留个人说说话解闷，不如就让恪常在还在哀家这里住着，省得挪来挪去，劳心耗神的，皇帝以为如何？”

    景辰听太后提起如意落水后养身子的事，看她一眼，深以为然：“母后说得不错，既然母后不嫌弃，的确不必这般麻烦。”

    景辰和太后都这样说了，皇后自然不好再坚持什么，她勉强笑笑：“太后思虑周全，倒是臣妾没有想到那么多，只顾着替恪常在高兴了。”

    “你也是一番好意。”太后回身轻拍皇后的手，皇后一个激灵，随后慢慢放松下来。

    景辰一直瞄如意，不想太过刻意，可又实在忍不住，被景辰滚烫的视线盯着，如意倒也学会了面不改色，当没看见。

    她是不想让皇后难堪，结果景辰没得到回应自己还怨念起来。

    小包子好像成长了不少，真是今天才知道有孕的么？

    不过怎么样都好，景辰不想计较这个，她人在永寿宫，无论是真是假，肯定都是太后的意思。

    景辰正盯着如意想得出神，太后突然开口拉扯回他的思绪：“坐了这么会儿，恪常在想来也累了，皇帝陪恪常在回去吧，正好也瞧瞧恪常在的住处，有没有什么要添置东西的地方。”

    景辰等的就是这句话，太后主动提出来，他自然乐得应下。

    太后给如意递了个眼神，如意便安心跟着景辰一块儿出去，只留下太后和皇后两人之后，太后才脸色沉下来，默不作声。

    皇后被太后突变的脸色吓到，半响后，轻声道：“太后留臣妾，是有话要跟臣妾说么？”

    太后深吸口气，把手里的珠子放下，片刻后又拿上：“是，哀家有话要跟你说，不过哀家更想先听听看，你是不是也有话对哀家说。”

    皇后压下心中的不安，垂下眼帘：“臣妾。。没有什么话要说。”

    太后将珠子重重搁到桌上：“哀家一直很喜欢你，知道你大度持重，一直以来为着皇帝受了不少的委屈，皇后这个位置不好坐，凡事上，哀家也愿意多体谅你一些，但你身为中宫，一言一行不仅仅是要无愧你自己的良心和品格，更要无愧天下臣民才是，哀家今日教你，你若阳奉阴违，来日里行差踏错后悔莫及的时候，便不要怪哀家的永寿宫对你闭门不见了。”

    皇后被太后突然的怒火惊到，顺势起身行大礼，听过太后的教诲，心中更是被敲打得发怵。

    她方才的确是表现得太过于着急了，太后应该是看出她这般匆匆提及要照顾如意有自己的私心和盘算，虽然不知道皇后在盘算什么，但细想也能猜个大概，无非就是在孩子上做文章。

    小佟氏为什么一定要进宫的理由太后和皇后都心知肚明，太后是怕她走错了路，动错了心思，辜负了她这么多年来的隐忍和踏实走过的来路，所以才敲打一番，神情严肃。

    皇后应声称是，态度倒是很诚恳。

    可心里怎么想，将来怎么做，也只有皇后自己能够把控自己，太后的忠告也只是忠告，人生路漫漫，谁也帮不了谁，终究是孤身走来，孤身离去。

    从永寿宫离开之前，皇后还专门去看了一眼如意的小厢房。

    挺好的，因为在后院偏僻处，还有一个大院子围着，宽阔又安静，太后是一早费了心思的。

    皇后眼中的神情阴晴不定，春梅问要不要上前去坐坐，皇后也摇头说不去。

    看了会儿收回视线，皇后朝着永寿宫外离开。

    如意是被偏爱的。

    在这个光怪陆离的后宫里，她是另类的存在。

    看惯了生活在尊荣权贵下的女子，景辰对如意的好奇和爱护，就显得那么的不可思议，却又顺理成章。

    要命的是，偏偏如意身上，又有着让人靠近，不能不爱护的品格。

    就连太后，也看重这份纯粹，要留她在身边侍奉。

    若是这一胎真的是个皇子，母凭子贵，如意的时代，便算是真的来临了。

    皇后不自觉的眯起眼睛，心跳得有力而慌乱。

    太后的警告她听懂了，害怕是有的，犹豫也是有的，可是更多的，还是意难平和不甘心。

    慧贵妃得了四皇子，可四皇子在皇上心里别扭着，将来会如何实在不好说，皇后看中的便是如意现在的得宠。

    皇上喜欢她，自然也会连带着喜欢她的孩子。

    可恩宠这种东西，谁也不能保证一辈子不变，今日的宠爱或许会变成将来的厌弃，佟家这样的大家族里，如此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皇后从小就是这么看着这些事长大的。

    看着山盟海誓变成了彼此埋怨。

    看着情深似海变成了生死不见。

    这世上的诱惑如此之多，变数如此之多，皇后便想着，把变数，都变成定数。

    杀母留子。

    让如意永远变成景辰心坎儿的朱砂痣。

    让她永远留在，景辰最宠爱她的这一刻。

    这样的话，爱此及彼，景辰这一生，都不会亏待了如意的孩子，更不会亏待了抚养这个孩子的自己。

    家族的闲言碎语她听够了，真的听够了。

    是她不想怀孕么？！是她不想有景辰的孩子吗？！

    她不是不能生，只是迟迟没有消息罢了。

    玥琅还活着呢，便如此生生的无视，迫不及待的要送更年轻貌美的家族女子进宫来。

    她能如何？！

    身后的每个人都举着刀子，皇后只觉得摇摇欲坠，眼前是万丈深渊，退后是粉身碎骨。

    她甚至都不能怨。

    身为皇后，她有何可怨？她是这个世上最尊贵的女人。

    她的一切，都是佟氏给予的。

    他们给了她最尊贵的地位，所以此生，她都要回报家族父母，呕心沥血，也要让佟氏千秋万代，享其荣华。

    太后让她不要行差踏错，不要自毁前程。

    可她的前程在什么地方？她的将来又在什么地方？

    家族的威压，爱而不得的心酸，谁又能懂？

    处处皆是窒息罢了。

    皇后走得晃神，好几次往宫墙那边歪过去，被春梅及时扶住拉正，春梅担忧的看着皇后：“娘娘没事吧？要不咱们还是坐轿子回去。。”

    皇后摆手，停顿了片刻后，干脆贴着宫墙慢慢走，正好也荫蔽。

    景辰留在如意那里说了些什么，会留多久，皇后已经不想去想了。

    那天看见佟雅的时候，她的心真是狠狠的被踩在脚下蹂躏。

    于家族而言，若是没用，哪怕是皇后的脸面，也能够不必顾及。

    她不想成为被抛弃的那个，更不想承认自己的无用。

    皇后深吸口气，挺直胸膛，轻声道：“去请明妃过来。”

    她太乱了，需要有个人来帮一帮自己。

    只有明妃了。

    ·

    天际泛白，日出东方的时刻很美。

    佟雅站在自己的马车边，眯着眼睛看洒满大地的光晕。

    入宫的时辰是严格算好的，位分也已经定下。

    她是这一批入宫的嫔妃里地位最高的，另外三人的马车都在她后面，除了她，没有人下车。

    佟雅站了会儿，宫门大开，姑姑前来迎接的时候，也没有挪动自己的视线和步伐。

    直到宫里的姑姑亲自到她面前，恭敬道：“请佟妃娘娘随奴婢入宫。”佟雅才眨了眨眼睛。

    她轻笑：“姑姑觉得，朝阳美吗？”

    姑姑不知道她为何这样问，顺着看了一眼回话：“很美。”

    佟雅侧脸，笑意更深：“比之晚霞如何？”

    姑姑顿了顿，慎重开口：“朝阳日落，各有千秋。”

    佟雅把手递给姑姑，让姑姑搀扶住她，带来的两个贴身丫鬟带着大包小包的东西，不算贵重的才让小太监帮忙带走，甚至不忘了皱眉提醒，不许弄坏了娘娘的东西。

    “姑姑真会说话。”佟雅露出一抹少女的娇憨，可眼中难以掩饰的精明，让姑姑完全不敢小看了这位极其年轻的佟妃娘娘。

    能够在佟家如此多优秀的姑娘里脱颖而出，进宫辅佐皇后，绝不会是什么碌碌无名之辈。

    将来便看这位小佟妃娘娘，能够走到何等风光的地步了。

    四个小主各有各的地方要去，佟雅跟着姑姑走了一路，才知道并不是都分开在，陈答应去了泉福宫，刘答应去了青瑜宫，自己到阆靖宫的主宫去，同住的还有丽嫔和此番一块儿入选的唐常在。

    佟雅微微挑眉，她居然还得了个常在的位分，看来洛州的盐山是真的很值钱，至少给皇上解决了很大的问题，才会有这样的待遇。

    她倒是跟自己有缘分，真就住到了一起。

    佟雅养在深闺，宫里面的事情其实了解得不算多，问道：“阆靖宫怎么就丽嫔一个人住着？”

    姑姑小声道：“原本是冷宫文氏同住的。”

    说到这儿佟雅便想起来了，是四皇子的那个生母，发疯发狂已经死了。

    “唐常在要住在文氏的院子里？”佟雅接着问。

    姑姑颔首：“是，东院朝阳好，唐常在会喜欢的。”

    佟雅脸上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来，没有再接姑姑的话。

    到了阆靖宫宫门口的时候，里面早已经备齐了要来伺候的宫女太监，她的行李被搬进去，一排奴才跪在地上给她请安。

    佟雅看都没看，只抬眸打量正殿的屋檐门柱，瞧着倒还是大气，她对此没什么不满的地方。

    最后还是腊月回身让宫人们都起身跟进来，不然的话一群人跪在外面还不知道要怎么办。

    姑姑将佟雅领至殿内，做了简单的回话后，领了银子离开。

    腊月和霜降一左一右站着，气势逼压，跪在地上的宫女太监们大气都不敢出。

    佟雅慢条斯理的端起桌上的茶来，拨动茶盖的声音，也牵动着每个奴才的心弦。

    嘴唇碰到茶面，佟雅挪开手，很轻的开口：“谁泡的茶？”

    跪在前面的宫女回话：“回娘娘的话，是奴婢。”

    话音落下，佟雅已经举着手上的茶，从她头上浇了下去。

    被淋了个彻底的宫女只觉得头顶极疼，滚烫的茶水怕是要烫伤了。

    但她不敢吭声，只敢磕头惶恐求饶：“娘娘息怒，娘娘恕罪，奴婢知错了。”

    佟雅将空的茶杯放好，掸了掸自己的裙摆，遗憾道：“弄脏了呢。”

    星点的茶水溅了过来，佟雅微微撇眉，随后又舒展开来。

    跪在地上的宫人们更加惶恐，谁都不知道新主子是个什么脾气，这位年轻的小佟妃，似乎是极其不好糊弄的主儿。

    被淋了的宫女还在磕头求饶，佟雅听了会儿，不耐烦的啧了一声，随后腊月便上前，用脚止住了还要磕头的宫女：“安静一些。”

    宫女定住身形不敢动，生怕佟雅一个不高兴，就这么把自己的命给丢了。

    不过佟雅对她的命不感兴趣，她只是要震慑一下宫里面这些心思活络的奴才们。

    她年纪是小，气势却不能小。

    这宫里面有的是比她年长的，但个个都要给她屈膝行礼。

    她受得起。

    “茶水糕点这样的东西，以后不必你们准备，宫里头有没有定主事宫女本宫不在乎，往后阆靖宫里主事的，是本宫的两个贴身婢女，腊月统管宫女，霜降统管太监，今日进了这个门，就要守本宫的规矩，下回再有自作主张行事的，就不是赏一杯茶这么简单的事了。”

    佟雅轻笑着，画中仙一般的面容，她眸光轻蔑，俯瞰众人。

    佟家的时代，来了。


------------

098、你是猴子么

    有了太后的懿旨，又有景辰的支持，如意便在永寿宫安心住下来了。

    有孕的消息传至三宫六院，更多的还是太后对如意和她腹中孩子的爱护。

    明妃昨日匆匆往皇后宫里去了一趟，还留着用了晚膳才回去，后宫里多日的平静被这份‘双喜临门’给搅乱，如今如意有太后庇护着，她们眼红也没用，更要提起精神好好看看的还有新进宫来的这四位新妹妹。

    年轻貌美，永远都是宫中最忌讳的东西。

    也是最令人恐惧的东西。

    佟雅的训诫极其有效，从正殿出去各司其职的时候，这些宫女太监脸上的表情全都变了。

    她们入宫的时间尚早，正巧能赶上晨昏定省，皇后以照料公主世女繁忙为由，让她们进宫当日稍作休整便前往凤阳宫听教导行大礼。

    佟雅知道皇后这是迫不及待的要与她照面，正好，她也等不及想要见一见自己这位从小听着却并不熟悉的姑姑。

    宫妃的服饰早早就送到了阆靖宫来，佟雅换上，很合身，宫中的手艺是规矩且极好的。

    作为填补四妃空缺的最后一位，佟雅的头饰显得与她这个年纪极度不符，繁重得像是要把她压垮，巴掌大的小脸还没有完全褪去青涩稚嫩，眼神里的光芒却已经超越了她这个年纪该有的锐利。

    饶是如此，她也尽力的撑住了这身华贵的宫服，走出宫门途经西院外时，佟雅顿住脚步：“丽嫔呢？”

    腊月搀扶着她，小声回话：“一早便往皇后娘娘那边去了。”

    这样的日子，的确该殷勤一些。

    别看宫里面这群女人素日里看对方不顺眼，现下宫里来了新的嫔妃，老女人们自然紧紧抱团在一起，又是一副亲厚模样了。

    佟雅轻笑着勾了勾唇角，正准备继续往外走，就听见身后传来慌张的声音。

    “小主，小主慢些，耳环，还没戴着呢。”

    佟雅停下脚步侧脸去看，唐贞和她的小宫女手忙脚乱的往外赶，她接过宫女手里的耳环自己往耳朵上套，也不知道是干什么去了，换身衣裳需要这般匆忙么？

    唐贞走得急，戴好耳环跟着宫女一起把宫装拍顺，还不忘了问自己现在怎么样。

    没等到回答呢，余光扫见一片人影，抬眸就和佟雅看了个对眼。

    看佟雅这个架势，应该是已经站着看了好一会儿了，嘴角勾着意味不明的笑意，惹得唐贞瞬间站直了身子，整个人像是从沸水里捞出来一样，红了个透彻。

    她窘迫又局促的绞紧手指，给佟雅行了个不够规矩的礼：“请。。请佟妃娘娘安。”

    在御花园等着传召的时候，唐贞是真没想到佟家的这个姑娘会是妃位。

    她还想着应该是个贵人或者嫔，自己能喊声姐姐，在宫里也算有个伴儿。

    谁知道佟家的人都不太好说话，自己的小心思也无处可藏，如今看来更是天壤之别，自己往后不过是阆靖宫的一个小常在，眼前这位年纪看上去和她差不多的漂亮姑娘，却是这个宫里的主宫娘娘。

    连西院的丽嫔都要仰起脸色。

    仔细想想，真不愧是佟家的女儿，人生的每一步，都是光明璀璨的。

    佟雅被她这模样逗笑，常在的服饰简陋太多，头上的珠翠也没几个，不过唐贞有自己的小心思，明显添了点自己带来的首饰在头上，乡下野鸡进了皇城，涂了色彩斑斓的颜料准备做凤凰，滑稽得可爱。

    学了点皮毛，配色奇奇怪怪的，不是很搭。

    不过佟雅没有那么多的好心分给她，略收回眼神后，甚至连敷衍的点头回应都没有，就这么领着一群奴才浩浩荡荡的走了。

    扶着唐贞的银沐松口气，一直等到佟雅走远了，才松口气，小声道：“佟妃娘娘。。看上去可真是气势十足呢。”

    唐贞眨巴眼，盯着佟雅离开的方向半响才回神，喃喃道：“是呢，娘娘就是娘娘，衣裳首饰真好看。”

    说着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头上的簪子，她临行前母亲给的，在她们洛州，也算是好东西了，可是跟佟雅头上戴着的一比，便显得黯淡又廉价了。

    银沐拉回唐贞的手，说再不走就要来不及了。

    佟雅有轿子，她们可没有。

    四人匆匆行至凤阳宫门口，佟雅下轿子的时候唐贞也差不多到了，她一直跟在后面走着，有点喘，倒是另外两个答应一早就等在这里，看见佟雅下轿子，还退到一边给她行礼。

    佟雅没看她们两个，倒是额外看了一眼脸红扑扑的唐贞，不知道是因为走得太着急了还是因为刚才的窘迫还没有消化，总之唐贞视线闪躲，明明是个常在，却缩在答应后头。

    佟雅微微挑眉，对着唐贞抬下巴：“过来。”

    两个答应齐刷刷回过头来把唐贞看着，搞得唐贞一脸的不知所措：“啊？是。。”

    她心跳得厉害，挪过去了以为佟雅有什么话要跟自己，没想到佟雅的声音只是在她耳边很轻的响起，带着一点看白痴的无奈笑意：“你不是常在么？”

    笨死。

    说完这话，佟雅便率先朝着凤阳宫进去。

    中宫恢弘撞入眼帘，满目皆是皇家气派。

    佟雅深吸口气，踏进殿门时，所有光线统统被拦在了身后，只落了满眼的冷清。

    屋中的女人们似乎定格住了这一刹那的动作。

    漫不经心喝茶的，慵懒靠着茶几的，手里把玩绣帕的，都心照不宣的看向她。

    万众瞩目之下，佟雅的视线却只在凤座之上。

    迎着光，皇后的雍容像是镀上了一层圣光。

    端庄持重的面容，让她看上去神圣不可侵犯。

    皇后的视线亦轻轻落在她身上，未曾谋过几次面的姑侄两人，在这样的场合下，看清楚了彼此的面容。

    她们流着相同的血脉，有着相同的骄傲，眸光相撞，也有着相似的风骨。

    唐贞和两位答应紧跟着进来，三人没有佟雅这样的骄傲和气势，都垂着脸大气不敢出。

    随着姑姑们的声音行过三拜九叩大礼之后，才一一向各位嫔妃见礼。

    佟雅只需见过慧贵妃，再与宜妃明妃行平礼即可，剩下的这些宫中老人，每一个都得站起身来，给比自己小了好几岁的佟雅行礼问安。

    她心安理得的受着，嘴角挂着享受的笑意。

    倒是唐贞战战兢兢的挪到海常在旁边坐下，另外两个答应缩到了门边的位置，更不起眼。

    唐贞想着大家都是常在，眼前这位便是姐姐了，刚鼓起勇气抬眼想小声跟海常在搭个话，做个有礼貌的好孩子，留下点好印象，还没开口，就见海常在黑着脸盯着佟雅那边的位置，翻了个白眼，嘀咕道：“得意什么，不就是有个好出身么？！皇后娘娘还坐着呢，有她什么事儿？！”

    唐贞吓得端茶的手一抖，刚端起来就落了下去，发出一声闷响，还烫了自己一下。

    海常在听见响动侧目看她，眉头皱得更紧，嫌弃又生气的低声道：“毛手毛脚的做什么？！连杯茶也端不好！”

    细细看，唐贞的脸蛋更细嫩，像剥了壳的鸡蛋似的，想起她只有十六，海常在更是气得胸口起伏，拿过扇子狠狠扇了两下。

    被吼得一脸莫名的唐贞收回手默默拿自己的帕子擦手，嫔妃们好像都不是很好相处的样子，她明明也没做什么，干嘛那么凶嘛。

    再看上座的佟雅，热热闹闹的和各位娘娘们有来有回的聊天说笑，果然世家小姐就是不一样，见多识广，侃侃而谈，完全不会有一丝的怯懦，哪怕年纪小，融入这样的氛围里也丝毫不会显得突兀。

    她却在这里被海常在一个嘀咕吓得烫了手，真没用。

    原本还想着能说上话的，结果一直坐到散了，也没能开口。

    从凤阳宫出来的时候，唐贞听见几声低笑。

    “戴的什么东西。。”

    她猛地回头，发现身后的人视线闪躲，立刻就不说了，然后从她身边快步走过去。

    是在笑她？

    唐贞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首饰，心跳得厉害，有些手足无措。

    银沐没有注意到这些异样，只专心看着脚下的路，提醒唐贞小心一点。

    跟着人群走出来好一段路，唐贞才发现佟雅没有出来，她回头看，佟雅还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同样没动的还有皇后。

    应该有很多话要说吧。

    有姑姑在宫里，还是皇后，果然底气十足，真是让人羡慕。

    她是个碰运气进宫来的。

    要不是洛州有这么一大功绩，她这个时候应该已经在回家的路上了。

    人和人真是不能比较，一比较，就显得原本平庸的自己，更加黯淡无光了。

    唐贞深吸口气，把心口的气顺下去，这才刚刚进宫第一天呢，一切都是新鲜的，一切都才刚刚开始。

    她一定能够长远的走下去，也成为别人眼里，拥有光芒的人。

    ·

    皇后倚着扶手，微垂着眼帘。

    四周充斥着安静，人已经都走完了，刚才热闹的大堂，现在只剩一把把空挡的椅子。

    她疲于应付佟雅，碍于家族的信件，又不得不和她坐在这里，彼此心怀鬼胎的进行一次对话。

    可沉默下来以后，皇后才发现无话可说。

    她没办法对佟雅热情起来，佟雅显然也对她这个姑姑毫无感情。

    两个人被家族二字捆绑在一起，彼此心知肚明，她们为何会在这里相遇。

    最后还是佟雅打破了这份宁静，小姑娘，到底没有皇后这边沉得住气。

    况且她也确实累了，想早些回去。

    “臣妾听说宫里还有一位恪常在，今日怎么没见着？”佟雅记性倒是不差，听人问安的时候就注意到了，一直忍着没说。

    皇后抬起眼帘，神情淡淡的：“恪常在昨日刚查出身孕来，在太后宫里养着，如今胎像不稳，暂时不会出来，往后自然有见面的时候。”

    怀孕了？

    佟雅轻笑：“听说这位恪常在是宫女出身，皇上有几分宠爱，看来运气也不错，这么快就有身孕了。”

    这是实话，但是从佟雅嘴里说出来就非常讽刺，皇后额角青筋跳动，下意识握紧了拳头，深吸口气：“那是她的福气。”

    佟雅微抿嘴唇，看上去对皇后的话并不十分认同的样子。

    不过她也没继续顺着这个话往下说，反倒是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来：“爹和大伯父说，让臣妾进宫来帮衬皇后娘娘，守住佟家的荣誉，臣妾记着家族的叮嘱，定会尽心尽力。”

    皇后被佟雅的视线晃了一下眼，她稍微坐正身子，颔首：“好。”

    又是长久的沉默。

    佟雅端起手边的茶来，喝了两口放下：“好茶。”

    没等皇后作何反应，便已经起身行过礼，她走之前，看着皇后道：“可以喊一声么？”

    “什么？”皇后愣了一下。

    佟雅歪了歪脑袋：“姑姑？”

    被这声称呼镇住，皇后的的确确没想到佟雅肯这样称呼自己。

    她眼中的神情阴晴不定，如果。。佟雅不是要被送进宫来，家里人只是希望她嫁给洵亲王该多好？

    她和佟雅的见面，一定不会是现在这样。

    哪怕曾经不熟悉，皇后也会从这一刻开始疼爱这个聪慧漂亮的孩子。

    但现在。。

    皇后嘴唇轻颤，眼神坚定下来：“往后。。”

    “不会这么叫了。”佟雅接过她的话，脸上的俏皮一闪而过。

    她转身离开的瞬间，脸上的表情已经换上了冷傲的模样。

    皇后看着她渐渐走远的背影，最终收回视线，看向一旁的春梅：“本宫这样对一个孩子，是不是。。太卑劣了？”

    春梅握过皇后递来的手：“进了宫，哪里还是孩子。”

    皇后深吸口气，站起身来，缓缓朝着内寝走去。

    ·

    太后下了口谕，免了佟雅的请安，只说自己身子乏得很，过几日再见也不迟。

    佟雅倒是一点都没放在心上，还是亲自把自己给太后带来的一点孝心送到了永寿宫门口，莫颜姑姑亲自来取的，也算是有所收获。

    回阆靖宫以后佟雅便沐浴休息了，侍寝在三天以后，她也需要时间来调整一下。

    结果下午的时候睡得太早太多，到了戌时的时候便精神得不行，佟雅百无聊赖的坐着把玩自己的金银器具，思来想去，问起同宫的丽嫔和唐贞在干什么来。

    霜降出去打探了一会儿回来，说丽嫔那边没什么动静，倒是东院热闹得很，又是歌又是舞的，瞧着一个个都有精神。

    佟雅扬眉：“宫女还会唱歌跳舞？”

    霜降掩嘴笑：“是唐常在，瞧着就是小家子做派，跟宫人们一块儿歌舞同乐，像什么小主样子，可笑得很。”

    佟雅眼珠子转转，笑起来：“走，去看看。”

    说着就从榻上下来，她跑得快，霜降扯下纱巾跟在后面追，腊月倒是不慌不忙的，让屋子里的宫人熄掉两盏蜡烛，等佟雅回来了再点上。

    她在府上的时候，晚上一般都会有女工课，或者是娘来听听弹琴，选秀之后才空闲下来些，如今进宫才算真正的自由。

    佟雅练琴真的已经练烦了，原本以为自己能一觉睡到天亮，看来也是高估了自己。

    她没让提灯笼，也没让多余的人跟着，蹑手蹑脚往东院那边去，小径黑漆漆的，倒是更显得里面热闹，借着地上的光影，能看见舞动的影子。

    霜降跟在佟雅身后，小声道：“娘娘，咱们干嘛这么鬼鬼祟祟？”

    佟雅撇她一眼，霜降抬手把嘴捂上。

    说鬼鬼祟祟其实也算不上，其实只是因为站在暗处的缘故。

    院子里的确有唱歌的声音，银沐那个小丫头站在旁边拍手，看上去好像是她在唱。

    但是细细听，那个提着花裙摆转圈的唐贞，其实也有跟着一起唱。

    是两个人叠在一起的声音，听上去才更加厚实。

    应该是洛州的童谣，唐贞穿得也像是小孩子的花裙子，脸上涂了红彤彤的脂粉在脸颊上，天真又滑稽。

    她头发梳成辫子在脑后，就这么牵着裙摆简单的舞动转圈，为数不多的几个宫人在旁边满脸开心幸福的看着她，其乐融融的模样。

    她在干什么？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佟雅不自觉的发出了一声冷笑，在黑暗里传来，像是幽灵一般，瞬间就把院子里原本火热的气氛浇灭了。

    声音虽然很轻，但是足以让这个小院子里的人听清楚。

    唐贞吓得毛骨悚然，回头看了好几眼，才看清楚站在阴暗处的佟雅。

    她以为是自己吵到佟雅了，可声音已经很小很小了。

    唐贞来不及细想，赶紧带着宫人给佟雅请安。

    佟雅依旧站在黑暗里，没有上前的意思，光照下的唐贞让她觉得刺眼。

    她从没见过这样的人，所以不能理解她的所作所为。

    佟雅盯着唐贞，皱眉道：“你在干什么？你是猴子么？！”

    唐贞一愣，抬起眼帘来，正好看见佟雅嫌弃的眼神，她突然想起自己脸上还画着红晕，赶紧抬手胡乱抹掉，结果根本没擦干净，胭脂晕染开，整个脸颊都成了红色。

    佟雅抿紧嘴唇，啧了一声。

    得，这下真成猴子屁股了。


------------

099、没有在这里

    唐贞不知道怎么回答佟雅的话，也不知道她在生什么气，想了想，还是小心翼翼问道：“我。。打扰到娘娘歇息了吗？”

    佟雅深吸口气，那倒是没有。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训斥唐贞，明明是自己跑过来的，唐贞在自己院子里载歌载舞，和奴才同乐是她的事情，管那么多做什么？

    倒像是专门来找茬的。

    或许是因为和她想象中的唱歌跳舞不大一样，唐贞跳的实在没什么美感，衣着也过于滑稽了些，实在有失身份，所以佟雅才会下意识的否决这样的举动。

    唐贞等着佟雅的回答，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她，印着烛光，显得无辜又可怜。

    佟雅皱眉，片刻后微拂衣袖，未曾留下只言片语便转身离开了。

    ·

    确诊身孕后的一段时间里，景辰每日都会留在太后这里用晚膳，如意得了自由身，除了和景辰的片刻温存外，大部分时间都陪在太后身边。

    太后身上有一种岁月沉淀下的安稳。

    白日里大部分时候都不说话，经过几天莫颜姑姑的提点，如意现在已经能自如的掌握何时请太后用些水果糕点，何时替太后添香点蜡。

    禁足的几个月里，如意完全习惯于将自己的时间安排得满满的，她陪着太后，也没忘了温习功课，念书识字，很是刻苦。

    太后偶有感悟提点，如意也能接上话，和太后说上几句，虽见解还算粗浅，但听过太后的一番话后，更能心思通透些。

    宫里来了新嫔妃的事，如意每天都有新的消息能听到。

    景辰临幸了谁，昨夜又宿在谁的宫里，莫颜姑姑上禀太后的时候从不避讳着如意。

    如意甚至觉得太后有故意要她听的意思。

    刚开始的时候会觉得心坎儿有些刺痛，但很快又会觉得释然，即便有了新嫔妃，景辰仍然没有忘记每日到永寿宫来和自己说话。

    他准备了很多小孩子的玩意儿。

    男孩子的，女孩子的，都有，德胜私下里悄悄告诉过她，这些都是景辰自己去宝库里面找出来的。

    这心思是独一份，她没有什么好不满足的。

    皇帝的用心能匀一点记挂在自己这里，已经是荣宠了。

    太后瞧过一段时间，兴许是觉得如意成日里这么闷着自己也不觉得难受，怕时间太长了她自己就难以和别人相处交流了，如意自己没开口说要到外面去的事，反倒是太后先来开了这个口。

    响翠是一早就被憋坏了的，如意现在有了身孕，怎么小心自然都不为过，是以响翠把庆林庆喜都叫上了，西小院就这么四个人，要出门儿当然是一块儿出门。

    如意禁足那段时间庆林和庆喜被要走去清扫城墙去了，原以为又要过回以前那种暗无天日的日子，谁知道突然有一天又来人把他们领回了永寿宫，才知道如意有喜，苦尽甘来了。

    此番出宫身上也有任务，太后怕她不肯走远，随意转转便回宫来，专门钦点了要如意往御花园去看看新培出来的花如何，选些好的让花房奴才送过来，也算是装点春景。

    如意被赵嬷嬷他们簇拥着往御花园那边去，虽然依旧没有轿子，可她身边竟然不知不觉已经有了这么多人陪伴着，比起最初时候的冷清和孤独，她现在已经得到太多了。

    庆林自从和庆喜到如意身边来了以后性格就越发开朗起来，到底还是两个没到二十的年轻人，有响翠这么一个漂亮且活泼的大姐姐带着，很容易把自己曾经的伤痛都收起来。

    前路向阳，也就不惧怕曾经的黑暗了。

    转进御花园里的时候，如意还想着直奔花房去瞧，响翠却可怜巴巴的看着她，说自己好久没出来了，想多玩一会儿再回去。

    如意宠着她，也没多想便说好，反正自己如今胎像已经稳固了，白日里御花园奴才也多，她随意找个地方先歇歇也行。

    响翠高呼一声，拽着庆林和庆喜去帮她找竹篮过来，随后三人便蹲在一起，听从响翠的指挥去摘花瓣了。

    赵嬷嬷盯着那边看了会儿，笑笑：“他们真是活泼，难为响翠规规矩矩呆那么久了。”

    如意和赵嬷嬷就在附近漫步，看见处凉亭，如意走了会儿便准备过去坐下，御花园这一角似乎只有她们在，运气还不错。

    如意想着，再过几日还是应该跟太后进言，晨昏定省不能总这么耽搁着，该见的人，都还是要见的。

    响翠他们的声音听上去远了些，如意口渴，想让赵嬷嬷去找御花园的奴才端杯水过来，赵嬷嬷刚走出亭子，突然脸色一变，又折返回来了。

    如意还没问呢，远远的笑声传过来，有人往这边过来了。

    赵嬷嬷站到如意身后，轻声道：“是海常在她们。”

    如意面不改色，微微颔首示意。

    她和海常在之间，还有很多账要算。

    不急。

    笑声很快就近了，闯入视线里的一共三人，豫贵人和曹答应都在，这三人总是形影不离，不知道是真的姐妹情深，还是只是单纯的害怕落单。

    海常在手里握着时兴的团扇，正抵在鼻梁上轻笑，身边人突然停下脚步来的时候，海常在侧眸看见了坐在凉亭里的如意。

    她脸上的笑容从放松渐渐变成了刻薄，团扇从鼻梁上移开，有一搭没一搭的摇起来：“这不是恪常在么？稀客呐。”

    如意深吸口气，把手递给赵嬷嬷，站起身来。

    昨夜的时候，凉佩姑姑给了她一本小记。

    是德真皇帝时候的事情。

    后宫种种，有所载册。

    德真皇帝曾独宠齐妃近五年之久，可齐妃至死，也没有养大过一个孩子。

    小记载曰，齐妃曾先后生育两子一女，都没有活过三岁，意外有，病症也有，夺去了幼小脆弱的生命。

    第四子腹死胎中后，齐妃便日夜难眠，疯魔无状，夜间的时候窗幔起火，葬在了火中。

    “德真皇帝的齐妃娘娘自长子降生体弱以来，便一直吃斋念佛，但行好事，却最终凄凉结局，令人叹惋。”

    “世间险恶，人心难料，庇护自己与所爱之人，又如何能寄托于虚无缥缈的神明呢？人若过于心善和软弱，于自己和身边人而言，或许是另一种残忍。”

    凉佩姑姑的声音和烛光一样轻柔，她放下小记的时候，问如意：“以德报怨，又何以报德呢？”

    如意不认为，凉佩姑姑能有权利拿到德真皇帝时期留下来的后宫载册。

    这本小记，不是凉佩姑姑希望她看，而是太后希望她看的，这句话，也不是凉佩姑姑要问她，而是太后要问她。

    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这一路走来，暗处的刀剑，如意体会的足够多了。

    也明白了一直以来身边人告诉她的，宫里的路，是怎样的路。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道理不适合宫中生存。

    旁人步步为营欲要她命的时候，她该如何？

    就这么算了么？

    能这么算了么？

    宜妃娘娘说，在被她们杀掉之前，先杀了她们，

    如意答：“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

    海常在一脸不耐的看着如意给豫贵人行礼，随后敷衍着和如意行了平礼后，又刻薄道：“我还以为恪常在有了身孕便不会出来走动了呢，毕竟肚子金贵，如今又哄了太后怜爱，将来咱们可是上赶着攀高枝儿也攀不上恪常在了。”

    豫贵人垂着眼帘，没有帮腔说什么，却也没劝海常在收敛些。

    这两人之间看上去一直在一起，可豫贵人对海常在总是淡淡的，算不上接受，可也不避开，不知道是为何。

    倒是曹答应着急去拉海常在的衣袖，倒是真有几分担心她这样处处得罪人不好，海常在皱眉把衣袖扯回来，显然并没有把如意看在眼里。

    如意有点明白过来为什么太后让她到御花园来。

    自己吃的亏，自己还回去。

    如意轻笑起来，她没有闪躲海常在的目光，稍微侧了侧身子，同样不在意，甚至带了点嘲讽意味的开口：“海常在要坐坐么？”

    敢坐么？

    海常在眉头一挑，受不得这刺激，怀了个孩子，果然是不一样了，说话底气十足，不像以前那样总是躲着了。

    有意思，她怕什么，有什么不敢坐的，现在要是就这么走了，岂不是太没有面子？

    海常在几乎没有考虑，立马就答应下来：“好啊，恪常在盛邀，自然是要坐坐的。”

    她昂着头，阔步从如意身边擦过，虽然很想撞她一下，但还是忌惮如意肚子里的龙种，只能就这么擦身而过。

    曹答应连劝的时间都没有就见海常在已经过去了，只能叹口气，给如意福身行礼：“叨扰恪常在了。”

    她垂下眼帘，下意识的抿紧嘴唇。

    海常在刺耳的话在她面前说了太多了，每回同慧贵妃娘娘说过恪常在，总会恨铁不成钢的把矛头指向她。

    “同样都是答应，她还不如你的出身呢！”

    这句话一直梗在曹答应心里。

    每次看见如意，都会插得更深，更疼。

    年节的时候拉着如意猜花灯的事，遥远得像是几年前一般了，她那时候还想着，和如意走近一点，不说自己能帮上她什么，总归多给自己留几条路也是好的，兴许皇上就也看见她了呢？

    那时候，如意对她有没有一点的好感呢？

    只可惜，后来发生了太多的事，曹答应没有勇气跳脱出海常在去往如意身边帮她一把，她没有那样的魄力，更没有那样的勇气，和慧贵妃比起来，如意实在是太弱小了，她不认为如意有可以跟慧贵妃抗衡的资本。

    根本毫无胜算。

    可就是这般弱小的如意，顽强的活了下来。

    然后一步一步，走到了常在，怀上了身孕。

    自己与她的差距，远不是答应和常在的距离。

    曹答应很清楚，说不妒嫉肯定是假的，她不太清楚自己究竟是怎么样的心情，但给如意行礼的时候还是别扭，心里不自觉的抽着疼。

    四人在亭子里坐下来，那方响翠也摘了满满一篮子花瓣，带着庆林和庆喜回来，笑着喊：“小主，小主快看，各种花的花瓣都摘了些呢！”

    五颜六色堆叠在一起，原本就很好看。

    响翠的笑意和脚下的步子一块儿顿住，她警惕的看向海常在，这个坏女人！又想干什么！

    领着庆林和庆喜给主子们行过礼，响翠提着花篮到如意身后，放到亭子的长凳上，随后目光炯炯的盯着海常在，任何小动作都别想逃过她的眼睛。

    庆林和庆喜还不知道这里头许多的曲折恩怨，庆喜脑子不太好，庆林一瞧这架势便知道情况不对，怕庆喜待会儿脑子一抽说错话，赶紧问赵嬷嬷：“奴才和庆喜去给小主们端茶来。”

    赵嬷嬷颔首，跟他说了一声往花房去的路，庆林刚应声领着庆喜走出亭子，海常在就冷声开了口：“茶就不必了，外头的茶我可喝不惯，待会儿还要去贵妃娘娘宫里坐的，娘娘那里的茶极好，入口清香甘甜，花房的粗茶可上不得台面。”

    说完，海常在突然坐直身子看向如意：“我倒是忘了，恪常在似乎没喝过贵妃娘娘那里的茶，不过恪常在跟咱们不一样，哪怕是花房的茶，想必也是能入口的。”

    海常在嗤嗤笑起来。

    如意否认不了自己的出身是卑贱的奴婢，她就永远能用这件事情来刻薄如意。

    好似能在慧贵妃跟前得多大功劳似的。

    如意侧过脸，轻飘飘的回了一句：“海常在喝过太后宫里的茶吗？入口也很清香甘甜，不知道比之贵妃娘娘宫里的，如何？”

    海常在方才还在笑，如意这话一出，脸色就僵住了。

    她捏着团扇的手用力，有些微抖，看来是真的气得不轻。

    海常在还不够格去给太后请安，就算去了，也远到不了能坐下来喝茶的地位，她嘲笑如意出身低贱，没见过好东西，可比她低贱的如意却陪在太后身边。

    谁敢说陪在太后身边的如意没有见识呢？

    抬手想要打她这一巴掌，也要掂量掂量这一巴掌下去，会不会疼的是自己。

    如意微微挑眉，笑得一脸纯真无害。

    这段时间，她学了很多道理。

    明白了自己身边的一切，都可以合理运用为自己的筹码，在这后宫里安身立命。

    太后不反感她这一点点的‘借力回击’，甚至鼓励她到御花园来，一展拳脚。

    海常在半响说不出话，气得脑仁儿疼，她站起身来，把快要涌出来的怒意又压下去，沉声道：“恪常在现在倒是很伶牙俐齿，爱说笑得很，原本咱们也该陪恪常在多坐会儿说话逗趣儿的，可惜咱们相约着赏过花要去贵妃娘娘那里听戏，只能下回再和恪常在说笑了。”

    如意颔首说好，没有留人的意思，海常在拽着曹答应气鼓鼓的走在前面，豫贵人倒是意味不明的看了眼如意才起身跟上。

    响翠盯着三人走远，随后压低了声音发出一阵欢呼，如意这话回得真是好！海常在仗着自己身份优越，明里暗里不知道说了多少刻薄话了，今天就该让她知道知道厉害！

    响翠拉着庆林和庆喜到一旁，严肃的跟他们讲宫里面的哪些小主对如意不好。

    如意却垂着眼帘，默默的拉扯自己的绣帕。

    海常在邀请众人齐聚的那一次，宜妃娘娘就已经告诉她了。

    绣品藏针的事情，是海常在动的手。

    昨夜答了凉佩姑姑的话以后，如意觉得心中明了不少，这条路该怎么走，也坚定许多。

    响翠还在那方细数宫中种种凶险，如意抬起眼帘侧过脸，对赵嬷嬷道：“我想做身新衣裳。”

    赵嬷嬷颔首：“小主喜欢哪匹布？奴婢待会儿便送到针织局去。”

    如意抿紧嘴唇，片刻后松开，心中似乎已有计较：“太后希望我出来多走动走动，眼瞧着还早，咱们往针织局那边去看看吧，听说来了时新的布料，我还没瞧过，且针织局那边留着的尺码都是好几个月以前的了，我现在有了身孕，怕是圆润不少，去了测量吧，想来更准确一些。”

    赵嬷嬷没想明白如意怎么突然要往针织局去，传那边的人到永寿宫来测量尺寸也是一样的。

    不过她愿意走走也好，今天天气极好，很适合漫步。

    去之前如意先行至花房，看过了好几盆培养的不错的蔷薇玫瑰，让花房的奴才即刻送往永寿宫去，还特意透露了消息，若是太后问起她去哪里了，便说她散步散心，往针织局去选布料做衣裳了。

    一行人慢慢悠悠的往针织局那边去，快到的时候庆林率先跑去传了话，如意踏进针织局里的时候，里面的宫人们早就已经站好等着行礼问安了。

    她是从这扇门走出去的，那时候只看着脚下，青绿的砖瓦路，笔直漫长。

    而今再踏回这扇门里，红墙绿瓦，还有天际的飞鸟，一切都带着柔和的光芒颜色，将她包裹。

    很多熟悉的面容。

    此时都挂着她不熟悉的讨好。

    如意的视线扫过人群，果不其然，她要找的人，没有站在这里。


------------

100、求你救救我

    从前呵斥过她的姑姑此时正在耳边殷切的喊着恪常在，让她千万小心脚下。

    如意没听她在说什么，只道自己要看看时薪的料子做衣裳，针织局立刻忙碌起来，这样的殷切更能让人直观的感受到受宠和龙种在宫人们眼里的分量。

    转了一圈进屋子里，如意贴近赵嬷嬷小声吩咐了两句，赵嬷嬷会意，让响翠他们看顾好小主，趁着所有人都专心伺候如意需求的时候，悄悄从后边的小门溜走了。

    如意说后面的院子里有一个专门受罚的去处，针织局是一个小天地，也有它的规矩。

    红叶被太后抓去问话，在针织局这些人的眼里，原本就如眼中钉肉中刺的红叶更是该死，她既然不在前面，就肯定在后头。

    太后问过话，事关早前绣帕一事，有人盯着针织局在，红叶死不了。

    不然早就死了。

    年节一桩事连着一桩事，慧贵妃自顾不暇，早就把红叶这么个微不足道的宫女抛在了脑后。

    但红叶不知道，她战战兢兢的在针织局缩着，生怕哪一天自己不明不白就没了命。

    如意说不好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但红叶和常福之间有着太多她不曾知道的秘密和交易，是红叶先把她推远的。

    背叛一旦坐实，曾经的那些情谊，也就随之消散了。

    赵嬷嬷避开人在走，寻路虽然耽误了一点时间，但还是凭借着宫中多年的经验找到了如意所说的地方。

    没什么人靠近这里，里头味道不太好，也不知道在烧什么。

    赵嬷嬷抽出绣帕掩着口鼻进去，循着气味的根源，看见了一个蓬头垢面的宫女正神神叨叨的烧着纸，嘴里念着什么：“别来找我！不要来找我！”

    “冤有头，债有主，谁害的你，你自己心里要清楚。”

    “我只是要活着，你不能怨我，你凭什么怨我。”

    像是神经已经到了快要崩溃的边缘，只能用这样的方式寻找安慰，缓解一下，否则是真的要疯掉了。

    院子里一个人都没有，四处都是马桶和大水盆，里面泡着宫女太监的衣服，从上面的纹饰来看，应该都是针织局的。

    赵嬷嬷脚步很轻，在柱子边站了好一会儿，那边的人才察觉到什么，惊恐的回过神来盯住她：“你是谁？！”

    赵嬷嬷清了清嗓子：“你是红叶么？”

    明明有一张漂亮的脸蛋，却不知道为什么胡乱涂了东西在脸上，赵嬷嬷根本不敢认这是曾经跟在如意身边那个趾高气昂的宫女。

    她摇头，站起身来往后退：“我不是，我不认识什么红叶。”

    那便是了。

    亏心事做多了，自己把自己吓成现在这样。

    赵嬷嬷叹口气：“跟我走一趟吧。”

    红叶突然抱头尖叫起来蹲到墙边：“你们不能带我走！你们不能！我有功！我在太后面前说了实话，太后说了放我走，你们谁都不能抓我！谁都不能！”

    赵嬷嬷被她喊得心尖一颤，空荡荡的地方突然听到这样的声音实在瘆人，赵嬷嬷没上去拉她，怕她受不住惊反扑过来伤了自己，便只是站在原地，微微皱眉：“恪常在要见你，跟着走一趟吧。”

    听到恪常在三个字，红叶脸上的表情才渐渐凝固下来，她眼珠缓慢的转动，看向赵嬷嬷，终于找回一点理智，喃喃念了一句：“如意？”

    随后她笑起来，又站起身拍拍自己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拢了拢自己的头发，露出了尖瘦得快要脱相的小脸：“如意，她来救我了。”

    “对，她应该要救我的！那天是我，是我在太后跟前为她分辨，她才洗脱嫌疑！”

    “没错，这都是我的功劳，她知道的，她终于来了！”

    赵嬷嬷皱眉，实在不知道如意为什么要见这个疯子，当时太后把她和响翠调回如意身边伺候的时候，好像就是听说身边人动了不该动的心思，说的便是她吧？

    莫颜姑姑没有多说，赵嬷嬷自然也就没有多问。

    这个红叶看着就很有问题，神神叨叨的，不知道背地里究竟都干了些什么。

    提到如意之后，红叶便开始收拾自己，虽然也没有收拾出来个什么，只是把头发拢顺了一些，看上去没有那么邋遢了而已。

    跟着往前头去的时候，红叶也是一直低着头，神神叨叨的时不时四处张望，赵嬷嬷刚开始还说她，后来也不说了，说了她也不会听的。

    一路上都没遇见什么人，遇见的宫女率先瞧见赵嬷嬷，知道是恪常在身边的人也不敢多看，就这么顺利的又从小门回到了刚才的地方。

    赵嬷嬷让红叶就在屏风后的阴影处待着，随后上前同如意耳语，很快屋子里的人就都被赶出去了。

    门关上来，赵嬷嬷才去喊红叶出来。

    如意没有侧脸看她，只是端坐着，干净漂亮的样子落入红叶的眼帘。

    她眼眶一下子就红起来，攥紧了自己的裙子。

    响翠和赵嬷嬷光鲜亮丽的跟在如意身边，还有两个太监，应该也是新去的。

    如意比她想的过得还好，不仅度过了难关，如今看上去像是更加得意了。

    前头这些人的嘴脸就是最好的印证。

    而自己却狼狈不堪的跪在她面前，方才还在奢望着，如意会是她最后的希望。

    可心里的不甘，依旧还是熊熊烧着。

    红叶甚至觉得屈辱。

    若是正经入宫的小主，自然不说什么了。

    可偏偏，偏偏是和她一样出身的如意！

    偏偏是那个曾经要她护着的如意！

    一根木头！

    凭什么！

    她跪下来，拽过如意的裙摆：“如意！救我！你要救我！”

    赵嬷嬷给庆林递了眼色，紧跟着红叶就被踹翻在地。

    “你敢动手？！”响翠火大，什么人呐，请安行礼都不会，张口闭口就叫小主的名儿。

    她还没认出来这是红叶，当初见到红叶的时候，哪里是现在这个鬼样子。

    红叶被踢了一脚，若是旁人，她肯定是不敢吱声的，但是眼前人是如意，红叶还想着自己跟如意的那点旧情，觉得眼前这些人都不过是捡她剩下的，有什么好威风，自然发起疯来大喊：“你敢踢我？！你知不知道我是谁？！在这里！就是这儿！如意还要靠我手里的半块馒头！”

    庆林被她这模样吓住，一下子突然不知道要干什么了。

    屋子里安静了两秒，如意突然冷声道：“掌嘴。”

    红叶楞住，没反应过来如意说的什么，在她心里，如意永远都应该是那个听她话的小宫女，无论她是做了常在，还是做了答应，苦难时候的恩情，是要还一辈子的！

    庆林反应快，拉了庆喜就一人一边把红叶扣住了。

    没等红叶再发疯出声，响翠的巴掌便连环落在了红叶脸上。

    等到把她打哭了，打服了，不敢再胡言乱语了，响翠才甩甩手，沉声道：“再不会好好说话，就把你嘴打烂！”

    庆林和庆喜没有松手，红叶就只能这样弯腰哭，不知道是哭自己悲惨的生活，还是哭自己没有把握住的命运。

    如意听了会儿，发现自己竟然没有动容，有些嘲讽的扯了扯嘴角。

    “红叶，我从这里出去，你知道会发生什么吗？”如意很轻的开口，轻飘飘的语调，止住了红叶的哭声。

    她垂着脸，不知道在想什么。

    “后宫里，如今都盯着我的动向，慧贵妃知道我来了针织局，你说，她会不会想起你来呢？”如意盯着红叶，看见她剧烈的发起抖来。

    如意眼中的光沉了下来。

    红叶没有要开口的意思，应该是心中惶恐，却还是在盘算。

    如意没有给她那么多的时间：“你知道的，现在只有我能救你。”

    红叶缓缓抬起脸来：“你？”她笑，“那可是慧贵妃。”

    你算什么东西？

    如意并不觉得生气，这样的话她听了太多太多了。

    所有人都觉得她弹指可灭，却又没有人真的灭得了她。

    站到足够高的位置以后，就不会听见这样的声音了，所以不用着急，也不必恼怒。

    如意抬起手，轻轻放在了自己的小腹上：“我有孕了。”

    惊雷一样的话，在红叶脑海里炸开。

    有孕了？

    红叶瞪大了眼睛。

    随后慢慢的看向如意手的位置，方才只顾着发狂，这会儿仔细看，如意的确圆润了不少，气色很好，衣着也宽松许多。

    她被关在针织局里，能知道的事情少之又少，如意这句话，让她有所动摇。

    孩子是立身之本，有了孩子，将来能够走到哪一步，真的不好说。

    如意接着道：“红叶，把你知道的事情都一五一十的告诉我，或许能够赌一条生路。”

    红叶是多么心高气傲的人，如意很清楚。

    她现在过着这样的日子，生不如死。

    能够抓住机会，哪怕一点，她也会上前。

    穷途末路之人，总是觉得一点曙光，自己就能翻身。

    红叶恰好，就是这样的人。

    如意没有着急，她现在可以慢慢等红叶理清楚思路。

    想必她比任何人都体会得深，常福当初是怎么投靠的慧贵妃，又是怎么落在慧贵妃的党羽海常在手里的，又是怎么惨死在她面前的。

    常福给了她多少未来的憧憬？给了她多少好处的承诺？

    结果呢？

    都死了。

    接下来就是她，慧贵妃会放过她么？等到风波平息，慧贵妃转脸想起来她这么个人，这么个和常福密切来往的人，还会留她的性命么？

    她日日夜夜的担惊受怕，不就是怕这个么？

    红叶瞳孔颤抖，最终闭上眼睛，深吸口气，看向如意：“如意。。恪常在，你救救我，只要我都告诉你，你就会救我对么？”

    如意看了一眼红叶的眼神，她不能回应这样的期盼，就像她曾经交付出去的真心换来的都是穿心利箭一般，没人给过她回应。

    红叶没有耐心等如意的回答，她已经慌了，很慌，自己先是神神叨叨的嘀咕了一些话后，才话赶着话的开口：“是常福来找我的。”

    “最开始的时候，他问我想不想离开针织局，去过人上人的生活，那时候我觉得他在逗我玩儿，因为是老乡，所以开玩笑的说，谁不想过那样的生活啊，他便说他有办法，接下来我就被安排出了针织局，成为了你的新宫女。”

    “做了宫女后，我便相信了常福的话，知道他现在为慧贵妃效力，也信了他说的，将来会成为慧贵妃跟前有头有脸的人物，他让我跟着她，一起为慧贵妃效力，等时候到了，就安排我见皇上，让我和你一样，成为皇上的嫔妃，到时候他会帮我往上走。”

    红叶说到这里的时候，响翠忍不住嗤了一声，真是痴心妄想，疯的厉害！

    不过红叶并没有在意响翠的嗤声，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呢喃自语：“在你身边的日子，我总想着，将来我也能和你一样，所以我。。我。。”

    “你给我喝的所谓的助孕的药方，是什么东西？”如意有自己想知道的事，她知道红叶肯定会避重就轻，遮掩当初的事情，但如意不肯，她要听真话，她要知道真相。

    红叶抿紧嘴唇，脸色开始变得惨白：“那是。。那都是常福给我的！我那时候已经不可能全身而退了，他拿慧贵妃压我，说我得了慧贵妃娘娘的恩典，就必须要替娘娘办事，不然就要我死！”

    如意打断她的话：“那是什么东西？”

    红叶颤抖着嘴唇，半响后，才喃喃道：“是。。让人不能有孕的寒药，细微服用，不会察觉，但会慢慢改变体质，最终变得畏寒。。难以生育。”

    如意轻笑：“你知道那是什么，你还是利用我对你的信任，日日夜夜的劝我喝下去，对么？”

    红叶咬住嘴唇，没有分辨。

    她给自己找了个多么冠冕堂皇的理由。

    有人要杀她，她是被逼无奈的。

    可那样殷切的模样，又有多少是真的无奈呢？

    她自己藏了歹毒的心思，却又不肯面对，如今心魔折磨，怪不得会怕成这样。

    如意缓缓闭上眼，随后又睁开：“接着说。”

    “我只是想见皇上。”

    所以才那样打扮着，处处争先，想要和自己一样，得了景辰的恩宠，成为后宫的嫔妃。

    她是慧贵妃安在自己身边的棋子。

    和常福庆春一样，是这场计谋里的帮凶，是戴着面具的叛徒，是捅她刀子的凶手。

    是害死姐姐的帮凶。

    他们每个人，都在为慧贵妃血淋淋的罪行培土填瓦。

    绣品的事，慧贵妃察觉到不对，把自己摘了个干干净净，红叶被太后从如意身边赶走的时候，慧贵妃就盘算着要处理掉常福和庆春这两个人了。

    文氏的事情他们知道的太多，只有死人的嘴巴，才是最牢靠的。

    之后便是海常在指使庆春藏了针，常福出面指认，说是因为浣洗局的奴才对文氏出言不逊，如意才准备要教训她们。

    她从没有招惹过海常在。

    仅仅是因为看她不顺眼，觉得她不配，仅仅是为了讨好慧贵妃，有所表现，所以要用这样下作卑劣的手段，让她得罪睿亲王妃，让她失宠于景辰。

    海常在对她的敌意，仅仅只是因为妒嫉。

    如意觉得好笑，她与慧贵妃尚能说因为姐姐有所恩怨，海常在这般的针对，只让如意觉得人心可笑。

    她得到了自己想要知道的答案，利用身份和靠山是第一次，主宰旁人的命运也是第一次。

    感触太多，感觉也非常微妙。

    红叶还在喋喋不休的说着，让常福和庆春有怨报怨，有仇报仇，找不到她头上来，要找就去找海常在和慧贵妃。

    念叨完这个，又想冲上来抱如意的腿，被庆林和庆喜死死拉住，额头磕在地上闷响，像是感觉不到疼，又求她给自己一条生路，求她看在以前的情分上原谅她一时糊涂。

    眼前是人性的混乱，如意并不觉得痛快，只觉得可怜。

    她没有心思再继续听红叶的胡言乱语，让庆林和庆喜把她拖下去，让她不要再这般胡搅蛮缠。

    红叶尖叫起来，怕如意就这么把自己弃了，着急道：“常福和我还有别的！还有别的！慧贵妃都还不知道，她不知道！”

    如意抬眸，让庆林他们等等，微微眯眼：“什么？”

    红叶像是溺水之人抓到了浮木，眼里的光亮起来：“常福原本，原本准备再引荐一人给慧贵妃的，可惜慧贵妃一直对他不够重视，常福便想着。。等我，等我这边有了起色再说，谁知道，哈哈哈哈哈哈，他根本就没有机会说了，可是我能说，我可以，如意，我能帮你的忙，我还能帮上忙，你就当我将功赎罪，好不好？好不好？！”

    如意心骤然快跳了两下：“还有什么？”

    红叶狰狞的笑起来，面目扭曲：“我和常福在御膳房里，还有个同乡。”

    如意楞住。

    红叶狂笑起来，睁大了眼睛：“御膳房可是个好地方啊，我可有他好多的把柄，常福还告诉了我不少，他可怕得很呐。”说完，红叶转过脸，情绪快要崩溃的问如意，“你要听吗？”


------------

101、四皇子承毅

    如意从针织局出来的时候定了好几身新衣裳，叫红叶来问话的事没人知道，如意有身孕，关起门来休整也没人敢说什么。

    红叶之前被太后身边的姑姑带去问过话，太后能把她想起来，慧贵妃便不敢轻而易举的动手对红叶做什么，怕被太后身边的人拿到了把柄。

    红叶不知道这里面的门路，心里害怕，便只能凭借本能抓住自己面前唯一的一根稻草。

    棋局执子，便已经开始了。

    她今天去针织局的消息说是传给太后听的，实际上如意是特意传给后宫里的人听的。

    心里有鬼的人听了这个消息便会蠢蠢欲动，有所动作。

    红叶是引子，也是好牌。

    遭人诬陷，被人抛弃的滋味，海常在也该自己来尝一尝。

    ·

    景辰给四皇子定名字的时候是亲自去的承禧宫。

    他自己拟定的名字，没有经过内府，还是彰显了对这个儿子的器重，虽然可能来得晚了一些了。

    李双林亲自来传话的时候，正好是海常在她们在御花园遇到如意后前往承禧宫的时候，刚坐下来还没寒暄两句呢，李双林就把海常在的话打断了。

    自从李双林把德胜带在身边以后，后宫里来往奔波都是德胜在跑，今天李双林过来，慧贵妃眸子里的光都亮了两分，说话的时候不自觉带着笑意，大概是因为李双林也笑着，喜气溢满了整个承禧宫。

    李双林说景辰待会儿会过来，晚膳在这里用，夜间有些折子要批阅，以免来回折腾，就在承禧宫里顺便歇了。

    年节以来，景辰宿在承禧宫里的时间屈指可数，如意被软禁的那段时间来看过四皇子，也歇过，但是两人都没说什么话，景辰也是忙自己的事，很夜了才会回房间来，袭衣就那么睡了。

    秀选定下来之前皇后去找过景辰，有传言说皇后是为了四皇子进言，但慧贵妃知道不是，皇后是为了自己，可心里也有些期待，若皇后真拿四皇子的事做借口，景辰会不会放在心上。

    等了那么久，终于等到了。

    四皇子快要半岁了，这个名字来得迟，景辰想着给点补偿，让承禧宫也热闹热闹，将来孩子大一些了，也不会觉得自己的父皇不爱自己。

    自年节苏静仪和如意发生冲突自己与景辰争执之后，景辰对她就一直淡淡的。

    她尝试了一些缓和关系的办法，但是效果都不是很好，景辰不是蠢笨的人，不会察觉不到她试探的靠近。

    可惜慧贵妃实在是太骄傲了，哪怕是服软求和，也做不到楚楚可怜，低声下气些。

    景辰也就揣着明白当糊涂，虽然来，两人却没有任何亲密的举动。

    今天李双林笑着过来，看来景辰心情还算不错，慧贵妃不想去想景辰是为了什么高兴，也不想知道他这么把四皇子放在心上到底是因为自己还是因为如意与文氏的交情，她只想借着这件事和景辰好好说说话，再这么僵持下去，她也吃不消了。

    她有她的骄傲，可她心里也还是有景辰的。

    海常在在旁边愣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笑着恭喜慧贵妃，她本来还想跟慧贵妃说说如意那丫头现在太嚣张了之类的话，可李双林把她看着，似乎还有话要单独跟慧贵妃说。

    海常在尴尬的收了笑，站起身来给慧贵妃福身行礼，和豫贵人曹答应一块儿离开了。

    罢了，明日再来说吧。

    等海常在她们离开，李双林才上前一步：“贵妃娘娘晚膳随便备些就是了，皇上最近用得淡，冬日里爱吃的那几样都撤了，近几日爱吃点爽口的。”

    慧贵妃颔首示意夏兰，取金叶子来递给李双林：“多谢李公公。”

    李双林接过，稍微抬起身子一些来：“娘娘宽心，皇上此番过来，就是为着四皇子的名字和陪娘娘来的，娘娘千万顺着些皇上，皇上最近心情很不错，必然能和娘娘冰释前嫌。”

    慧贵妃嘴角含笑，看上去情绪起伏不大，可眼睛里的期许遮盖不住，让夏兰和李双林到旁边把景辰偶尔过来批折子的房间收拾出来，然乎又让宫女去传乳娘抱着四皇子过来。

    慧贵妃和四皇子相处的时间不多，大部分时候都是乳母带着，这么大的孩子大部分时间都是吃了睡，只要健健康康的就好。

    四皇子被抱来的时候还在睡觉，慧贵妃从乳娘怀里接过来，太久没抱了，突然抱这么一下慧贵妃还惊了惊：“怎么这么重了？”

    乳娘笑：“四皇子如今能吃能睡，自然要重了，娘娘您瞧，四皇子如今白白胖胖的，太后见了肯定高兴呢。”

    那倒是，小孩子脸圆圆的，小手小脚都莲藕一样软乎乎的，的确招人怜爱。

    只是这样疼爱的表情不会出现在慧贵妃脸上，她只是笑得很客气，没有一个真正的母亲对自己的孩子无条件骄傲慈悲的模样。

    她从心底里知道这是她养的孩子，却不是她的孩子，她们母子之间会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却没有血脉的连接。

    她会对他严苛，会盼望他成才，得到景辰的喜欢。

    但也到此为止了，就像此时此刻，她抱着四皇子，心跳依旧缓慢而平静。

    夏兰回来的时候说李双林已经走了，他要去跟着景辰一块儿过来，折子什么的都要盯着些，免得下面的人毛手毛脚。

    慧贵妃颔首，又问过乳母一些四皇子的近况。

    景辰是半个时辰后到的，进来的时候就看见慧贵妃搂着四皇子在屋子里慢慢走，四皇子似乎是醒着的，一群人围着逗他，连景辰进来都没有发现。

    李双林轻咳了两声，那边的视线才看过来，纷纷散开给景辰行礼问安。

    慧贵妃抱着孩子，景辰抬手制止她，让她坐下。

    屋子里很快就因为景辰的到来热闹忙碌起来，他凑过来看了一眼四皇子，果然醒着，嘴里吐泡泡，睁着一双好奇的眼睛打量景辰。

    景辰拿手指逗他，四皇子抓住了就要往嘴里送，被慧贵妃稍微抱开一些。

    “四皇子如今可有劲了。”慧贵妃轻声说一句，脸上的表情比景辰不在的时候真情实感得多，看上去倒的确是喜欢孩子的样子，满眼的慈爱。

    自从年节以来景辰就对慧贵妃有很多看法，好的坏的，糅合在一起，但四皇子在承禧宫的确养得很好，吃穿都是上好的，一看就是花了不少的功夫。

    不管对慧贵妃有再多的看法，她没有再伤害孩子，景辰就姑且能够算作碧仙阁那次的确是慧贵妃年轻没有经验太过着急了才一时糊涂，并不是真的心肠恶毒要给孩子吃那样的东西。

    她也是失了孩子的人，四皇子在她膝下，两人都在彼此身上寻找温暖。

    景辰希望慧贵妃能够给四皇子这样的温暖，等四皇子长大一些后，即便知道慧贵妃不是他的生母，知道自己的生母已经不在这个人世了，也能因为这样的温暖而有所宽慰。

    景辰摸一把四皇子的小脸蛋，看向慧贵妃：“他在你这里很好，瞧着重了许多。”

    慧贵妃轻笑起来，起身到景辰跟前，把四皇子递给他：“皇上亲自抱抱吧，可不止重了一点，臣妾每天抱着只觉得怀里沉甸甸的，也抱不了多久的。”

    景辰笨拙的把孩子抱过来，颠了颠：“还真是。”

    刚说完这话，景辰就觉得自己怀里一阵温热，紧跟着身上就传来了一片湿热的感觉，他意识到什么，扯了扯嘴角，低头看。

    这个小家伙，他刚抱上，怎么就尿了！

    景辰有点黑脸，可毕竟是自己的儿子，他还没说什么呢，这个小家伙倒是先嘴一撇，哇哇的哭出了声。

    他还委屈难受上了。

    慧贵妃在旁边看得楞住，没忍住笑出了声，还掩嘴小声道：“臣妾可不知道呢，皇上别这么看着臣妾。”

    夏兰也在旁边掩嘴轻笑，连李双林都没忍住，小声道：“皇上，四皇子这是太久没见父皇了，高兴的呢！”

    景辰瞪他：“好赖是没尿你身上，尿你身上你乐意？”

    李双林立刻接话：“哎哟，那可是太乐意了，奴才的荣幸，奴才的荣幸！”

    说完这话，夏兰也没憋住，笑出了声。

    景辰黑脸黑了一半黑不下去，把孩子抱给乳娘，父子两正好都去换衣裳。

    慧贵妃这里倒是备着景辰的几身常服，不过都是年前的款式了，太久没穿，竟然也合身。

    景辰理着衣袖口进来的时候，慧贵妃正在用长银筷摆盘子里的糕点，光纤柔和的落下来，景辰听见她小声跟夏兰说这个是皇上喜欢吃的，她和皇后，对这些事情都还算上心。

    只是慧贵妃的脾气太倔了，皇后尚且会私下里服软，说些心里话给自己听，慧贵妃却永远不会，白天黑夜，她都是她，她的软弱，只留给夜深人静独处时候的自己。

    景辰看了一眼，转身出去，李双林紧跟着，问景辰怎么了，景辰叹口气，说自己透透气。

    等估摸着慧贵妃的糕点摆放的差不多了，景辰才重新迈过门槛进去。

    四皇子被抱下去就没再抱回来了，小孩子哭起来还是难哄的，怕吵着景辰和慧贵妃说话。

    景辰坐下来以后，慧贵妃便把糕点盘子往他那边推了推，不太自在的请他尝尝，小表情多得很，偏还要端着自己的骄矜，故作无事的喝茶。

    景辰拿了一块咬，含糊道：“味道不错。”

    慧贵妃脸上浮上一点红晕，明显开心很多。

    今天来是有目的的，景辰吃糕点的时候沉默着没说话，慧贵妃便也这儿陪着不说话，她不是那种会主动发问或者没话找话的人，所以有时候景辰甚至会觉得她有些无趣，可转念又想想，她的无趣，也正是她引以为傲的教养，自己不也一样无趣么？有什么资格说她。

    一块糕点吃完，景辰接过慧贵妃递来的帕子擦擦手，往她那边侧了侧身子：“四皇子满月的时候，朕原本就该给他想个名字的。”

    慧贵妃手上的动作一顿，垂下眼帘：“皇上太忙了，臣妾和四皇子都理解的。”

    景辰没再接着往下说，慧贵妃和他心里都清楚的一些事，没有必要挑破了摆在台面上来。

    “朕这几天想了好些字，敲定来敲定去，觉得长子还是应该有一个寓意更坚强的名字才好，你性子便很要强，养出来的孩子也对得起这个名字。”景辰说得柔缓，拉过慧贵妃的手一笔一划写下。

    笔画太多，景辰来回写了三遍，慧贵妃才瞧出来：“毅？”

    景辰颔首，松手笑起来：“不错，承毅，你觉得如何？”

    果决而坚定，慧贵妃觉得很好。

    她默默念了好几遍，知道这是景辰自己定的而不是内府择的字已经很满意了。

    至少景辰没有敷衍这个孩子，对他们苏家终归也还是器重的。

    名字敲定，慧贵妃心情大好，景辰也顺势问了问慧贵妃近来四皇子的情况，因为早前从乳娘那里做了功课，倒也算对答如流。

    景辰坐了会儿，惦记着自己还没批阅的折子，跟慧贵妃说好明日带着四皇子一块儿往太后那边去请安的事情以后才往隔壁厢房去。

    景辰一走，李双林等人自然也就跟过去了，两人之间的氛围缓和不少，慧贵妃已经觉得可以了，事情终归会随着时间的长短而慢慢被冲淡的。

    只要她陪着景辰的时间够长，该得到的东西终究会得到。

    夏兰招呼着宫人们跟过去伺候，顺便把慧贵妃精心摆好的糕点也一并送过去了，屋子里的人都跟出去，夏兰才靠近慧贵妃耳边轻声道：“娘娘，恪常在好像往针织局那边去了。”

    慧贵妃微微挑眉：“她怎么出来了？太后不是把她当宝贝藏着么？”

    夏兰：“是，近来似乎是胎像稳定了，准备要出来走动走动，奴婢听说太后是让她去御花园选花送到永寿宫去的，不知怎么的突然又想去做新衣裳了。”

    “她爱做就做吧。”慧贵妃微微皱眉，景辰在这里，她不太想听如意的事情，“左右现在她肚子里怀着，想一出是一出也没人敢说她什么。”

    夏兰沉默了会儿，听出来慧贵妃不想在这时候坏了心情，正琢磨着要不要提一下红叶那个丫头的事的时候，慧贵妃突然站了起来朝外走去：“给皇上的茶还是本宫自己来泡吧。”

    亲手摆放糕点，亲自倒茶，对慧贵妃来说便已经是最大的妥协让步以及求和了。

    从前在王府的时候，她就是这么给景辰和皇后泡茶的，那时候皇后还很喜欢她泡的茶。

    慧贵妃脑子里很短暂的跑出一些片段来，她眨眨眼，那些过去的碎片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下午的时光还是过得很惬意的，慧贵妃不是皇后，她不喜欢在房间里默默的等着景辰，她就算是不说话，也要呆在景辰看得见的地方做自己的事情，让景辰知道她在陪着他。

    偶尔看见书上的好句子也会拿去给景辰看看，两人随意说上几句话，气氛也算是温馨的。

    好像天气暖起来了，人的心也变得暖起来了。

    ·

    如意领着人回到永寿宫，还没溜回小路上呢，就被莫颜姑姑喊住了。

    “小主回来了。”

    如意回身，对莫颜姑姑笑笑。

    莫颜往旁边侧了侧身子：“太后叮嘱，小主回来了务必到跟前说话，奴婢在这里等小主好一会儿了。”

    如意深吸口气，然后重重吐出，她松开赵嬷嬷的手，小声道：“你们都先回去吧，我陪太后说说话，待会儿自己回来就好。”

    赵嬷嬷应声说好，看着如意跟莫颜姑姑走远，进了正殿里，才回身对响翠他们道：“你们回去收拾着，我在这里等小主，待会儿一并回来。”

    如意跟着莫颜进屋，太后还是老样子，在窗边瞧新奉来的珠花。

    前段时间睿亲王妃孝敬了太多，太后正想着后宫里都赏点，不过怎么赏里头也有门道，如今小佟氏刚进宫，不能叫佟家觉得皇家不重视，也不能叫皇后觉得太重视，伤了哪边都不好，所以太后迟迟没有个定论。

    如意上前福身行礼，小声的喊了太后站到一旁。

    太后举着珠花在阳光下看，轻声道：“御花园怎么样？花都开繁了吗？”

    如意笑：“是，一簇一簇的，好看得很，改日臣妾陪着太后去看看。”

    “出去走走，心情如何？有没有什么收获啊？”太后话里有话，她故意这时候放如意出去，原就是有怂恿如意的意思，不过她老人家不过问，更不会承认，能不能成，全看她自己，要是自己蠢笨引火烧身，该打还是一样打。

    如意还是笑：“是，心情很好，收获了满园春景，替太后选了好花来，还做了几身新衣裳。”

    太后手中动作一顿，把手里的珠花放下，抬眸看如意，像是带着笑意：“你选的花哀家瞧过了，尽是些小姑娘喜欢，又娇又艳。”

    如意不好意思的福身：“臣妾不如太后眼界，只瞧着这些花好看，瞧着喜庆，想着太后要看春景，便琢磨着装扮得热闹些，以为太后会高兴呢。”

    太后被如意逗笑，倒也不是不喜欢，只是很久没人这么琢磨了，太后觉得稀奇。

    莫颜姑姑在旁边搭话：“太后喜欢呢，就是花房那些奴才总送些清雅的来，太后瞧惯了罢了，小主看，窗台边不摆着么，下回再多送些才好。”

    太后嗔一眼莫颜姑姑，莫颜掩嘴笑，不接着说了。

    被莫颜姑姑这么一打岔，气氛一下子变得轻快起来，太后拨弄面前的一堆珠花，没一会儿外头就进来个人，站着不知道好不好说话，太后颔首让她说才开口。

    “回太后，皇上往慧贵妃娘娘那边去了，四皇子名字已经定了。”小宫女缓缓道来。

    太后示意接着说。

    景辰定字，自然是和太后说过的，今日定下，太后是让如意也听听。

    小宫女接着道：“定的毅字，取承字辈。”

    承毅啊。

    如意一时还不知道是哪个毅字，心里默念过，心想下回见着景辰，一定要把四皇子的名字写会。

    小宫女汇报完便退下了，如意还在想名字的事，太后突然对她摆摆手：“你过来。”

    如意乖乖过去，俯身看太后手里的东西。

    太后把其他珠花都推到了一边，面前整齐摆着的，都是雕刻着各种花的珠玉，常见的漂亮的花朵，都在这里了。

    为了雕刻出来更好看，自然和真花又有细微的差别，有的两三朵聚在一起，有的便只是单独一朵，有的连着叶子做点缀，有的辅以旁的纹路，色调鲜艳，工艺绝佳。

    太后让她看，如意便仔仔细细的看，没看出是怎么个意思，拿余光撇太后的脸色。

    好半响，太后才开口：“你瞧这些花，和御花园的花比起来，哪个更好看？”

    如意眨眼，不明白太后为什么这么问，但还是认真回答：“雕刻的花朵很美，永恒的停留在这一刻，但臣妾更喜欢御花园里簇拥在一起的花，是鲜活的。”

    太后抬眸看她：“花园里的花，美丽却短暂，这个季节过了，便枯萎了，这珠玉上的花却能够长久的留着，不好么？”

    如意摇头：“珠玉上雕刻的花能长久的留着，可终究是冰冷的，不管是花还是人，不管生命短暂还是长久，只要真正灿烂的活过，就是有温度的。”

    太后叹口气：“多少人的灿烂，就和花儿一样短暂，可惜，可叹呐。”

    如意怔了怔，她不知道太后想到了什么，或许在太后的心里有自己的解答，问自己也不过是一时兴起，她的回答如何，都不重要。

    但太后的目光透着落寞，如意不想让太后有这样的眼神，她双手握紧，随后勇敢的上前一步，握过了太后的手，轻声道：“臣妾以为，花开的时候是美丽的，只要尽力绽放过，哪怕是花落的时刻到来，也算是一种圆满吧。”

    只要尽力活过。

    哪怕短暂一瞬，也是另一种圆满。


------------

102、会自己上钩

    太后有些错愕的看向如意，随后笑起来，觉得有意思：“你这么个小丫头，哪里来的这样的感悟？”

    如意见太后笑了，也放松下来：“臣妾跟在太后身边，耳濡目染，常常翻阅佛经，所以有此感想。”

    太后颔首，这丫头素日里倒是真的很刻苦用功，永寿宫里的那些书总愿意抱着看，如今大有收获，也是不用觉得太意外的。

    被个小丫头安抚了一下，太后竟然还觉得心里真舒坦不少，她很轻的又念了一遍，无论是人还是花，只要真正活过一回，至少是圆满的。

    太后拍拍如意的手背，让她到旁边坐下来，继续拨弄面前的珠花，轻声道：“晚些时候，跟哀家一块儿去一趟镇云殿。”

    如意应声，没有多问要去干什么，太后让陪着便陪着，若是太后想说，自然会告诉她的。

    随后太后便沉默下来，又重新一个一个的摆放珠花，最后心里似乎是终于有了答案，让莫颜姑姑拿纸笔来，要如意帮她抄写记下来。

    好不容易在太后跟前表现一次，如意有点紧张，生怕自己写错了字丢了凉佩姑姑的脸，不过还好，她一笔一划慢慢写，比之前进步了太多，不说笔锋如何，至少端正秀气，太后抬眸看了一眼，还点了点头。

    给太后的珠花自然是最贵重大气的，为了显示对小佟妃的看重，按着慧贵妃差不多的规格给了，这三人定下来，后面的便只管照着平日里的规格定就好。

    不过珠花毕竟有限，太后留了些，莫颜姑姑跟着算下来，到贵人以后便没有了。

    太后捻动手里的珠子：“随意找些小玩意儿添上吧。”

    莫颜姑姑称是，接过如意写的清单来，让人把笔墨收下去，连带着满桌子的珠花也收拾干净了。

    事情定下，太后才拢了拢衣袖坐端正：“你如今月份已经稳了，多出去走走也是好的，晨昏定省什么的总归不能一直缺着，新进宫的几位嫔妃你都还没见过，也该见见才好。”

    如意应声，跟在太后身边，她如今心里有底。

    人在永寿宫里，就算外面的人有千百个心眼，她也能安心用膳，安稳睡觉，不必担心会遭人暗害。

    从太后那里出来，如意朝着自己的小厢房那边过去，远远看见赵嬷嬷居然还在原地等着自己，赶紧往前快走两步，吓得赵嬷嬷小跑过来扶她：“小主走路可千万别急才是。”

    “嬷嬷怎么没回去？”如意看她。

    赵嬷嬷：“奴婢放心不下小主，小主如今有孕，一定要事事小心才好，这么长一条路，小主怎么能自己走呢。”

    如意心中温暖，搭上赵嬷嬷的手背：“嬷嬷，还好有你们陪着我。”

    如今的西小院，人人的心都滚烫的紧贴在一起，如意觉得很温暖，也觉得很安全。

    赵嬷嬷陪着她一步一步走回去，响翠他们也都把吃的喝的都备好了，就怕她万一突然来了胃口还要等。

    正好在太后那里说了那么久的话也渴了，热牛乳放得有点温，入口正合适，香甜得很，如意喝了几口放下，舒服得哼了哼小调子。

    响翠看她心情那么好，凑到身边道：“小主如今可厉害了，越来越有小主的样子了，今天还真把我吓着了，刚开始真没瞧出来那是红叶，怎么这副德行了。”

    赵嬷嬷拿着帕子正在擦柜子，回首看响翠：“亏心事干多了，自己把自己逼成那样了，当时她和另一个丫头被太后赶出永寿宫的时候就该知道她没怀什么好心思，只不过是还没来得及出手而已，要不咱们怎么会到小主身边来，怕是现在都还在苦役局里头。”

    响翠一下拍着腿站直：“那这么说还得感谢她呢？”

    赵嬷嬷无语的翻个白眼，傻妮子。

    响翠揉揉被自己拍疼的地方，又皱眉道：“不过她说的话能信么，那个御膳房的小太监有什么用啊？咱们总不能指望他去害海常在吧？咱们小主可不是这种人，干不来这种勾当！她们自己坏罢了！”

    如意瞥一眼响翠，笑起来：“我怎么就不是这种人了？”

    响翠笃定道：“反正就不是。”

    “兔子急了还咬人呢。”如意逗她，见响翠瞪圆了眼睛手舞足蹈的想要表达自己的意思奈何肚子里墨水实在太少的样子就想笑。

    响翠语无伦次的说了好一会儿才发现如意和赵嬷嬷都在憋笑，一下脸红起来，说如意又欺负她。

    三人笑闹了一会儿，如意才正色道：“自然不是我要让红叶替我办什么事。”

    响翠见如意认真起来了，便坐到她脚边去，撑着脸问：“那小主去见她干什么，她那种疯子，根本就不要搭理她，让她自生自灭就好了，见了也是晦气！”

    如意垂着眼帘，目光柔和的看着响翠：“海常在在年节上那样扇我巴掌，让睿王妃闹起来，险些连太后和皇上都下不来台，你以为太后和皇上心里没有疙瘩么？”

    她那时候刚刚封了常在，谁都知道太后皇上喜欢她，海常在非要在这时候闹出这么一件事打太后和皇上的脸，这不是明明白白的告诉别人，皇上和太后眼光不好，喜欢的人居然是个蛇蝎心肠的妇人么？

    之后太后把她保下来，事情虽然就这么不了了之了，但海常在的恩宠也算是就这么断了。

    慧贵妃虽然不当面点破什么，却也从没有真正承认过海常在是自己这边的人，不过是看她又蠢又积极，不着痕迹的暗示她帮自己做事情罢了。

    既不接受，也不拒绝，让海常在自己去猜，到时候出了事，也能很轻松干净的撇开扔掉，毫不可惜。

    偏偏海常在自己看不到这一点，还在为自己的小聪明沾沾自喜，这宫里头但凡有些头脑手段的娘娘早就已经看穿了她的心思和小把戏，更何况是太后和景辰。

    太后让凉佩姑姑给她看那个自然也是这个道理，海常在这样的人，太后和景辰自然是不屑出手收拾的，皇后和三妃也有自己的顾忌，她们彼此过于了解，更是互相牵制，不管是谁贸然出手，都有可能打破现在的平衡。

    没人愿意因为一件太后和景辰都揭过不提的小事留下把柄。

    所以太后才暗示她，自己吃的亏，自己还回去。

    当是一种磨炼吧，后宫里，没有用的人，随时都有可能成为牺牲的棋子，心术不正的人，也一样。

    太后不喜欢海常在这样妒忌旁人到毫无理由就要害人性命的嫔妃，且看看这一局如意会怎么下。

    显然，响翠也不明白如意要怎么下这一局。

    被她这么一脸渴求的盯着，如意回身看了一眼门窗，庆林和庆喜在外头院子里拔杂草，两个人忙得不亦乐乎。

    如意回过脸来，看一眼响翠，她今日去针织局的事情，定然会传到慧贵妃耳朵里，然后便是海常在，就算慧贵妃想不起来红叶这个人或不当回事也不要紧，海常在一定比任何人都记得清楚，就是这个小丫头，坏了她的好事，搞砸了她的计划。

    以海常在的心思来看，她一定会想方设法到慧贵妃面前提及红叶必须要除掉的事，可慧贵妃是清醒人，知道现在除了红叶必然不妥，太后早前差人去找过她，谁也不能保证安稳走出永寿宫的红叶是不是算半个永寿宫的人。

    慧贵妃不会搭理此事，毕竟火烧起来也只会烧到海常在，与她没有什么关系，苦求慧贵妃无果的海常在会怎么做呢？

    日夜难安的折磨下，她肯定会找到红叶，用对付庆喜的老办法去对付红叶，奢望自己不必动手，红叶能够自己了结了自己的性命。

    可惜如意比海常在清楚，红叶可不是什么为了家人可以牺牲自己的大孝女，她要活着，为自己而活，当海常在按捺不住自己的心虚去找红叶的时候，便已经落进了这局棋的陷阱里。

    如意看着响翠，随后抬手勾了一下响翠的鼻子，轻声道：“心怀不轨的人，会自己上钩的。”

    ·

    腊月笑着跟太后身边的深云姑姑说了好一会儿话，一番客气过后挽留深云喝茶未果，腊月又亲自送出宫门外，回来的时候看了一眼丽嫔在的西院，趾高气昂的笑着回去了。

    深云姑姑只亲自往主宫来送了东西，丽嫔和唐常在那边都是宫女太监去的，腊月捧着精致的首饰盒回来的时候，满面春风：“深云姑姑已经回去了，主儿瞧，太后看重主儿呢，这才请姑姑亲自送过来。”

    腊月一边说着一边把首饰盒打开给佟雅看，里面摆着精致漂亮的珠玉，还有一对红玛瑙耳环。

    佟雅看了一眼，让腊月收起来，过了会儿又问：“都有么？”

    腊月颔首：“是睿王妃孝敬给太后的，太后各宫各院都照顾到了，好东西自然是留着几位娘娘的，下面的可能分到零星一两个，再配些旁的，左右都是太后的恩典，不过是瞧瞧这恩典哪里重些哪里轻些罢了。”

    佟雅垂着眼帘，颔首示意知道了。

    没一会儿霜降也从外头回来，到腊月旁边站定，两人对视一眼，霜降才道：“奴婢出去打听过了，除了皇后娘娘以外，宜妃娘娘和明妃娘娘都不如小主呢，小主是照着慧贵妃的规格给的，可见太后看重。”

    腊月听完，脸上喜色更甚。

    佟雅却不是很喜，依旧淡淡的：“太后看重的是佟家，又不是本宫。”

    她心里清楚得很，恪常在要出来走动了，太后便搞这么个大动静大赏六宫，说到底，太后还是护着恪常在的，想叫大家心里都舒坦些罢了。

    不过在佟雅看来，太后喜欢如意也是有道理的。

    就像她们这些世家小姐一样，素日里也有喜欢养些乖巧可爱的猫儿狗儿的人，养的熟了，有了感情，自然护得紧一些。

    太后想来也是如此心态吧。

    毕竟这宫里就恪常在一个是没什么世家风骨的，旁的人多多少少带着脾气，太后选来选去选了这么个丫头陪着自己，可不就是跟猫儿狗儿一样养着么，更何况还怀着身孕，自然偏疼一些，不过瞧着是一时新鲜，也长不了。

    听佟雅说这样的话，腊月有些急：“娘娘怎么能这么想呢？娘娘与佟家一脉相连，自然是彼此成就的。”

    佟雅不想继续说这个，抬手揉了揉自己的额角，闭上眼睛问：“有说恪常在什么时候去给皇后请安么？”

    霜降回话：“奴婢也打听了，听说是恪常在自己提出来该晨昏定省出来走动的，太后也允了，想来明日就能见着。”

    佟雅这才终于来了点兴趣，睁开眼睛：“听说这个小常在跟慧贵妃有过节，是真的么？”

    霜降压低了声音：“是，如今唐常在住的那里，从前也是个常在在住，就是四皇子的生母，后来发疯病死在冷宫的文氏，恪常在原就是文氏身边的宫女，侍奉皇上后与文氏感情也很要好，四皇子抱给了慧贵妃，恪常在自然是替文氏抱不平的，关系怎么可能好得起来。”

    佟雅笑笑：“如此看来，这位恪常在倒还是咱们的助力了。”

    腊月真是替佟雅着急：“主儿，恪常在还怀着孩子呢，要是生下皇子。。”

    “那也是庶子。”佟雅打断她的话，“真不知道你们一天天都在紧张什么，皇上再怎么喜欢她，她也只是个宫女，她生下来的是皇子又怎么样？没有世家扶持的皇子有什么好怕的？还能做太子不成？”

    腊月哑口无言，闭上了嘴。

    佟雅哼笑道：“再说了，谁知道就一定是个皇子了？只有打心底里觉得不如那宫女的蠢货，才会真把她放在心上去动手，也不怕自降身份，叫人笑话。”

    说完，佟雅像是想起什么，掩嘴道：“苏静仪不就是那个蠢货么，她们苏家出了个丞相，却还是个宠妾为继妻的家族，一辈子登不得台面的老头子，还有个只知道攀比献媚的继母，教出来两个由庶扶正的女儿，一个嫁给了皇上，进了宫，天天端着自己的架子，冷着一张脸，便以为是世家风范了，一个成日里疯疯癫癫，在家里被宠得脑子都宠坏了，能成什么气候？本宫倒是要看看，这宫里头是不是还有这种蠢货，赶紧出来蹦跶蹦跶，瞧个热闹也好，本宫估摸着，跳脚最厉害的也就是那几个常在答应了，心里酸得很，觉得一个宫女怎么都踩上来和自己平起平坐了呢，这要是再生下孩子啊，可不得了了。”

    佟雅说到这里，自己咯咯咯先笑出声来，这些戏码，佟家这个大家族她可见得多了。

    孩子生下来，难。

    生下来要养大，难。

    养大了要靠自己挣出息，挣出路，在偌大的家族中脱颖而出，更难。

    佟昭华是这么走过来的，当年一曲名动皇城，得了太后的青睐，嫁给了皇子。

    佟雅自然也是这么走过来的，得了家族的青睐，进了宫来。

    皇后心里不舒服，除了那天她自己留下来说了会儿话以外，素日里皇后都是能避则避，不太跟她相见。

    给太后送东西被拒之门外以后佟雅也没再去过永寿宫，太后大概也是为了安抚吧，才照着和慧贵妃一样的规格给了自己。

    佟雅对这些都不是很在乎，该是她的自然都是她的，从小到大这般优秀，得到这些对佟雅来说已经是司空见惯的事情了。

    若是她早出生几年，和她姑姑一样年岁，那么太后看上谁给景辰做王妃还真不一定，佟雅就是如此的有自信。

    这些天她也没怎么出去闲逛，皇宫里很多事情她都不算清楚，很多人也不了解，所以佟雅让霜降和腊月四处走动，替她寻了不少情报回来。

    大部分都是轻而易举能问到的。

    比如哪几个人总是在一起感情很好，哪些人想要抱着大树乘凉，又有哪些人是不安分的，哪些是安分的。

    听来听去，佟雅倒是对明妃和宜妃很感兴趣。

    明妃和宜妃世家比慧贵妃深远，只是如今官职不够高而已，且这两个人看上去对那位恪常在都还不错，恪常在住在玉粹宫的时候，明妃便照顾有加，而宜妃的方式则更张扬一些，满宫里没有人不知道她喜欢如意的。

    佟雅有着重打探这两人的事情，可惜更多的完全没有打探的路径，像是硕大的裂纹一样，站在这头遥望，永远去不了另一头。

    佟雅笑了会儿，好半响才慢慢收住笑，拍拍自己心口，端过手边的茶来喝，她进宫来的时候带了只自己养的鹦鹉来，这会儿就挂在屋子里，学着佟雅笑起来，音调尖了点儿，吓了霜降一跳，回身就拿手戳了戳鹦鹉的脑袋：“真是个蠢东西。”

    鹦鹉笑着笑着，又学起霜降说话：“真是个蠢东西！”

    “真是个蠢东西！”

    “真是个蠢东西！”

    霜降气得要命，眼瞧着就要跟一只鹦鹉吵起来，佟雅把她喊住，憋着笑看一眼鹦鹉：“你跟它较什么劲，一会儿它自己就安静了。”

    霜降瘪嘴，有点不高兴。

    这鹦鹉骂人可行了！

    佟雅当没听见，把茶盏放下，幽幽了一句：“四皇子如今取了名字，慧贵妃肯定又要得意起来了，这下好了，宫里总要热闹起来才好玩嘛。”

    “承毅，承毅，这个毅字便瞧着不像是个太子的名儿。”

    佟雅刚说完，那边的鹦鹉就接了话：“承毅！承毅！真是个蠢东西！真是个蠢东西！”

    佟雅一愣，随后突然咧嘴笑起来：“今日学舌可真厉害啊。”

    她站起身来，把鹦鹉笼子提了下来，递给霜降，目光冷冷的看了这鹦鹉一眼，又笑起来：“杀了吧。”


------------

103、带我一起嘛

    “这般难受还是别去了吧小主。”

    响翠拍拍如意的后背给她顺气。

    今日不知道怎么了，大概是夏日里热，昨晚上睡觉的时候凉了胃，一早起来吃了两口便吐了，脸色也不太好看。

    如意坐着缓了会儿，这段时间最爱喝的牛乳也入不了口，只能换成了温水，倒还勉强喝了半杯。

    响翠心疼，这段时间来如意一直都好好的，除了被软禁的时候孕吐严重些以外，过了那一阵便眼瞧着都好着呢，出去转了一圈，遇到了海常在她们便不舒服了，可见是真的相克。

    她劝如意不要出门了，跟太后说一声，太后必然也会护着她的，皇后那边有姑姑们去说，想必也能理解。

    毕竟孕里难受，皇后娘娘也是经历过的人。

    不过如意没有这个打算，她喝了点水缓了缓，倒是觉得不怎么难受了，大概是早上这些爽口的小菜有些凉，待会儿有胃口了吃点暖和的就好，不过谨慎起见，晚些时候还是传许朝过来看看。

    “说好了是要去的，不过是胃口有些不好，就这样出尔反尔的话，皇后娘娘心里必然不舒坦。”她现在已经树敌太多了，既然是自己说好了要去的，不管怎么说，都最好不要食言，否则皇后娘娘嘴上不说什么，被慧贵妃她们含沙射影的讥讽两句，皇后娘娘怕是要觉得她是仗着身孕故意让自己难堪的了。

    响翠还想说什么，看如意已经下了决心，瘪瘪嘴忍住了，今天为了去请安，如意倒是早早就起了，这会儿正好能歇会儿再出门。

    喝了两杯热水下肚，如意脸色稍微好看一些，她靠着软枕养了会儿神，准备出门的时候才把繁重的头饰戴上。

    从永寿宫出发前往凤阳宫，如意想起来自己和宜妃娘娘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便是这样早早的出门，遇见了坐在轿子里的宜妃娘娘。

    今天不知道能不能和宜妃娘娘再这样相遇，有孕以后，她已经很久没见过宜妃了，在永寿宫里倒是收到了宜妃送来的补品，都是上好的东西，交给了莫颜姑姑，照着许朝建议的比例在用，怕补的太过了也得不偿失。

    宜妃和旁人不一样，皇后慧贵妃尚且有亲近孝敬太后之心，但宜妃似乎没有，太后不传召，便不进出永寿宫里外，旁人求之不得的去处，宜妃依旧不屑一顾。

    哪怕是如意有了身孕，也只是托人送来了东西，如意还想着，宜妃要是来看太后，肯定会顺便找自己说说话，她都能想到宜妃的模样，必然要眉飞色舞的夸她：“干得漂亮，小如意。”

    上天眷顾，让她在这时候有了身孕，可谓是打了个漂亮的翻身仗，大快人心。

    可惜宜妃没来，如意心里还有些失落。

    不管怎么说，要紧的时候宜妃拉过她，更在海常在的事上清楚的提点过她，如意对宜妃到底要更亲近些。

    只是一路走来也没遇到人，想来是要等待会儿才能见面了。

    如意深吸口气，虽然出门早，但是她现在走得慢，到的时候院儿里已经站了好些人了。

    荣嫔近来和海常在遇见便凑在一起说话，两个人各怀心思，聊得虚情假意的，都想从对方嘴里挖出东西来，但是又都不愿意透露太多，两个人级别相当，竟然也有来有回的，缠斗好些日子了。

    如意进来的时候，一群人都看她，好些还专门挪了挪位置，像是生怕自己离如意太近了会出什么意外似的。

    海常在冷着脸打量如意，还没吭声呢，就听荣嫔小声道：“她可是沾了我的喜气，要没有我，她可没这福气。”

    海常在皱眉，一脸无语的打量荣嫔，见过自信得不要脸的，没见过像荣嫔这么又嫉妒旁人又死鸭子嘴硬的。

    虽然不想听荣嫔又借着旁人自夸，但这时候还是不得不给荣嫔这么个面子：“荣嫔怎么这么说？恪常在这福气，咱们可是羡慕不来的。”

    荣嫔不爱听这话，翻了个白眼：“她那西小院，从前可是我住着的！要不是我心胸宽广，把那风水宝地让给她了，她能有今天么？！”

    刚来的时候，不还是个给她绣帕子的小答应么！

    荣嫔冷哼两声，昂了昂头。

    海常在沉默了两秒，实在忍不了荣嫔这模样，她逼着如意换院子给人家下马威的事儿谁不知道啊，现在倒还成她的功劳了。

    海常在瞥一眼如意，幽幽道：“荣嫔这话说得，难不成恪常在早前那些错事，也是沾了西小院的气运？”

    “你！”荣嫔瞪圆眼睛看海常在，见海常在一脸无辜的样子把自己看着，一下又不知道怎么发作，只能愤愤的侧身瞪一眼如意，昂着脑袋往旁边挪了挪，“她自己晦气，可别扯上我！”

    海常在抿嘴嗤笑，很快又收敛起来。

    春梅从里头打开门，请各位小主进去入座，如意倒是不急着往前，旁人都往里走，倒是方才站在最前面的明妃朝她这边过来，拉过如意的手往旁边站过去：“你如今月份稳了，肯出来走动，本宫也好贺一贺你。”

    如意轻笑：“多谢明妃娘娘。”

    明妃目光柔和，语调也轻缓：“有孕的时候，万事都是要小心的，吃食用度什么的，毕竟本宫未曾生育过，总怕哪里有什么不妥当，没有送你，你不会怪本宫吧？”

    如意摇头，这些事情上，自然是无妨的。

    只是这段时间以来看了很多书，越来越明白宜妃娘娘从前有些话里的意思是什么。

    明妃娘娘对她是很好，但准确来说，应该叫友好。

    明妃对荣嫔也很好，对皇后娘娘更好，甚至于慧贵妃，苏静仪，都好。

    宜妃说明妃是‘老好人’，左右逢源，从来都把自己塑造得干干净净，是个站着说话不腰疼的。

    如意虽然不百分百认同宜妃的话，但也明白，明妃对她的好多是客气，她风光的时候，明妃不会指望她能够帮衬自己什么，她落魄的时候，明妃也不会主动伸手来拉她一把。

    不落井下石，就已经很不错了。

    如意对明妃也很客气，客气的点头微笑，客气的颔首示意，比起从前对明妃更为依赖的时候，现在的她看上去更加自信，也更加独立。

    跟在太后身边，果然是最好的历练和成长。

    明妃眼中的神情变了变，随后松开握着如意的手，准备和如意一起往里面进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小如意。”

    宜妃笑着喊她，语调听着像是跟明妃示威似的。

    如意回身，脸上原本还得体的微笑在看见宜妃的时候不自觉变成了欣喜的笑意。

    明妃看了一眼如意的脸色，又看了一眼冲自己挑眉的宜妃，收敛了自己的笑容，独自先往里面去了。

    宜妃走到如意跟前，伸手拉她：“可算是见着你了，这几个月过得可还好？”

    如意眉眼弯起来：“在太后身边服侍着，一切都好。”

    宜妃今天心情似乎也很好：“待会儿去我宫里坐坐。”

    如意刚想说自己今天身体有些不适，约了许太医要问诊，身后突然又幽幽传来个声音，吓了她一跳。

    “两位姐姐要去哪里啊？也带我一个可好？”

    宜妃皱眉，和如意一起侧身去看，不知道什么时候身后又已经站了两个人，背着手笑意盈盈看着她们的，正是佟雅。

    佟雅对宜妃感兴趣得很，远远看了一眼，听了些宜妃的‘事迹’，总觉得宜妃跟她像是一路人，想找机会接触接触，还有就是这个怡常在，一个小小宫女到底有什么魔力，能让皇上喜欢，佟雅也很想知道。

    跟在佟雅后面的唐贞被宜妃突然烦躁的眼神吓到，伸手扯了扯佟雅的衣袖：“佟。。佟妃娘娘，咱们还是先进去了吧，好像。。好像打扰到人家说话了。”

    唐贞没什么存在感，她是出门的时候碰到了佟雅，才跟着一块儿来的，自从上次自己在宫里面唱歌跳舞被佟雅看见以后，唐贞就一直脸贴着地走，躲着佟雅，觉得自己有点丢脸。

    可惜躲来躲去还是躲不掉，佟雅撇她一眼她都指尖发麻，却还是乖乖跟在佟雅后头，见宜妃脸色不好，生怕佟雅惹上麻烦。

    宜妃瞥一眼唐贞，勾着嘴角冷笑道：“你这个小跟班倒是比你有眼力见儿些。”

    佟雅被宜妃呛声，也不觉得尴尬，依旧这么笑着，稍微站直身子：“姐姐好像不太喜欢我，不过没关系，我倒是很喜欢姐姐。”说着，又侧脸看一眼如意，笑得更用力些，“也很喜欢恪常在呢。”

    听着就像是附带喜欢的，如意咧咧嘴，礼貌性的笑笑。

    宜妃本来还冷着脸，佟雅这么一说，被逗笑了，她有些讥讽地打量佟雅：“你这小丫头，真有意思。”

    这些年，还头一回听见有人见面就说喜欢她的，到底是佟家出来的，见多识广，一点儿也不怕她，进宫就挑着最难聊的人要硬聊，属实有点个性，瞧着有点儿她姑姑刚嫁进王府时候那个劲儿。

    到底是年轻人呐，才有这样的活力。

    再过几年，什么棱角都磨平了。

    宜妃不笑还好，她这么一笑，唐贞就更害怕了，她宫里的两个小太监和两个小宫女都是从旁的地方调来的，大概是她运气好，碰上的奴才都是年纪小的，见她是个好说话的小主，一群人很快就打成一片。

    唐贞一直都很害怕进宫以后的生活，她是代表整个洛州进京来的，她知道皇城里的小姐们肯定看不上她，太害怕被孤立欺负了，所以看见佟雅也被孤立的时候，就想着自己同她说说话，指不定两人能做个伴儿。

    结果。。佟雅太骄傲了，一眼就看出了她的小心思，佟家的女儿不需要人作伴，她一个人便绰绰有余。

    惴惴不安的心在遇到几个好心眼的宫女太监后才慢慢放下来。

    虽然住的院子她们说有些晦气，可唐贞不管那么多，这儿好歹也是个生了皇子的常在住过的地儿呢，恪常在也是从她那小院子出去的，可见是个好地方，不然她怎么又那么好运的遇到了这些好心的奴才们呢？

    平日里晚上没事，她就爱把所有的蜡烛都熄灭了，只留一盏摆在小桌子上，然后宫人们围着她坐好，轮流讲故事。

    宫里宫外的故事交替着，她和银沐听着宫里的故事，其他的宫人们听着洛州的故事。

    有一种交换人生视角的感觉，从小唐贞就这么听母亲给自己讲故事，她觉得温馨，也觉得温暖。

    宫里面各位娘娘的故事都不算多，宫人们了解的也都是些皮毛，更多的也都是口口相传的一些揣测罢了。

    唐贞当故事听，但也难免心里要信几分。

    给皇后请安的这几天里，她一直不敢盯着两个人看，一个是慧贵妃，一个就是宜妃。

    在那些‘故事’里，宜妃娘娘太可怕了，后宫里头叫人闻风丧胆，脾气不好，性情多变，多说两句话可能都会得罪了她，到时候被抓去青瑜宫里，保管屁滚尿流的出来。

    唐贞心虚啊，她跟着佟雅，不会跟着遭殃吧？

    看佟雅这个样子也是不怕的，也对，她是佟家的小姐，自然不怕，可她怕啊，她不仅怕宜妃，她还怕佟雅，所以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宜妃冷森森说她是佟雅小跟班的时候唐贞险些瘪嘴就哭出来了。

    幸好忍住了，出了宫门要是丢了人，回去指不定要被佟雅罚去站规矩。

    尽管佟雅总是嘴上罚她罚的厉害，但并不耽误唐贞胆小如鼠。

    这宫里头的嫔妃，甭管是比她位分高的，还是比她位分低的，好歹都是皇城里长大的，她一个州上来的，谁也不想得罪了。

    好在现在是要给皇后请安，佟雅和宜妃僵持片刻，最后到的慧贵妃便从旁边过去，幽幽道：“还杵在外头做什么？等着皇后来请你们不成？”

    佟雅往旁边歪了歪身子，笑着应声，就这么自然的跟着慧贵妃往里面去了。

    唐贞如蒙大赦，埋着脸往里面冲，到自己位置上坐下便大口灌茶把自己脸挡着，余光扫到宜妃入座了，才松口气拍拍心口。

    结果放茶杯的时候又看见坐到了自己旁边的如意，吓得往后一仰，又碰到了海常在。

    海常在烦躁得不行，伸手推了一把唐贞的头：“你到底怎么回事？！怎么每天就你一惊一乍的，烦不烦？！”

    唐贞稳住自己的头饰生怕头发散了，小心翼翼的小声赔不是：“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海常在还是不肯放过，声音大起来：“上回就吓我一大跳！还有上上回，发什么呆呢，茶水险些倒在我衣袖上，我说唐常在，你对我是不是有什么意见啊，你大可以直说出来嘛，搞这些小动作干什么？！”

    唐贞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她就是心里发虚而已，明明是想要处处谨慎的，没想到谨慎过头了反倒是处处犯错，她知道海常在不好惹，这下大家都看着她，肯定会觉得她搞得屋子里聒噪不安，更不会有人帮她说话了。

    不知道怎么才能让海常在消气，唐贞只能一个劲儿的说对不起。

    海常在一副真是受不了的模样，原打算傲一会儿就算了，知道唐贞没什么背景，没想到她刚翻了个白眼，佟雅就把手里的杯盖磕得咣当一声响。

    “海常在真是金贵呐。”佟雅笑着开口，眸子里的光却冷飕飕的。

    海常在一下没听出佟雅不悦的口气，顺着佟雅的话便下意识的往如意那边刻薄：“佟妃娘娘说笑了，我能金贵什么，要论金贵，还得是唐常在身边那位恪常在，有了身孕，是咱们这里最金贵的了。”

    佟雅接着笑：“是么，海常在不说，本宫还真是不知道呢，方才瞧海常在那架势，还以为有孕的是海常在，碰一下也碰不得，这般火大，也不知道端的是什么架子，原本有孕的是恪常在，这可叫本宫看不明白了。”

    海常在愣了一下。

    随后屋子里陆续有人憋不住笑，她就是再蠢，也知道佟雅是护着唐贞，在这儿骂她呢。

    “她自己先撞人！”海常在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着急道，“又不是一回两回了！”

    佟雅把茶杯放下：“她不是道歉了么？”

    缺胳膊少腿了么？要这般刁难？不是道歉了么？

    海常在噎住，一脸不服气的看向慧贵妃，希望慧贵妃能帮她说两句话。

    眼见着佟雅在这里立威风，慧贵妃也听得烦，干脆把自己的茶杯也放了，沉声道：“一大早的就吵得本宫头疼，多大点事？！都安静些。”

    佟雅撇嘴，倒是不在乎，海常在也收敛了气焰，不敢再说什么，她瞪一眼唐常在，觉得真烦。

    宫女出身的如意烦，这个洛州来的唐贞也烦。

    没想到佟雅会帮自己的唐贞松了口气，很快皇后便从寝房过来了，大家都行礼问安，说起了别的事情，关注得最多的，自然还是如意的身孕。

    唐贞一直偷偷看如意，他们都说，这是个只知道媚主爬床的小宫女。

    得了皇上的几分喜欢而已。

    可唐贞瞧着，如意沉静持重，应对得体，和皇后娘娘们说话也不卑不亢，有来有回，非常有气度涵养的样子，模样也娟秀漂亮，一双眸子亮晶晶的，不是什么令人一眼惊艳的美，却有一股干净得让人不自觉想多看几眼的魅力。

    唐贞不自觉看得有些出神，看到如意一一化解唇舌之间的暗箭时，竟然对她生出了两分崇拜来。

    这个小宫女，好厉害啊。

    唐贞这么发愣想着，侧身来端茶的如意察觉到她的视线，对视上的瞬间，如意柔和的对她笑了笑。


------------

104、总会亲近的

    唐贞一下子移开视线，有点不好意思，心跳得砰砰直响，又有点懊恼自己这样是不是太明显了，没礼貌似的。

    不过如意并没有在意，一群女人坐在一起吵吵嚷嚷的说了会儿话后，皇后便以要照看公主世女为由散了，众人纷纷起身之际，皇后还开口留了留如意说话，被宜妃打断，笑着道：“皇后娘娘今日可不赶巧，早先恪常在便和臣妾约好了，要去臣妾宫里坐坐呢。”

    皇后看向宜妃，倒是得体笑着颔首：“既然你们先说好了，那便罢了，也是玥琅吵着想见恪常在，之前没能见着她四弟弟，闹脾气呢。”

    正起身要离开的慧贵妃听见这话，自然停下脚步回应道：“小孩子身娇体弱的，春日里怕风大吹着了，等夏日里暖和起来了，臣妾自然带着承毅多多走动，到时候还怕叨扰了皇后娘娘呢。”

    慧贵妃强调四皇子的名字，念得很重，皇后脸上的笑意片刻的僵硬后，与慧贵妃约好了夏初设宴的事。

    宜妃快步到如意身边让她挽着自己一并出去，佟雅的视线一直追随着宜妃和如意，见她们两人迈出了门坎儿，径直越过往外走的慧贵妃便大步追过去了。

    唐贞眼瞧着佟雅从自己跟前飘过，也赶忙跟上，小声道：“多谢娘娘刚才替我解围，唐贞感激不尽，来日必然。。。”

    没等唐贞说话，佟雅便抬手打断：“可别了，能指望你报答本宫什么？”

    唐贞噎住，一下不知道怎么回答佟雅的话，却又着急，不想欠着人情，不管怎么样，该说的还是要说的：“娘娘只管记着就好，将来有能用到臣妾的地方，娘娘只管开口就好了。”

    佟雅被她逗笑，侧脸看她一眼，挑了挑眉：“你是本宫宫里的人，本宫不帮你说句话，难不成要看着海常在踩到本宫脸面上来？不过你既然都这么说了，本宫也便记下，将来有什么跑腿的活使唤你，你可别累得到本宫这里来哭鼻子。”

    这话说得刻薄，但凡是谁听了都要生气翻脸的，结果唐贞居然笑起来，大松口气，好像自己能有用处，就算是跑跑腿也是好的，她笑着跟佟雅说是，佟雅反倒是愣了半响。

    结果等唐贞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一路跟着佟雅，现下已经到了宜妃娘娘身后不远了。

    唐贞脸色一白，撇一眼专门奔着宜妃去的佟雅，不知道自己现在是能走还是不能走。

    前方的宜妃这会儿刚看了在另一侧和她一并搀扶着如意的赵嬷嬷一眼，笑道：“你如今这几个宫人瞧着倒是尽心尽力的，咱们近身跟着的人，不需要多了，只要贴心就好。”

    如意正要答话，紧跟着她们一块儿出来的佟雅在后头接了话：“听姐姐一番话果然大有裨益，待会儿我回宫里，也得好好筛一筛跟前伺候的人才是，免得宫里头都是胡乱窜的，可别落了东西。”

    宜妃皱眉，回头去看，一群奴才不敢拦这位小佟妃，就这么被她缠上来了，像是下定了决心要同自己亲近一般，甩都甩不掉。

    佟雅眯着眼睛笑，一副跟定你们了的表情，宜妃视线往缩在佟雅后面的唐贞处看了一眼，随后咧嘴笑起来，眸光森森：“既然二位也在这里，那就一起往宫里面去喝杯茶吧。”

    ·

    海常在半途上找了个借口跟曹答应她们分开便折返回去找慧贵妃了。

    她之前在御花园遇到如意的时候还不知道，原来分开以后她就去了针织局，海常在这两日心里发慌，又碰上景辰给四皇子起名，这两天都在承禧宫的事，憋得难受得很一直没办法说。

    今天再看见如意这春风得意的样子，实在是忍不了。

    她绕着近路回去，在慧贵妃轿撵必经之路上蹿了出来。

    慧贵妃看见她气喘吁吁的到抬撵边行礼也没让放慢脚步，还是夏兰扶了扶海常在：“小主慢些，什么事跑得那么急。”

    海常在缓了缓，轻声道：“还是回宫了再跟娘娘细说吧。”

    看来是不能在外头说的话，夏兰没多问，看一眼慧贵妃的脸色，见慧贵妃闭目养神也没有要过问的意思，便默许了海常在跟着一块儿回去的举动。

    到了承禧宫里，夏兰把无关紧要的人都叫到外头去伺候了，海常在才憋不住，着急道：“娘娘，如意那个臭丫头往针织局去了，娘娘知道这件事么？”

    慧贵妃垂眸：“知道，怎么了？”

    海常在深吸口气：“红叶可还在针织局里呢，娘娘您说，她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慧贵妃淡淡道：“她能知道什么？”说完抬眸，“常福和庆春不都已经死了么？”

    “可。。。可红叶毕竟也跟着知道了一些事情，当时她在太后跟前胡言乱语，坏了咱们的好事，如意要是真找她问到了什么，岂不是糟糕了。”海常在心虚，总想要在慧贵妃这里问一个安心，慧贵妃位高权重，自然不担心一个小小如意能对自己做什么，可现在如意跟她平起平坐，有皇上的喜欢，有太后的庇佑，还有了身孕，她动不了慧贵妃，难道还动不了自己么？

    海常在这点小心思，慧贵妃自然是清楚的，只不过对如意动手的事都是海常在指使庆春和常福做的，算不到自己头上来，海常在急，她却不急，现在这个节骨眼上，眼瞧着景辰才刚跟自己关系缓和些，四皇子名字的事也落下来了，谁爱招摇谁去，慧贵妃是肯定不干的。

    针织局里一个基本被宣告了死刑的丫头，有什么好忌惮的。

    海常在又急得多说了几遍，见慧贵妃揣着明白当糊涂，不得不透露了些自己的惶恐，希望能得几句安心的话。

    慧贵妃皱眉，搪塞道：“你何必在这里自乱阵脚，本宫倒是没听说什么，恪常在去针织局选料子做衣裳，也没有一个叫红叶的在跟前伺候着，一丁点风吹草动就把你吓成这个样子？”

    海常在脸色微变，神情不定的思虑起慧贵妃的话来，眼瞧着慧贵妃这是不肯过问了，也不敢真的逼问上去，只能把心里面的焦虑和后怕都咽回去，应承了几句，又听了慧贵妃不痛不痒的几句提点，便被夏兰送出来了。

    走在宫道上，海常在还是越琢磨越觉得不对味儿，这是她自己的事情，慧贵妃不上心是因为火越不过她往承禧宫烧，可凡事皆有万一，万一如意真的跟红叶联起手来对付自己可怎么办？这个红叶可是个见风使舵惯了的贱婢，在太后跟前为了保命，什么都交代得干干净净，她要是见到了如意，为了活命，还不得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全抖干净了？！

    常福是她老乡，两人关系亲密得很，说不准常福受刑前就把事情都跟红叶说了，瞧着两人关系便不正经，谁知道里头有多少猫腻。

    当时原想着事情平息了就把红叶做掉的，谁知道居然是太后传的这丫头，便一直耽搁着谁也不敢乱动，原本都把这人给忘得差不多了，如意往针织局这么一去，又把这块儿心病给生生勾了起来。

    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回去了肯定也是辗转反侧难眠，海常在索性一咬牙，转了个道儿，朝着针织局过去了。

    至少也把事情搞搞清楚，让自己心里头安心一些才是。

    云露扶着海常在往针织局那边去，怕海常在走得太急了摔着自己还一个劲儿劝，海常在这会儿哪儿还听得进去这个，只恨自己没个抬撵，脚也没能多生几只出来。

    她往针织局去，便是奔着红叶去的，明面上也是说自己来选料子，拿了银子打点给主事的姑姑，悄悄让人把红叶送来了。

    红叶倒还是那个疯颠颠的样子，见了海常在便喊救命，也是一样的上前的抓她裙摆，被云露推开：“跪好了！我家小主有话问你！”

    海常在厌弃的用手帕掩住鼻子，等红叶不那么疯了，才不耐的问她：“你见过恪常在么？”

    红叶装傻：“恪常在？哪个恪常在？”

    海常在皱眉：“如意。”

    听到这个名字，红叶才又一下子发起疯来：“如意？！如意！”

    “她还敢来！她把我害成这样！她还敢来！”

    见红叶这般抓心挠肝，咬牙切齿的模样，原本还在苦恼怎么把红叶除掉的海常在忽然又动了别的心思。

    她看了红叶一会儿，原本红叶就情绪上很不稳定，容易激动，这会儿更用力发泄情绪，看上去还真像那么个样子。

    “你怎么这般说，恪常在与你不是好着呢么？”海常在眼珠子转转，轻笑着开口问。

    红叶抓着自己心口，哀嚎：“是她害的我，都是她害的我，她把我从身边赶走，害我落到如此境地，害我险些没了性命，她嫉妒我比她貌美，怕皇上看上我，就那般不择手段的将我送回针织局来，这里的人恨我入骨，恨不能折磨死我，她都知道的，她就是想要我死！我落入这般境地，还险些被她所累，当日。。当日我差点就死在永寿宫了，差点就死了。。”

    她念念有词，完全是一副疯魔的样子。

    疯了好啊，海常在抑制不住自己嘴角的笑意，好啊，疯了好，她这般记恨着如意，记恨得都有了执念，成了心魔了，正好为她所用，不必担心她和如意两人联起手来反咬自己一口。

    等到彻底没了用，那也是她自己作死，怨不得旁人。

    要是真能用一个疯子伤了如意，让她肚子里的孩子生不下来，那才是真正的赚到了。

    海常在想到这里，把一直举着帕子的手放了下来，她往前凑了凑身子，挑眉道：“是啊，她如今风光无限，到针织局来做衣裳，都是前呼后拥的，哪里还记得你这么个曾经的好姐妹，往后生下孩子，荣华富贵都是她的，你能有什么？还不都是白白为她们做了嫁衣。”

    海常在看着红叶眼中的神情一点点变化，低语道：“难道你就甘心这样么？在这地方丢了性命，她也不会知道你有多痛的。”

    红叶神情飘忽，片刻后，伸手拽住了海常在的裙摆，给她磕头：“小主，求小主你救救奴婢，奴婢给小主当牛做马！奴婢什么都愿意为小主做！”

    红叶重重磕下头去，看向地面，掩在暗处的眸子里，一片漆黑。

    她是亲眼看着常福和庆春死掉的，她知道海常在给他们承诺了什么，也知道慧贵妃曾给他们承诺过什么。

    她不会再相信海常在和慧贵妃了，现在唯一还可能念着点旧情留她性命，真正心软可能救她的人，只有如意。

    红叶抬起眼帘来，眼中神情坚定：“奴婢在御膳房里，还有认识的老乡，奴婢和他，愿意听娘娘的差遣！”

    ·

    青瑜宫很少有这般热闹的时候。

    一年到头也领不回两个人来的宜妃娘娘今天带了三个人回来，可把冬菊和召祥激动了半天。

    瞧着这位小佟妃娘娘是个爱笑的，虽然现在还不知道性子如何，可若是能和恪常在一样同她们家主子常走动可太好了。

    虽然宜妃嘴上不说，于这样的寂寞里封闭己身已久，可冬菊和召祥还是希望宜妃能沾染些人气的。

    总怕宜妃这样子无牵无挂的，哪一日就这般去了。

    如意的出现让她们看见了希望，让她们有了想要更多人能够走近宜妃的大胆念头。

    青瑜宫也不该都是冷冰冰的砖瓦。

    也该有人世间的烟火气。

    是以宜妃虽然冷冰冰的，青瑜宫上下宫人却都热心得很，端茶端糕点，凑在门口偷瞄看热闹。

    宜妃撇眉，轻咳一声，不耐烦的看了一眼冬菊，这才把人都赶走清净了下来。

    佟雅倒是不客气，该吃吃，该喝喝，一双大眼睛盯着如意和宜妃看：“娘娘请恪常在回来不是有话要说的么？是因为臣妾和唐常在在这里，所以娘娘一言不发？”

    宜妃面无表情的端着茶，这话佟雅问旁人，旁人或许不知道怎么说，但宜妃不是旁人，她就这么喝着茶，幽幽道：“是啊，你才知道么？”

    唐贞在旁边直接就呛着了。

    宜妃娘娘真是名不虚传，太可怕了。

    唐贞撇一眼佟雅，果然，佟雅也很可怕，居然还笑得一脸坦然，这样的对话都能硬接上去：“娘娘现在同臣妾不亲切没关系，臣妾多来和娘娘说说话，自然而然就亲切了，谁也不能一见如故不是？”

    宜妃冷笑：“你跟本宫能有什么好说的？要聊聊你姑姑当年在王府的旧事么？”

    提起皇后，佟雅的笑意终于收敛了一点。

    她侧脸看如意，又勾了勾唇角：“还没有贺过恪常在，看来我与恪常在还是很有缘的，刚刚进宫便听闻恪常在有孕的消息，可谓是大喜，这几天匆忙，备了份薄礼要赠与恪常在，待会儿便送到永寿宫去。”

    如意颔首，谢过佟妃的恭贺和好意。

    宜妃呛声道：“贺过便行了，如意现在怀着身孕，外头的东西一概是不接的，但凡后面出了些什么差池，佟妃担得起么？”

    佟雅轻笑：“宜妃娘娘这是替臣妾着想？”

    宜妃眯眼：“你倒是很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臣妾没记错的话，宜妃娘娘也送了东西往永寿宫去，若是出了差池，宜妃娘娘担得起么？”佟雅立刻拿宜妃的话回敬给她，两人有来有回，空气里都要擦出火花来了，唐贞缩在一边当鹌鹑，心好累。

    宜妃把手里的茶杯重重搁下：“本宫自然担得起。”

    佟雅抿嘴笑：“也是，宜妃娘娘与恪常在很是亲密呢。”

    一个喜怒无常，不问宫事的嫔妃居然会对如意这么好，佟雅更觉得好奇了。

    这宫里面的人都很有意思，每个人都藏着自己的心思和秘密，严密的缠绕在宫墙里，明面上的和气总是和绚烂的宫瓦一样暴露在阳光里，好像到处都是暖洋洋的。

    但地面被忽视的阴影处，往往才是这宫中最真实的存在。

    但宜妃不是，她展现出来的，就是最尖锐阴沉的一面，她抗拒任何人的靠近，像一把刀子，用最锋利的一端，对准所有人。

    这样的人，把心底的柔软给了如意。

    佟雅便想知道，如意身上究竟有什么东西，能穿过宜妃如此的层层自我保护，走近她最角落的那一抹阳光里。

    或许为此会花费不少的时间，但进了宫来，不就是挥霍大把的时间么？

    反正她还年轻。

    宜妃没有否决佟雅的话，她的视线落在尽量让自己存在感消失的唐贞身上，随后勾了勾唇角：“唐常在和你，不也很是亲密么？”

    佟雅一愣，回头看唐贞。

    看到她正啃糕点，嘴角还带着屑没擦，听见有人叫自己，傻愣愣的抬头，一副蠢样子，跟秀选的时候跑来自以为精明的跟自己说话时候一样。

    佟雅嗤笑了声，不知怎么又想起那天看见的场面：“她？”


------------

105、紫鸢花花汁

    唐贞压根没仔细听佟雅和宜妃两人之间的对话，反正跟她也没有什么关系，早上出来的时候匆忙，那么早起来真是难为人，她基本上每天该用早膳的时候都还在犯困，根本没吃什么，都是等到从凤阳宫散了以后回院儿里面再吃点的。

    进宫的时间再长些，她应该就能习惯早起给皇后娘娘请安这件事了吧。

    所以唐贞很饿，宜妃娘娘这里的糕点特别松软香甜，她不知不觉就吃得特别专心，突然听到自己的名字，险些呛死。

    要命的是，现在大家都看着她，佟雅还露出了那样的笑容，唐贞把手里的糕点放下来，笑了笑：“娘娘叫我吗？”

    宜妃深吸口气，有点无奈。

    佟雅掩嘴轻笑，见唐贞可怜巴巴的看着自己，又收敛两分，指了指自己的嘴角提醒她。

    唐贞抬手摸了一下，摸下来挂在嘴角的糕点屑，脸一下子就红了。

    如意瞧着佟雅是不会先走了，这宫里头的人都怕宜妃，没有比宜妃位分更高的，宜妃自然有的是法子治她们，没人愿意呆在青瑜宫。

    可佟雅不一样，她跟宜妃一样是妃位，虽然年纪小，可是能面不改色的接宜妃的话，聊得有来有回的，很不一般，宜妃娘娘把她呛不走，自然也不好跟自己单独聊聊。

    原以为佟雅会识趣，没想到是个笑面虎，心里有自己的主意得很。

    不管她打的是什么算盘，如意都觉得可以到此为止了。

    她今天出来的时候原本就很不舒服，刚才没好意思说，其实也是想跟宜妃娘娘说说话，现在看来似乎不必了。

    见佟雅正给唐贞指嘴角，如意趁机道：“今日出来前让人去请了许太医过来要诊脉，算着时间许太医也应该到了，过两日臣妾再来陪娘娘说话。”

    宜妃看她：“怎么了？哪里不舒服么？”

    如意颔首，有意无意的撇了佟雅一眼：“大概是昨夜睡觉不安分，凉到了，一早便吃不下东西，总想吐，只能请许太医来瞧瞧了。”

    宜妃皱眉，站起身来扶她，有些懊恼的小声道：“你该早说这般不适，我还巴巴的让她们跟过来做什么，赶紧回去吧，好生歇着，别惦记着我这边。”

    如意手心温暖，笑着说好。

    宜妃没管佟雅和唐贞，先亲自把如意送到门口，让赵嬷嬷和响翠都小心伺候着，再折返回来的时候，就站在屏风边看佟雅，笑得更漠然一些：“佟妃还要继续呆在这儿么？”

    佟雅举了举手边的茶杯：“宜妃娘娘盛情邀约，臣妾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宜妃的脸立刻就垮了。

    佟家的小混蛋。

    ·

    如意返回永寿宫，许朝刚替太后请过平安脉，怕太后担心，如意就在太后跟前请许朝诊脉，顺便说了一下自己的症状和猜想。

    许朝施针给她顺了口气，胃里面那种粘稠感立刻好受了一些。

    不过总归是治标不治本的，难受肯定还要难受几天，且现在在孕里，平日里能吃的药现在都要斟酌着吃。

    许朝想了想，提议吃一段时间的药膳，不仅仅是因为凉了胃的缘故，他还是很担心落水后怀孕对如意会有影响，现在眼看着胎像稳定，已经快要四个月了，用药膳慢慢调理着，更稳妥一点。

    太后在旁边听着，皱眉道：“药膳可不好吃。”

    她老人家吃得不少，很有感悟。

    如意轻笑起来，她这个要吃药膳的还反过头宽慰太后：“无妨，臣妾吃得惯的。”

    只要是对孩子好，对自己好，没什么大不了的。

    早前看过慧贵妃和文氏生产，如意心里都清楚，自己和孩子想要都平安活下来，不该在意这点口腹之欲。

    见如意坚定，许朝也松口气，他笑笑：“太后放心，前段时间，御膳房上调了个新的地方厨子，同微臣乃是莫逆之交，他在膳食上研究颇深，很会做些讨巧的东西，微臣这药膳请他稍作改善，能叫小主吃得更舒心一些。”

    太后闻言，倒是好奇问他：“新调上来那御厨是你同乡？”

    许朝颔首：“正是。”

    “你们岐州倒是个好地方，人杰地灵的，倒是出了不少人才，哀家昨儿吃的那道鱼羹听说是御膳房新来的厨子做的，很是不错，原来与你有此渊源。”太后笑起来，不吝夸奖道，“你也很不错，年轻有为，假以时日，定然前途无量。”

    许朝受宠若惊，磕头谢恩。

    一齐从太后屋中出来的时候，许朝叮嘱如意晚上睡觉的时候关上几扇窗户，两人并肩走，如意轻声道：“方才听大人说，御膳房新来的御厨是大人莫逆之交，药膳由大人和御厨一道完成，我与太后都万分放心，只是有一事，我想请大人帮忙，不知道大人。。”

    许朝一怔，脱口道：“方便的，我都方便的。”

    说完才惊觉自己反应过了头，赶紧垂下眼帘，放轻了声音：“小主只管吩咐便是，只要是能帮上忙的，微臣自然替小主周全。”

    ·

    时过半月，夏日已至。

    早前皇后和慧贵妃商议着暖和起来便在御花园办的宴会也热热闹闹的准备了起来。

    空地上摆上桌椅，搭上凉棚，几步外便是花园小径，景致极佳。

    皇后还专门给如意安排了一个凉快的位置，她如今显怀了，不少人都下意识的盯着她的肚子看。

    玥琅和敏敏每日念学，憋得难受得很，今日终于能出来放放风，自然是撒开脚丫子的到处跑。

    皇后特意叮嘱了下面的宫人看着些，两个小姑娘对如意的肚子好奇，也由嬷嬷们领着，听过皇后的仔细叮嘱后，才满脸好奇神圣的用脸贴了贴如意的肚子。

    随后便两人都站得远远的，完全相信皇后娘娘说的，肚子里面的小孩子像琉璃杯一样易碎，要小心翼翼才可以。

    玥琅牵着敏敏，两个小姑娘一样年岁，穿着打扮也差不多，看上去像姐妹一样，虽然平日里也吵吵闹闹，可感情还是一天比一天好，默契也特别高，对视一眼，玥琅便问：“恪娘娘怀的是弟弟还是妹妹呀？”

    明妃在旁边听着，笑着问玥琅：“公主希望是弟弟还是妹妹呢？”

    这话一出，嫔妃们自然都竖着耳朵听，玥琅歪着脑袋苦恼的想了会儿，好半响才犹豫道：“玥琅已经有个弟弟了，恪娘娘生个妹妹好不好？”

    玥琅说完，不少人都笑了出来。

    大都不怀好意。

    荣嫔嘴快，说话不过脑子：“恪常在这一胎可别真是个公主吧！”

    说完还在笑呢，被宜妃冷眼看了一眼，荣嫔马上轻咳两声遮掩，收了笑意挪开视线。

    无独有偶，嘴快的自然不只是荣嫔，刚说完，海常在便笑着接了话：“要我说啊，真是个公主还不如不生呢，咱们恪常在多心高气傲的人呐，人家要生自然是要给皇上添个皇子的。”

    明妃轻咳一声，见皇后脸色不好看，打断道：“海常在不可胡言乱语，恪常在不管是生公主还是皇子，都是皇家血脉，一样的尊贵。”

    海常在一下反应过来，皇后生的就是公主，她这么说虽然原意是奉承慧贵妃，贬低如意，笑她出身低贱只配生个女儿，却没注意到自己这话更是得罪了皇后，心头一虚，赶忙讪笑道：“臣妾这不是说句玩笑话嘛，这荔桂酒清甜，臣妾实在是贪杯了，该罚，该罚。”

    皇后淡淡看她一眼，没说什么，倒是再看向如意的时候，眼神柔和两分：“恪常在自己以为呢？咱们聚在一起说句玩笑，谁也别往心里去就是了。”

    如意端过自己面前的糕点给玥琅和敏敏分着吃，两个小姑娘一人手里拿着两个，说要去放风筝，眨眼又跑远了。

    “玥琅公主活泼可爱，臣妾很喜欢。”

    听如意这么说，海常在立刻翻了个大白眼，嘟囔道：“谁不知道她想生个儿子母凭子贵？现在倒是一味的讨好皇后了。”

    丽嫔坐在海常在身侧，听见曹答应颤着声音劝海常在：“少说两句吧，今天大家都是出来开心玩乐的，小心真惹恼了皇后娘娘。”

    豫贵人似乎颇有怨气，哼道：“你让她说就是了，成日里这般口无遮拦的，到处得罪人，咱们到时候都得跟着她遭殃！”

    海常在啧一声：“你要是不乐意，你尽管自行请便，谁让你跟着我了？”

    豫贵人气笑两声：“正好，你莫来登门，咱们各走各的。”

    曹答应夹在中间劝也不是，不劝也不是，声音夹杂在各种声音里，倒是没引起旁人的注意。

    丽嫔放下自己的酒杯，这么久了她倒是没喝多少，抬眸往对面看去的时候，发现荣嫔视线闪躲，仿佛一直在自己和海常在之间来回扫射。

    丽嫔面无表情的拿起手帕擦了擦嘴角，看似不经意的挪开目光，像什么都没有发现一样。

    慧贵妃怀里抱着四皇子，脸上一直带着微笑，但是看久了就觉得她只是僵硬的保持这个动作而已，并不像是真的开心。

    很快皇后便想抱抱承毅，慧贵妃把孩子交出去以后便又恢复了自己慵懒的模样，视线并没有紧张的跟随着四皇子，时不时看一眼被谁抱去了，也就罢了，反而是皇后时时问起玥琅和敏敏放风筝的事，让春梅叮嘱他们，不要跑远了，待会儿热起来一定要带孩子们回来喝水，小孩子玩起来什么都忘了。

    “男孩子便罢了，女孩子不能把皮肤晒坏了。”皇后叹口气，自从敏敏来了以后，玥琅的确是开朗了不少，可也被敏敏带得孩子气了许多，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明妃笑着逗弄怀里的四皇子承毅，听见皇后叹起，笑着道：“公主现在能跑能跳多好，说明身子越来越好了，皇后娘娘可以更放心才是。”

    倒也是这个道理，皇后颔首松口气：“你总能宽慰我。”

    今日宴会备了各种酒和茶水，如意还是只捧着自己的牛乳喝，她一直没看海常在，但余光每每扫过，总能发现海常在关注着自己。

    她知道海常在去了针织局的事，也故意把自己吃药膳的事情通过许朝那位御厨同乡散播出去了。

    药膳这种东西，大都是要忌口的，海常在应该私下里了解过，如意猜想，海常在要动手的话，应该会把她不能吃的东西小量的融合进送给她的吃食里。

    于旁人来说没有毒的东西送进如意嘴里，药性相抗，便有毒了，每次都用不会被察觉的剂量，若是长期服用，可能会导致孩子畸形或者生下来便是死胎，这些。。如意都已经问过许朝了，是完全可以实现的。

    只要海常在稍微用点心，真下了狠心，自然知道该怎么利用红叶以及红叶在御膳房当差的那个老乡。

    如意给她铺了一条长长的路，她若是没有歹念，坦坦荡荡，自然能顺利走过去。

    可若她还存着要害人的心思，那么这条路的尽头，便让她坠入地狱。

    心术不正之人，终将作茧自缚。

    如意看一眼自己面前重新端上来的各种糕点，她拿起一块来掩嘴慢慢吃，最后剩下一小块留在手心里，侧身确保海常在看不见自己小动作的时候，把这一小块糕点递给了身旁的赵嬷嬷。

    她们商量好了的配合，席间人多，很容易遮掩过去，不会被人特别注意，如意每种点心都尝过，赵嬷嬷才寻着空隙，把帕子包好的点心小块儿交给低着脑袋站在一旁的庆林，低声叮嘱：“脚步快些送给许太医查看，别捏碎了。”

    庆林是机灵的，自然知道该怎么做，他从帽檐下注意着海常在，如意吃完糕点后海常在明显注意力就去了别的地方，有说有笑的，庆林跟着四处走动的宫人们一块儿挪动脚步，很快就远离了凉棚附近，快步朝着太医院跑去。

    如意也自然的同身边的唐贞说话：“这糕点味道不错，应该是御膳房新出的几个样品，你尝过了吗？”

    问完如意便掩嘴笑起来，她没注意看，唐贞跟前的几个小盘子差不多都见底了，唐贞还不好意思的笑笑：“我。。我喜欢吃这些，宫里的东西实在太好吃了。”

    她抿嘴笑起来，腮帮子鼓鼓的，可爱得很。

    如意想了想，把自己的糕点端给她：“咱们一起吃吧，我也吃不完这许多，近来胃口不好，许太医都管着我呢。”

    唐贞眨巴眼，心想恪常在真是个心地善良的好人，不知道为什么她们总不待见，就是因为大家都不待见，她也不敢太过亲近，怕自己也被不待见，不过现在是在宴会，吃点东西说说话应该还是没问题的。

    这么想着，唐贞笑起来，盯着如意的肚子看了看，她在家里最小，没见过小孩子是怎么来的，有些好奇又觉得如意有点可怜：“我还以为，怀了身孕便什么都能吃呢，原来也是要被太医管着的么？”

    如意颔首：“是呢，为了孩子好，咱们许多事总得控制着自己。”

    唐贞舔舔嘴唇，含糊道：“会很难受吗？”

    如意垂下眼帘，眼中充满了慈爱和坚定：“会有难受的时候，但也会有幸福和期待的时候。”

    唐贞眼中冒光，伸长手小心的碰了碰如意的肚子，随后触电一样收了回来：“真好，皇上一定常常陪着你。”

    说完，唐贞撑着脸叹了口气：“我进宫那么久，就见过皇上一次，估计皇上也不急得我了，往阆靖宫来，也都是去看佟妃娘娘或者丽嫔娘娘的，一次也没往东院来过。”

    听到东院，如意脸上的笑容一滞。

    唐贞感叹完再看如意，见她不笑了，突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赶紧捂了嘴，好半响才看着如意的脸色轻声道：“恪常在，我。。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唐贞听说过的，从前住在阆靖宫东院的文氏是如意的旧主，两人关系很好，可惜文氏发疯死掉了。

    如意回过神来，扯了扯嘴角，轻摇了摇头后实在没了继续说话的性质，干脆侧身端过牛乳喝了两口，胃里那种不适又有些涌上来，如意深吸好几口气把恶心忍了下去。

    唐贞心有不安，如意不肯说话，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心惊胆战的咬着糕点，时不时注意如意的状态，嘴里的东西似乎也变得不那么香甜了。

    很快庆林便带着消息回来，他凑到赵嬷嬷耳边，轻声道：“嬷嬷，许太医和那位御厨反复验过，芙蓉酥饼里头的确搁了些东西，不过用量很谨慎，是紫鸢花的花汁，性寒，一般用来调色的，无毒，但是和小主的药膳相克，长期服用，必成死胎。”

    这芙蓉酥饼不是新样式，能做的功夫多得很，不知道该说海常在精明还是愚蠢，赵嬷嬷颔首示意知道了，猫腰同如意说了此事。

    如意本就因为用药膳胃口不好，刚才骤然想起姐姐来，更是心里恶心，赵嬷嬷话音刚落便再也忍不住，扶着椅子干呕了起来，吓得一直关注如意的唐贞一个激灵蹦起来。

    “恪常在，你没事吧？！”


------------

106、会胎死腹中

    如意憋在心里的恶心有了宣泄口便不必再忍着。

    她干呕得厉害，但是又吐不出什么东西来。

    唐贞离得最近，所以是最先蹲下身来扶着如意关心她的，之后席间所有人都安静了片刻，然后就炸了。

    皇后站起身来匆匆朝着如意快步过去，这是怎么了？！

    很快人群就躁动起来，海常在坐在原地依旧没缓过神来。

    她脑子里也充满了疑问。

    这是怎么了？算好了剂量，她不该有这么剧烈的反应才是啊。

    海常在脸色发白，不自觉的开始蠕动嘴唇念叨，云露察觉到海常在的不对劲，赶紧伸手拉回海常在的思绪：“小主别自乱了阵脚，恪常在早前便开始用药膳调理了，谁知道是不是她自己又吃坏了什么东西，咱们那玩意儿太医是诊不出来的，又没有毒，谁能想到是食材里混入了一点点紫鸢花花汁呢？定会以为是吃坏了肚子，不会有事的。”

    海常在听云露这么说，脸色才终于回暖一些，不那么慌乱了。

    她这是干了亏心事，心里总觉得一点风吹草动会不会都是自己的事情败露了，毕竟之前没有一次性绊倒如意让她有了喘息的机会翻身而起，如今没有得手之前多少有些草木皆兵。

    但诚如云露所说，事情是红叶去找到她那个老乡办的，动的手脚隐蔽且微小，事关性命，不可能会乱来。

    她那么恨如意，自然也会尽心尽力。

    人呐就是这样，原本和自己差不多的人一朝入天做了凤凰，心理落差就能直接把人逼疯掉。

    然后就会想方设法的把对方摧毁，让她重新回到泥泞地里和自己一起腐烂。

    这就是人性，经不起考验的东西，谁让如意沾染上这种小人了呢，她可不会记着你饶了她一命的恩德，反倒是会把所有无处发泄的怨恨都算在你的头上，能怎么办？海常在深吸口气，看向被众人簇拥着直起身子缓气的如意。

    受着吧。

    这场宴会因为如意的身体极端不适而被迫中止，皇后怕如意出了什么事，根本来不及顾什么规矩不规矩的，直接让人把如意扶上自己的抬撵，就这么奔着永寿宫回去了。

    走前还催人去告诉景辰，顺便请许太医过来。

    御花园混乱了好一阵，宫人们手忙脚乱的，还要看顾各宫娘娘以及皇子公主，玥琅和敏敏风筝放到一半被抱走，两个姑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眼睁睁看着飘在天上的风筝慢慢坠下，落在御花园的深处，直到四周都彻底安静下来了，才有人去捡。

    如意一路佯装着极度不适，嫔妃们都跟着一并往永寿宫去，大多数都不是真的担心如意，只是因为宴会所有人都在场，这个时候走了好像显得自己多心虚似的，且事情总要有个定论，这孩子到底是怎么了，保得住保不住，看恪常在那个难受的样子，可别回去的半路上就见了红了。

    宜妃快步跟在抬撵边，大声喊了如意一声，见她抬眸，握过她的手腕让她撑着些。

    抬撵走得快，嫔妃到的时候如意已经在里间躺下了，深云领着人在外面安排各位小主于大堂里等候，气定神闲的样子，不少人又嘀咕，觉得如意这一胎怕是不会出什么事。

    太后在里头看着如意，景辰和许朝都还没来，如意躺在床上，脸色虽不好看了些，但在太后跟前还是没有佯装什么，只是靠着软枕。

    太后当然知道她在做什么，看她这失神的模样，轻声道：“你闹这么大动静，自己有把握么？”

    如意抬眸，半响后道：“臣妾只是觉得，有些人的心肠，让人觉得恶心。”

    太后沉默下来，只是伸手握住了如意的手，然后松开。

    这世上的路如何，终究只能靠自己去走的，人心好与恶，也只能自己品鉴。

    太后没有跟如意说太多，如意也没有同太后细讲什么，简短的一两句话里，两人更多的还是手心传递到心脏的温度。

    如意受太后教导，太后是懂她的。

    后宫之中鱼龙混杂，心思不正的人有太多，显露出来的，隐藏起来的，对太后而言皆是后辈，不到万不得已危及社稷的时候，太后不愿意出手干预太多，这毕竟还是皇后做主的。

    后宫里的女人，一辈一辈，都是走着相似的路，这么过来的，如意她们自然也一样。

    歇了会儿，景辰和许朝便一同到了。

    景辰心急，这两日他没怎么来后宫，忙着汲山北部的流寇之事，位于两州交界地带的汲山依山傍水，是块好地，但地势险峻，也是块险地，军务耽搁不得，如意这边又一直好好的，景辰便专心的扑在了政事上。

    几天没见而已，突然就给他来这么一个大消息，景辰进来的时候眉头紧锁，皇后紧跟着进来，看来是压根没有在外面停留。

    莫颜姑姑拦了景辰一下，看见许朝跪上前问诊，太后又坐在床边，景辰这才沉住气，给太后问安后坐到了对面，帘子遮住一点如意的脸，看不太清楚，皇后站在景辰身边，斟酌着把今日的事先说了。

    原本如意坐的就是阴凉处，皇后想着她应该是不喜欢跟慧贵妃她们说话的，便安排在了后面一点隐蔽的地方，唐贞自然也爱躲得远远的，两人这才挨在一起。

    当时她们逗弄承毅，皇后又关切着玥琅和敏敏，不知道怎么的如意突然就不好了，她心里有些慌张，毕竟这也是她提出来要办的，如意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景辰难免不会发怒在自己身上。

    听皇后说完，景辰倒是一声没吭，皇后也不敢再多说，干脆上前去看如意的情况，也心急如焚的模样。

    许朝和如意是一早就说好了的，此时诊脉自然也诊不出什么来，但还是耽搁了半响，给如意施针提了口气。

    景辰一看如意脸色好上一些，立刻起身过来：“怎么样了？”

    如意抬眸，对景辰笑笑：“臣妾没事，已经好多了。”

    景辰听她这么说，终于松口气，又看向许朝：“孩子呢？孩子一切都好么？”

    许朝颔首：“是，小主和龙胎都好，只是微臣有一事不解。”

    景辰放心下来，连带着皇后听见这话也一并松了口：“什么事？”

    许朝垂着眼帘，收好自己的针包后，站起身来拱手道：“小主早前落了水，近来又胃口不好受了凉，微臣怕小主是因为这些事情体弱，所以早早把小主的膳食都换成了药膳，好助小主生产的时候顺利，也鼓励小主多多走动，到时候会更有力气一些，不至于胎儿过大，不利于生产，用药膳以来，小主一直都没有再出现过呕吐不适的症状，今日突然如此，微臣想，是不是所用食物当中，有什么不妥当的东西被小主误食了？”

    皇后脸色一变：“今日的东西都是一一验过的，大家都吃的是一样的，不可能有毒。”

    景辰侧脸看了皇后一眼，皇后心头一颤，抿紧嘴唇。

    许朝接着道：“微臣的意思是，药膳这种东西，虽然和大多数食材都不冲突，但难免还是会有不清楚的人，不小心混入了那么一两样相克的东西，所以微臣以为，还是查一查比较好，将来才好有所防备，以免误食。”

    景辰沉默了片刻，虽然颔首：“也好，让太医和御膳房的都跟去瞧瞧，无比都瞧仔细了。”

    许朝应声，替如意取下银针，提上自己的药箱出去了。

    许朝一出来，外头的嫔妃们立刻叫住他问话，许朝笑笑，只说自己还有要务要办，请各位主子稍安勿躁，待会儿指不定还要问话。

    这话说完，大堂便稍微嘈杂起来一些。

    荣嫔翻了个白眼：“成日里倒是很能装矫情，光天化日，乾坤朗朗，还能有人害她不成？！我瞧就是想给咱们个下马威，让咱们在这里陪着坐冷板凳，皇上这几天没去看她，怕是着急得很了。”

    “倒是给你机会矫情你也不中用。”宜妃站起身来，撇一眼荣嫔，“等你有孕了，本宫倒也愿意坐一回你的冷板凳呢？”

    说完宜妃便撂下一群人，朝着里边过去了。

    佟雅挑眉，问气鼓鼓又不敢发作的荣嫔：“宜妃一直这样么？”

    荣嫔盯着宜妃的背影没好气的说：“头一回见着便把人请去喝茶了，不知道什么癖好，瞧着是专程膈应咱们，素日里就是个烂脾气，也不合群，咱们不喜欢，她倒是真心实意喜欢上了！”

    佟雅哦了一声，倚着扶手出神，也不说话了。

    慧贵妃抱着四皇子轻哄，耳边的各种声音似乎都与她无关，荣嫔说又没有人会害如意的时候，慧贵妃看见角落里坐着的海常在侧身一把拽住了云露的手，露出来的半张脸一片灰白。

    是个不中用的废物，舍了也就舍了，没什么好可惜的，方才宴会上的时候，丽嫔早就看出来海常在不对劲了。

    她在自己这里苦求无果，显然是没把她的话听进去，出了承禧宫的门就往针织局钻，喜欢作死，谁都救不了。

    她也不会救一个蠢货，反正事情撇得干净，火烧起来，也燃不到她的衣角。

    等待的过程是非常漫长的，对于海常在来说更是，她不敢去看里面是什么情况，倒是有坐不住的过去瞧了瞧，回来的时候满脸轻松，说哪儿能有什么事，皇上太后都陪着呢，孩子也没事。

    屋里面的气氛缓和不少，等着皇上出来，她们差不多也就能散了。

    海常在手心发冷，云露握紧了海常在的手，实际上自己也怕的不行。

    许朝刚才笑着说话的时候，眼睛似有似无的看过这边，他好像是对着所有人说的，又好像是专门对着自己说的，海常在不确定，可能是她太敏感的缘故。

    这一去就去了许久，回来的时候就不止许朝了，太医院和御膳房都跟着来了不少人，手里还端着东西，海常在仔细看了一眼，发现端着的就是那盘芙蓉酥饼，海常在的脸色更难看了。

    许朝进屋去了半响，随后景辰及太后皇后宜妃等人都从里面出来，大堂里原本还坐着的嫔妃们纷纷起身，等景辰和太后都坐下了，才又分别于两边的椅子上坐好。

    许朝领着人跪在中间，把他去办事的经过都说了。

    太医院他请了几个德高望重的同僚一块儿判定，今天的茶水酒水牛乳以及水果糕点里，都没有任何的问题。

    听到这里有人嘴快道：“那便是恪常在自己吃坏肚子了嘛，害得咱们都跟着心惊胆战的，还以为出什么大事了呢。”

    太后撇一眼旁边，轻咳了声示意许朝继续说，四周又重新安静下来。

    许朝默了会儿，把芙蓉酥饼端给了太后看，太后接过来看了两眼，许朝接着道：“微臣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不对，因为有同乡在御膳房，便让他前来一并瞧瞧有没有什么不妥的东西，因为恪常在的药膳为了改善口味，也有他的功劳在里面，哪些能用哪些不能用，他也是知道的，幸好是看了，微臣们在芙蓉酥饼里，发现了紫鸢花的花汁。”

    太后皱眉：“那是什么东西？”

    许朝侧身看一眼他御膳房的同乡，低着头的御厨道：“回太后的话，紫鸢花开在夏初，宫里也有不少，因为好养，颜色又不出众，所以更受奴才们的喜欢，各宫各院受主子器重的姑姑们屋里每年都会摆上不少，在皇城里也很受欢迎，是非常常见的一种花，紫鸢花的花汁性寒，很好提炼，不少糕点坊会用来提色，卖相更加，有些病症也会用来作药引，但因为药引所需剂量很大，大都是用在男子身上，不会用给女子，更不会用给有孕的女子，因为花汁的特殊性，大多数人都不知道，也不可能收集来自己用，所以在御膳房规避恪常在药膳克性的功课准备上，并没有加上紫鸢花花汁这一项，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被人用来提色了，想来恪常在就是因为吃下了大量的紫鸢花花汁，所以才会如此不适，难受呕吐的。”

    海常在在旁边听着，这不是胡说八道吗？！

    她脑子里的弦一直都紧绷着，听到这里终于啪的一下断开了，大声道：“这哪里是什么大量花汁！你这个厨子到底懂不懂？！在这里胡说八道什么！”

    话音未落，太后便已经皱眉：“海常在，你这般激动做什么？剂量多少，难不成你比他们更清楚？”

    海常在楞住，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蠢话后脸色一度变得发白，见景辰也冷冷看着自己，赶忙慌乱的站起身来分辨：“臣妾。。臣妾也是最爱这道点心，听御厨说女子不能多吃，所以听见剂量大的时候有些害怕。”

    许朝闻言，立刻侧身道：“小主不必担忧什么，虽说紫鸢花花汁性寒，但只要不是长期服用，都对身体没有什么害处，若是有孕之人服用，或长期少量，或短期大量，都会损伤身子，损伤胎儿，性寒入体，要么是骤然流产，要么是胎死腹中，小主既没有长期服用，也没有身怀有孕，无妨的。”

    海常在扯着嘴角干笑了两声，重新坐下了。

    坐在海常在不远处的豫贵人小声嘟囔了一句：“没见她吃多少，怎么就成最喜欢的了？”

    不过豫贵人不想招惹麻烦，也只是嘀咕给自己听而已。

    这么个小插曲很快就被忽略掉，许朝等人等候景辰和太后发话，这件事旁人都不好插嘴，皇后也沉默着没说什么，片刻后，景辰才看向太后：“母后以为呢？”

    太后拿起一块芙蓉酥饼掰成两半，稀碎的糕点屑落下，能看见里面浅紫色的芙蓉花图案，东西倒是很用了心思的，糕点也做得非常精致，可心思用错了，就是错的。

    她把糕点放到盘子里，拍了拍手：“这花汁既然太医和御厨都没想到，可见是有人费了心思打探过，做足了功夫，故意搁进来的，糕点做了那么多份，再大的剂量分散下来，恐怕也微不足道，不易察觉了，要不是恪常在自己身体有了反应，咱们兴许都还蒙在鼓里，被人戏耍，懵然不知，这个人不只是冲着恪常在去的，更是冲着哀家的皇孙，皇上的子嗣去的，这样的糕点若是今日没有出事，将来还会有多少通过御膳房的途径送进永寿宫，送到恪常在跟前？反正也查不出毒来。”

    太后冷笑一声，骤然冷了脸，重重拍桌：“简直就是放肆！猖獗！全然不把哀家和皇帝放在眼里了！今日哀家倒要看看，是谁如此胆大包天，用这样巧妙的心思想要害人。”

    景辰脸色也阴沉下来，从许朝说服用过量会流产或胎死腹中的时候，他便怒意难忍了。

    此时他环顾过屋中每个人的脸，最后垂下眼帘，转动自己大拇指上的扳指，冷声道：“查。”


------------

107、也会有鲜花

    蓄意谋害皇嗣，这事儿可太大了，屋里鸦雀无声，刚才还嚷着说如意事儿多矫情毁了宴会想回去歇息的嫔妃们全都闭上了嘴，她们互相偷瞄，都在心里想谁这么不要命，干这种事。

    虽说的确隐蔽不易发现，可谁让她那么倒霉呢，偏偏遇到个特殊体质的恪常在，一块糕点里那么一点点的量都引起那么大的反应和动静。

    这下好了，当面揪出来，彻底完了。

    如意此时靠着软枕躺在床上，外头的动静让庆林去听了会儿，回来的时候关上门，庆林凑上前小声道：“小主，成了。”

    局是她布下的。

    海常在的性子过于好猜，必然会一步一步深陷其中难以自救。

    到了这个境地，也不会有人敢伸手拉她一把。

    且有太后帮腔，顺利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如意闭上眼睛养神，她已算仁至义尽，海常在自己要断送了自己，给了她机会也是不中用的。

    不知悔改的人，唯有阎罗殿前的判官，方能使其忏悔了。

    这件事情铁了心要查其实也不难，把御膳房里头近身帮忙的奴才捆走，一顿严刑拷打，该招的就全都招了。

    红叶的这个老乡贪生怕死，被抓住以后立马就供了红叶出来，两个人一起被捆到永寿宫来，席间一片唏嘘。

    红叶虽然头发凌乱，衣着狼狈，脸色苍白且身形消瘦，但盯着看得久了，还是有不少人都认了出来，窃窃私语道。

    “这不是皇后娘娘之前赏给恪常在的那个宫女么？”

    “是，听说以前一起在针织局的，皇后娘娘想着给恪常在做个伴儿，结果这宫女心思不干净，被太后赶走了。”

    “好像是这么回事，早前恪常在被陷害藏针的时候，她不还来永寿宫回过话么？”

    “就是她呀，那她岂不是帮着恪常在的，啧，今天又闹这出呢？”

    “这种奴婢啊，她才不管谁是谁呢，谁能给她好处就听谁的呗！就是为了活命，骨头贱着呢。”

    这些声音不避讳她这么个小奴婢，红叶全都听见了，她低着头，握紧了拳头。

    在这些嫔妃的眼里，她是个卑贱的，不择手段要谋利，要活下去的奴婢。

    这些高高在上的嫔妃，根本就不懂活得低贱的人，心里拼了命也要往上爬的那种信念。

    因为这些东西是她们伸手就可以得到的，而自己却要拼上了性命，也不一定可以抓住。

    不公平。

    红叶听见太后开口问她话，她迟钝的抬起眼帘，转头看了一眼匍匐在地上，快吓得昏死过去的同乡。

    她也同样不在乎他的死活。

    她只知道海常在完了，她帮了如意的忙，帮她除掉了海常在，她们又是一条船上的人了，如意会救她，她会脱离掉针织局的困境，她又再一次把握住了自己的命运。

    红叶心里闪过千百个念头，她脸上的表情因为想笑而又要控制笑意变得扭曲，太后问她是谁指使的，红叶环顾整个屋子，那些方才议论她的人，此时都皱眉躲避她的视线，唯恐沾染上自己。

    红叶的视线最后落在海常在身上，抬起了手：“回太后的话，是海常在指使奴婢的。”

    海常在瞪大了眼睛，四周的一切突然寂静了下来，好像自己陷入了片刻的虚无中，身心都难以承受这样的大的冲击，海常在两眼一翻白，直接就从椅子上滑跪下来晕了。

    景辰皱眉，看海常在的宫女慌慌张张的去扶海常在，烦躁的抬了抬手指：“让太医把她弄醒。”

    很快许朝便施针帮海常在把那口没提上来的气提上来了，海常在突然大喘气，睁开眼以后愣了半响，脑子开始飞快地转动起来，刚才的事情清晰得像是钟鼓一般炸响。

    她站起身，冲上去就给了红叶两巴掌，把红叶扇翻在地，尖叫着用手指她：“贱人！你这个贱人！”

    海常在眼睛都瞪红了，心口的怒火快把她烧得灰。

    红叶只是捂着脸，重新跪好，掩藏在阴影下的眸子里全都是冷意。

    海常在发狂打人，很快就被拽回位置上，和红叶之间隔开距离。

    皇后冷眼看海常在，怒道：“海常在，你好大的担子，当着太后皇上和本宫的面打人，你还有没有规矩？”

    海常在顺势挣脱跪下去，心尖和声音都在发颤：“皇后娘娘，臣妾冤枉啊，这个丫头现在是胡乱咬人，她疯狗一样要拖臣妾下水，她说的话根本不能信，她完全就是一个疯子！疯子干的事说的话，根本就不能信！”

    皇后皱眉：“疯子？本宫看她好好的，说话条理清楚，怎么会是疯子？”

    听皇后这么一说，海常在才反应过来，好像真是，从刚才红叶被带进来，就不哭不闹，安安静静规规矩矩的，跟她在针织局看见的那个样子完全不一样，刚才是自己太害怕了，所以根本没注意到，现在一想。。海常在瞪大了眼睛，脸色一白，她这是被人联起手来害了？！

    “不可能，这不可能！”海常在失了魂，大声道，“不可能！我上次去针织局的时候，她还疯着呢！她就是个疯子！”

    海常在接受不了自己居然被两个奴婢联起手来坑害的事实，这会儿是脑子里的弦彻底断完了，什么都不管不顾了，她冲到红叶跟前，扯过红叶的衣服，红叶那衣裳破破烂烂的，一扯就哗啦一声破开口子，海常在却没停手，大声质问道：“你不是恨如意么？！你不是恨她把你害成这个样子么！你自己恨毒了她，你自己害的她，你自作自受！关我什么事！”

    红叶被海常在晃得像是狂风中下一秒就要被吹折的细枝条，皇后抬手，冷声道：“把她们拉开！”

    屋子里的这场混乱闹剧很快被控制下来，景辰全程冷峻的看着，一言不发。

    海常在此时也把自己弄得狼狈不堪，她被拉开，被人扣住，眼睛还是死死盯着红叶，然后她看见红叶忽然嘲弄的对她勾了勾唇角，随后立马露出一副惊恐的样子，匍匐着磕头，哭着道：“奴婢不敢欺瞒，奴婢绝不敢欺瞒太后皇上和皇后娘娘，奴婢说的都是真的，这些事情全都是海常在让奴婢做的！”

    皇后心累的叹口气，看一眼太后，想看看太后有没有什么想说的，太后对她微微颔首，让她拿出皇后的气势来，好好把这件事情办了。

    皇后心中有了底气，说话的语调充满了威仪：“海常在你方才说，之前看见红叶的时候她是疯了的，对么？”

    海常在用力点头：“是！针织局里的奴才肯定都知道！”

    皇后侧脸对招元道：“去带针织局的姑姑过来。”

    招元应声，快步出去了。

    皇后的视线重新落在海常在身上，眯了眯眼：“你到针织局去，她们怎么会让一个疯子到你跟前来，海常在，你为什么要去见红叶呢？”

    海常在一下噎住。

    她愣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

    她下意识的往慧贵妃那边看过去，却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慧贵妃已经不在位置上了，海常在这才迟钝的想起，自从自己到承禧宫说了那些话以后，慧贵妃便时时刻刻都带着四皇子了。

    她刚开始还以为是因为皇上给四皇子去了名字所以慧贵妃又喜欢上四皇子了，是为了给皇上看的，到了这一瞬间海常在才明白，慧贵妃是为了随时随地能拿四皇子作为借口离开这里，避免出了事情自己下意识看向她的目光会给她惹去不必要的骂麻烦。

    自己被抛弃了。

    从一开始，从她去针织局开始，慧贵妃就已经想好了要把她当成弃子丢掉，连犹豫都没有。

    可笑她还以为自己是慧贵妃的身边人，想要巴结上慧贵妃更上一层楼，可笑她还觉得丽嫔不配，想着要取而代之。

    慧贵妃心里，她不过就是借刀杀人的那把刀而已。

    除掉了常福和庆春这两个心头大患，了结了文氏的事情，之后的一切，都是她自己送上门去的，和红叶相关的一桩桩罪行，脏的都是她的手。

    慧贵妃从头到尾干干净净，怎么可能会因为这样的事情惹自己一身骚呢？

    海常在想明白这里，突然绝望的笑起来，笑着笑着便开始哭，控制不住的哭，她觉得自己要死了，害怕得连话都说不出来，整个人瘫软的靠着椅子，情绪全面崩溃。

    没有得到答案，但是看海常在这个反应，也差不多知道了答案。

    针织局的姑姑被带来以后，红叶招认了海常在利用常福和庆春在绣品里面藏针诬害如意的事，而她自己则变成了那个被威胁的可怜奴婢。

    海常在嫉恨如意能从一个宫女走到今天，嫉恨如意能得到景辰的宠爱，嫉恨如意怀上了身孕，绣品一事没能除掉如意，海常在一边担心事情败露，一边盘算着要暗害如意肚子里孩子的事，她到针织局去，是准备要杀红叶灭口的，没想到发现红叶还有用，这才有了今天这样的事。

    “海常在说了，这点剂量没问题，不会被察觉，等到恪常在生下死胎，她就安排奴婢出宫，给奴婢一笔能够余生无忧的钱，要是奴婢不肯答应她，即刻就要奴婢的性命，奴婢实在是害怕极了。”

    红叶说完，匍匐在地上抽泣，海常在已经完全失了魂，连辩解也没有了。

    之后针织局的姑姑也交代了海常在打点见面红叶以及安排红叶离开针织局去找她老乡的事。

    事情水落石出，屋里氛围更为沉重，景辰面容冷峭得快要结冰，他甚至都不想看海常在一眼，这些人肮脏得让他觉得可怕。

    仅仅是因为嫉恨。

    仅仅因为这两个字，便要不择手段的致他人于死地，致他人于绝望。

    太可怕了。

    皇后看着景辰，随后站起身来行大礼：“臣妾管制后宫无方，竟然在眼皮子底下出了这样的事，若非恪常在自己。。臣妾有罪，还请皇上也一并责罚了臣妾吧。”

    她说着眼眶有些湿润，看上去也是真心自责的，但景辰现在没有那个心情去安慰皇后或者理解皇后的为难与自责，他甚至都没有扶皇后一把，嫔妃们跟着皇后一起行礼，也就让她们这么行着。

    太后知道景辰动了杀心，海常在若只是因为妒忌用银针陷害如意，尚且能说她蠢且德行不好。

    但现在大不一样，她不仅仅是蠢，更是坏，景辰绝不愿意让她再呆在后宫之中。

    海常在所为，皆是她自己的恶果，海家若是知道这事，必然也惶恐，战战兢兢不知如何是好，海家还是有用的，太后不希望景辰把海常在的过错过于放大，让海家害怕寒心，于是在景辰还沉默着的时候，开口道：“海常人贬为庶人，先行关押至冷宫，之后再做处罚。”

    景辰没有反驳太后的话，李双林察言观色半响，赶紧挥挥手，让人把海常在拖下去了。

    一并拖下去的自然还有海常在的奴婢，海常在一路喊着求饶，声音慢慢远了。

    这个场景自然是最能震慑后宫嫔妃的，景辰一言不发，每个人心里都悬得厉害，不知道景辰在想什么，也不知道此刻的平静是不是意味着更猛烈的怒火风暴。

    但景辰始终没有说什么，太后说先把海常在关进冷宫里，景辰默许了，太后又说这个红叶跟如意从前有交情，绣品的事的确也帮了如意一把，她下场如何发落，就由如意来说，景辰还是默许了。

    红叶被暂时带下去，屋子里也终于空旷下来，景辰这时候才深吸口气，抬起眼帘来。

    慧贵妃抱着承毅从后面出来，看见所有人都这么半跪着行大礼，也抱着承毅上前要跪下，景辰抬眸，止住慧贵妃的举动：“承毅睡了么？”

    慧贵妃怔了一下，刚才她小声跟太后请示说承毅饿了要去吃点东西，没想到景辰居然也听见了，有些惊讶：“是，吃饱了闹腾了会儿就睡了。”

    景辰让慧贵妃靠过去一些，他看了一眼襁褓中熟睡的承毅，眸中冰冷狠厉的神色才终于缓解了一些，承毅吧唧着小嘴，软乎乎的，带着奶香，让人的心变得柔软。

    看过承毅，景辰才伸手拉了一把皇后，让双腿发麻的皇后重新坐起来：“玥琅在宫里等你应该已经等得心急了，先回去吧。”

    皇后急道：“皇上。。”

    景辰抬手，示意皇后不用再说。

    今天这件事情虽然折腾的时间久，但实际上并没有什么过多的波折，皇后领着嫔妃们都走尽了，景辰才开口：“今天的事，母后一早便知道了吧。”

    太后轻垂着眼帘，没有否认。

    “儿子方才就在想，一些不通情理的地方，似乎也忽然通了情理了。”景辰声音放得又低又重，明明还是白日里，阳光普照，屋子里却阴沉沉的，光亮只落在太后的肩头，没有照到景辰，他孤身坐在阴影里，“为何母后突然要让如意去替您选花，为何如意又突然跑去针织局做了衣裳，海常在早前陷害如意的事，她应该都知道了吧？”

    太后抬眸：“人生路上，总会有各种各样的抉择，旁人摇旗呐喊，这条路不通，走过去会粉身碎骨，然而总有人不听，一门心思要走捷径去，拦都拦不住，也没有办法。”

    海常在就是那个，明知凶险万分，也要铤而走险的人。

    粉身碎骨是她早该意料到的结局。

    但万一成功了呢？

    多少人，就是要博这一个万一。

    景辰明白太后的意思，怕他以为是如意故意这样心思深重的，但景辰确实没有这样想。

    他对海常在，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她犯了错，该怎么罚就怎么罚。

    他之所以这么生气，是因为联系起这些破碎的片段后，生如意的气。

    她布了这么大一个局，花了那么长的时间，又是药膳，又是针织局，又是御膳房的，把海常在摸透了，也把红叶摸透了，甚至不惜用自己做饵，就算现在知道她并不是真的身体不适，那点紫鸢花花汁也不会真的伤害到她身体，景辰还是生气。

    她如今出息了，跟在太后身边，跟着凉佩姑姑，认字读书，肚子里有了墨水，通了古今，识了乐理，人瞧着灵气又聪慧起来，她的小聪明，她的计谋，就是用在这样的事情上的？！

    就是让她这么拿自己做饵，去跟敌人一换一的？

    不像话！

    必须要狠狠罚她！罚疼了！她才长记性，才知道厉害，以后看她还敢不敢再这样胡来！

    景辰心里憋着气，也没跟太后泄露，站起身来以后说自己去陪陪如意，跟如意说说话，可他毕竟是太后的儿子，那点心思别人看不出来，太后还能看不出来？

    说是生气了，其实就是心疼。

    如意只能用这样的办法来反抗，景辰心疼她这样倔强又这样勇敢。

    知道心疼了，太后便由着他去了。

    这是一场漂亮的翻身仗。

    后宫里，她需要这样一场胜仗。

    没人活该被踩在脚下。

    泥泞坛子里，也会开出鲜花。


------------

108、景辰与如意

    景辰进房间来的时候屋子里几个奴才正凑在如意跟前和她逗趣儿。

    看见景辰进来，一个个都赶紧站起身来退到一旁，景辰让他们都出去。

    赵嬷嬷领着人都出去，发生这样的事，皇上肯定要好好安抚小主的，是增进感情最好的时候，她当然要赶紧把屋子里的人都领走了。

    但人一走，景辰的脸色就垮下来了。

    刚才当着下人的面不想让她没面，这会儿板着脸生气，搞得如意有些纳闷，伸手拉他：“皇上这是怎么了？”

    景辰看她还装糊涂，哼一声，把她手推开：“朕哪敢跟你生气，你现在是很有主意的人了，说不定哪天把朕摸得清清楚楚，连着朕也被你算计去了还不知道呢。”

    如意眨眨眼，好半响，反应过来景辰在气什么，他是都知道了。

    如意沉默了会儿，掀了被子就要下床，景辰伸手拦她，又把她塞回被子里盖好，瞪着眼睛吓唬她：“你要干什么？！你还要下床来气朕？”

    景辰憋不住，看如意一副乖乖听训的样子，又心疼又心软，只能咬牙装凶狠，拿手敲她额头：“你出息了！连自己的身体都敢胡乱来，让朕这么担心，你该当何罪啊，恪常在。”

    如意抬手捂住脑门儿揉了揉，从景辰这句话里听出来他并不是真的气自己心思深重，倒像是心疼自己不爱惜自己的身子，她笑起来，娇声道：“臣妾错了，不该让皇上担心，也不该拿自己和孩子做饵，皇上责罚臣妾吧。”

    她说着便握过景辰的手，贴上自己的肚子，有鼻子有眼的跟肚子里的孩子小小声道：“你父皇生咱们的气啦，快让他罚了咱们，好消气呢。”

    景辰一下脸烫起来，心跳也加速。

    孩子临世的时候，他是很开心的，他不是第一次当父亲了，也不是第一次迎来孩子，他甚至经历过了两个儿子的早夭，但开心与痛心，都是过去了。

    此时此刻感受到如意的温度，似乎也跟着她一起感受到了生命的孕育。

    这是他第一次，满心欢喜的期盼着的，与自己喜欢的人的孩子。

    景辰心跳得很厉害，目光也渐渐变得柔和，轻声道：“许朝有说是男孩还是女孩么？”

    如意抬眸：“皇上希望是男孩么？”

    景辰嘴角不自觉地勾起笑意：“都好，女儿贴心，男儿也好。”

    如意闻言也笑起来：“臣妾没有问过许太医，臣妾也觉得都好，看皇上待玥琅公主那样喜欢，臣妾安心。”

    景辰颔首，又目光柔和的看了会儿，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抬起眼帘来的时候又挂上了满脸的严肃：“你，你别拿孩子来糊弄朕，朕今日说了要罚你，就得狠狠罚你，你下回再敢做这样的事，便能记得朕今日罚你之事。”

    如意愣了一下，瘪嘴撒娇：“皇上。。。”这都没糊弄过去，景辰看来是真生气了。

    景辰不管她撒娇，梗着脖子道：“明日开始，你午后起身后便到乾政殿来吧。”

    就算是罚，也要等她午睡好了才来，如意忍住笑，也认真问：“皇上让臣妾去乾政殿罚跪啊？”

    景辰瞪她，说什么胡话，这丫头现在越来越无法无天，这时候了还敢跟他逗趣儿：“胡闹！跪什么跪！朕看你跟凉佩姑姑学得很好，学了一身的本事，既然学得那么好了，明儿开始就到乾政殿去背诗，顺便给朕研磨，每日背够五首，还要写下来才作数！”

    如意噗嗤笑出来，景辰盯她一眼，她赶紧收了笑，坐在床上弯了弯腰：“是，臣妾遵旨。”

    背诗她还真不怕，研磨的学问凉佩姑姑也教了不少，前几个月把字识得差不多后基本都在练字，如意还想着有机会要写给景辰看看呢，没想到机会就这么自己来了。

    景辰让她好好休息，走出房间去给太后行礼离开永寿宫的时候还在想，她一点儿不害怕，自己这个惩罚是不是太轻了？

    但再重的话，他又于心不忍。

    不管了，反正找了借口光明正大让她来，以后就算自己去不了永寿宫，也能盯着她用晚膳，省得再出这样那样的差错。

    李双林和德胜跟在抬撵边，见皇上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又松气的，提心吊胆了会儿也就不管了。

    德胜悄声道：“恪常在真是有福气，总能逢凶化吉。”

    李双林叹口气，也觉得感慨：“可不是么，如此气运，有福之人呐。”

    想起自己早前还对如意那般不客气过，如意却不管得意失意从未对自己失礼过，接触久了，真真是个好姑娘，他一把年纪，相较起来倒是惭愧得很了。

    而此时永寿宫中，太后正坐在如意身边，与她轻声说话。

    景辰走了，太后好奇他到底要怎么罚如意，听了如意说了，也是没忍住笑出声来，她这个儿子，年轻的时候没有经历过情事，不知道心疼了该怎么办，便只能用这样的手段，太后笑了会儿才慢慢收敛住笑意，同如意说起正事来。

    “海常在自己做的孽她自己背着，不过那个叫红叶的丫头哀家帮你留下来了，要怎么处置她，你自己看着办吧。”太后拍拍她的手背。

    太后知道，红叶和如意曾经是极好的，也正是因为曾有过那样的时光，如意总是有所牵绊和顾虑。

    她曾跟如意说过，这个丫头心思不正。

    如今亲耳听见，亲眼看见，亲身经历过，那种感受和听别人说是完全不一样的。

    太后希望如意能自己斩断这完全不必要的羁绊，生命路上遇见的人，好的和坏的，要学会自己割舍。

    要学会狠下心来。

    但点到为止，太后不会说太多，她相信，如今的如意已非昔日的如意，她能够处理得很好。

    “哀家让把人关在宫里，你什么时候想好了，什么时候处置都可以，今天不要想那么多了，好好歇息吧。”太后对她笑笑，起身离开。

    今天折腾了这么一出，太后也不让如意回厢房去了，就在这里歇下便好。

    明日又是新的一天了。

    ·

    翌日午后，如意喝过甜甜的蜂蜜水，正盯着面跟前的一幅画出神呢，响翠上前把画卷起来：“祖宗，都什么时候呢，还悠闲着看画呢。”

    如意眨巴眼，往外头看了一眼，阳光正好呢。

    响翠去给她找耳环和簪子戴上：“德胜带人抬着轿撵过来了，这会儿在永寿宫外头候着呢！”

    如意把手里的蜂蜜水放下：“德胜领着轿撵过来做什么？”

    响翠笑：“当然是请小主往乾政殿去了，庆林和庆喜方才到外头看了一眼，撑着伞呢，皇上怕晒着小主了。”

    这话怎么听都藏着笑，她这哪里是去受罚的，后宫里头的娘娘们都要气吐血了，这要是去受罚了，就没人是享福的了，受罚还有皇上御赐的抬撵接送，真是要气死人。

    可如意怀着身孕，又没人敢说她不配，大热天的，怕是要气急攻心了。

    如意心里甜，让响翠别胡说，赵嬷嬷正好也从外头进来，说太后还没起呢，不必请安了，直接这般过去吧。

    赵嬷嬷扶着如意先行，响翠喊来庆林和庆喜，让他们记着把画收起来，再把碗端走，吩咐完才紧跟上去。

    做了常在以后，如意也是没有轿撵的，这回沾了皇嗣和景辰的光，坐着抬撵往乾政殿那边过去，响翠和赵嬷嬷分别在两边跟着走，响翠都觉得自己昂首挺胸得厉害，不得了了。

    如意还没看过这上头的风景，的确是视线开阔，很不一样，她稍稍垂下眼帘，便能看见抬轿撵的奴才，以及昂首阔步往前走的赵嬷嬷和响翠，就连德胜稍微佝偻一些的身姿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她从前远远瞧着各位娘娘们过来，都是气势十足的，原来这般俯瞰众人，本身就带着凌厉的气势。

    怪不得。。人人都想来看一看这上面的风景。

    她这还只是规格最低等的抬撵，慧贵妃那样华丽霸气的抬撵，几乎快要占据整个宫道的一半，前前后后簇拥着十几个的奴婢，才真正叫一个浩荡。

    如意脑子里胡乱想着，坐在抬撵上也不觉得累，晃晃悠悠着便到了乾政殿，落地的时候响翠一直让慢点慢点，千万别颠了小主。

    好在御前选来的人手脚都特别稳当，如意都没什么感觉，就这般轻巧的踩到了地上。

    德胜笑着在前头领路，这哪儿是领如意去受罚的，这事儿从头到尾，任凭谁看了都是去领赏的，大家都心知肚明，只有景辰板着脸，还在装模作样的要狠狠罚如意。

    进了乾政殿书房的里间，赵嬷嬷和响翠才退了出去。

    如意如今四个多月的身孕，行动什么的都还不受什么影响，她给景辰行了礼，景辰应了声，让她到身边来。

    他正在批折子，很认真严肃，用折子指了指砚台，让她研磨。

    如意乖乖说好。

    景辰对待朝政非常认真，并没有因为如意在身边受影响，他眉头紧锁，专注的模样倒是让如意看呆了。

    她从来没见过处理朝事的景辰，她和景辰之间在昨日的时候还停留在后宫的方寸之地。

    现在她往前迈了好几步，就这么迈到他身边来了，像这样的场景，恐怕只有皇后娘娘和几位妃位娘娘见过吧。

    如意这样想着，觉得自己不能再多想了，便垂下眼帘也专心致志做自己的事情。

    她帮不了景辰什么，朝堂的事情她不懂，她能做的就是安安静静的陪着他，如果这是他希望的话。

    研了会儿，如意就把手里的墨条放下了，她看桌子边沿放了本诗集，想着景辰让她背的多半就是这本上的了。

    她撇一眼景辰，他还专心致志的看着手里的折子，一点儿没分心管自己，如意转转眼珠，拿上诗集到旁边坐下了，刚坐下没一会儿，李双林便端着碗牛乳悄悄进来递给如意，如意笑着小声道谢，目送李双林又悄悄退了出去。

    她翻开诗集来看，看了会儿脸上便满是笑意。

    里头收录的，一大半都是凉佩姑姑教过的了，景辰心疼她，应该是自己早早就翻过了，找了本最基础的，还自己折了好几页，都是比较简单的，估计是怕第一天就太为难她了，所以想着先寻些简单的，循序渐进更好。

    如意心里甜甜的，这样的小心思总是更能触及人心。

    她自己乖乖的在旁边念古诗，也不打扰景辰，偶尔抬起眼帘看看还需不需要研墨，不需要的话就这么坐着。

    时间就这么慢慢过去，如意盘算着，自己要是背这个的话，每天肯定能有很多时间可以做，要不要把针线带过来？她还想着给景辰做身新睡衣呢，还有孩子的衣裳鞋子，她都想自己做，在景辰这里耽搁着的话，可能就做不完了。

    如意想得出神，手里的诗集也好久都没有翻了，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现在的想法是她从前根本不敢也不可能想的，她和景辰之间，正在慢慢的，走向彼此。

    景辰把手里繁琐的十几本折子处理完之后才往后靠着椅子放松颈背，他习惯性这时候闭上眼睛缓缓神，再睁眼的时候发现如意不在旁边，坐直身子看见她倒是自己捧着诗集到旁边坐好了，不过不知道在想什么，他看了半天，这丫头神情飘忽，根本没有好好背诗。

    景辰勾起唇角，被他抓住了吧！

    她今天要是背不出来，写不下来，就让她留下来晚上跟自己学！

    景辰算盘打得噼啪响，悄悄站起身来，都走到如意身边了，她居然还在想事情，景辰有点吃味，想什么呢，比他还要紧？

    他伸手，轻而易举的就把诗集从如意手里抽了出来。

    如意一惊，抬眸瞧见景辰正随便翻阅诗集，笑起来：“皇上忙完了？”

    景辰哼哼：“朕让你来受罚，你倒好，吃的喝的一点儿没亏了，还自己找了个好位置坐。”

    如意拍拍身下的软垫：“是呢，皇上这里的软垫特别舒服，臣妾很喜欢。”

    景辰噎了一下，瞪她一眼，弯腰往她面前凑：“诗集看了？朕折起来那几首，瞧见了吗？”

    如意点头：“臣妾瞧见了。”

    “那朕可要考你了，你要是背不上，还要罚你。”

    如意笑得眯起眼睛：“好。”

    看她这样自信满满，景辰原本还得意洋洋的，一下又有点心虚。

    这丫头跟着凉佩姑姑，应该。。学品茶赏花多一些吧？

    他轻咳一声，把诗集背到身后，出题考如意。

    结果如意连背五首，一字不落，景辰傻眼了。

    太后这是把这丫头当女状元教了？

    见景辰傻住，这回该如意得意一回了，她脸红扑扑的，眼神里全是开心和自豪，她每天那么刻苦努力，比旁人付出更多努力的学习，就是为了有让所有人刮目相看的那么一天。

    景辰的惊讶，足够成为如意更多的动力了。

    她笑了会儿，明媚自信的样子让她看上去极有魅力，景辰说不上自己心里是怎样的震动，但如意带给他的惊喜和感慨还没有结束。

    景辰伸手拉她：“会写吗？”

    如意颔首：“臣妾试试。”

    她终于要在景辰面前写字了，她很想让景辰看看，她有认真的在练习，有认真的想要离他的世界更近一点，想要追逐他的身影。

    她们都说她不配。

    她就要让她们都知道，她配。

    景辰领着她到里面的桌子去，铺开了宣纸，给如意拿来了好几只好笔。

    她平时写只用普通的笔，景辰目光灼热的看着她，如意还是有些紧张的。

    她深吸口气，调整自己的呼吸，景辰也没有催促，耐心的在旁边等着，等到如意终于沉下气来，蘸墨提笔，在宣纸上写下端正的一个一个字来。

    她的进步太大了，这些字虽然还没有自己独特的笔锋，但是非常周正，一个女子，竟然写出了凛凛正气，带着无比认真虔诚的态度，全都刻在这一笔一划当中。

    景辰看如意默写下刚才背的五首诗，已经不能用惊讶来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了。

    他看了会儿，突然激动的伸手碰过如意的脸，狠狠亲了一下她的脸颊：“如意，你写得很好，你太让朕惊喜了。”

    如意被景辰亲得反应不过来，随后才脸红起来，抿嘴轻笑着。

    景辰高兴得厉害，完全忘了自己刚才还信心满满要罚如意的事，他知道，如意或许还只是能背下这些诗句，或许还完全不明白这些诗句的意思，但景辰相信，很快她就会领会到的。

    他转身去翻东西，好半响，才翻出来一张一看就极其名贵的上好宣纸来。

    如意不知道这是干什么用的，她要是知道这样的宣纸可保千年之久，连册立皇室的诏书都是用这个写的，怕是要吓着，肯定不敢往上写字了。

    景辰也没告诉她，只是笑着问她：“朕的名字，还记得吗？”

    如意颔首：“是，臣妾记着的。”

    景辰把宣纸铺成开，比划了一下位置：“写给朕看。”

    如意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但还是认真端正的写了，随后景辰接过笔来，在旁边写下了如意的名字。

    然后再亲自提笔，落道：“良辰美景，愿卿如意。”


------------

109、朕愿你如意

    如意随着景辰的落笔跟着念出这八个字来。

    珍重郑重的八个字。

    是她和景辰的名字。

    景辰把笔搁下，许下一个帝王，此时此刻最真诚的诺言与感受。

    如意是被他拉进这个漩涡里来的。

    最开始的时候，他叹她的忠心耿耿，私心的想要把这样毫无保留的忠诚，也留在自己的身边。

    他从小就活在充满了谎言和目的的世界里，干干净净的如意，对他而言才像是世间罕见的东西。

    他的孤独与尊荣比肩，无人敢说的实话，只有如意，怯生生又坚定的告诉了他。

    或许在更早的时候，那双干净的眼睛就在他的心里留下了痕迹。

    却也是昨夜的时候，景辰才知道若她有事，自己的心会有多害怕和惊慌。

    不知何时开始，她已经从可以留在身边，变成了必须留在身边。

    景辰希望她能好好的，长长久久的陪在他的身边，为他生儿育女，与他朝朝暮暮。

    落下这八个字的一刻，景辰紧紧握住了如意的手。

    这后宫风云诡辩，凶险万分，她是飘零的孤舟，唯一的彼岸，只有自己和太后的一点疼惜。

    她走得小心翼翼，走得卑躬屈膝。

    为了不给他添麻烦，忍了能忍的一切委屈，受了能受的一切责罚。

    他是天下的帝王，却没有随心所欲的权利，祖宗规矩，江山社稷，落在他肩头，是他必须要负起的责任。

    所以太多时候，如意的委屈只能是委屈，他能为她找回真相和公道，却没有办法让她凌越于权力和法度之外，让那些阴谋诡计无处近身。

    但他还是想要告诉她，这条风雨飘摇的路上，他不是一个人，她也不会是一个人。

    良辰美景，也要有人携手共看才拥有意义。

    “你不是缥缈浮萍，虽世人皆苦，朕却愿你如意。”

    ·

    这几天如意都在乾政殿前伺候着，抬撵送来送去的，有时候夜深了便直接在乾政殿宿下的事情在后宫闹得沸沸扬扬。

    但海常在的事历历在目，嫔妃们私下里聚在一起也不过是嘴上泛酸。

    恪常在因为海常在暗害而被皇上更加疼惜的事也成了近来后宫最热的话题，就连打扫宫道的小宫女们也凑在一起，很是羡慕向往恪常在的好福气，她们都是做奴婢的，如今风头专向，一个个都把如意当成了崇拜的对象，羡慕她能陪在皇上身边，还能有如此荣宠。

    “等到恪常在生下皇子，肯定要进封位分，到时候不知道谁那么幸运能到恪常在身边去伺候呢。”

    “早前恪常在身边的响翠姑娘到内府去要两个小太监，内府那些鼠目寸光见风使舵的东西，个个还瞧不上恪常在呢，听说叫两个被欺负的去了，结果呢，现在怕是肠子都悔青了！”

    “那可不是，恪常在如今在太后身边养胎，听太后教导，又常常出入乾政殿，你们瞧除了各位娘娘，哪院儿的小主能有这样的好福气？”

    这样的话在宫里随处能听见宫人们谈起，就连凤阳宫和各个主宫娘娘的院里都免不得传出些声音来。

    佟雅倒是不在意，爱说就说吧，也没让腊月和霜降堵人家的嘴，没什么好堵的，恪常在得宠本来也就是事实。

    腊月私下里不许近前伺候的人提起，下面的人说说也就不管了。

    倒是承禧宫里边夏兰发了好大的脾气，慧贵妃跟文氏和如意的恩怨那是从四皇子被抱走开始就由来已久的了，具体是哪些人私下里在说这些，是思珍留了意告诉夏兰的，夏兰如今倒是有些器重思珍，这个丫头却是比以前那些丫头懂事多了，倒是一心向着娘娘的，办事情也利落，毕竟是自家小姐提拔上来的，果然错不了。

    这会儿夏兰把说这些话的人都叫到后院的空地上，自己掌嘴，看还敢不敢胡说八道。

    思珍在旁边数着，每个人打响二十下，后院儿一片哭声，但都是小声啜泣。

    打完巴掌，夏兰又板着脸训了话，把这些人全都调远了不许在娘娘跟前出现，等往前头回去伺候的时候，夏兰才沉沉叹口气：“一群不叫人省心的奴才！真是不知道在何处当差了！娘娘赏她们一口饭吃，竟然这般回报娘娘的！”

    慧贵妃虽然嘴上没说什么，可这些话听了肯定是要心里不舒服的，因为如意往乾政殿去的缘故，景辰已经好些天没往后宫来了，皇后每月倒是还固有那么两天一定能见到景辰，哪怕吃顿饭，也是帝后间的情义，她却没有这样的情义，这两天晚上压根没有睡好。

    夏兰是慧贵妃最亲近的人，慧贵妃情绪的变化她是最能感受到的，没有办法请来景辰，但是教训教训这些多嘴的奴婢还是可以的，在院儿里议论什么不好，恪常在如今还成了她们这些宫女的膜拜对象了不成？

    荒唐。

    这样的事情，凤阳宫自然也是有的，春梅同样恼火，但凤阳宫和承禧宫又大有不同，就算恼火，皇后及其身边的人，都一定要表现出从容大度来，绝不能因为一个常在的得宠而失了分寸，丢了中宫的颜面。

    所以比起夏兰还能收拾下面奴婢出气来说，春梅实在过于憋屈了。

    皇后更不好说什么，算着时间，月中的时候，景辰会来一趟，玥琅如今在念学，景辰每次来都是要问玥琅功课的，她就是怕。。万一景辰把这事儿忘了，没来怎么办，自己总不可能找人去问吧。

    看皇后心情不好，这几天春梅都不敢让玥琅公主和敏敏世女在皇后跟前呆太久，怕闹腾着让皇后更心烦，玥琅私下里还问春梅，以为是自己做错了什么事情惹母后不高兴了，所以大家才不许她多跟母后呆着。

    听玥琅这么问，春梅更难过，好不容易才哄好了玥琅，让她相信只是皇后最近太累了，不是她做错了什么。

    这会儿春梅刚奉了茶出来，皇后问了一句恪常在这会儿是不是又往乾政殿去了，春梅颔首说是，皇后便不说话了。

    如意在那边，她自然不可能跑过去，好像跟个小常在争宠似的，太掉了自己的身价，也让景辰觉得她不懂事。

    便只能在这里等。

    春梅在门口候着，想着皇后娘娘不好说的话，她私下找人来问问，正盘算着，招元忽然从前头过来，跟春梅说明妃娘娘来了。

    春梅一愣，随后面露喜色，她跟着上前去迎明妃，正好皇后这些天心头的郁结难以排解，明妃可算是来了，再有两日，怕是春梅都要差人去请了。

    明妃是后宫里最和气的娘娘，见着谁都总是笑着的，同春梅说话也是一样的温柔，好像恪常在的事情一点儿也影响不了她一样，心态极好，明明从前也常往乾政殿去的，现在好像说放下就放下的，不得不叫人感慨明妃的两分通透和豁达，怪不得就算不争不抢，皇上也总顾念着她一些。

    明妃能来陪皇后说说话，想必皇后心里的烦闷能消除不少。

    秋竹跟着春梅一块儿在外头站定，两个丫头之间也有要说的话。

    明妃进屋之后门便关上了，里头伺候的宫人都被叫了出去，她上前给皇后请安，皇后听见声音睁眼，才轻笑起来，懒懒的坐直身子：“这大热的天，你怎么过来了？”

    明妃上前扶了皇后一把，递茶给皇后请她喝了两口润润嗓子，这才到皇后对面坐下来：“臣妾想着皇后娘娘，便过来陪娘娘说说话。”

    皇后浅笑着：“这宫里也就是你，总惦记着本宫。”

    明妃抬起眼帘看皇后，有些担忧道：“皇后娘娘近来没有休息好么，怎么瞧着这般疲惫？”

    皇后摆手，似乎不想多说什么，但转念，又叹口气：“本宫只是觉得，自己是不是老了。”

    她已经二十二岁了，在这些花儿一样娇嫩的小姑娘面前，显得过于老气了一些。

    明妃垂下眼帘，笑着接话：“娘娘正值芳华，如何能说这样的丧气话呢，臣妾与娘娘差不多年纪，若是娘娘老了，那臣妾自然也老了。”

    皇后有被明妃这话宽慰道，确实，她们都是差不多年纪入王府的，二十出头，还算不上什么人老珠黄。

    “瞧本宫，总说这些糊涂话。”皇后松口气，有人陪着说话，看上去心情也好了很多。

    明妃依旧看着皇后，轻声道：“皇后娘娘不必把恪常在的事情太过于放在心上，臣妾以为，这个时候要让皇上记得皇后娘娘的好才好。”

    皇后皱眉：“该做的都做了，哪儿还能记着什么，恪常在如今只管安安心心待产就好，本宫早前说要照顾恪常在安胎，太后也体谅本宫辛苦，说本宫宫里还有这么两个孩子，现在又出了海常在的事，更不能够了。”

    明妃轻笑：“娘娘不能总是钻进死胡同里，有时候要跳脱出来看看，总还有旁的法子来关心恪常在的。”

    皇后抬眸，看着明妃：“你有什么好主意么？”

    明妃深吸口气：“皇后娘娘不觉得，自从恪常在册封以来，大大小小的事情都太多了么？恪常在是个温柔懂事的孩子，经历这么多这样的事情，臣妾都很于心不忍。”

    皇后微不可见的挑了挑眉，心里有自己旁的心思，但也迎合明妃的话往下说：“是，本宫也觉得太多灾多难了一些，这个孩子来得也不容易，本宫也日日祈求上苍，能让这个孩子平安降世，皇上膝下子嗣单薄，最好是再添一个皇子。”

    明妃低垂着视线，嘴角勾着意味深长的笑容：“是啊，宫里头如今就这么一位四皇子，若是能够再添一位皇子，恪常在的功劳便大了，到时候进封贵人也是使得的。”

    说完这话，明妃还特意看了一眼皇后，皇后脸色有些奇怪，心里揣着事。

    “不过依臣妾所见，恪常在如今似乎跟宫里风水不和，怕就怕在宫里呆着，万一生产的时候出了意外可怎么是好？”明妃靠上桌子，朝皇后那边挪了挪，“九十月正好又是秋猎，难不成留恪常在独自在宫里么？”

    皇后心里一咯噔，好像意识到了什么，转脸看着明妃。

    “届时咱们都要出去，皇上心系着恪常在，想来也玩不开心，臣妾想着，不若皇后娘娘出面，想个法子给皇上一个台阶下，让恪常在也能名正言顺的跟着咱们一块儿出发，照顾着恪常在的月份，咱们今年也能提早出去啊，宫里头烦闷，恪常在正需要到外头去散散心，看看风景才好。”明妃给皇后提醒，点到为止，说到这里便不说了，赶紧坐正身子，又笑起来，“不过这些都只是臣妾同皇后娘娘私下里说的，娘娘自有考量，倒是臣妾多嘴多舌了。”

    皇后若有所思，伸手拍拍明妃的手背：“你总开解我，心思细腻又能想到旁人想不到的东西，本宫这些年来，感谢你还来不及，要不是你时时过来，本宫怕是早就结郁成疾了。”

    明妃也回以笑意，两人又说了会儿体己话，见皇后愁眉舒展，明妃才起身起来。

    从凤阳宫出去，秋竹才疑惑道：“恪常在留在宫里不好么？到时候皇上便能有精力陪陪主儿了。”

    明妃深吸口气：“她留在宫里，皇后还怎么得偿所愿呢？”

    秋竹愣了愣，不懂。

    但她不懂没关系，皇后的心思，明妃比谁都清楚。

    她惦记着如意的肚子，巴不得是个皇子，要学慧贵妃把孩子抱过来养，堵上佟家的嘴，杀一杀佟雅的威风。

    因为家族里的这件事，皇后原本就因为四皇子敏感紧绷的神经早就已经断掉了，她现在只想要个皇子养在膝下，谁的都好。

    所以她才会那么积极的提出要自己照顾如意，没办法和慧贵妃一样失子抱子，那么就只有杀母留子这一条路可以走了。

    如意要是独自留在宫里，太后必然会加派人手，让如意在永寿宫生产，千里迢迢，皇后从头到尾不可能有插手的余地，若是生下公主也便罢了，可若是皇子呢？如意活着，没有理由非要送到中宫膝下。

    可若是到了宫外，到了围猎场，情况便大不相同了。

    秋猎又是王公大臣都要随行的大节日，每年，或每两年，总要举行一次，是南国开国以来的规矩，秋日猎丰收，同样是预兆一年收成好坏的节日。

    今年的秋猎已经有大臣在进言请景辰定夺了，迟迟没有下文，景辰应该也是在顾虑着如意。

    他想带如意去，可又有太多要考虑的地方。

    所以明妃赶着来给皇后出主意，再不快点去进言，恐怕就没有时间了。

    皇后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秋猎到行宫小住几个月都是常有的事情，君臣关系会更亲密融洽，最要紧的是，每年秋猎还有个年轻男女们最期待的节目。

    锦秋会。

    这是年轻男子与女子们互相结识的好机会，素日里在皇城碰不上面，凑不到一起的公子小姐们，能借此机会更多接触和了解，宫里头规矩多，年节放不开，但是到了锦秋会，便没有那么多的拘束了。

    年年都有看对了眼来求皇上和太后恩典的，也算是喜事。

    明妃只负责给皇后提点，至于皇后能不能抓住这次机会，就不是她要考虑的事情了。

    明妃走后，皇后的确陷入了沉思之中，她独身坐了很久，也想了很多，想来想去，的确是有个法子可以让景辰正大光明提前出发，并且带上如意一起的。

    皇后仔细推敲，觉得可行，也知道时间紧迫，容不得她再慢慢筹备，当即便让春梅去传钦天监的人入宫来见她。

    待到傍晚时分，如意早早回了永寿宫陪太后用膳，皇后才领着钦天监的正监大人去面见景辰。

    正监在门口候着，皇后先行进去，看见景辰正在描画。

    见皇后过来，景辰还心情不错的让她也来看看自己画的飞雁图如何。

    皇后瞧过，笑起来：“皇上今年尚未猎雁，击破长空的感觉总还欠一些。”

    景辰颔首，说是，他放下笔，叹了口气：“秋猎是该安排上了。”

    言语间，总归是有些为难。

    皇后错开一步，微微福身道：“臣妾斗胆，想为皇上排忧解难，今日私下召了钦天监入宫。”

    景辰看她，被皇后这个郑重的模样逗笑：“你这是怎么了，好生坐下来说就是了。”

    他伸手扶了一把皇后，皇后心中一暖，同景辰一并坐下叙话。

    “这几天，臣妾思来想去，还是觉得恪常在的事情有臣妾的疏忽，自责不已，臣妾便想着，早前既然请钦天监瞧过了恪常在的命格，那今日不若再请钦天监来看看，一是恪常在在宫中的确发生了太多的事情，二是恪常在即将生产，臣妾怕皇嗣再有什么意外，图一个吉祥安心。”皇后字字句句围绕着如意，像是真心为她着想的，“好在钦天监带来了好消息，臣妾心下宽慰，即刻便领着正监大人来面见皇上了，还请皇上听过正监大人的话，再做秋猎打算的定夺吧。”


------------

110、行宫秋猎至

    景辰颔首，示意把正监叫来回话。

    皇后自然也有授意，钦天监的答案锦上添花，必然是要往能打动景辰的方向上靠的。

    景辰自己心中有想法，但是他身为帝王，不能自己来打破这个僵局，皇后便来替景辰打破。

    她总是扮演这样的角色，自己想到也好，明妃提点也好，这样的事情也唯有中宫可破，帝后之情维系于此，是皇后内心憎恶却又舍弃不掉的无可奈何。

    李双林领着门口候着的正监进来，正监行礼问安后，景辰便问他瞧过天意如何。

    正监垂首道：“臣奉皇后之命，勘测后宫，替龙胎和恪常在推演，私以为恪常在并非本身带着祸事，而是因为身份有差，越级上位的缘故，才暂与皇宫的贵气有所冲突。”

    景辰挑眉：“有法可解么？”

    “是，倒不是什么大事，有法可解。”正监稍稍抬起一些身子来，“龙胎带着祥瑞贵气，若能临世，便可化恪常在的危机，但如今龙胎尚未落地，宫中贵气相克，万分凶险，依臣所见，恪常在需要到更开阔之地去，放松己身，放松心情，待到龙子生产后再母子共回宫中，自然就什么都好起来了。”

    景辰看一眼皇后，心中宽慰，顺着正监的话往下说：“如此看来，今年的秋猎该当带着恪常在一起才是。”

    正监点头，没再多说什么，倒是皇后接过话来，见景辰心情愉悦，也跟着浅笑道：“考虑到恪常在身孕之事，臣妾以为秋猎之行可以稍作提前，恪常在有孕，一应用度自然也不该拘着祖宗规矩，毕竟凡事皆有例外，定然要让恪常在坐得舒适舒服才好，行宫那边臣妾也让早早的准备起来，产婆和乳母婆子都多多备下，让恪常在能够安心生产下来。”

    这便不是在商量了，皇后趁热，干脆就这般把事情定下来：“恪常在陪在太后身边也好些日子了，这回要是秋猎没有恪常在随行，太后怕是也要寂寞的，且恪常在跟着一块儿去，孩子在行宫落地也极好，太后当年就是在行宫生的皇上呢，臣妾想着，太后能第一时间瞧见孩子，不至于让恪常在一个人在宫里，孤零零的，臣妾也于心不忍得很。”

    这番话于情于理都是一个皇后该有的气度和风范。

    她提起太后当年生景辰的事，也是先帝偏爱秋猎与行宫，当年秋初就举宫往行宫去了，刚到行宫太后便查出身孕来，一直在行宫到四月后开春才回，大半年的时间都在行宫之中度过。

    那时候景辰也才刚满月，连满月酒都是摆在行宫里的。

    景辰也觉得感慨，好像自己与如意肚子里的这个孩子真的冥冥之中注定了要成为父子一样，真能在行宫里生产的话，算起来时间正好是年末的时候，那时候火烧得旺旺的，孩子也一定能够人生光明。

    正监回完话，从乾政殿离开，皇后留下来与景辰细细商定秋猎之事，顺便也留了晚膳。

    从乾政殿出来，皇后才松口气，悬在心头的事情有了着落。

    夜来华灯初上的时候，消息传到了永寿宫中。

    如意正坐在太后对面给太后做爽口的山楂甜羹，莫颜姑姑从外头撩着帘子进来，笑道：“太后方才还在问秋猎一事呢，这不赶巧了么，咱们皇后娘娘晚膳陪着皇上用，请了钦天监的正监大人一并过去回话，皇上半响拿不定主意的秋猎可算是定下来了。”

    太后抬眸，如意也好奇的回身听莫颜姑姑说话。

    “皇后怎么说的？”太后问道。

    “请正监大人勘测过后宫了，说是恪常在命中贵气不够，所以同皇宫的贵气犯冲，让带着一块儿往行宫去，等皇子落了地，自然贵气就够了。”莫颜姑姑转述得简单，笑道，“皇后倒是很会想法子哄咱们皇上，皇上想带着恪常在的心思，都要写在脸上了。”

    太后也浅笑：“带着也好，有钦天监说话，下面的折子也抵不上来，她一个人在宫里头生产，哀家也不放心。”

    如意听过莫颜姑姑和太后的话，继续弄自己手头的事，轻声道：“皇上与太后都觉得好，臣妾自然也觉得好。”

    太后颔首，没再多说什么。

    两日后，名单拟定，皇后呈过来给太后过目，今年嫔妃多了些，为显皇恩浩荡，倒是都带着了，行宫那边本来也就有宫人一直打理着，倒是不用带那么多的宫人过去，还有就是恪常在临近生产，乳母婆子和稳婆备了好些，都是资历很深的嬷嬷了。

    太后瞧过，见没什么不妥之处，便点头说好。

    至于跟着要往行宫那边去秋猎的臣子们，自然有景辰自己定夺，年节的时候宫里面有哪些年轻人，到时候去了行宫那边自然也是同一批人，就是不知道今年的锦秋会能成多少的姻缘了。

    最终，原本该九月出行的秋猎定在了七月中旬离京，如意五个多月的身子还不算太过笨重，皇后破例用妃位的规格给如意专门留了一辆马车，就在太后的马车后面一点，太医也都随行跟着，路上不赶时间，原也定的是后日到达行宫，宫人们倒是夜半便提前出发了，沿着行径路途扎营，等主子们的车马到了，直接便能歇息。

    上马车前如意看见了曹答应和豫贵人，两人面色凝重的站在一起说话，海常在出事之后曹答应便病了几天，要不是秋猎随行，想来也不太愿意出门，豫贵人倒是还好，但也没去找过曹答应，两人应该也是偶然遇到的，看见如意过来，豫贵人脸色一变，像是不愿意受如意的礼，撇下曹答应便快速朝着自己的马车那边去了。

    曹答应有些不知所措，她位分低，不敢就这么走了，便只能傻站着，等如意靠近了，给如意问安。

    如意不知道应该跟曹答应说什么，淡淡的点了点头后，被赵嬷嬷和响翠搀扶着往前面的马车去了。

    年节刚开始的时候还并排坐着的两人，如今身形越拉扯越遥远。

    曹答应抬起眼帘，看了会儿走得慢的如意，眼底落了一层阴霾。


------------

111、有够闹腾的

    如意登上马车的时候响翠还侧脸探着身子看了好一会儿，赵嬷嬷回头顺着她看的方向也看了一眼，出声喊她：“瞧什么呢？就要出发了，还不快上车去？”

    响翠应声，提着裙摆跟上去，撩起帘子之前侧脸跟赵嬷嬷嘟囔：“嬷嬷，你说没了海常在，曹答应和豫贵人凑在一起嘀嘀咕咕说什么呢？”

    这两人素来都是被海常在强行拉扯在一起的，关系不能说不好，但也绝没有那么好。

    海常在出事前跟豫贵人有矛盾，当日豫贵人还瞧不惯海常在那做派，曹答应当和事佬，没想到海常在果真出了事，日日都是三个人一块儿走的，进进出出承禧宫的也都是三个人，为了撇清楚干系，这两人该当是见面当作没见才对啊。

    赵嬷嬷拍她脑袋：“跟咱们有什么干系，你只管好好想着这一路怎么伺候好小主就是了，车马劳顿，就算走得极慢，小主兴许还是会有不舒服的时候，快去看看该备下的东西是不是都备好了才是要紧。”

    响翠回神说好，猫着身子便进去了。

    赵嬷嬷在马车边站了会儿，再看的时候已经瞧不见曹答应的身影了，前面有太监一路往后跑去，时辰到了，即刻便要出发，赵嬷嬷不再多想，紧跟着也上了马车。

    很快，长长的队伍便行动起来，如意的车厢里铺得特别松软，空间宽敞，她想躺下来也完全没有问题，这会儿正倚在右侧，看响翠扑倒在软乎乎的长枕上，感慨自己命真是好，跟着如意能坐这么好的马车，省去了一路的劳累不说，还能跟着如意吃好吃的糕点，反正在马车里，如意宠着她也没人会知道。

    这会儿只剩了主仆三人坐在里面，庆林和庆喜坐在外头的横梁上，没了外人，赵嬷嬷也就不说响翠什么了，和如意一起笑着看她闹。

    昨晚上这个丫头便兴奋着睡不着，这会儿在马车上靠了会儿，竟然迷迷糊糊的犯困了。

    她眼皮打架，脑瓜子一点一点的，突然一下被惊醒，还可怜兮兮的问如意：“小主，奴婢差点睡着了，怎么办啊？”

    如意掩嘴笑，让赵嬷嬷把薄毯拿给她，让她到自己身边躺着睡会儿。

    响翠夸张的给如意捏肩捶腿：“小主，你真是天底下最最最好的小主了！”

    她说得笃定，惹得赵嬷嬷和如意都笑起来，车厢里热热闹闹的，庆喜和庆林在外面听着笑声，两兄弟相视一眼，也不自觉地笑起来。

    绵长的皇家队伍从头到尾看不见尽头，出了皇城，各家王爷大臣的车马也陆陆续续跟进队伍里，除了留京的老臣们，年轻孩子基本都赶上了这趟热闹，吵吵嚷嚷的笑声持续了近半个时辰，驶入京郊的山道之后，大家都上了各自的马车，有感情好的也聚在一个车厢中，四周渐渐安静下来，连如意也开始昏昏欲睡。

    去往行宫需要两日的时间，中途要露营扎帐，想想就觉得会很有意思。

    赵嬷嬷守着依偎在一起睡着的响翠和如意两人，替她们拢好毯子，又细心的撩起帘子小声问庆林庆喜两兄弟要不要喝水，期间听见声响，赵嬷嬷还让庆林去看了看，队伍走得慢，小跑着都能赶上，庆林往后头去瞧了瞧，回来的时候跑得气喘吁吁，喝了几大口水下肚才缓过来，说是苏丞相家的小姐同蒋翰林家的小姐吵起来了。

    又是苏静仪。

    赵嬷嬷哼笑一声：“上回年节宴的时候，她与翰林家小姐不是还交好的么，怎的这次一见面还吵起来了？”

    早前年节会的时候，就是这位翰林家的小姐跟着苏静仪一起被宜妃逮了个正着，苏静仪剥了一下午莲子，被宜妃收拾得服服帖帖的，把慧贵妃也气得够呛。

    两人也算是‘共患难’过了，不该更亲密么？

    庆林掩嘴小声道：“奴才听苏家小姐在骂人，好像是说蒋小姐哄骗了她什么，不依不饶的，但蒋小姐只说没有，也不愿意跟苏家小姐多纠缠，正巧一群公子小姐们约好了要出去跑跑马，原本劝了劝这事儿也就过去了，谁知道两位小姐又同时看上了一匹马。”

    赵嬷嬷颔首，按照苏静仪的性子，劝好不大可能，那匹马不见得真是她喜欢的，不过是蒋小姐喜欢，她就一定要整一下罢了。

    宫里面的教训并不能让苏静仪长长记性，她从小到大就是这么被娇养出来的，蛮横又自负早就已经是刻在骨子里的东西。

    这要是真嫁给洵亲王。。赵嬷嬷叹口气，她一个老嬷嬷了，哪里能去操人家丞相府小姐和王爷之间的事，只不过心里觉得可惜，王爷那般温润之人，府上若有这么一个骄蛮的主母，还不知道要闹出多少事情来。

    庆林说完之后见赵嬷嬷沉思，又问要不要再去看看，赵嬷嬷摇头说不用了，让他也靠着车厢边框歇会儿，等会儿到了扎帐的地方，晚上怕是睡不好的。

    落下车帘回到车厢里坐好，赵嬷嬷刚松口气，就听见如意开了口：“嬷嬷方才说什么呢？”

    赵嬷嬷侧脸，见如意已经醒了，还有点睡眼惺忪的样子，倒是响翠这个丫头没心没肺的，还睡得沉。

    如意问起，赵嬷嬷便把刚才庆林看见的跟如意说了，如意想了想，轻声道：“这位蒋小姐，兴许是与宜妃娘娘有什么干系的，苏静仪后知后觉自己被套进圈里了，自然要恼羞成怒。”

    “是。”赵嬷嬷颔首，的确有这个可能，“如今小主有了身孕，她不敢来招惹小主，奴婢还想着能安静些，现下瞧着也是不能够了。”

    这可是位极其能惹事的主，被她缠上了，翰林家这位蒋小姐此行怕是要难受了。

    不过这些也不是她们能管，略说了两句也就带过。

    在马车上远行用膳不大方便，午膳的时候也都是小太监们挨着送膳到马车上吃，如意没什么胃口，要了一小碗银耳就没再要别的东西，她还专程下了马车，搭了一张小桌慢慢吃，马车里呆久了不舒服，出来走一走便觉得好很多。

    景辰一路从前头过来，德胜一早就禀报了如意的用膳情况，景辰怕她饿着，专程过来瞧瞧。

    如意端着银耳正小口小口吃，没想到景辰会过来，还吓了一跳。

    景辰与她说了会儿话后继续启程。


------------

112、林子里探险

    这一路走得格外慢，如意在车厢里睡得很香甜，她枕着响翠的腿，还有赵嬷嬷替她拢薄毯，一直到马车赶到营地，如意都没有醒过。

    外头陆续都是下了马车后的安排声，听着闹哄哄的，但是隔着马车厢，又显得沉闷遥远了一些。

    如意还睡着，没有要醒过来的意思，响翠看一眼赵嬷嬷，赵嬷嬷示意不要喊醒如意，她如今睡觉不安稳，这会儿既然睡得香甜，就让她再睡会儿，晚上在营帐里，什么动静都能听见，反而不见得能休息好了。

    此时景辰正搀扶着太后下马车，今天赶路了一日，太后也坐得有点晕，精神不是太好，是以晚膳也让送到帐篷里用。

    一路过来，这会儿还有精力趁着夜色要聚在一起到林子里探险玩耍的也都是些年轻男女，他们不敢擅自行动，就央求了洵亲王来跟景辰要恩典，洵亲王被一群人簇拥着，推脱不得，过来的时候正好遇见景辰扶着太后要去帐篷里，太后瞧见洵亲王，笑着招手：“景安。”

    洵亲王上前握住太后的手问安。

    太后撇一眼不远处的男孩女孩们，不等洵亲王开口，便先给了恩典：“哀家喝皇上这里都没什么事，你们有什么安排便自行安排就是了，不过切记不能跑远了，都相互看顾着些，别闹出什么事来。”

    洵亲王颔首说好，景辰又叮嘱了几句，大概意思便是皇后慧贵妃都还带着公主皇子，让他们吵吵闹闹也瞧着些时辰，不要疯太晚了，明日到了行宫，还有大把的时间呢。

    洵亲王都一一应下，再回去跟大家说旨意的时候，远远听见年轻人们兴奋的欢呼声。

    就是这一阵欢呼声，突然就入了如意的梦，她一怔，耳边模糊的声音渐渐变得清醒，最后混沌的意识归位，醒了过来。

    响翠察觉到枕在膝盖上的如意有动静，立刻伸手搀扶如意：“小主醒了？”

    如意有点懵的应声，缓了好半天，温水递到面前喝下去半杯，才清醒过来：“我们已经到了吗？”

    响翠颔首：“是，已经到了一会儿了，奴婢们见小主睡得香，便想着待会儿再下去。”

    如意应声，正准备把剩下的水喝了，突然一下想起来什么，慌慌张张就要下车。

    赵嬷嬷宽慰如意让她别急，护好了她往马车外走，刚出马车，就和景辰看了个对眼。

    如意有些懊恼的自责：“皇上，臣妾睡过了，太后呢？臣妾还要去给太后请安呢。”

    景辰伸手抱她，让她搂着自己平平稳稳的下车来，轻声道：“朕已经搀扶太后去休息了，太后今天累着了，没什么精神，还叮嘱朕也让你好好休息，别老惦记着她老人家，如今你更要顾好自己才是。”景辰说着还温柔的摸了摸如意的肚子，看她的时候眼里全是温柔的笑意。

    如意着急的心缓下来，垂下眼帘：“臣妾会保重自己和孩子的，既然太后和皇上都这么说了，臣妾便等明日到了行宫再去给太后请安，不让太后记挂担心臣妾。”

    趁着夜色，远处虽然亮着篝火燃着火把，但是马车附近还是很暗，两人又背对着那边的营地，景辰便大胆的吻了吻如意的额头：“乖。”

    如意一脸窘迫，见景辰又是得意的模样，觉得自己不能老是这么被景辰弄得脸红心跳，是以她也惦记脚来，够不着景辰的额头，就只能吻了吻他的唇角。

    这回换景辰愣住了，这个小丫头，现在大胆得很了。

    不过景辰对此很受用。

    ·

    洵亲王得了太后和皇上的许可之后，一群男男女女便三两成群的站到了一起，很明显就能看出谁和谁关系更亲近一些。

    苏静仪独身站得远远的，看上去像是高岭之花，和她之前的做派不大相符，好几个世家小姐想跟她攀话，苏静仪也只是懒洋洋的敷衍了过去。

    他们这会儿远离营地，聚在一起，除了一些觉得累了不愿意再出来动弹的小姐公子们，剩下的未婚配男女都在这里了。

    苏静仪追着洵亲王的事大家都知道，不过今天气氛有些微妙，苏静仪没有蹭到洵亲王身边，倒是穆成翼自然的站在了离苏静仪最近的地方，提了个建议。

    穆成翼虽然名声不好，但模样确实是很讨小姑娘喜欢的，他正经笑起来的时候俊逸非凡，对姑娘们来说很是受用。

    且此番出行在这片黑漆漆的茂密林子前扎营，大家本来也就是抱着想探险的想法聚在一起的，姑娘们又害怕又兴奋，男孩子们便只是觉得刺激。

    毕竟这样的场景，对于他们这些在皇城里养尊处优的公子小姐们来说，都是话本上才能听见的内容。

    从前也有前辈们进去过，传得倒是神乎其神。

    穆成翼把手里的扇子折起来，轻声道：“太后和皇上既然说了不要走远，也不要回去得太迟，那咱们想要深入林子里怕是难了。”

    此话一出，不少人都觉得有些扫兴。

    穆成翼又接着道：“不过我听说啊，夜间的林子不要太深入了，容易被不干净的东西缠上，特别是漂亮的女孩子。”

    他说这话的时候，视线一阵扫荡，最后落在了苏静仪脸上。

    苏静仪看见穆成翼就牙疼，偏生还不能表现出来，否则被人看出了端倪怎么办，她瞪一眼穆成翼，正好借着这话骂他：“你少在这里危言耸听，我看是你自己害怕了，在这里吓唬咱们！”

    被穆成翼吓唬住的姑娘们听苏静仪这么一说，立刻朝着苏静仪这边靠拢过来，人都从众，没一会儿苏静仪身后就站满了人，有苏静仪开头，立马就有人接着反驳，好像是为了挽回自己刚才被吓到的颜面一样：“对，谁怕了谁就回去，说好了要一块儿进去，在这里折返了多没有面子！好歹。。好歹也要逛一逛才是！”

    听了这话，姑娘们都附和起来。

    “就是就是，你们这么多男孩子，还怕不干净的东西过来不成？！”

    “今天谁不进去谁是小狗！”

    一群人互相怂恿互相壮胆，穆成翼被逗笑，撇一眼洵亲王：“王爷瞧，姑娘们都这般说了，咱们怎么办啊？”

    洵亲王皱眉，他自己挑起来的事，这下倒是轻飘飘的甩给他了！

    也罢。

    洵亲王叹口气，这时候要是站出来说回去，怕是要被群起而攻之了，男孩子们哪里招架得住这么多女孩子指责。

    好在没等他说什么，男孩子们已经自发决定要陪着姑娘们进去走一走，连女孩子都不怕，他们有什么好怕的？

    达成一致，姑娘们立刻手挽着手围成一团，倒是男孩子们随心走着，但也都在姑娘们的周围。

    苏静仪被强行挽住，不好这时候不合群，且也不想再跟穆成翼走在一起，便忍了下来。

    刚进林子的时候姑娘们还低低笑着觉得刺激，走了一段路以后便有人开始害怕起来，夜来林子里各种动静声都有，离营帐更远以后就显得四周更加安静，走两步便有人发出惊呼声，然后一阵慌乱后，又被闹哄哄的指责。

    林子里树叶茂密，这会儿还没到深秋落叶的时候，月光稀稀拉拉的照下来一些，更显得林子里惨白。

    姑娘们越走越慢，走两步就要确认一下男孩子们是不是都跟在身边。

    突然，林子里传来一阵沙沙响声，姑娘们都不约而同的止住了脚步，紧张的屏息去听。

    风声从远到近，沙沙声听上去像是一种呜咽的哭声，正在朝着她们逼近。

    借着微弱的光倒是能看清楚彼此的脸，但气氛越来越诡异，不少姑娘心里都发怵，不想继续往前走了，她们觉得刺激，可也是真的觉得害怕。

    但刚才那般气势汹汹的，也没人愿意站出来当第一个退缩的人，气氛就这么僵持着，直到站在最边上的姑娘突然感觉有人在自己耳朵旁边，吹了口气。

    她先是被吓蒙了，然后鸡皮疙瘩从脚底一路冲上天灵盖，她颤抖着声音，弱弱的问了一句：“你们谁，谁在我旁边喘气啊。”

    她甚至都不敢侧身看一眼，鸦雀无声了片刻后，她身边的姑娘哭着道：“小依，你别吓我啊，你旁边哪儿有人啊。”

    这句话一出，姑娘们便像是炸了窝，一个个都尖叫起来，你拉扯我我拉扯你，争先恐后的朝着来时的路跑去。

    洵亲王招呼男孩子们都跟上，借着微弱的月光，可别有谁乱跑到林子深处去了。

    苏静仪原本是被人挽着的，此时这么一混乱，左右挽着她的手就都松开了，她被惯性带得一个踉跄，险些摔下去，结果一头撞进一个怀抱里，被人抱了个满怀不说，这人还就这么搂着她往旁边躲了躲，靠到了树后。

    苏静仪抬起头来想看是谁的时候，已经被反转了位置，被人抵在了内里。

    是穆成翼。

    不用借着月光，光是闻到这个味道，苏静仪也知道是穆成翼。

    姑娘们的尖叫声和男孩子们追出去的声音都渐渐远了，但苏静仪还是心跳得厉害，压低了嗓子恶狠狠道：“你干什么？！”

    穆成翼弯着腰，贴得她很近，轻声道：“你一直躲着我，找你说话不太容易呢。”

    苏静仪愣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皱眉道：“是你吹的气？！”

    穆成翼的鼻息特别近，苏静仪贴紧了树干，恨不能自己可以凹进去，可惜她不能，只能被穆成翼这样逼近，想起在宫里面的那件事，苏静仪脸涨红起来，羞耻和屈辱简直让她想咬死眼前这个男人。

    “不然呢？”穆成翼轻笑，他生得一副好皮囊，连声音都低沉得诱人，要不是行事荒唐，不知道多少好姑娘抢着要嫁给他。

    虽然明面上大家不说，其实苏静仪知道，私下里还是有很多人对穆成翼动心的，只是碍着颜面，谁也不承认罢了。

    他笑了一声，苏静仪便心跳如雷，咬紧牙关，厌恶的别开了脸，然后听见穆成翼继续戏谑道：“你该不会真的以为会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要缠上你吧？”

    苏静仪又羞又恼，知道穆成翼在戏谑她，当即便恶狠狠的回击：“现在可不就有个脏东西缠着我么！”

    苏静仪被他笑得没了脾气，怕他接着发疯，这可是个在宫里都敢胡来的主，她发泄完松了口，咬牙切齿道：“放我回去！她们没看见我，肯定会找人过来的！”

    穆成翼稍微退开些身子，再掐着苏静仪让她看自己的时候，眸子也冷下来：“你还想着要嫁给洵亲王？”

    苏静仪瞪他，笃定道：“要！”

    穆成翼眼中危险的光闪了闪，像是被气笑了：“你这种坏女人，他可不喜欢，等你嫁过去，说不定日日都想着怎么把你休弃了，他要是知道你干的这些事，知道你此时此刻与我在此耳鬓厮磨，怕是隔夜饭都要呕出来，恨不能把你挫骨扬灰。”

    苏静仪脸色一点点苍白下来，她拿手捶打穆成翼，低吼道：“你发什么疯！说好了我替你保守秘密，你不会干扰我的！”

    穆成翼挑眉：“之前是，可你不讲诚信，我不高兴了。”

    苏静仪咬牙：“我没有不讲诚信！我。。我不躲着你就是了！”

    听她这么说，穆成翼好像也没觉得开心，为了堵住他的嘴不让他乱说，倒是服软得很快。

    就那么喜欢洵亲王？

    穆成翼沉默了会儿，最终还是放开了手。

    看他真不发疯了，苏静仪还有点懵，站稳身子后，林子里果然传来了找人的声音，应该是见他们两人迟迟没有出现，回去找了下人来了。

    苏静仪快速整理自己的仪容，有点慌张。

    倒是穆成翼指了指她的脚，轻声道：“你说你跌着了便是。”

    苏静仪立刻恍然回神，点头说好，被穆成翼挽了胳膊，踮着脚走了两步。

    两人往火光亮起来的地方去，很快就被发现了。

    洵亲王着急的上前来查看，见苏静仪踮着脚低垂着脸走路，担心道：“这是怎么了？”

    苏静仪脸颊绯红，不想在火光里抬头，穆成翼倒是笑着替她说了：“摔着了，方才大家都在跑，她大概是慌了神，踩到了石头崴了脚，方才走不动，动一下都在哭，我给她擦了点药，这会儿好些了。”

    洵亲王皱眉，狐疑的看向穆成翼：“你还随身带药？”

    穆成翼坦然的回视：“出门在外，带两瓶药是我自己的习惯，怎么，这个也要给洵亲王报备吗？”

    洵亲王一愣，视线下移，看到穆成翼腰间的确挂着几个小包裹，他也不好追问什么，只微微颔首，让宫人们从穆成翼手里接过苏静仪来，不然就这样回去像什么样子。

    好在是没出什么事，洵亲王领着宫人找到了两人，其他公子小姐也松了口气，这要是没找到人惊动了皇上和太后，怕是都要挨训了。

    这一趟冒险也算是十分心惊胆战，确认没事之后，姑娘们凑在一起又嬉闹起来，说起刚才的事，又觉得好像没有那么可怕了，就是她们自己心里发怵，林子里原本就到处都吹着风的。

    苏静仪被扶回自己的帐篷里，跟着来的奴婢要给她上药，被苏静仪心情不好的赶了出去。

    她蜷缩进被子里蒙住自己的脸，想起林子里的事情就生气。

    穆成翼这个大混蛋，迟早有一天她会收拾他的！

    苏静仪闷闷的露出一双眼睛，在心里把穆成翼揍成一个大猪头，这才终于觉得舒畅了一些。

    而此时如意也刚刚梳洗过准备歇下，肚皮上要涂抹一层一层的乳膏，免得生产过后留下骇人的痕迹，赵嬷嬷手法很轻柔，像是在给宝宝也按摩一样，响翠在旁边看，问如意是什么感觉。

    赵嬷嬷笑着说，这是许太医教给她的手法，这样推揉可以正胎位，生产的时候就不用担心胎位不正而难产了。

    响翠感慨道：“许太医真是可靠呢。”

    如意撇她一眼，打趣道：“你上回把人家许太医吓得够呛，如今人家还躲着你走呢。”

    不说响翠还没注意到，这会儿一下子醒悟过来：“对哦，许太医都没怎么跟我打招呼呢。”说完，响翠有点生气，“他躲着我干嘛啊，我又不吃人！”

    赵嬷嬷幽幽道：“也不知道是谁跟人家许太医对拜磕头的。”

    响翠回想起这出，嚷嚷道：“小主，奴婢那是存心的么？那不就是个意外么？许太医怎么这般跟我斤斤计较的，咱们都那么熟了，他还记着这事儿干嘛啊。”

    如意掩嘴笑：“这哪里是斤斤计较？许太医是读书人，最看重这些礼节，想来是不知道怎么面对你罢了。”

    响翠似懂非懂，半响后转了转眼珠，笑道：“没事儿，赶明儿我自己同许太医说去！”

    赵嬷嬷闻言，又幽幽道：“你可悠着些，别大大咧咧的，又把许太医吓着了，到时候你是有嘴也说不清楚了！”


------------

113、大结局

    佑宁四年秋，恪常在如意于行宫诞下五皇子，晋封贵人，赐封号贞。

    五皇子受太后庇佑，养于永寿宫。

    同年，镇安侯嫡子穆成翼与丞相嫡女苏静仪于锦秋会被赐婚，于佑宁五年春完婚。

    佑宁六年秋末，如意再次有身孕，于佑宁七年夏诞下六公主，晋封为嫔，期间历经凶险之事，如意渐渐笼络人心和权力，已在宫中有立足之地。

    因如意羽翼日渐丰满，心中对文氏之死的执念让慧贵妃不得不警惕防备，经过多次交锋试探之后，慧贵妃妄图用当年的手段再害如意，被如意堪破，借以早前搜集的证据一起，令慧贵妃失势，贬为答应，最后从明妃口中得知自己孩子的真正死因，知道自己错恨皇后多年，最终绝望自尽，后景辰对外宣称慧贵妃病逝于冷宫。

    之后当年王府旧事被揭露，大皇子和三皇子之死都与明妃有关，皇后与慧贵妃多年彼此怨恨，却都怨恨错了彼此，最终皇后心结难解，郁郁而终。

    明妃谋求后位，宜妃与佟妃还有如意一起，揭露了明妃的罪行，最终让明妃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之后如意晋封为妃，六公主长大一些后又将五皇子重新带回身边养着，皇后死后琅玥抚养在佟妃膝下，如意遵从文氏遗愿让四皇子养在了自己身边。

    最后五皇子得封太子，景辰不愿再立继后，对外宣称追思皇后贤德，如意和景辰携手与共，白头偕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