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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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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不想奋斗了

    如果说人生可以重来，宋轻云绝对不会参加公考。

    他今年二十六岁，已经在W市前进街道工作两年了。月薪两千来块，加上各项补助、绩效什么的，超不过三千，日子过得紧巴巴。生活品质在这个有着四十万人口的县级市不好不坏，算是中游水准。

    如果家里没出那场变故，他大概也会和其他同事那样，攒上几年，再让老娘赞助一些给个首付，娶妻生子，倒也算是圆满的人生。

    事情就坏在他去世多年的老爹身上。

    就在今年上半年，家里突然发了，还发得厉害。

    宋轻云的老家在距离W市六十公里的地级市市区，他父母以前是干工程的，按照本地人的说法是个“揽子”，就是包工头。

    老宋老板刚开始的事业干得有声有色，他从一个小小的揽子逐步发展壮大成一家建筑公司经理，最辉煌的时候，手头有着一百多号人马，四五个工程。

    新世纪的头一个十年宋家就在老家买了大房，家里有两辆豪车，开一辆，扔一辆在车库吃灰。

    可惜好日子不长，商场有风险，入行须谨慎。很快，他就在经营上遇到困难，工程款收不回来，各项开支见天如流水一般外泻，最后不得不遗憾破产退出江湖。

    老爹大约心情抑郁所致，罹患重病留下一大堆债务撒手人寰

    有鉴于父亲的人生经历，宋轻云做事一向求稳。大学毕业同学们都意气风发去一线城市，欲要大展拳脚，成就理想。他却偏偏去参加公考，还真让他给考上了，成为前进街道的普通公务员，上班族一枚。

    平日里两点一线，跟着领导和同事在街道检查卫生、安全，为群众服务，有点累。虽然杂事甚多，有的时候也让人烦心，好歹稳定体面没，而且挺好玩的。

    就在今年刚过完年，母后大人突然开了一辆豪车莅临，将一个房本拍在宋轻云面前，下最后通牒，说她已经在本市给他全款购入一套价值三百万的别墅，另外，这辆车就是奖励他的通勤车。当然，也不是没有条件。

    “宋轻云同志，你妈妈希望你能够在一年之内解决个人问题。否则，收回房子和车子。”

    看到珠光宝气雍容华贵的母后大人，宋轻云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上下端详着娘亲：“老黄同志，你是不是再婚了，这是在给我搞突然袭击啊？你单身这么多年，想要找个伴，我这个做儿子的能够理解，也支持。可组织一个家庭，关键是要看对方的人品和道德，人好比什么都好，有情饮水饱嘛……哎哟，你怎么打人了，还讲不讲道理？”

    老娘开骂：“你这小兔崽子说什么呢，以为你妈我是在傍大款，我是那种人吗？”

    “不是，不像。”宋轻云笑嘻嘻地摸着被打疼的肩膀，还在不住拿眼睛看母亲。

    老娘长得胖，还丑，霸道总裁究竟看上她什么了，真是眼瞎。

    母子俩说笑了半天，宋轻云妈妈才告诉他实情。

    原来，当年宋轻云父亲在世的时候在南方某地承建了一个楼盘，恰好碰到当地房地产爆雷。甲方实在没钱付工程款，就把一栋七层烂尾楼抵给了他。

    那楼盘位于荒郊野岭，平时鬼影子都看不到一个，就这么砸老宋手里，搞不好要砸一辈子。

    这已经是二十年前的事情了，这事宋轻云母子都不放在心上。只记得在遥远的南方某山区农业县自家还有一栋楼，现在大约已经长满了草。

    世上的事真是谁也说不清，就在去年，当地要开发一个旅游项目，把他家的楼给征收了，拆迁款达惊人的九位数。

    这个时候，宋轻云突然有点后悔自己当公务员了，假如当初公考的时候自己的状态不是那么好，面试的时候表现得不是那么精明强干，自己现在应该在老家当富二代。

    睡觉睡到自然醒，漫随天边云舒云卷，闲看庭前花开花落。八二年拉菲喝一杯倒一杯，妹子见一个爱一个，却口口声声说平日只爱打熬气力，对于爱情丝毫不放在心上。

    无聊的时候开车跑跑川藏线，洗涤一下被物欲玷污的心灵。

    美气！

    现在好了，朝九晚不知道什么时候，周末还得加班，遇到紧急情况，随叫随到，这么辛苦究竟是为什么？

    往日，宋轻云是个热情活泼的年轻人，工作上无论多困难，他都觉得很有意思。

    此刻突然发现，一切都不太香了。

    话虽如此，宋轻云倒没有辞职的想法。毕竟是受党多年教育，积极向上的新青年。不上班，回家当米虫，人不是废了吗？自己创业，拜托，他可不是这种人才，老爹当初的破产给他留下浓重心理阴影。

    “我这样不好，我知道，可是……真不太想奋斗了呀！”

    何以解忧，惟有暴富。

    他现在富是富了，却突然失去了人生的目标，精神上神奇地抑郁了。

    恰好，国家正在推行精准扶贫政策，前进街道下辖的红石村第一书记因为工作变动卸任，那地方还没有派驻村干部。

    听人说红石村风景甚好，人也多，宋轻云又是个爱玩的人，便想尝试一下新鲜事物，就向上级主动请缨，获准了。

    就这样，他成了红石村第一书记、驻村干部，为期两年。

    今天是他第一天去村里的日子，小宋同志工作能力出色，也不要人送，就给村文书陈建国打了个电话，开了老娘慷慨馈赠的价值百万的SUV买菜车乘兴而去。

    前进街道前身是市里的一个镇，因为镇中有个火车站的缘故，发展得很好。这几年，城区面积逐步扩大，竟和市主城区连成了一片。

    经济规模一上去，自然就撤了镇编制，成立街道。

    在这个县级市中，前进街道经济总量仅次于主城区的城关镇和工业新区，排名第三。

    现在改成街道，将来还会进一步发展壮大。

    大约是老天爷也不想把所有的好事都着落到前进街道头上，市里大笔一挥，在今年的撤并乡镇决策中，把某山区乡最贫困的几个村划给了前进街道，其中就有宋轻云做第一书记的红石村，美其名曰：富裕地区带动落后地区，先进带动后进——谁叫你们街道和红石村XX村接壤呢？什么，工业新区更富，给他们？开玩笑吗，工业新区和红石村中间还隔了两个乡镇，难道让那里变成飞地？

    说是接壤，其实红石村和前进街道有五十公里，路程远得怕人——不到西南不知道中国之大。——往返一趟，开车就得两小时，一听到要驻村，街道同事都面带难色。大家都拖儿带女的，生活实在不太方便。

    小宋同志去做这个第一书记，算是把烫手的热山芋给接过去了。

    宋轻云倒觉得这条路实在短了点，沿途都是高岭大壑，山水怡人，他巴不得这风景长廊更长一些呢！

    山路弯弯。

    他走走停停，一会儿在溪流里泡泡脚，对着山谷长啸“振衣千仞岗，濯足万里流。”一会儿对着高山自拍；一会儿低头猛吸路边野花，发朋友圈“心有猛虎，细嗅蔷薇。”

    少年心事总是诗，此间乐，乐无极。

    宋轻云本就是一个文艺青年，大学的时候读杜拉斯、村上春树，参演加校话剧社团《雷雨》中的四凤。

    沿途玩过去，他发现自己心情非常好，这预示这一个良好的开始，只是……汽车内饰有怪味。

    所谓豪车就是贵，并不代表完美。

    “要不还是把车还给老娘，我一个月才多少工资，可养不起这头油老虎。”

    男孩子有钱就变坏，老娘给房给车却不给现金，宋轻云觉得这就是一个负担。

    正走神的时候，突然，车下传来“沙沙”声想响，车轮把许多颗粒状物质卷起来，打在底盘上。

    接着，又有重物撞在车上，然后愤怒而凄厉地惊叫从车外传来：“拐了！”

    宋轻云也同时心叫一声：“拐了！”背心顿时出了一层毛毛汗。

    “拐了”是本地土话，并不是说让你拐弯，而是指“糟糕了，完蛋了，出事了。”

    车祸，肯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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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民风淳朴红石村

    宋轻云狠狠踩下刹车，汽车在滑出去十几米总算停了下来。

    路两边都是稻田，也是他运气好，总算没有冲下去。

    说不紧张也是假话，从车里出来，他深吸了几口气，总算平静下来。定睛看去，却见自己已经到了一处山间平坝，原野中山冈上散落着竹林、房屋，红石村到了。

    正值秋收，地里的稻子都已收割，正是晒场的时候。因为是山区，平地有限，又贪图方便，村民就把新收割的稻谷晒在公路上。

    这两年，国家拨了大笔款子搞村村通和道路硬化，红石村也有一条宽约四米的水泥路。

    一百多户村民家家晒场，占了一半路面，绵延出去几公里。

    宋轻云刚才开车的时候不小心，碾在人家的谷子上，溜了车。

    再看后方，一个大约六十岁的老头提着一根棍子正对着他破口大骂：“瞎眼狗压我谷子，开这么快，赶着去投胎啊？”显然，刚才那撞击声是老头的一棍敲在自己车上。

    老头家开了一家小卖部，农村的小卖部除了出售村民日常用品外，通常还会放几张麻将桌卖点茶水，算是村民的社交场所。

    看得出来，老头家的生意不错，里面坐了一桌打牌的人，还有几个正端着茶杯在里面吹风扇聊天。

    此刻，他们牌也不打了，牛也不吹了，同时从里面冲出来，团团把宋轻云围住，也同样大骂。

    “你怎么开车的，这么快，不象话？”

    “开个小吉普就了不起，为富不仁。”

    “赔钱赔钱。”

    ……

    七嘴八舌，群情激奋。

    做错了事就得认，况且自己还是这个村的第一书记。宋轻云是个热情开朗的好青年，看到晒垫上被自己碾出的一条轮胎印和糟蹋得乱七八糟的粮食，心中愧疚，忙道：“大爷你也别骂了，我刚才走了神不小心，是我的错，我赔我赔，多少钱。”

    这年头谷子也不值钱，收购价也就一块多一斤，脱粒以后的白米三块。可这里交通不便，你就算有钱也没处买，更何况农民尤其是老一辈农民有强烈的粮食情结。

    说罢，他就掏出了钱包。

    看他愿意赔偿，那个老头脸色才好看了些，把手中的棍子扔地上，竖起三根手指。

    “三十块，我给我给。”

    “什么三十，是三百。你是不识数，还是故意跟我装神弄鬼？”老头一脸戾气。

    宋轻云一楞，就他刚才给人造成的损失来看，大约碾坏了一斤黄谷，给三十已经有足够诚意，没想到这老头一张嘴就是三百。

    不用想，这已经是赤裸裸的敲诈了。

    三百块对突然变成富二代的宋轻云来说也不算什么，他又不喜欢和人争执，如果换成往常，大概会息事宁人，掏钱认栽了事。

    可问题是，自己现在是红石村驻村干部，第一书记，如果这么被村民敲了一记竹杠，岂不显得无能？

    以后还怎么领导大家脱贫致富奔小康？

    再说了，他代表的是党和政府，一旦威信扫地，工作也没办法开展了。

    他强忍着心中的不快，温和地说：“老人家，各乡镇街道不是下了通知，不是不许在公路上晒粮吗？道路是用来行车和走人的，你们把路占了，出了车祸怎么办？就算没出车祸，人走在上面，一不小心溜了摔了也不好。这事首先是你们不对，现在又问我要这么多钱，是不是有敲诈的嫌疑？不不不，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老人家你叫什么名字，我觉得你这样做不太好。”

    宋轻云的镇定和这一番话让所有人同时一呆。

    接着又笑起来。

    “你还跟我说起大道理打官腔了，你谁呀？不看人，还真以为是个行市人。别说你一个青沟子，就算是镇长书记来了，我当他们就是个屁。”老头哼了一声：“什么车祸，什么摔了人，又不是人人跟你一样是瞎子，出了事只能怨自己倒霉。”

    “对，少废话，赔钱。”

    “不给钱，今天就别想走。”

    众人又是一通叫嚷，没错，宋轻云这番话挺能唬人的。如果他今天穿得周武正王，或许大家还真被他给镇住了。

    可惜宋轻云同志的母亲穷人乍富，上次来W市看儿子的时候给他买了一大堆花哨的衣服，不求最好，但求最贵。

    此刻，小宋上身穿着一件红绿印花短袖，下面是沙滩裤，戴着蛤蟆镜，花哨得如同圣诞树，一派夏威夷度假风，在村民眼中就不是个正经人。

    所谓看热闹的不怕事大，人之常情。说话中，看客把宋轻云团团围住，有人甚至拉开车门坐了进去，有人则挽起了袖子，只待等下翻脸便对肇事者饱以老拳。

    情况不太妙，宋轻云忙道：“老人家，各位乡亲你们先冷静一下，让我先打个电话。”他准备掏出电话准备联系村文书陈建国，让他过来给自己解围。

    驻村的事情一直都是陈建国和宋轻云联系的。

    突然，老头一把抓住宋轻云的手腕：“想报警还是想找人帮忙打架，不许打。”

    他是干惯了农活的人，力气大。

    宋轻云只感觉自己好象被铁钳夹住，痛不可忍，顿时怒火上冲：“你这老头怎么回事，我报什么警打什么架，我就是打个电话，你讲不讲道理……哎哟……”

    “给钱，给钱。”村民见老头动手，七八只手伸过来。有人把他抱住，有人扭住他的腿，有人伸手去掏他钱包，分工协作，配合无间。

    可怜小宋书记文弱书生一个，顷刻之间就被人缴械了。

    他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气，满面铁青，说话也不囫囵：“你们，你们……你们太不象话了……”

    老头打开宋轻云的钱夹子从里面摸了三张百元大钞，道：“我说话算话，三百就三百，不多要你一分。”

    他倒是言而有信，盗亦有道……哎，就是个脾气暴躁老哥，谈不上盗。宋轻云接过皮包，苦笑摇头。

    第一天上任就被村民来了一个下马威，看来红石村的民风挺淳朴的吗，以后想要开展工作，够戗。

    他心中晦气，正要开车去村两委。

    “去去去，你们围在这里做什么，有这工夫多打一把麻将多赢点钱不好吗？”一个女人的声音在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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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山沟飞出火凤凰

    闻言，宋轻云转头看去，顿时眼前一亮。

    来的是一个穿着火红连衣裙，年纪大约四十出头的女人。

    她有着山民少见的一米七十的身高，唇红齿白，体态匀称，别说在山村里，就算在市中，颜值也是相当能打。

    站在那里，风姿隐隐。

    宋轻云看了看周围葱郁的山林和清澈的溪流，不觉得感慨：灵山秀水，山窝窝里飞出火凤凰了。

    吼完这一声，女人就冲上来，或拉或拽把大家朝小卖部撵。

    “哎哟，疼疼，竹花，想不到你娇滴滴一个美人儿，手劲这么大，就不能对哥温柔点。”

    女人唾了一口：“要温柔找你老婆去，滚蛋！”

    “哎，我老胳膊老腿，可经不住你拉，摔坏了你要赔……人。”

    那个叫竹花的女人一指戳到另外一个的老头肩膀上：“死不正经，我可要跟三婶子说你天天偷看我。”

    “偷看什么，洗脚吗？”众人都哦一声，哈哈大笑：“散了，散了。”

    “去去去，你们欺负个外人算什么男人？”竹花把众人赶走，又训斥那个老头：“爸爸，你们这是干什么？传出去，人家怎么看咱们红石村，棒客窝子吗？”

    棒客是本地土话，意思是强盗。

    古时候这里出土匪，很穷的那种。全身上下只装备了一根棒子，见到过路人，上前一棍敲晕。

    原来，竹花却是老头的女儿。

    人很泼辣，倒不是什么火凤凰，而是火辣辣的朝天椒。

    老头显然有点畏惧自家丫头，指着宋轻云，嗫嚅道：“他压坏我家谷子，得赔，这是咱们这里的规矩。”

    “什么规矩，就是整人，在我这里得改。几两黄谷值什么钱，你就让人赔三百，可不占理，快把钱还人家。你究竟还不还，不还我可要毛了。”又笑着对宋轻云道歉：“不好意思，老年人就是这样，性子不好。”

    旁边，老头哼了几声，无奈地把钱递了过去。

    她这么一道歉，宋轻云心中的怒火平息下去。看得出来，这女人是个通情达理的：“大姐，事情原本是我的不对，该赔的，你算算，具体多少给个数。”

    竹花的父亲插嘴：“你看，是他自己要赔，又不是我敲诈。”

    竹花横了她爸爸一眼：“你住口！”

    老头乖乖地用手捂住嘴巴。

    她正要跟宋轻云说不用，手机铃响了，就接通电话，一边摆手示意宋轻云快走，一边对那头吼：“建国三老表，是是是，我是龚竹。什么，上头派来的第一书记马上到，你要办招待让我给你家送一瓶酒去，好好好，马上……还让我盯着路口，等人来了就通知你。”

    红石村山高，村民通讯基本靠吼，无论男女老幼嗓门都大。

    “什么，一辆蓝色的越野车，车牌是SL006444，咦，你等等。”

    SL006444正是宋轻云的车牌号码，打电话过来的正是村文书陈建国。

    竹花挂了电话，绕着宋轻云转了一圈，又走到车头看了看牌照，果然是。

    便惊讶地说：“你就是新来的第一书记宋书记，哎哟，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不识自家人。领导，我向你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宋轻云看一个比自己大十来岁的大姐朝自己不住鞠躬，反倒不好意思了。想伸手去扶，又想到男女之别，顿时手足无措：“别别别，大爷是跟我闹着玩的。别领导书记什么的，叫我小宋。”

    龚竹：“什么小宋，你是咱们村最大的官儿，代表的是国家，我喊你宋大爷还来不及，哪敢叫小宋，我这不是茅房里打电筒照屎吗？不过，你碾了我家的谷子，得赔。这事你有错在先，说破天不给钱就走不了。我也不打你也不跟你闹，我找镇长去，实在不行我找市长，总有个说理的地方。”

    说话中充满了讽刺，相当地不客气。

    前头龚竹还知情达理，仗义执言，后脚就翻脸。

    画风突变，让宋轻云愕然张开嘴巴：“这……”

    龚竹一把夺走刚才她父亲退还给宋轻云的三百块钱，扭头对众人喊：“三爸、五叔、小牛，我今天如果就这么拿了宋书记的钱就是敲诈，咱们红石村的人做人做事讲的是一个理字。宋书记这次来这里扶贫，同情我这小店经营不易，要买我的东西。这是人家的一片心意，开门做生意，哪里有把客人往外撵的道理。你们帮个忙，把货装书记车上，对对对，就是那个白纸箱，上面印着‘皎皎’两个字的，一箱正好值三百块。”

    “好嘞。”众人哄堂大笑，将箱子硬塞进车中。

    皎皎是卫生巾牌子。

    骂人像女人是本地最大的一种侮辱。

    在狼狈离开去村两委的路上，宋轻云只觉得胸口闷得发慌，好几次差点撞到路边村民的篱笆。

    “泼妇，没文化，没素质。”

    “当我是司马懿，你龚竹是诸葛亮，给我送女人日常用品，可恶！”

    他心中突然奇怪，按说自己是村第一书记，也不是说害怕，龚竹在知道自己的身份之后，怎么也得保持尊敬。毕竟，自己代表的是国家和上级。

    她前恭后倨态度恶劣，简直就是把自己当敌人看待，这简直就是没来头啊！

    究竟是为什么呢？

    村两委位于平坝正中心位置，门口有一片麻柳树迎风拂动，为炎热夏日带来一丝清凉。

    按照制度，村支委第一书记每个月要在驻村十天，其他时间则回本单位上班。

    这里离城有五十公里，又都是山路，宋轻云只要下乡，就得住在这里。

    不像其他离城近的驻村干部可以跑通学。

    村两委是个大院子，粉墙青瓦，环境不错，估计生活条件颇好。看到眼前的一切，宋轻云心中的怒气也好了许多。

    听到汽车声，立即就有一个戴眼镜的小胖子从里面蹿了出来，连蹦带跳，高声喊：“是不是宋书记，可把您盼到了。”

    如果没有猜错，这人就是红石村文书陈建国。

    宋轻云停下车，把头伸出去：“我就是宋轻云，别叫我什么宋书记，喊小宋吧，陈文书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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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队伍散了没办法带

    “宋书记您好，我是陈建国。”小胖子大约四十来岁的样子，个头不高，很敦实。

    他殷勤地跑到过来，给宋轻云开了车门，还将右手护在车门门楣上，似是怕宋书记下车的时候碰了头。

    宋轻云哭笑不得：“老陈别这样，我就是个干活跑腿的，在街道屁都不是，机关里任何一个人都比我大。”

    机关里讲究行政级别和资历。

    前进街道总人数三十来人，街道党工高官一人；街道办事处主任一人；街道党工委副书记一人、纪工高官一人、办事处副主任一人、武装部长、办事处综合治理专职副主任一人，办公室主任一人，干事七人……

    算下来，宋轻云是最年轻，职位最低的一个。

    不到四十岁，他头上“小宋”这个称呼摘不掉。

    陈建国腼腆而讨好地笑道：“宋书记你说的是啥话，你来就是领导，乡亲们还盼望这你来领导大家脱贫致富呢！”

    接着就是一通恭维话，虽然知道他是可以讨好，但宋轻云心中还是有点得意。

    陈建国今天为了迎接宋轻云的到来显然是做了充分的准备，他换了一件白衬衣，口袋里还别了两支钢笔和小笔记本，头发梳成中分，尽显庄重稳妥，给人一种可靠的感觉。就是……他打扮的风格看起来很古老，让人仿佛穿越到了上世纪八十年代。

    和一身花的宋轻云形成强烈对比。

    陈建国手脚也快，立即抓起宋轻云的行李，打开一个房间，麻利地帮他铺了床。

    虽然宋轻云连声说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却拗不住他的热情，只能听只任之。

    房间不大，是现浇水泥墙，地面还铺着地砖，带卫生间，干净整洁。水电都通，就是没有网络和电视。

    宋轻云也不看电视，平时娱乐全靠手机，在他看来，有张能够睡觉的床就行。

    现在干部乡下没有派饭的说法，村里也没有饭馆。陈建国就说午饭自己家婆娘做好会送过来，又道他已经帮宋书记借了电饭煲和电炒锅，等下就送过来，以后可以自己做着吃。至于酱油、盐巴、味精什么的，可去竹花小买部买。

    宋轻云摸了摸下巴，去龚竹那里买东西？还是算了吧。

    他实在有点怵那只朝天椒。

    陈建国老婆叫高春容，也是个胖子，浑身上下圆鼓鼓的。两口子站在一起，那是大圆套小圆，夫妻同心。

    高春容厨艺不错，虽然只是一份腊肉炒蒜苗，一钵烩牛皮菜，却做得香气扑鼻，令人食指大动。

    三人就在村两委的院子里就着包谷酒，边吃边聊。

    宋轻云初来乍到两眼一抹黑，也需要从陈建国口中了解情况。虽说工作时间不能喝酒，但在山区，你不喝酒，就是瞧不起人，工作也干不下去，只能从权。

    村两委总共三人，支书龚珍信，今年五十一岁；村主任也就是村长刘永华，四十二；文书陈建国，四十一。

    还有治安组长，妇女主任和民兵、积极分子若干。

    今天他们都没有在场。

    看到陈建国两口子愧疚的神情，宋轻云倒不在意，说：“农忙刚过，书记和村长他们应该都出门打工去了。”

    “不是，不是。”陈建国说：“龚珍信龚书记病了，糖尿病，他家女儿住城里，不放心家中的老子，刚接过去看病了。”

    “啊，糖尿病了，严重不？”

    “倒不严重，就是眼睛生了白内障，说是要做手术摘除，估计没有十天半月回不来。”

    宋轻云：“刘主任呢？”

    “那个那个……有事出远门，短时间也回不来。”说起刘永华，陈建国支吾起来。

    宋轻云很好奇：“究竟出什么远门，村长长期不在岗好象不合适吧？”

    按照国家政策，村长和支书是要领工资的，还有各项福利。你扔了手头的工作出远门，那可是违反组织纪律的。

    陈建国伸手扶了扶眼镜：“宋书记，这事涉及到人家隐私，不好讲不好讲的。”

    “既然是隐私，那我就不问了。”宋轻云不是个八卦的人，也不想听：“不过，你能不能联系上村主任，这扶贫攻坚已经到了最后阶段，他不在很多工作推行不下去。”

    “是是是，我下来就联系刘永华，不过……他的电话怕打不通，只能试试。”陈建国一脸正色的拿起钢笔，在他那本大红笔记本上做记录。

    在刚才边吃边聊中，陈建国都是恭敬地拿着纸笔，宋轻云说一句他就记上一笔，搞得小宋同志很尴尬，制止了几次，人家就是不听。

    旁边，陈建国的老婆高春容眼珠子一转，呵斥自家男人：“什么隐私，这事全村上下几百口人都晓得，又有什么好隐瞒的。宋书记什么人，人家是大学生，也就是天上的文曲星，啥事不知道？你隐瞒宋书记，就是对国家不忠诚。”

    陈建国：“不能说，不能说的。”

    “你住口。”高春容道：“刘永华两口子不知道怎么扯了皮，一言不合打得头破血流，现在已经被他老婆龚竹赶出了家门，说是要离婚，现在也回不了家。无论谁打电话过去，就是不接，现在也不知道在哪里。”

    “啊！”

    宋轻云瞠目结舌，他觉得脑袋有点发涨，红石村村两委，村长后院起火人间蒸发，书记白内障瞎子一个，短时间回不来，这工作怎么干？

    火车开得快，全靠车头带。

    现在车头消失，队伍散了。

    宋轻云：“龚竹是不是村口开小卖部的竹花？”

    高春容：“宋书记你也知道竹花？”

    宋轻云：“刚认识，就才我来的路上和她有点误会。”

    他也不隐瞒，就把刚才的事情大概说了一遍，又道：“陈文书，街道下了文，禁止村民在道路上晒场打扬，乡亲们这么干违反政策，也有安全隐患，等下咱们走访一下，劝劝乡亲们。”

    高春容听完，叫道：“龚竹竟然敲诈宋书记，好大胆子，她这是故意的。哼哼，这个黑牡丹，就不是什么正经人，又凶，难怪刘永华要和她离婚。”

    “说这些屁话做什么，你可别乱嚼舌头。”陈建国站起身来：“宋书记，用不着走访那么麻烦，我在广播里吼一声就是了。”

    很快，他的声音就从广播里惊天动地传出，回荡在整个红石村平坝。

    “喂喂……咳咳……恩，呃……各位村民注意了，注意了。我是村两委陈建国陈文书，就是三祸，对，我的小名是三祸儿……”

    本地小孩子都会取个贱名，比如“大狗”“二狗。”

    陈建国在家排名老三，爹妈给他去这个名字，意思是说“这就是个祸害。”祸害活千年，算是美好的愿景。

    陈建国：“市里三令五申，不许在机耕道晒粮食，耳朵都赶牛绿蚊了，怎么就不听？你们自己家里没有打谷场吗，偏偏要把粮食晒路上去？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想什么，不就是想凑个热闹好跟隔壁的小媳妇、壮小伙子说上几句骚话？别人干活谁不是光着脚丫子，挽起裤腿，汗水落地摔八瓣？你们好了，一个个花衣裳穿起，嘴红涂起，脸擦得跟猴屁股一样，不就是想让人多看几眼吗，不骚你们的日子就过不下去了？陈文林，我说的就是你，你特么晒谷子还穿着甩尖子皮鞋，不嫌捂得慌？让我看到，擤一把鼻涕上去信不信。”

    “一个小时后新任第一书记会莅临检查，所有人马上给我把谷子都收回家去，否则，泼粪了啊。”

    ……

    院子里，宋轻云口中的包谷酒“扑哧”一声喷出去。

    基层同志的工作作风简单粗暴又粗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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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原来如此

    看宋轻云咳嗽得眼泪都出来，高春容忙地扯了一张纸巾递过去：“宋书记别介意，我家男人原本也是高中生，有文化。可在这村里和人说话，你不能来文绉绉那一套，别人也听不懂啊！就得粗，就得骂。”

    宋轻云：“理解，理解。对了，刚才说到刘永华，你好象还有什么话没说完。”

    高春容压低声音：“背后说人原本是不对的，我家男人也不许我在后面理别家小话子。不过，毕竟是村长，他家里的事就是全村人的事。”

    “对对对。”宋轻云倒是同意她的话。

    高春容：“领导你晓得吗，这个刘永华是上门女婿。竹花你也看到了，长得好看吧，现在四十岁了，还跟狐狸精一样，除了有点黑。年轻的时候，不知道多少俊俏后生到她家门上去惹缠。不过，龚竹是独女，咱们农村的规矩，女儿嫁出门，娘家老人的养老都不管的。竹花放心不下她爹，就放出话了，说谁如果想和她结婚，就得入赘。咱们这一代人大多是独生子女，好人家的男人谁肯做上门女婿呀！可他刘永华就肯了。不过，正因为是上门女婿，自进门第一天起，他就被自家婆娘吃得死死的。竹花让他往东绝不敢往西。看他趴耳朵的样子，就不是个男人，还村长呢！”

    “那这次两人怎么又闹起来，刘永华还离家出走了呢？”宋轻云好奇地问。

    高春容：“倒是不知道，估计是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忍无可忍无须再忍。就在十天前，刘永华又跟龚竹吵架，被竹花抓伤了脸。他忍无可忍还了手，卷了铺盖连夜走了。无论是谁打电话就是不接，估计是气顶了心，说不好要离婚。”

    宋轻云：“哦，原来是这样，可村长老不在岗也不是办法，得把他给找回来。”

    按照村两委分工，村民主任负责全面工作，支书负责党建，文书负责公文往来记债。

    村长不在，什么事儿都干不了。

    高春容突然道：“刘永华一个外姓人，本来就不当这个村长。领导你也不用担心，反正过两个月就要换届选举，重新寻选一个就是。知道今天竹花为什么要敲诈宋书记你吗，那是想给你来一个下马威。”

    宋轻云大奇：“我和她往日无冤近日无仇，她给我什么下马威，莫名其妙嘛。”

    高春容的声音更低：“刘永华前脚和龚竹打架离家出走，后脚上头就派宋书记你过来。是不是说，街道准备把他给换了，让刘永华在旁边休息，而宋书记就是为这事而来的。龚竹以前村长太太当着多威风啊，自然不甘心男人被拿下去，自然恨上你。您说，她能不整你吗？”

    原来如此，宋轻云这才明白。

    心中也是好笑。

    村两委需要选举产生。

    村支书一般由村党支部党员选举产生，如有特殊原因则由上级党组织委派。在开完支部换届选举动员大会后，由全体支部党员投票产生。

    不同于村支书，村民主任的产生则要全体村民投票。

    今年上半年刚举行了支部书记选举，不出意外，龚珍信连任。可惜，这老头突然生病，撂了挑子。

    在今年下半年，还要进行村民主任换届选举。

    正当刘永华后院起火的关口，上头突然派宋轻云来做第一书记龚竹心中就犯了嘀咕，以为他是来负责换届的。

    自家男人干得好好的，换届估计也能连任。现在突然来了个宋轻云，她就怀疑上级想把刘永华给换下去。不然，一切按部就班就可以了，为什么要跑过来长驻？

    山里农村妇女没见识，也弄不清楚政策，就把宋轻云当成了自己的敌人，这才有了先前那一幕。

    宋轻云觉得自己有点冤，换届的事情还得大家投票，跟他可没有任何关系啊！

    “你这婆娘又在后面说人闲话，去去去，把碗筷收拾了，我还要向宋书记汇报工作呢。”陈建国从广播室出来，把八卦达人高春容撵走了。

    “别说什么汇报不汇报，老陈，我就是过来负责精准扶贫的。”

    “你不是第一书记，什么是第一，那就是最大，比龚珍信书记都大。”

    宋轻云开了五十公里路的车，又喝了二两包谷酒，午饭之后精神不济，也没力气和他多解释。就掏出自己的笔记本，连上打印机，进入了工作状态。

    驻村第一天的第一件事就是做考勤表。

    他先是用打印机打了一份表格，贴在墙上，打了卡，然后让陈建国也来签字。

    政务公开，雁过留痕。

    接着，他又看了村两委的帐目和以往留底的文档。

    不觉两个小时过去，人也精神，就道：“老陈，咱们出门到村里逛逛，走走看看。”从头到尾陈建国都陪在他身边，斟茶倒水。

    说了他几次，就是不听，弄得宋轻云很尴尬，只能听之任之。

    “好，我就带宋书记去视察，等等……”说罢，陈建国提起中午喝剩的包谷酒，含了，“噗”一声就喷到他身上。

    宋轻云骇然：“老陈你这是在干什么？”

    陈建国小眼镜里闪着光：“宋书记，咱们山里人蛮，让想顺利开展工作就得让人怕你。你弄一身酒味出去，别人一看，这位领导能喝啊！能喝的人脾气多半不好，惹不起惹不起。”

    宋轻云口中荷荷有声：“荒唐，荒唐……”

    红石村有人口六百三十二人，常住人口四百四十八，大多姓陈和龚，外姓人只有二十来家。

    因为是大姓，所以，村两委成员也是从陈、龚两姓人中选举产生。

    刘永华做为一个人人看轻的上门女婿能够做到村民主任一职，很奇怪。

    不过，听高春容讲，刘永华畏妻如虎，这样的人给人委琐懦弱的观感，当初怎么会被人选为村长？

    陈建国：“宋书记你还没结婚，这两口子之间的事情不明白的。任何人娶了龚竹这种大美人，那是前世修来的福，肯定要当祖宗一样供着。”说到这里，他竟是一脸的羡慕。

    宋轻云不以为然。

    他和陈建国今天下午的主要工作是摸一摸建档立卡贫困户的底，直接上门去看看和人聊几句，如此才能做到心中有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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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小宋书记的第一个工作日

    从村两委出来，宋轻云发现先前道路上晒得谷子都已经收了回去，道路又恢复畅通。

    显然陈建国在广播里的一阵怒骂和威胁收到了良好的效果。

    陈建国说这里的村民都是畏威不怀德，你得来硬的。越简单粗暴粗俗，越好使。

    宋轻云虽然对陈文书的工作能力有些佩服，但心中却有点不是滋味。好好跟人说道理不行吗，何必这样？

    哎，自己还真有点书生气啊。

    宋轻云小年轻一个，来红石村本就是抱着放松身心，找到生活目标的想法。虽然有点游戏人间的潜意识，但既然来了本职工作还得做好。

    他主要任务是扶贫，也就是说在两年的村委第一书记任期中，彻底消灭建档立卡户。

    来村里第一件工作就是先把所有的贫困户摸一遍，符合条件的要对症下药帮助他们脱贫致富，不符合条件的要摘帽，有遗漏的得补上。

    前头说过，红石村有人口六百三十二人，常住人口四百四十八，但建档立卡贫困户竟然有八十五人，贫困人口达到总人口五分之一，比例大到惊人。

    刚才从陈建国口中听到这个数字的时候，宋轻云脑袋里嗡一声，感觉事情有点不妙。

    这两年，国家实行精准扶贫政策，市各局委部办都派出人员帮扶。别说普通工作人员，就算是正科级干部，也要下沉到第一线。

    通常来说，一个机关工作人员要帮扶两个贫困户。最多不超过四户，毕竟他们还有自己的本职工作要做，要平衡好其中关系。

    而宋轻云和他们不同，他既是驻村干部，又是第一书记，不但要带两个建挡立卡贫困户，还得让整个红石村彻底摆脱贫困。

    这任务近乎不可能完成。

    在村里走了几步路，宋轻云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年轻人很多。

    现在的农村有个特殊现象，因为地里的产出终归有限，光种谷子，每年每亩地总收入不过几百块钱，无法满足人们日益增涨的物质需求。所以，青壮年都出门打工，只逢年过节才回家一趟。

    在外面赚了钱，又习惯了现代生活，大多数人都选择在城里买房安家。

    城市化进程不可逆转。

    这样一来，农村只剩下年老体弱的老人和留守儿童，人口越来越少，逐渐荒废下去。

    宋轻云有的驻村的同事说他所在的村子在上世纪九十年代的时候还有一百六十来人，现在竟然只剩了十三个老头老太，地没有人种，房屋也因为无人居住而坍塌——这就是和城市化相对应的乡村空心化。

    和其他地方的空心化不同，红石村却实心化得厉害。

    只见，路上行走的和地里干活的都是二十到五十的壮年，充满活力又让宋轻云揪心。

    “老陈，他们天天呆村里做什么呀，光种地又挣不了多少钱，怎么不进城打工？”

    陈建国：“出门打工，找不到工作呀？”

    宋轻云大奇：“怎么可能找不到工作，中国这么大，到处都是工厂，到大城市去，满街都是招聘广告。现在厂子里缺人得厉害，不用你开口问，人家一看你像是出门务工人员，直接就动手拉，怎么可能？”

    陈建国：“宋书记你什么人呀，大学生，当官的，可不是人人都有你这样的见识。否则，他们也当官去了，又何必土里刨食。人离乡贱，大家胆子都小。”

    “可是，就算不想出门，在家也可以搞副业啊，把山里的土产运进城去也能增收啊。”

    陈建国：“宋书记，咱们这里就这样的条件，要走一百多里路才能进城。骑摩托车吧，也得三个多小时，天亮出去，天黑才能回家，卖的钱还不够路费。”

    宋轻云一阵无语，红石村之所以这么多贫困人口，除了村民观念保守的原因之外和交通不便，自然条件恶劣也有关系。陈建国的话也对，不是人人都是他，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

    而且，人一闲就懒了，习惯了伸手问国家要补助，精气神就没了。

    太阳晒起，一元一个筹码的麻将打起，日子过得却也无忧无虑。

    比如他和陈建国的去的第一户人家就是个四十来岁的壮年人，看他的身体挺结实的，只要肯动脑筋，肯下力，怎么样也不至于穷成眼前这样。

    这人叫陈中贵，名字里带着贵气，却穷得穿打补丁衣服，家里的两间瓦房都破得快要塌了，窗玻璃也碎了，就拿几张农用薄膜遮风挡雨。

    陈中贵上面还有父母，父母现在跟着大哥，他一个人生活，也没人管。

    他平时呆在家里睡懒觉喝野茶混日子，问为什么不出门打工，回答说身体不好，干不了。

    问他为什么不种地，你家好歹有三亩地，一片山林，但凡稍微上点心，一年下来怎么能有三四千快钱收入，那不就脱贫了吗？

    陈中贵懒洋洋地看了宋轻云一眼，说，我光棍一条，挣钱干什么。就算什么都不干，国家也要给我送钱送粮。那你说，我为什么要去受这个累，那不是傻吗？

    陈建国：“这叫什么话，有你这样跟领导说话的吗？吃补助吃补助，就晓得吃补助，老实跟你讲，国家出政策了，要在两年内彻底消灭贫困人口。”

    “消灭我？”陈中贵大觉紧张：“是不是以后不发钱发东西了？”

    “肯定不发，知道怕了吗？知道怕，就好好接受宋书记领导。”说完，陈建国讨好地请示宋轻云：“宋书记，你看我说得对不？”

    宋轻云和气地对陈贵说道：“穷不怕，只要你有志气，咱们一起想辙。放心，办法总比困难多，我相信总有一天你能过上好日子。”

    他说话的时候，陈建国又掏出小本本开始记录，宋轻云都懒得说他了。

    陈中贵：“那我听书记你的，不过，你得依我一件事。你答应了，我就听你的。”

    宋轻云：“您说。”

    陈中贵：“领导发对象不，我都四十三岁，要绝后了。”

    宋轻云无语：“只要你日子好过了，有钱有粮，再把你这房子修好，有了梧桐树还怕引不来金凤凰？”

    陈中贵：“那就是要发了。”

    陈建国：“你听领导的话，就发，宋书记，你说我说得对不对？”、

    宋轻云不敢说话，生怕一开腔他就找小本本上记，落下铁证。

    可怜自己还是寡公子一个，又从什么地方给陈中贵找个老婆？

    看陈中贵穷成这样，懒成这样，瞎子都不会跟她结婚。

    如果村里的其他贫困户都像陈中贵这样懒惰，只知道等靠要，这扶贫工作怕是推行不下去。

    小宋书记心头有点窝火，也有点担忧。

    事实证明他担忧不是多余，又走了几家贫困户，一听说是上头来人帮助扶贫的，主人家都是眼睛一亮，问是不是要送钱送东西，等得就是你，哎，现在正是秋收农忙出大力的时候，正好割几斤肉买一箱啤酒补充体力，有力气了才能干活。

    什么，没钱只带了政策？

    啥叫政策，这玩意儿当吃还是当喝，你哄鬼呀？去去去，不想跟你说话。

    陈建国火了，骂道，怎么跟领导说话的，胆儿肥了，知道宋书记是什么人吗？咱们村两委第一书记，比刘永华和龚珍信书记的官儿都大，再瞎吵吵叫民兵把你捆了打。

    对方却不惧，骂道，好一个三祸，有种你把我捆了，老子一无所有，被你捆了也好，反正有人管饭。

    说罢，不留情面，扫地撵客。

    陈建国见第一书记宋轻云面带不快，讨好地说：“宋书记，村里人就这素质，你也别生气，气坏了身体是村两委的损失，是全体村民的损失。”

    这马屁拍得实在难看，宋轻云脸皮还没厚到那程度，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就这样，整整一个下午，两人走了七家建档立卡贫困户。天气热，又是农忙，宋轻云看时间不早，就和陈建国打道回村两委，准备歇了。

    陈建国人胖，腋下和背心有汗迹晕散开来，他的小本本也记满了小宋书记的指示。大约是他用的钢笔质量太差，不知道什么时候漏了水，搞得口袋上全是墨迹，可惜那件雪白的衬衣。

    半路上，宋轻云看到旁边有一座摇摇欲坠了的已经整体倾斜的青瓦木屋，不觉担心：“这是那个贫苦户的房子？”

    完全也是第一书记的职责范围。

    陈建国回答说：“这是我们红石村首富的祖屋，宋书记你要扶贫可扶不到他头上去。”

    宋轻云问究竟怎么回事，陈建国说这家的主人叫陈尚鼎，名下有五辆重卡在跑运输，在市里有六套房子，千万富翁。也就是每年清明、春节回来一趟，扫完墓就回城，房子也没人管。

    正说着话，路边竹林里跳出一个女人，一把抓住宋轻云：“可逮到你了，别想跑！”

    这女人大约五十来岁，胖，非常胖。

    陈建国已经是胖子了，站在她身边还小上一圈。

    只见，女人唇色猩红，眼如铜铃，面如蓝靛，直如那庙里的四大天王。

    宋轻云冷不丁被人控制住，吓得头皮一紧，身上的汗水也收了；“我跑什么，我怎么你了？”

    陈建国大喝：“万新客你想干什么，造反吗，松手，你松不松手，你不松是不是，我让民兵捆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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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我要当贫困户

    宋轻云：“老乡……大姐，有话好好说，请问你究竟有什么事吗，我们以前好象没有见过面吧？对了，你叫万新客……”

    新客也是本地的一句土话，就是新娘子的意思。

    这老太太看起来五十多岁，不像是刚结婚。想来她刚嫁到这里的时候大家都喊她万新客，喊着喊着就喊顺了口，这个名号也就跟了她一辈。

    万新客：“我叫万月娥，你是新来的第一书记，这村最大的官儿，比村长和支书都大？”

    宋轻云：“我就是个普通工作人员，来红石村负责扶贫的。和陈书记、刘村长他们没有高低贵贱之分，只是分工不同。”

    “是扶贫的就好，宋书记啊，你可得扶我一扶啊，我的日子快要过不下去了，我想死啊！”万新客张大嘴干嚎，虽然用尽全力，却挤不出一滴眼泪。

    旁边陈建国又急又气：“啥，扶你，你还要人扶？”

    万新客继续干哭：“我那么惨，我要死了，怎么就不能扶，宋书记啊，你可怜可怜我吧！”

    宋轻云工作两年以来一直都是在坐机关，还很单纯。他定睛看去，却见万新客光着的脚丫子上还沾着稀泥，身上的衣服也破烂，花白的头发乱糟糟的，显然生活在困窘之中。

    不觉同情：“万月娥你不是建档立卡户吧？”

    “不是，我这不是来找你了吗？”

    “好，那我先去你家看看，了解一下情况。”扶贫工作市里下了硬指标，要在两年内彻底消灭贫困。也就是说，宋轻云这次来红石村，要把建档的八十五人统统摘帽，如此才算是完成任务指标。

    指标是一回事，但不是目的。

    精准扶贫的最终目标是消灭贫困人口，让所有人致富奔小康。总不可能你只管建挡立卡户，别人就不管了。

    况且，因为这地方离城实在太远，又是山区，在建挡的时候说不定把万新客给遗漏了呢？

    查漏补缺也是他的工作任务。

    陈建国闻言，急了：“宋书记，我们还是别去了，去了也没意思，浪费时间。”

    万新客大怒，唾了他一口：“三祸儿你这是居心要和我过不去吗，再废话，我跟你没完。”

    宋轻云突然对陈建国有点不满，严肃地说：“陈文书，万新客家究竟怎么了，难道就去不得。走走走，咱们去看看，别的话都不用说了。”

    陈建国见小宋书记生气，不敢说话，只无奈地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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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前，就在陈建国陪着宋轻云在村里走访贫困户的时候。

    在小卖部里，龚竹正倚在小卖部门边磕着瓜子。

    她心中窝着一团火，瓜子磕得飞快，每磕一颗就狠狠地把瓜子皮吐出去。很快，门口就落了一片。

    龚竹是年轻的时候是十里八乡一枝花，自小被父母娇生惯养，从未做过农活。她是家中独女，一旦外嫁跑再照顾不了老父亲。就算真嫁出去，农村人哪有不下地的，这才招个上门女婿。

    结婚后，她男人也算是能干，除了种地还在外面务工，后来还做了村长，把一个家务弄得红红火火。

    人不能老闲着，天天在家玩挺无聊的。加上儿子也大了，现正在市里读初中，住校，她就在家里弄了个小卖部，卖点日常用品。

    另外，还在屋里摆了两张机麻，卖起了茶。

    一来可以赚钱，二来人多也热闹。

    渐渐的，龚竹家的小卖部成了红石村的社交中心。

    秋收之后正是农民手头有钱的时候，往日这里早就高朋满座。今天却是怪了，大下午的，竟然没有一个人。

    想来大家都应该是收谷子去了。

    往常，村民们都只公路上晒粮，大伙儿聚拢了，一边打牌一边盯着晒场。今天因为新来的宋书记不许大家把谷子晒机耕道上，没办法，只能搬回家去。

    晒粮这种事不能离人，你得不停的翻，否则上面的粮食晒干，下面还是湿的。晚上搬回家湿谷子被热气一烘，几日下来就会发芽，一季的收成就完了。

    这一下午至少少收入五十到六十块茶水钱，最重要的是宋轻云这一来，自家男人的村长一职怕是不保。

    龚竹提起刘永华恨得牙关痒痒：“好一个姓刘的，你还敢跟老娘动手，想造反吗？还离家出走，有种走了就别回来。”

    但无论他多可恶还是自己的男人，难不成眼睁睁看到他村长的位置被被人抢了去，我竹花的脸往那里搁？

    正生气，就看到一个穿着迷彩服的青年男子低头走过来。

    见小卖部空无一人，青年“咦”一声：“没生意，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黄二娃你是聋子，没听广播吗？”龚竹没好气地把手中的瓜子扔地上，又拍了拍手。

    来的这个叫黄二娃的人是她这里的老顾客。

    黄二娃以前当过兵，所以日常都喜欢穿部队里发的迷彩服和军用胶鞋，一年四季都是如此，遂成红石村一景。

    他老婆在市里一家家政公司做保洁，挺赚钱。再加上家里还有个十岁的女儿要读书，所以两口子分工，做老婆的在外面打工，黄二娃责在家负责孩子的学习的和务农。没办法，一个家庭总得有人做出牺牲。

    黄二娃家因为是外姓人，当年包产到户的时候分的地比陈龚两姓人少一大半。他的活少，加上家里经济还可以，所以每天下午都会跑龚竹这里打上三四个小时麻将，四五十块钱输赢，却也快活。

    黄二娃一脸迷糊：“什么广播，我昨天晚上熬夜翻谷子，从十点就开始睡觉，现在才醒，午饭还没吃呢，竹花给我泡一碗方便面，加两根火腿肠，记帐上，等我老婆回来还你。对了，上头好象派了个第一书记，现在正和陈建国一起在村里走访，刚才来的路上碰到。竹花，那个书记看起来好年轻。”

    小伙子惧内，每月零花钱只有可怜巴巴的三百块。

    “去去去，你借了我两百块钱打牌还没还呢，等你老婆回来，看你怎么交代，还借？”说到这里，龚竹心中一动：“新来的书记叫宋轻云，他正在和三祸儿在村里走访贫困户？黄二娃，你快跑去万新客那里帮我带个话。这事如果办好了，那债给你抹了。”

    黄二娃大喜：“要得要得。”

    龚竹：“你看到万新客就跟她这么讲……”

    她一边说，黄二娃一边不住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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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两记重拳

    宋轻云这次来红石村肩负着精准扶贫彻底消灭贫困的任务。

    消灭贫困不留死角。

    看万新客衣衫褴褛一脸愁苦，显然她就是这个死角，小宋书记大觉振奋，感到这是自己做出成绩的时候。

    可等到了万新客家，他却瞠目结舌。半天，才问：“万月娥，这是你的家？”

    万新客：“对，这是我的家，宋书记、三祸儿，你们客厅里坐，我给你们泡茶。宋书记，你烧烟吗？”

    只见，眼前是一栋两楼一底的楼房，墙面上还贴了墙砖，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万新客家的地坝打了水泥地，起了花坛，里面种了许多不知名的花草。初秋，繁花盛开，蜜蜂蝴蝶飞舞。

    走进她家客厅，里面安了大空调，大电视，大冰箱，大真皮沙发。

    万新客狠狠一抹眼睛，眼圈红了，显然正在酝酿情绪准备卖惨。

    宋轻云现在终于明白刚才陈建国为什么说来这里是浪费时间，看万新客家的情况早已经达到小康，已经超过了红石村百分九十的村民。

    万新客之所以穿得这么破烂，那是因为现在是秋收农忙要下地干活。

    她还想做贫困户，天理何在？

    宋轻云沉着脸：“万月娥，我问你，你现在月收入多少，你觉得申请贫困补助合适吗？”

    旁边，陈建国插嘴：“万新客你可是有退休金的，胡闹什么？”

    宋轻云又吃了一惊：“退休金？”

    “对，每个月有一千八百六十四块钱，旱涝保收。”陈建国用最简短的语言汇报了万新客家中的情况。

    原来，这个万新客的男人以前是城镇户口，以前在县，也就是现在的市磷肥厂上班。退休后没几年就去世了，在去世前那年，她男人给她买了社保，现在年龄到了，退休金是一笔稳定的收入。

    她家的房子就是男人在世的时候建的，当时修楼房和买家具家电花了二十多万，很让人羡慕。

    还没等陈建国把情况介绍完，万新客就骂：“三祸儿，不说话没人当你哑巴，你这是想坏我的好事吗？”

    说罢，就朝前踏出一步。

    她身躯庞大，踩得地皮子一闪，陈建国面色就白了，惊慌地跃到一边：“万新客你想干什么，别动手啊！”

    宋轻云：“万月娥，你家经济情况很好，不符合国家政策。”

    “政策，什么政策？”

    宋轻云解释：“按照国家政策，家庭人均月收入不足三百才能成为建档立卡贫困户，你还有儿子是不是？你退休金每月一千八，已经大大超出。另外，看你家的情况，上级也不会批准。好了，我的话说完了，陈文书，咱们走。”

    “不许走。”万新客怒吼：“我是个寡妇，我死了男人。孤儿寡母，好可怜。你们这些当官的，只知道欺负我们老百姓。姓宋的，今天我把话撂这里，你不给我个准话，今天就别想出这个门。”

    宋轻云反问：“准话，什么准话，你还想扣押我们吗？”

    万新客：“你得给我写个保证书，保证我能成为贫困户，扣押，我就要把你扣下来，怎么了。”

    “不可理喻，请你让开。”宋轻云彻底怒了，一脸铁青朝门外走去。

    刚走出去一步，万新客却故意和他一撞，然后扑通一声倒了下去。开始高声干嚎：“打人了，当官的打人了。宋轻云是个贪官，鱼肉百姓。呜呜，我不活了，我不活了！”

    她身子大，一倒下去，顿时把门堵得严实。

    宋轻云什么时候碰到过这种情况，脑子都懵了：“陈文书……”没办法，只能向陈建国求援。

    陈建国倒也干脆，以他这个年龄段的人罕见的矫健从万新客身上跃过，一道烟跑了。

    “你……”宋轻云气到吐血。

    这个时候也顾不得什么面子，小宋书记也学陈文书那样从万新客身上跳过去，撒腿就跑。

    是非之地，不宜久留。这不是当逃兵，这是转进，这是战略性撤退。

    总算脱离虎口，宋轻云正要加速，突然，从旁边灶房跑出来一个满面胡须拖着鼻涕的的中年男人，大哭：“你打我妈，你打我妈！”

    说完，就是一记重拳打在小宋书记的背心上，打得他一个趔趄。

    宋轻云又惊又怒：“干什么，把你抓起来……哎哟……还打……”

    那中年男人又是一拳打来，正中宋轻云的左脸。

    顿时，他眼前一黑，几乎晕厥过去，两拳实在太重了，这人起码两百斤力气。

    说抓起来那是不可能，这男人应该是万新客的儿子，看他模样，好象脑子不太正常的样子。真被人打出好歹，你也拿他没有办法。

    求生欲让宋轻云爆发出所有的潜力，他脚一下一用力，几个起落就蹿了出去，一通猛跑，总算冲进一片竹林，脱离的虎狼窝。

    再看，陈建国早已经等在那里，讨好地扶住他，问：“宋书记你受伤了吗？”

    这家伙实在太虚伪太不讲义气，宋轻云大怒，也不客气：“你跑什么，有你这么干工作的吗？你不是一遇到事就说要让民兵抓人，今天怎么怂了？”

    陈建国叹气：“宋书记啊，我不是说让你别来万新客家吗，你偏偏不听，可不能怪我。也怪我，没来得及跟你汇报。今后你得小心一点，万新客这人难缠得很。你说抓她吧，抓了她，她把儿子朝你手里一塞，你还得替她照顾孩子。”

    想起刚才那满面虬髯的猛恶大汉，宋轻云问：“万新客的儿子怎么了？”

    “有点弱智，小时候发高烧烧出了问题。宋书记，刚才不是我不管你一个人跑了，实在是惹不起实在是害怕啊！”万新客是村里有名的泼妇，儿子又有点疯，一想起她的可怕，陈建国脸色发白。

    宋轻云对这个临阵脱逃出卖队友的混蛋意见很大，怒道：“你真没担待，不是个男人。”

    说罢就拂袖而去。

    小宋书记虽然年轻没有工作经验，但也知道这陈建国除了口才了得能吹牛外，其实也不是个可靠和能做事的人，实在不是个好队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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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卫生书记

    要想摸清楚村里的情况，要想顺利开展工作，还得和村长刘永华和支书龚珍信配合。

    问题是这两位老人家，一个正在做白内障手术，短期失明，不好去打搅。另外一个索性就被老婆给打出家门，现在还不知道在什么地方飘。

    不想理睬陈建国，宋轻云一个人又去拜访了几家贫困户摸情况，眼见着已经到了傍晚，就回到村两委。

    陈建国自知理亏，却不在，但他还是送来一套炊具，就放在宋轻云卧室门口。

    红石村条件艰苦，也没有饭馆。

    宋轻云不想去龚竹小卖部买方便面。

    还好他来的时候带了不少零食，啃了几条士力架，总算把饥火压下去。

    “好了，算是到红石村报到了，明天回城里去，过两天再来。来的时候，得把柴米油盐准备好……对了，再买个冰箱，要大的。两年时间至少有三分之一的天数要呆在这里，得自己做饭……好苦恼。”

    红石村海拔据说有一千二百米。

    别看白天的时候热得吓人，但太阳一落山，气温急剧下降，大约只有十四五度，倒是个避暑胜地，这一夜睡得分外香甜。

    天亮的时候，起床一看，东边有隐约晨曦透来，照在山岩上。

    红石村是典型的丹霞地貌，周围的山都是砂岩和页岩，被阳光一照，红艳艳，通红如血，风景极佳，因此得名。

    空气清新，沁人心脾。

    再看平坝中，散落的民居，阡陌交通，炊烟袅袅。

    一副优美的田园画卷，还贫困就没道理了。

    文艺青年宋轻云咳了一声，想要做诗，憋了半天，只得一句：“暧暧远人村，依依墟里烟。狗吠深巷中，鸡鸣桑树颠。”

    突然，一阵喧哗声从村两委大门那边传来。

    宋轻云走过去一看，顿时气炸了肺。

    却见，自己那辆SUV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贴满了卫生巾，白花花一片看起来很搞笑。

    不用问，这些卫生巾都是昨天龚竹强卖给自己的。

    宋轻云是个爱干净的人，父亲当年因病去世给他很大打击，所以，他年纪轻轻就非常注重养生。

    这辆新车内装饰的味儿有点重，所以，他昨天晚上把车窗都打开了散气。村里治安很好，也不怕人偷。

    也因为如此，昨天夜里不知道那个混蛋东西偷偷跑过来，给自己来了这一手。

    围观的群众有老有小，看到宋轻云过来，有孩子叫了一声：“卫生巾书记来了。”

    “宋书记，爱卫生，勤洗手勤洗衣，呵护轿车没月经……”小屁孩们还唱起来。

    大家都是一通轰笑。

    宋轻云的脸气成紫色，沉默地撕掉所有的卫生巾，开车走了。

    才来红石村一天自己就被村民这般作弄，是可忍，还得再忍。

    如果没猜错，干这事的人不是龚竹就是万新客，其中万新客的嫌疑最大。

    车过龚竹的小卖部，她对着宋轻云的车屁股脆声声喊：“走啦啊卫生经书记，走好啊，走了就别回来了，咯咯咯咯……”

    宋轻云狠狠地砸了方向盘一拳，差点把气囊打出来：无聊泼妇，辱我极甚！

    开了十来公里，他的心绪平静下来。忍不住一笑，喃喃道：“这样就想让我退缩？幼稚，我还真跟红石村铆上了，不把你们都都弄成有钱人，宋轻云绝不收兵。”

    路实在太远了，他在下午才回到市区，也没有去单位，先在出租屋迷瞪了两个小时，看时间差不多了，就拨通同事乔安的电话：“小乔下班没有，是不是在你家门市，啊，在啊，我马上过来蹭饭。”

    宋轻云老娘馈赠的那套房子正在装修，工程浩大，估计还得半年才能装好。装好，又得敞气通风半年，所以，他依旧住在出租屋里。

    老娘每一两周会跑这里来一趟，一来是看看儿子，二来监督装修队。

    乔安是个女孩子，比宋轻云小一岁，但早他两年考进街道，算是他的老前辈。

    两人年龄相当，平日里也谈得来。

    她的家境不错，老爹开了一家电器商场。因为大学时学的是金融，家里就让她肩负起商场会计一职，也不开工资。

    宋轻云来找她就是想买个冰箱。

    “冰箱啊，你们那里太远，不送。”乔安板起指头给宋轻云算起帐来。说，你选的这个冰箱属于商场里最便宜的，我卖你一台只赚五十块钱，完成厂家的销售任务后才能返点一百。红石村那么远，跑一趟，油钱、汽车折旧、人工一扣，根本就没有赚头，你还不如从旁边的乡镇电器商场买一台。

    宋轻云：“最近的乡镇离红石村也有三十公里，和从你这里买又有什么区别？”

    乔安摇头：“是啊，地方实在太远，交通不便，确实制约了红石村的发展。宋轻云，你这次去红石村精准扶贫工作怕是不好展开吧，要不要姐姐指点指点？”

    宋轻云笑道：“你先说路远不想送货，现在又说要指点我，还不是想我请你吃饭。算了，我请，时间已经不早了，叫上小邵，咱们去吃烧烤。”

    得，自己本打算过来蹭饭，反被人倒敲一笔。

    乔安有点不快：“叫小邵做什么，没劲。”

    “还是要的，咱们毕竟男女有别，单独吃饭，被小邵抓了，怕是要被他打。”

    乔安气道：“小邵就见不得我跟别的男的在一起，他心眼小得像芝麻，看到他我心里这火呀就压不住。”

    宋轻云：“好了好了，你也别秀恩爱，表面上恨得人家牙关痒痒，见了面一口一个邵哥，不知道叫得多嗲。”

    小邵是本地土族，和乔安青梅竹马，现在民政局上班。

    宋轻云在街道负责的民政这一块，和他经常打交道，关系很好，属于在一起开黑，一起发牢骚骂上司的老铁。

    小邵相貌平平，最大的爱好逛街看清凉美女，加上他又不爱戴眼镜，一看人眼珠子就要掉出来那样，被宋轻云喊着“小骚”这个外号自然不能叫乔安晓得，否则这哥们儿日子不好过。

    乔安很凶，自从和小邵确定恋爱关系之后，就把男朋友吃得死死的。

    有些日子没有见到小邵，宋轻云还真有点想他。

    小邵现在也在驻村精准扶贫，负责四个贫困户，算是前辈，宋轻云有心向他请教。

    找了家烧烤店，刚坐下，小邵就过来，立即和乔安腻在一起。

    宋轻云实在看不下去：“喂喂，你们注意点好不好，我从来没有谈过恋爱呢！邵前辈，小弟现在是红石村第一书记，刚去了两天，有点懵，正要向你请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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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各地情况不同

    小邵忙摆手：“请教个啥，扶贫这活儿根本就没有经验可以借鉴。一个地方有一个地方的情况，要因地制宜因人制宜。比如我去的那个村吧，距市区只有十四公里，开车二十分钟就到。村里人都在市里打工，日子过得不错。村中的贫困户之所以贫困，大多是因病致贫，或者家中无儿无女的鳏寡老人。生了重病的贫困户咱们想办法给他上医保，孤寡老人则申请政策送去养老院和福利机构。另外，就是向他们宣讲用水安全用电安全，实话跟你说吧，我去那里主要工作就是给几个贫困户换电线。”

    他负责的几个老人因为家中没有劳力，经济上也有困难，家中的电线都已经老化，用电笔一打就亮灯。

    “比如今年上半年，我去一个贫困户家。刚一跨进门，身上的寒毛就竖起来了，摸什么都麻手，吓得我呀！到晚上睡觉的时候，一脱衣服，劈劈啪啪都是火花，整个人都带静电了。那几天我都不敢去找乔安，生怕她对我来电。”

    听他说到这里，乔安骇然，宋轻云忍不住哈哈大笑。

    确实，W市各乡镇街道的发展情况不同。

    W市境内百分之七十是山区，可境内有一条大河，古时水运便利。建国后通了公里通了铁路。最近十年，市里还修了高铁。

    如此一来，富裕的乡镇和街道当真是富得流油，比如市府所在的城关镇，现在的城关街道；宋轻云上班的前进街道；又比如工业新区。

    可是，W市山地多，海拔高，气候恶劣，交通落后，山区乡镇却穷得要命，各地贫富悬殊。

    正因为这样，精准扶贫这事各乡镇都没有统一模式可以套用。

    小邵所在的村子主要是落实政策，保障老人的安全，给予人文关怀。

    宋轻云所在的村的贫困户多是青壮，却要扎扎实实地帮助他们脱贫致富，工作量不知道要大上多少倍。

    而且，说来丧气的是，人家只负责四户人家，自己一帮就要帮八十五人。

    想到红石村竟然有那么多贫困人口，小宋书记就头皮发麻。

    小邵却说：“宋轻云，其实我挺羡慕你的。”

    “羡慕我？”宋轻云不解。

    小邵：“你想啊，这么大一块硬骨头如果被你给啃下来，那可是天大的成绩，将来你的前途不可限量啊。”

    “得，能有什么前途，我就是个干活儿的。如果实在羡慕，我可以把这个村第一书记让给你家乔安。”

    乔安大惊，叫道：“这是能让的吗，宋轻云，咱们可是好朋友，你可不能害人。”红石村是人去的地方吗，我就是一个弱女子也没有什么志向，家里那么大一个电器商场还得帮忙做帐呢！

    红石村贫困人口实在太多，如果派驻村干部，以四人一个干部计算就得十来人，街道哪有那么多人手。

    宋轻云在街道资历最浅，手头的活最少，不派他还能派谁？索性把村第一书记的担子给挑了，全面负责。

    小邵：“宋轻云你这次去做村第一书记，关键是别让人投诉。”

    “别让人投诉，我不太明白。”宋轻云一脸的迷糊。

    小邵：“我刚遇到一件事，被人给投诉了，弄得很狼狈。”

    事情是这样，他所在的村上世纪退耕还林的时候因为国家有补贴政策，所以很多老百姓就种了树。

    其中种得最多的是巨桉。

    这玩意儿生长速度惊人，只要给肥给水就见天蹿个儿，三年成材。行情最好的时候一棵树能卖一百多块，到如今，价格下落，好歹也能卖四五十。

    看到其中之利，不少农民不顾干部们的劝阻，直接在自留地上种树。

    二十年过去，后患来了。

    巨桉就是个抽水机，很快，往日的良田失去了肥力，变得干旱，地也废了。

    于是，国家对现有巨桉造林不再给予任何政策支持。

    但村民却不依。

    小邵是驻村不是主要负责四个贫困人口的脱贫工作吗？按说，村里的事情也不归他管。但老乡却不管这么多，你不是上头派来的吗，你比村长都大，退耕还林的补助我得找你拿。不给？我告你去。

    于是，今年上半年，小邵竟被人堵了几次家门扯皮，还被连续投诉四次，写情况汇报写到手软，憋了一肚子气。

    听他说完，宋轻云笑道：“这个倒不用担心，我去的那个村子的机耕道也是上前年村村通工程才和大路接一起的。在此之前，村民就没有种巨桉，成材之后没有路也送不出去呀。”

    “不是这个问题。”小邵摇头：“这精准扶贫工作不是每年要进行一次评估验收吗，怕就怕在评估的时候出鬼，你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糟糕了。”

    宋轻云不以为然：“只要我们工作做得扎实，能够确实让贫困户脱贫，就不怕。”

    “幼稚。”小邵说到后面已经是痛心疾首了：“就拿我做反面典型把，我跟你说个事可以做前车之鉴。”

    原来，精准扶贫这事每年都会有一次评估验收。

    负责验收的巡视组都是从外市县派来的，大家交叉检查。

    去年年底，验收人员找到小邵负责的一个贫困户，问：“老乡，对于邵同志的帮扶工作，你满意吗？”

    小邵的工作其实干得不错，和老乡也建立起了感情。

    那人在检查组面前很是感谢了小邵一番，然后不住点头说：“满意，满意。”

    事情到这里，或许也算圆满，可最后的结果却是不合格。

    小邵不服气，就去问究竟什么地方有问题。

    检查组说，老乡只说“满意”而不是“很满意”“非常满意”按照程序，你的工作没有做到位。上级就是这么规定的，我们也没办法。

    “啊！”听他说完，宋轻云下巴都要掉地上。

    他背心全是汗水，也不知道是热的还是被吓的。

    就红石村几家贫困户对自己的态度，别说“非常满意”只怕连“满意”都不会说。

    真碰到来检查，死定了。

    世界上的事你是越担心越出鬼，回城上了两天班，正当宋轻云打算回红石村的时候，他被人投诉了。

    投诉他的正是万新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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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反正就是你不对

    在机关上班最大的好处有食堂可吃。

    宋轻云单身狗一枚，不会做饭，在红石村的日子只在陈建国那里吃了一顿，另外一顿以零食对付。

    现在回来上班，感觉炊事师傅的手艺好象比以往好了许多。

    按照驻村扶贫制度，他每月要在红石村呆十天，在街道上十天班。

    在单位呆了两天之后，宋轻云有点烦了。他生性活泼，是个喜欢做事的人，在办公室坐不住，便寻思明天再去红石村。

    这天中午，他刚要去食堂，乔安就走到他身边，小声说：“宋轻云，陆主任找你，就在办公室，看他脸色好象不太好看，说不好你要被刮胡子。”

    刮胡子是本地土话，意思是被人批评后脸上火辣辣像是被人用刀片刮过。

    宋轻云有点意外，也不在意：“老陆找我，我正饿着，可没有精神和他唠嗑。”

    “你还是快点去吧，陆主任这回是真的冒火了。别怪我没有提醒你，真的要小心点。”

    “好的好的，你真唠叨。”

    陆主任就是前进街道的街道主任，他以前当过教师，话说，为人和气，跟所有人都说得来，是个老大哥式的人物，宋轻云还真不拿他当领导看。

    进了办公室，就看到桌上放着一盒热气腾腾的饭菜，香得很。

    宋轻云笑嘻嘻问：“领导亲自吃饭呢？”说罢就歪歪斜斜倒在他对面的沙发上。

    “这事能代劳吗？”陆主任突然一拍桌子，骂道：“宋轻云你站起来，少在我面前吊儿郎当。”

    和气人发起火来挺吓人。

    别看老陆平时跟菩萨一样，此刻怒发冲冠，尽显师道尊严。

    宋轻云下意识腾一声站起来：“主任，我怎么了？”

    “怎么了，你还问我怎么了，自己做的事自己不知道？”陆主任又在办公桌上拍了一下，回音袅袅，清脆响亮。

    听得宋轻云脖子一缩，讷讷道：“主任，你有高血压，别激动啊！真犯了病，我可背不动你。我说，领导，你该减肥了。看看你，今天中午的菜都是高胆固醇。我得批评一下你的饮食习惯。”

    陆主任餐盘里除了一份米饭，还有一份回锅肉，一份炒腰花和一份红烧肉。反正就是看不到一点绿色，很豪横。

    “你……”陆主任须发皆张，像一头愤怒的狮子：“你这是在咒我得病住院？”

    “我哪里敢啊，主任你喝茶吗，我帮你续水。”

    老陆被宋轻云的厚脸皮彻底打败，无奈地摇头：“每次跟你说事都这副模样，真当我不打笑脸人？”

    他接过宋轻云递过来的茶杯喝了一口：“宋轻云，你被红石村村民万月娥投诉了，人家直接打了12345心连心热线，说你欺负人，我需要一个解释。”

    “万月娥，投诉我，她投诉我什么？”宋轻云心中大奇：“我可没怎么她。”

    “没怎么她，没怎么她人家干嘛投诉？”陆主任哼了一声。

    陆主任说，万新客前天打了地区的12345热线，说她家穷，又有个痴呆儿子，日子过不下去了，想评贫困户，找到驻村干部。可是，第一书记态度蛮横，张口就骂，说了许多嫌贫爱富的话。

    万新客道她当时就掉下了眼泪，两母子抱头痛哭。

    下来后她越想越气，就拨了心连心热线，讨要说法。

    “当时就掉下眼泪，抱头痛哭，日子实在过不下去了？”宋轻云很惊讶：“主任，我这人你是了解，怎么可能工作作风蛮横，还有那个万新客根本就是个泼妇。”

    “你这人就是不正经，倒也蛮横不起来。”

    “那不就是，这万新客家里富裕得很，自己又有退休金，根本就不符合帮扶条件，她就是想占便宜。你不答应，她就跟你胡搅蛮缠，主任，冤枉啊，你可要替我做主啊！”宋轻云叫屈，掏出手机点开相册凑过去。

    “走开点，别凑得这么近，我一看你这副模样就知道你在琢磨我。”陆主任提高了警惕。

    他拿过宋轻云的手机，看了看里面所拍摄的万新客家的情形，摇头不语。

    宋轻云：“事实胜于雄辩，主任，你老家祖屋有这么漂亮吗？”

    “我祖屋就一间破瓦房，都快倒了，自然比不了。”

    “那不就是，陆青天，你可要替属下做主啊！委座，救命啊！”

    陆主任实在见不得宋轻云这副模样，大骂：“不管那万月娥究竟是什么情况，你既然被人投诉，肯定是工作没有做到家。是是是，万月娥家的经济条件是好，可经济并不能代表她的日子就过得好，肯定有什么地方困难，没准是心理或者精神上有困难。你作为第一书记，就是要为老乡服务，说一千道一万反正就是你的不对。这事对你是个教训，也是在提醒你，群众工作无小事。”

    宋轻云：“是是是，千错万错，错在我一人，领导，你说我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写个情况呗，热线办督察办那边等着要。不然，他们肯定天天催办督办，你跑村里去眼不见为净，合则让我顶在这里？”

    12345心连心热线设在地区，接到投诉之后会移交到本市热线办督察办。

    热线办再转到单位让街道处理，处理完再写个材料送过去。

    “写材料？那可不行，我就不会写啊！”宋轻云叫苦：“主任，你懂政策，又是老师，要不你写。我没有工作经验，怕写得不对被打回来，那不是耽误事儿吗？”

    陆主任大怒：“你还赖上我了，这可是你捅出的漏子。你让我帮你写，事情都没有处理完，写个屁？滚蛋，万月娥的事你没处理好就别回来了。”

    看他是动了真怒，宋轻云不好再刺激他，只得起身告退。

    “站住，这盘饭给你吃，端走。”刚才被宋轻云说自己三高，又是要背去医院抢救什么的，陆主任顿时觉得饭菜不香了。

    就决定中午吃个苹果对付了事。

    他下定决心从今天开始轻食主义减肥。

    “哈，我就说陆主任你是个好人，骂我的娘还请吃饭。主任，你下次什么时候骂我，说好了，约在饭点的时候。”

    看着宋轻云得意洋洋的背影，陆主任无奈摇头：混蛋宋轻云……就是个皮猴儿。

    这让他想起自己年轻当老师的时候教过的那群学生，一样的活泼跳脱，一样的精神饱满，一样的青春洋溢。

    这小子第一天去驻村就被人打被人投诉，干劲真足。

    锻炼一下倒是个能够做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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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挺有意思的

    宋轻云并不知道陆主任其实挺器重他的。

    他一个小年轻在所有人都推脱的时候，毅然去啃红石村这块硬骨头，难能可贵。

    陆主任并不知道的是，宋轻云之所以去那里，纯粹就是不喜欢坐机关，他就是想去那山青水秀的地方玩。

    吃过午饭，写了个材料，介绍了万新客的情况交上去之后，宋轻云就开车回了红石村。

    这份材料递上去肯定是过不了关的，还得去找万月娥当面解决。

    “万月娥，听说你打了热线电话，我如果在工作上有什么错，你可以立即指出。”看到万月娥，想起她那天的蛮横，宋轻云就气不打一处来，也不再害怕。

    你万新客要想死缠烂打，陪着你，反正我有的是时间。

    宋轻云这两天也检讨过自己，他上次确实对万新客心怀畏惧。可你畏惧也没用，你躲事事情就不找你了？

    倒显得没有担待的样子，长此以往，还怎么开展工作？

    万新客什么人，她从嫁到红石村来就和婆婆吵架和邻居吵架，吵了三十多年，战斗经验丰富。

    既然宋轻云你要吵，奉陪到底。

    “我就是刚听说了有12345这个电话可以打到市长那里，好奇，试一试。”

    “试一试？”

    “对，试试。电话一打通，那边就问我什么事。你想啊，我如果说没事，那是不是不太好，辜负人家一片热心。想了想，就只能投诉宋书记你呐，还真有点对不住你。”万新客讥讽地笑起来。

    宋轻云：“你这叫什么话，还想了想，只能投诉我了。万新客，你这是在报复我。你的情况根本就不符合贫困户标准，这事说破天也不行。”

    “那我就把天说破呀，我隔个三天五天就打一次。”

    宋轻云脑袋都大了，不觉气馁：“万月娥，万同志，你家里条件这么好，又有退休金，要这个贫困补助做什么，一个月也才三百块钱，有必要吗？你拿了这钱，别人怎么想，真正需要帮助的人怎么想？”

    “你是傻啊，谁会嫌自己的钱少。每个月三百块不少了，够我们两母子一个月的生活费。宋轻云，你那么有钱，怎么还上班赚工资啊，倒说起我来？”

    “我……”道理说不通，宋轻云没办法了：“反正这事就是不行，你要胡搅蛮缠，甚至把我扣你这里都可以，随便。”

    “才没那精神扣你，反正有国家给我做主，你不解决我的问题，心连心热线就会找你麻烦，我费那劲做什么？”

    “你……”真是岂有此理莫名其妙，小宋书记愤然拂袖而去。

    从乔安那里买的冰箱早两天已经送到村两委，放在他的房间里。

    宋轻云来的时候买了两只鸡，十斤牛肉和十斤猪肉。还有一大堆调料，盐、味精、鸡精、老干妈、胡椒、辣椒面、酱油，把冰箱都塞满了。

    至于平日里吃的蔬菜，直接向村民买就是了。

    煮饭这事不难，宋轻云把米淘了，放进电饭煲里加上水按下开关就行。

    至于做菜，抱歉不会，只能水煮，然后用老干妈蘸了吃。

    他便煮熟一只鸡，切了块，摆盘，拍照，准备半夜里放在群里让朋友看。

    正忙得不亦乐乎，就看到外面有眼镜片的光一闪，接着又消失在黑暗中。

    宋轻云没好气地喊了一声：“饭刚做好，我带了两瓶酒，陈文书，要不咱们一起喝点？”

    话音刚落，一条人影才尴尬地走进屋来。

    果然是陈建国，他尴尬一笑，把一捧牛心白菜放桌上：“宋书记，这是我家地里种的，给你摘了点。”

    宋轻云：“谢谢陈文书，多少钱，我转给你。”

    “不用不用，值不了几个钱。再说，宋书记您的酒肯定值钱，真要算帐，我不是还得倒找补？”

    宋轻云哈哈一笑：“那好，你这个人情我领了。”

    两人就坐在一起边喝边聊起来。

    陈建国知道自己上次丢下宋轻云临阵脱逃，以至宋书记挨了两拳，颜面丧尽，做得实在不地道，便做了深刻的自我批评。

    宋轻云对这个没有担待的家伙实在恼火，但事情已经过去三天，也不想再纠缠此事。

    见他一脸局促，小宋书记反安慰他，说老陈你也无须自责，趋吉避凶是人的本能，我不在意的，今后大家在工作上还要多多配合，真遇到事你老人家可不许丢我在后面挡枪——不用跑得多快，只需比我宋轻云跑得快就行——那不是卖队友吗？

    陈建国脸涨得通红，为了掩饰面上的窘迫，忙自罚三杯。

    宋轻云在读大学的时候，同学中有十几个高原地区来的少民同学，他们都能喝，为人很豪爽。每次消夜都会敬他酒，如果你不喝，人家就笑着调侃“瞧得起弟兄，且满饮这杯残盏。”

    四年下来，他酒量见涨，平日里时不时喝上一两养生。

    红石村海拔高，春秋冬三季都冷，山民喜欢喝几口。宋轻云来这里工作，自然不能免俗。

    几杯酒下肚，聊了半天，他对陈建国的怨气总算消了：“老陈，过去的事情不要再提。现在书记病休，村长暂时找不着。按说，我这次来做第一书记，两委应该召开一次会议，商议今后的村委工作拿出一个切实可行的扶贫计划的，现在只能等找到人再说。就目前而言，你我先把现在的局面维持住再说。”

    “那是那是，宋书记您说得对。”陈建国至少喝了三两，有点微醉，但不影响他提笔做记录。他一边飞快写字，一边道：“龚支书那边我打过电话，是她女儿接的，说是还得休息一段时间，暂时不会回村，她也放心不下。至于刘村长，电话还是不通。宋书记，我有个建议。”

    “你说。”

    陈建国：“宋书记您得了上级指示来咱们村是负责扶贫的，现在正是秋收。在外地打工的人都回来了，地里山上的副业也搞不成，要等到谷子晒干进仓之后才谈得上其他。所以，现在说扶贫什么的都没用，大家也没空。还不如趁这段时间空闲，抓抓其他工作。”

    他说得很有道理，宋轻云想起那天晚上和小邵还有乔安吃烧烤时的情形，心中一动，有了主张。

    是的，他来红石村的主要工作是精准扶贫，但别忘了他还是第一书记，村中的其他事也得管，比如用水用电安全。

    宋轻云当即就把自己这个想法同陈建国说了。

    陈建国一脸的佩服：“高，实在是高。”

    又笑道：“村里日子好过的人家早几年就建了新房挖了水井，用水用电都没问题。但贫困户喝的是从山上引来的泉水，电线都已经老化了也没钱换，搞不好哪天就喝死人电死人。宋书记这次能够借检查水电安全问题帮他们解决实际困难，将来推行国家扶贫政策就容易了。”

    他这么一说，宋轻云恍然大悟，也倍感振奋。

    两人商量了一下，确定了名单，决定明天上午走访几家在用水用电上出过安全事故的贫困户，现场解决问题。

    不觉到了夜里十点半，一只黄鸡也吃得只剩骨头架子。

    陈建国和小宋书记搞好了关系，哼着歌乐滋滋地回了家。

    他老婆高春容急问：“陈建国，宋书记不怪你了？”

    “不怪了，不怪了，你男人是谁呀，也不去打听一下，十里八乡还有人能比我口才好？一通龙门阵摆下来，宋书记对我那是非常非常地信任。这次支书珍信叔和刘永华不在，宋书记要想开展工作就得靠我，我现在是什么？咱是宋书记的高参，军师，他一刻也离不开我。”陈建国打了个酒嗝，志得意满。

    “你还得意了，好臭。”高春容厌烦地伸手在鼻子前扇了扇。

    “你懂什么，知道我们今天喝的是什么酒吗，《五粮液》，一千块一瓶，还能不多喝点？宋书记真有钱啊！”陈建国吧唧着嘴，意犹未尽。

    宋轻云穷了十多年，突然成了成了拆迁户，有一段时间报复性消费，买了两箱好酒。结果喝不了，权当收藏品扔床下。

    “好了，好了，睡觉吧，明天还得晒谷子。”高春容一边给丈夫打洗脚水，一边唠叨：“你是得跟宋书记搞好关系，马上村两委就要换届，别被人换下去了。你这人没劳力，除了能讲嘴，啥事都干不了。如果当不成文书，家里还不穷死。”

    “不会的，心腹晓得吗，我现在是宋书记的心腹。”说完话，陈建国实在支撑不住，头一歪倒床上。

    鼾声惊天动地响起。

    ……

    有了工作计划，宋轻云心情好起来，他洗了碗，把今那盘鸡肉的照片发进微信群里。

    是街道的几个谈得来的年轻人自己建的小群，主要是用来交流工作经验和聊天打屁。

    年轻人睡得都晚，晚上十一点正是活跃的时候。

    不得不说，宋轻云的照片拍得很好，关键是手机硬件过硬，“莱卡四摄，浴霸不能，照亮你的美。”

    那盘普通的白水煮鸡肉被他拍得黄灿灿亮晶晶，闪烁着诱人的光芒。

    群里立即一阵哀号。

    “报复社会啊！”

    “吃这么好，豪横。”

    乔安更是气愤地说：“我都这么胖了，宋轻云你大半夜放毒，还有人性吗？”

    这个时候，陆主任的头像闪过：“宋轻云，你的材料写没有，热线办正在催办。”

    宋轻云大惊，谁，究竟是谁把领导拉进这个群的？马屁精，混蛋东西！

    这群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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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生活有点甜

    又一个早晨，依旧是好天气。

    朝霞染红了西边的山岩，昨夜很凉爽，水气凝结在山腰，白云出岫。

    宋轻云越来越喜欢这里的风光，一口气拍了三十多张照片，再次发朋友圈，连早饭也没顾得吃。

    待到日上中天，陈建国晒好谷子过来，领着宋轻云在村里检查用水用电安全。

    正如他说，村中在用水用点出过事故的基本都是贫困户。

    线路老化，有的家庭连更换老化电线的钱都拿不出来。

    当然，更多是的不懂安全用电常识，观念的落后已经深刻影响到他们日常生活，而不是贫富本身。

    比如有的人为了节约每月二十块钱的电费，就私搭乱接，结果触电被弹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半晌才回过神来。

    看到有乱接线的，陈建国就叫来电工把线给绞了，骂娘：“知道这是什么性质的问题吗，这是偷。再乱接，让派出所来抓你。”

    “啥，派吃所，吓唬谁呢？”

    宋轻云：“倒不至于走法律途径，老哥，你偷电一个月也就十几二十块钱。一旦出了安全事故，烧到自己或者点了房子，那花的钱可就多了，你说，这是不是不划算？”

    “你说得希奇，十几二十块钱，你给我啊？有这钱我割一斤肉吃不好吗？”

    见道理说不通，陈建国又喝骂：“少废话，你们乱接线就是偷。按照咱们这里的规矩，小偷被抓也不用报官，捆起来打，到时候看你脸往哪儿搁？”

    那人才怕了，说，不拉了，不拉了。

    宋轻云不觉摇头，在村里做事，还真的简单粗暴，但真这么干，却有违自己本心。

    贫困户之所以偷拉电线，还是因为拿不出电费，还得从根子上治穷。

    除了乱拉电线偷电，宋轻云还发现村民在使用电器的时候喜欢危险操作。

    比如他去的一户贫困户家有一台猪草机。

    所谓猪草机，和搅肉机相类似，里面装了一组旋转刀片。

    这村民把猪草打回来之后，从喂料口喂进去，刀片一旋，就切成小段。

    这人也是倒霉，喂料的时候因为草太多，卡住了，便下意识地伸手在料口拂了一下。

    过半天才感觉右手火辣辣地疼，伸手一看，才看到满手都是血，右手四根手指不见了。

    治病的时候独手子就花光了手中积蓄，又丧失劳动力，成了贫困户，算是因病致贫的典型。

    看到他光秃秃的右掌，宋轻云头皮都紧了。

    接下来他再次去了陈中贵家。

    陈中贵正在看电视，不知道是信号不好还是那台二十一尺的平面直角彩电老化，图象很花，气得他不住用手拍，却没有什么效果。

    他家的用电倒没有什么安全隐患，那就检查一下他的饮用水。

    陈中贵平时吃的都是用竹筒从山上引来的泉水，又因为懒，也不洗，缸底都积了一层淤泥。

    想起上次来这里的时候还喝过他泡的茶，宋轻云嗓子眼一阵发痒，几乎呕吐。忙招呼跟上来的陈建国：“老陈，陈中贵，来来来，咱们把缸里的水换了，洗干净。老喝这种水，要生病的。”

    说干就干，一个小时之后，水缸收拾出来。

    “陈中贵，你这院里的地坝能不能收拾一下，打上水泥。”扶贫其实并不天天就是闪电雷鸣暴风骤雨，得从小事做起。先让村民体会到生活中美好的一面，潜移默化。

    “没钱啊。”

    宋轻云：“也花不了多少，水泥不值钱，人工是大头。你可以自己干，能节省了不少。这样，我拨三百块钱给你买水泥，你是贫困户，符合政策。现在就问你，能不能把这事做好？”

    “让我自己打水泥啊……”陈中贵有点为难。

    陈建国给了他一巴掌：“我看你就是懒，白送你水泥还不要，这是书记的命令，必须执行。”

    陈中贵：“书记给我介绍对象，我就干。”

    宋轻云很无奈：“你如果摘掉贫困户的帽子，我就替你介绍。”先把他给应付过去，到时候大不了让他在婚介中心挂个号，至于成不成，那就不管我的事了。

    陈中贵：“说话算话，我这就干。”

    从他家出来，宋轻云说：“陈文书，我之所以出这笔钱，其实就是要让陈中贵动起来。劳动成为一种习惯之后，他自然不会再等靠要。”

    陈建国目光一闪：“宋书记你带了扶贫款来，带来多少？”

    宋轻云正要回答，看他掏出了小本本，心头一惊，忙闭上了嘴巴。

    检查完用水用点安全之后，宋轻云又回城上了两天班，等他再次回到村里，陈中贵家的地坝已经打好了，看起来平整干净。

    最重要的是，因为只有几百块钱经费，这活儿从头到尾都是陈中贵一个人干的。晒了几天太阳，他的脸黑了许多，人看起来精神饱满，整个人好象和以前已不相同。

    劳动使人快乐，劳动改造人的世界观和人生观。

    喝着清冽山泉泡出的野茶，宋轻云觉得分外香甜。

    这事虽小，却有意义。

    其实，驻村干部的日常不就是这些吗？

    正在这个时候，有村民急冲冲跑过来，一边跑一边喊：“宋书记，陈文书，打起来了，打起来了，黄明把陈中贵打死了。血案，这是血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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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争夺

    “啊！”宋轻云：“快，报警。”

    又接着叫：“人死在哪里，快带我们过去，保护好现场。”

    据他听陈建国所说，红石村民风淳朴，已经很多年没出过小偷小摸的事情，村民平时下地干活都不关门的。主要是这里实在太偏僻，小偷也惦记不到。

    就算有不开眼的人过来犯案，村民只需将机耕道两头一堵，就能让坏人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想不到不出事则罢，一出就出人命。

    那村民大约是跑得实在太急，到现在还气喘吁吁，说话也不囫囵：“人……人在……呼呼……”

    陈建国却好象不急的样子，却问：“黄二娃婆娘什么时候回家？你结巴什么，把话说全了。”

    那人定了定神：“黄二娃婆娘下月初才回来，还有一个礼拜。”

    陈建国：“还有七天，那就不怕了。”

    宋轻云愕然：“陈文书，这可是一条人命，跟黄明的老婆又有什么关系？”

    那村民在旁边插嘴，道，谁说黄二娃把陈中贵打死了。

    宋轻云一楞：“你不是说出血案了吗？”

    旁边陈建国笑道：“宋书记你不知道咱们这里的人说话夸张，凡事都喜欢带个死字。黄明把陈中贵打死了这句话翻译过来就是，黄明快把陈中贵打死了。比如，这菜好吃死了，这酒好喝死了。”

    宋轻云无语，这话逻辑上确实没问题，让他无从反驳。

    正在这个时候，又是一群村民乱糟糟跑过来找村干部汇报案情。

    在他们七嘴八舌的描述中，宋轻云总算明白事情的来龙去脉。

    红石村本地农民一年只种两季作物。春天种水稻，水稻收割后就会种油菜。

    这两年油菜歉收得厉害，找了农林局专家会诊，才知道油菜属于十字花科，长期耕种的话，土壤里会生出细菌，影响产量。严重的时候，甚至会颗粒无收。

    解决的办法也很简单，那就是轮作——就是不种油菜了，改成冬小麦——等种几年麦子，待到土壤中细菌消失，再改回油菜。

    小麦是需要水分较多的农作物。小麦一生所消耗的水大约相当于所积累全部干物质重量的五百倍。也就是说，你要想收获一斤麦子，就得消耗五百斤水，很恐怖的一个数字。

    问题是别看红石村表面上看起来气候湿润，确实挺缺水的。

    春夏还好，有雨，冬天就干下去了。

    往年种油菜，耗水不多，反正种下去就可以了。小麦却不同，期间需要几次大水漫灌。改种小麦之后，每到冬季用水矛盾突出。

    为了争水，村民闹红脸的甚至动手打架的事时有发生。

    红石村的农业用水全靠山上的一条小灌溉渠，水量也小。

    为了合理分配水源，老祖宗就定下了规矩，在水渠上放了一根横木，上面刻了许多沟槽。沟槽分属于不同的人家，比如你家的地多，需要用的水也多，那沟就大一些，反之亦然。

    平时用黏土堵了，你需要用水的时候抠开封住自家沟槽上的黏土，水就会流出然后引到自留地中。

    自从改种小麦之后，这个已经废除许久的规矩又被村民们拣起来，重新做了横木闸在灌溉渠上。

    黄二娃家人口多，除了他两口子和娃以外，上面有父母一个爷爷奶奶，因此土地比较多，需要的农业用水也多。

    虽然距离种冬小麦还有一段时间，却也要早做准备。

    这人当过兵，有在外面打过工，见过世面，脑子比较灵光，有点小聪明。

    他就偷偷复制了一个横木闸门装了上去，把自家的沟槽加宽，如此就平白偷了三成的灌溉用水。

    黄明家的引水用沟槽两边分水口属于陈中贵和万新客家。

    万新客他不想惹，只能侵占陈中贵的地盘，反正这陈中贵懒得很，地也种得荒疏，用点他的水也是无妨。

    这事如果发生在从前，陈中贵也无所谓，地种不种，种得好坏反正有国家救济。

    但这几日得到了宋轻云书记的鼓励，整个人的精气神提起来了，决定好好过日子。——为了娶个媳妇，争取在五十岁之前脱单，反正只要自己脱贫，组织上就负责发女人。

    这事他忍一时越想越亏，退一步越想越气，

    就拦住黄明讨要说法。

    今天黄二娃大约是心情不好，两人拌了几句嘴就动起手来。

    黄明可是把棒小伙子，只两拳就把积贫积弱的陈中贵打翻在地。

    等到宋轻云和陈建国赶到的时候，看到他正坐在地上，一个村民不知道从哪里撕来肮脏的破布正一圈一圈朝他头上缠。

    缠得他好象是个印度人。

    陈中贵：“黄二娃，有种你别走，宋书记就要来，帮你捆了送派吃所判刑。啊，宋书记，宋书记啊，你可要替我做主啊！”

    正闹着，看到宋轻云过来，他顿时大哭，一把抱住小宋书记的腿。

    宋轻云忙安慰：“陈中贵，没事，没事的，头还疼吗，晕吗？”

    陈中贵：“倒是不疼，也不晕。”

    宋轻云严肃地说：“陈中贵，你有心好好种地脱贫，我很欣慰。这人穷不怕，怕的就是没有那股心气。放心好了，等我调查清楚会公正公开处理此事的，绝不放过一个坏人，也绝不冤枉一个好人。”

    “哼，吓唬谁呀，谁是好人，谁是坏人？”黄明还穿着迷彩服，抱着膀子冷笑。

    陈中贵：“你偷水，你是小偷，你就是坏人。”

    黄二娃嘎嘎一笑：“这水是你家的吗，你喊它一声能答应吗？说起换横木闸门的事情，我见那东西快腐烂了，就换了个新的，也没问村两委要钱，我这是做好事。”

    旁边，陈建国骂道：“你还做好事，还想要钱，耍流氓吗？等下叫民兵把你捆了。”他三句话不离让民兵捆人，其实就是句口头禅。

    黄明不屑地看了他和宋轻云一眼：“陈中贵连皮都没破，有种把纱布扯了让大家看看。说耍流氓，我看他才是耍流氓。你也别说什么民兵不民兵，我就是民兵，看谁敢抓？陈眼镜你吓唬谁，你就没有调民兵的权力，当自己是村长还是支书，你得先当上再来吆五喝六。小时候挨我打挨少了，皮痒痒了？”

    说着就捏了捏拳头，朝前跨出一步。

    陈建国吃了一惊，后退：“你想干什么，在宋书记面前你别乱来。”

    这人明显就是个刺头，宋轻云皱了一下眉头，又问陈中贵被打成什么样，流血没有，长包没有。

    陈中贵抓了抓头回答没流血也没有包。

    宋轻云说那你把脑袋裹成这样干啥，也不嫌热？回家休息吧，另外，陈文书找人把旧的木闸门换回去，以后没有村两委的通知，谁都不许动。黄明你给陈中贵道句歉，下不为例。

    事情不大，村民平日里吵上几句，打上一架。只要没伤人，没有动家伙，就不算是个事儿。

    黄明却不干，继续冷笑：“宋轻云，你还是在偏袒陈中贵呀！不就是他陈中贵是你负责的贫困户，你需要拿他树立一个典型，千金买马骨。护犊子也不是你这样护的。道歉，我为什么要给他道歉，我不道歉你又能怎么样？”

    这已经是在诛心了，的确，宋轻云来红石村已经快十天了，因为客观原因工作一直未来展开，他正打算从改变陈中贵着手。

    被黄明说破心事，宋轻云终于被气得笑起来：“黄明，偷水的事情你不对在先。人家陈中贵来跟你讲道理，你不但不认错反动手打人，这就是一错再错。没错，你是没伤到人，构不成治安案。不过，皮外伤是没有，但陈中贵也是人到中年了，还是不能大意。陈中贵，等下我就开车带你去市医院体检。”

    说罢，就扬了扬手机。

    信息时代干工作得讲究留底，他是全程开了摄象头的。

    别人或许还不明白，但黄明心中却是明亮，顿时脸大变。这个宋轻云分明是在碰瓷，陈中贵四十出头营养不良，难保没有基础性疾病，等送去医院做全面体检，只怕从头到脚都是问题，自己这辈子怕是要被纠缠不清了。

    搞不好要因病致贫，只不过病人是陈中贵，谁说病得在别人身上不用担心的？

    姓宋的好狡猾，好可恶。

    黄二娃提得起放得下，面上浮现出笑容，摸了摸陈中贵的脑袋：“中贵哥，这事是我的错，我给你道歉了，有时间一起喝酒。”

    陈中贵为人老实，忙道：“黄明兄弟，大家都是一个村的，你以后不偷我的水就好。”

    黄明：“那就没事了，说好了，一起喝酒啊！我说，卫生巾书记，咱们红石村的事情自己能够解决，你以后少管。”说罢，就得意洋洋地挥了挥手，再见。

    众村民看热闹不怕事大，听到“卫生巾书记”一词，都扑哧一声。

    宋轻云被黄二娃蔑视，动了真怒。今天如果放黄二娃走，人家可就是大获全胜了，自己以后还怎么开展工作。

    “站住，就这么走了？”

    “你又要怎么样？”黄二娃懒洋洋问。

    宋轻云转头对陈建国说：“打了人就这么走了？你赔陈中贵五百块汤药。”

    陈中贵讷讷道：“不用不用。”

    黄二娃：“没钱。”

    宋轻云：“不赔钱，我就会采取措施。”

    黄二娃：“我不是道歉了吗，你还送医院？说话不算话。”

    宋轻云：“谁说我要送陈中贵去医院？如果你不赔钱，我就问你老婆要，她不是下周回来吗？”

    黄明一脸惨白，咬牙一跺脚：“好，我赔钱，只是现在手头有点紧，宽限几天。宋轻云我警告你，不许跟我老婆说这事。还有，其他人都听好了，谁特什么乱嚼舌头，别怪我黄明不客气。”

    宋轻云：“七天，你只有七天时间。”

    看到黄明一脸冷汗狼狈而逃的样子，他心中大快，又感慨：咱们这地方男人怕老婆的风气真不好，难怪社会上那么多单身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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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闺女我好害怕

    听到黄明答应赔陈中贵五百块钱汤药，围观群众都是一脸羡慕。

    “中贵，你运气真好，挨了几拳就得了五百块，一亩地的谷子才买多少钱？”

    “赚了赚了。”

    “这打挨得值。”

    “可黄明的拳头硬，打人疼啊！”

    “疼又死不了人，痛一会儿不就好了，五百块得割三十多斤肉，吃起来美得很。”

    “是啊，是啊，老幺，要不你打我一顿。”

    “我打你做什么，打了你还得有宋书记做主才赔得来钱，不然不是白挨了，再说，我是个讲道理的人，能动口绝不动手。”那人一副以德服人模样。

    ……

    “宋书记，有件事我要汇报。”陈中贵偷偷拉了拉宋轻云袖子。

    “老陈你说。”

    陈中贵：“我那电视不是不能看吗，有这五百块钱，是不是买台新的？”

    宋轻云苦笑，这钱还没到手你就想着享受。就说，别乱花钱，留着买生产资料吧。你问啥叫生产资料，就是化肥农药。等到脱贫，别说电视，就是买房子车子别人管不着你，但现在你的事我得管。

    陈中贵连连点头：“书记说得对，我听你的。”

    今天替他做主之后，陈中贵显然是异常信任信赖宋轻云。

    正如刚才黄明所说，小宋书记确实想从陈中贵这里打开突破口，树立一个脱贫致富的典型，以点带面。你想啊，以前一个穷得房子都要垮了的老光棍，突然脱离贫困，娶了老婆，自然会触及其他贫困户的灵魂……呃，老婆的事情就算了，小宋我实在办不到。

    “这个黄明就是野蛮，还在当过兵呢，不知道党和军队是怎么教育他的？”陈建国忿忿不平。

    宋轻云对他极其不满：“以后遇到事别动不动就说‘让民兵来把你捆了。’”

    这厮上次卖队友，今天又被黄二娃给吓得不敢吱声，甚至还躲到他宋轻云的背后，村民早看透他是头纸老虎。

    且说黄明狼狈逃走之后就犯了愁，因为家庭分工，老婆在外面打工，他则在家务农照顾老人负责孩子教育，扮演后勤角色，算是为家庭做出重大牺牲。

    这钱是男人胆，这人一旦不挣钱，就好象女人身上没有衣服，在外面走着总有一种极度的不安全感，在家就处于绝对的弱势地位。

    再加上本地的女人都很强大，是主家的。

    父母在他们两口子结婚的时候就语重心长对黄明老婆说：“现在我把二娃交给你管了。”

    黄明每个月只有三百块钱零花，平时抽抽烟打打牌倒也足够，就是没有节余，这五百块钱又从哪里去弄？

    如果让老婆晓得此事，她非把自己骂得羞愤自杀不可。

    回想起刚才和陈中贵打架，统共才打了他三皮坨。农夫三拳，太花钱。

    正愁着，妻子电话响了，是妻子关丽的，两口子聊了几句，她说：“大姑学校不是要买秋冬校服吗，等下我用微信给你转三百二十块过来，你下午去给她交了。”

    大姑是黄明和关丽的女儿。

    黄明说，好哒。

    关丽突然提高警惕，说：“黄二娃我警告你，这钱是大姑读书的，你可不许乱花了。”

    她不警告还好，一警告倒是提醒了黄明。

    穷则变，变则通，通则赌，干脆用这三百二十块做本钱到龚竹店里大赌特赌，说不定就把那五百块给赢回来了。

    秋收刚完，村民手头都要点活钱，地里的活儿还没有开始，小卖部生意也好，两张麻将桌都坐了人。

    黄明也不客气，直接把一人给拉开，抢了位置。

    黄二娃脾气不好，和万新客并称红石村黑风双煞，没人惹得起来，被撵了，那人敢怒而不敢言。

    他刚开始的时候手风极顺，一口气赢了四百块，眼见五百快赔偿款目标就要达成。却不料，紧接着就开始一溃如注，不但把赢的钱都吐了出去，连带这本钱也折在其中。

    黄二娃眼睛都红了，吼：“竹花，润三百过来。”润就是借的意思，牌场上说借不吉利，润字取意滋润。

    竹花却不说话，反递了一支烟过来：“黄二娃你抽烟，今天你手气已经背了，休息几天吧。”

    黄明怒时龚竹，骂：“竹花你什么意思，怕我借钱不还吗，我是那种人吗？”

    “都是老顾客了，说这话伤感情。”别人怕黄明，村长夫人竹花可不怵他，依旧笑吟吟地说：“二娃兄弟，你手风不顺，实在不好再打。你冷静一下，蓄几天手气再说，不然怕是要越陷越深。别生气了，我这是对你的的关爱。”

    “你……”

    气恼地从茶馆出来，天已经黑了。

    回到家后，大姑问父亲为什么不去交校服的钱，黄明支吾说今天事忙，明天再说，明天再说。

    明天……明天又从什么地方变出钱来？

    爹娘可没有钱，去给别人借吧，难保此事不传到妻子关丽耳朵中。她心气高，最爱面子，其结局不堪设想。

    他们两口子这两年吵过许多次架，夫妻感情不是太好。

    黄明愁得饭也吃下，电视也看不下去。

    一个人呆呆地坐在屋檐下看天，越想心里越难过。

    大姑见父亲的表现很奇怪，问：“爸，你怎么了，是不是病了，要不我给妈打电话让她回来带你去医院？”

    父母经常闹腾，家庭经济条件又不是太好，大姑成熟得很早。

    “别，别给你妈打电话，受不了那个烦。”

    “爸，你究竟怎么了，你这样好吓人。”

    黄明烦恼地抓了抓头皮，揪着头发郁闷地说：“闺女，爸爸怕呀！”

    ……

    “存量不足必然内卷，事情要想解决，还得开源。”就是字面意义上的开源。

    这一天宋轻云回街道上班，心中没由来的出现这么一句话，这大概就是灵感吧？

    他立即拨通一个号码：“小罗，你表哥是不是在高平乡新联村五组驻村，一起聊聊。”

    小罗：“没问题，我下午正好和表哥约到东湖喝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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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解决了水的问题

    小罗的职业比较独特，市公墓管理处职工，社聘人员。

    去年公墓征地的时候管理处和前进街打过交道，宋轻云和他都是年轻人，吃过几次豆花花，倒谈得来，平日里时不时约一起玩。

    他曾经在宋轻云面前拍胸脯：“宋哥，咱们俩什么关系，以后如果要买墓地跟我说一声，给你打个九折，双人墓只收你四万。”

    宋轻云唾了他一口，呸，我才二十多岁买这玩意儿做啥，晦气！再说了，我单身狗一枚，买双墓做什么，首先你得帮我介绍一个女朋友。

    唯物主义者，共产党员，风华正茂，也不避讳这种事。

    东湖名字里虽然带着一个湖字，其实就是把护城河的水用闸门关起来。河边开了一溜茶馆，是本城人休闲的好去处。

    此时正是花红柳绿时节，风景甚好。

    三人见了面，喝了一开茶水，宋轻云就问小罗表哥：“表哥，听说你在新联村五组驻村，我是红石村第一书记，咱们做了邻居，缘分啊！”

    表哥：“啊，那不是巧了吗？我这人很直接，你找我，是不是有事，既然你和表弟是朋友，说吧。”

    宋轻云道，秋收刚完，再过得一段时间红石村就要种冬小麦，可那地方缺水得厉害，闹出很多矛盾。在几十年前，红石村的水会从你们那边引，还修了一条灌溉渠。这么多年过去了，也没有人管，渠道好几个地方都垮塌了，我想组织村民疏通一下，从里面那里引水。工程量很小，两三天工夫就好。

    表哥回答，“引呗，多大点事儿。”

    这就是上午宋轻云上班的时候突然想起的事。

    黄明偷水表面上看起来是他蛮横霸道欺负陈中贵老实，实际上却是缺水。就算调节好他们之间的矛盾，到冬季农忙用水紧张的时候，别的村民未必不会发生冲突。

    没办法，资源就那么点，不够分，必然内卷化。

    要想从根子上解决问题，还得从外面引来新水源。

    这叫分蛋糕不如先把蛋糕做大。

    宋轻云见他答应，心中高兴：“表哥，事情只怕没那么简单。灌溉渠虽然是国家的，但疏通修筑的时候难免会在你们村取土，土地可是分包给私人的，人家肯让你动？”

    涉及到村民私人利益，哪怕是一铲子土人家就敢问你要一万块。前年公墓管理处选地址，前进街道，也就是以前的前进镇负责征地拆迁的时候就遇到过许多次，宋轻云有点后怕。

    “原来你怕这个，不要担心，想取土取就是了，没人会说废话。”表哥大包大揽：“出了事找我。”

    见宋轻云不解，旁边的小罗笑着解释说表哥的母亲就是那个村的人，舅舅就是前任村长，现在的村长是另外一个表哥，都是自家亲戚，只要你不从人自留地里挖就好。

    宋轻云这才放心，道，是自己人就好。

    他终于松了一口气，就和表哥交流起驻村扶贫的事情。

    表哥的工作倒也简单，那村只有两个贫困户，他去了核实完情况，发现他们符合五保户条件，准备送去养老院，现在正在走程序，圆满完成任务也就是这两个月的事情。

    让宋轻云好生羡慕。

    他和表哥同为驻村干部，有共同语言，聊得入巷。到了五点，表哥接到电话家中有事，三人就散了。

    从茶馆出来，宋轻云对小罗说这次多亏你帮我解决了一个大问题，有机会一定重谢。

    小罗：“别以后啊，就现在，把你车借我用两天。”

    “你这小子倒不客气。”宋轻云把车钥匙递过去。

    拿到钥匙，小罗一楞：“等等，你这车钥匙怎么这么简陋，我总觉得什么地方不对劲，哪辆车是你的？”

    宋轻云指了指茶馆旁边停车场里一辆轿车：“呶。”

    车很破，漆皮都开裂了，蒙了许多灰尘，估计起码半年没有洗过。

    小罗：“你的豪车呢，玩儿我的吧？”

    宋轻云倒是奇怪了：“你究竟要借我的车做啥？”

    问了几句，小罗才不好意思说最近有人给他介绍了一个对象，见过一次面后他挺满意的，今天晚上两人约好一起吃饭，所以想借宋轻云的车充个门面。结果，宋轻云开来一辆破得出奇，估计只值三千块的高龄Das —auto，实在太伤士气。

    宋轻云“哦”一声，不以为然摇了摇头。他的新车气味实在有点大，到了让人忍无可忍的地步。这次回城，索性开去汽车美容店，做个彻底的除味，需要一天一夜才能弄好。

    汽车美容店的老板倒是爽气，把自己的座驾借给宋轻云代步。

    “小罗你开我的车那就是打肿脸色充胖子，将来被人发现弄虚作假，不是笑话吗？”

    小罗：“将来的事情将来再说，先把人骗到手再说。所谓爱情，不就是两个眼瞎的人凑到一起互相欺骗吗？”

    宋轻云：“好有哲理。”

    小罗道，今天你既然没有开好车过来，咱就实行第二套方案。

    问他什么第二套方案，小罗又说，今天晚上你请客，狠狠敲你一顿，反正你是大款。

    宋轻云有点为难：“小罗，你今天帮我这个忙，自然是要请你吃饭表示感谢。不过，这不是让我当电灯泡吗，二人世界中插进去一个外人是不是不太合适。”

    小罗说，没什么合适不合适的，你我什么关系，就算是请吃碗豆腐脑也是情分。可吃大餐这种事情，如果没有让女朋友看到，那不是锦衣夜行吗？而且，我也想请你帮我过过目，看我女朋友是不是适合我。

    那就去吧。

    小罗倒是不客气，吃饭地点定在本市唯一一家四星级酒店。

    他的本意是吃西餐，被宋轻云给否决了。那玩意儿牛排过去，罗宋汤、面包过来，实在没意思。

    就定了一百八十一位的自助，菜多，三十多个花样，很过瘾的。

    六点钟的时候，宋轻云和小罗开了车接到人。

    女孩子叫罗婷，和小罗是本家。本市土族。中技毕业后说是要休整半年再找工作，却不想这一休整就休整了四年。

    父母也是头疼，到处托人给她介绍对象，希望她成家之后能够稳重有责任感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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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花儿与少年

    罗葶二十五岁，和本地女孩子一样，小鼻子小眼睛，身材窈窕，如果稍微打扮一下，至少七十分。

    可是，这姑娘的妆画得很浓，大眼影，腮红，烈焰红唇，泪痕妆，大波浪，在热风中灿烂如开放的大丽花。

    姑娘脾气不好，上车之后先是质问小罗来接她的时候为什么迟到，然后抱怨车里怎么没空调，热死了热死了，开窗弄一身灰尘。

    又叫，怎么这么大噪音，吵死了。

    小罗还能说什么呢，只得唯唯诺诺，一味讨好。

    罗亭说话的时候习惯抬头望天，还好她鼻孔不大。

    车到地头，进了餐厅，大家自去取食物。

    小罗凑到宋轻云身边低声问：“宋哥，怎么样，漂亮吧？”神色中难免有点得意。

    本市男多女少，生态不平衡，女孩子又凶，能够脱单，且女友颜值在线确实是一件很让人欣慰的事情。

    宋轻云一笑：“兄弟，就怕你HOLD不住。”

    小罗：“爱情不是战争，不需要谁HOLD谁，我要用我的诚心换罗婷的真心，宋哥你俗了。”

    “得，你自己加油，还不快去和罗婷说话，老跟着我做什么？”

    之所以选择吃自助餐，宋轻云主要是考虑到时候他们俩聊，他自己找吃的，也不用长时间坐位置上旁听卿卿我我那么尴尬。

    为了消磨时间，他每次取菜都取得很少，还会选上半天才回座位。

    罗婷：“你每次只吃一点，这么贵的饭，那不是亏了吗？”

    宋轻云：“我有点选择困难。”

    “又有什么困难的，你挑最贵的选，能吃多少就吃多少。”罗婷对小罗不客气，对宋轻云也不给好脸，从头到尾都用鼻孔怼人，名字也不喊，直接一个“你”字。

    “好象很有道理，但贵的不等于就好吃呀，各人口味不同。”宋轻云微微皱了一下眉头，这姑娘教养不太好啊，你跟我凶什么，要凶冲小罗去，我又不是你男朋友。

    一个人的教养体现在和人说话，体现在吃相上。

    罗婷吃东西的样子实在不好看，又猛，三文鱼、生蚝、小龙虾在盘子里堆成一座小山。

    最后实在吃不完，就偷偷倒进旁边的垃圾篓子里。

    餐厅服务员来善意提醒，她反发起火来，把人骂得面如土色。

    最后还是宋轻云道歉了事。

    看时间差不多了，老这么在餐厅乱逛也不是办法，宋轻云看罗婷打起了饱嗝，就又坐在一起，准备和聊得正上劲的二罗说几句话便告辞而去。

    罗葶还在抱怨刚才那辆破车，说她现在浑身都是灰尘，吃东西的时候牙齿里都有沙。市区就这么大点，到处都是熟人，让人看到我坐破车有面子吗？小罗我警告你，明天如果还开那车，就别来找我。

    小罗不住道歉，说这是我的错，今天本来要开宋哥的车的，不巧的是他的车在做美容。改天我再借，罗婷我跟你说，那车真漂亮，开起来真过瘾啊！

    见罗婷不信，小罗就掏出手机，找到宋轻云发的朋友圈给她看。

    刚买新车的时候，宋轻云老娘让他和新车合影，又抢过儿子的手机选了九张照片发了个所有人可见。

    宋轻云大惊，说，妈你这是做什么，我是公务员，炫富不好吧？

    老娘道，就是要炫，知道你有钱，别的姑娘还不乌泱泱生扑？宋轻云，你就不能让我少费点心，都快你气死了。警告你，不许删。不然，我连夜开车过来骂娘。

    宋轻云道，你骂我娘不就是骂你自己吗？

    老娘的威力他是知道的，自然不敢惹。

    罗婷是认识车的，顿时眼睛亮了，平视宋轻云，这下终于不用被她嗤之以鼻孔了。

    看女朋友留意，小罗来了精神，开始吹嘘宋轻云。

    宋哥可了不得了，富二代，住的是别墅，开的是豪车，个人资产达九位数。又是公务员，现在派去驻村做第一书记。他工作能力强，将来必大有可为。关键是宋哥人品杠杠的，是我最好的哥们儿云云……

    小罗之所以这么夸宋轻云其实也可以理解，无论从哪一方面看，小宋书记都算是职场精英，家境也好，虽然他这人很活泼，有的时候不太正经。和这样前途不可限量之人是铁哥们儿，岂不显得自己人缘广？

    罗婷笑颜如花，和宋轻云互加了好友，又端起可乐与他碰了一下，嗲嗲道：“宋哥哥，小妹敬你一杯。”

    她就是个虚荣的人，宋轻云对这人很没好感，不觉皱起了眉头，心道：这小罗是二货吗，你追求人家不表扬和自我表扬，扯我宋轻云做什么？

    ……

    终于到下班时候了，这两日前进街有饭馆商家把桌椅摆到人行道上，搞得路上全是厨余油渍。城市管理局去吼过几次，结果被几个大妈给骂得满头冷汗。

    文明执法，不好用强，只能耐心做工作。

    城管局的同志希望街道能够配合一下，宋轻云被临时抓了丁。

    他也没办法，见天和大妈们吵，又耐心说服，甚至买了水果登门和人掰扯。

    饭馆老板刘大妈十分感动，然后狠心地拒绝了他。

    最后还是街道主任陆老板亲自出马，给刘大妈儿子打了电话，对方才给了面子。

    宋轻云累坏了，准备明天去红石村呆上一周，把引水的事情办了，他也想在那风景优美的地方散散心。

    陆主任同意了，说民以食为天，市里刚下文，让各街道乡镇今冬明春大干农田水利基本建设，红石村海拔高，山大，冬天来得早，得走到其他乡镇前头。

    正要走，突然有人喊：“宋轻云快递，我给你送来了。”

    说话的正是同事乔安，她手中捧着一大捧红玫瑰，红得热烈。

    乔安同志表情精彩：“宋轻云你老实交代是不是谈恋爱了，这花儿老贵了，人家一送就是几十支，请客请客。”

    宋轻云一头雾水：“我谈什么恋爱，莫名其妙。”

    其他人又都笑：“对，请客，请客。”

    乔安：“哈，你还搞地下工作，真不老实。”说罢就拿起卡片高声念起来：“甜有100种方式，吃糖，蛋糕，还有每天98次的想你，宋哥哥，我是罗婷。”

    还有音乐卡片，乐曲悠扬，《转角遇到你》，好在不是《寂寞女人心》。

    鼓掌，同事们鼓掌。

    宋轻云寒毛都竖起来了，他从窗户看出去，就看到烈焰红唇就等在街道办公楼路边转角。

    心叫了一声“拐了！”

    光速收拾好东西朝后门跑。

    乔安伸手欲拉。

    宋轻云：“我发红包给大家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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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钱

    就罗婷和小罗的关系来说，其实这两人也就见过几次面，正处于互相认识阶段。

    看得出来，罗婷对小罗很不满意，估计过不了几天她就会跟小罗说：“你是个好人，我想我们还是做普通朋友吧。”

    婚姻自由恋爱自由，罗婷转而追求宋轻云原本也没什么。

    可在宋轻云看来，罗婷就是个虚荣的女孩子，实非良配，自己对她也非常反感。即便罗婷和小罗还没有确定关系，他也难免有插足嫌疑，这不符合他的道德观。

    连夜逃回红石村之后，回想起下午办公楼的一幕，宋轻云依旧惊魂未定。

    年轻人干劲就是足，打开手机的电筒，小宋书记在村里七扭八拐走了一气，就在一座院门口朝里面喊：“陈建国，陈文书在吗？”

    他是来和陈建国商量灌溉渠一事的，陈建国正在客厅看电视，听到宋轻云的声音，忙拴了狗过来开门，又叫妻子高春容去炒两个菜，说是要和宋书记谈工作。

    基层工作就是这点不好，动辄喝酒，乡镇同志喝成酒精肝和三高的人不在少数，宋轻云忙道，我这人有个特点一喝就兴奋，一兴奋就会失眠，茶也不用泡，有正事跟你商量，咱们就别折腾了。

    听宋轻云说起从新联村五组那边引水的事情之后，陈建国很振奋，说这样就好这样就好，宋书记你可是为我们红石村解决大难题了，以前我们也不是没有想过从他们那边引水，可新联和咱们有仇，那群人脾气又臭，死活不肯，还打过架，上级来协调也协调不好。

    因为本地气候的关系，小麦的产量低，农民都改种了耐旱的油菜，也就懒得去求他们。

    这两年土地轮作，用水一下子紧张起来。

    高春容也是旁边恭维：“我就说宋书记水平高，这么大的难题轻易就解决了，真是年少有为呀！”

    陈建国：“去去去，男人说话女人别插嘴。”

    宋轻云却感觉到什么地方不对劲：“你们和新联以前有什么矛盾？”他真怕修葺灌溉渠的时候再遇到问题。

    陈建国说这事得谈到湖广填西南的时候，当年新联村的几个祖先与红石村的龚、陈两位祖宗移民来这里的时候，两边在路上不知道怎么的互相杀了起来，这仇就此结下。因此，两村虽然只隔了几里地，却因为祖训老死不相往来。

    宋轻云觉得可笑，那已经是三百多年前的事情，两村的人气性真大啊。

    既然要修水渠，必然涉及到物料，归根结底说到钱字上面。

    两人商议明天实地勘察，看那段灌溉渠什么地方需要修补，需要多大的工程量，需要准备多少材料。

    正在这个时候，微信有消息，宋轻云一看，是罗婷的：“宋哥哥，你在吗？”

    这样的消息在宋轻云开车来红石村的路上她已经发了十几条，搞得宋书记精神恍惚，差点把车开下山崖去。

    现在又发信息，宋轻云自然置之不理。

    “原来宋哥哥已经睡了，好好休息，妹妹就不打搅了。对了，宋哥哥，我今天买了件新衣服，觉得有收腰收得不好，显胖。但是，衣服真的好看，我买呢还是不买？”

    宋轻云很恼火，心道：买不买是你自己的事，我又不是你爹，管我屁事。

    可就在这个时候，那边丁丁冬冬发过来十几张搔头弄首的照片。

    旁边，陈建国两口子探过头来偷看。

    宋轻云忙警惕地把手机关掉，红石村人最大问题是没有社交距离，自己在村里走访的时候，村民都会问一些隐私问题“宋书记你结婚了吗”“宋书记你家里几个人”“宋书记你每个月工资多少？”

    得，红石村的情况没摸清楚，小宋书记倒被他们问了个底儿掉。

    灌溉渠的情况比宋轻云预想的好，这段几里路长的水渠虽然荒废了三十年，一尺深一尺高的沟地也长满了草，但还有使用。

    其中有六个地方已经垮塌，需要从沟边山坡上取土石填补。

    看完回到村两委，陈建国是文书，管着帐，他便开始计算。

    “宋书记，我算了一下，需要找八个人，大概五天就能修好。”

    “五天，可以。要不去十六个，那不是两三天就能做完。”

    陈建国：“话不是这么说的，工作面就那么大点，去多了人也挤不下，并不是增加人手就能提前完工的。”

    “哈，不好意思，说外行话了。”宋轻云有点尴尬。

    手机又有信息传来，依旧是罗婷，“宋哥哥，你起床了吗？”现在都中午十一点了，看来，她和小宋书记的作息不太一样。

    宋轻云只是不理。

    陈建国又偷看了手机一眼：“宋书记，我算了一下，八个人，每人每天三百块工钱。另外，每人一包五块钱的烟。五天下来，总计一万二千二百块。村两委帐上还有两千，得留一千。这样一来，宋书记你要出一万一千两百块。”

    “啥，让我出钱？”宋轻云愕然，老陈你搞错没有，我这是在帮你们红石村。你们感激都来不及，反问我要钱。

    陈建国小心说：“宋书记，现在又不兴排工，不给钱没人肯干的。”

    宋轻云：“倒是，号召一下大家做义工不行吗，毕竟这是一件对大家都有利的好事？”

    陈建国有点丧气：“如果龚支书和刘永华在，或许能够动员，我……我就是个文书……”陈文书这人没有担待，胆子也小，村民都看破了他的色厉内荏，不太搭理他。

    这种派工让大家白干活的事情，也只有村长和支书压得住。

    现在的问题是刘永华人间蒸发，给龚珍信打电话吧，他又被他女儿严格管制，连电话都被没收了。

    陈建国：“宋书记下来肯定是带了钱来的，要不你出了吧？”

    宋轻云苦笑：“我出什么钱，我可没钱？”

    “不可能啊，你不是吗？你那车我问过，咱们八辈子都挣不了这么多钱？”

    宋轻云很不好意思：“老陈我跟你直说吧，我一个月才两千多块工资，这车是我妈送我的。正寻思着把车还回去。”

    他现在是真的穷，工作几年根本就没存钱。老娘虽然暴富，可考虑到年轻人有时候怕控制不住自己走上自我毁灭道路。因此，也没给他现金，只答应每月帮他还信用卡，信用卡的额度也严格控制在八千。

    陈建国：“你带了多少过来？”这钱可不能乱用。

    宋轻云丧气：“三千。”

    陈建国：“……”

    宋轻云提起精神安慰陈建国：“老陈你不用担心，我去发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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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龚竹要出手

    活人还能被尿憋死？

    通过前一段时间在村里的走访，宋轻云大概了解到村里的贫困户中除了一部分年老体弱，因病因残失去劳动力之外，还是三十多个健康中年。

    他们吃了国家那么多救济，也应该为集体出力。

    山民淳朴善良，做群众工作小宋书记还是有信心的。

    他现在找到陈中贵：“老陈，有个活儿想派你干，五天样子。”

    “中。”陈中贵点头。

    “可是没有工钱，还不包饭，干完活你还得回家自己吃自己。”

    “要得。”

    真是一个好同志啊！

    初战告捷，宋轻云精神抖擞，但现实给了他重重一拳。

    “什么，要排工，还不给钱，去去去，不给钱谁干呀？”

    “可是，这也是为大家好。你想啊，引来水，今年的冬小麦就有指望了。”

    “什么指望，要穷大家一块儿穷。再说，这水又不是我一个人在用，别人没份吗？别人不去，凭什么让我这个贫困户出工，欺负人吗？”

    ……

    “引水种麦子啊，种啥啊，每年的谷子就够吃了，冬天那么冷，在家里烤火不好吗？”

    “可是能够增收啊。”

    “增收又能怎么样，增收之后，我就够不上贫困户标准。”那人警惕地看了宋轻云一眼：“宋书记你可别动歪脑筋想摘我帽子，如果我选从贫困户选下去，我到你家去吃饭。你口口声声说要消灭贫困人口，是不是要消灭我，原来你是来整人的，你坏得很。”

    宋轻云：“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

    “出工？不去。”

    “老哥，你听我解释。”

    “不给钱说啥都不好使。”

    ……

    “修灌溉渠啊，我为什么要去修？”

    “为了多打麦子啊。”

    “多打麦子又怎么样？”

    “摆脱贫困，好日子你不想过？”

    “穷也好富也好，都是上天的恩赐，功名利禄都是过眼云烟。纵有千年铁门槛，终须一个土馒头。”这是一个有文化的贫困户，满脸生死看淡表情。

    宋轻云终于怒了，将一把锄头扔在陈建国面前：“陈文书，今冬明春大干农田水利基本建设是市里定下来的，咱们这里海拔高，冷天来得早。再过一个多月就要大降温，到时候就什么也干不了。驻村干部和村两委干部带头，咱们去疏浚灌溉渠。”

    是的，他打算自己干，不就是活儿吗？

    村两委干部现在只剩陈建国一个人，现在基层组织流于形式。别说带头出工，即便是召开村委会议，大家都不来。说别耽误我们干活和上班，要来也可以，得把这个损失补了，开一次会发二十，否则免谈。

    陈建国心中大急，他体力也不行，平时就没有怎么下地，全靠村两委那点福利补贴过日子。按照本地政策，各村的支书、村长和文书每月有一千多块钱工资。另外，还帮买养老保险。

    钱虽然不多，好在山里花消少，日子倒也过得去，而且有面子。

    见他不肯，宋轻云急了眼：“陈文书我提醒你，今年冬天村民委员会就要换届，很明显你不太适合担任文书一职，我会向上级反映的。”

    他有个屁的权力，就是吓唬吓唬陈文书。

    但陈建国就信了，顿时白了脸：“我去，我去还不行吗？”

    忙了一天，宋轻云只发动了陈中贵，三人提着锄头、铲子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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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头，三人出村，后脚黄明就踱到龚竹的小卖部。

    龚竹依旧是满面笑容：“黄二娃你来了，吃午饭没有，这个时间点没人打牌，下午两点再来吧。对了，你有钱了？”

    黄明抓了抓头：“没有。”

    龚竹：“黄二娃，我这里开门做生意，压这么多货，我家那杀千刀的又不在，很久没拿钱回家，小卖部也困难得很。”

    黄明很生气：“你说这些做什么，我又不是叫花子？”

    龚竹笑了笑，递过去一支烟：“你抽烟，我这里别的没有，有烟烧，有茶喝，家里真需要什么过来拿，记帐上。”借钱，那是万万不能。

    黄二娃就是个莽子，借钱的时候好话说尽，让还钱人家就是大爷了。

    黄明突然道：“刚才我经过村两委，恰好听到宋轻云和陈建国在说话，说是要修水渠。”

    龚竹：“这事我知道，那是出义工，又不给钱的，你要去揽就别想了。”

    “要想马儿跑又不喂草，当我是傻的吗？”黄明说：“我来倒不是为这事，刚才偷听宋轻云的谈话，好象关系到永华哥，咱们什么关系，这不就赶紧过来告诉你。”

    “去，谁跟你有关系？”龚竹唾了他一口，神色郑重起来：“什么事？”

    “真的很要紧，我告诉你之后如果觉得值，借我四百块钱。”

    “你不说我怎么晓得值不值。”

    黄二娃：“刚才宋轻云让陈建国跟他出工，建国不肯，宋书记就毛了，威胁说如果他不答应，就不让他当村文书。这么看来，宋轻云真有这个权力。他明面上是扶贫，其实就是栽培自己的人。我说，搞不好永华这次要被他选下去。竹花，你说我这消息值不值四百块？”

    “值个屁。”

    黄明怒了：“你说话不算话。”

    龚竹：“我答应过借钱给你吗？这事就算你不说，我迟早也会知道。陈建国文书官位不保，他能不跟高春容说。高春容嘴大，最多一天全村人都会知道。黄二娃，喝茶不，我帮你泡一杯。”

    “喝你个仙人板板，不想跟你这个没信用的人说话。”

    “黄二娃你骂什么人，走好啊！”

    黄明气愤地出了小卖部，距离老婆关丽回家还有三天，女儿大姑的校服费没有交，这怎么给她交代啊？

    完蛋。

    “这次是死球了！”

    他再次烦恼地抓着头发，无语问苍天。

    黄明离开后，龚竹面上的好整以暇和淡淡的讥讽笑容立即被惊慌所代替。

    心中暗想：这村民委员会果然要大换血，宋轻云果然想培植自己的势力。我家那杀千刀的男人究竟跑什么地方去了，再不回来位置都要被人夺了。不行，我得想个办法把宋轻云给赶走……

    自家男人纵有千番不是那也是我自己的混蛋东西，凡事还是得为他考虑。

    为了他着想也是为了这个家着想。

    她扭头对屋中的老头喊：“爸，我出去一趟，你看店。”

    龚竹父亲龚清：“你要去哪里？我可不会守摊儿，这么多价格怎么记得住？”

    “你就别问了，反正是正事。如果有人来买东西，实在记不住价你就说等我回来再说。遇到打麻将的，你给人把茶泡好就行。”

    说完话，她就往万新客家急冲冲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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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看人挑水不吃力

    且说宋轻云带着陈中贵和满面不乐意的陈建国扛了锄头和铲子出村后，就直接去了新联村五组。

    他打算从那边动工，一路把灌溉渠疏浚过来。

    毕竟为了这事他可是求了表哥的，拖延久了恐生变故。

    去的时候，宋轻云还有点担心遇到阻力，好在人家也没废话。

    新联村五组的村民组长是个神情冷漠的中年人，把他们领到地头，说了一声：“既然上头交代了，我们也没有话好说，面子还是要给的，你们动工吧！对了，你们只能动右手山上的土，左手这边村民要点胡豆种菜，把土都取了，人家吃什么？”

    宋轻云连声说，自然自然。左手这边的土肥力足，却没有黏性，用来垒坝关不住水，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咱们可不能干。

    村民组长冷冷说了一声：“那个保不齐。”就抛下三人走了。

    至于村里其他村民也都是态度冷淡，好在并不过来阻拦。

    那么，就动手吧。

    活儿不多，灌溉渠垮塌段足足有三十米，需要将土取来一一修补。

    山上的土不错，民间叫白善泥，色中淡白，黏性极佳，质量也大，正是修沟渠的好材料。这泥有另外一个大名鼎鼎的名字——观音土——古时候还吃死过人。

    小宋书记人年轻，正处于一个人体能最颠峰的时期，原本以为这活也算不得什么，不就是挥舞锄头嘛！

    八个人五天干完，我们三个人大不了干上十天，只要做总能做完。

    但世界上有一句话是这么说的：看人挑水不吃力，自己去挑压断腰。

    因为没有干土工的经验，垒坎的工作由陈中贵负责，宋轻云和陈建国则负责取土。

    刚开始的时候，宋同志手脚轻巧。当铲子的刃面被他一脚踩进土里的时候，甚至有一种麻利的畅快感。

    他还和陈建国和陈中贵聊起天来。

    但二十多铲之后，手臂就变得酸痛。

    又干了半小时，脚也软了，浑身上下都是汗水，感觉肺中如同着了火。

    再看陈建国比他也好不了多少，小圆脸红得跟猴屁股一样。往日梳得整齐的中分也贴在脑门上：“宋书记，实在太累了……这才刚开始，再这么干下去，咱们可撑……撑不了几天……呼……”

    说话间，一滴粗大的汗水从发梢滴下来，滴在眼镜片上，让人恨不得帮他装个雨刮器。

    宋轻云也感到不妙，他低估了这事的难度，搞得现在不上不下的。是的，现在才第一天，他不认为自己能够坚持到工程完工。但是，如果坚持不住，来红石的第一炮就此哑火，那不是笑话吗？

    以后自己说什么都不会有人再听。

    “活只会越干越少而不是越干越多，陈文书，你有力气说话还不如多铲点土。”宋轻云哼了一声，放缓语气：“老陈，这可是在人家新联的地盘上动土，得尽把这几段弄完。否则，夜一长梦就多。”

    陈中贵也缩了缩脖子：“对，陈文书你还是快点干吧，刚才就有好多新联的人偷偷看咱们，像不怀好意的样子。再磨蹭下去，时间拖长了，人家说不定看咱们不顺眼，要来找麻烦。”

    “那是，那是。”陈建国青少年时代显然吃过新联的亏，落下了心理阴影，顿时变了脸色，速度快起来。

    就这样，三人有一锄无一锄，直到傍晚，才将这一段灌溉渠修好，总进度条百分之十五。

    “要死了，要死了。”陈建国扔掉手中的铲子，扑通一声倒在山坡上，带着哭腔：“宋书记啊，我没有力气了，这么下去不行的呀！”

    此刻的小宋书记可没有力气听他抱怨，他也倒在草地上，张大嘴不住喘息。

    身上的衣服早已经被沁透，汗水顺着鬓角落在草丛中。

    远处天空上已经升起了一轮弯月，清凉的光辉照射在山岭的层层叠叠的梯田上。原野苍莽，朔风阔大。听说这里的梯田都是在六十年前由当时的县长亲自带队开出来的，那时代的人还真是够狠啊！

    和前辈比起来，自己真是其弱如鸡。

    “丁冬！”

    扔在旁边的手机微信提示音。

    屏幕划亮黄昏的阴影。

    宋轻云却没有力气去看，管他呢！

    陈中贵却好奇地抓起手机，讨好地说：“宋书记，我帮你看看有什么重要信息，我朗诵，你听……恩，是这样，我念了哟……你就像那从窗户里投射进来的一道亮光，让一切都明媚。”

    这人的体能也不行，贫困户当久了，也累得厉害，但怎么也比宋轻云和陈建国好一些。

    他正坐在地上抽烟。

    宋轻云愕然：“什么乱七八糟的？”

    陈中贵：“看到这一段光之后，我就回不去了，宋哥哥……”

    宋轻云感觉到不妙：“别念了。”就站起来。

    可刚一起身，脚下却是一软，浑然着不了力，又坐了下去。

    陈中贵：“宋哥哥你的光投射到我的心里，我眼睛里也有了光，我知道这就是爱情……宋书记原来你在搞对象啊！”

    是罗婷的短信。

    宋轻云：“别念了。”

    陈中贵：“宋哥哥，妹妹已经给你发了好多信息，可你一句话也不肯回。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害怕什么。不就是因为小罗先认识的我，而他又是你的朋友吗，你觉得抢哥们儿的女朋友是不对的。可是，我和他并没有那回事，还没有开始。再说了，爱情不应该冲破一切世俗的阻力吗？我不会放弃的。”

    他念这段信息的时候捏着嗓子尖声尖气，听得宋轻云头皮发麻，羞得满面通红。

    这……抢兄弟女朋友，传出去，我宋轻云的脸往哪儿搁……不对，我和罗婷没什么呀，她实在太特么讨厌了！

    旁边，陈建国哈哈大笑，恭维：“宋书记英俊潇洒，儒雅风流，让人羡慕。”

    宋轻云：“我没力气和你们解释，别笑了好不好，很有趣吗？还有，陈中贵我警告你，这是我的隐私。以后别动我手机。”

    算了，还是设置个开机密码吧，怕了。

    小宋书记很生气。

    红石村村民最让人无法接受的一点就是人和人之间没有距离感，有的时候真的很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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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主持公道

    “笃笃！”

    “谁呀？”

    “你男人。”陈建国没好气地吼了一声。

    高春容这才开了门，看到浑身黄泥的丈夫，吃了一惊，口头却道：“哟，大文书怎么这么狼狈，你可真是个全劳动力啊！”

    陈建国一边扒着身上已经馊臭的衣服，一边说：“有吃的没有，饿死了，麻痹，今天我可是把一年的活儿都干完了，草！”

    好歹是村两委文书，平时又端着架子，陈建国说话也讲究。今天实在太累，心火上浮，不觉爆了粗口。

    “怎么，替村两委出工，不给钱就算了，饭也不包？”高春容讽刺道。

    “包个屁，自己吃自己，你废话怎么那么多，饿死我对你有什么好处，好歹每个月还有一千多块钱工资拿回家，你不要吗？”

    高春容忙将饭菜端上桌，一份腊肉炒蒜苗，一盆烩四季豆，还有二两包谷酒。

    吃了几筷子菜，喝了一口酒，陈建国才感觉好些了。

    高春容：“我说建国，这才第一天你就被折腾成这样，活儿干完还不被人给废了？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要不，你装病吧，我去跟宋轻云请假，我看宋轻云就是毛头小伙子，也许过得两天就放弃了，这事不就黄了。”

    自家男人自己最清楚。

    陈建国从小体力就不好，根本干不了地里的活，没办法，只能当村干部。

    家中地头是两老和高春容在干，他准一个十指不粘阳春水。

    陈建国骂道：“头发长见识短，你懂个屁，通过这段时间和宋轻云的接触，我算是了解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根本糊弄不了。”

    “什么人？”

    “是个有野心的，他想干出成绩，想当大官儿。这人只要有野心，那可就不管下面人死活了。我装病撂挑子不干，人家肯定要报复我，都放出要免了我文书的话来，你说，我能躲吗？”

    “要免你文书一职，那可不成，你得继续当下去。”

    正如先前所说，陈建国干不了地里的活。好在他当文书还算称职，每月有一千多块工资，另外国家还帮交养老保险和医疗保险。

    村两委领导虽然三年一届，可并没有说不许连任。如果成绩卓著威望高能够得到村民拥戴，你大可干到退休。毕竟，红石村不大，有能力的也就那几人。你不许人家连任，选下去了，那不成了排排座吃果果？

    轮到后来，实在没人，不是连万新客的傻儿都能干上一任？

    笑话。

    做不成文书，陈建国就没有什么可干的。

    陈建国压低声音：“宋轻云冲劲十足，虽然有的时候还很幼稚，但前途绝对好，你要相信我这一双老辣的眼睛。这回的活儿我被折腾得越惨，在领导的心目中的地位越高，我可是为宋书记流过血流过汗的人儿呀！”

    “你汗水倒是流了不少，血呢？”

    “咦，你倒是提醒了俺，明天我得给自己弄出点伤口，来一个轻伤不下火线，重伤不进医院，好好地感动感动宋书记。”

    “德行，还是算了吧，我心疼。”高春容拍了丈夫肩膀一记：“当家的累了吧，我帮你捶捶按摩一下。”

    “多谢娘子。”

    两人哈哈笑起来。

    ……

    高春容在家里说让陈建国明天别去干活的时候，同时宋轻云还真有点想打退堂鼓的想法。

    比起陈建国，他更累。

    现在的小宋书记四肢百骸无一不软，脚颤得站不稳，左手因为握锄把磨出一个血泡，如同一颗紫葡萄。

    刚才回屋洗澡的时候，洗着洗着，他竟然坐地上睡着了。

    直到热水器中的热水耗尽，被冷水激醒。

    人太疲劳的后果是虽然饿得厉害，却没有胃口。

    他懒得做饭，就冲了一包泡面，胡乱吃了两筷子，喝了汤才感觉好些。

    正要倒床上睡觉，陈中贵就气冲冲跑过来：“宋书记呀宋书记，你可得替我做主呀，黄二娃他，他他他……他欺负人。”声音中带着哭腔。

    宋轻云一惊：“他又打你了？”屡教不改，岂有此理？

    “不是，他不敢打人，也没钱打人。”陈中贵抹着眼泪：“书记你不是罚他赔我钱吗，家里正打算卖小麦种子和化肥、农药。刚才去问他要，姓黄的让我滚。我陈中贵四十多岁的人了，虽然穷却没有被人这么糟蹋过，滚，谁让我滚过？”

    “好了，好了，你也别难过，黄明现在什么地方，我替你讨回公道。”宋轻云明白陈中贵的心思，他就是想让组织帮着去要那笔赔偿款。

    虽然宋轻云原则上是不想介入村民的私人纠纷的，但陈中贵是自己精准扶贫对象，要树立的典型，不替他做主，道理上说不过去。

    陈中贵：“他正在挑煤，好多人，还好没有动手，不然还真被他那群人给锤扁了。”

    红石村离城远，很是偏僻，不通天然气，再说也用不起。山上多是红砂岩，水土流失严重，很多地方寸草不生。每到冬天，大家用火和取暖问题很困难。

    而且，市里和街道又严令不能烧秸秆。每年秋收之后，稻草都会由国家统一排机器打碎回田。

    那么，燃料问题怎么解决呢？只能烧煤了。每年秋收农忙之后，商家就会运上几车煤炭进村，卖给村民。

    至于煤炭和秸秆谁的污染大，见仁见智，好歹看不到烟雾。

    宋轻云觉得烧煤好象不太妥当，环保问题上头抓得紧，抛开陈中贵这事不说，他也想实地考察一下。

    到了地头，一看，便松了一口气。都是焦煤，焦煤无烟，热值高，燃烧彻底，符合国家排放规定。

    因为路程远，买少了商家会倒搭进去油钱。所以，通常情况上会有几户关系好的村民搭伙买上一车。

    黄明正和一群棒小伙甩开了膀子卸货/，他今天没有穿迷彩服，只一件黑色背心，上面印着一行红字“攻坚猛虎。”

    和身材略显单薄的宋轻云比起来，这群年轻人一个个肌肉发达，精力旺盛，是农村常见的全劳动力。

    看到陈中贵带了宋轻云过来，黄明忙对旁边的几个同伴道：“哥们儿几个，你们先干着，我去跟宋轻云和陈中贵说几句话。”

    一人道：“黄二娃，等下如果要闹，吼一声。”

    黄明：“不至于。”

    看得出来他在一众年轻人中威信颇高，是刺头中的刺头。

    他冷笑着迎上去，挑衅地看着宋轻云：“哟，卫生书记来势汹汹，这是要兴师问罪啊！我又不是不赔钱，答应过的事情黄明可从来没有反悔过。不过，什么时候赔，那可就由不得陈中贵说了算。他是贫困户，是大书记你手头的金宝卵，要护着。我黄明也是个穷人，钱到穷人手，要等穷人有。话撩这里，你看着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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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成就将要达成

    宋轻云知道这人性格很烈，和他相处得讲究方式方法，如果硬刚，这人肯定是不会服软的。

    你越是和他顶，他越来劲。

    此人就是为大场面而生的。

    “黄明，如果你真的有困难，跟陈中贵说起来就是，也不是不能理解，但是你不能骂人。”

    “对，黄二娃，你凭什么让我滚。”陈中贵插嘴。

    宋轻云：“老陈，你先让我把话说完。”他继续道：“都是乡里乡亲的，这事你不占理。赔偿的事情先搁一边不论，你骂人就是不对，我今天来这里不是为讨帐，你得给陈中贵道歉。”

    陈中贵上次被黄明打了一顿之后，对他畏之如虎，也不想惹他，附和：“对，宋书记说得对。大家都是一个村的，论起来还沾了亲。你给我说句话，钱的事情可以等你有的时候再说。”

    说完话，就抱着双臂冷笑地盯着两人。

    他不说还好，这又一插嘴，黄明就恼了，桀骜不驯地昂起头：“本来看到宋书记的面子，我下个矮桩，说一句软话也没什么，谁叫人家是官儿，我是平头百姓呢？可是，你陈中贵算什么东西，你让我道歉我就道歉，我今天偏就不鸟你，有种啃我两口？”

    陈中贵叫起来：“宋书记，你看你看，这人就是个蛮子，你要为我做主啊！”

    宋轻云有点头疼了，话已说僵，已经没有转圜余地。至于采取措施，这点小小的纠纷就要上纲上线，只怕不能让村民心服。

    正在这个时候，就看到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姑娘拿着一个手机兴奋地跑过来喊黄明：“爸，爸，妈妈刚才打电话回来了，让你等下再给她个回音。”

    这小姑娘正是黄明的女儿大姑。

    黄明在卸车，一身臭汗，就把手机扔家里。反正他平时也没什么事，除了老婆时不时打来过问家里情况，基本不响。

    本地风俗，家中生了女儿，按照排行，大女儿是大姑，二女儿二姑，三女儿三姑。实在不想生了，就幺姑，表示到此为止。可如果不小心又生了一个怎么办呢？那么，幺姑后面再接一个五姑，秩序有点乱。

    宋轻云来红石村的时候也被村民兄弟姐妹的排行弄得头昏脑涨，到现在还分不清。

    大姑现在旁边永兴乡小学念书，乡小距离红石村十一公里。黄明每天早晚都会骑着一个50小摩托“突突突”接送，也因为要照顾孩子，他没办法在外面打工，做了留守青年。

    大姑从小就是个懂事的孩子，把电话递给父亲之后，说：“宋叔叔好，中贵叔好。”

    小丫头虽然被太阳晒得有点黑，眉宇中却依稀有黄明的模样。黄二娃本就长得帅气，她自然生得可爱。

    宋轻云忍不住摸了她小脑袋一下：“乖，等下叔叔请你吃零食。”

    大姑吐了下舌头：“我妈说不能吃零食，牙齿要长虫的。”

    黄明刚才一副混不吝的模样，可接过电话后却一脸的紧张，小心地问：“大姑，你妈刚才跟你说什么了？”

    大姑：“妈问我校服买没有，合身不，让我穿了拍张照片发给她。”

    “啊……”黄二娃有点结巴：“那，那，那，你妈妈妈……你怎么回答你妈的？”

    “我说钱都还没有交呢，老师说不交钱就不发。爸爸，你什么时候交钱啊，全班就我一个人没校服。”大姑撅着嘴，很不高兴：“妈说了‘混蛋’让你马上打电话给她，马上！”

    “这……”黄明一张脸顿时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叮叮叮”催魂铃响起。

    黄明下意识地接通电话，里面传来关丽愤怒的叫声：“黄二娃你怎么回事，不想过日子了吧，娃的校服钱你是不是输了？我明天就会回家，你等着，你等着，我跟你离婚……”

    黄二娃无力地辩解：“我没有，我不是忙吗，一忙就忘记了……”

    “放你妈的狗臭屁！”那边的声音在咆哮。

    黄明只不住地说着好话。

    宋轻云低声问大姑：“丫头，校服费多少？”

    大姑：“三百八。”

    宋轻云拿起手机给黄明发了个四百的红包，又牵了大姑的手：“妹妹，去叔叔那里，我请你吃巧克力，吃完刷牙就是。对，嚼口香糖，我那里正好有。”

    黄明惊讶地看着宋轻云。

    小宋书记朝他做了个别说话的手势。

    毕竟是小孩子，大姑欢喜地跳起来：“谢谢卫生巾叔叔……咳，宋叔叔。”

    宋轻云：“你这孩子真是……童言无忌啊，陈中贵你这事下来再说，回去吧！”

    当他牵着大姑转身的时候，黄明和关丽打电话的声音隐约传来，“丽丽，你吼什么，我是真的忙忘记了，你不信……要不，我把那钱还你，你明天自己去学校交。你闹什么闹，男人的事情你们妇道人家懂什么，再吼老子明天锤你哦……”

    钱是男人胆，他倒是抖起来了，嗓门很大，仿佛生怕别人听不到似的。

    宋轻云带着大姑回了村两委，喂大姑吃了一板德孚，又给了她一颗绿箭。

    逗小丫头说了半天话，时间已经不早，就让她回家去。

    又过了大约半小时，黄明一脸煤灰走了进来。

    还没等宋轻云说话，他先开腔：“宋书记你的钱我会尽快还的。”

    “尽快还我，牌桌上去赢吗？”宋轻云笑问。

    “你……你这话什么意思，笑话我吗？”黄明大怒。

    宋轻云悠悠道：“我这人就喝点茶，酒不怎么喝。所以，对有不良嗜好的通常不会有好脸色。”

    黄明：“我这人最不喜欢别人在我面前指手画脚，你再说一句废话别怪我翻脸了。”

    这人连女儿的学费都敢输出去，宋轻云颇为不齿，懒得跟他废话，做了个请的姿势/

    黄二娃：“你还赶我走了，弄清楚，这村两委是咱们红石村的村两委，不姓宋。想让我走，我偏还不走了。咱今天来这里就是通知你一件事，那修沟的事我黄明的包了，你一边喝茶去。”

    宋轻云：“你包了，你一个人包得下来吗？”

    黄明：“刚才卸车的那群人都去挖够了吧，三天，三天给你挖完。玛德，刚才关丽问我这几天在忙什么，我说正在给村两委修水渠，这才糊弄过去。宋轻云我警告你，明天她回来的时候如果说漏了嘴，我把你村两委的房子掀了信不信？”

    红石村是山区，土地散、小、碎，无法使用农机，地里的农活很繁重。于是，关系好的几户人都会互相帮忙，今天大家集中收甲家的谷子，明天再集中去割乙家的。

    农村是个人情社会，人情债一辈子还不完。

    加上黄明在年轻人中威信高，说一声，刚才那群人都答应了。

    像陈中贵这种没有劳动力的贫困户、陈建国这种脱产村干部，自然是无法发动人手的，你叫人来帮忙，怎么还？

    说完话，黄明就怒气冲冲摔门而去。

    宋轻云看着他的背影，嘴角浮出笑容：真是个犟种，却也是条汉子。

    不得不说黄明那群精壮后生干活就是厉害，只一天就修复了两处垮塌的灌溉渠，他所说的三天干完的话倒不是吹牛。

    宋轻云心中顿时放松下来，这事总算没有弄糊。否则，自己在红石村的第一炮就哑了火，那笑话可就大了。

    在第二天的时候，宋轻云见到了黄明的老婆关丽。

    不得不说，这个关丽长得挺好看的，属于小巧娟秀的那种，人也活泼，话多。看到宋轻云，书记长书记短的叫得亲热。还和他交换了电话号码，说书记你家如果要打扫卫生，一个电话就到，我给你八折。

    宋轻云说俺就一个单身汉，住的是出租屋，一室一厅，总面积也就四十平方，自己就能打扫了。再说了，我一个月才两千多块钱工资，请不起家政。

    关丽咯咯一笑，道，书记谦虚了，我听人说你住的是大别墅，两百多平方，还带前后院子。等装修好了，你一个人肯定忙不过来，还得叫人一周打扫一次。

    宋轻云面色惨然，说，我的工资除了吃饭连物业费都交不起，负重前行，腰都快被压垮了。

    抱着金饭碗讨口的感觉非常不好。

    对于关丽宋轻云很是欣赏，如果村里人人都像她那样精明强干，何至于有那么多贫困户？

    黄明很得意，高声武气说，是呀，我家丽丽可是一等一的能人，知道她给人打扫一套房子多少钱吗？两百块，这是要发。

    一起干活的同伴嘲笑：“少吹牛皮，你婆娘就算再有钱也不会给你花。对了，你有三天没去竹花那里打牌了吧？”

    “看你趴耳朵的样子？”

    “哈哈！”

    黄二娃脸涨得通红，气得一锄头砍进地里。

    修复灌溉渠的进度很快，三天后，六个垮塌点都重新筑好了坎，只等通水。

    小宋书记扶贫第一炮落地有声。

    又到了回街道上班点卯的日子，这一日早晨他发动汽车要回城，村里又出了事。

    万新客把黄二娃他们给拦了，灌溉渠修复工程推进到最后一米的地方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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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你是我爹

    “万新客把黄明他们给拦了，怎么可能？”宋轻云心中疑惑。

    从来就只有黄明找别人麻烦的份儿，今日却被万新客客找了麻烦，此事倒是古怪。

    见他不解，前来报信的村民说宋书记你不知道，黄二娃虽然凶，可也是讲道理的人，倒不是一味胡来，不像万新客，管她有理没理先跟你闹起来再说。

    况且，好男不和女斗，难不成黄明还能锤她一顿？

    光吵嘴，这红石村只怕没人是万新客对手，人家可是能够一口气喷上三四个小时不带喝水的。

    宋轻云又问，他们是怎么发生争执的。

    村民回答说宋书记你不是让黄二娃他们疏通灌溉渠从新联村那边引水过来吗，水渠在进村的那段正好经过万新客种的一片土豆地。黄明他们去挖，万新客自然不依，活儿就这么停下来。

    宋轻云一呆，忙问：“是不是刚进村，拐弯的地方？那地方原本没有庄稼啊，再说，那儿是公共地盘，可不属于她万新客。”

    这是灌溉渠进村的最后一个坍塌点，因为顺着山弯，水流经这里的时候流速降低，淤积得厉害。几十年下来就被冲成一片二十来平方米的小荒滩，沟坎也被抹平。

    村民回答说，原本是无主的地，鬼知道万新客什么时候种上土豆了：“宋书记你还是快去看看吧，陈文书听到这事已经过去了。”

    “鬼知道万新客什么时候种上了土豆？”宋轻云皱了一下眉头，知道万新客这就是冲自己来的。

    等到了村口，就看到陈建国正在和万新客吵架：“万新客你岂有此理，咱们红石村以前一直缺水，尤其是今年改种冬小麦之后，灌溉用水更是紧张。宋书记好不容易从新联那里求来水，帮了咱们一个大忙。你这是搞破坏，我要让民兵把你捆了打。”

    万新客：“捆我，来呀，陈建国，今天如果你不捆我你就是我孙子。来呀，来呀！”说着就摇晃着沉重而庞大的身躯朝前逼去。

    陈建国本就是个色厉内荏的人，被逼得连连后退，大叫：“万新客你想干什么，别乱来。”

    他心中实在害怕，脚下一虚，竟一屁股坐下去，摔了个结实。眼镜掉了，身上粘满了黄土。

    “哈哈哈哈，没用的东西。”万新客轰然大笑。

    陈建国：“你，泼妇，泼妇……宋书记你来了。好了，好了，宋书记来了，万新客，看你猖狂到几时。”

    黄明一把将他扶起，也不说话，只拿眼睛看着刚到的宋轻云。

    宋轻云蹲了下去，看看地，心中顿时明了。

    地刚松过土，种下了许多土豆块茎，连排水沟都被她开辟成了庄稼地。

    “万月娥，这片地属于整个红石村的，你这是要侵占公共资源吗？”

    “对，你这是霸占国家财产，是犯法晓得吗？”陈建国附和。

    万新客还在笑：“什么霸占国家财产，你们去告我呀，来抓我呀！笑话，按照当年包产到户的规矩，大家只能在自己家地里种粮食和蔬菜。但谁家不在犄角旮旯种点胡豆、芝麻、葱、蒜？都抓，全村老小都得去蹲大狱。还有，你陈建国家不是还在村委会旁边点了豇豆，请问那旯地是不是公共地盘？要抓，先抓你家的高春容。”

    “你……”陈建国说不出话来。

    确实，顺便找块地种点菜搞副业的事情实在太多，根本管不过来。如要去管，大约也只有没有劳动力或者纯粹是懒汉的贫困户可以幸免。

    宋轻云：“万月娥，这疏通灌溉渠的事是为大家好，道理我也不多说了，你也懂。此事姑且不论。就说这里的地吧，都是黏土和砂岩，土地极度贫瘠。种土豆，不会有任何收成。很显然，你是对着村两委，对着我宋轻云来的。”

    万新客不笑了，重重地哼了一声：“我就是对着你来的怎么样？”

    宋轻云：“你对着我来，咱们可以约个时间好好谈谈。不就是你贫困户的问题吗？首先你不符合国家政策，第二，这事也不是我宋轻云一个人能够决定的。实在不行，你可以向上级反应情况，如果是我宋轻云的错，我会向你道歉。但是，今天你这样做就是不对，你这是损害了全体红石村村民的利益。”

    万新客：“少拿全体村民来吓唬我，怎么，还想挑动所有人来整我，我看谁敢？至于去告你，对，我就是要去告你。宋轻云，你等着。”

    宋轻云：“你告我什么？”

    话刚说出口，万新客就哭天喊地的叫起来：“欺负人了，宋轻云和村两委欺负我一个老寡妇。我死了男人，家里还有个生活不能自理的孩子，今年五十七岁，已经没有力干活，饥一顿饱一顿就快饿死了。好不容易种了两分洋芋，想着把这个冬天给对付过去。宋轻云，是你，你这个畜生竟然带人来拔我的苗，这是要把人往死路上逼啊！”

    她着一嚎，穿云裂石，在山湾里激起阵阵回音。

    一个后生对黄明说：“黄二娃，今天就这样吧，要不我们先回去。等到宋轻云和万新客说好了再过来。”

    “对啊，黄二娃，我们先走了。”

    众人都是知道万新客厉害的，也不想惹事。

    黄明：“好吧，先回去。也不用来，这里的活儿不多了，如果谈好，我一个人就能干了。”

    说罢，率先扛着锄头走了。他这次来疏通水渠就是还一个人情，对于宋轻云这人，他还是很不感冒的，自然也没有必要帮村两委出头。有那精神，还不如去龚竹小卖部耍耍，就算不打牌，在旁边看看也过瘾。

    顿时，众人一哄而散，只留下面面相觑的宋轻云和陈建国。

    这泼妇，打又打不得，骂又骂不过，实在难缠。

    看事情弄不成，两人只能恹恹回到村两委，宋轻云自然没办法回城。

    眼见着一件好事在即便大功告成的时候煮成夹生饭，真叫人无奈。

    表面上看起来这事不大，可是市里和乡镇正下令让各村大干农田水利基本建设。红石村用水困难的事情迟早会被人反映上去，到时候自己就是失职。

    而且，此番引水也算是精准扶贫工作中的重要一环，宋轻云花了大力气，还欠了小罗和表哥的人情，最后得了这么个结果，确实有点郁闷。

    陈建国见宋轻云脸色难看，忙低声自我批评：“宋书记，都是我的错，我没想到万新客会来这一手。”

    宋轻云：“算了，这事不怪你。”

    “宋书记，万新客这人我是知道的，虽然泼，脑子却简单，不可能想出这个鬼主意的，应该是有在后面指点。依我看啊，肯定又一股暗流对村两委，对宋书记你不满，要深挖出幕后黑手。”

    “没这么严重，这事我再想想办法，等下我再找万新客做做思想工作。”对陈建国的话宋轻云很不以为然，什么幕后黑手，什么暗流，搞得跟宫廷斗争似的。

    红石村才多大点地盘，几百人，螺蛳壳里做道场吗？

    他不去找万新客，万新客反先来找麻烦了。

    这个胖女人，还真是宜将胜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

    呸，谁是穷寇了？

    正当宋轻云做好午饭正吃着的时候，万新客来了。

    宋轻云经过一个多小时的心理建设，气也消了。他知道光发火解决不了问题，反被村民给看轻了：“万月娥吃了没有，要不我帮你盛碗？对了，你不守住你的土豆地，跑我这里来，就不怕人趁机把你的地给挖了？”

    “我看谁敢？敢挖我的地，我就敢把他家的房子给烧了，大不了同归于尽。”

    “刚烈，巾帼豪杰。”宋轻云竖了根拇指。

    万新客：“敢把我地挖了，我就不能去挖灌溉渠吗？几里长的沟，有的是地方可以挖。”

    宋轻云被她的混不吝很是佩服：“你说得对，只有一日做贼，哪里有千日防贼的道理，我确是拿你没办法？”

    “你说什么，谁是贼了？”万新客大怒，一声咆哮。

    宋轻云忙将耳朵掩上，屋里空间小，他的耳膜被震得发痛，脑子里全是嗡嗡声。

    万新客：“你如果想引水进红石村，先把我贫困户的问题解决了，否则，就别怪我。”

    “对不起你不符合政策条件，请回吧。”

    “不劳你撵人，我自己走。”说完，万新客就朝外面吼了一声：“大狗，吃饭没有，进来，宋书记请客。”

    “来了。”一个虬髯大汉面带痴呆的笑容走进来，抢过宋轻云手里的饭碗就大口地刨起来，吃得满面胡子上都是饭粒。

    没错，这人正是万新客的儿子陈大狗。

    宋轻云：“姐们儿，啥意思？”

    “没啥意思。”万新客：“我不是贫困户吗，你宋书记不是来精准扶贫的吗？我家穷得快揭不开锅，我这人要脸，不好劳烦你，我娃见天要吃要喝，只能送你这里来要救济。”

    说罢，她对陈大狗道：“大狗，以后你就住这里了，书记吃什么你就吃什么，反正有党和政府不会让你饿死的。不是有一句歌是怎么唱来着，党就是你的亲爹娘。大狗你没有爹，宋书记就是你爸爸，他该得养你的。”

    “恩。”大狗应了一声，继续用力吃饭。

    宋轻云：“你儿子四十一岁，我才二十六，差着年纪。”

    看着万新客的背影，他摇了摇头，给大狗夹了一块油浸金枪鱼：“多吃点，等下我送你回家。”

    大狗：“我妈说让我住这里，这里有肉吃，我不回去。”

    得，他算是赖上小宋书记，要和领导同住同吃同劳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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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尾巴甩不掉

    吃过午饭，农业局一个农艺师联系上了宋轻云。

    这人和宋轻云打过几次交道，颇熟。上次见面的时候还是一个多月前。当时前进街道一个村的谷子患水稻象甲病，宋轻云得了上级指派和他一起联络农户买药除虫。

    农艺师打电话过来问你是不是在红石村做第一书记，刚秋收，他和单位的十几个同事想买点新米，加一起有一千斤的样子，小宋你能不能帮买点。

    红石村海拔高，天气冷，水稻质量高。最重要的是，这里人穷，不怎么用农药和化肥，符合无公害标准。

    现在的人都讲究养生，尤其是这种科技工作者。

    宋轻云心中一动，说买米啊，可以，我正要回城上班，顺道给你拉回来就是。不过，价格嘛，得向上浮动一块。

    农艺师有点不快乐，说小宋你不够意思，请你帮个忙就要敲竹杠，友尽了。

    宋轻云说，别啊，没这么严重，我这不是在扶贫吗，当是为村里做贡献。还有，你们总得给点油钱吧和汽车的折旧吧，行行好！

    那人哈哈大笑，可以可以，想不到你驻村驻得这么可怜。

    这样一来宋轻云今天也没办法回城，就联络了几个贫困户，说了这事。贫困户听说价格比市面上还贵一块，都肯，便将谷子碾了，装到小宋书记车上。

    不但他们，就连宋轻云也感到很高兴。说起来，这是他来红石村后为贫苦户所做的第一件实实在在的事。

    虽然不大，却也是个良好的开端。

    大狗从头到尾都跟着宋轻云，宋轻云去那里他就跟在那里。

    小耸书记没有办法，只能带着。

    上次挨了大狗两拳，还真有点怕他了。再说废话，怕是要被他暴力对待。

    好在大狗中午吃了宋轻云的罐头和垃圾食品，情绪稳定。

    他这人智商大约相当于三岁孩子，很单纯，别人对他好还是坏心中自然清楚。宋轻云是个善良的人，也同情大狗，对他倒也不错。

    整整一个下午，陈大狗要么啃着宋轻云买的辣条，要么喝着汽水，感觉亲爸爸对自己真的不错，这日子过得还真爽啊！

    ……

    “我草，太臭了！大狗，出去把脚洗了。马上，我要死了！”宋轻云捏着鼻子从屋里仓皇而出。

    晚上，大狗还是不回家。

    宋轻云劝了他几句，他回答道，妈说让我跟着宋书记的，我不能让她不高兴。“你这是在赶我走，你在赶我。”

    大狗哭起来，用拳头使劲砸着自己的胸膛。让人担心他再这里砸下去，怕是要敲出内伤来。

    得，就住下吧，小宋书记没招了。

    洗脚睡觉，宋轻云睡床，给大狗弄了个地铺。

    陈大狗一个智力障碍人士，生活不能自理，万新客又是一个粗疏之人，难免照顾不周。

    他的衣服很脏，脚下一双军用胶鞋已经看不出本来颜色。

    军用胶鞋配上尼龙袜子，刚一脱下，滋味酸爽，屋里瞬间如同有一盒鲱鱼罐头爆炸，熏得人眼泪都下来了。

    宋轻云冲出门之后，狠狠地吸了就口夜晚山区清冽的空气之后才复活。

    等陈大狗换下袜子鞋子，扔洗衣机里，又用电风扇抽了半天气，屋里总算能呆人。

    他又把洗好的袜子晾铁丝上，把鞋子摆上窗台，忍不住笑了笑：我这还变成了陈大狗的爹了，万新客这一手真狠！

    和陈大狗接触了十几个小时，两人也混熟了。别看大狗年纪一大把，心思其实很单纯。当他知道你对他好的时候，对你也十分信任和依赖，挺可爱的。

    宋轻云倒不怕他了，甚至还逗他说了半天话。

    可是，等到晚上睡觉的时候麻烦就来了。

    陈大狗毕竟是个四十岁的中年人，身型又遗传了他母亲，极是雄壮，睡觉打鼾，且声若洪钟。

    一打鼾，整个房间仿佛都在颤抖。

    宋轻云身子骨仿佛都被这咆哮声震得酥了，自然没有办法睡觉。

    最后，他迫不得已只能抱着被子跑车上去睡，惹不起躲得起。

    就这样，大狗的鼾声还是穿透了整个村两委隐约钻进车来，简直就是武侠小说中的穿音入密，真奇人也！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迷瞪过去的，等到醒来，太阳已经晒到沟子。

    就发现汽车后座还蜷缩着一副庞大身体，不是陈大狗又是谁。

    他什么时候钻上来的？

    受了一夜鼾声轰炸的宋轻云变成了熊猫眼，吃过早饭，刚发动汽车要回城，大狗跟了上来。

    无论宋轻云怎么劝，人家就是憨憨地笑，说我不下去，就是不下去。

    正无奈中，万新客来了，叫了一声：“儿呀，宋轻云虐待你没有，给你饭吃没有，你都瘦了。”

    宋轻云气得笑起来：“你儿子比我吃得都多，不就是添一双筷子的事吗，我饿他做什么？再说了，瘦的可是我，你看我颧骨都突出了。万月娥你来得正好，我正要回单位上班，你把他领回去。”

    万新客：“我领他回去做什么，他跟着书记你吃得好玩得好，我倒是省心。”

    宋轻云劝道：“万月娥，我可是去上班啊！党政机关，你儿子去那里不合适，也影响工作。再说了，城里那么多人，如果走丢了谁负得起责任？”

    万新客：“党政机关我们老百姓就不能去了，怎么，变旧社会的衙门了，是不是还得打我们的板子？宋轻云，我警告你，大狗就跟着你了，如果人丢了，我找你负责，我这辈子跟你耗上了。”

    宋轻云彻底愤怒了：“你混蛋！”

    刚想骂下去，旁边的陈大狗突然将拳头捏着咯吱响。

    小宋书记怕了，垂头丧气：“好吧，想跟就跟着吧，无所谓。反正我单身汉一个，也不怕。”

    大狗兴奋鼓掌：“爹啊，我们走吧，坐爸爸的小卧车赶场咯！”

    宋轻云：“放过我吧！”

    他狠狠踩了一脚油门，汽车愤怒地冲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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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阅历使我成长

    山路弯弯。

    从红石村到市区的五十公里路程中有三十公里是山路，这一段山区路峰峦雄奇。此刻正值秋初，野草繁华，风景甚美。

    可惜宋轻云心情不太好，只闷头握着方向盘。

    “嘟嘟……”车载电话响了。

    山路不敢走神，宋轻云的眼睛从头到尾都盯着前方，也没办法看究竟是谁打进来的，便随手接通。

    车载电话是外放，立即有一个女人的声音传来：“喂，是宋轻云宋老师吗？”

    声音很陌生，宋轻云不疑有他：“是，我是宋轻云，请问你是哪位？”

    “啊，原来是宋老师，可算找到人了，你现在哪里？”那边一声欢呼。

    宋轻云心中略微不满，暗想：你一来就问我在哪里，是不是不太礼貌？

    作为一个公务员，必然和社会上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尤其是现在还是一个有着几百人的山村的第一书记，对待群众要像春天般的温暖。

    “我现在在回城的路上，还有一个半小时就到，请问你有什么事吗？”

    那边在确定是宋轻云之后，语气突然一转，变得软懦嗲：“宋哥哥，我是罗婷啊！这段时间我天天都想着你，给你发了那么多信息，你都不回，真的让人好伤心啊。”

    宋轻云心中一激，汽车差点撞在山崖上去，急忙嘎一声刹车。

    车上，陈大狗“嗷”一声摘了安全带跑下车去。

    宋轻云顾不得和罗婷说话，急叫：“你要去哪里，你要干什么？”

    罗婷：“宋哥哥你怎么了？”

    “没什么，一个群众。”

    陈大狗跳下车后，就趴在路边对着一汪山泉“咕咚咕咚”喝了起来。

    原来，坐了这么长时间车，他渴了。

    宋轻云大惊：“怎么能乱喝生水，不卫生。”

    “甜，甜。”陈大狗用手捧起泉水凑到宋轻云面前：“喝，喝。”

    老实说，宋轻云还真的有点口干舌燥，见这泉水是从山上花岗石缝隙中流泻而出，透明无暇，便忍受不住诱惑，喝了一口。

    这一口喝下去，宋轻云眼睛就亮了。真甜啊，好山好水。与之相比，瓶装矿泉水就是垃圾。

    车内，罗婷还在说：“宋哥你还在听吗？”

    “听着呢，你说。对了，你是怎么知道我电话号码的？”虽然对这女人心中厌恶，但宋轻云是个有教养的人，和人，尤其是和女人说话都非常客气。

    罗婷：“从小罗那里问到的。宋哥哥，你为什么不理我呢，就算我们做不成男女恋人，我们也可以做朋友啊！”声音中带着故做姿态的哀怨。

    宋轻云：“我们不是朋友吗……哎，大狗，你要去哪里？”说话中，陈大狗竟朝山上跑去。

    小宋书记大惊，山区这么大，长草凄凄，如果把这四十一岁的大儿童给丢了，自己也只能去跳崖了。

    陈大狗：“嘘嘘，嘘嘘。”

    宋轻云一笑：“快去快回……不对，你在上游解手，我可不能再喝水了……罗婷，您说，您说。”

    罗婷：“宋哥哥，昨天晚上我梦见你了，咱们一起在餐厅吃饭，你握着我的手。”

    宋轻云忙打断她，故意开玩笑：“打住，是不是我想把你丢在餐厅逃单，你拉住我不许我跑？”再让她说下去鬼知道会讲什么不堪的话，这梦要变儿童不宜了。

    “你听我说完嘛，讨厌！宋哥哥，你真会说笑话。”

    宋轻云笑了笑，扭头对车里说：“罗婷，我想要你明白，我和小罗是朋友，我们也是朋友。”

    “可是，我和小罗根本就没什么，再说他也不是我喜欢的类型。人家喜欢的是你这种……”

    “行了行了，我要开车了，路很险不能打电话的。”

    “宋哥哥，晚上一起吃饭好不好？”

    “不好，我回城还要值班呢，有空再约啊！”宋轻云客气地挂断了电话，心中有点无奈。

    被人连番骚扰的感觉实在糟糕，如果这事让小罗知道，大家还怎么做朋友。

    不对，陈大狗去小便了半天怎么还不回来，别丢了。

    “大狗，大狗，你在什么地方，快回来，走了。”

    “恩呐。”陈大狗应了一声，抱着一大捧刚菜的鸢尾花跑回来，面上带着天真的笑容。

    虬髯大汉采花，画面感觉怪怪的。

    这个时候，电话又响了，低头一开，却是小罗的。

    宋轻云心中咯噔一声，感觉到不妙。

    他心中有鬼，迟疑片刻，这才接通：“小罗，什么事？”

    小罗的声音显得很平淡：“宋轻云，正式通知你，咱们以后是不朋友了。”

    宋轻云：“怎……怎么了？”

    “怎么了你还不知道吗？”

    “我知道什么？”

    “我和罗婷分手了，宋轻云这不是你想看到的吗？”

    “我我我，我为什么想看到？”

    “别解释了，算我瞎了眼引狼入室。不过，这也是人生中的阅历，让我明白什么叫知人知面不知心，什么叫衣冠禽兽。阅历使我成长，但现在我很累，不想和你说话，再见。”

    “喂，你听我说，真的……喂……”

    “嘟嘟……”

    这叫什么事啊，太混蛋了！

    宋轻云无语问苍天，在接下来的路上都沉着脸，一句话也不想说。

    小宋书记在城中租了一套一居室的房子，位于城中村，楼下就是麻将、麻辣烫、网吧，烟火气十足。生活也方便，但就怕陈大狗乱跑，一旦陷入茫茫人海，可就不好找了。

    他停下车后，扔了一支烟给门卫，又指着陈大狗对他说：“老祝，这是我一亲戚，脑子不太灵光，你不要让我出小区。”

    老祝：“要得，对了，你妈宋阿姨来了，正在家里做饭呢！”

    宋轻云的妈妈也姓宋。

    “啊，我妈来了。”宋轻云很烦。

    自从父亲去世之后，他们母子俩相依为命，度过了一段艰苦的日子，感情自然是极好的，彼此都是对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只是，老太太实在太唠叨了，每周都会来宋轻云这里一次。

    一来是要监督新房的装修，二来是逼婚。

    见面之后，她必骂娘，说宋轻云你这么大年纪了，怎么还没有女朋友。是是是，姑娘的年纪是个宝，年纪大了不好嫁。可男人不也这样，等你过了三十岁，你看哪个好人家的女子肯嫁你这么一个半老头。

    宋轻云骇然，三十岁就算半老头？这社会对男人实在是太残酷了。

    好几次因为女朋友的事情，宋轻云和老娘都不欢而散。

    今天一听到她来，小宋同志脑袋有点发涨。

    老娘已经做好了晚饭，刚开门，宋轻云就嗅到饭菜的香味，忍不住赞了一声：“好手艺，宋大妈你来我这里怎么不事先打个电话，还搞突然袭击了。”

    “事先打电话，怎么，还预约啊？你现在什么行政级别，副科、正科、副处还是正处？你还日理万机了？”

    “不是不是，大妈，我现在不是驻村吗，要两三天才回城一次，你大老远来我这里，如果不在，不是扑空了？”

    “你当我是来看你，我是监督装修。房子早点装好，我呀好搬过来养老。至于你，我看到就生气，还打电话呢……咦，这位大哥是谁？”

    宋妈妈看到跟在儿子身后的陈大狗，疑惑地问。

    陈大狗：“妹妹好。”

    宋轻云：“什么妹妹，叫阿姨。宋大妈，这就是一群众的儿子，有点智力障碍，死活要跟我过来，这事说来话长。他不会说话，你别生气。”

    陈大狗：“妹妹好，妹妹长得好看，花给你。”

    看到那一捧盛开的蓝色鸢尾，宋妈妈很高兴，横了儿子一眼：“什么不会说话，人家挺机灵的啊！我看你才是弱智。”

    宋轻云一口一个“宋大妈”而陈大狗则妹妹长妹妹短，宋妈已经有四十年没听到过这个称呼，久违了。

    “好吧，我是弱智。”

    “你不是吗？”

    “我就是。”宋轻云无奈地说。

    三人坐在一起吃饭，宋轻云自然不好说自己和万新客之间的恩怨。工作上的事情不能带回家，再说他也不想让老人家担心。只道这是一村民，脑子有点不灵光，带他进城来有正事。担心陈大狗一个人走丢了，索性在家里住一晚上。

    陈大狗不住给宋妈夹菜，让老太太很高兴，就问：“大狗，你这次进城想去那里玩，阿姨带你去。”

    陈大狗摇头：“我妈说了，让我跟着宋书记，一步也不能离开。我妈还说了，城里的人都喜欢骗人，尤其是漂亮女人，所以，我不跟你出去。”

    宋妈妈听他夸自己漂亮，喜得眼睛变成弯月：“这孩子真乖。”

    宋轻云看到满面胡须，上面还粘着汤汁的陈大狗，又好气又好笑：“四十多岁的孩子，还真可爱啊！”

    宋妈妈：“大狗，你妈让你一步也不离开宋轻云，那么说来，他的所有事你都知道？”

    宋轻云：“陈大狗，别乱说话。”

    宋妈妈：“宋轻云有对象没有？”

    陈大狗连连点头。

    “快给美丽温柔漂亮的妹妹说说。”

    宋轻云头皮都麻了，这太后真是……好厚的脸皮。

    陈大狗继续点头：“路上就有个女的打电话给爸爸，说要和他搞对象。听声音好象是个漂亮女人，想要骗爸爸。”

    “接着呢？大狗乖，快告诉妹妹。”太后摸了摸陈大狗的脑袋，继续诱导。

    陈大狗：“爸爸不上当。”

    “怎么能不上当，怎么可以不上当？”宋妈妈控制不住情绪，大声咆哮：“宋轻云，你果然是个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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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骑驴找马

    宋轻云被母亲激烈的反应惊呆了：“妈，你听我说，那人真的不合适。还有，你真的希望你儿子被人骗吗，有你这样当妈的吗？”

    “我怎么了，宋轻云，你老实交代，不把这件事说清楚，我跟你没完。”

    “好吧，这事很糟糕，我也相当地郁闷。”

    宋轻云最近心情不好，也想和人倾诉，就把罗婷的事情跟母亲说了。

    宋妈妈听完皱了一下眉头，喃喃道：“这姑娘品行有问题啊！”

    宋轻云为人善良，他倒为罗婷说起好话来，道，其实还谈不上品德。我了解过，罗婷正处于被小罗追求的阶段。两人先后也只见过两三次面，只是普通朋友，连手都没有牵过。这人啊，怎么说来着。爱慕虚荣，又犯了公主病，谁做了她的男朋友和丈夫，这辈子的日子怕是不好过。

    岂止是爱慕虚荣，她就是想借婚姻这个跳板改变人生。不然，刚见面的时候为什么对宋轻云爱搭不理，但听说他是拆迁户和公务员之后就变得异常热情，还决然抛弃小罗前来骚扰。

    宋轻云对这种姑娘是很反感的。

    宋妈妈：“不过，你还是可以尝试和她交往一下。”

    宋轻云愕然：“这叫什么话，你要害我吗，这么干我以后还有脸见人？”

    宋妈妈：“你的性格虽然好，看起来是厚脸皮，可在恋爱这种事上却是个害羞的人。就算这个罗婷再不怎么样，你也可以和她处。人身上总有闪光点，你要发现。难得有人主动，你还不积极点？退一万步说，也算有个备份，这叫骑驴找马。”

    她又摸了大狗的脑袋一下：“你说我说得对不对？”

    陈大狗：“妹妹说得对，爸爸要搞个对象。”

    他叫宋妈妈妹妹，却叫宋轻云爸爸。

    辈分好乱。

    宋轻云喉咙里荷荷有声，这实在是太荒唐：“妈，你什么也别说，我誓死不从。”

    房子实在太小。

    以往宋妈妈来宋轻云这里，她自然是霸占了主卧室，把儿子赶去客厅睡沙发。

    现在家里多了个陈大狗，就铺了地铺。

    当天晚上，宋轻云被陈大狗的脚臭、磨牙声和酣畅淋漓的鼾声折磨得痛苦不堪，第二天早上醒来只感觉人都是飘的，精神萎靡到极点。

    宋妈妈这次来检查新房装修，又见过儿子，心满意足地开车回老家。

    宋轻云送走了太后，长长地宋了一口气。老娘每次过来就逼婚，搞得他心情紧张，再这么下去，母子感情都要出问题了。

    他就带着陈大狗去了单位，把他放在门岗。

    又叮嘱几个门岗，说这是红石村的群众，有点残疾，麻烦各位师傅帮我照顾一下，别让他跑了。

    陈大狗：“不，要跟爸爸一起。”

    宋轻云：“大狗，我要上班呢，你不能跟我进去啊！你看那边二楼的窗户，我会一直坐在窗边，你抬头就能看到，也不用怕我跑了，听话。”

    陈大狗摇头：“我不。”

    宋轻云把脸一板：“我要生气了，现在交给你一个重要任务。你在这里值一天班，数一数总共进来多少辆车，晚上把数字汇总给我。还有，说不定有坏人会进来，你得保护好我。”

    “恩呐，不过，你得给我一顶盘盘帽。”

    “好吧！”宋轻云从门岗找来一顶大檐帽扣到他头上。

    陈大狗又拿来叉子和盾牌，昂首挺胸立在大门口。他本一把虬髯，面皮又被阳光晒得通红，宛若关二哥降世。

    套马的汉子你威武雄壮。

    正在这个时候，一辆车开来，所有门岗都在敬礼，陈大狗也有样学样。

    车窗摇下，正是街道书记钟书记。

    宋轻云嬉皮笑脸：“书记好。”

    钟书记今天心情很不好的样子，都不带正眼看他。只呵斥几个门岗：“你看看你们几个，歪戴帽子斜穿衣，就跟打了败仗一样，像什么话？”他又指着陈大狗：“你们再看看人家，看看人家这精气神，这才是军人，这才是威武之师，敢战之师。”

    街道的门岗安置的都是退伍军人，钟书记年轻的时候当过兵，是个连长，为人非常严厉。

    众门岗听到陈大狗被书记一通表扬，想笑又不敢，憋得辛苦。

    陈大狗不洗澡不洗头不刷牙，身上的味儿重，宋轻云被他熏陶了一晚上，鼻子难受得要命。

    进了办公室，忽有清香扑鼻。

    定睛看去，却见同事们的桌上无一例外地插着一大束盛开的鲜花，就连自己桌上也同样如此。有香水百合，有红玫瑰，有熏衣草。争奇都艳丽，乱花迷眼。

    宋轻云：“好小清新啊，谁送的呀，这么多。各位大哥大姐，这些花的花语都是关于爱情，难道说你们都焕发了第二春？同志们呀，生活作风问题可是犯不得滴。”

    众人笑而不语，看他的神情显得古怪。

    “难道是单位的福利，这不符合财务制度啊？”宋轻云还在跟大家开玩笑，突然觉得不对：“怎么了，我脸上沾了饭粒吗？”

    “哈哈，哈哈！”所有人都哄堂大笑。

    宋轻云更是不安：“究竟怎么了，有事说事，别笑啊！”

    乔安这才同情地说：“宋轻云，这些花都是你的，你不在的这几天，那个烈焰红唇每天都叫人送一束鲜花过来。我们想，等你回来这些花儿不都打蔫儿了吗？就一人一束分了。谢谢你给大家创造了这么大福利，让我们每天都有好心情。”

    “啊！”

    “对了，宋轻云，卡片我放你桌上，你自己看吧！”

    一共有四张卡片，还好这次没有带音乐。

    上面去那是火辣辣的话，什么“春风十里不如你”“爱你爱你爱你”“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

    显然，同事们都是看过的，低头坏笑，心中皆道：现在的年轻人真是奔放，这又是何等虎狼之辞啊！

    宋轻云一张脸涨成紫色，感觉抬不起头来。

    整个上午，他都在恍惚中度过的，什么事也做不了。

    到十一半的时候，老娘的电话过来。

    宋轻云很奇怪：“妈，你没回老家？”

    宋妈妈：“我见到罗婷了。”

    “啊！”

    “别啊，这事我不答应。”

    “太后英明，对了，你怎么改主意的？”宋轻云心中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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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宋妈妈的想法好奇怪

    相比起女生，男人成熟得都晚，很多人一辈子都觉得自己是个孩子。

    宋轻云的学生时代家中遭遇大变，穷得实在厉害，整个高中期间他都是在刻苦读书中度过的。对他这样的人来说，读书才是唯一的出路。因此，他的青春期就这么无波无澜过去。

    况且，中学生是要统一着装的。蓝白两色米口袋般的校服套下来，所有人的身上的线条都被掩盖了，自然也体会不到异性之美。

    到了大学，仿佛在一瞬间，这种美彻底迸发出来。宋轻云才愕然发现，身边的女孩子是那么的漂亮，那么地吸引人。

    而这个时候，一向严格管理儿子，生怕他因为早恋而影响高考的母亲也开始唠叨，希望他能够在大学期间好好谈一场恋爱，解决爹娘的心头之忧虑：“儿子啊，你是不知道如今的社会是多么现实。等到参加工作再谈婚论嫁，人家一开口就要房子要车子，事情都弄得变味了。也只有在大学期间，你才能找到真感情，加油。”

    宋轻云却是苦笑摇头，说，妈咱们家就这种情况，如果听你的话，那不是骗人吗？大家都是同学，实在下不了手。况且，大学毕业之后又能怎么样，不还得找工作，我学的这个专业在就业市场上并没有什么竞争力，将来不也得受穷？决定了，我要参加公考，一旦能考上，至少能有个稳定的生活，实在没有时间浪费在这种无意义事情上面。

    是的，他实在没有心情也没有时间。在大学四年里他给自己制订了清晰的人生目标，先是学好本专业，争取拿到学位、专业证书，大四的时候准备公考，争取在毕业第一年考上。如果考不上，那就继续复习，继续考。

    只要努力，哪里有达不到的目标？

    皇天不负有心人，毕业两年后，他终于考进了W市前进街道，生活安定下来。

    这个时候，家里的情况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宋妈妈开始忧心儿子的婚姻大事，这娃单身了二十六年，单成习惯，再这么拖下去也不是办法，便开始催婚。

    在她看来，只要是个女孩子，长得不丑，愿意和宋轻云在一起就行。至于工作啊，家庭条件什么的都不重要。

    昨天听陈大狗说宋轻云有了对象之后，宋妈妈来了精神，便偷偷看了儿子的手机。将所有已接电话逐一排除，终于从中检索出罗婷。

    两人相约在奶茶店见面。

    要见未来婆婆，罗婷自然是精心打扮了一番。

    她不是笨蛋，自然知道浓装艳抹不好。今天的只化淡装，穿了长裙，显得很淑女。

    所谓青春总是美好的，即便已经处于青春的尾期。

    到了地头，宋妈妈仔细端详，心中就乐意了。暗想：孩子长得好看，个子也高，看起来很健康。找儿媳妇嘛，就得找身体好的，毕竟这涉及到下一代。还有，孩子人也老实，一说话就红脸，将来肯定是个贤妻良母亲。

    她在端详罗婷，罗婷也在观察着宋妈妈。这一看，眼皮子就微微一跳。作为一个拜金女孩，她对于名牌的基本分辨能力还是有的。老太太浑身名牌，衣服包包加一起起码二十万，可见宋轻云家底之丰厚。机会难得，得把握好了。

    因此，罗婷对宋妈妈刻意讨好，又大谈自己是如何如何地爱宋轻云，非他不嫁，云云……

    一切都是套路，换任何人是宋妈妈，怕是都被她给哄高兴了。

    “那你怎么又不喜欢罗婷，不答应我和她处呢？”宋轻云心中奇怪。

    宋妈妈很生气：“反正我不同意，我这心啊，到现在还非常非常不舒服。宋轻云，你是想气死我啊，我死了对你有什么好处？”

    “那肯定是没有好处，孩子没娘，说来话长。老娘你能吃能睡，肯定长命百岁。不不不，怎么也得一千岁。”宋轻云听到她有点郁闷的样子，忙插科打诨。

    “去，活一千岁，那我不成了电视剧中专门欺负儿子儿媳妇的恶毒的皇太后了。哎，宋轻云，我的心脏到现在还在隐隐着痛，不行，我得去看医生。”

    “没那么严重，看什么医生？”宋轻云知道母亲是表演型人格，也不在意，说“可你现在就在欺负我呀。”

    两人笑起来。

    宋轻云见气氛缓和了些，又问：“妈，你这是怎么了，你不说我今天一天都会担心的。”

    宋妈妈说：“太气人了，看罗婷的意思，那是想要把你从我身边夺走。我就你这么一个儿子，我这么大年纪一个老太太，她想干什么，她下得了心？”

    她已经气急败坏了。

    “啥，把我从你身边夺走？没头没脑的。”

    原来，罗婷见到宋妈妈之后，有心表现，就骗她说自己和宋轻云感情极为甜蜜，已是你侬我侬，彼此再分不开了。

    反正就是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简直就是电视剧中的情节，就差徇情了。

    她本就有心计，演技过人，说起宋轻云的时候一脸痴情。说到这段感情不为世人所接受的时候，悲痛欲绝。

    换正常人，早就被宋罗CP的爱情故事感动了。问题恰恰出在宋妈妈是普通人吗，一个中年丧偶，穷困潦倒，和儿子相依为命。然后突然暴富，人生跌宕起伏的大富婆是普通人吗？

    在宋妈妈的心目中，儿子是她生命中最有珍贵的事物，是上天对她早年苦难生活的恩赐。儿子最爱的人应该是她，别的女人他可以爱，但不能超过自己。

    这叫亲疏有别，要分清主次。

    听罗婷话中的意思，宋轻云爱她胜过世上的一切，这绝对不可以。

    宋妈妈强烈嫉妒，又勃然大怒：儿子，你怎么可以娶了媳妇忘了娘，你这个不孝的子孙，你和罗婷的事情我绝对不能答应。

    于是，老太太立即铁青了脸拍案而起，丢下一脸懵懂的罗婷走了。

    听她说完这段话，又隐约觉察到母亲的心事，宋轻云哭笑不得。心中也是自责，前一段时间自己工作实在太忙，倒是忘记联系老太太。

    她年纪大了，害怕寂寞，希望新房早点装修好，也好接她过来一起生活。

    “妈，你别听罗婷胡扯，她是骗你的。这事完全是她一厢情愿，我和她可没有任何关系。我跟你说句实在话吧，我和她只见过一次面。”

    “那就好，那就好。”宋妈妈松了一口气，又叮嘱：“你自己的事情要抓紧了，尽快找个女朋友。都二十六的人，拖上几年，一过三十，问题就严重了。”

    宋轻云隔着电话翻了个白眼，老太太你怕别人抢走儿子，现在又让我尽快解决个人问题，这不是为难人吗？

    刚结束这段通话，电话铃又响了，是钟书记：“宋轻云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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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味很正

    宋轻云心大，在单位成天乐呵呵的，是人都敢称兄道弟，就连陆主任，喝酒喝高兴了也敢勾肩搭背，惟独一人例外，那就是钟书记。

    钟书记这人实在太正派了，又严肃到不近情面。

    说起这位老爷子的故事挺传奇的，上世纪八十年代初参加过南方战役，立过军功的。大约是在部队呆的时间长了，做人做事都很认真。

    老头儿有个特点，即便对你非常欣赏，在工作上也非常严厉，恨铁不成钢。

    “书记好，这都到午饭时间了，你是约我一起去食堂吗？”宋轻云表面笑嘻嘻，小脚肚子却有点抽筋。钟书记实在太威严了，这种气场真让人羡慕，自己怕是一辈子也修炼不出来的。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干饭。”钟书记：“宋轻云，你给我站好了，立正！”

    “敬礼！”宋轻云挺直腰杆，双脚一磕：“请领导指示。”

    “我就见不得你这懒洋洋不正经的样子，宋轻云，你这是要气死我吗？”

    宋轻云：“书记，我这几天都在村里，才上班一天。今天都在办公室里老实呆着，什么时候气到你了？”

    老钟：“说的就是你在村里，听说你在疏通灌溉渠，可以啊！”

    宋轻云：“谢谢领导夸奖，今冬明春大干农田基本建设是市里街道下派的任务，是我的本职工作。”

    “夸奖，你觉得我是在夸奖你？”

    宋轻云：“我觉得是。”

    老钟被他气得手都在抖，好不容易控制住情绪：“宋轻云，我问你，挖灌溉渠道的时候你是不是公款消费。”

    “公款消费，这是哪里跟哪里？”宋轻云满头雾水。

    钟书记：“有人举报你用扶贫款购买高档香烟，我问你，你买了什么烟，买了多少条，老实交代？”

    “啊，你说的是买烟的事啊，这究竟是那个混蛋举报的我，天日昭昭，天日昭昭！”

    “你少废话，究竟有没有？”

    “有。”宋轻云也不隐瞒，大方承认。

    “好，你到是敢作敢为。”钟书记怒道：“知道是什么性质的问题吗？”

    他很痛心。

    别看老钟为人严厉，可对小一辈同事却是爱护有加的。街道人少，这些年国家对编制控制得很紧，先后也就来了宋轻云、乔安等四个年轻人，队伍老化严重。

    人少，事多，加上精力有限，他还指望着几个年轻人尽快成熟起来挑大梁。

    宋轻云喜欢做事，老钟口头虽然不说，心中却留意上了这个年轻人。

    想不到他这次去红石村却搞了这档子事，真的让人痛心。

    按说，这事应该由管党书记找宋轻云谈的，出于对小辈子的爱护，老钟决定亲自出马？

    “什么性质的问题，就是人情世故啊，在基层工作就是这样的。”宋轻云不解：“也就是一条一百块的香烟，我觉得我应该有这个权限吧？再说，这事也符合政策。钟书记，你不能又要马儿跑又不喂草吧？”

    事情是这样，前番修复灌溉渠，黄明带了一群后生主动请战要还小宋书记的人情。

    他们每天在沟渠那边忙，到了饭点自回家吃饭。

    宋轻云有点不好意思，就让陈建国去竹花的小买部买了一条烟过来给大家提神，记他帐上。

    现在是月底，小宋书记买了冰箱和柴米油盐后，经济陷入困顿。距离下个月发工资还有一段日子，信用卡也因为购买加油卡刷爆，且欠着。

    反正村两委也长期在小买部赊欠，一个月结一次。

    陈建国没明白宋轻云的意思，直接把帐记在扶贫款上，从那上面走帐。

    宋轻云也忽略了，在他看来这就是一件小事。

    烟不是太好，十块钱一包。修复灌溉渠是精准扶贫工程，从扶贫经费中开销很合理。

    现在听到钟书记说起这事，忙道：“原来如此，要不，我去把这帐补上。”

    听到他的解释，钟书记心中的气才消了些。

    “晚了，错误已经犯下了，下午写个材料交我这里。”

    “对了，书记，究竟是谁举报我的？真是莫名其妙，我这才真真的是修桥铺路无尸骸，人心呐！”

    钟书记眼睛一横：“少发狗屁牢骚，给我住口！怎么，你还想打击报复，出去！”

    从他办公室里出来，宋轻云心中气恼。

    在去食堂的路上，乔安悄悄拉住他：“宋轻云，听说你被红石村一个女的举报了，就是上次打12345的那个，老钟怎么说？”

    “原来是她。”万新客，你这是想整死我呀？

    说到万新客，宋轻云想起还在门岗上的陈大狗，就打了饭给他送过去。

    却不想陈大狗已经在传达室里吃上了，是一个门岗替他买的。

    天气热，陈大狗又不是个正常人，他脱了了鞋，光着脚丫子吃得满脸都是饭粒。

    因为脚臭，传达室里神奇地盘旋着一群苍蝇，怎么撵都撵不出去。

    门岗们被熏得实在受不了，都逃跑了，端着餐盘在艳阳下顶着毒日头埋头苦干，显得很辛苦。

    这个时候，陆主任从外面公干开车回来。

    宋轻云跑出传达室为他挪开了路障。

    “宋轻云，听说你搞贪污？”老陆开起了他的玩笑。

    宋轻云叫苦：“贪污什么呀，我被群众打击报复了，也就是买了一条烟给干活的人抽。委座，冤死了。”

    陆主任：“写个材料，把事情说清楚呗。”

    “钟书记让我下午写好交过去。”

    “说清楚就好。”陆主任又道：“对了，你去红石村有半个月了吧？”

    “已经半个月了。”

    “都半个月了啊，时间过得真快。”

    宋轻云感觉到什么地方不对，忙自我检讨：“主任，农村的工作千头万绪，我现在还在熟悉情况，毕竟像这样深入基层还是第一次。”

    “哦。”陆主任说：“听说红石村村两委的人员不齐，到现在你们还没有开过支委会，几甚至连村干部都没见过面。”

    人都认不全，你还干什么工作？

    宋轻云大惭：“领导批评得是，我会尽快召开支委会的。”

    他前一段时间忙着摸底和修复灌溉渠，驻村到现在还没有见过龚珍信和刘永华，说起来还真有点荒唐了。

    陆主任道没有责备的意思，他只是想提醒一下这个年轻人。说完，就笑眯眯问：“吃了没，我还饿着，食堂今天的伙食怎么样？”

    宋轻云：“谢谢领导的关心，已经吃过了，今天伙食不错。怎么，领导还亲自吃饭呀？”

    “废话，我不亲自吃饭，估计坚持不了几天。呼呼……”陆主用力抽了抽鼻子：“今天食堂做臭豆腐啊，味儿很正嘛！我也去买一份。”

    传达室中，陈二狗正在抠着脚丫子，时不时还把手指放鼻端细嗅。

    宋轻云心中一寒，忙道：“委座你来迟了，今天的臭豆腐很抢手，已经卖光了。”

    陆主任满面遗憾。

    下午，宋轻云什么事都没干，只顾着写材料。

    先后被钟书记打回来三次，好在总算过关。

    最后，钟书记收材料的时候，哼了一声：“此事或许有误解，但也是给你的一个教训。人民群众为什么要举报你，你自己就没想过？”

    “群众提出不合理要求，无法得到满足，她这是在胡搅蛮缠。”宋轻云嘀咕。

    “说什么呢？”

    “没，没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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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你说话好严肃哦

    写了一下午材料，宋轻云被折腾得有点精神恍惚，他还真有点不习惯机关工作。

    写材料这活儿根本就不是人干的，因为你不知道写的东西是否合格，要做好被打回来几次的心理准备。

    而写作高手最重要的特质是有过硬的心理，比如办公室老王，去年一份材料被打回来二十次。他也不急，领导说不能用，那我再写呗，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

    最后都气得老钟骂娘了。

    宋轻云有鉴于此，每次领导问他文笔怎么样的时候就急得不住摆手：“不行不行，俺读书期间作文就没拿过高分，您饶了我吧！”

    现在已经是秋天，下半年正是单位工作最繁忙的时候。各项总结，各项考核，文山会海，烦心事不少。宋轻云有点庆幸自己跑去红石村，他是个喜欢做实事的人，成天务虚非被憋死不可。

    刚才钟书记的话倒是提醒了他，是啊，自己去红石村都半个月了，到现在支书、村长一个也不认识，这象话吗？

    “喂，喂，您好，请问这是龚珍信龚支书的电话号码吗？”下班的时候，宋轻云坐进车里，点火，开空调，却并没有急着走。

    陈大狗动作倒快，立即钻进车中坐在后排。他智力有点障碍，不会系安全带。

    宋轻云准备晚饭后拜访一下龚珍信，看他的病情如何，问他什么时候回村。

    接电话的是一个女人，是龚珍信的女儿：“对对对，这是我爸爸的电话。他眼睛看不见，没办法接，请问你是哪位？”

    宋轻云自报家门，又说去红石村那么多天了，本该第一时间来和龚书记见面的。但事情实在太多，耽搁了。今天恰好在城里，想过来拜会一下老人家，请问方便吗？

    龚珍信女儿迟疑片刻，说，这样好了，晚上八点的时候在家里等你，我把地址用短信发给你。

    结束通话后，宋轻云琢磨着等吃完晚饭去见龚珍信的时候带点什么礼物为好。

    按说去探病买水果最合适，问题是老头得的是糖尿病，送水果不合适。买束花儿？农村人可不喜欢这种不实在的东西。

    这个时候，副驾驶车门突然被人拉开，香风鼓荡，带着CHANEL五号的味道的一条人影坐了进来。

    大红大绿，乱花迷眼。

    宋轻云定睛看去，大惊失色。

    正是罗婷。

    她来了，带着烈焰红唇来了。

    “宋哥哥，你为什么一支躲着小妹，害人家天天在这里等。”声音腻得化不开。

    宋轻云头皮都麻了：“你好你好，我这不是忙吗，三天里有两天在外面。”

    “真是贵人事忙，最喜欢宋哥哥这种有事业心的人了。可是，你不该不回我的信息啊！你是不是讨厌我，如果我有地方让你不高兴，我可以改的。”

    罗婷一脸的哀怨，眼中波光流动。

    “没有，没有。”宋轻云经受不住：“吃了没？”我可要去吃饭了，后会有期。

    “没呢，啊，宋哥哥你还没吃饭吗？要不，小妹请你，给个面子好不好，好不好嘛！”罗婷扭动着身体，娇嗲，拉住宋轻云的胳膊不住摇晃。

    宋轻云没想到自己随口一问得了这么个结果：“这这这……还是我请吧，要不，咱们去吃KFC，我请。”

    他是个和气善良的人，不喜欢拒绝人，更何况对方是女性。

    “好呀，好呀，谢谢宋哥哥，人家好久没有吃过KFC了。可是，听说吃炸鸡会长胖，那就不美了哦！宋哥哥你请我吃饭，我们这算是约会吗？”

    宋轻云心中翻了个白眼，美得你，约啥会？我之所以选KFC，一是那地方位于商业广场底楼，门口就是停车场，不用到处找车位那么麻烦；二是，到时候我自去打包，说声拜拜，江湖再见。

    至于怕长胖不美，你胖不胖与我何干？至于美不美，拜托，罗婷同志你脸上抹那么厚的粉底，根本就看不出本来面目，我自然无从评判。

    KFC不远，开车五分钟就到。刚一停下车，看到后面跳下的满脸毛茸茸的陈大狗，罗婷吓得花容失色：“谁，你是谁，什么时候钻上车来，想要吓死人吗？”

    今天却是奇怪，陈大狗在后座一言不发，罗婷只顾着和宋轻云说话，没看到他。

    宋轻云说：“别怕，这是一个老乡，性格文雅。”

    罗婷上下打量着这个豹头环眼的中年人，心中疑惑，“文雅？”宋哥哥真是会说笑话。

    最后，宋轻云的计划没有成功。在来的路上，罗婷已经事先在手机APP上下了定单，选的是堂吃。

    没办法，宋轻云只得坐在位置上，他那份食物全给了陈大狗，自己只端着一杯咖啡小口小口的喝着，有点度日如年的味道。

    “宋哥哥，今天我见到阿姨了。也不知道是什么地方说错了话，阿姨很生气，我这心里好难过好难过。我究竟什么地方错了，我改还不好吗？”罗婷竭力地挤了挤眼睛，无奈实在挤不出眼泪。

    “没有，没有，她这人有点喜怒无常，你就不知道老人家什么时候会翻脸。”宋轻云想了想，觉得在罗婷这事上自己一味逃避也不是办法，非大丈夫所为。

    人家每天送花去单位上，现在已经搞出笑话，自己的脸也没地方搁。

    也对，既然今天大家坐一起，索性把话说开好了。

    “哦，这样啊，阿姨毕竟年纪大了。我也是女孩子，能够理解的。”

    宋轻云一笑：“说什么呢？罗婷，你不来找我，我还真想约你把这事说说。首先，我是小罗的朋友，昨天小罗打过电话给我，说是你提出和他分手，小罗很难过。”

    “是啊，分手了，我和他没有感觉。一直都是他在追我，我可没答应过他什么。”罗婷笑吟吟地说：“宋哥哥，我喜欢的是你，感情的事情勉强不来的，你也没必要觉得很不好意思啊。”

    宋轻云：“是是是，婚姻自由，恋爱自由，既然你和小罗没结婚，甚至没有确定关系，你要喜欢别人，任何人都没有权力指手画脚。可是……”

    “扑哧。”

    “怎么了？”宋轻云微微皱起眉头。

    “宋哥哥，你说话好严肃哦，就像是个当官儿的。好威风，好帅哦！”

    宋轻云脑袋有点发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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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爸爸爸

    宋轻云：“还有，恋爱这种事情讲究的是你情我愿，罗婷你喜欢我，我很高兴，可是我真的对你没有感觉，真的没办法勉强。你人不错，我相信你能找到更好的，咱们做个朋友好不好？”

    所谓以后当朋友处也就是场面话，意思说以后就不见面了。

    这话说出口，宋轻云一身轻快，直接拒绝人而不是转弯抹角的感觉真好。

    他今年二十六岁，青春期都在读书、考证、参加公考中度过，从来没有品尝过爱情的滋味，也不理解这玩意儿究竟对人生有什么意义，值得人要死要活的。

    按照网络上的话来说，就是个钢铁直男。

    以前家里条件不好的时候，他认为爱情就是谈得来的一对男女搭伙过日子。毕竟，两个人的收入比一个人高，两个人的生活开销比一个人生活要节约许多。

    等到家里拆迁，生活不成问题了，他又认为，爱情总归要让人有一种心动的感觉。如果找不到那种感觉，还不如一个人过得逍遥自在。

    罗婷的相貌且不说，妆太浓也看不真切。就两人的三观来看吧，差异实在太大，根本就说不到一起。

    “我们现在不就是好朋友吗？”罗婷目光一转，嗲声嗲气说：“宋哥哥，好哒，不提这事，我以后能来找你玩吗？等下有部新电影，要不一起去看。对了，下周一是你的生日，你喜欢什么礼物？如果在城里，我们一起吃顿饭。实在不行，我把礼物送去红石村，听说那里挺好玩的。”

    宋轻云长相还行，仔细看带着一丝帅气。人家是公务员，前途不可限量，家里又有钱。相比之下，小罗实在差太多了。

    罗婷自然是不会放弃的。

    宋轻云内心中倒不想把罗婷朝坏的地方去想，但这情形她是缠上自己了，顿时头大如斗。

    他没有过感情经历，对这种情况也束手无策。

    “爸爸，我要吃肉，鸡鸡鸡鸡。”旁边，陈大狗吃完食物，还没有饱，嚷嚷起来。

    “爸爸……什么，他叫你爸爸？”罗婷这才发现一直沉默不语的陈大狗有点不正常。

    宋轻云正要回答说大狗有智力问题，突然，心中一动，有了个主意。就拿起手机点餐：“好，我再给你点四个鸡腿，大狗，你把嘴擦擦，太脏了。罗婷，刚才你问什么/？爸爸，我哪里会有这么老的儿子，这人是我哥。”

    “你哥？”

    “亲哥，同父异母亲哥。”宋轻云叹息一声：“我爹酒后乱性的产品，也因为喝了酒，大哥的脑子有点不太清楚，好一时坏一时的。”

    他又说，因为是私生子，不为世俗所容，大狗的一直没人管，跟野孩子似的。没办法，只得接一快儿住，准备照顾他一辈子。

    最后，宋轻云严肃地说：“罗婷，我之所以不愿意谈恋爱，一来是母亲不答应我照顾大狗。二来，身边有个拖累，那不是害了未来的妻子吗？你如果要和我成一家人，得有心理准备，你愿意照顾大狗一辈子吗？哎，我也是惨，我家老爷子当年犯下太多风流债，让我很被动。”

    愿老爹在天之灵原谅我。

    大约是等餐等得不耐烦，陈大狗竟拿起餐巾纸在口中大嚼。

    再看他的胡子上已经涂满芝士，当真是一塌糊涂。

    罗婷看了只感觉到喉咙中一阵发痒，但还是强忍着恶心点头：“宋哥哥，我会照顾好大哥的，你放心在外面打拼事业。”

    “不好吃，不好吃。”陈大狗突然哇哇大叫，把口中已经嚼成棉絮状的餐经纸吐在桌上。又朝罗婷张大口：“抠，抠。”

    示意让罗婷帮他把卡在嗓子眼中的垃圾抠出来。

    看到他满口的黄牙，罗婷再也忍不住了，“我去下卫生间。”就捂嘴发出干呕的声音，急奔而去。

    “大狗，你能不能讲点卫生？”宋轻云也忍不住跑出了KFC。

    这个时候有微信信息进来，是罗婷的：“宋轻云，我仔细考虑了一下，我们不太合适。对不起，我实在没有做好照顾你大哥的心理准备。”开玩笑，罗婷痴缠宋轻云，那是准备做富家少奶奶的。看今天这情形，真嫁过去，那就是要给人当老妈子，凭什么呀？

    宋轻云发信息：“我能理解。”

    “我们还是好朋友吧？”

    “恩，我们是，我还有点工作马上要去做，先和大哥走了。”

    “宋轻云，刚才这顿饭钱你能不能转给我？”

    宋轻云：“……”姑娘你不走寻常路，真让人意想不到啊！

    这个时候，陈大狗啃着鸡腿从里面出来，吃得满脸是油。

    宋轻云：“大狗，吃相稳当点。”

    陈大狗憨憨一笑：“把那女人赶走了，她不是好人，爸爸爸，爸爸是好人。”

    宋轻云立即明白，刚才陈大狗是故意的。欢喜地拍了他肩膀一巴掌：“干得漂亮。”

    大哥，你是我的亲大哥。

    咱们兄弟同心，就没有事情干不成。

    如果没有猜错，以后罗婷不会再来烦自己，宋轻云只感觉一身松快。

    村支书龚珍信的女儿在市垃圾处理站工作，事业编。大约是因为天天和垃圾打交道，脾气不太好。

    她家在城边一个新建小区，挺好停车。

    小宋书记让陈大狗在车里等，刚开始他还不愿意。

    宋轻云说我车在这里，难到还能逃了。放心吧，我不会丢下你的，陈大狗这才答应。

    龚珍信的女儿开门见到宋轻云，脸色不太好看，呵斥：“我爸爸眼睛都看不见了，你们还来找，这是居心不让人好好养病？”

    宋轻云忙说：“不好意思，我就是来看看龚书记，不谈工作，不谈工作。”说罢就将刚买的营养品递过去。

    屋中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幺女，不能对客人不礼貌。宋轻云，是你吗，快请进来。”

    “是我，龚支书你好。”宋轻云定睛看去，客厅沙发上坐着一个正在看电视的老头。

    老头很瘦，眼睛上蒙着一张纱布，显然正在术后恢复期，说是看电视，不如说是在听。

    两人握手之后，龚珍信说：“小宋，谢谢你来看我，有事吗？”

    宋轻云：“也没有什么事，听说支书做手术。我到红石村已经半个月了，本应该来看你老人家的。这不实在太忙，耽搁了，还请不要见怪。另外，这次精准扶贫，我想着应该召一次支委会和村民大会，想问问支书你什么时候有空回来主持大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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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龚珍信

    龚珍信的女儿叫龚琳，听宋轻云请父亲回村，很生气：“宋书记我想给你提个意见。”

    宋轻云：“大姐您说。”

    龚琳：“你看我爸爸现在都这种情况了，根本就是个瞎子，你让他回村那不是开玩笑吗，出了事你负得起责任吗？”

    宋轻云忙解释说自己今天来这里，主要是看看支书的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至于支委会，要看支书的身体情况来定。龚支书做手术也有半个月了，本以为他已经恢复，这才上门拜访。

    龚琳指着龚珍信脸上的纱布：“小宋书记，你看我爸爸这眼睛像是恢复的样子吗？”

    龚珍信笑道：“龚琳，不要对客人这么不礼貌，去给宋书记泡杯茶来。”

    宋轻云看龚琳一脸不情愿的样子，忙说：“不用了，来的路上刚喝了水，不渴。”就递过去一支烟，又替龚珍信把火点了。

    龚琳显然对宋轻云很不满，便抛下他，重重摔上门，自回屋去。

    宋轻云心中最关心的是龚珍信的身体状况。

    因为万新客举报，下午的钟书记和他谈话的时候大发雷霆，让他有点抬不起头来。老钟还特意提起宋轻云去红石村那么长时间还没有召开过支委会和全体村民大会，到现在连支书和村长都没见过一次面，简直是胡闹。

    下来后，宋轻云仔细一琢磨，突然明白钟书记并不是一味发脾气，这是在指点自己啊！

    按说，支委会和村民大会和钟书记也没有关系。毕竟，这是红石村的内部事物，街道也没有权力要他们怎么怎么着。

    老钟这是提醒宋轻云，脱贫攻坚任务要想打开局面，要想圆满完成，还得依靠村两委。否则，你宋轻云一是没有经验，二是外人，靠自己拳打脚踢，可能吗？你看，一个万新客不就把你弄得这样狼狈。

    如果你身边有龚珍信还有刘永华这样的村中头面人物支持，她万新客敢吗？

    这个时候，宋轻云才体会到钟书记的一片苦心。这老头，还是挺关心我的嘛！

    “龚支书，你身体现在怎么了？我听人说，摘取白内障手术不大，两天就能恢复。”

    龚珍信叹息：“医生说了，再休息个把月应该好。年纪大了，恢复能力自然不能和年轻时比。再说，我又有糖尿病，伤口愈合速度比普通人要慢上许多，大意不得。”

    糖尿病这玩意儿是不死的癌症，死不了人，对人的生活也没有多大影响。就好象是一台机器上的锈，不断侵蚀，终有一天会毁掉你的身体。当然，这个过程非常漫长，伴随终生。

    糖尿病最麻烦的一点是让人身体的凝血能力和伤口愈合能力下降，打个比方，一个伤口普通人一周就能愈合，病人却要一个月。

    宋轻云一脸愧疚：“冒昧了，冒昧了。那么，支委员会议只能等支书你身体恢复后再说。”

    龚珍信：“小宋你是党员吗？哦，你是驻村第一书记，肯定是党员。要不，这个会议你来主持。”

    宋轻云连忙摆手：“这怎么可以，我又不红石村党支部成员，不符合组织程序，还是等支书你回村再说。”

    看龚珍信手上的香烟已经燃尽，宋轻云又忙给他点了一支。

    他不抽烟，但日常还是带着。和老乡们打交道，一支烟递过去也方便拉近彼此距离。

    龚珍信显然很满意宋轻云对自己的尊敬的态度，道：“再说了，现在刘永华也找不着人，他也是党组成员。就算我眼睛好了，小刘不在，这支委会开了也没意思。”

    宋轻云心中好奇：“龚支书，刘村长究竟是怎么了，他和龚竹之间发生了什么，至于离家出走？”

    “鬼知道。”龚珍信面上突然出现一丝怒气，恨铁不成钢：“这个小刘，当年选村民主任的时候我见他老成执重，是个能做事又有担待的人，确实适合做红石村的领头人，给了他不小的支持。却不想，我看错人了。他和竹花闹矛盾，关起门来闹就是了，现在还玩失踪，这是一个有担待的人吗？”

    宋轻云：“是啊，堂堂一村之长，现在又是脱贫攻坚的关键时刻，他竟然不在，辜负上级和村民的信任。”

    龚珍信继续叹息：“他本是个倒插门，小宋书记你也知道咱们这里赘婿不太让人看得起。现在又出了这事，接下来的换届怕是要被大家给选下去了。可惜，可惜了。”

    “什么可惜，不可惜。”宋轻云忿忿道：“失踪一月，脱离组织，我看这样的人就不适合再担任村民主任一职。当然，选不选他做村民主任那是村民的事。”

    是的，现在支书是个瞎子，一个月回不了村，陈建国就是个没用的。脱贫工作要想顺利展开，他只能和刘永华搭档。

    现在人海茫茫根本找不着人，宋轻云顿时心浮气躁动，不觉对从未谋面的刘永华心生怨气。

    他和龚珍信又聊了半天，就说到了从新联村引水的事情。

    龚珍信很高兴，说，这是好事啊！咱们红石村和新联为了祖上没由来的仇恨互相掐了上百年，想不到现在他们肯让小宋你在他们界面上动土。以后水从他们那里过，咱们必然还要跟新联打交道。这就好象走亲戚一样，走得多了越走越亲。看来，祖上的仇怨在这一辈可算是消了。说起来，我们红石村还得感谢小宋你呢！

    说到万新客阻拦引水一事，龚珍信哼了一声：“这婆娘胆儿肥了，竟敢阻拦施工，若我在，先让人把她给捆了关小黑屋，饿上两顿就好。其实也不用捆，我在沟边一站，她万新客就不能乱说乱动。”

    龚珍信当了几十年支书，又是村里的老辈子，威望极高，他说把万新客捆了那是真的捆，而非如陈建国只是口头禅。

    宋轻云刚去红石村那天，陈建国在广播里让大家把谷子收回家去，并非他陈文书一言九鼎，而是支部、龚珍信威信尤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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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心里有数

    看龚珍信对万新客不屑一顾的样子，宋轻云大为喜欢，忙道还是老支书你威望高。要不，你给万新客打个电话，请她不要再捣乱了。毕竟，从新联引水的事情关系到整个红石村所有人家今年冬小麦的收成，她万新客家里不也有一亩办地，对她也有好处的。

    听宋轻云这么一说，龚珍信心中暗道了一声“幼稚。”

    他沉吟片刻，缓缓开口：“万新客家有她自己的困难，男人，男人死了；娃娃，娃娃是憨的，心中也有怨气。对她我是很同情的。如果采取措施，我这心里过意不去，哎！”

    宋轻云一呆，刚才说要捆人关小黑屋的是你，现在同情她遭遇的还是你，这不是说废话吗？

    通过这一段时间和陈大狗的接触，小宋书记和这位老哥倒建立了感情。真让他对万新客怎么怎么着，也不可能。

    又说了半天话，看时间差不多了，宋轻云这才起身告辞。

    在开车回家的路上，宋轻云心中突然一动：不对啊，我只是让龚珍信给万新客打个电话，又不是让他亲自把这个问题给解决了，龚支书怎么就不肯呢？

    如果他达电话做万新客的思想工作有两个结果，一是，摄于龚支书威信，万新客答应让灌溉渠进村，自然是大家都好；二是万新客不肯，只能下来在继续做工作。

    无论怎么看，对龚珍信来说都是举手之劳。

    他为什么不打电话呢，难道有他自己的想法。

    宋轻云觉得事情有点不对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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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到宋轻云告辞而去，龚琳从房间里出来，埋怨道：“爸爸，抽抽抽，还抽，抽死你！你看烟灰掉得到处都是，你又蒙了眼睛，别把房子给点了。”

    龚珍信忙把蒙在眼睛上的纱布给扯来，露出一双灵活的眼睛：“热死了，闺女，拧条毛巾给我。”

    如果宋轻云在的话，只怕下巴都要掉地上。

    这龚珍信的眼睛却是好的。

    龚琳把一张湿巾递给父亲，气道：“大热天的脸上蒙着这玩意儿舒服吗，你至于吗？不就是不想回红石村，跟大家说一声就是，你都这么大年纪了，干脆这支书也别干了。”

    作为一个女儿，自然是希望父亲能够到自己身边颐养天年。而且，她人到中年，家里事多。孩子上学放学都要人接，龚珍信如果进城住，能帮上家里。

    龚珍信哼了一声：“别干，为啥不干，村里离不了我。”

    “可拉倒吧，离了你地球还不转了。”龚琳可不会给父亲好脸：“你在村里威风了一辈子，想退下去，那寂寞你忍得了。哎，老头，你年纪在这里摆着，到时候不退也得退，还不如早点休息，尽快适应。”

    龚珍信大怒：“就算要退也不是现在，就算退了，我也是村里辈分最高的，谁都得听我的。”

    龚琳：“你是不是想让陈尚鼎把刘永华顶下去？别以为我不知道，陈尚鼎见天朝咱们这里跑，叔叔叔叔喊得亲热，心中不知道在盘算着什么呢！”

    龚珍信点了一支烟不说话。

    龚琳：“你还闷上了，好好好，我也不强求你一定要搬来跟我一起住。反正你才五十几岁，又闲不住。等你将来老得走不动了，我再侍侯你就是。只不过，你天天躲城里装病也不是办法，难不成要躲到换届？”

    “你还说对了，我说不定真要住到那个时候，也就是两个月时间。”龚珍信说：“尚鼎娃的事业干得不错，咱们村要想脱贫还真得指望他。只要他愿意在村里投资搞个啥项目，大伙儿日子不就好过了？他刘永华当了这么多年村长，结果还是八十多户贫困户，象话吗？可偏偏这种无能的人，大伙儿却要选上去，我是很有意见的。”

    脱贫这种事情说到底是先富带后富。

    陈尚鼎是红石村首富，他有这个能力。

    龚琳：“这次永华哥家里闹矛盾，失踪这么长时间，村民对他应该有意见的，肯定会被选下去，爸爸你又在担心什么？再说了，宋轻云这人不错，他一个人在村里打不开局面，你应该回去帮忙的，扶贫工作对大家也有好处。”

    “村里的事情你不要问，我心里有数。”

    是的，龚琳的话确表面上看有点道理。

    堂堂一村之长，竟然失踪一个月，简直就是荒唐。马上就要开始的村民主任换届，如果是其他村，刘永华肯定会被选下去。

    可问题怪就怪在这里，陈永华这些年在村长的位置上虽然没有干出过什么亮眼的成绩，却也是个合格的村民主任。

    他在村民中威信挺高，为人和气、有担待、仗义，大家都服他，每次选举，得票数都占压倒性优势。

    既然现在刘永华后院失火，被老婆打出家门。换届的时候要想让村民把他选下去，根本就没有可能。毕竟，本地风气女人当家，女人的脾气都火暴，谁没有被老婆打告饶过，这事多了也不希奇。

    想当年他龚珍信不也是如此。

    老妻仙去之后，现在又被女儿管。

    再则，刘永华只是被龚竹打得不敢露面，又不是离婚，说不定明天就回红石村了呢！

    此事的关键还得看上头的态度，龚珍信认为，这次万新客阻拦灌溉渠施工的事情，自己不妨冷眼旁观，等到宋轻云彻底没招了，他才出去收拾残局。

    如此，才能让上级知道，谁是村里最有威信，最值得信任的人。自己让陈尚鼎做村长一事，上级才会慎重考虑。

    至于宋轻云，龚珍信和他本没有私人恩怨。但为了红石村的将来，只能对不起了。

    龚珍信觉得自己没有错。

    他思索了半天，拿起手机拨通陈尚鼎的电话。

    那边传来陈尚鼎的声音：“珍信叔，我是尚鼎，请问你老人家有何指示？”

    “尚鼎娃你最近生意好吗，啊，好就成，没事，就是和你聊聊。人老了，话多，你不会嫌我烦吧。”

    “珍信叔，你是我叔，我哪敢啊？我现在也无聊得很，正好和你唠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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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那我就打陈建国

    就连打个电话给万新客的举手之劳龚珍信都不肯，宋轻云总觉得什么地方不对，心中也隐约有点不安。

    不过他这个人心大，念头只在心中一闪就随风而逝，重新高兴起来。

    今天再怎么说也摆脱了罗婷的纠缠，否则让事情发展下去，自己还真要变成一个撬朋友墙角的小人了。如果真喜欢罗婷也就罢了，问题是自己对她挺反感的，背上这个名声不是冤枉吗？

    说起来，此事陈大狗可是立了大功的。

    下了楼，就看到陈大狗依旧老实地坐在车里四下张望，看到人就叫爸爸。

    怕热坏了他，宋轻云先前也没敢关窗。蚊虫飞舞，陈大狗不停提着蒲扇大的巴掌驱赶着。

    “得，你叫我一声爸爸，我可受不起，那不是得给你红包吗？”

    宋轻云明天就要回红石村解决灌溉渠的问题，估计和万新客之间免不了一场激烈交锋，他也头疼该怎么办。

    既然想不出办法那就不想，开了车宋轻云带着陈大狗去了理发店，让理发师给他剪了个平头，把络腮胡子都剃光。

    随着陈大狗脑袋一圈圈缩小，他的本来面目渐渐浮现出来。

    不得不说，此人相貌倒也堂堂，五官也端正，可惜得错了病，想来万新客内心也是很痛苦的，难怪那么凶。

    回到出租屋，宋轻云让陈大狗洗了澡，又把自己不穿的衣服扔了一套过去，总算把他打扮得像个正常人。

    说来也怪，洗澡换衣服之后，这天晚上他竟然没有打鼾。

    在路上跑两个多小时，总算是到了红石村村两委，打了卡签到。宋轻云问陈大狗：“陈大狗你想不想你妈？”

    陈大狗啃着一块饼干，也没空说话，只狠狠点头。

    宋轻云：“你妈年纪大了，咱们做儿子的是不是应该照顾他？”

    陈大狗继续点头。

    宋轻云诱导：“你看，你和我一起进城玩了两天也差不多了，要不你回家去吧？”

    陈大狗：“可是我妈说你让我跟着你，我要照顾我妈妈，可我也要照顾爸爸”

    宋轻云抓了抓头：“我需要你照顾什么，你看这两天不都是我照顾你？”

    “好象是这样，不过，我妈说让我跟着你的。”

    宋轻云：“要不这样，我和你一起回家去，我负责说服你妈。如果你妈妈同意，你以后是不是就不缠住我了？”

    陈大狗：“我妈如果不让我来我就不来。”

    宋轻云：“就这么说定了，我想我能说服你妈。”

    正在这个时候，陈建国进来了：“宋书记，我听到汽车声就知道你回来了，到这里一看果然是。这位领导是谁……啊，是陈大狗，你还人模人样了。”

    宋轻云问自己不在的这几天，灌溉渠的事情怎么样了。

    陈建国苦着脸道，还能怎么样，搁这里呗。万新客种了土豆谁敢去碰，不骂你三天三夜才怪。至于黄明，人家才不会为这事强出头。他说了，灌溉渠既然已经进村，就算是还了宋书记你的人情。至于最后一米，他就不费神了。

    “宋书记，黄二娃究竟欠了你什么人情？”

    宋轻云：“没什么，你别听他胡说，黄明是真想为村里做贡献，他积极追求进步。”

    陈建国一副“我信了你的邪”的样子。

    去陈大狗家要经过那条灌溉渠，到了地头一看，小宋书记的心情顿时恶劣。

    这几日见天大太阳，热得厉害。万物生长靠太阳，光热条件不错，种到地里的土豆都发了芽。

    万新客这一旯地侍侯得不错，还施了鸡粪和草木灰，她是居心要阻拦这个工程啊！

    宋轻云立即意识到问题的严重，如果作物没有发芽，理论起来，大不了赔万新客土豆钱，也就是几十快的事儿。一旦发芽抽苗，人家就得跟你算收成，鸡生蛋，蛋生鸡，子子孙孙无穷匮也。

    他以前和小罗他们负责征地建殡仪馆的时候就吃过这个亏，当地农民听说要拆迁，连夜在地里种了许多水果树苗，一棵就敢问你要一千。

    这才回城两天，事情就开始朝不可控制的方向发展，看来很多事情都是夜一长梦就多，逃避解决不了问题。你越逃避，事情就会边得越发不可收拾。

    宋轻云在自责的同时心中有一股火拱起，再按捺不住提起脚朝地里踩去。

    “宋书记，不要，不要啊！”陈建国一把将他抱住：“冷静，冷静！”

    “我冷静得了吗，太可恶了，这是无理取闹，这是讹诈！”

    “忍无可忍，还需再忍啊！”陈建国额上渗出黄豆大的汗水：“这万新客是那么好惹的，她吃软不吃硬。你碰了她的苗，就是打得脸，绝对跟你没完没了啊！”

    “你这人……就是太没胆了。”宋轻云踢了几脚土，这才平静下来：“行了，陈文书你放开我，我能控制住自己，咱们再去万新客家最后争取一下。”

    说完他又转头问陈大狗：“大狗，如果等下你妈打我怎么办，你帮谁？”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陈大狗满面惊慌，一边是爸爸，一边是亲妈，真动起手来，我帮谁呀？

    宋轻云：“还没想好吗？”

    陈二狗烦躁地抓着头：“两个都不能打，要不，我打陈建国。”

    打陈文书他可没有心理负担。

    “啊！”陈建国大惊：“我招谁惹谁了？”

    宋轻云哈哈大笑：“对对对，你打陈文书好了，咱们走。”

    陈建国心中气苦：“宋书记，不好开玩笑的。大狗就是个没脑子的，手脚又重，谁受得了。”

    不片刻，宋轻云就到了万新客家。

    万新客正在堂屋看电视，声音开得很响。

    陈大狗高兴地“嗷”了一声就冲进屋去：“妈，我进城回来了，吃得好好。”

    堂屋里传来万新客惊奇的叫声：“大狗你的头发怎么剃了，你的胡子呢？我的老天，还换了衣裳，看起来像个新郎官，怎么就那么让人不顺眼。”

    陈大狗身材比宋轻云大，那些衣服穿他身上绷得很紧，连腰都露出来了，确实有点喜感。

    宋轻云一笑，转头：“陈文书，咱们进去吧……陈……陈建国你这个逃兵……”

    陈建国不知道什么时候溜了。

    今天必然是一场****，陈建国害怕被陈大狗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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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走马灯

    陈大狗母子感情极好。

    说句实在话，儿子不在这几天万新客心中也是担忧，此刻见他平安归来，心中自然欢喜。

    她摸摸陈大狗剪短的头发，又摸摸他光秃秃的下巴，突然骂道：“你这敲沙罐的，胡子一推还真没认出来了。”

    陈大狗也觉得自己这模样比较怪，至于什么地方不对劲他也想不明白，只烦恼地不住抓头。

    宋轻云咳嗽一声，万新客不理。

    没办法，他又继续咳。

    万新客这才回过头：“不舒服就吃药，得了肺结核去医院看，死了我捐一快坟地。”

    这话说得实在难听，宋轻云就算脾气再好，可他也是个年轻人，年轻人自然是有火性的：“万月娥你不要这么恶毒，我宋轻云来红石村是为了工作，从来没有整人害人之心。”

    万新客重重一哼：“真没有整人害人之心，你就是想害我们母子。我们生活这么困难，饭都吃不起，想种点洋芋当口粮又怎么了？你宋大书记就带着人要铲地，这是想让我们饿死吗？”

    宋轻云看着她家的楼房和满堂屋电器，反驳：“万新客，你看看你家条件，像是吃不起饭的样子？光你这电视，这空调，这沙发，一件怎么也得好几千快。在红石村，你家的条件不是排在前面，中等偏上没问题吧？”

    “我房子好，家里电器和家具好又怎么样，可我死了男人没人养啊！我现在是坐吃山空，你别看我日子表面上光鲜，其实里面都是一团乱麻。这些东西早就想卖了过日子。要不，宋大书记你收了吧，电视折价一千，冰箱一千五，还有这房子，折个十万。我们娘俩得了钱，好歹能过个十年八年的。”

    “荒唐，谁买你的电器和房子了。”宋轻云忍住气：“可你有退休金啊，每个月那天都有进帐。”

    “你晓得个屁，个青勾子娃娃。”

    青勾子是一句骂人的话，宋轻云脸沉了下去：“万新客，有道理说道理，乱骂什么人？”

    “骂你又怎么样？”万新客朝前逼来：“我虽然有退休金，可我身体不好，就是个弱不经风的老人，那点退休金吃药吃光了，全靠种洋芋吊命。”

    “你弱不禁风？”宋轻云不可思议地看着孔武有力的万新客，禁不住连连后退，这妇女好有气势。站在她宛若铁塔一样的身坯前，你连呼吸都困难。

    “我就不经风。”

    “哈哈，哈哈。”宋轻云退出堂屋，立在院子里，放声大笑：“万新客，你可是能够挑两百斤担子的人，女中豪杰，红石穆桂英，别把自己弄成林妹妹，这个人设我实在接受不了。”

    万新客淡淡道：“我有三高。”

    宋轻云笑容凝固了，这么看来还真有点道理，自己差点被她成功地说服。

    他和万新客闹，声音又大，早就惊动了隔壁邻舍，围墙外立了好多人在看热闹，有孩子甚至直接爬上墙去坐看风起云涌。

    立即就有一个村民在外面答茬：“万新客你三高个屁，你是嗓门高、个子高、打屁声音高。”

    “哈哈，哈哈！”围观群众暴笑，就连宋轻云也是忍俊不禁。

    万新客不服，跳脚骂：“你说个锤子，再说一句试试。”

    那人自然是不敢试试的，试试就逝世，谁惹得起万新客呀？

    就把头一缩，躲了。

    万新客看宋轻云也跟着笑，大怒，也喝道：“你也笑个锤子。”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人指着鼻子骂，面子实在没地方搁。宋轻云终于怒了：“粗俗，你少骂人！”

    “我骂你怎么了？”

    “万新客，今天既然来了这么多人，咱们就把事情敞开了说。今年大家都要种冬小麦，村里又缺水。从新联那边引水关系到所有村民吃饭问题，你一个人把水断了，就是跟所有人作对，你难道就不怕红石村悠悠众口，不怕被人戳脊梁？”

    “老娘不怕，你跟我滚，你不滚是不是，那我就不客气了。”万新客看宋轻云的架势是要发动全村人来批斗自己，心道如何能让他得逞。

    她本就是个冲动之人，立即张开五爪朝宋轻云脸上抓去。

    还好小宋书记反应快，一跃而退，堪堪避过。

    “想跑，没那么容易！”

    “你要干什么，干什么，还有法律吗？”

    “法律管不了老娘，大不了把我抓派吃所去，有人管饭就好。”

    “爸爸爸……别打我妈，别打我爸爸……”陈大狗见两人一个追一个逃，不知道怎么才好。一急，也跟着他们跑起来。

    “好！”村民欢呼。

    “打起来了，打起来了，宋书记和万新客打起来，快把院门堵住呀，不然宋书记就逃了。”

    宋书记如果逃了，就没有热闹看了。

    本村最大官儿和最泼辣的女人掐起来，必然有一场火星撞地球的精彩，不能错过。

    有促狭的小孩子把门拉上，反锁了。

    “你们……你们……”宋轻云拉了几次门，拉不开，气得吐血。

    事情就这么僵执着。

    三个人走马灯一样在院子里转圈。

    立即就有几个老人经受不住：“头晕，眼花，想吐。”

    “他爷爷，你回家休息吧，别看出个好歹来。”

    “不，我想我还能坚持。嘿，宋书记可真能跑，这都二里地出去了。”

    “是啊，真是个全劳力啊，想不到城里人身子这么好。”

    “宋书记应该还没结婚吧？”

    “这事跟结不结婚有什么关系……哦，懂了。”

    被人这么指指点点，宋轻云肺都要炸了，一是气的，二是他真的快没有力气了。

    又过得片刻，他脚上像是灌了铅，地面仿佛变成棉花丝毫着不了力。

    终于，小宋书记放弃抵抗，双手盛在膝盖，弯腰大口大口喘息：“万……万月娥，今今今天……随便你……呼，我不行了。”

    可惜，预料中的龙爪手并没有袭来，宋轻云定睛看去，不觉大喜。

    只见，万新客也撑不住坐花坛上，胸口如拉风箱一样剧烈起伏。

    她人胖，负担大，每跑一步，付出的体力消耗是宋轻云的几倍。

    两人同时放弃，两败俱伤，打个平手。

    只陈大狗还围着院中那个看不见的圆心，迈着轻快步伐，不住跑，不住跑。

    直到天荒地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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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诛心

    事实证明，爆发力和耐力是两回事。

    万新客做惯了农活，力气是大，能挑连百斤的粪担子。可她胖呀，平日走不了几里地就喘。

    今天这场争夺以大家体力耗尽而莫名其妙结束，万新客身上的衣服都被汗水泡透了。不但如此，她花白的头发还不停朝下滴着汗珠：“大狗，妈口渴，给我舀瓢水来。”

    宋轻云也叫：“给我也来一口。”

    陈大狗置若罔闻，依旧在跑。

    万新客：“大狗，我的乖幺儿，别跑了，眼都看花了。哎哟，我的三高，我的胆固醇啊！”

    宋轻云：“我想吐。”

    陈大狗又转了一圈，突然从墙上翻了出去，哇哇叫着，瞬间跑得没影，倒把外面的群众吓了一大跳。

    宋轻云急喊：“大狗，你去哪里？”

    万新客：“别管，在村里走不丢。”

    宋轻云喘着粗气：“万新客，你可真能跑啊！你一个超重量级的能和我这个羽级打成平手，难能可贵。”

    万新客：“本以为城里人都是银样蜡枪头，想不你也这么能跑，厉害啊！”

    “以前跟单位的妹子夜跑过，许久没练，退化了。”

    “卫生巾书记你跑起来好象燕子，身轻如燕。”

    “万新客你也不错，灵活的胖子，女中洪金宝。”

    两人经过一番切磋，竟是惺惺相惜，彼此恭维起来。

    万新客：“可是，那畦洋芋我是不会挖的，水也别想进村。”

    宋轻云实在没力气和她扯：“再说吧。”

    就在这个时候，“蓬”院门被人撞开，就看到陈大狗哇哇叫着，手头挥舞着两瓶营养快线，“妈，爸爸，吃，吃……”

    背后是一个老头气愤地叫声：“陈大狗你搞什么，怎么抢东西，万新客，得给钱。”

    这老头正是龚竹的父亲，村长刘永华的岳父龚清。

    老头正和几个茶客聊收成，忽然，陈大狗闯进来小卖部，一言不发，抓了两瓶饮料就走。

    有人上前制止，竟被他给打翻了。

    龚清很震惊也很生气，这不是水浒传里的黑旋风吗，抢人都不带理由。

    原来陈大狗刚才翻墙出去是给自己那饮料，宋轻云心中感动，这位老哥虽然智力可圈可点，但心思纯良，谁对他好心中明镜一样：“老龚这钱我给。”

    给了钱，老头这才消了气：“万新客，你管好儿子。”

    万新客不服气了：“我管不好又怎么样，要不你来管？龚清，吃你两瓶水又怎么了，灵丹妙药啊，吃了要成仙啊？怎么了，有钱了不起呀，村长了不起啊？”

    龚清：“你怎么这样？”

    “我怎么样了，我怎么样了，你女婿是村长又怎么样，现在一个月不见人，别是犯了什么错误逃跑了。我看啊，他这个村长估计是当不成的，到时候看你家还威风个屁。对了，龚清，刘永华犯了什么事，是不是贪污公款，那可是要蹲大狱的。”

    “什么贪污公款，你血口喷人，有你这么咒人的吗？你还骂，你骂我可要说难听的话了。万新客，陈大狗就是个哈儿，生活不能自理的哈儿。你今年五十多了吧，胖成这样估计也不是高寿的人。等你死了，你儿子可没人管，到时候就是个垃圾堆里找吃的的叫花子，迟早饿死冻死病死。”

    龚清最近心里有火。

    他的女婿刘永华出了事人间蒸发，到如今已经一个月了。虽然别人表面上不说，背后不定还指指点点乱嚼什么舌头。

    再过一段时间就要选村长，搞不好永华要被人给选下去。

    当不当村长，其实也没什么，关键是女儿和女婿这么一闹，已是分居状态。这种情况再拖延下去，时间一长，感情的裂痕越来越大，难不成还走上离婚那条路。

    离婚了，女儿龚竹怎么办，孙儿怎么办？

    别看老头平日里云淡风轻装着没事人的样子，其实心火旺盛。

    刚才和万新客一吵，就控制不住情绪，什么难听的话都端出来了。

    “你……”万新客已经恢复气体，跳起来欲和龚清动手。忽然，她又坐了下去，哇一声大哭：“我苦命的大狗啊！你看看呀，你看看呀，所有人都欺负我们孤儿寡母啊！我活不了几年了，妈死了，大狗你怎么办呀？”

    龚清的话实在太气人，你们吵架归吵架，说不拢打一架也可以。打出了事情，大不了走法律途径。可你不该说这种话，杀人还诛心吗？

    宋轻云忙喝道：“龚清你过分了呀，回去，马上给我回去！”

    看成功地骂哭万新客，龚清心中也是后悔，毕竟他也不是一个坏人。农村老一辈人心中“踢寡妇门刨绝户坟”是最可鄙的行为。

    他口头嘟囔了几句，收了宋轻云递过来的饮料钱走了。

    看坚强如钢铁，身坯高如泰山的万新客哭得撕心裂肺，宋轻云心中也不好受。

    他走到万新客身边，拧开饮料盖子递过去：“万月娥，龚清就是有口无心，你也不要在意。人就是这样，任何人都不可能十全十美，老天爷总会给你一些缺憾，这就是生活。我想，将来陈大狗会照顾好自己的。”

    “宋书记，我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对我家大狗好，我是看在眼里的，你是个好人。可是，私人交情归私人交情，正事归正事，将来怕是还要得罪的。”

    宋轻云摇头叹息：“今天就不说正事了，你先稳定一下情绪。”

    万新客：“宋书记，大狗都这样了，我要做个贫困户不就是想死之前多给她留点钱。刚才你不是听到龚清那个老畜生都咒我儿子要当讨口的饿死吗，我又有什么错？”

    说着，她的眼泪流得更多：“我都五十多岁的人了，又胖，还能活几年。有这么个孩子，实在闭不上眼啊！那灌溉渠我是不会让你们修的，我就是要逼街道帮我解决困难。至于举报你的事情，对不起，对不起。”

    宋轻云的眼眶也红了；“万月娥，我能理解，能理解。不过，你要相信国家，相信街道，你的问题我会向上级反映的。”

    “你反映也没什么用，毕竟不符合政策，我就是要把事情闹大。”

    “是啊，不符合政策，我也不希望真的弄出事来。”宋轻云正要继续叹息，突然，刚才万新客说的不符合政策这话如同一道闪电在他心中划过，立即一拍脑袋：“咳，我也是被你闹了一气给闹糊涂了，你不符合贫困户政策，可大狗符合啊！”

    “大狗？”

    “大狗，你想不想当五保户？”宋轻云激动地跳起来：“对对对，按照国家政策，智力残障人士，又没有兄弟姐妹的，经过专业机构评定之后，可以评为五保户。哈哈，哈哈，我真是个天才！”

    万新客一愣：“五保户发钱吗？”

    “发发，每个月都发。”

    “多少？”万新客眼睛亮了。

    “不低于当地农村居民上一年度人均纯收入的百分之六十，去年我省农村人均收入七千。这么算下来，你家每月可领三百块，不少了。”

    “三百，可以，可以了。”万新客眉开眼笑。

    宋轻云：“最妙的是，等你百年之后，大狗可以住进养老院，国家负责他的生活，饿了有饭吃，冷了有衣服，病了有人带他去看病。”

    “啊！”万新客面露狂喜之色。

    突然，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磕头大哭：“宋书记啊，你就是老天爷派来的菩萨，我们母子俩都念你的大恩大德。大狗，你既然喊宋书记是爸爸，以后他就是你干爹。过来，给你爹磕头。”

    宋轻云大惊，急忙一把将万新客扶起来：“阿姨，我的万阿姨，你这么做不是折我的寿吗？还有，我才二十六岁还没有结婚，大狗四十一了，怎么可以做他干爹。”

    万新客哭道：“宋书记，只要大狗能够被评为五保户，我将来就算是死也能瞑目，你是我们一家的再生父母。”

    大狗也在磕头：“爸爸，爸……”

    正在这个时候，围墙外面有一小孩子脆声声应道：“诶！”占了他的便宜。

    “哈哈。”围观群众都笑起来。

    小孩子：“大狗，再喊我一声。”

    陈大狗：“爸爸。”

    “诶！”

    万新客大怒，跳起来追过去：“有妈生没爹教的小畜生。”

    她来势凶猛，众人都惧了，轰一声散开。

    宋轻云不觉一笑，站起身来自回村两委。

    陈大狗的事情他也是刚才突然想起来的，符合国家政策，他也有十成把握把这事办成，倒不是信口胡说。

    不过，这事还有程序要走。要想享受农村五保户首先需要本人提出申请，当然，以陈大狗的智商，他自己是无法申请的，就由万新客代为申请，然后，经村民委员会评议，在本村范围内进行公告。

    公告无疑义之后，材料送街道。

    街道审核之后，在二十日内送市有关部门，在二十日内审批决定就可以给予五保户供养待遇。

    当然，在将材料送去街道审核之前还得带陈大狗去地级市相关医学机构做医学鉴定，这就不是宋轻云需要亲历亲为的了，万新客自己就能办好。

    宋轻云现在回村两委就是替万新客母子写申请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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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通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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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回去的路上，陈建国从旁边的篱笆墙里边钻出来，装出一副茫然的样子：“宋书记不是要去万新客家吗，怎么回来了？”

    宋轻云：“你刚才去哪里？”

    陈建国：“大概是吃坏了肚子，就找了个地方解决问题，现在通泰了，走走走，咱们一块儿过去。我就不信这万新客还想造反了，找民兵来捆了她。”

    宋轻云刚才和万新客先是争吵，然后又在院子里你追我赶，至少三十分钟，又闹出那么大动静，陈建国却装不知道。

    嘿，这人还真能装啊！

    他气得笑起来：“陈文书你这泡吊井屎拉得还真长啊！算了，万新客的事情我已经解决，找黄明把万新客种的土豆给挖了，准备通水……不，等等，明天再说。”

    之所以不现在动手，宋轻云是这么考虑的，毕竟那片地里万新客下了几十斤土豆块下去当种子。现在把人家给挖了挺浪费的，等她自己起了种子，煮了好歹可以当饲料喂猪。

    “啊，万新客答应了，她也肯？”

    这句话正好搔到宋轻云的痒处，便得意地把刚才的事情说了一便。

    陈建国：“还是宋书记你懂政策，真是一个好办法，佩服，佩服！是是是，倒是不忙通水，明天我们得举行一个仪式。”

    宋轻云对他很没好感，忍不住呵斥：“举行什么仪式，屁大点事，劳民伤财。”

    便不再理睬他，自回屋去帮陈大狗写五保户申请材料。

    整整一下午，村子里都是万新客愤怒的咒骂声。骂得那叫一个花样百出，那叫一个穿云裂石。

    据说，刚开始的时候，那个占了陈大狗便宜的小孩子的母亲还还了几句嘴。但十分钟之后就被万新客骂得面如土色，躲屋子里不露头，地也不敢下，饭也不敢做。现在因为情绪不稳，直喊心口疼。

    可见，忍一时越想越气，退一步越想越亏，最后自己把自己给气病了。

    宋轻云也被万新客随风传来的骂声弄得气血浮动，打了好多错别字。

    到了晚上，正在做饭，陈大狗来了。

    宋轻云：“陈大狗，你不会还住我这里吧？去去去，别捣乱。”

    一想起他响亮的鼾声，小宋书记就心生畏惧。

    陈大狗将一大包东西塞宋轻云手里。

    这包东西用牛皮纸包裹，上面贴了一张红纸，用细麻绳栓住。

    “这是啥？”

    “茶食。”所谓茶食就是点心，陈大狗说，这是他妈妈让给宋轻云送过来的。按照本地风俗，拜干爹得送些点心，才是是名正言顺。

    “差着辈分呢，大哥，你是我大哥。以后再乱喊人爸爸，我可不搭理你了。”宋轻云哭笑不得，拆开了一看，里面是一包萨其马。

    就和陈大狗你一块我一块消灭干净。

    一大早，宋轻云就被锣鼓声和激烈的敲门惊喜，揉着满是眼屎的眼睛定睛看去，村两委的院子里已是红旗招展。

    十来个身上扎了红布的村民在一个道士模样的人的带领下，襟飘带舞，热火朝天。

    “这是怎么了？”宋轻云被这诺大阵仗吓住。

    陈建国：“宋书记呀，今天天不亮万新客就把她种的土豆给刨了，黄明已经修好了灌溉渠，现在正带着人到新联那边放水。按照时间算来，应该差不多，你快去村口见证这场盛事吧。”

    “盛事？”

    “对，盛事。宋书记啊，咱们村缺水了这么多年，眼见着冬小麦要歉收。是你修好了水渠，引来活水，这可是大事，我代表村两委代表全体村民谢谢你。大家的意见是要举行个仪式，请你务必参加。”

    说着拉着宋轻云的胳膊就走。

    宋轻云：“等等，你这不是封建迷信吗？”

    “怎么是封建迷信，这是风俗。”

    “连道士都请来了，费用怎么算，怎么开支？”

    陈建国：“宋书记你放心，这道士就是个假的。他是咱们村的村民，平时帮人迁迁坟做做白事，装神弄鬼的骗点酒钱。敢问我们要钱，我就收拾他。”

    “得了吧！”宋轻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陈建国动辄就说要派民兵来捆人，动辄就想收拾人，昨天怎么回事，都被万新客吓到蹿稀。

    带了村口，至少有一两百人站在沟边，宛若庙会。

    灌溉渠已经修好，沟边的草也被割光，看起来平滑笔直。

    所有人都面容严肃，鸦雀无声中，只风吹动彩旗的猎猎声响。

    看到那条小沟看到这么多人，宋轻云抓了抓头，这鼻屎大点活儿搞这么大动静，至于吗？

    大约是村民的过得单调无聊，任何一点变故都大到天上去吧？

    又或者生活需要仪式感。

    陈建国讨好地说：“宋书记，你不讲两句？”

    宋轻云：“这能有什么好讲的，过家家吗？”

    陈建国带头鼓掌，大喊：“大家欢迎宋书记讲话。”

    鼓掌，热烈鼓掌，非常热烈的鼓掌。

    宋轻云有点不好意思，等大家安静下来，才道：“古人说得好，有土斯有财。这话什么意思呢，就是有土地就能创造财富。红山村土地肥沃，是个风水宝地。可是，风水风水，有风还得有水。只要引来活水，大家的日子会越过越红火，我也有信心见证大家脱贫致富。”

    话刚说完，就有一个群小孩从那边跑过来：“水来了，水来了。”

    众人屏息看去，却见在阳光下，一线银亮在山间蜿蜒盘旋，汩汩之声悦耳动听。

    锣鼓响起来，“噼噼啪啪”鞭炮燃起来。

    红色的纸屑掉在水面上，宛若落英。

    水量不小，足够村里所有人使用。

    就有心急的村民挽了裤腿跳进水里，然后呲牙咧嘴叫：“好冷。”

    宋轻云捧了一捧水，立即感觉到其中的清冽，这水很干净很冷，冷得有点刺骨了。

    这也可以理解，新联那边的水是从遥远的西面雪山引来的。

    “好水，好水。”文艺青年宋轻云心中喜悦，想要吟诗。

    旁边陈建国道：“宋书记，这水却不能直接灌田。”

    “怎么说。”

    “实在太冷了，直接灌溉，庄稼受不了，会感冒，得先晒上两日。”

    庄稼也会得感冒？奇怪的知识又增加了。

    晒两天就晒两天吧，能够解决大家冬小麦的用水问题，宋轻云心中欣慰。

    事情虽然小，但涉及到村民的吃饭问题。

    基层工作需要你扎实去做，半点也马虎不得。毕竟，土地和大家饭碗里的口粮是糊弄不了的。

    你糊弄了地，就得饿肚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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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白洛克

    “小宋，宋轻云，你搞什么，这么久才接我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正是农林局的农艺师柳书青。

    宋轻云睁开惺忪的双眼：“原来是老柳啊，对不住，昨晚睡得实在太迟……现在几点了？”

    “八点半了。”

    “呀，这么迟！”宋轻云吃了一惊，一个骨碌从床上跳起来。他边开免提，边手脚麻利地刷牙。

    作为红石村第一书记，在村两委睡懒觉让人看到了像什么话。如果传回单位里去，岂不是让别人以为他宋轻云山高皇帝远，没人管得着了。

    他昨天实在是有点累，来红石村这么长时间，尽忙着搞水，走访所有贫困户的事情才弄完。毕竟那么多户人家，你得一一走到，摸清所有情况，才好对症下药，最低程度也得记住他们的名字和相貌不是。

    “前三十年睡不醒，后三十年睡不着，真羡慕你们年轻人呀。”柳书青感慨。

    宋轻云：“老柳，你不会是想再买些再生稻碾出的米吧，这玩意儿不好弄，村民都留着自己吃。给再多钱，人家也不肯卖了。”

    没有人比村民更清楚自己地里种出的庄稼，头季稻要追求产量，农药化肥可劲的使。二季再生稻属于附赠，大伙儿懒得管，收多收少随缘。也因为这样，米是真正意义上的绿色无公害。

    “说句实在话，不太好吃，可是健康啊！”柳书青：“我打电话过来不是为再生稻的事，对了，宋轻云，你们那里养鸡吗？”

    宋轻云：“说鸡不带吗，文明你我他。”

    “去你的，你还贫起嘴来，宋轻云你就没个正经的时候。”柳书青唾了他一口：“究竟有没有养鸡呀？”宋轻云听到这话，精神顿时一振，说：“鸡倒是家家户户都在养。”

    “你那是跑地鸡，我说的是大规模饲养的饲料鸡。”柳书青：“说正经事，你不是第一书记，负责精准扶贫吗？红石村的情况我很清楚，山高路远交通不便，村民没办法外出务工。要想脱贫，只能搞种植业和养殖业。可是，山上土地贫瘠，种啥啥不成，只能搞养殖了，我不是搞农林畜牧的吗。去年因为各方面原因，各地肉鸡蛋鸡存拦量下降得厉害，我预测今年过年和明年的鸡肉、鸡蛋价格会涨。要不你们那里也搞搞，说不定还真能赚钱。”

    宋轻云精神大振，他日思夜想的就是弄点什么小项目推荐给建档立卡户干，让他们摆脱贫困，这不，瞌睡来了遇到枕头：“真没有养殖户，这活儿我干了。老柳，你详细说说。”

    柳书青：“不，你先回答我究竟有没有人办过养鸡场。”

    “真没有。”

    “推前五年呢？”

    “还是没有，如果有，这里还会有那么多贫困户吗？”宋轻云心中疑惑：“老柳，你不停追问我这里究竟有没有人办养鸡场究竟是什么原因？”

    “我主要是担忧，这本是一件好事，别弄到最后反害了老百姓。”

    柳书青这才缓缓说出其中道理。

    原来，养殖业和种植业一样对地点和环境有严格的要求。

    养牛养猪还好，毕竟是大牲口，数量有限，空间也大，通风效果好。如集约化养鸡养鸭，动辄几千几万只家禽呆在狭小空间中，每天又有吃剩的食物和粪便堆积，简直就是细菌和病毒的大培养皿。

    一个不小心就会有瘟疫传播，给农民造成巨大损失。

    所以，在选址上有许多讲究。

    首先你这地方得通风，环境得好，最好附近没有同类型的养殖场。

    不然，你这里做好了消毒，别的地方一个大意，说不好就将病给带过来了。

    即便是附近没有养殖场，但这里以前养过也有一定风险。因为前任养殖户虽然没干了，但空气、土壤、水源中说不定还有病毒和细菌残余，说不定哪天条件合适，再次爆发呢！

    同样的情形也可以发生在种植业中。

    老柳说，咱们这里不是有高海拔山区吗，前几年人参种植搞得轰轰烈烈，这几年却偃旗息鼓，知道是什么原因吗？

    宋轻云问，难道也是因为土壤里出现了细菌，再不适合人参种植？

    柳书青说：“对的，人参这玩意儿很容易就染上病，而且对吸收土壤里的营养物质的速度非常快，只需要两年，土地就没有了肥力，而且还会有细菌。”

    所以，人参种植园通常的寿命只有三到四年，到时候就得搬走。这叫打一枪，换一个地方。

    另外种竹笋也有这个问题，最多十年，土壤失去肥力，老竹子就不会在长笋了，得都砍掉重新施肥下种。

    宋轻云听完，感慨：“想不到这里面竟然有这么多门道。”

    “废话，干什么事都得讲究科学。”

    宋轻云说，老柳你就放心吧，我这里以前从来没有办个养鸡场，空气新鲜，风景优美，我看这事能成……对了，我们这里的油菜去年闹了黄花叶病毒，今年都改种小麦了，不会传染给鸡吗？

    “这哪里跟哪，植物的病能传给动物？我可从来没有听说过。”柳书青哼了一声：“要传染先传染给你。”

    宋轻云哈哈一笑：“对对对，先传染给我，谁叫我是黄花少男呢！”

    柳书青对宋轻云的贫嘴很无语，最后道，宋轻云如果你们那里要养，我可以推荐一个育种厂的人给你认识，你们可以去那里进鸡苗和药物，另外对方也能给予一定的技术指导。至于鸡种，我给你选了两种，一种是肉鸡，一种是蛋鸡。不知道你们要养那一种？

    宋轻云：“蛋鸡，我们要养蛋鸡。”

    “为啥？”

    宋轻云苦笑：“老柳，咱们这里穷。如果养肉鸡，只怕鸡还没有出栏就被老百姓给吃光了。换成蛋鸡，见天有进帐，贫困户也干不出杀鸡取卵的事儿来，我是真的怕了。”

    “也对。”

    老柳说的是鸡自然是不是本地土鸡，而是上世纪七十年代从国外引进的洛克鸡。

    洛克鸡有六七个品种，肉鸡名曰芦花，又叫九斤半。顾名思义，这种鸡在出栏的时候公鸡一般能够长到九斤半的重量，母鸡则能到八斤。使用高科技养殖的话，两三个月就能上市。农村正常养殖，最多半年，粮肉转化率高。

    至于蛋鸡，则叫白洛克，也就是通常所说的白羽鸡。

    柳书青说，养白洛克也很划算，四个月就能下蛋，每年能产蛋一百八十个左右，如果使用高科技手段养殖，则可以达到惊人的二百五十颗。

    宋轻云吓了一跳：“一年产蛋两百左右，这鸡活得真累啊，养了养了！老柳，我代表红石村村两委，代表全体村民谢谢你。”

    柳书青不屑：“感谢我有啥用，来点实惠的。”

    宋轻云：“再生稻真没有了，收不上来，要不我请你吃饭？”

    柳书青：“算了，我请你吧。”

    宋轻云很意外：“老柳你什么时候高风亮节了？”

    “屁的高风亮节，宋轻云你是不是买了新房，装个地暖呗，我老婆公司在做这个业务。”

    “我说你为什么这么好心，原来有目的。我本打算用空调的，既然你这么说了，等下把我妈的电话号码发给你。她老人家可不是一个好对付的人，嫂子能不能公关下来我可不管。”

    “行行行，就这么着吧，你下去汇总一个需要多少蛋鸡的数量发给我，我马上叫育种场给你送过来，今天就行。”

    电话打完，宋轻云也洗漱好了，啃了点零食，打了卡，就看到陈建国有意无意地朝自己跟前凑。

    宋轻云被他晃得眼花：“陈文书你是不是有事，有事你直说。”

    陈建国：“这个，这个……”

    宋轻云很无奈：“老陈，咱们之间还有什么话不能说的吗？”

    陈建国说，宋书记你看哈，你到咱们这里已经半个多月，贫困户的基本情况已经摸清楚，也不知道您下一步的施政纲领是什么？

    宋轻云一呆：“施政纲领，我一个打杂的跑腿的能有什么纲领，老陈你不要乱说话。”

    “你是第一书记嘛，就是咱们这几百号人的领导。”陈建国：“宋书记，这精准扶贫总归是要去做事，您究竟带了多少款子来，村中贫困户正等到救济，看能不能弄点福利什么的。”

    宋轻云心中大为不爽：“你的意思是发钱发东西咯？”

    “难道不是，以前领导来看望贫困户都是发钱的，最少也得提一壶菜子油或者一袋大米什么的，乡下人实在，不见到东西人家都不肯理你。”

    宋轻云气道：“陈文书，我是来帮助大家脱贫，又不是赈济灾民。发东西的活儿多简单啊，用得着在这里一呆就是两三年？再说了，我是真的没钱，都跟你说过的，我总共才三千块钱，上次给陈中贵打地坝，还有替村民改造水电，又花出去几百，现在只剩两千左右。真分了，八十多户人，一户给个二十块顶啥用？”

    “是是是，宋书记你说得对。”陈建国看他发脾气，心中紧张，额上渗出汗来：“还请你指示。”

    “指示不敢，我有个想法想和老陈你探讨一下。”

    “宋书记您说。”陈建国掏出笔和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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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你就这么点胆子

    陈建国想记录就记录吧，宋轻云拿他也没有办法。

    留个底也好，反正自己为人公开公正，事无不可对人言。

    宋轻云就说了农林局柳书青的事，道，如果全面铺开搞这事的话未免太激进，贫困户未必肯冒这个险，而且说句不客气的话，有的人实在懒，吃救济都吃得没有精气神了。

    可以选三到五家有代表性的贫困户试点，如果他们真赚到了钱，再进一步推广。看到实在的好处之后，自然会变得积极。

    “这个好，宋书记啊宋书记，你这是搞试验田，你着是摸着石头过河啊！想不到你这么年轻，做事却如此稳妥。”

    “打住，打住，别老顾着说我好话，咱们确定一下名单。”宋轻云对他的马屁彻底免疫，内心中是非常反感的。

    陈建国道，干脆因病致贫、因残致贫、因懒致贫和积极分子各选一个，四户人家。

    因病致贫那人是肺结核，一走路就喘，他也有脱贫意愿，可以定下他；因残致贫那人就是宋轻云刚到村里走访的那个被猪草机切去右手四根手指的独手子；因懒致贫的人叫陈长青，此刻最大的爱好是睡觉，睡醒了就烧几颗土豆充饥；至于积极分子，不用说是陈中贵了。

    宋轻云觉得陈建国取样很合理，就同意了。

    接着，两人又开始商量一开始送多少鸡苗过去。

    这下子宋轻云倒发现了陈建国的一个优点，此人在帐目上的脑子非常灵光，村里各家各户有多少钱、多少粮食都记得分毫不差。

    陈建国说本地村民平均每人有七分五稻田、一亩二分山地梯田、四亩山林。

    因为山上石沙漠化严重，只长草，四亩山林可以忽略不计，梯田也没什么产量，如此算来，每人每年能打多少粮食，云云……

    计算下来，扣除口粮和日常花消，每个贫困户可养三十只蛋鸡。

    三十只蛋鸡一年就以产一百八十颗蛋来算，总计五千颗。扣除本钱，恩，轻易就能脱贫了。

    宋轻云被他这一算帐，眼睛就亮了，激昂起身：“事情其实就这么简单，干了，我们马上走访贫困户，告诉他们这事。”

    “别。”陈建国急忙阻止。

    “怎么了？”

    陈建国苦笑：“养鸡实在麻烦，陈中贵还好，他欠了书记的人情，自然不能推脱。换别人，人家游手好闲不好吗，反正有国家救济，为什么要受这个累？咱们现在去说，人家死活不肯就麻烦了。不如先把鸡苗买了，朝贫困户家里一扔就走。这是上级给你们的福利，你不养就和领导对着干，和领导为敌就是和村两委为敌，自己掂量。”

    宋轻云无语：“好吧。”

    小宋书记以前对陈建国非常不满，觉得这人就是个说大话的，真遇到事只知道躲，却派不上用场。

    如今看来，此人倒是一个合格的文书，村两委没有他还真是不行。

    汇总了数目，宋轻云兴冲冲地给柳书青打了电话。

    柳书青很意外，说，这么快，小宋你还真是雷厉风行啊……什么，一百二十只鸡……你开玩笑吧？

    宋轻云不解，说我是开玩笑的人吗？

    柳书青说你确定是一百二十只而不是一万两千只？

    等到宋轻云再次确认了这个数字之后，柳书青哇哇叫起来：“宋轻云，才一百二十只，你就这点胆子，你是在侮辱我吗？”

    “老柳，我真不明白你为什么发这么大火，你听我解释。”

    听宋轻云说完，柳书青这才气得好些了。

    他说，你这种养法是肉用农家跑山鸡。是是是，这种鸡的价格高，可是出肉慢，如果不喂粮食，一年都长不大。还有，跑山鸡是另外的品种。白洛克在世人心目中就是饲料鸡，根本就卖不出好价钱。土鸡二十多一斤，而白洛克则几块钱一斤，亏死你。

    蛋鸡得规模化养殖，一般都是三千起步。

    散户五千到一万只，这样才能看到效益。

    大公司十几万也不希奇。

    宋轻云感觉到了不对，又问这里面还有什么讲究。

    柳书青接着说，规模话养殖埠能尽喂粮食。一来光喂粮食，营养不均衡，蛋鸡光长肉不下蛋，还得亏死你；二来，粮食太贵，成本上不划算。

    所以，蛋鸡养殖都用配合饲料，养殖户适当补点青饲料就可以了。

    另外，鸡舍的修建还得科学，照明、通风、粪便处理都要讲究，还得有专门的鸡笼子。

    一茬蛋鸡要养三到四年，期间还得打预防针，喂药。

    宋轻云：“老柳这些技术上的事情下来再细谈，你就直说启动资金需要多少？”

    柳书青：“以五千只蛋鸡来说吧，得二十万启动资金。其中的大头主要是鸡笼和饲料，占九成。”

    “二十万……”宋轻云倒抽了一口冷气：“你杀了我吧！”

    他手头总共才两千块扶贫款。

    “我杀你做什么，我信仰科学。”

    宋轻云：“你还是先送一百二十只过来我先试点吧！”

    “懒得搭理你。”柳书青是农牧专家，每次下乡给养殖户做指导，人家的规模都是上万甚至十万，真对宋轻云没多大兴趣。

    一百二十只鸡，还分成四户饲养……你们自己养着玩儿吧，我就不陪着过家家了，传出去砸招牌。

    不过，柳书青还是叫人把那一百二十只鸡苗给送了过来，动作倒快。

    抛开柳书青想做宋轻云新房地暖生意不提，他是真的和小宋书记能聊到一块儿去。

    正当宋轻云吃过午饭，打算回屋睡个午觉的时候，就听到外面有汽车喇叭不要命地按着。

    红石村世外桃源，很安静，因为但凡有点噪音，就显得格外刺耳。

    宋轻云走了出来，吼：“谁呀，谁呀，摁什么喇叭？哈，原来是乔安，你怎么跑这里来的，欢迎光临。”

    说着就是一鞠躬。

    一辆红色的大皮卡停在的门口，这车正是乔安爸爸的座驾，价格自然不便宜。

    在车厢里放着几口塑料笼子，里面有嫩黄色的鸡苗正唧唧喳喳叫个不停，煞是可爱。

    陈中贵正坐在副驾驶室里，憨憨地笑着。

    乔安在村口碰到他，让上车带路到村两委。

    乔安跳下车，给了宋轻云肩膀一拳：“少贫，正经点。我今天正好要去沙溪乡有事，路过你这里，就过来看看，那工作老柳经过手，听说我要去沙溪乡，就让我把鸡苗给你带过来。”

    “这老柳，上午才说到这事，几个小时就送过来了，真是个急性子。”宋轻云摇头，忙招呼陈中贵把鸡卸了车放在村两委里，又开了电扇。

    天气热，小鸡容易死亡，这点常识他还是有的。

    “这地方真不错啊！”乔安在村中看了看，感慨：“好风景，早知道我就过来做第一书记了。”

    “我可以禅让。”

    “别，我开玩笑的。”乔安气得又给了他一拳：“宋轻云，你想气死我呀！我在机关里岁月静好不好吗？”

    宋轻云苦着脸：“每个岁月静好的人前面都会有人负重前行。”

    “你是男人啊，男人就得多干活。好了，不跟你鬼扯，这地方实在太远，我得先去把事办了。不然回程怕是要走夜路。”

    “那倒是，快走，路上注意安全。”

    乔安来的时候，宋轻云介绍了陈建国给她认识，说这是街道的同志。

    看乔安和宋轻云关系如此密切，陈建国小眼镜一闪：“宋书记，这个乔同志是你女朋友吧？”

    宋轻云：“还好她不是。”

    “为啥？”

    “太凶，再说，人家喜欢的是帅哥，我就是一普通长相，五官自带劝退功能，她可看不上我。”

    两人在说话的时候，陈中贵就凑过来偷听。

    宋轻云道：“你来得正好，领三十只鸡苗回去养。”

    然后就给他算帐说这可是优质蛋鸡，一年要产多少蛋，能产生多少利润，要脱贫还不容易。

    陈中贵却摇头：“我不养。”

    陈建国呵斥：“领导让你养你就养，又不花钱，你废话什么？你这是跟宋书记对着干，和宋书记对着干就是和国家政策对着干，是犯罪。”

    “要我养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陈建国：“啥事，不就是给你找个媳妇吗？宋书记答应你的事情还能悔，等着吧，有机会一定给你介绍一个。”

    陈中贵继续摇头：“我已经有意中人了，但需要书记帮着去说，只要书记答应，我就养鸡。”

    宋轻云：“你有意中人了，我可以帮你牵个线，只要对方愿意，那人是谁？”

    陈中贵突然变得腼腆，支吾了半天。

    再宋轻云和陈建国的追问下，他才红着脸忸怩道：“我瞅着刚才这位乔同志就不错，我很中意。”

    “啊！”宋轻云嘴张得下巴撕裂——焦大爱上林妹妹——这哪跟哪呀？

    不但他，就连陈建国也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良久，宋轻云才道：“陈中贵，这至少说明你眼不瞎，审美正常。”

    乔安是多可爱的一个姑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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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陈长青

    陈建国大怒，骂道：“好你个陈中贵，癞蛤蟆还想吃天鹅肉了。你一四十出头的农二哥要娶二十岁的城里姑娘，谁给你的胆子？”

    陈中贵：“我不是说说吗？”

    “还有，你这么丑，人家多漂亮啊！”

    “是是是。”

    “你一贫困户，人家可是女干部，知道什么是女干部吗，那就是当官儿的。对了，宋书记，乔同志的车看起来挺高级的，多少钱呀？”

    宋轻云：“大概八十多万吧，谈钱俗了。”

    “我的个乖乖。”陈建国吃惊之余，又唾了陈中贵一口：“癞蛤蟆。”

    陈中贵脸红成紫色，整个人缩成一团，如果地上有一条缝，他大概已经钻了进去。口中只不住说：“我有罪我有罪，我就是想想。”

    “想想也不行，想想就是对上级的侮辱。”

    “我有罪，我有罪。”

    宋轻云皱了一下眉头：“陈建国，不要骂人。陈中贵，只要你肯下力，脱贫致富，肯定会有女人跟你的。”

    他又问陈中贵对养鸡有没有信心。

    陈中贵说养鸡多简单的事，谁家不养？不就是每天撒点碎米，不用管，几个月就养大了。

    宋轻云说这可是蛋鸡，怎么，你还想散养啊？每只鸡每年可上要产一百八十颗鸡蛋的，你就不怕鸡放出去把蛋下在外面？

    又问喂鸡的饲料够不够。

    陈中贵回答说倒不可不防，那就在自家屋后用竹篱笆圈一快地出来，再搭个棚。至于饲料，实在没钱去买。不过，家里还有余粮，随便扔点，大不了长得慢一点，下蛋少一点。到年底，换点柴米油盐就是。

    宋轻云觉得他说得有道理，反正事情得有个开始。起初规模小一点，后来可以慢慢扩大化专业化，首先你得让贫困户得到实在的好处。

    让陈中贵把鸡苗带回家之后，宋轻云本欲通知所确定名单上另外三个贫困户过来领取。想了想，还是直接送上门去的好。一来表示尊重，二来显得自己对这事非常重视，三则可以进一步拉近和贫困户的感情。

    于是，就和陈建国找了个鸡公车，推了鸡苗一路寻去。

    所谓鸡公车就是木制独轮车，因为车头高高昂起，形似骄傲的雄鸡，故尔得名。

    陈建国知道万新客那事自己当了逃兵，让宋轻云很有意见，这次主动担负起推车的任务。

    可惜他平时是不干活的，这车推得歪歪斜斜，好几次差点掉路边水沟中去。宋轻云忙上去帮忙，路线还是不断走歪，把二人急出了一身大汗。

    这一幕落到村民的眼里，都大声哄笑。更有小屁孩子在后面一边追一边拍手唱“卫生巾书记”云云。

    气得陈建国不停骂，说要让民兵来把小孩家的大人给捆了。

    宋轻云倒无所谓。

    不片刻，两人就来到了陈长青家。

    前头说过，试点养鸡的贫困户都是经过宋轻云和陈建国精心挑选的，具备一定的代表性。比如陈中贵是积极分子、独手子是因残致贫的代表，而这个陈长青则是因懒致贫的典型。

    这个陈长青外号睡神，从小到大都懒惰成性。每天要睡到日上三杆才起床，胡乱吃上就口食物，又瘫在屋檐下长椅上，听听广播，喝喝老酒。这一喝就喝到中午，人也醉得差不多了，也到了午觉时间。

    午觉睡醒就是下午四点，然后又胡乱吃点东西，躺床上看电视，直到把自己看睡死过去，开始另外一天的循环。

    总的来说，他一天中清醒的时候不多。

    就因为睡觉的时间实在太多，自然没有精神去种田去打工，到现在还是老光棍一个，靠救济过日子。

    现在时间正好是下午四点，正是陈长青清醒的时间，去了正好。

    很快，两人就来了一扇破烂的院门口，陈建国敲门：“陈长青，陈长青你在吗，我是陈建国。”

    没有人吱声。

    陈建国敲得心中冒火，一脚踢出去：“陈长青你不会又睡了吧，宋书记来看你，开门，送温暖。”

    “来了，来了，可把党和政府盼到了。”有欢呼声传来，一个六十出头的老头把门打开，抓住宋轻云的手就不住地摇：“宋书记啊，我难啊，家里实在揭不开锅了。你看你看，你来就来嘛，还送什么东西，快请家里坐，我给你泡茶。我太困难了，我我我，我快活不下去了。”

    这人也是表演型人格，一番话说得楚楚可怜，竟带着哭腔。

    宋轻云定睛看去，却见这个陈长青衣衫破烂，蓬头垢面。都什么时代了，他衣服的领子、手肘处竟然还打着补丁。

    不对，这套衣服挺干净的，难道是预先准备好的道具？

    乡下老人经历过艰苦岁月，见天在地里风吹日晒雨淋，大多出老相。比如龚竹的父亲龚清六十出头的人，已是满面梯田，头发花白。又比如黄明，三十来岁，眼角已经有了鱼尾纹。

    眼前这个陈长青却面容白皙，头发黑得发亮。如果换上一身新衣服，把脸洗干净，和城里的退休老头没有什么区别，整个人都显年轻。

    休息得好，见天美容觉，确实能够永葆青春啊！

    宋轻云：“陈长青，你家的困难是实实在在摆在那里的，国家不会不管你。”

    “国家管我就好，我相信领导。”陈长青用手抹了抹眼睛，想哭，却弄不出眼泪，只得罢了。

    他那双因为饱睡和显得精神矍铄的眼睛滴溜溜转动，落到装鸡苗的箱子上，好象在琢磨里面究竟有什么好东西。

    陈建国打开箱子，说：“陈长青，这是良种蛋鸡，给你三十只，领回家去吧。”

    “就这？”陈长青一楞，接着变得很生气：“送温暖就送这？”

    陈建国：“这鸡不好吗？”

    陈长青气呼呼地说：“这鸡每只多重。”

    宋轻云不疑有他，回答：“大概二两一只吧。”

    陈长青就骂开了：“这还真是闹山麻雀——身上没有二两肉啊！你让我怎么吃，你让我怎么吃？”

    宋轻云大惊：“这是蛋鸡，谁说让你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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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你脾气有很大问题

    宋轻云接着说，这鸡你领回去养，几个月就能看到效果。养得好知道一年能下多少蛋吗，一百八十颗。三十只鸡下蛋的话，你的吃饭穿衣问题不就解决了吗？

    陈长青则摇头回答道，我现在吃饭穿衣也没问题啊，国家要管的，你们扶贫干部要管的。

    宋轻云说，可是我们扶贫干部是为你们找到一条脱贫的道路，而不是单纯的赈济。再说，你又不是灾民，老伸手为国家要钱要粮不也不好意思？

    陈长青眼睛一鼓：“我都快饿死了，国家送我钱粮，我为啥会不好意思，我不是傻吗？”

    “老哥，话不能这么说。”宋轻云接着做他思想工作，道，是是是，出于人道主义关怀，国家是不可能不管你们的。但是，现在上头不是要求精准扶贫吗？人助不如自助，国家每年光救济你们能有多少，一千还是两千？把鸡喂成了，一年赚下的钱可多多了。真理顺了路子，可以扩大养殖规模。

    现在是三十只鸡，如果你养三百只呢？那一年就几万块收入，抵得上出门打工了。

    说到最后，他竟是苦口婆心。

    陈长青哼道：“我身体不好，就是个风烛残年的老头，实在没有力气养鸡。再说了，养鸡得喂粮食，我自己都没吃的，拿什么养。”

    “你还风烛残年？”看着他的鹤发童颜，宋轻云又好气又好笑。

    “罗嗦，你究竟养不养？”旁边陈建国就骂起娘来：“东西送来了，你不收也得收，不然就是跟两委对着干，就是和我陈建国对着干，下次上级来看望贫困户的时候我不朝你这里领了。”

    他刚才和宋轻云推鸡公车推出一身臭汗，心中焦躁，只想早点交差了事，好回家洗澡换衣服。

    红石村是W市有名的贫困村之一，逢年过节，市各单位领导都会下来看望贫困户。至于去哪家，一般都是由村两委干部决定，以便把实在的好处送需要帮助的困难群众手里。

    听他这么一说，陈长青才慌了，赔笑：“陈文书，一笔写不出两个陈字，说起来我们还是亲戚，你得叫我一声哥。得，我养，我养还不成吗？”

    陈建国：“你这态度就对了，不但要养，还得养好，年底得看到鸡蛋。”

    忽然，陈长青眼珠子一转，道：“要不把这些鸡苗都给我好了，我全包了。”

    “你全包了，别人养什么，村里又不止你一人是贫困户。”

    “陈文书我这是积极配合宋书记的工作吗，刚才书记说了让我扩大养殖规模，我干脆喂他一百只，这样每天不就有几十颗鸡蛋，我不就脱贫了？”

    陈建国摇头：“不行，我觉得你没安好心。”

    陈长青叫屈：“陈文书，你怎么就不相信个人。”

    “你不值得人相信。”

    见两人吵起来，宋轻云打断他们：“好，还剩九十只鸡，我可以拍板都给陈长青你。你能有脱贫的想法，我很欣慰。”

    这陈长青突然转了性子要大干，小宋书记非常惊喜。

    如果这个有名的睡神能够脱贫成功，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说不定这精准扶贫的事情就此打开局面了呢？

    陈长青：“谢谢书记，谢谢书记。”

    “有没有信心养好？”

    “肯定养好，咱们农民别的不行，但种地养家禽家畜这种事情却是难不倒的。”陈长青把胸口拍得山响。

    从陈长青家出来，陈建国说：“宋书记，你不要太相信这人，我总觉得他在搞什么鬼名堂。不然为什么开始死活不接受，后来突然转了性，要大干快上。”

    宋轻云：“陈文书你要相信个人，人是会转变的，人天生都向往美好的生活，不会甘于贫困的。所谓，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他心想，大概是我的思想工作做得很好吧，我有这方面的才能。

    小宋书记说着话，陈建国就掏出笔和本子做记录：“宋书记，天行健的健是建设的建还是健康的健？”

    宋轻云：“健康的健。”

    “我觉得应该是建设的建才对呀……对了，宋书记，陈长青把鸡苗都收了，另外两家贫困户怎么办？”

    “那我再买一点，自然是养的人越多越好，我要让红石村鸡犬相闻，鸡蛋飘香。”宋轻云重重地拍了一下鸡公车车头，壮怀激烈。

    回到村两委之后，他又给柳书青打了个电话问鸡苗的事。

    柳书青听他说又想买一百只鸡苗，都懒得搭理他，就给了他一个地址和联系电话，说你自己去买，厂家怕是不会帮你送，要倒贴油钱的。

    宋轻云：“好吧，下次回城我自己去买。对了，老柳，有没有养殖技术的书籍，借几本学习一下。”

    “没有。”

    “别这么干脆，你一农艺师，畜牧专家怎么可能没专业书？”

    “你才养多少鸡，要什么技术，往山上放养就是了。又不是密集养殖，不会生病的。还有我的书搜集了许多年，借给你不还怎么办，弄丢弄坏了怎么办？读书人的书是不会借的，免开尊口。”

    “老柳，你脾气有问题，很大的问题。”

    “我就这脾气，怎么了。宋轻云，书我是不会借给你的。不过，资料可以发一份过来。”柳书青说他们母校把课本和专业资料都扫描了做成文档，让校友自己去下。

    他也拷贝了一整套，等下把蛋鸡养殖资料发一份过来。

    宋轻云很高兴：“那感情好，我现在还真不习惯看实体书了。读书的时候捧着手机往床上一躺，多舒服呀！”

    ……

    等宋轻云和陈建国离开，陈长青就动起手来。

    他在杀鸡，杀那九十只小鸡苗，准备弄一顿美味的晚餐。

    是的每只小鸡苗只有二两重，剥皮去内脏之后估计只有一两不到，可架不住数量多呀！

    他下手也狠，抓起鸡苗一刀剁掉脑袋，用手一撕就连皮带毛撕掉，很快就满满地装了一盆。

    接下来，陈长青就从邻居家偷了几颗倭瓜，又摘了点香菜、葱、姜、海椒，烧了一大锅，一天的伙食有了。

    还没说，这鸡真嫩啊，入口就化，再用一口包谷酒冲下肚子，说不出的惬意。

    正受用着，一条汉子闯了进来：“三叔，吃着呢，好香，这什么菜，麻雀，保护动物你也敢吃？”

    陈长青抬头一看，正是自家亲侄儿陈新。

    便骂：“笑话了，想当年麻雀可是四害，抓了杀了还给奖励呢，什么时候成保护动物，难不成还抓我去坐牢？”

    “时代不同了三叔，这玩意儿真的是保护动物。吃了虽然不会抓你坐牢，但批评教育罚款是免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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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陈新

    “不坐牢那就不怕咯。”陈长青不屑地哼了一声：“我就是一贫困户，要钱没有要命一条，浑身癞子没地方擦。批评教育，谁他妈敢废话，我立即倒地上，倒叫他敷汤药。”

    陈长青在家中排行老三，上面还有一个二哥和大姐。

    大姐早年嫁到距离这里四十里地的裴河村，已经去世三十年了。

    陈新的父亲是他二哥，叫陈志高。

    骂了一气，陈长青指了指旁边的位置：“陈新，你来得巧，陪叔喝两杯。”就给他倒了一杯酒。

    陈新喝了一口酒，又吃了一口麻雀肉，觉得这玩意儿嫩得发腻，就停下筷子。

    “不对，这不是麻雀，麻雀可比这有嚼劲多了。”

    “哈哈，你可算吃出来了，这是小鸡苗。”陈长青大笑。

    “小鸡苗也吃……这不是糟蹋了吗？”陈新顿时觉得嗓子里像是塞了一把棉絮，有点恶心，再吃不下去了。

    “反正是国家送的，不吃白不吃。”陈长青就把先前的情形跟侄儿说了一遍。

    最后冷笑道：“我看那宋轻云就是个棒槌，让我养鸡脱贫，鸡是那么好养的，又臭又累。我现在躺着就有国家送救济，又为什么要去折腾。”

    陈新看到三叔这懒惰模样，心中颇为不齿。不过，他毕竟是长辈，却不好说什么，只道：“我看养鸡也不错啊，鸡蛋可以换钱，谁不想自己腰包里的钱多一点呢？”

    “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我现在的日子过得多舒服啊，没有粮国家送，没有钱不是还有你这个侄儿吗？乖儿，叔叔的酒喝光了，赞助一点。”

    陈新无奈，只得从包里掏出一张五十元的钞票递过去：“少喝点。”

    陈长青看到钱非常高兴，又开始嘲讽宋轻云，说这就是个青勾子娃娃，只知道讲嘴。还说什么市里的农技专家说了今年年底鸡蛋价格会暴涨，这笔买卖干得，谁信呀？

    陈新却留了神：“三叔，专家真的说鸡蛋价格会暴涨吗？”

    陈长青回答道他就是这么说的，说什么今年上半年各地的养鸡场发了鸡瘟，宰杀消埋了许多，将来肯定涨。

    “呵呵，就是骗人的吧。如果真有这事，别人还不都养，怎么看不到动静？”

    “或许宋书记说得有点道理吧？”陈新若有所思的样子。

    宋轻云毕竟是上级派来的驻村干部，手头掌握的信息自然比一般人多，更别说是三叔这种整日稀里糊涂的人了。

    “你不会是想要养**？”

    陈新：“说不准呢！”

    陈长青：“我劝你少想这事，有那养鸡的钱还不如娶个媳妇，别东折腾西折腾给败光了，到时候有你哭的时候。”

    陈新：“我可没钱，再说，结婚的事情有过一次就够了。”

    “什么有过一次就够了，难到你还打一辈子光棍，难道你要让咱们陈家绝后？”陈长青大怒。

    陈新：“我不是有一个孩子吗，怎么就绝后了？再说，这村里姓陈的人多了，也不差我家幺儿一个。”

    “说的是什么混帐话，别人是姓陈和咱们又是一个祠堂，可那又怎么样，跟我们有什么关系。难道将来我们死了，别的陈家人还跟你我上香烧纸钱？还有，你说你有一个幺儿，可他现在已经改了别家的姓，跟你什么关系。”

    “别说了。”陈新耷拉着眉眼，面上带着一丝痛苦。

    陈长青：“我就是要说，新娃，你不可能这么过一辈子的，还得成个家生个娃。”

    陈新：“我都这情况了，谁肯跟我？”

    “什么谁肯跟你，找不到好的就不能降低要求。废话别说，改日跟我一起去相亲，我已经帮你物色了一个女子，就是隔壁县的，离咱们这里六十里地。咳，别改日了，明天就去。”

    “三叔，这事下来再说，下来再说。我到你这里，就是来回话的。家中地里还有活，我先走了。”说罢，陈新笑了笑，站起来就走了。

    “喂喂，你这娃娃怎么不听话呀，你给我站住，站住，打不死你！”看到侄儿的背影，陈长青有点气急败坏。

    侄儿陈新今年二十九岁，高中毕业之后就在城里一家工厂上班，干的是钳工，手艺还可以。收入也高，据说月薪达四千。这在红石村已是相当的不错了，羡慕者有之，嫉妒者有之，但是钳工这活儿从来需要经过很多年的训练还得有一定天分。

    在上班期间，陈新和县城的一个女子认识了。

    陈新是个英俊的棒小伙，那女子一看就喜欢。两人好了两年结婚，把家安在女子的娘家，后来又生了一个儿子洋洋。他能够通过自己的奋斗跳出龙门，娶了城里女人，简直就是红石村青年励志典范。

    可惜，月有阴晴圆缺。那女子刚开始和陈新好看中的是他的英俊潇洒，等到结婚后，柴米油盐还有经济压力一来，两口子的感情渐渐就淡了，走上了分道扬镳这条路。

    最后，两人协议离婚。

    陈新和前妻结婚的时候本一无所有，走的时候自然要净身出户，就连孩子也改了母姓。

    不但如此，每个月还得出两千块抚养费，真是惨到了极点。

    侄儿是死是活陈长青才不关心呢，他之所以一心让给陈新介绍对象，是想赚一笔媒钱。

    事情是这样，本地，尤其是山区，男女比例失调，加上又没有女孩子肯嫁到山里来，光棍汉极多，彩礼也高。

    通常情况下，你家若是想娶一个不聋不哑不傻的媳妇，至少得二十万块钱，高的更是达到惊人的六十万之巨。至于相貌，那不重要。

    而在男女两家居中调停讨价还价这个角色通常就由媒人来扮演，当然，媒人的谢媒钱也多，一千二起步，月月红。

    高的听说给过八千八百八。

    陈长青虽然成天在家里睡大觉，但每个月初一两天会去赶个场，买点盐巴、香皂、洗衣粉之类的日常用品。

    就在几天前，他在集市上碰到邻县的一个熟人。

    这人在上世纪八十年代地区修水利的时候和陈长青一道被派了工，正好在一个工棚里住，很谈得来。

    两人一晃几十年没见面，现在看到人，分外亲热。

    对方邀请他吃了一顿豆花饭，喝了二两酒，说了许多亲热的话儿。

    席间，两人都在感慨老了老了，还好大家这次终于联系上了，以后得多走动。

    老人在一起摆龙门阵必然会说到儿女身上去，陈长青老光棍一个，自然没什么可谈的。但那人却不同，人家的人生挺圆满的。有一子一女。

    不过，两个孩子年纪都大了，还没有结婚。大儿三十岁，女子二十七，在农村属于高龄青年。

    陈长青感到奇怪，就问两孩子是不是有什么问题，怎么都没结婚。

    那人长叹一声，说家里条件不是太好，现在农村的彩礼又多。儿子本耍了一个朋友，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阶段，但女方提出条件，必须在县城买一套房，不接受按揭。

    朋友所在的县叫虎水县，县城的房子一套至少三十来万。

    他们一家人凑了两年，只凑了十万，离三十万还有不小的差距。

    至于女儿，也没有任何毛病，挺水灵的一个姑娘。之所以拖到现在，家里考虑的是从她身上收二十万彩礼把她哥哥那个缺口给填上。

    如此，兄妹俩就这样耽搁下来，一耽搁就耽搁到现在。

    那人又问陈长青手头有没有合适的，家底子殷实的男娃帮女儿介绍一个，至于谢媒钱，绝对顶格算给老哥你。

    陈长青喜欢吹牛，又喝得有点迷糊了，一拍脑袋，道：“你别说，我还真有一个人，那就是我亲侄儿陈新，他刚离婚，正要请我帮介绍对象。”

    朋友就恼了，说，二婚头，你这不是害人吗，我女儿才不当接盘侠呢！

    陈长青冷笑，什么二婚不二婚，都什么年代了，你还讲究这个？我侄儿长得好看，是个棒小伙先不说。他可是在厂里上班的，工资也高，四五千六千多一个月。上了这么多年班，存了不少钱。你那二十万算个屁，干脆三十万的房子钱都帮你出了。

    他的醉话说着无心，听者却有意。

    朋友回家和老婆儿子一商量，这事如果办成，皆大欢喜啊！不但儿子的房子能够解决，连装修费都匀出来，男方很有面子的。至于女儿愿不愿意，所有人都没去想，女儿天生就是要为家庭为哥哥牺牲的。

    很快，他就打电话给陈长青，说家里人已经同意了，让他抽时间带上侄子儿过去相亲，把礼数走到。

    陈长青牛皮吹出去也收不回来，转念一想，侄儿收入挺高的，那三十万凑凑想必能够凑出来。关键是，我能得一笔媒钱，这可是大好事。

    按照本地规矩，谢媒钱由女方出，和其他地方又有区别，很奇怪。

    如此，就就有刚才这一段谈话。

    谁料陈新好象没有再婚的念头，他要养鸡。

    养啥鸡啊，养个女人她不美吗？

    陈长青很生气，摸着鼻子琢磨。既然好说歹说你不肯答应，那我就要采取行动了。

    ……

    没错，陈新是真的不想再婚，他想挽回自己和前妻这段感情，他想挽回自己已经四分五裂的家庭。

    再则，退一万步说他也拿不出那么多彩礼啊！

    这次离婚，他把所有财产都留给了前妻和儿子，赤条条一个人回了老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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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你开玩笑吧

    说起和前妻的感情，其实也没有什么好谈的。

    两人确实有过一段美好的往事，只不过，这种美好在婚后的柴米油盐中被消磨得渐渐发白和寡淡。其实，生活也就是那样，平凡琐碎而缺乏激情。

    但毕竟在一起生活那么多年，突然分开，会感到失落、忧伤和不习惯，心中就牵挂着什么。

    最让陈新难过的是他的儿子，这些天，儿子洋洋的脸不停地在他面前闪现，让他痛苦不堪。

    在没有结婚的时候，陈新觉得自己是个活得潇洒之人。自从有了孩子，却平白多了一份挥之不去的牵挂。

    他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挽回自己的家庭，一家人重新团圆。

    检讨自己之所以和前妻离婚，其实还是因为一个穷字。

    是的，他在工厂干技工，一个月有四千多块钱，这在W市已是不错。可前妻心气高，想要的更多。她想要好车好房子，想让孩子读二十万一年学费的私立，而这些都是他给不了的。

    实际上，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男人都给不了她这些啊！

    离婚之后，陈新卷铺盖走人，又回到了红石村，日思夜想就是如何赚钱，把失去的一切重新赢回来。

    可受限于自己的眼界和家庭条件，这一步要想走出去是何等的艰难。

    从三叔那里出来之后，被傍晚的凉风一吹，陈新心中突地一动：宋轻云说今年下半年鸡蛋价格会涨，那我为什么不养鸡呢？国家不是有扶贫政策吗，索性去他那里走走门路。

    想到这里，他眼睛就亮了，立即从自家地里摘了十几根山黄瓜，用衣摆兜了，大步朝村两委走去。

    此刻的宋轻云心情非常好，他买的一百二十只鸡苗已经顺利地送到贫困户手中。特别是睡神陈长青，竟然一口气要了九十只。

    陈长青这是要大干一场啊，只要养上几个月，第一茬鸡蛋下下来，瞬间就能脱贫。

    就连这样一个穷老汉也有钱了，别的贫困户能不眼热心动吗？

    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了。

    正偷着乐的时候，一个三十出头的青年人走进来，将一堆黄瓜放在他办公室桌上。自我介绍说是陈长青的侄子陈新，特意过来感谢宋书记。这都是自家地里种的，没有用过农药化肥，连农家肥也没施过，书记可以放心食用。

    宋轻云说，帮助贫困户脱贫是他的责任，要什么感谢。东西既然拿来，也是老陈一片心意，我先收下了，以后不可再送。

    说罢，就拿起黄瓜咬了一口，竟是分外香甜。

    啃完黄瓜，见陈新还没有要动身告辞的意思，他就问：“陈大哥，你是不是有事，有事直说。”

    陈新道：“听宋书记您说今年下半年鸡蛋价格会大涨，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宋轻云说，我也不懂，农林局的畜牧专家是怎么说的，应该不假，我下来后又查了新闻，各地的鸡瘟是有点厉害，存拦数目在下降。

    说着话，宋轻云就打开电脑，把自己在网页收藏夹里收藏的新闻一一调出来。

    陈新看得很仔细，神色显得激动：“那就是会涨了。”

    宋轻云：“涨不涨可不好说，但绝对不会降价。即便和往年持平，也能赚到钱。”

    陈新神色变得郑重：“宋书记，我还要请教一个问题。养这么多鸡肯定不能散养，集中养殖必然涉及到专业性，又如何解决？比如防疫，比如饲料，比如场所什么的。”

    “咳，你三叔才多少只鸡，找块地用竹篱笆圈起来就是。至于饲料，用不着吧，随意丢两颗玉米什么的就成。”宋轻云不以为然。

    他以为陈新是陈长青叫来问怎么养鸡的，加上对这人挺有好感，就笑道：“其实也不用担心，我从专家那里要了几份资料，咱们加个微信，都传给你，自己学习。”

    “谢谢书记，谢谢书记。”接收了资料之后，陈新点开扫描了几眼，心中大觉惊喜。

    这几份资料从蛋鸡养殖场的场地建设到每天喂多少料，混合饲料和青饲料的配合比，甚至每只鸡每个月要吃多少沙子都记录得无比详细。

    里面还详细记载了鸡粪的处理，鸡生病后的症状和防疫、治疗。

    如果把这些资料都读通了，消化了，基本上就算是个行家。

    陈新对自己养鸡有了强烈的信心，现在就差钱。

    宋轻云：“这是我的工作，回去对你三叔说，让他好好干，好日子还在后头。”

    陈新：“鸡是不是少了点？”

    宋轻云有点意外：“九十只还少？九十只鸡苗虽然都打和疫苗，但百分之五的死亡率还是有的，最后能养成八十来只。这么多鸡，人工先不说，光饲料就是一大笔开销，你三叔家里挺困难的，人的口粮都不够，能有那么多粮食用来喂家禽家畜？算了，就这样吧。”

    陈长青能有这样的心气他很高兴，但并不看好。心中正琢磨着，等过一段时间，如果陈长青实在养不了那么多，匀点给别人。

    陈新突然一咬牙，道：“宋书记，实话跟你说吧。这鸡是我要养，我想弄个副业，不知道你支不支持？”

    宋轻云：“支持，当然支持，技术上和门路上我都会给你一定的支持，有需要帮忙的地方请讲。对了，你准备弄多大规模？”

    陈新有工作，家里有田有地，经济条件在村里还算可以，不属于精准扶贫户。

    不过宋轻云身为村第一书记，除了驻村扶贫，村民致富奔小康的事情他也得给予支持。

    谁会嫌自己所带的村富裕呢？

    陈新却反问：“宋书记，一只鸡一年能赚多少？”

    宋轻云摸着下巴：“看行情，正常情况下，以一支蛋鸡每年产一百八十到两百颗蛋计算，扣除硬件建设折旧，扣除饲料和药物的，大概能够赚四十块钱吧。当然，这不包括人工，如果加上人工，还得扣十块。”

    “利润挺高的呀！”陈新神色大动：“那我就养五千只，不，一万只。”

    是啊，一万支蛋鸡一年下来就能赚上四十万块钱。

    房子首付有了，儿子的学费有了。

    过上几年，一切都会有了。

    前妻不是想要优渥的生活吗，我可以努力，我一定能够挽回我的家庭。

    宋轻云很高兴：“有志气，你需要我怎么帮你？”

    陈新有点腼腆：“我资金不足。”

    宋轻云：“资金问题是比较让人头疼啊，据农委专家说，五千只鸡就得投入十几万，一万只至少得备下二十来万，这还未必够用，说不准还得投入，利润和风险成正比。对了，你手头有多少资金，要不缩小一点规模，从小到大。”

    陈新：“我手头还有两万块。”

    宋轻云一楞，接着笑起来：“陈新你是开玩笑的吧？”这养殖业又不是国外的金融产品，你还想玩十倍杠杆？

    陈新：“宋书记，真不是开玩笑。我刚离婚，前妻嫌我穷，我真的想干点事改变自己的经济条件，我想挽回我那破裂的家庭，我想要回我的孩子。”

    他喝了点酒，一时情绪激动，竟掉下了眼泪：“宋书记，大家都说你带了国家的钱过来扶贫，很多很多钱，我想请你帮帮我。如果这个养鸡场干成了，我会把钱都还你，我永远都记得你的恩情。”

    宋轻云很同情他，扯了一张纸巾递过去：“对不起，不符合政策，我帮不了你。”

    这不是胡闹吗，先不说你是不是贫困户。就算是，开口就要二十万，这哪里是脱贫，这是上手抢劫。

    再则，我手头只有两千块，那么多人需要脱贫，正头疼的要死呢！

    “扑通！”

    突然，陈新跪在地上：“宋书记，宋书记，你一定要帮帮我，你有办法的。”

    宋轻云最见不得这种事，立即恼了：“陈新你什么意思，道德绑架吗？都跟你说了，这事不符合政策，再说，扶贫又不是直接发钱。给你交个底，我只有两千块，我只帮贫困户。”

    说完话，就转身回自己房间。

    陈新还是不死心，哭道：“只帮贫困户，他们就是烂泥扶不上墙。与其在他们身上浪费时间，你还不如帮帮我这种真正需要帮助的人。实话跟你说吧，我三叔已经把你送给他的鸡苗当下酒菜吃了。这就是个无底的窟窿，怎么都填不满的。书记，书记，我真不甘心，我不甘心啊！”

    宋轻云听到这话，一个趔趄，险些吐血。

    混蛋陈长青，竟然把鸡都吃了。

    鸡苗那么小，也下得去口？

    当天晚上，宋轻云因为气愤而失眠。

    他突然明白，扶贫这事，抛开因病因残致贫的不说，其他贫困户或多或少自身都有问题。

    扶贫先得扶志。

    脱贫先得脱掉精神上的贫困。

    任重而道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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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颜面

    是的，陈新非常的不甘心。

    他从宋轻云那里出来之后，天已经黑了，这个时候他的酒也完全醒了，不觉为刚才所发生的一幕而感到羞愧。

    是啊，那可是二十万块钱。宋书记根本就不可能有，就算有，这村里有那么多贫困户，自己又有什么资格去申请，这不是为难人吗？

    要不，去贷款？

    那更不可能，首先自己没有抵押物，银行看都不会看他一样。

    如果真能贷出款子来，自己也算是个能人，前妻也不可能和自己离婚了。

    “二十万，二十万。”

    “养鸡，养鸡。”

    “一万只不行，就养五千。”

    “老婆，儿子，你们等着我，我会给你们有钱人的生活的。”

    这些话在他脑海中不停地响着，都快把人折磨疯了。

    陈新的父亲是家里的老大，继承了祖屋，地盘颇大。前些年又修了新房，有个院子，五个房间。

    正房旁边则是两排厢房，在红石算是相当不错的。

    回到家后，陈新的母亲就关切地问：“大娃，你去三叔那里回来了，三叔说啥了？”

    陈新情绪不稳，顿时发了脾气：“问什么你还能不知道，不是你叫我过去的吗？”

    “我知道什么？”

    陈新：“三叔说要给我介绍朋友，要让我再婚。”

    母亲面上带着喜色：“儿呀，你才三十岁，不可能打一辈光棍，总归要成个家。三叔也是为你好，你怎么答复人家的。”

    陈新：“没空，不去。上次婚姻伤我实在太重，累了，不想再结。”

    母亲小心地问：“大娃，你刚离婚没几天，现在又去相亲是不是觉得不好意思？”是啊，陈新离婚也才半个月，这个时候就急吼吼地谈恋爱，传出去是有点不好听。

    乡民淳朴，无论是离婚还是丧偶都会过上很长一段时间才会考虑个人问题。丧偶一般都要等一年以后，离婚至少也得半年，否则就会让大家觉得你这个人人品上有问题。

    陈新不说话。

    母亲接着开解：“大娃，这次离婚是你老婆没眼光主动提出来的，错可不在你，你要重新耍个朋友，别人又不会说什么。”

    “反正我就是不去，再说，现在的彩礼多高你又不是不知道。”

    “原来你担心钱的事情啊。”母亲看了看丈夫陈志高：“当家的，你说说。”

    陈新的父亲叫陈志高，他正坐在屋檐下借着昏黄的灯光编竹背篼。

    红石村山上长着竹子，村民日常所需器物，比如椅子、背篼、晒垫都自己做，陈志高的手艺非常不错。

    靠着竹编技术养活一家三口，把陈新抚养成人。如今，城里人也不喜欢这些玩意儿，生意自然是一天不如一天。但他还是不想歇着，总要干上半天活儿身上才得劲。

    此刻，屋檐下堆满了他从山上和屋后砍回家的慈竹。在他手中的刀下，刨花飞扬，空气中弥漫着竹叶的香味。

    陈志高话少，听到妻子问，手却不停：“我听我兄弟长青说了，对方要三十万彩礼。”

    陈新苦笑：“爸，咱们家有这么多钱吗？如果真有这么多钱，我也不至于离婚，弄得洋洋都要改母姓。”

    “哎，娃啊，是爸爸没本事，帮不了你的家庭。”陈志高重重地一声叹息：“我想过了，你不能光棍一辈子，这三十万彩礼我就算是借也得借回来。”

    “借，那么多钱从什么地方借去，你开玩笑吗？”

    陈志高：“村里这么多人，东家皆一千，西家借八百，另外，你妈那边的亲戚也能借点，加上你的工资，一年之内应该能够凑够。”

    听父亲这么一说，陈新倒是留了意：“爸，你真能借到三十万？”

    母亲见儿子问，以为他答应了，面上露出喜色：“估计也差不多吧，我可以多给人家一些利息，加上咱们这张老脸，应该能成。”

    陈新精神大振：“好，那你们就去借。不过，这钱我不用来娶媳妇，我想养鸡，办个养鸡场。”

    母亲：“啥，办养鸡场？”

    “对，养鸡，宋书记说今年行情很好，会赚大钱的。”陈新兴冲冲地对母亲说起了这事的来龙去脉，又板着手指算起帐来：“我先养五千之鸡，投资二十万，一年就能回本。正常情况下，蛋鸡会下四年的蛋。扣除第一年，至少有六十万利润。再拿四十万出来扩大生产。剩下二十万，你们让我去相亲，我去就是。”

    母亲大怒：“你说什么胡话，钱是那么好赚的，如果亏了呢？”

    “怎么可能亏本，那可是宋书记说的。”

    “宋书记说的宋书记说的，我看他就是个毛头小伙子，也不靠谱。如果亏了，不但你要打一辈子光棍，我们这张脸也没地方搁，只得去跳崖了。还有你说要四年，四年以后人家姑娘都老了，能等你四年？反正这事我就是不答应，约个时间，你得跟你三叔去相亲，这事没有商量的余地。当家的，等相了亲，人家看上了陈新，你就去借钱。”

    “恩。”陈志高应了一声，又把头埋了下去。手中的动作更是麻利，多干点活就能多赚点钱。

    陈新不是一个喜欢和人争执的人，对母亲的话他一向是言听计从。

    相亲的事情他实在不愿意，他还是忘不了前妻和儿子。

    但是，他又没办法反抗母亲的意志。

    自从离婚后，母亲听说洋洋改了母姓，感觉从此失去了这个乖孙儿，一个人不知道偷偷哭了多少次。

    陈新不愿意让她再伤心。

    可是，拿那么多钱去当彩礼，还得背负巨额债务，最后的目的仅仅是脱单，有意义吗？

    躺在床上，陈新一边颓丧地玩着手机，一边想：或许是因为面子吧，对的。

    自从自己离婚被前妻赶出家门之后，村里人不知道在背后指指戳戳二老多少次。

    相当初，自己和前妻属于自由恋爱，也没有要一分钱彩礼。这事让母亲很得意，逢人就说咱们家陈新长得好看，又能干，人家才一分钱不要，赔了一个黄花闺女。不但如此，还给房子给家具电器，还给生娃。

    咱们家陈新就是优秀。

    红石村偏远贫困，青年的婚姻问题本就困难，不知道多少家庭为了让儿子成亲付出高额彩礼以至元气大伤。对好运的陈新，说不嫉妒也是假话。

    现在好了，陈新好日子没过两年，就被人净身出户，难免不会有人幸灾乐祸。

    这些天，二老在村里简直就是抬不起头来。他们急需给儿子举行一场盛大婚礼，把这个颜面找回来。

    “这又有什么意义，结婚和面子又有什么关系。两个人在一起，总归是要互相爱慕，有感觉才行。用钱，那不是买卖吗，可耻！”陈新想到这里，不觉得摇头。

    说起心动的感觉，他只在前妻身上找到过。

    那个时候的日子是多么美好啊！

    泪水不觉模糊了他的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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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理想丰满

    伤心了半天，陈新就从手机里调出宋轻云传给他的养殖资料认真读起来。

    本钱的事情且不说，先得把这养鸡场是怎么回事弄明白，先做好知识储备。

    这一看不觉得看入了迷，直夜里两点才睡着。

    第二日五点半他就起了床，胡乱热了点昨夜吃剩的米饭，啃了点咸菜，就骑了摩托车赶进城去上班。

    他骑的是一辆125摩托，是结婚的时候妻子买的，也是离婚后唯一带走的物品。将来还得靠这个谋生，属于生产资料。

    陈新在城里工业区一家小厂上班，以前住城里的时候不觉得，这次回红石村住，单边就得骑两个多小时，通勤五小时，挺累的。

    没有办法呀，他的工资就三千多块，遇到加班，也就四千多，根本没办法在城里租房。再说，他又要存钱养鸡，一毛钱要掰成两毛花。

    他去上班，父亲陈志高则在家继续编竹背篼，常常熬到半夜，产量比以往多了一倍。

    可是这又有什么用，现在买这玩意儿的人不多，一个月也卖不出去几个。陈新不忍心告诉他这一点，老头想干活就干呗，人总得有点盼头。

    而自己的盼头呢？

    陈心一有时间就看手机里的资料，这一天中午他正在车间休息，给自己未来的养鸡场算起了帐。算完，就狠狠地给了自己脑壳一巴掌：“咳，我倒是被这二十万的本钱给吓住了，其实根本就花不了这么多。”

    怎么说呢，其实新建一个养鸡场最大的投入是场地的硬件设施和饲料。

    正常情况下，鸡苗两块钱一只。今年行情好，已经涨到二快八。五千只就是一万四千块，自己手头有两万块，足够了。

    然后就是场地、鸡笼，场地自己家的老房子就够用了，如此就省下了一大笔开销。那么，最大的开销就是鸡笼了。

    层叠式鸡笼每个笼子能养成年鸡四到五只，五千只需要一千个笼子。

    铁笼子每个四十块，总价格就是两万。

    至于饲料问题，先用家里的余粮和上糠和菜叶什么的先对付着，反正自己每个月都有工资，可以用来对付着。

    问题的关键是鸡笼，这如何解决呢？

    陈新算来算去，买了鸡苗就不能买鸡笼，买了鸡笼就不能买鸡苗，始终有两万块左右的缺口。

    真让人头疼啊！

    灵感这种东西很奇妙，工厂正在建一栋厂房，施工队正在用硬头篁竹子搭脚手架。

    陈新一看心中顿时大动，喃喃道：“谁说鸡笼一定要用铁笼子，木头笼子和竹笼不可以吗？”

    是的，父亲陈志高不就有一手好竹匠活，自己从小耳濡目染，又长期给他打下手，收益也不错。

    再发动母亲，以每人每天做一个笼子计算。一千个笼子，三个月就能做完。

    虽然慢，但只要干下去总有点能凑够的。

    陈新越想越兴奋，再无心上班，就和车间主任请了假，兴冲冲骑了摩托车朝家里赶。

    两个小时之后他到了一个叫罗锅坪的地方，这里是一个集市。四十年前本是乡治所，后来撤乡并镇，逐渐冷清下去。

    但逢三六九日，附近的村民还会来这里赶集，购买必要的生产生活物资。

    今天人少，一条百米长的街道鬼影子都看不到一个。

    陈新骑了这么长路的车，加上心情激动，口渴得厉害，停了车在路边小卖部买瓶水咕咚咕咚喝了一气。

    小卖部旁边有一家卖饲料的店，他心中一动，就走了进去。

    店老板见陈新打扮得还算洋气，骑的又是大摩托，显得很热情，递了一支烟过去，又招呼他坐下，问陈新养什么的？

    陈新说你别管我养什么，我先问你这里卖什么饲料？

    店老板姓林名路涛，长得黑黑胖胖，一看就是个豪爽之人，便道：“你要什么我就有什么，反正饿不着你。”

    陈新被他气笑了，道，你怎么说话的，我又不是牲口，什么饿不着我。我想养鸡，蛋鸡，想看看你这里有什么饲料，又有什么讲究。最重要的是想问问，如果着蛋鸡不用饲料，纯粹喂粮食会怎么样。

    “会怎么样，会很好吃呀！”林路涛笑道：“如果你真有这种粮食鸡，我倒是想买几只炖汤。”

    “老板，我不是太明白。”

    林路涛：“光喂粮食的鸡可是好东西啊，滋味鲜美。不过，却有一点不好，这种鸡光顾着好吃，却不怎么下蛋，一年能给你产几十枚就算是劳模。而且成本高，养殖户会亏本的。”

    听他这么一说，陈新非常失望。

    他原本打算的是，鸡笼他和父母可以自己做。至于饲料，则用家里的粮食对付着，粮食不够了可以跟人借。

    现在听林路涛一说，这条路竟是走不通。

    他又虚心地问：“老板，这里面有什么讲究？”

    林路涛今天的生意稀撇，意思是非常的糟糕，正百无聊赖，巴不得有人和他说话。就解释说，这鸡跟人一样，要想提高生育能力。你别笑，母鸡下蛋就相当于生孩子，身体得调整到最佳状态。

    蛋白质、碳水化合物、维生素、微量元素都要达到完美的平衡。

    缺一样就会见鬼。

    年轻人，我看你骨骼精奇，应该是个养殖小行家。

    也是咱们要缘，我这里买的正是大厂鸡饲料，里面有骨粉鱼粉玉米粉。不是我吹牛，用了我的混合饲料，一只鸡每年至少下一百六十颗，如果它敢消极怠工，你可以带人来砸了我的招牌，咱全额赔偿。

    “真不用喂粮食？”

    “喂个屁，这就是粮食做的，全程饲料才能保证品质完美。”

    “开眼界了，学到新东西了。”陈新回忆了先前看的资料，上面也是这么说的，就信了。

    “对了，你养了多少只鸡？”林路涛问：“又是什么地方的人，看着眼熟。”

    陈新回答说自己是红石村的人，又道还没开始养呢，初步打算养五千，明年再扩大到一万。

    他这么一说，林路涛就来了精神，道，红石村啊，我知道，你爸爸陈志高我见过的。他是个蔑匠，小时候我家里的房子要垮了。你也知道的，老房子的墙壁都是用竹子编的，上面抹上黄泥和石灰。你爸爸在我家干了两天活儿，很老实的一个人。

    陈新；“他是不太爱说话。”

    林路涛故意一板脸：“既然大家这么熟，以后你家的饲料得从我这里拿，不然我可翻脸骂人了。”

    说完，他又补充一句话：“都是自己人，价格绝对全市最低。”

    陈新：“我这不是正打算养吗，就是钱不够，还在犹豫，成不成还两说。”

    “别犹豫了，今年行情绝对好。你在我这里买饲料，咱也不亏待你。我认识好多做鸡蛋生意的，到时候把电话号码抄一份给你，也不愁销路。”

    陈新大喜欢：“这怎么好意思。”

    “谁叫怎么关系这么好呢！”林路涛是个生意人，自来熟是他的本能。

    看得出来，这个陈新是新手，对于养鸡这个行业两眼一抹黑，现在正是和他拉关系的时候。

    其实，现在的行情真的好，只要你养了蛋鸡，不用去找门路，贩子自己就回找上门来，今天主动把这事揽了，平白得个人情何乐而不为？

    陈新犹豫半天，说：“可我的钱不够呀！”

    “你有多少钱？”

    陈新颓然道：“扣除各项开支只剩四千块。”

    “你开玩笑吧？”林路涛面上笑容渐渐消失。

    陈新羞愧地低下了头。

    资料上说，一只成鸡每天要吃四毛钱饲料，五千只每天就是两千块。当然，鸡苗吃不了这么多，刚开始的时候一天一毛钱就够了。

    蛋鸡要四个月才能下蛋，也就是说，前期饲料投入至少要十多万块。

    等到下蛋了，用蛋钱来买饲料才能良性循环。

    这真真是让人有一种无能为力的挫败感啊！

    “林老板，对不起，打搅了。”

    闷坐了片刻，陈新起身告辞。

    “再坐一会儿，聊聊。”林路涛又递过去一支烟，笑道：“要不，我赊给你吧。”

    “啊，赊给我，这怎么好意思。”这才是柳暗花明，陈新露出喜色。

    实际上，山民都穷，很多人别说十万块，几千块都拿不出来。林路涛在这里做饲料生意，想不赊欠都不可能。

    他主营猪饲料，通常会先把饲料赊给农民。等到猪出栏卖了钱，再去要帐。

    不过，猪长得快，四个月就能出肥，又是散户，短平快，风险小。

    陈新一养就是五千只鸡，大家的压力都有点大。

    林路涛想了想，说：“可以赊给你，但是，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您说。”陈新看到了希望，急问。

    林路涛：“别人养一头两头猪，赊欠的饲料也不多。但是你这里量实在太大，我需要有担保。”

    “担保，什么担保，我可没有什么可担保的。”陈新为难。

    林路涛：“也不用财产抵押，咱们山里人不讲究这个，全凭脸面。兄弟，我直说吧，你得找个有头有脸的人来担保。比如像你们村陈尚鼎那种人物，还有，公务员和教师、医生这种吃财政饭的也可以，反正你不还钱我找他单位上去，也不怕人跑了。”

    “再说吧，我想想。”

    林路涛很热情地把陈新送了出去，还叮嘱道：“兄弟，养鸡的事情你可得抓紧了。现在已经是九月，四个月后就是春节，你的单正好赶上一波旺季。如果再拖延一两个月，得少收入多少呀。”

    “我明白，我明白。”

    从他那里出来，陈新却犯了愁。

    陈尚鼎名义上是他的哥，其实大家隔得很远，人家眼睛里可没有自己这个人，更何况帮他担保。

    至于公务员吃财政饭的，他更是一个也不认识。

    再说了，现在这个年代谁肯帮人担保呀？

    “哎，理想丰满，现实却叫人抑郁。”陈新心中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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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说我胖不能忍

    陈新心事重重地回了村，刚到村口龚竹的店门口，斜刺里就冲出来一条人影，猛地抓住他的车把。

    “哎哟，三叔你这是做什么，差点把我弄翻进沟里去。”他急忙伸腿支住摩托。

    来的这人正是陈长青，他也不说话，只扭头对店里喊：“竹花，人我已经抓到，快来，等会儿可就要逃了。现在不关我事了吧，我先回去。”

    说罢，把陈长青丢在那里，转身从旁边的小路逃了。

    陈新有点莫名其妙奇妙，问正依在小店门口磕瓜子的龚竹：“竹花嫂，是不是我三叔又欠你钱了？”

    竹花笑吟吟点点头：“一点烟钱和零食钱，也不多，三十六块五，收你三十六好了。你以前说过，你叔如果缺点什么，尽管记你债上。”

    “好吧，这债我来掏。”陈新苦笑地拿起手机在柜台上的二纬码上扫了扫。

    三叔生活困难，又是个赖皮，经常到竹花这里赊欠，一欠就欠很长时间。竹花自然不依，闹将起来，最后都是陈新过来付钱。谁叫陈新是个好孩子，谁叫他只有这么一个叔呢？

    竹花：“新狗，你还在上班吗？”

    陈新：“不上班吃什么呀，家里两个，不，三个老人，还得养个娃。”

    竹花：“对了，听陈长青说他给你重新介绍了一个对象，天天催着你去相亲。”

    陈新苦笑：“三叔那是关心我，可是，我离婚这才几天，就去相亲，是不是太过了点。如果让孩子知道了，他又会怎么想。娃天天都会和我通个电话，问我什么时候回家。难道要告诉他，爸爸重新找了个女人，重新成了个家。我娃省事得早，怕他伤心。”

    竹花：“新狗你的心是很好的，也对，这事急不得。再说了，现在结婚可不是一句话的事情，还是先存钱要紧。你三叔也是关心你，毕竟你是陈家的独苗，难不成你家到你这一辈就断了根？”

    陈新和前妻虽然生了一个儿子，可离婚后孩子却改了母姓。按照农村的规矩，陈新就算是没有后代，绝嗣了。

    为这事，陈新的母亲背地里不知道哭过多少次，骂前媳妇心肠歹毒。

    旁边正在打麻将的黄明不服气了：“什么断了根，不生儿子就断根，老子不服。这年头，闺女可比儿子稀罕。陈新，别以为你三叔那么热情是为了让你把家里的香火续起来，他其实就想吃你的媒钱。这老头，穷疯了，打主意打到自家侄儿头上。刚才在这里怎么说来则，怎么也得叫女方出四千块谢媒钱，这叫月月红。”

    黄二娃生的是个女儿，对大姑他爱若珍宝。刚才龚竹和陈新一口一个“儿子”“香火”什么的，性格暴躁的他怒了。

    “我还说，陈长青你介绍个屁的女人，自己都光棍了一辈子，能介绍什么好人家的姑娘。新狗，知道你三叔怎么说的吗？”

    陈新不觉问：“怎么说？”

    黄明：“陈长青说，我管她是聋是哑还是瘸子拐子，哪怕是丑成阎王，都得把这事给弄成了，那可是四千块的媒钱，可以用一年了。这话说做叔叔的人说的吗，这就是在卖你，这就不是人。”

    陈新心中难过：“我三叔说笑话的。”

    龚竹回头骂黄明：“黄二娃，不说话你会死，打你的牌吧。”

    “黄二娃，快摸快摸。”其他三个牌友也在催促。

    “哈，自摸三家，小胡。哈哈哈哈，一家两个子，我这手气，啧啧啧，你们别惹我。”黄明这段时间依旧天天泡在小卖部里打牌，和前一段时间手气风霉不同，他最近竟赢了不少。

    大概是上次宋轻云借钱给他带来的运气吧？

    牌桌上有个迷信，借钱打牌的人都会赢，而借出去的则多半会输。

    正在这个时候，突有人喊：“宋书记过来了。”

    众人定睛看去，却见宋轻云正径直朝这边走来。

    黄明面色大变：“今天就这样，散了散了。”便从后面溜了。

    他还欠宋轻云四百块，倒不是没钱还，主要是想在牌桌子上再赢点。

    小宋书记很反感赌博，如果叫他看到，面子上须挂不住。

    不但黄明，陈新看到宋轻云也有点怵。他那天晚上给小宋书记都下跪了，很伤自尊的，便一扭油门也走了。

    转眼，小卖部的人走得干净，竹花的脸色就难看起来——这不是坏我生意吗？

    龚竹的小卖部中茶水占收入中的很大一部分，茶馆最重要的是人气。只要有人在这里玩，想要打牌的人一过来就能找到牌搭子，不用费事去约。如此，就算是进入良性循环。

    “哟，是大书记啊，今儿怎么有空来我这里，是不是想要照顾我生意？对了，那么多卫生巾你都用完了？”宋书记你可真是骨骼精奇啊！

    这话中满满都是讽刺。

    宋轻云却不生气，反微笑道：“来者都是客人，怎么，大姐你不欢迎我？”

    “那大书记你里边请吧。”竹花咯咯一笑，将宋轻云迎了进去，又泡了一杯茶递过去：“看样子你不是来做指示的，可惜刚才已经把人都给吓跑了，要想打牌我可约不到人。”

    宋轻云：“我不打牌的。”

    “宋书记你不抽烟不喝酒不打牌，你说你活着有什么劲？”

    “各人又各人的活法，不能拿自己的观念去看别人看别的事。”宋轻云好涵养：“我来红石村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永华是村民委员会主任，按理我应该来家拜访的。只是前一段时间忙着水的事情，还有永华也不在，就耽搁了。”

    龚竹又磕起了瓜子：“你要找我家那口子，对不住，他今天有事出门了，明日请早。”

    宋轻云苦笑：“大姐，永华消失都一个月了，这事所有人都知道，你跟我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处？上级派我来红石村精准扶贫，可是下了死命令的，要在两年只内消灭所有的贫困户。这事需要村两委大力配合，现在的情况你也是知道的，龚支书现在病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回来，永华又不在，我什么事都干不了。”

    “那你的意思是？”龚竹笑吟吟地说：“对对对，也不瞒你，我家那口子是消失了，到现在也找不着人，我也没办法呀！书记你不是神通广大吗，我倒是想请你帮我把那杀千刀的抓回来。”

    “人我肯定是要找的。但是……”

    “但是什么？”

    宋轻云诚挚地说：“事情总有个原因，永华不会平白无故的消失。我听人说，永华在离家出走之前和你闹过，你们两口子还动了手。我想知道，你们究竟是为了什么？大姐，你别误会，我没打听你隐私的心思，一切都是为了工作，为了红石村的八十多贫困户。”

    龚竹将瓜子皮朝地上一吐，无所谓的样子：“什么原因，原因很简单呀！刘永华那个混蛋东西竟然说我胖，我这暴脾气，实在忍不了，就抓了他几把。想不到他竟然如此小气，还跟我玩起了失踪。事情就这么简单，不知道这个答案宋书记你满意不满意？”

    宋轻云一呆：“就这？”

    “你不信吗？”

    宋轻云苦笑：“大姐你别开玩笑，这事不好笑。”

    “谁跟你开玩笑了。”龚竹突地勃然大怒，将手中的瓜子狠狠扔在地上：“你想知道什么，想干什么？是不是想从我口中套出什么把柄，好免了永华的村长？自你进村之后整天就到处找人问永华去那里了，干什么去了，什么时候回来，以前是怎么做村长的，我看你就没安好心。是不是想换上自己的人？”

    “我换上自己的人，我哪里有自己的人，再说了，我也没有这个权力。村两委干部的任免需要全体村民投票，我说了也不算。再说了，我就是一个普通工作人员，你高看我了。”

    “嘿嘿，别以为我什么都不懂。什么全体村民投票通过，哄鬼呢，如果全体村民投票选陈长青这种烂杆，或者万新客这个文盲，你们答应吗，那才是笑话了？”

    宋轻云被她一通骂，心头也是火起：“龚竹你也别发火，组织程序上的事情我也不好跟你解释，我不是想帮你把永华村长找回来吗，难道你不想他回家？现在可好，把我当仇人似的。既然咱们话不投机，那我就告辞了。”

    “等等。”

    “怎么了？”

    “我开门做生意，你在我这里消费了就得付钱。怎么，想喝霸王茶。”

    “我给，我给，多少钱？”

    “这杯茶五十。”

    宋轻云气得笑起来：“你这茶果然霸道。”

    “自家山上的云雾茶，无公害绿色纯天然，收你五十不过分吧……哟，还真掏钱啊！”竹花接过小宋书记递过来的那张钞票，举在眼前对着光照了照：“以后天天来呀！”

    “可来不起，我一个月三千块工资，每天在你这里喝五十块钱的茶，不生活了？”

    “开一百多万的车的大干部还喝不起茶？”

    “真喝不起，我的日子也不好过。”

    宋轻云忿忿地从龚竹的店里出来，突然有人跳出来就把他朝旁边旮旯里拖：“宋书记，陈新知道刘永华现在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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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一片草原

    宋轻云定睛看去，是陈长青。

    小宋书记对此人极度厌恶，好心送他九十只鸡苗，只要他用心养，四个月之后就能脱贫，算是给红石村脱贫树了一个典型。

    想不到这混蛋竟然把小鸡都一锅烩做了下酒菜。

    小鸡多可怜，它们还是未成年啊，这是人做的事吗？

    一把甩开他的手，宋轻云沉着脸：“有话在这里说，没有什么不能见人的。陈长青，鸡养得怎么样？”

    陈长青拍了拍自己的肚子，嘿嘿笑道：“养得好好儿的，膘肥肉满。”

    宋轻云彻底败了：“你气色是不错，对了，陈新知道刘永华在什么地方，你快说。”

    陈长青说，刘永华具体在什么地方陈新也没有明说，只道经常在城里碰到村长，两人还在一起吃过豆花饭。问他，却说他答应过刘永华要保密的，要信守承诺，就算是天王老子问起也不行。

    陈新也是上次在他家吃鸡肉喝酒的时候，一时说漏了嘴。

    “宋书记，你对我是真的没话说，你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我自然要向你汇报。宋书记，快叫上民兵把新狗给抓了。”

    宋轻云有点莫名其妙：“我抓他做什么？”

    陈长青狠狠道：“抓了关小黑屋里，不交代就不给饭吃不给水喝，实在不行就打一顿，看他的嘴有多紧？”

    “关小黑屋，还打人，这不是乱搞吗？这是犯罪。”宋轻云哼了一声，反问：“陈长青，据我所知道，你可是陈新的亲三叔，出这个主意，你当他是你侄子吗？真是混蛋啊！”

    “世间自有公道，正义比亲情重要，我今天就是要大义灭亲。”

    “以后少在我这里废话，你走！”宋轻云终于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拂袖而去。

    这陈长青是居心要整陈新，他还是人吗，也不知道这两人究竟有什么过节？

    不过，陈新知道刘永华的下落让宋轻云精神大振。

    正要去陈新家，忽然，电话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接通了，是装修工。有个坏消息，宋轻云的母亲今天从老家赶来看新房装修，不知道怎么的，受了凉发起了高烧，现在正在医院里打吊瓶。

    宋轻云心中大急，生怕老太太有个三长两短，顾不得陈新，就跑回村两委，开了车就朝城里赶。

    且说，先前宋轻云刚一走，后面的陈长青的脸就阴沉下去。

    没错，他就是想整陈新，哪怕他是自己的亲侄子，哪怕他平日里对自己不错。

    谁叫这混帐东西不听我的话去相亲，你不去相亲我的四千块钱媒钱从什么地方着落？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绝对是要报复的。

    就在刚才，陈新是彻底地把他给惹恼了。

    先前宋轻云去龚竹小卖部，众人做了鸟兽散。陈长青见侄子回家，就走了近路截住他的摩托车，再次说起这事。

    “新狗，你去看看又不少一块肉，说不定就看对眼了呢？哎，对方看不上你也没什么，用钱砸，总是能把人给娶回来的。”

    陈新：“三叔，我真不愿意去，你就放了我吧，家里还有事。”他急着回家编鸡笼子，实在没有工夫和陈长青多说。

    可陈长青就是不依靠，依旧纠缠不放，说了许多话。

    陈新终于生气了：“不去，不去，就是不去，要去你自己去。”

    “你说什么废话，又你这么跟长辈说话的吗？我自己去又有什么用，我又没钱。如果有钱，我也不可能打一辈子光棍。你这娃怎么就不听话呢，我打你了。”

    说罢，陈长青就朝侄子背上抽了两巴掌。

    陈新：“你打我干什么，打死我也不去。我又不是没结过婚，现在儿子都有了，就算以后单身也无所谓。”

    “无所谓，无所谓个屁？你有儿子，你儿子不还跟着外人姓？”陈长青冷笑：“我看得出来，你是痴心妄想和你前一个婆娘复合，做梦吧！别当我什么都不知道，你婆娘嫌弃你穷才甩了你，说不定人家外面早就找到下家了。你帽子绿成那样，有意思吗，不怕别人笑话吗？你说说，究竟是不是？”

    这话让陈新觉得自己的心在流血。

    陈新不是笨蛋，实际上，前妻在闹离婚的时候他就感觉到不对劲。

    那一段时间，前妻每天回来得都晚，身上还带着酒气，一脸兴奋的样子。

    还有人经常看到她和一个男人在街边吃麻辣烫，有说有笑的。

    每当陈新问起，前妻却说在加班。

    加班，加班，加班都加到酒桌子上去了？

    一个男人最大的耻辱是什么，是头上顶着一片草原。

    陈新眼睛都红了，再控制不住情绪，扭头怒视陈长青。

    陈长青以前在侄子面前摆长辈的架子惯了，没有发现陈新眼睛里的怒火，依旧伸手抽着他：“我今天就是要把你这个没用的废物打醒，相亲这事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否则打不死你这个乌龟。”

    “你再打我一下试试？”

    “我打你又怎么了，想造反？”

    陈新伸手一架。

    他力气本大，而陈长青又是个瘦弱的小老头，竟然被他一胳膊撞得坐在地上。

    陈长青声嘶力竭大叫：“忤逆，忤逆不孝啊，天打雷劈啊！小畜生，有本事你打死你亲叔……呜呜呜……陈志高，我的亲哥诶，看看你养的好儿子，他要把你亲弟弟打死了……呜呜呜……你对得起我们死去的爹娘吗，你答应过他们要照顾我一辈子的……”

    陈新看到三叔一屁股坐在地上，又哭又闹，心中也是后悔，便闷着头骑车走了。

    “跑跑跑，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我找我哥去。”陈长青从地上爬起来，本欲再去寻晦气。

    可转念一想，自己如果真把事闹大了，和陈新彻底翻脸，媒人钱从何着落？

    可是不闹，心中这口恶气却没处出，这不是他以牙还牙的做事风格。

    仇恨得报，还得逼陈新去相亲娶虎水县那个女子。那么，只能依靠组织了。

    干脆去宋轻云那里告状，让他把陈新给抓起来关了。要想放人，要想让我原谅他，好，你以后得听我，乖乖拿钱进洞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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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一千个

    陈长青想得还是天真了，宋轻云怎么会为了他这事就把陈新给抓起来，非法禁锢可是犯罪。他就是一个小小的工作人员，哪里有这种权力。

    得知陈新晓得刘永华在什么地方之后，宋轻云大喜，只要能够找着人就好。

    但现在老娘在住院，天大地大，老祖宗最大，还是先去医院看看再说。

    宋轻云和母亲相依为命许多年，听到她身体抱恙，不觉心急如火。

    紧赶慢赶，到了医院之后，就看到母亲正躺在病床输液，心中顿时一急：“妈你这是怎么了？”

    母亲回答说来W市的路上因为天气太热，她又不喜欢空调，一开空调就不舒服，于是就开了车窗。吹了一路凉风，现在好了，头疼得厉害，一测体温，三十八度四。

    按说这点烧也没什么，吃了药一周就好，不吃药七天痊愈。

    但老太太是个急性子，索性住进医院，输液，抗生素可劲儿地上。

    看她没什么大问题，宋轻云这才松了一口气，坐在旁边陪着。

    其实，老太太就是得了感冒，问题不大。但身边却不能离人，毕竟那么多液体输进去，要不停上厕所。还有，液体输完你还得去叫护士。

    母子俩分居两地，她又喜欢喝茶打牌逛街，而宋轻云平时工作很忙，像今天这样长时间坐一起说话的机会倒是不多。

    老太太突然叹息一声：“娃，你已经有好多年没有跟我这样聊天了，老娘都感觉自己没生你这么个儿子。”

    宋轻云：“等房子装修好，明年你就搬过来，不就天天凑一块儿了？怕到时候你又嫌我讨厌，说我一个人呆家里做什么，还不出去玩，看到就心慌。”

    老太太：“我看你心慌那是因为你都这把年纪还不成家，如果你真的孝顺明年就给妈带个女人回来，那样不就有人说话了。”

    对于母亲的逼婚宋轻云很头疼。

    本地人结婚得都早，一般来说二十六七岁还没有成家没女朋友的，别人看你的目光就有些异样，觉得你这个人不太正常。

    毕竟是五线城市。

    如果在大都市，你五十岁还单身跟旁人也没有半毛钱关系，谁在乎你呀？

    “妈，上次罗婷的事情你不就逼我和人交往，后来又说不适合，反正横竖都是你有理。”

    老太太：“那女子太虚荣，而且听她说你很喜欢她的样子，就把她当成个宝贝。”

    宋轻云辩解：“听她胡说，我和她就是认识而已。”

    “反正不可不防，她这是想从妈这里把你抢走，绝对是不行的。”

    宋轻云：“你这老太太的思路倒是怪了，谁家当妈的不希望自己儿子找个喜欢的女朋友。难道你要让我找个不爱我的女人当老婆，那样会幸福吗？你说说，你究竟想要个什么标准啊，最好能够量化成数据，这样我也好照章办理。”

    “你说法怎么这么不正经，还量化成数据？”老太太哼了一声：“妈并不是说要让你找一个不喜欢你的人当老婆，但也不能太喜欢。咳……我都被你搅糊涂了。我的意思是，你找的那个得喜欢你，但不能有占有欲，不能总想着把你从我这里抢去，有了媳妇不要娘。”

    “哦，我明白了。”宋轻云恍然大悟：“你这是想要这个家庭的领导权啊，行行行，家里你说了算。谁叫你那么有钱呢！如果没有你，我一个月两三千块工资，活着都够戗。对了，老祖宗，我这个月有点困难，能不能发点红包，给个三万两万的。”

    “我不是帮你还信用卡吗，八千额度还不够用？”

    “是够用，可只能用来消费，许多地方不太方便的。”

    “不行，不能给你现金，男人有钱就变坏。”

    “可是，不变坏就找不到女朋友啊！”宋轻云嘀咕。

    老太太输完液体，体温就降了下去，再过两天就好。

    宋轻云就开车载她回来出租屋，路上又给街道领导打了电话请了假。

    等到把老娘安顿好，熬上小米粥，他想起陈长青的话，便给从陈建国那里问来陈新的号码，把电话打过去。

    “喂，陈新吗，我宋轻云，听说你知道刘永华刘村长的下落，能不能告诉我？”

    陈新迟疑了片刻：“不知道。”

    宋轻云：“陈新，刘永华失踪那么长时间，村两委的工作先不说。大家都是成年，都知道长期离家和家人断了联系会是什么后果，那是会影响家庭和睦和夫妻感情的。无论他究竟出了什么事情，总得先把人找回来，大家面对面说开了才能解决，你说我这话在不在理？”

    陈新：“对不起，不能说。”

    “可是……”

    陈新：“宋书记对不起，我答应过永华哥要保密的，男人必须信守承诺，希望你不要为难我。”

    “那你究竟要怎么才能告诉我？”

    “对不起，宋书记再见。”

    那头隐约传来闷沉的敲打声，也不知道陈新在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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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新在做什么呢？

    他在编鸡笼子，他准备养鸡了。

    下午的时候，三叔陈长青那番话像是一把刀子戳进了他的心窝。

    他眼前看什么都是一片血红，想要把一切都砸烂砍翻，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无能狂怒吧！

    是的，他的婚姻之所以失败，说到底就是自己无能，赚不回钱，以至于无法保护这个家庭。

    无能吗，不，我不是个废物，我不想再这么下去。

    回到家后，父亲陈志高还在屋檐下慢条斯理地编着竹筐。

    陈新从包里掏出一张图纸递给父亲：“爸，这张图你能看懂吗？”

    陈志高接过图纸端详片刻：“能看懂，这好象是个笼子。”

    是的，这是陈新在上班的时候从网上抄来的鸡笼结构图/

    “能做吗？”

    “这又有什么好难的。”

    “一天能够做几个？”

    陈志高：“五个，娃呀，你究竟要做几个？”

    陈新坐在父亲旁边，拿起篾刀：“一千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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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尊严

    陈志高听儿子说一千个，顿时精神大振：“这生意大，娃呀，你从那里拉来的买卖，人家给多少钱一个？”

    陈新不想解释：“做就是了。”便低头干活。

    父亲说他一天能够做五个，陈新因为白天要上班，只能下班回来熬夜干。但好在自己年轻手脚快，做五个应该也没有问题。

    如此一来，父子二人一天就能做十个。做够一千个至少需要三个月，时间长得令人绝望。

    可是，人总得有一个开始，有了开始才会有结果。

    就好象人走路一样，有了第一步就有第二步第一百步，一万步，总归是能走到终点的。

    陈新这人做事比较轴，认准的事情就得干成了。

    陈志高：“好吧，从今天开始我们就做这笼子，只是没那么多材料。”

    “砍，竹子和木头不够跟别人借。”

    陈志高也不再说什么，一边干活，一边喃喃自语：“一个笼子怎么也得卖六十块钱吧，扣除本钱，能赚十块。咱们两人一天做十个就是一百块钱，一个月三千。加上你的工作，一年存个六万。三四年就能把你结婚的彩礼钱给还清了，娃呀，什么时候跟你三叔去相亲？”

    陈新不说话，奋力用刀子劈着竹子，做出一根根竹片，然后用砂纸打磨光滑。

    整个院子里只听到“沙沙”的声音。

    夜渐渐地深了，陈新还在干活。

    屋檐下点了一盏十五瓦的节能灯，白光暗淡。

    虫儿围着灯光飞舞，促织唧唧叫着，山村的夜晚很凉，但陈新浑身都被汗水泡透了。

    为了提神，他大口大口次喝着浓茶，时不时扯开嗓子吼上一声：“我曾经跨过山和大海，也穿过人山人海。我曾经拥有着的一切，转眼都飘散如烟。我曾经失落失望失掉所有方向，直到看见平凡才是唯一的答案。当你仍然，还在幻想你的明天……”

    唱到最后竟变得幽咽。

    他泪流满面。

    屋中，陈新母亲被折腾得睡不着，不禁骂；“新狗这是在干什么，大半夜不睡觉干啥活，还唱起来了。”

    陈志高：“娃娃心里苦。”

    陈新母亲又骂：“不就是离婚吗，他那个城里的老婆有什么好。结婚这些年喊过我一声妈吗，一年也回不了几天。和她结婚，新狗跟倒插门似的，我还平白赔出去一个儿子。城里的女人不就是白净一点，好看一点，好看能当饭吃吗？”

    陈志高：“能，好看新狗活着才有滋味，就好象菜里的盐巴。”

    “你……”

    陈志高：“算了，不睡了，我也起来干活。”

    陈新不再唱歌，父子两人就这么闷头忙碌，不觉得到了凌晨三点，这才草草冲了个凉上床休息。

    他迷瞪了片刻，六点半起床，吃过早饭，又骑了摩托车去城里上班。

    经过昨天一夜操劳，他和陈志高做了六个鸡笼，整齐地码在院子里。

    陈新母亲好奇地问这是什么，陈新说他也不知道，反正人家给了这个图纸，照着做就是，废什么话。

    做鸡笼的原材料有两种，竹子和木头。

    竹子好办，陈新家山上有竹，屋后也有两笼慈竹，实在不够，可以先跟别人借，到时候折成钱还人家。

    但木料的事情很麻烦，这里的山都是石头山，石漠化严重。加上海拔又高，一颗松树种下去，三五十年都成不了材，你想借也没处借去。

    花钱在市场上去买吧，陈新手头的积蓄就那么点，还得买鸡苗，根本就不够。

    他有点头疼，琢磨了半天，看到自家老屋的东西两厢房，眼睛亮了。

    在几十年前，水泥红砖可比木料贵多了。因此，农村建房都使用木料，而且是结实的青冈木和香樟等本地树种。

    两间厢房在陈新的计划中是用来做鸡舍的，本来就要把面向院子的两面墙壁拆掉。

    一来是为了通风，免得天气一热，把鸡都给闷死了。二来，也上饲料的时候也方便。

    几面墙壁都是用厚实的木板做成，拆下来改小可以用做鸡笼的筐架。

    说干就干，陈新立即拿起撬棍动起手来。

    这动静就大了，顿时轰隆隆，地动山摇。

    陈志高两口子正在灶头做晚饭，惊得把铲子一扔就跑了出来：“地震了，地震了……啊，新狗，你在干什么，你为啥拆房子？”

    陈新也不说话，继续用力，转眼，西厢房墙壁上就被他撬出一个大窟窿。

    陈志高急忙把他拉住：“你这是做笼子要木料？”

    陈新点点头。

    陈新母亲：“你做笼子卖钱，缺木料可以去买呀，又不是没本钱，至于拆屋？再说了，别人下这么大定单，不给预付吗？”

    陈新不说话，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依旧沉着脸继续用力。

    陈新母亲好象明白了什么：“这是不是鸡笼子，你还是想要养鸡。”

    陈新：“我要养。”

    母亲生气了：“新狗，鸡不是咱们这种家务能养的，要花那么多钱。”

    陈新：“彩礼花的钱更多，还得背一屁股帐。”

    “那是能比的吗，人总要结婚的。”

    “人为什么一定要结婚，我要养鸡。”

    “养什么养，这事没有什么好商量的。”

    “我就要养。”

    “反正不行，这老屋自我嫁给来就在这里，今天你要拆，那就是败家子。想拆是吧，你先把我这身老骨头给拆了。我让你养，我让你养！”母亲越说越生气，提起刀就朝已经做好的鸡笼砍去。

    陈新也不说话，直接趴在鸡笼上，转头看着母亲，意思是：要不你先砍了我？

    “当我不会砍你吗，你都光棍了，如果再不结婚，咱们家就要绝后了。与其被人耻笑，我还不如先杀了你。”

    “妈，我活得没尊严。”

    “你说啥？”母亲一楞。

    “我没有钱，我活得没有尊严。实话跟你们说吧，洋洋妈之所以和我离婚，那是嫌我穷，她早就找了下家。你们说，我现在这样就算再去找个老婆又有什么用，不还得跑……爸，妈，我不想这么活下去。”陈新这几个月以来的所有委屈涌上心头，泪水扑簌而下。

    陈志高叹息一声，把儿子扶助起来：“别哭，男人不能哭，起来干活。”

    说把，就用一根篾条把刚才被妻子砍坏的地方串起来。

    “对，死不了就得干活。”陈新抹了一把眼睛，拿起了锯子开始做支架。

    陈新母亲鼻子也酸了，口中却不肯服输：“你们要折腾我不管，可是不许拆房子，否则死给你们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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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带四个人

    向父母坦白自己和洋洋妈离婚那是因为被绿之后，陈新的心中莫名其妙地松快了许多。

    这事怨天怨地怨人都没有用，最后还得要自强。

    他本不是个话多的人，只埋头干活。

    这一夜下来，手上全是磨出的血泡，疼到钻心。但身上却有一种满足感，有了目标人就会塌实。

    只是，连续熬夜身体上却有点撑不住。

    早晨七点，他骑着摩托车去城里上班的时候，被山风一吹，竟觉得无比的冷。

    秋天到了，远方的山岭开始发黄。

    天还没有彻底亮开，头顶上繁星点点。

    看得久了，精神也有点恍惚。

    突然，他感觉身体一虚，整个人猛地下坠。

    漫天的星斗都在移动。

    等到他清醒过来，才发现自己已经躺在路边的水沟里，头上有热热的液体流下。

    原来，他连续熬夜，又长途行车，精神和身体上再撑不住，摔到了。

    不疼，就是全身麻木，再动弹不得。

    难道我要死了？

    陈新仰望着头顶星海，那么地美，这让他想起了很多的往事。

    那时候，他才二十岁，高中毕业，在城里厂子里上班，那时候他认识了洋洋妈。

    她好可爱，她天天约我出去玩。

    也是在这么一个漫天星宿的早晨，露水把大家都头发都打湿了，她的嘴唇温暖柔软，带着茉莉花的清香。

    那一年，洋洋出生了，多么小的一个小东西啊，都不敢去摸，生怕碰坏了。

    那时候的我哭得稀里哗啦。

    现在一切都结束了，洋洋妈，我不怪你，是的，我们在一起本身就是个错误，结婚这么多年让你吃苦了，生而为人，很抱歉！

    洋洋，再见，能够和你成为父子是老天对我的眷顾，谢谢！

    ……

    正恍惚中，突然有声音传来：“陈新，陈新，你还活着吗，怎么流了这么多血？”

    接着，一条人影跳下沟来，把他从地上扶起。然后，竖了两根手指：“陈新，这是几？”

    来的人正是宋轻云。

    宋轻云每次来红石村都是早上八点出发，要中午的时候才能到。今天却是巧了，他这两日照顾生病的母亲，一直守在病床前。守累了就趴一边迷瞪片刻，这样一来，就昼夜颠倒了。

    昨天送走了老太太后，夜里竟然失眠，好不容易在床上滚到半夜四点，实在没办法再躺，索性就驾车出发。

    在半路上，就看到陈新骑着摩托弯弯拐拐过来，形同梦游，最后一头栽进路边水沟。

    陈新讷讷道：“二。”

    宋轻云又摇着他左手：“疼不？”

    “不疼。”

    “右手呢？”

    “不疼。”

    见他没有摔成骨折，宋轻云松了一口气：“头晕不，有没有想吐的感觉？”

    “没有。”

    “还好，没有得脑震荡，我送你去医院吧。”

    “不，我要去上班，我要挣钱养鸡。”

    “咳，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养鸡的事情，先保命吧。”宋轻云没好气地说。

    “我从来没有这么渴望着做成一件事，宋书记，我快没有活下去的力气了，我觉得我的人生很遗憾，我要养鸡。”陈新号啕大哭：“都是一样的人，为什么我的人生这么苦，这老天爷瞎了眼吗？”

    宋轻云：“或许这就是人生吧，走，去医院。”

    “我要上班……我的车怎么办？”

    “哎，先扔这里吧，我等下打电话让陈建国过来骑回村去。一切都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

    “我好累。”

    “喂，别睡啊，来，用力，我扶你上车。”

    *********************************************************

    不幸中的万幸，陈新没有多大的事。

    宋轻云本就就近原则，送他去了不远的一家乡卫生院，医生检查完后说也没什么事，就是头破了，缝几针吃点消炎药就是。如果真不放心，就住两天院。

    陈新自然是不肯住院的，他手头本钱不多，不愿意浪费在这上面，就坐了宋轻云的车回村，今天的班是上不成了。

    宋轻云：“你的事情我打电话回村问过了，你白天要上班，晚上又要熬夜做鸡笼，撑不了几天的。”

    “撑不住也得撑。”

    “放弃吧。”

    “今天我会因为一点难处就放弃这事，将来还会为别的原因放弃更多。这也放弃，那也放弃，还能做成什么事？”陈新点了一只烟闷闷地抽着。

    宋轻云看了看他，却没有制止。和山民打交道没有那么多讲究，他的车经常因为搭人，被踩得满地黄泥，到处都是烟灰烟头，无所谓。

    “好象很有哲理。”宋轻云笑了笑，轻轻哼唱：“哲理的山路十八弯，哲理的水路九连环……”

    唱完，他又道：“陈新你想干成一件事这精神我是很佩服的，可现实就是现实。”

    “凡事不可能都等条件都具备了再去做，我总得要开始。”

    “可你没有饲料钱啊，而且我又帮不了你什么？”

    陈新：“到时候再说，书记，谢谢你的救命之恩。”

    宋轻云：“言重了，算不得救命之恩，你就是皮外伤，就算没有我救，你坐一会儿自己也能起来……对了，林路涛那边我已经说好了，我愿意替你担保，好好干！”

    “宋书记……”陈新呆住了。

    突然，他把烟头扔住窗外，用手捂着脸。

    宋轻云一笑：“别哭，我最见不得大男人哭了。男儿流血不流泪，不然很尴尬的。但是，我也不是没有条件。”

    陈新咬牙：“书记你说什么我一定办到，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没那么严重，我的条件是，饲料我可以帮你担保，但你得带上四个建档立卡贫困户一起干，行不行，行你就点个头，我可要去跟林路涛签字画押了呀！这天要冷下去了，一开始大降温，鸡苗的存活率可不高。怎么也得在雪下来之前让鸡长出大羽御寒。”

    陈新：“我所有一切都是书记你给的，你说了算。”

    宋轻云：“也不亏你，这样，你带上你三叔、独手子、陈中贵还有龚七爷。他们几个人老的老残的残，病的病，这养鸡场还得你拿大头。就以二十万总投资来算，其他四人出竹子、木头等材料，另外他们帮你编鸡笼子，以劳力折合成钱入股，你看怎么样？”

    陈新点头：“我听书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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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刘永华在哪里

    宋轻云还真有点佩服陈新这种不计后果铁了心要做成一件事的精神。

    陈新一个农家子弟，学历不高，在一家小工厂做工，起点已经低无可低。离婚之后被净身出户，孩子跟了母姓，情况恶劣到不能再恶劣的地步。

    换其他人只怕就此沉沦，混天度日，得过且过。反正家里有地饿不了，每个月还能在厂子里领一笔工资，足够花消。

    但他心中有一股执念。渴望成功，想来挽回自己的家庭，拯救自己的人生。

    这让宋轻云想起了当初的自己，自从父亲去世家里破产之后，他不屈服于命运，往死里读书，这才考上了大学，考上了公务员。

    至于后来家里突然暴富，算是命运的馈赠。实际上，就算没有拆迁，他也能过得很好，钱对他只是锦上添花。

    说起来，自己和陈新都是同一类人，难免猩猩相惜。

    宋轻云确实被他感动了，帮他也是帮自己。

    现在红石村的精准扶贫一直没有打开局面，就拿养鸡这事来说吧，响应者寥寥，甚至还发生过陈长青吃鸡苗的混帐事，主要原因是人们没有看到实在的好处。

    如果陈新能够把这事干成了，你想啊，五千只鸡，见天生他三四千枚鸡蛋，转手就是花花绿绿的钞票进腰包，那又是何等的动人心魄。

    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到时候，不用宋轻云去做思想工作，别人自会求上门来。

    他现在需要的是突破一点，树立一面旗帜。

    当然，很多贫困户之所以贫困，除了品性原因外，还有人根本就是丧失劳动力，单干肯定是不成的，需要把他们组织起来。

    入股是一条路子。

    这次养五千只鸡，先期投入二十万。宋轻云心中估算了一下，陈新拿大头投入场地鸡苗和饲料钱，其他四户则出材料、人工。

    这样一来，陈新占六成，其他四户人各占一成。

    按照柳书青的预估，当年回本。也就是说，一切顺利的话，陈新一年有十二万收入。其他四人则各分得两万，彻底脱贫。

    当然，这只是最好的结果，将来在养殖过程中会发生什么谁也说不清楚，但正如陈新刚才说所的，总得有个开始吧？

    抽完烟，陈新沉默了片刻，突然问：“宋书记，你作为担保人，就不怕我养鸡失败，或者干脆连脸都不要了，不认帐，那可是十万块的饲料钱啊。”

    宋轻云：“怕。”

    “那你……”

    宋轻云：“试试吧，我还是相信世间还是好人占大多数的，我还是相信陈新你的。一个渴望成功，有行动力，有意志力的人绝对不会是个小人。因为在任何一个时代，好人能够成功，坏人能够成功，惟独小人永远不可能成功。”

    陈新又掏出一支烟点着了，深深吸了一口气：“或许，我今天要做一个小人，我要出卖一下永华哥。”

    宋轻云：“如果你不想可以保持沉默，我也不会让你为难。”

    陈新：“不过，永华哥那么做是不对的，我觉得我是在帮他。”

    宋轻云点点头：“好吧，你说，我听着。”

    陈新：“永华哥惹了大事，要赔人家好多钱。”

    在他详细的述说中，宋轻云这才弄清楚刘永华失踪一个多月的原因。

    W市在本省只算是一个中上的县级市，人口不多不少，四十多万。主城区有人口十万左右，下面的如红石村这样的村组，有八百来人，常住人口六百出头。

    村里的事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按照制度，村两委干部应该长期在岗。

    因此，两委的干部都不会出远门打工，个人经济上都有一点问题。

    也因为这样，国家会对他们进行补贴。村长、村支书、村文书三人每月有一千多块钱工资。另外，国家还帮他们购买养老保险和医疗保险，如此算来，相当于三千来块收入，也能让他们安心脱产对村组进行管理。

    不同于支书龚珍信疾病缠身，陈建国肩不能挑背不能磨，刘永华正值壮年，家里的那点农活根本就算不了什么。实在闲不住，就琢磨着寻点副业。

    小卖部就是他老婆龚竹在这种情况下开的。

    刘永华二十岁的时候在外面当过许多年水暖工，他寻思着在城里开一家水电维修门市。主要业务是给人换换水龙头，疏通下水道什么的。

    这事挺简单的，全靠手艺和力气，又不需要太大投资。

    而且，在城里干活不用出远门，隔个一两天就能回家一趟。村里有事，打个电话，两小时就能回家。

    这办公司，总得有个场地吧。一是要放些诸如空气炮、电钻水管之类的设备，二是也得有个联络地点，不然岂不变成游击队，用户有事也找不着人呀？

    但是，城里的门市忒贵了。商业街、步行街就不说，那可不是刘永华所能承担的，再说也不需要。即便是城边上偏僻地点的门市，也得三万多一年。

    这钱龚竹可不会给，她把钱看得紧着呢！

    这次开公司所购买的工具设备的资金都是刘永华的私房钱，总计一万块。

    正头疼，也是他的运气，在一次高中同学会的时候，某女同学听说了他这事，说这不是巧了吗，我正好有一个地儿，一楼一底，刚好租给你，租金嘛，每年给一块钱就是了。

    刘永华吓了一跳，一块钱，这不等于是白送吗？我可是有家庭的人。

    那位女同学才道她要移民出国了，家里的产业都已经变卖，只留下一套老屋。因为这套房承载着她童年的记忆，是她的根，得留着。有了这房，她觉得自己在遥远的祖国还有个家。

    另外，每年清明节或者过年都会回来给爷爷奶奶父母上坟烧纸，算是个落脚点。

    刘永华我实话跟你说吧，把房租你其实就是想请你帮着守房子。房子这种东西长期没人住会坏的，租给别人又不放心。再说了，我又不缺一年一两万钱租金，你就当是帮我的忙。

    她这样讲刘永华还能说什么了，除了感谢也只有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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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抢车位

    女同学的老宅位于城边的一个有着四十年房龄的开放式老小区，以往本没有多少人。现在城市扩容，直接变成闹市区。里面十几栋楼房也住满了租户，烟火气十足。

    她家的房结构比较奇怪，一楼，两室一厅。

    二十年前，小区居民纷纷破墙开店，这位同学也不例外，把大门封了，将一楼客厅的墙壁打了，变成了一个前店后屋的商铺。

    后来国家清理过几次，店自然是不开了，女同学也懒得改回去，客厅部分就变成了车库。

    这样一来，人若住里面，先得进车库，然后从车库进卧室，挺麻烦的。

    刘永华自己就开了一辆五菱神车，到地头一看，心中很是欢喜。

    车库用来停车正好，卧室则放上办公桌、沙发、工具用来办公，这比租一个真正的门市好多了。

    就这样刘永华留了下来，开始做生意。

    他在街上发传单，请熟人帮着推送自己的名片。

    因为一切都是草创，刘永华决定自己先试着干干再说。等到一切理顺了，再收几个人做帮手。，刘村长只跟竹花说落脚点找到了，等上了路再带你进城来看看。

    确实，那几天他实在太忙了。这个行业别看不起眼，其实生意却相当地好。

    现在的人动手能力很差，有的人甚至连一个水龙头都不会换。

    这活很简单，买个新的过去，在螺纹口缠上生胶带，一旋就装上去了。前后不过十分钟，就得二十块工钱。

    碰到接热水器管子的活稍微复杂点，需要热合机，需要切割机，有的时候还得掏墙，但收入却是丰厚。

    忙上一天，怎么也得有六七百块钱入帐。

    刘永华心想，等一切走上正轨可以把老丈人接过来帮着一起干，老爷子力气不小，人也不笨。他天天守小买部，还得被竹花吼，憋屈得很。

    另外，老家的堂弟也可以叫来。至于村委的工作，隔天回去一趟，也耽误不了。

    正当他对未来充满信心的时候，麻烦找到头上来。

    这个小区因为实在太老，规划很不合理，楼间距窄，又没有物业，加上是开放式小区，来来往往各色人等又多，显得极其拥挤。

    这一日，刘永华正在屋子里睡觉，突然一个电话把他惊醒，是用户打来的。说是他家刚买了台洗衣机。因为房屋面积实在太小，没地方搁，只能放在阳台上。

    这样一来，就得从厨房接一根水管过去。另外，洗衣机排水管也得接到楼房的排污管道上去。

    生意不小，计算了一下，加上耗材和人工，得一千块了。

    刘永华精神大振，立即起身，准备开车出发。

    可这个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的车库门竟然被一辆轿车给堵住。

    这车停得也是可恶，整个尾箱都伸进车库里去。

    原来，最近十来年，居民的生活越过越好，汽车的数量呈爆炸式的增长。到如今，W市有六万多辆小车，平均七人就有一辆。这么多车挤在区区一个县级市城乡，停车问题顿时显得紧张。

    市里在街上画了许多停车位，甚至还设了好几个有着五百来车位的停车场，但依旧不敷使用。

    这里是老城区，根本没有多余的空间。

    但这个小区是个例外，因为没有物业，也没人管。于是，不但本小区居民，外面的人也把车都停了进来。

    特别是晚上，至少有两三百辆车在这里熄火休息，挤得人都进不了楼梯。

    看到自己的车库被堵住，刘永华头疼了。

    今天这活儿挺远要用车不说，关键是还得带上切割机、热塑机等工具，没有交通工具万事俱休。

    一般来说，这种临时停车的都会在前挡风玻璃上留一张停车卡，上面印着挪车电话。

    这车上却没有。

    做为一个村长，刘永华可是有个有见识的。立即拨打114说明情况，让那边帮忙移车。

    不片刻，114的电话打进来，转接到车主那里。

    刘永华把事情说了，很客气地说，你的车堵住我车库了。我现在有急事要出门，能不能麻烦你过来挪一下车。

    却不想对方非常不客气，甚至显得咄咄逼人：“老子现在正在喝酒，等喝完再过去挪。”

    说完，就当一声把电话挂上了。

    刘永华又打过去，语气依旧客气：“现在大早上的，也喝酒？”

    “谁规定早上就不能喝酒，我晚上还跳舞呢！朝九晚舞晓得吗？少来烦老子，等我喝美了再说。”

    刘永华：“老师，等你喝了酒再过来就是醉驾，好象是犯法的吧？你还是现在过来吧。”

    “没空。”电话再次挂断。

    刘永华继续打电话，一连打了十几个，那边的暴躁老哥突然怒气冲冲地从楼上跑下来，指着刘永华的鼻子就骂：“老子不是说了等我喝完再挪车吗？你闹个球，催催催，催你麻痹，信不信老子现在就找人弄死你！”

    原来，这人竟然是刘永华的邻居，就住在三楼。

    他大约三十来岁，身材高大，剃了个光头，满脸横肉，一看就不是善良之辈。

    咒骂声中，浑身酒气的光头不住用手戳着刘永华的心口，用力很猛。

    刘永华：“有话好好说，动什么手呀？”

    “我就动手又怎么着？”

    “你别戳我。”

    “就戳，怎么，还敢还手？”

    刘永华在村里好歹有头有脸，别人见了他都很尊重，什么时候被人这么用手指戳过。心中一口恶气涌起，忍不住将手一挥把光头的手拍开：“还手又怎么了？搞清楚了，这车库可是我租的，你怎么能停里面来？”

    “来，对着这里来。”光头拍拍自己的脑门：“别用手，拿扳子敲呀！老子跟你说，今天要么你弄死我，如果我死不了，弄死你全家。”

    “荒唐，我用扳手敲你干什么，老师，你得讲道理啊！”

    “别，我这人没文化，不喜欢讲道理。来来来，照这里来。”光头竟抓起车库地上一根撬棍硬塞到刘永华手中。

    刘永华：“你这是做什么，胡闹吗？”

    “打，来来来，别怂。”光头说完话，突然做出一个奇怪的举动，抓起刘永华那只捏着撬棍的手朝自己脑门上狠狠一敲，然后扑通一声倒了下去。

    惊天动地的惨烈叫声：“打死人了，打死人了，救命啊！”

    鲜血从光头的脑门上流下，触目惊心。

    刘永华彻底明白，自己是遇到流氓了。

    这光头杀敌一千自损一万，何其果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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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来龙去脉

    无庸置疑，光头就是个以敲诈勒索维生的流氓，从前可没少干坏事。

    只不过现在是法制时代，到处都是天眼系统，他再想违法乱纪，必然受到严厉惩罚。所以，遇到事就一味死缠烂打，就如同癞蛤蟆跳上脚背，毒不死人恶心人。

    直到你烦得受不了，乖乖掏钱平事。

    这样的人不怕事，就怕没有事。只要你惹上他，芝麻大点矛盾人家就敢捅到天上去。

    如此，区区一件抢车位的纠纷在他凄厉的处置方式下变成恶性治安案件。

    接下来就没有什么好说的，送医院缝针、拍片、营养费、误工费、精神损失费一算，让赔十万块。

    刘永华急眼，对前来调解的公安同志说，这光头就是碰瓷，我是无辜的。

    十万块，什么时候打架这么贵了。这是讹诈，这不仅仅是狮子大张口，这是蓝鲸。

    警察同志说是是是，光头是占了你的车库，可从监控录象来看，动手打人的是你呀！而且你还动用了器械，还好是一根撬棍，如果是刀性质就变了。

    刘永华辩解，这棍子是他硬塞我手里的呀！这人够狠的，下如此死手。别说棍子，就算是一把刀，人家也敢朝自己头上砍。警察同志，你们要替我主持公道啊。

    警察说你这话是开玩笑吧，哪里有人朝自己头上敲棍子的，还敲出血来，这不合常理。

    刘永华苦涩地说我也没想到会有这样的人，如果凡事都要依常理，这个世界上就没有坏人了，世界上还有没有公道？

    警察生气了，说，法律只讲证据，从录象上看确实是你打人，还动用了器械。按照治安管理处罚法，你是要被拘留的。另外，如果受害者提出诉讼，这是故意伤害罪，将来法院怎么判得看受害者受伤害程度。我说老哥，其实真没有必要争个输赢。我们今天来找你就是为了调解，是是是，对方提出的十万块赔偿实在不合理。这样，你向伤者道个歉，达成谅解，看能不能少赔一点。

    刘永华气得叫起来，我没错，我绝对不会让这个流氓得逞。

    警察同志严肃地说，如果你不同意调解，对方可要起诉走法律途径了。从证据上来看，错在你这边，真到那个时候，我们只能采取刑事强制措施了。

    刘永华要当硬气汉，可惜所有的证据都不利于自己，气得眼泪都差点流下来，说那么多钱，自己又从什么地方去筹？

    警察同志见他是个本分人，心中也是同情，两边协调。光头这才答应，五万块，给五万块他就答应调解。

    可就这五万块刘永华也拿不出来，倒不是说家境贫，他每个月有工资，平时在外面还有干活。另外，家中的小买部生意不错，在红石村也算是中上人家，区区几万块还是拿得出来的。

    问题是，按照本地传统都是女人管家，男人每个月只有点零花钱。出了这事，只能去问竹花要了。

    别看刘永华是个大村长，为人也有威望，可因为是倒插门，加上又深爱妻子，在家里不太说得上话。

    回到家里，一听到要拿出去这么多钱，龚竹就急了眼。

    竹花平日里是个风风火火的人，性子也急。遇到事，不问情由，关上门先把刘永华骂了个狗血淋头：“你还村长呢，多了不起呀！说是要进城赚大钱，给我买新车好车，在城里买房子。我问你，车子呢，房子呢？现在好了，毛没看到一根，你反给家里摆了这么大一个摊子。五万块，知道五万块是什么概念吗？我卖一杯茶才两块钱，得卖到什么时候？刘永华，看你干的什么好事？”

    刘永华闷头抽着烟：“我这是遇到流氓，倒霉了，又有什么办法？警察说了，如果调解不好，人家就要告上法院去，那可是要坐牢的。”

    “坐牢，最多三年？那你去坐好了，当是给一点教训。”竹花还在骂：“就不给钱，五万块你坐牢三年省五万块，当是上班好了。”

    这样的臭骂刘永华自从结婚后每年都要经历一次，也已经习惯了。他知道妻子是有口无心，不外是想发泄心中的怒火。最好的应对方法就是别跟她争辩，反正两口子之见争个谁对所错也没有意义。

    你只需要道歉和劝解就对了。

    他就低声道：“竹花，摆了这么大一个摊子你当我心理不难过，可霉运找到你头上来了还能怎么着？凡事都应该朝好的地方想，你想啊，咱们租的那套房子加上车库，一年下来怎么也得两万块，就当是出租金好了。”

    竹花说得虽然难听，但也不可能不管刘永华。她一想到要赔人五万块，就心疼得直打哆嗦。刘永华不说那套房子的事还好，一说，便恼了。

    龚竹冷笑：“刘永华，你是我老公，你出了事，我原本要拿钱出来的。不然还能眼睁睁看你去蹲大狱，那我还算是人吗？可我今天就不给钱，你自己去吃牢饭吧！”

    刘永华一呆：“怎么说话的？”

    龚竹讥讽地看着刘永华：“刘永华你在外面搞的那些事情别以为我不知道，什么一块钱就祖了人家的房子，这样的好事怎么没落到别人头上？真当你面子大，行市，哄谁呢！你就是个小小的村长，泥腿子。”

    “我这不是帮人看屋吗，房子没有人住会坏的。”

    “放你的狗臭屁，人家没有亲戚朋友，要请人看屋轮得上你？对了，我听人说，那女的是你高中同学，究竟有没有？”

    刘永华：“初中也是，我们一个班的。”

    “哈，我还少算了三年。”竹花咯咯一笑：“你们都青梅竹马六年了。”

    “啊，青梅竹马……竹花，人家可是有老公的，你不要乱说。”刘永华吓了一跳：“我也是有家庭的人。”

    说起来，当年那个女同学确实对他有好感。

    特别是高三那年，还有意无意对他暗示过。

    但青春的残酷在于女孩子总比男生成熟得早。

    当年的刘永华因为家境不好，发育迟缓，十八岁的大小伙子，心理年龄也就现在初中生的样子，自然体会不到女同学对自己的脉脉含情。是学业不够紧张，还是篮球不好玩，录象厅的录象不好看？

    女朋友？除了烦你，让你花钱请吃零食还有什么用处？

    再说了，当年国家经济还不像现在这么发达，城乡差距也大。再刘永华这样的农村学生眼中，城市的女孩子就是天仙，根本就不会有那些想法。

    高中毕业，刘永华没有考上大学，就和其他农村毕业生那样出门打工。

    然后他的两性意识觉醒了，然后就认识了同一车间上班的竹花。

    等到和竹花交往，看到她那双点漆般的眸子里的柔情，刘永华这才明白，原来当初那个女同学是喜欢自己的。

    当然，他也不会后悔惆怅遗憾什么的。道理很简单，自己不喜欢她呀！而且，竹花是那么美，比女同学可美多了。

    和龚竹在一起，他什么心里话都敢说。

    至于那个女同学，抱歉，实在没有共同语言。

    刘永华不这么说还好，一说，龚竹就毛了，咯咯一笑：“刘永华你还知道你是有家庭的人啊，现在就住人家的房子里去了，将来是不是还有跟人一起出国呀？我算什么，咱们生的孩子又算什么？”

    “我们现在是说赔偿的问题，你扯这些做什么？”

    “我就扯，怎么了？”

    “竹花，现在是有问题解决问题，别说不相干的，要分清主次。”

    “什么是主，什么是次。我老公都出轨了，难道不比那五万块重要。”

    “出轨，谁出轨了？”刘永华吓了一大跳：“你胡说。”

    “出没有出轨你自己心里清楚，你对不起我，对不起我们全家。”

    刘永华这人别的没什么，就是将自己的名誉看得极为要紧，有的时候甚至显得偏执，算是有轻微的道德洁癖，顿时就火了：“竹花，你混蛋，莫名其妙，岂有此理，真是个胡搅蛮缠的女人。”

    “我混蛋我莫名其妙我岂有此理我胡搅蛮缠，你走呀，你去找你那个温柔如水娇滴滴有文化的女同学啊！你是不是后悔当初为什么不选她，是不是后悔倒插门了，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竹花说到兴头上，伸手不住去拽丈夫。

    刘永花被她骂得忍无可忍，下意识一挥手，恰好拍到妻子的脸上。、

    啪！

    竹花捂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丈夫：“你打我，你打我？结婚二十年，你这还是第一次打我！刘永华我跟你拼了，今天你不打死我，我就整死你！”

    说罢，就张开手朝刘永华连上抓起，抓出血淋淋五条爪痕。

    刘永华不小心打到妻子的脸，心中也是后悔，正要道歉。

    突然，一声怒吼，就看到老岳父龚清举着锄头冲进来：“我打死你这个畜生！”

    刘永华不敢还手，抱着头开车一溜烟逃了。不然，鬼知道今天会闹出什么来。

    竹花的性格刘永华是知道的，她这回是动了真怒，说不拿钱就不会拿钱。

    可是，没有钱这事就了不了，怎么办？

    只能打工去赚。

    他现在家回不了，门市也去不了，只得暂时躲在一出建筑工地做钢筋工。

    钢筋工是强体力劳动，但报酬非常丰厚，每天有七百多块工钱。一个月干二十天休息十天，他寻思着干上三四月，应该够赔偿了。

    刘永华害怕被光头找到，又被被警察送去看守所，整天呆在工地上哪里也不去，整一个惶惶不可终日。

    陈新也是在一次偶然的机会才碰上了他。

    陈新也是在和他的交谈中才弄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答应替他保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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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合作

    听陈新说完这事，宋轻云又好气又好笑，心中莫名地对刘永华有点佩服。

    刘永华真是个实诚人啊，遇到事竟跑去工地打工，有担待，令人敬佩。不过，他惧内惧成这样，还真是叹为观止。

    这地方的人脾气都像是辣椒一般火爆，极是剽悍，可男人们都怕老婆，真是世风日下。

    宋轻云：“陈新，你能够告诉我刘村长的下落我很高兴，所谓人无头不走，鸟无头不飞。我毕竟只是个驻村干部，也不熟悉地方上的情况。村里的事情，还得由他那个村长来带头。”

    陈新点头：“永华哥这么躲着也不是办法，还有，他在工地上那么辛苦，身体都快撑不住了，书记你得去看看他。不然，说不定哪天就倒下来。”

    宋轻云吃了一惊：“他怎么了？”

    陈新：“永华哥年轻的时候在电子厂流水线上上了好多年班，长期坐着不动，有腰椎间盘突出，根本就不适合干重体力劳动。他这么硬撑，我怕会出事。”

    宋轻云点头：“我会处理的，对了，陈新你下来之后好好干，争取把这鸡养成了。”

    “宋书记你放心，我陈新绝对不会给你丢人。”

    汽车开进村，到村两委停下，陈新自回家去，宋轻云就在琢磨刘永华这事。

    按说，拿钱平事是最简单的办法。

    可这事明显是光头姥敲诈勒索，如果折财免灾，自己念头不通达。

    刘永华有道德洁癖，宋轻云也有自己的坚持。

    是，他可以麻着胆子去找龚竹把事情说清楚，让她拿出积蓄，让他们夫妻重归于好。可是，这样自己岂不是遂了光头的意，助长了社会上的歪风邪气。

    这个说客宋轻云可以去当，别人也可以。但身为驻村干部，这么解决问题是不对的，也会让人看轻。

    在办公室琢磨了片刻，宋轻云拨通派出所李伟的电话。

    说起来也是巧了，刘永华出事的那个小区归前进街道管辖。民警李伟和宋轻云在工作上接触过，这人比他大五岁，但是个很开朗的人，两人倒是谈得来。

    李伟：“啊，是宋轻云，听说你去红石村做第一书记了，今天在城里吗，要不一起去踢球，踢完后咱们去吃麻辣烫。”

    “你今天不上班吗？”

    “轮休，在家躺着呢！”

    “踢什么球，这么热，弄一身臭汗不优雅。”

    “你这个该死的文青，还优雅上了。”

    “我还在村子里呢，要明天才能回城，向你打听个事。”

    李伟：“是不是刘永华的案子？”

    “你可真是小机灵鬼儿。”

    “去去去，我比你大，我是你哥，少开我的玩笑。”李伟说：“一看是你的电话，我猜你就要说刘永华的事，毕竟他是你们村的村民委员会主任。他出了事，你这个第一书记不能不过问，不然工作就没办法干。”

    “是啊，我们这里，支书长期养病，村长失踪，什么事得推行不下去。伟哥，看在党国的份儿上，拉兄弟一把。”

    说到这里，两人同时哈哈大笑。

    笑毕，李伟变得正经：“宋轻云，你要我说真话还是假话？”

    “我要你别说废话。”

    李伟：“这事吧……吴申摆明了要讹诈刘永华，这人就是个混混，在我们这里进进出出很多次，都是挂了号的。这事，大家心理都是清楚的。可是，法律讲的是证据，从录象上看，确实是刘永华一铁棍敲到人家头上。”

    吴申就是光头姥的名字，是那一带有名的鬼见愁小混混。

    李伟：“证据是那样，我们只能秉公执法。而且，法律上的事情也不是我们就说了算，遇到这种民事纠纷，只能尽量调解。调解不了，人家要走法律途径，，我们只能做材料，提交，走程序。这一点我想你也是清楚的。现在的问题是，刘永华失踪一个多月。吴申说了，他要走法律程序，你得尽快解决此事。”

    宋轻云一惊，忙说你能不能联系一下吴申让我和他谈谈。

    “有什么好谈的，谈到最后还不得赔钱。”

    “如果赔钱我就不来找你了，而且，这事不应该这样处理。”

    李伟：“好，我帮你联系。对了，你得尽快把这事调解好，真走法律途径问题就严重了。所有证据对刘永华都不利，故意伤害罪真判下来，至少是一年，缓期一年半。”

    宋轻云心中一紧，如果真那样，刘永华的村长可就干不成了。整个红石村适合做村长的也只有他刘永华，换别人怕是不行。无论如何，得保住这人。

    这事该怎么着手呢？

    要不想去见见那个吴申，摸摸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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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且说陈新刚回到家，就看到父母正拿着撬棍在拆西厢房的板壁，自己的摩托车则放在院子里，油箱都摔瘪了，龙头歪了，看来，这几天是没办法去上班了。

    “爸，妈……”陈新感觉自己做错了事，怯生生喊了一声。

    “你还晓得回来，打死你，打死了。”母亲突然冲过来，抬起手就朝他背上抽去：“养鸡，养鸡，你养啥鸡，人都差点没命……你死了，我怎么办，谁给我养老？我倒是不怕，反正我身体不好，估计会走到你爸前头。到时候，留下你爸爸孤苦零丁一个人，他不可怜吗？”

    “妈，是我错了，我错了。”陈新抱着头，眼泪不住流下来。

    “哎，别打了，娃刚出医院，别又被你打回去。”陈志高拉开老婆，语气平淡：“新狗，还能不能干活。”

    “他怎么不能干活了，农村人只要不死就得干活。”母亲又骂：“哭什么，又不是三岁孩子，过来帮忙把墙拆了。你不是要养鸡吗，拆拆拆，把这家都拆光好了。”

    陈新惊喜地看着母亲：“妈，你不反对我养鸡？”

    母亲气道：“我反对又能怎么样，我儿子为养鸡都差点死了，我还敢说不。养养养，大不了把鸡都养死了，把家都败光了。”

    “败不了，妈，这事能成的。我今年养五千只，明年一万，后年两万，我要在城里买一套一百六十平方的大房子把你们都借过去享福。”陈新：“我要把洋洋母子都接过去。”

    陈新母亲大怒：“我才不和那臭女人住一起，你另外给我和年爸买一套，一三五你在我们这里，二四六你去那边。这不公平，艰苦奋斗的时候她不在，享受的时候倒跑得快。”

    “买买买。”陈新不住点头笑，脸上还挂着成串的泪珠。

    陈新妈眼珠子一转：“不行，你们已经离婚了，为什么要接回来？要接只接洋洋，让她滚，你另外找个女人。”

    陈志高咳嗽一声：“养鸡这事都还没影子呢，你们就想着怎么花钱，荒唐，快干活吧！”

    三人都同时笑起来。

    人的幸福和快乐在与追求的那个过程，人只要有了梦想，一切都会变得美好。

    至于最后的结果，其实都不重要。

    刚把西厢房的一面墙壁拆完，独手子、陈中贵等三个挂靠在陈新名下的贫困户就过来了。

    他们推着一辆平板车，车上的竹子和木料堆成一座小山。另外，三个人还都带了竹工工具。

    独手子嚷嚷道：“陈新，听说你出了车祸，怎么样，好些了吗？”

    陈新：“没事，就是点皮外伤，缝了五针，你们怎么来了？”

    独手子：“咳，缝五针，五针能有多大伤口，还去医院，糟蹋钱。当年我的右手手指被机器切掉，就抓了一把土糊上，不也屁事没有。”

    陈中贵：“可那天晚上就就发高烧，最后还是永华背了你去医院，住了半个多月。”

    “咳，说起来永华这后生人品真是不错啊，他怎么就找不着人了。”独手子：“新狗，养鸡场的事情宋书记做了指示，陈建国先前找我们谈过，咱们没话说，就跟着你干。不过，我有一件事得说清楚了。”

    陈新：“独手叔你说。”

    独手子道：“咱们用家里的竹子木料还有给你干活的工钱入股，这帐你得记好了。到分红的时候，该得我们的一分不能少，但不该得的，咱们一分不多要。亲兄弟还得明算帐，你别因为我们是老辈子或者要同情我们，就多给钱，把帐做烂了，你答应不答应？”

    他早年也是个壮实的汉子，干活个顶个。可惜后来老了，残了，但心气却高，不愿意接受别人施舍。

    陈新点头，严肃地说：“那是当然，公私分明是对各位长辈的尊敬，也是对我自己的尊敬。”

    独手子一挥手：“干活。”

    三个贫困户老头和陈新一家三口就坐在屋檐下，一边编鸡笼一边说笑。

    竹刨花飞扬，空气中弥漫着竹子的清香。

    嗅到这味道，陈新心中一片宁静。

    人多力量大，六个人干到半夜，一口气做了二十个大笼子。

    明天再全力开工，三十个没任何问题。照这样的进度，一千只鸡笼一个月就能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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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毛茸茸真可爱

    或许有人说要一个月才能把一千只鸡笼子做好，那不是耽误事儿吗？

    如果全用饲料饲养，蛋鸡四个月就能下蛋。

    现在已经是九月了，四个月后就是春节，刚好赶上那一波行情。拖上一个月，春节后再上市，鸡蛋就不是那么好卖了，而且价格还会有所回落。

    但别忘记了，小鸡在鸡雏期间是不需要关进笼子的，再说也关不住。笼子的缝隙那么大，小鸡才多大个子，轻易就能钻出来。

    所以，在第一个月，小鸡都是关在屋里让它们乱跑的。如此，陈新就相当于赢得了三十日时间。

    第二天早晨，陈新就去村两委找宋轻云。

    宋轻云刚起床吃过饭，看到陈新就笑着问：“陈新，头上的伤好些了吗，这两天不去上班？”

    “宋书记，我跟厂里请了两天假。如果养鸡，前两个月也没有什么事。将来就算鸡养大了，家里不是还有两老和陈中贵独手叔他们吗，我依旧上班，怎么说也有几千块工资可以贴补家用。”

    宋轻云：“计划是不错，但是你忘记了一点。鸡真养起来，规模一旦上去，你怕是要脱产了。真别瞧不起五千只鸡的工作量，那可不是你父母还有独手子几个老弱病残所能承受的。重体力劳动啊！还有，到时候，今天几千可鸡蛋下下来，见天就是上千元收入，你也不会再有心肠去打工。对了，你是不是要说鸡苗的事情，我恰好要进城，帮你联系。”

    陈新点头：“对的，正是请书记帮这个忙。”

    “别说帮忙不帮忙的，应当的。你也不需要跟我一起去，到时候人家自己就会送过来，等在家里就了。”

    陈新一脸感激：“书记，我该怎么感谢你呢？”

    “别谢我，我不是帮你，我帮的是独手子、陈中贵他们。帮助贫困户脱贫是我职责所在。”说到这里，宋轻云道：“昨天晚上听动静你那边开始编鸡笼子了，进度怎么样？还有，几个老人身体可吃得消？你三叔陈长青这两天看起来面色发青，据说年轻的时候得过结核病。”

    “老人们都没什么问题，光做笼子也不用下力。我三叔他……他就没来……”

    “没去，陈长青是不是不想入股？”宋轻云皱了一下眉头：“我再想想，要不，另外再加一户进去。鸡苗下午三点的时候就会送过来，你这边也做好准备接收。”

    这陈长青还真是烂泥扶不上墙，他吃惯了救济，都懒成鬼了。

    “宋书记，我把钱转给你吧，一切都拜托了。”陈新掏出手机，找到宋轻云的微信号，转了一万八千块钱过去。

    五千只鸡苗需要一万六，另外，工业用排风扇、自动偷喂器，自动饮水器以及塑料软水管也需要两千块左右，都一并在种场那边买了。

    陈新离婚之后，手上只有两万块积蓄，昨天在医院的时候看伤花了两百多块，今天一大早，洋洋妈又打电话过来说孩子要学小提琴，需要买琴，让他转一千块过去。

    现在只剩一万八千六百块钱，这是他最后的财产。

    在转帐的时候，陈新的手都颤了。

    从现在开始，到下个月工厂发薪水的期间，自己还真是一无所有了。

    转完款，陈新突然从随身包里掏出一叠文件递过去。

    宋轻云不解：“这是什么？”

    陈新：“宋书记，农村的土地不是刚确权吗？这是我家宅基地的土地使用证，里面还附了图纸，先交给你保管。另外，我连夜拟了一张契约，以房产抵押饲料钱。如果这鸡养砸了，我家的老屋归你。”

    宋轻云：“怎么可能养砸，会成功的。还有，没必要没必要。”

    陈新诚挚地说：“宋书记，给人担保从来都是要冒很大的风险。说句不好听的话，如果到时候我陈新耍赖不给林路涛饲料钱，他要来找也只能找你，跟我陈新没有一毛钱关系。换上心黑的，大可把这十万块钱给吞了。”

    宋轻云笑笑：“你陈新不是这样的人，我相信你。”

    陈新严肃地说：“是，我是个好人，我也有自己的道德底限。可人总是会随着环境而变的，而人的一生鬼知道会碰到什么迈不过去的坎。任何时候都不要考验人性，我不希望接受考验。书记你能帮我，我很感激，但是，一切都得按照规矩来办。天大地大，规矩最大，希望你能接受。”

    宋轻云严肃起来：“说得好，任何时候都不要考验人性，我如果不收起来不签这个契约就是对你的不尊重。”

    于是，两人签字画押，一式两份。

    恰好，陈建国也来了村两委，便被抓来也签了个字，做了见证人。

    最后，宋轻云把土地证收进两委的文件柜中，苦笑：“我这不是还得替你保管，还得小心不要弄丢了，咳，真是麻烦呀！陈建国，你建个档。对了，陈新的养鸡场还缺一个入股的，你考虑一下让谁补上去。”

    陈建国想了想：“红脸蛋可以。”

    “好，你去问问他干不干。”宋轻云说完，就拿起包，上车回城去了。

    陈新养鸡或许是倾全家所有，但对小宋书记来说只是一件小事。

    毕竟，宋轻云心中装的是八百多村民和八十多个贫困户。

    在出发之前，他就给良种场打了个电话，下了单，又转了钱，那边说马上装车，放心，很快的。

    等宋轻云走后，陈新在心里计较了一番。五千只鸡苗下午就要送过来，得提前做好准备。

    小鸡如果要养活，需要解决的是食物、水、和庇护所。

    先说住的问题，东西两座厢房是给成年鸡住的，养小鸡显然不可能。首先山里风大，别把鸡苗给冻死了。所以，一般来说先养箱子里，箱子可以先放进卧室。

    水好说，在箱里放一盘清水让它们自己饮用就是了。

    至于吃的问题，陈新还有点蒙。乡下都是散养，鸡生下来都是老母鸡带着自己去野地里找吃的，怎么找吃什么鬼知道。

    陈新现在所要扮演的就是老母鸡的角色。

    想了半天，他就给林路涛打了个电话。

    林路涛卖了二十年饲料，事业干得不错。因为长期和各养殖户打交道，无论是养猪养鸡还是养鸭养鹅，看得多了，俨然半个专家，什么都懂一点，却不精通。

    听到陈新说起这事，林路涛哈哈一笑，道，陈新你遇到贵人了，有宋书记给你担保，你以后要多少饲料一个电话我就给你送过来，四个月后等你的鸡下蛋了，咱们再开始结帐。啧啧，真没想到这年头还有这样的好人。

    陈新由衷说：“是，宋书记是我陈新命里的贵人。如果这事真成了，恩同再造。”

    林路涛心中却是一笑，暗想，人家宋书记什么人，开的是上百万的豪车，听说城里的别墅三百多万一套，给你担保十万块算得了什么？十万块，也就是人家买一只手表，还是入门款，毛毛雨啦！

    感慨完，林路涛说其实你也不用担心，搞好小鸡的保暖就是。至于吃，鸡苗出壳之后，身体里还带着鸡蛋里的营养，两天之内都不用管。

    两天之后才开始喂饲料，饲料里面还得和一些沙土帮助消化。

    就是这么简单。

    等下我送几包饲料过来。

    “原来这样啊，那小鸡的防疫怎么办？”

    “鸡场的鸡苗出栏的时候应该是在鼻孔里滴了药的，可以管两三个月。如果小鸡有什么不妥，你再跟我说就是了。”

    “那好，谢谢你。”陈新这才松了一口气，这事是比较简单。

    不过，等到一个月后，鸡苗长出大羽，体形大了几倍，那工作量应该比较吓人。

    打完电话，陈新就和父母还有三个贫困户在院子里继续编鸡笼子。

    几个老人年龄相当，又有共同语言，一时间，家里热闹起来。

    老人们喝着茶，抽着叶子烟，互相调侃，又回忆起年轻岁月。感慨道，当年生产队的时候，大伙儿一起下地挣工分，干起活来真有意思啊。后来大包干，地都分了，虽然收入上去，可人和人之间却没有那么亲热。

    人啊，终归是社会动物，喜欢群居。

    现在终于又聚在一起，以后咱们天天在这里来干活，感觉也年轻了十岁。

    说话间，有汽车喇叭响。一辆轻卡开到院门口，良种场的鸡苗送来了。

    陈新还是低估了五千只鸡的概念，他原本想，鸡苗才多大点，一只手就能攥两只。

    现在看到了，脑袋顿时大了一圈。

    原来，良种场的鸡都是用塑料箱子装的。

    每个塑料箱里有一百只，五千只就是五十箱，满满地摆了一院。

    “这么多呀……”陈新吃惊：“活儿来了，还不轻。”

    陈新母亲欣喜地捧地一只小鸡：“多好啊！”

    这是多么可爱的毛茸茸的小精灵啊，色中嫩黄，嘴壳粉红，唧唧喳喳叫着，用好奇的眼睛看着主人。好像是在说：：“主人主人，你一定要善待我哟，我会每天送你一个蛋，我会让你有美好的生活。”

    “轰隆”又有车来，这回来的是一个板车，车上堆满了竹子和木料。

    一张年轻人的红如鸡冠的脸从车后伸出来：“新哥，建国叔跟我说了，让我入股你的养鸡场，现在有我的活儿吗？场长你就下指示吧！”

    原来，来的这个人真是红脸蛋，他的名字叫龚小小。

    陈新大喜，一把抓住他的手：“小哥，就等你来，先帮我帮鸡苗送进房间里去，这天要冷了。如果把鸡冷死了，我就得去跳崖。”

    他父亲陈志国却吐了一口唾沫：“你跳什么山崖，你这不是给人宋书记摆摊子，你对得起人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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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红脸蛋

    红石村老一辈人都抽叶子烟，口水多。

    所谓叶子烟，就是旱烟，也就是生烟草。

    烟草从地里采摘之后不用烤，也不加香料什么的，直接挂在屋檐下风干。

    抽的时候扯一片叶子，卷了点上火就吧嗒吧嗒开整。

    也因为这样，烟的味道非常辛辣，一口就上头。受到强烈的刺激，人的的舌头就会大量分泌唾沫，不吐不快。

    乡场里的茶馆尽是抽叶子烟的老头，抽着抽着，吧唧声此起彼伏，满地都是清口水，恶心到了极点，可你也没有什么办法，都是长辈难不成还去骂他们一顿。

    后来乡镇管过几次，又在茶馆里放了痰盂。再加上这些年老人纷纷仙去，情况才好了许多。

    陈新听父亲这么说，连连点头：“爸，你说得对，无论如何我都不能对不起宋书记，横下一条心，一定要成功。”

    他和红脸蛋一道把鸡苗送进自己房间，又给每个箱子里上了水。

    屋中满是唧唧喳喳的小鸡鸣叫声，听起来分外悦耳。

    陈新看了看窗户和门缝，夜里的冷风应该吹不进来，心中也塌实了。

    红脸蛋动作也快，放好鸡苗之后，已经把一车竹子和木料给卸了。

    他在院子对着几个老人吼：“别吐口水呀，谁知道你们身上有没有病毒，给鸡过上了病赔得起吗？”

    独手子就不乐意了，骂：“过什么病，老子身体好得很，你这是在咒我。”

    “什么病，什么病，你自己得了什么病我怎么知道，反正不许吐，脏死了。”

    “你，你是在说我得了脏病，你你你，你不尊重长辈。”

    “你不讲卫生我就不尊重你。”

    两人竟吵了起来。

    独手子暴跳如雷：“要说病，你才有病，你动不动就昏倒，吓死个人。”

    “是是是，我是动不动昏到，可我不传染人呀。”

    红脸蛋身上有很严重的病，具体什么病，他不说，别人也不好问，陈新也无从知晓。

    说起来，龚小小挺可怜的，属于因病致贫的典型。

    在二十年前，他娘因为嫌家里穷，嫌红石村是山沟沟，抛弃他们父子和一个过路收购巨桉的司机跑了。

    到现在，娃都生了两个。

    她虽然和红脸蛋还有联系，可从来不关心这个前一段婚姻生下的娃。不但不给一毛钱，反朝他伸手。

    红脸蛋的父亲因为条件不好，从那个时候就开始独身，估计在未来还将继续独身下去。

    大约是受到父母离婚的刺激，又或者是先天就有问题，红脸蛋就落下一个晕厥的毛病。

    刚开始的时候，他这病不是太严重，还能正常读书，高中毕业后也进了外地一家工厂上班挣钱。

    不得不说，小伙子长得挺清秀，加上又有眼力劲，挺受厂里女孩子追捧的。

    红脸蛋去的是一家鞋厂，这种轻工制造业最大的特点就是女工多，生产线上但凡来一个男孩子，无论怎么挫，也是稀罕物，看得久了就看顺眼了，何况红脸蛋质量上乘。

    最辉煌的时候，他同时和三个女工交往。为了平衡和众女朋友之间的关系，心累得都快神经分裂。

    这算是龚小小人生中最得意的时期了，直到他所在生产线的拉长悍然出手。

    拉长是个比红脸蛋大五岁的姑娘，长得吃藕，恨嫁。

    生产线好不容易来了个清秀的男孩，如何能够让他逃脱自己的魔爪。

    于是，她便使用了手段把红脸蛋的三个女朋友远远地调走，并找他促膝长谈了几次。意思是，你工作干得很差，上班时间和同事嘻嘻哈哈，严重影响进度。我拟报请人力把你开除了，但是，考虑到你是新人，不能一棍子打死，机会还是要给的。接下来看你的表现，请加油。

    红脸蛋家境贫寒，老爹离婚后身体一直不好，也没办法做工，他小小年纪就担负起养家的重任，现在这工作对他来说无比要紧，绝对不能丢了。

    听到拉长的威胁，他慌了神，说姐亲姐姐，我以后再不跟同事打闹了，我改还不好吗？

    也是他福至心灵，突然发现拉长好象很喜欢自己的样子，只不过采取的方式实在可圈可点。

    为了保住工作，红脸蛋就把脸撕了不要，请拉长吃饭、看电影，逛街。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突然发现拉长看起来也不那么吃藕了，甚至有的地方挺不错的。审美有疲劳，审丑同样如此。等到大家都七老八十，不都一个样？

    经过激烈的心理建设，龚小小说服了自己。

    这天，两人逛到市中心的喷水池。正值五一假期，彩霞漫天，喷泉水流金泻玉，仿佛受到了美景的感染，龚小小发现被夕阳映红了脸的拉长好让人有依赖感。顿时，心中就一股激情喷薄而出，准备大着胆子向她求爱，确定关系，然后结婚生娃。

    可就在这个时候，他的旧病突然发作，眼前一黑，扑通一声掉进水池里，口吐白沫剧烈抽搐。

    拉长惊叫一声，跑了……跑……了……

    红脸蛋被路人叫了救护车送去医院，一检查，好象是脑子里有什么问题，将来随着年纪变大，抽搐的频率会越来越密。简单说来，这病就是先天的，没办法治，只能靠吃药控制，你要学会和它共生。

    得了这种病，班自然是没办法上了。车间里那么多机器，你突然晕倒那是要出安全事故的。

    同时，以前和红脸蛋好的女孩子也纷纷与他分道扬镳。

    就这样，龚小小带着一颗破碎的心回家务农。

    他每天都要吃药，算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又要照顾家中的老人，穷到崩溃。

    龚小小脸上的那块红斑也是那个时候落下的，刚开始的时候还比较淡，现在已是殷红如血，遂得了这个外号。

    听到红脸蛋和独手子吵架，陈新一笑，从屋里走出来：“独手叔，小小兄弟，大家都别闹了，留点力气干活吧！再过得一个多月鸡苗就要长大好几倍，我还等着笼子呢！不然，五千多只鸡可没地方关，满地跑谁抓得完？”

    “好，干活，干活。”独手子着才罢了，狠狠地看了红脸蛋一眼。

    红脸蛋也是不惧，回瞪。

    干了半天，陈新发现大家这么各自为战不是办法，就效仿工厂中流水线的做法，各人负责其中一个工序。有人负责把把竹子改成小篾条，有人负责木工活，有人负责用砂纸打磨，有人则负责组装。

    七个人同时动手，进度突然快起来。

    到了傍晚，院子里已经堆满了成品。

    陈新母亲说：“各位叔叔兄弟，今天晚上就在我们这里吃饭，都不要走。”

    独手子也觉得饿了，便随口应道：“那好呀。”

    陈中贵也道：“我还真有点痨了，嫂子弄个烩牛皮菜吃吃。”

    红脸蛋却呵斥：“去去去，你们还想让陈新管饭呀，过分不过分？人家陈新现在所有的钱都投进去了，还欠下一大笔债，你们好意思在这里吃？要吃也可以，饭钱得算上，在各人的股本里扣。以后大家都要立个规矩，过来干活可以，但不许蹭饭吃，亲兄弟明算帐。”

    一听到要扣股本，大家都不愿意了，纷纷起身说我们自回家吃过晚饭后再过来。

    其他三人离开，红脸蛋落在后面，他家自有父亲做饭，也不急，就帮着陈新码放做好的鸡笼。

    “谁他妈把我的名额取消了让红脸蛋顶替的，我说过不入股吗？”院门被人粗暴踢开。

    就看到陈长青怒气冲冲地走进来，一副要吃人的样子。

    他指着红脸蛋骂道：“让他滚！”

    红脸蛋大怒：“陈长青你让谁滚，你凭什么？”

    陈长青：“这鸡场有我一份，那可是宋书记定下，要帮我脱贫的。你这小子毛都没长齐，竟然在背后耍阴谋诡计，顶了我的名额，好大胆子。凭什么，凭我年纪比你大，凭我是陈新的三叔，亲三叔。”

    “三叔，你还记得你是陈新的三叔，知道宋书记为什么把你拿下换我上吗？”

    陈长青：“我知道个屁，也不想知道。”

    红脸蛋讥讽地笑道：“呵呵，别人不说，你自己心里只怕清楚的很。对了，陈长青你刚睡醒吧，睡一天了吧？”

    “我睡不睡觉你管得着吗？”

    红脸蛋：“陈新为了这个养鸡场把所有的钱都拿出来了，人也摔伤了，可还是弄不成。要不是宋书记看不下去了，这才出马替鸡场担保，能有现在？书记之所以安排咱们以原料和劳动力入股，除了是帮扶贫困户，也是为了提陈新节省开销。可你呢，你整天就知道睡觉，懒成那样，对养鸡场又有什么用处，不让你入股难道不应该？”

    陈长青大怒：“老子就是要入股，你跟我抢，老子打不死你！这养鸡场有你没我，有我没你。”

    说罢，就挽起袖子要动手。

    陈新父母一看不好，忙上前拉住剑拔弩张的两人：“三叔三叔，你消消气，各人少说一句。”

    陈新也对红脸蛋道：“小小兄弟，你先回家吃饭，不要再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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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讨价还价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且说红石村村民委员会主任刘永华这几天腰椎间盘突出征的毛病越发严重了。

    今天的太阳很毒，秋老虎可不是吹的，晒了一天的建筑工地上有热气蒸腾而起，空气仿佛都扭曲了。

    戴着安全帽，他感觉自己的脑袋就好象是煮熟了的鸡蛋，身上的汗水干了湿湿了干，上面已经起了一层盐花。

    钢筋工这活简单说来就是将螺纹钢和盘圆编出楼房的框架。

    这是重体力劳动，不但要耗费很大的力气，又因为要成千上万次弯腰，几个小时下来，感觉腰都不是自己的了。

    刘永华每次弯下腰，要靠双手支撑才能直起身子。

    背上痛得好象被人用铁棍猛抽，分外的难熬。

    难熬也得熬，那可是五万快钱的赔偿，必须挣出来。

    可是，这钱挣得是这么艰难，又是如此的漫长。

    是的，钢筋工的收入是很高，每天七百块。但工地虽然全天开工，但碰上下雨天和高温都要休息，一个月也只能干上二十天。如此算来，他得在工地上干上四个月。

    这才一个多月，自己竟有点杠不住了。

    “不服老不行啊！”刘永华心中难过，他才四十多岁，可身体已经在走下坡路。想当年的自己是多么的棒啊，一百斤的东西单手提起来跟玩儿似的。

    “老刘，有人找，在工棚里。”

    “谁呀？”刘永华莫名地一惊，惹下那个祸之后，他就躲在工地上哪里也不去。就怕被警察找到被光头找到。

    下面的工友指了指身边一个戴墨镜的年轻人：“不知道，你下来看了不就清楚了。”

    刘永华见那人穿着花衣服，戴着墨镜，不像好人的样子，心中不觉发慌。

    正犹豫中，墨镜男喊了一声：“刘永华，我是红石村第一书记宋轻云，是你不在期间组织上派过去驻村的。这次我以个人名义来找你，也没有告诉任何人，咱们能不能谈谈？如果你实在不愿意下来，那我上去。”

    刘永华：“不用不用，我下来。”

    两人坐在工棚里，各自说了几句场面话。

    刘永华长相普通，如果不是因为发迹线太高，属于丢在人群中立即消失的那种。他看起来大鼻子大眼睛，是个稳重有亲和力的人。

    宋轻云在观察刘永华，刘永华也在观察宋轻云。

    刘永华心道：这个宋轻云很普通嘛，就是个毛头小伙子。他今天找上门来，又能有什么用处，能解决我这件窝心事吗？

    真是耽误我干活。

    待到二人彼此熟悉，宋轻云才道：“刘村长你放心，在你和光头姥的事情没有解决之前，我不会把你在这里的事情告诉任何人的。/另外，你打算怎么处理？”

    刘永划苦笑：“还能如何处理，自个儿认倒霉，赔钱就是。不过，我也没钱，等到挣够了再说。”

    “挣够了再说？”宋轻云正色道：“刘村长，恕我直言，你这样就没有担待了，不像是个男子汉。以你现在的收入，要赚够五万块起码三个月，这还是身体没有问题的前提下。刚才我在楼下看半天了，你的身体已经撑不住了。另外，还有两个月就是村民委员会的选举，你不在这事怎么弄。村子那么多事，难道就甩手不管了？”

    刘永华低下头去：“我也是没有办法，总得把钱挣出来把那事了了吧，不然还能怎么办？”

    宋轻云：“你啊，你啊，真是不象话了，你这么玩失踪，大家怎么想？”

    “大不了我不当这个村长？”

    “荒唐。”宋轻云气道：“当年你当村长，首先是你自己报名，然后经过民主选举。村主任是你自己要当的，是要为村民服务的，现在半路撂挑子，这叫言而无信。”

    刘永华依旧闷着头，羞愧得无地自容。

    宋轻云：“据说你的家庭还出了点问题，你是和竹花打架之后才离家出走的。你现在应该马上回家，取得她的原谅。再拖两个月，你们之间的裂痕会越来越大，终至无法弥补。”

    “我也没有办法。”刘永华满面苦涩，还是那句话。

    宋轻云很气：“你除了这句话就不会说别的吗？算了，这事我想想办法看能不能调解，刘永华你放心，我不会通知警察同志的，暂时先在工地上呆着，我尽快把事情解决了。”

    从工地上出来，小宋书记不住摇头，心想：这刘永华怎么这样，当初村民们选他上去真是瞎了眼。

    难道说红石村没人才，这才矮子当中选将军？

    也不对啊！

    或许刘永华身上有其他能力让人心服？

    算了，暂时不想刘永华，先和光头商量个解决的方案吧。

    是的，宋轻云这次去找光头姥就是看他能不能打个商量，少赔些钱。

    光头先是喊十万，后来经过李伟他们派出所的民警调解，降到了五万，就这样刘永华也拿不出来。

    刚才宋轻云问刘永华身上还有多少钱，回答说在工地上干了一个月存了一万四，都是现金。

    那么，只能看光头姥吴申能不能接受了。

    这事在宋轻云看起来挺难的，吴申就是靠吃这种钱过日子的，如果能够调解好派出所早调解好了，还能轮得上他小宋同志？

    不过，不试试怎么知道，说不定光头会被自己的诚意给打动了呢？

    刘永华门市和光头吴申的家位于老城区和前进街道辖区之间，本属于城郊结合部。这两年城市扩容，两片城区已经连成一片。

    因为是老房子，又是开放式小区，加上又是晚高峰，里面堵得厉害。

    到处都是摆地摊的菜贩子，到处都是乱停乱放的车辆，真是水泄不通。

    宋轻云车技再高，遇到这种情况也是抓瞎，蜗牛一样蠕动了十来分钟，好不容易找到个空位置，这才把车停好。

    可就在这个时候，一个老头从底楼的房间里钻出来，喝问：“怎么又停在这里，不象话，不象话，被人划车我可不管啊！好好的一个小区，什么人都跑进来，岂有此理？开走，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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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说客

    宋轻云跳下车，问：“老同志，这里不能停车呀？”

    “嘿，你怎么还下车来了？这里能停吗，划了停车线吗？”老头大约七十岁左右模样，穿着一件蓝色短袖，手里抱着一个保温杯，大背头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很精神，有点离休干部的味道。

    他很生气：“你们这些人太不自觉了，汽车乱停乱放，都把楼梯口给堵住了，别人怎么进出？”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就一会儿。”宋轻云身为前进街道的工作人员，对本街道的情况自然十分清楚。距离这个小区最远的停车位也有三百多米，这么热的天一来一回很麻烦的。再说，你就算去那里未必能找到车位。

    “一会儿也不行，你不能堵住我的家门。”

    “可是，别人都停这里的。”

    “别人是别人，别人我没逮着，现在逮着你了。走不走，不走我可报警了。”

    “报警，这里这么多车，就算警察来了也得先管别人，况且，堵成这样，警车也开不进来。”宋轻云看老头气得够戗的样子，又客气地说：“老同志，我是前进街道的工作人员宋轻云，我到这里来为的是公事，就停一会儿。”

    “你是前进街道的工作人员，把你工作证给我看看。”老同志很霸道：“给我。”

    这人好没由来，竟然还查我证件了。宋轻云没办法，只得把证件给他看了。

    老头的脸色才缓和了些：“看来没骗人，小宋，你来这么干什么？”

    宋轻云：“工作上的事情不方便跟人说。”

    “哈，你还不方便说了，你们街道的小钟我认识的，算了，看到他面子上我不为难你，停吧。不过，你只能停一个小时，超过这个时间我直接找小钟扯皮。”

    见他让自己停车，宋轻云忙谢了一声，又疑惑问：“小钟？”

    “就是钟学兵啊。”

    “啊，你说的是钟书记。”宋轻云大惊：“请问您是？”

    “我退休前在人事局上班，和你们钟书记很熟。对了，当年小钟从部队专业安置在我市的时候，还是我给他核的工资和行政级别，我叫高云林。”

    “啊，高老前辈您好。”原来是个退休干部，难怪逮着人就骂，宋轻云笑了笑，又问：“前辈，你知道一个叫吴申的人吗，他住在什么地方？”

    “吴申啊，就在对面三楼。”高云林指了指对面那栋楼，然后扯直接了嗓子一声吼：“三狗儿，你在不在？”

    这一嗓子好亮，显示出高老同志强大的肺活量。

    不出意料，对面那栋楼下也停了一排车辆，把楼梯口和门牌号都遮住了。

    高云林吼了好几声，三楼的阳台上出现一个赤着上身的男人，不用问正是吴申。

    吴申：“你吼什么，饿喉呐喊的。”

    高云林大怒：“我吼不得你了吗，我还代表你妈打死你。”

    吴申：“你厉害，我不惹你好不好？”

    高云林指着身边的宋轻云：“这位是前进街道的宋轻云，找你，估计是上次你打架的事，你接待一下。”

    听说是为打架的事，吴申满脸戾气地哼了一声：“门开着，自己上来。大舅，你怎么尽把不相干的人朝我这里引。”

    原来，高云林却是吴申的舅舅。

    “我引什么引，你和人打架就是不对。”

    “什么我和人打架，挨打受伤的可是我，你看你看，我头上都缝针了。”

    两人就这么对吼。

    说来也怪，刚才两栋楼之间人来人往，又是卖菜的小贩，又是来来去去的顾客，此刻却都走了精光。

    高老头大约是年纪大了，吼了几句觉得累了，把手一背，再不理宋轻云，自回屋休息。

    宋轻云走到楼下，就看到楼梯口的一个车库大开着，里面停着一辆微型面包，不用问自然是刘永华的，在面包车前着挡着一白色的轿车，上面都积满了灰尘。

    吴申也是过分，不知道什么时候把车开了进去，两辆车挤得里面都过不了人。

    显然，这事一天不解决，他的车一天不开出来。

    “你来做什么？”宋轻云到了三楼，进屋之后，吴申抱着膀子斜视宋轻云：“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宋轻云和气地说：“我是前进街道工作人员宋轻云，另外我还是红石村驻村干部，第一书记。你和刘永华的纠纷我听说了，他毕竟是我们村的村长，出了这事，我想来跟你商量一下看如何妥善解决。”

    “解决，怎么解决，拿钱就能解决。”吴申哼了一声：“你别说姓刘的了，特么的出了事竟然跑路，今天来得正好，说，刘永华躲哪里去了？”

    宋轻云：“怎么，你还想去找他，打他一顿？”

    “我打他干什么，被打的是我，你看，你看，我这头上还有个疤呢！”吴申侧着脑袋让宋轻云看了缝针的地方，道：“天大地大，道理最大，我就向他讨个说法。姓宋的，我知道你来这么的目的，不就是说刘永华拿不出钱来，想打个商量，少给一点汤药？”

    宋轻云：“确实太多，能不能打个商量，意思一下得了。你看，你狮子大张口，人家拿不出来只能躲了，这事拖到现在，再拖延又有什么意思。”

    吴申：“没得商量，一毛钱都不能少……对了，你们准备怎么处理？”该死的刘永华一躲就是一个月，怎么也找不着人。看样子，再过一个月这混蛋也不可能出现。如果他就这么失踪，自己设的这局岂不是要付之东流？

    宋轻云想了想：“我听人说你脑袋其实就是破了皮，又没有得脑震荡。在医院缝上几针，包扎一下就好。但你要住院，也是可以的。这样好了，药费我们认，那几天的住院费我们也认，一共三千快，不能再多了。”

    “什么，三千块，你这是打发叫花子？”吴申大怒：“你去告诉刘永华家人，准备接法院的传票吧！”

    宋轻云还是不动声色，淡淡道：“吴申，你要起诉刘永华那是你的权力。不过，究竟怎么回事你我心里都清楚。”

    吴申：“我清楚个屁，你的意思是我自己打伤了自己？”

    宋轻云：“那可是你说的。”

    吴申冷笑：“有天眼录象可以做证。”

    宋轻云：“是，天眼摄象头因为隔得远，确实有点模糊。不过，你这话也只能骗骗外行人。仍负责刑侦的专家一技术分析，什么都分析出来，也能真实还原当时的现场。真打起官司来，最后只怕吃挂落的是你。”

    吴申听他这一说，心中不觉有点发虚，口头却不肯服输：“分析就分析，我怕个毛，咱们法庭上见。”

    宋轻云：“法庭上见对你又有什么好处呢，三千块不少了，大家各让一步吧！真上了法庭，又要找律师，又要出诉讼费。赢了还好说，如果你输了呢？当然，你肯定是会输的，现在都什么时代了，高科技的厉害你想象不到。真输了，你只怕还要赔上律师费和诉讼费。就算赢了，法院也不会支持你五万块的赔偿，最后不也只几千块，你我又何必找这个麻烦呢！吴申，三千真的不少了，你看我一个月也才两千多块工资。”

    吴申本就是游走在法律的边沿，靠碰瓷为生的，说穿了就是小流氓，偏偏警察拿他还没有办法。

    听宋轻云这一分析，顿时犹豫起来。

    像这种以自伤的方式骗钱讲究的是短平快，最好在一两天之内就拿钱了事。拖得久了，事情就会变得复杂。再说，他见天吃喝玩乐还来不及，那里有精神去打官司那么麻烦。

    官司赢了不说，法官也不会判刘永华赔五万块，估计也就几千块完事，和直接从宋轻云这里拿三千块没什么区别。如果输了，搞不好还倒赔进医药费住院费和诉讼费。

    这事拖得实在太久，没意思了。

    吴申心中犹豫，心道：三千块显然是不行的，老子住院就花了那么多，难不成白流血了……恩，给个八千块，宋轻云应该是肯的，这样我还能赚点。

    想到这里，吴申正要招呼宋轻云坐下，和他好好谈谈。

    突然，他发现宋轻云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讽的笑意。

    怒气顿时勃发：“姓宋的你唬我？”

    宋轻云本以为自己已经说服了吴申，看他的样子也已心动，却不想瞬间翻脸。他心中也是咯噔一声：糟糕，我没有管理好自己的面部表情。

    “吴申，要不你再考虑一下我的话？”

    “不考虑了，准备接法院传票吧。”吴申怒喝：“就算最后我输了，倒贴黄瓜二两，咱也不能好死了姓刘的。宋轻云，你当我不知道呀，红石村村两委马上就要换届选举。他刘永华官司缠身，也没资格再当村长，怕的是他。”

    说到这里，吴申咯咯地笑起来：“他如果还想当村长，五万块，一毛钱都不能少。三天，我只给他三天时间。三天之后，我就去找律师。”

    “你这又是何必呢？”宋轻云苦笑。

    小宋同志很意外，原本以为一切尽在掌握中，可一转眼就变成这样。

    这个吴申怎么对红石村的情况摸得这么清楚，他算是点到刘永华的死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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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陈尚鼎

    从吴申那里出来，回家，宋轻云就在犹豫是不是再联系一下刘永华，跟他说说刚才的事。

    想了想，还是算了。

    自己好不容易找到刘永华，别把他又吓跑了，到时候更寻不到人。

    宋轻云琢磨了半天，突然回过味儿来。吴申之所以对红石村的情况那么清楚，肯定是高云林告诉他的。

    他刚才在回来的路上给街道钟书记打了个电话，不着痕迹地问了问高云林的这个人。

    钟书记很奇怪，问，你怎么知道老高。

    等宋轻云说他今天不小心把车停人家门口，差点吵架，最后一切磋，这才发现大水冲了龙王庙，原来老高是书记的老朋友。

    钟书记哈哈一笑，说，什么老朋友，我跟他就不对盘。当年我转业回地方上的时候跟他吵过好几次，大家脾气都坏，已经很多年不说话了，跟仇人似的。

    他又道，高云林是人事局的副科级科员，退休之后进了老体协门球队，在那边天天跟老干部们吵，连退休了多年的老县长也敢指着鼻子骂，是个人见愁。

    “小宋你惹了他要想让人替你出面圆场，我可是不干的，自己处理。”

    “那是，那是，哪能麻烦领导。”

    高云林今天在老体协玩，消息灵通，对地方上的事情也清楚。红石村的事情又直接关系到他亲外甥吴申，自然会留心。

    拿刘永华这件事来说吧，其实宋轻云是相当不满的。

    其实这事真不大，换成自己，大不了打官司就是了，人在世上走，哪能不遇到麻烦，法律自然会给大家一个公正的裁决。

    可这个刘永华却被吓得直接躲了，还一躲就是一个月。弄得宋轻云到现在还无法召开村支委会和村民大会，无法宣讲国家政策，实行精准扶贫。

    说他老实呢，还是没有担待。

    荒唐，实在太荒唐。

    这样的人又有什么资格做村长，领导全村八百多村民？

    “或许我不该帮他的，算了，不管了。大不了不开会了，拼着被钟书记骂得狗血淋头，我该干什么就干什么。”

    宋轻云负气，犹豫着是不是别管这事了。

    电话铃响了，陌生号码。

    宋轻云：“你好，哪位？”

    “请问是宋轻云宋书记吗？”那头是一个声音洪亮的男人。

    “我是宋轻云，你好。”

    “你好你好，可找着你了，我是陈尚鼎，不知道你晓不晓得我。”

    “知道，我怎么可能不知道，你可是红石村的名人啊！”宋轻云笑道：“陈尚鼎你是怎么知道我电话的，你不来找我还想联系你呢。”

    记得到红石村的第二天，他还指着陈尚鼎家快要倒塌的老房子问陈建国这是哪个贫困户的？

    最后才知道，这屋子的户主可是千万富翁，红石村首富，人家可不用扶。

    陈尚鼎：“宋书记你的联系电话就贴在村务公开拦里，我让人拍了张照片发过来。宋书记你可是咱们村的父母官，按说我应该找点联系你的。这不，最近生意实在太忙，一直没得空，抱歉抱歉。”

    “什么父母官，我就是个打杂跑腿的虾兵蟹将，单位里任何一个人都是我的领导，都是我的前辈。”宋轻云汗颜：“再说，我就是一驻村干部，这话可不能乱说。”

    两人客气了半天，陈尚鼎道：“宋书记你有什么指示，请说。”

    宋轻云：“村里的情况你是知道的，山高路远，自然环境恶劣，贫困户多。我最近正在考虑给乡亲们弄点副业，你不是大能人吗，有没有什么项目？”

    “我倒点想法，正要和宋书记祥谈，这样，我亲自登门拜访您，不知道欢迎不欢迎？”

    “欢迎，当然欢迎。”宋轻云听他答应，心中高兴。

    声音刚落下，就听到丁冬一声门铃，外面有人在喊：“宋书记，我是陈尚鼎，您在家吗？”

    他竟然就在门外，有心人，但宋轻云却觉得什么地方不对。

    门打开了，迎面是一个夹着包的中年男人，看起来倒是相貌堂堂，神色充满自信，果然是个成功人士。

    “你好，你好。”

    “你好，你好。”

    二人握手，落座。

    喝了两口茶，陈尚鼎又抽了一支烟。

    待到大家都熟悉了，宋轻云就急问：“陈尚鼎，你究竟要为乡亲们弄什么副业？如果有需要村两委的地方，尽管说话，在符合法律法规的前提下，我们全心全力为你服务，给你配合。”

    看到他急吼吼的样子，陈尚鼎心中暗笑：年轻人果然是年轻人，忙着干出成绩，都急眼了。

    他不急着回答宋轻云，反问：“宋书记，按说，我姓陈，红石村大一半的人和我是同一个祠堂。即便是姓龚的，和我也是沾亲带戚，帮大伙是必须的。对了，你想让我怎么帮，帮多少人？”

    宋轻云：“要不你弄个项目，雇几个还有一定劳动力贫困户在你手下干，挣点工资。也不用太高，好歹能够达到最低工资标准。我想，他们有脱贫的意愿，也有一定的生产能力，你用得上的。”

    陈尚鼎装着为难的样子：“宋书记你看哈，我就是一个搞物流的。手下十几台双桥四桥车，见天在路上拉货。司机就不说了，肯定不需要。难道让他们去跟车。跟车也是体力活儿呀，需要检查车辆、加水，捆货、甚至换轮胎，贫困户们老的老病的病，残的残，真的用不上。”

    宋轻云：“难道你就不想多种经营，红石村是风水宝地，大有可为的。”

    陈尚鼎闻言心中又是冷笑：前头你道红石村山高路远自然环境恶劣，现在又说是风水宝地，合着你怎么说都对。

    对宋轻云这个小公务员，千万富翁陈尚鼎是很轻视的，笑了笑：“宋书记你说得有道理，我倒是有个项目，可以解决所有贫困户的就业脱贫问题。不就是几十个人而已，我都发工资养起来。一个月一千二，一年也就是几十万支出，也算不得什么。再说了，这工作也适合他们干。”

    宋轻云大为惊喜：“那就谢谢你了，对了，你是要干企业？”不对，红石村山高路远，办企业成本太高不划算：“是不是想流转土地搞农业集约化生产，这事我可以向上级汇报。”

    陈尚鼎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又点了一支烟，含笑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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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我要你保持沉默

    这个陈尚鼎肯定是要搞农业集约化生产，不然，他也不敢在自己面前信誓旦旦说可以承包几十个人的脱贫问题，宋轻云这么想。

    自从驻村之后，小宋书记日思夜想就是如何解决这么多建档立卡贫困户吃饭问题。

    因为自然条件和个人条件，那些人要么老要么病要么残，已经丧失劳动力，他很多计划都推行不下去。

    如果陈尚鼎要弄个大农场，倒是不错。首先，贫困户不用出远门就能在家就业。第二，大农场现代化程度非常高，对员工的体能也没有什么要求。

    就拿宋轻云去年到邻县的一家农场学习考察是所看到的，都是温室大棚，电脑控制。温室中安装了无数传感器，自动检测温度、湿度。工人只需在电脑前看看数据，遇到数据不正常，点一下鼠标，那边的喷头就会自动喷淋。

    生产的农产品品质也非常好，利润自然丰厚。

    陈尚鼎若是有心回乡发展，村两委自然要大力支持。

    当然，如果要搞土地流传，涉及到的方方面面很多，手续办起来很麻烦。

    宋轻云见他不说话，以为他有所顾虑，又道：“陈尚鼎你还担心什么，这事上级肯定是支持的。对了，你是不是担心村民们不愿意流转土地。要不这样，等龚珍信支书的身体好点我们就召开村支委会，重点说你这事，让支委和村干部分别做各家各户的思想工作。”

    农民都有土地情节，把土地流转出去，不种地了，大家心中难免不舍。

    陈尚鼎将烟头灭掉，这才笑道：“宋书记。”

    宋轻云：“叫我宋轻云就是，别书记不书记的。”

    陈尚鼎：“宋轻云，听说再过得一个多月村民委员会就要换届？”

    “是的，今年冬天就村民委员会就会进行选举。”宋轻云点了点头，心中就是一动：“陈尚鼎你是不是有意参选？”

    陈尚鼎再次含笑不语。

    宋轻云有的时候其实挺单纯的，笑道：“其实，按照法律，只要是红石村户口，年满十八，不超过五十五岁就可以。别说你陈尚鼎，就算是万新客想要参选任何人也没有权力剥夺她的被选举权。”

    其实，他心中都是希望陈尚鼎能够做未来的村长。这是个能人，有他在红石村很多事情都好办。而且，等他的农场一办起来，精准扶贫根本就不算个事儿。

    和眼前意气风发的陈尚鼎比起来，刘永华无论气质还是能力都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最客气的是，姓刘的一出事就躲了。如此没有担待，当年村民们也是瞎了眼选他当带头人。

    内心中，小宋书记倒愿意红石村村民主任是陈尚鼎。

    当然，此乃红石村村两委自己的事，宋轻云作为一个外人根本就有权力插嘴，即便是街道也不行，这是制度。

    陈尚鼎：“谢谢宋书记的支持，你扶贫的事就包到我头上好了。”

    宋轻云却感觉到不对，我就是一驻村干部，你们谁当村长与我无关。

    这话如果传出去，那就是插手村委选举，那可是要犯错误的。

    大是大非，不能含糊。

    而且，陈尚鼎这话倒像是在做交易，把工作弄得如此庸俗，岂有此理。

    宋轻云突然对他有点反感，满面上神情变得严肃：“陈尚鼎，你资质够了，得票数够了就能做村长，和我没关系，我支持不支持你又有什么用，我希望你能明白。如果还有不明白的地方，我可以帮相关的政策法规找一份传给你，听说你是高中文化程度，应该能够看懂吧。”

    这话已经相当的不客气了。

    陈尚鼎觉察到宋轻云的不满，心中却冷哼一声，想：果然是个毛头孩子，还给我摆官架子了。

    他身家丰饶，手下十几台车，管着二十多人。别人看了他都是恭恭敬敬“老板”长“老板”短，什么时候被人这么“教训”过？

    当下也不废话，直奔主题：“我如果参选，希望宋书记你不要说话。”

    宋轻云愕然：“陈尚鼎你什么意思？”

    “就只这个意思。”陈尚鼎淡淡淡一笑：“年底我会上一个项目，两个月之内消灭所有贫困户。”

    宋轻云似笑非笑：“为什么是年底，你现在就可是上呀！”

    陈尚鼎：“宋书记你真没理解我的意思吗？”

    宋轻云：“刚才问你什么意思，你不说清楚，我怎么知道。”

    陈尚鼎他心中暗骂，少年人，你这是在装傻，非要我把话说明白吗？

    “宋书记，我希望你能考虑一下。”

    宋轻云哦一声：“年底啊，你是不是想让大家过一个肥年。到时候给员工发年奖吃团年饭的时候记得叫我。”

    这已经是调侃了，陈尚鼎脸色变得难看：“明说了吧，过一个多月就是村民委员会选举，我要参选村长。”

    “你去选就是。”

    “你是上级机关派来的，又是在换届这个关口，别人都说你是来考察人选主持选举的。”

    “我不是，你想错了。”

    “想没想错咱们心照，宋书记。选村长的事情不劳你费心，我自己会想辙。希望在这个过程中，你能保持沉默？”

    宋轻云轻笑：“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陈尚鼎：“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你什么都别管。”

    “什么都别管？”

    “对，只要你不插手我就能选上。我只要选上，立即着手扶贫，事情就这么简单。宋书记，你看怎么样？”说到最后，陈尚鼎咄咄逼人地看着宋轻云，神色都竟带着轻视。

    说句实在话，他还真没把宋轻云放在眼里，也没指望他能帮自己什么。

    只需要这小子能够不乱说话，不给自己捣蛋就好。

    宋轻云如何看不出他在想什么，这姓陈的是拿他那个项目来胁迫我呀？

    小宋书记心中一口怒火涌起来，恪于礼貌，他还是保持了基本的礼貌，站起身拉开房门：“陈尚鼎，还是那句话，我只是个驻村干部，村民委员会选举我无权过问。但是，如果选举过程中有不合规定的地方，作为第一书记，我会向上级如实汇报的。现在，请你离开。”

    这已经是翻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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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两地

    从宋轻云家里出来，陈尚鼎开了他的轿车行不了一公里，电话铃就响了。

    他把车停在路边，一看，正是妻子戴容。

    “容容，你有事吗，是不是想我了？”

    戴容：“老陈，饭都做好了你怎么还不回来，不是说好了今天回家吃饭吗？你想想，你都多少天没有回家吃晚饭。自从女儿读大学，这家里就剩我一个人，我跟出家当尼姑又有什么区别？”

    “当啥尼姑啊，你自己不知道出去玩吗，找人打打麻将呀……什么，天天输都没兴趣了，哈哈，输就输吧，也没几个钱。你想啊，一个下午才输一两百块钱，就有三个人陪你说四个小时的话。现在的人工那么贵，你请得到吗？”

    两口子说笑了几句，戴容的心情才好了些：“对了老陈，你当村长的事情怎么样了，说好没有？”

    “说好了，说好了，肯定能当。”

    “我说，你整天想着当村长，这就不是个官儿，有意思吗？”戴容是城里人，有点瞧不起乡下，觉得丈夫回家当村长简直就是神经病。一个月才一千多块钱工资，只够买一件衣服的，有意思吗？

    陈尚鼎道：“男人的事情你不懂的。”

    结束和戴容的电话，他又打了一个给龚珍信，说他刚才去拜访了宋轻云，闹得不太愉快。

    龚珍信很惊讶，也很生气，说你去找宋轻云做什么，荒唐！村里和街道上的事情你懂个屁，你就是个青沟子小伙子，去之前怎么不先给我说，怎么样，起反作用了吧？

    被他一通骂，陈尚鼎有点丧气，苦笑着说，我这不是心急吗？大家都说宋轻云是上级派来考察干部队伍的，他能够直接影响到谁能够最后当村长，珍信叔这究竟是不是真的？

    龚珍信回答道：“我得到消息，街道的书记和主任都很看重宋轻云，不然也不会派他来啃红石村这块硬骨头，越是艰苦的地方越能锻炼干部。”

    陈尚鼎就急了，说，珍信叔你看，宋轻云明显对我不满，这可怎么办才好，我可要靠你呢！

    龚珍信哼了一声，说，慌什么，只要你能确实带着贫困户脱贫，你就是村长。村长可大家选出来的，要看你自己的本事。对了，你究竟要搞什么项目，能不能跟我说说。

    陈尚鼎支吾到时候就知道了。

    龚珍信不满，道，你就不是提前透点风。怎么，你还要胁迫上级，不给你这个村长当当你就不投资了？

    “不敢不敢，这事我不是还在筹备吗，不是那么快就能弄好。如果现在吹牛，将来做成夹生饭，我自己固然丢人，可也有损珍信叔的面子不是，我可是您的人。”

    龚珍信：“什么你是我的人，弄得我是什么了，你是红石村的村民。”

    “是是是，珍信叔你说得对。”放下电话，陈尚鼎撇了撇嘴，不以为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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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前陈尚鼎离开之后，宋轻云皱起了眉头。

    如果没有看错，这人的人品不太好。

    本来，宋轻云对懦弱老实的刘永华非常不满。在他看来，这样的人实在不适合领导红石村脱贫致富。

    相比之下，陈尚鼎有资金有能力有威望，他做村长肯定是好事。

    内心中，宋轻云已经不想管刘永华的屁事，他自己自生自灭吧。

    现在看来，陈尚鼎实在不适合当村长。和他比起来，刘永华的老实和懦弱就变成朴实和有担待的优点了。

    再说了，到下一任村长选出来还的一个多月，没有村长，村里的事就办不了。

    “还是再想想怎么帮刘永华吧，那么，该怎么办呢？”宋轻云摸了额头，感到头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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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且说同一时间在陈新家里。

    陈长青突然光临，和龚小小怒目而视。

    陈新一看不好，忙上前劝解。

    这两人，一个是自己的亲三叔，另外一个则身患疾病一激动说不定就口吐白沫倒地上抽搐，出了事，谁负得起责任？

    红脸蛋龚小小：“新哥，我今天给你面子不跟陈长青闹，好，我先走。”

    等他离开，陈新忙请陈长青坐下：“三叔，你有事吗？”

    “有事吗？说得还真是希奇，我的股份都被红脸蛋给抢了，每年少收入一万多块，你说我能没事吗？”陈长青气愤地问：“新狗，你是不是不要你三叔，你把话说清楚了？”

    陈新道：“三叔你消消气，这事是宋书记定的。”

    “宋书记定的，宋书记又不是养鸡场的场主，再说了，这鸡是咱们陈家的，还论不到他来指手画脚。我今天既然来了，就把话撂这里，这个股份我占了，让红脸蛋滚！”

    陈新还在好言相劝：“三叔，这个养鸡场是宋书记弄的精准扶贫项目，可不属于咱们陈家。之所以让我占大头，那是让我承头带四个贫困户，我说了可不算。”

    “放屁！”陈长青又道：“新狗我问你，这鸡苗是不是你自己掏腰包买回来的？”

    “是。”

    “这鸡笼子是不是你们自己做的？”

    “是。”

    “既然是自己出钱出力养鸡，跟姓宋的又有什么关系？”

    陈新摇头：“三叔，话可不能这么说。是，鸡苗和笼子都是我们自己的，可是你别忘了，饲料才是大头。这鸡不吃饲料长得就慢，下的蛋就少，最后说不定还要亏本。还不是宋书记给我担保，这才从林路涛那里赊来了的。鸡苗从买回来，到下蛋，怎么也得十万块饲料钱，这笔资金我却是拿不出来的。如果没有宋书记，这养鸡场就办不下去，你说，和宋书记没有关系吗？宋书记定的贫困户，你我改得了吗？”

    一席话说得陈长青哑口无言，他也知道自己没道理，有点想打退堂鼓。

    看成功说服陈长青，陈新又劝：“三叔，要不这样，等宋书记回来，你再问问他手上还有什么扶贫项目，看能不能帮上你。你吃饭没有，看来是没有吃的。今天咱们家吃腊肉排骨，我妈的手艺你是知道的，好吃得很。妈，给三叔添副碗筷。”

    陈长青看了看厨房里忙碌的陈新母亲，又看了看挂在灶头上的那条腊肉，食指大动。

    其实腊肉这种东西对红石村来说并不是什么稀罕物。

    远的不说，二十年前村民的生活都不太好，还不能做到顿顿有肉，家中电器也只一台电视机。各家各户都会养一到两头猪，过年时宰杀。吃不完就做成腊肉挂在灶头上，做为家中一年的蛋白质来源。

    红石村海拔高，夜里温度低，腊肉保质期也长，吃个对年没有任何问题。

    也因为这样，每家的主妇都会熏制腊肉。

    腊肉放的时间长了，有个问题，随着水分和脂肪的流失，肉质会变得很柴，味道也很咸，吃到后面没多大意思。

    后来随着大家的生活质量进一步提升，很多家庭都有冰箱可以保存鲜肉，做腊肉就渐渐退出日常餐桌，仅仅是春节的时候随便熏上几十斤吃上两月，沾点年味儿。

    陈新母亲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魔法，她做的腊肉无论放多长时间，水分和脂肪都不会流失，且肉质细腻多汁。大热天的，一口包谷饭，再咬一口腊肉，满嘴都是油水，别提多美。

    农村有一句话是这么说的“腊肉骨头鸡大腿。”意思是，腊肉排骨和鸡腿是世界上最美味，最补养人的东西。

    今天这一躺没算白来。

    想起即将到嘴的美食，加上又被侄儿说得无言以对，陈长青也不太想纠缠此事。

    事情到这一步，或许算是圆满解决了。

    然后就吃晚饭了，陈新把三叔请到位置上。

    这个时候，陈新妈妈把晚饭端上来，却只有一盘咸菜和一盘水煮牛皮菜。

    陈长青就急了：“你家的腊肉呢？”

    “什么你你你我我我，嫂子也不知道喊，没煮。”陈新妈冷冷地说。

    “怎么可能没煮，你当我闻不到啊，一定是你藏起来了。”陈长青抽了抽鼻子，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腊肉香味。

    他睡了一天没吃饭，肚子早饿得前胸帖后背，此刻嗅到香气，更是如猫儿抓心，立即站起来打开碗柜。

    定睛看去，里面正是一扇煮熟的热气腾腾的排骨，顿时气哇哇大叫：“你什么意思，当我是叫花子，还藏了菜不拿出来？”

    陈新妈妈早看这个小叔子不顺眼，自她嫁到陈家之后。陈家兄弟虽然已经分家，可这个小叔子懒神附体，从来不肯下地干活。不干活，自然是穷得没饭吃。

    没饭吃怎么办，去大哥家吃呀！

    当年陈妈妈嫁过来的时候还是姑娘，自然不敢说什么，而陈志高又是个老实人，兄弟要吃就吃吧，难不成眼睁睁看他饿死？

    那时候是八十年代，村民生活困窘。别说八十年代，如红石村这种山区，九十年代初吃饭也挺困难的。

    陈长青不事生产，天天到陈志高家中蹭饭，相当于白养了一个娃，还是特别能吃的那种。

    那十多年对陈新妈来说简直就是不堪回首，穷得吃了上顿没下顿，以至于让她对嫁到红石村来这事深深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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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陈新妈的预防针

    现在陈长青又来混饭吃不说，还直接打开她家的碗柜。

    往日的不满和气愤顿时涌上心头，陈新妈突然有了个出人意料的举动，她走上前去，端起那盆排骨就倒进泔水桶里。

    所有人都呆住。

    半天，陈长青才哇大叫：“你你你，你这是干什么？”

    陈新妈：“这排骨是我煮来喂猪的，我家的猪最近身体不好，整天昏睡，看样子是起不来了。喂点肉，看能不能把他给救回来。”

    “你这是在骂我是猪？”陈长青满面铁青。

    陈新妈：“我可没有这样说，别对号入座。”

    陈长青红了眼：“我这辈子还没有这样被人侮辱过，志高，你也不管管你婆娘，又这么对兄弟的吗？”

    陈志高耷拉着眼睑：“哎，哎，过分了啊，过分了啊！”

    陈长青：“看你那怕老婆的样儿，换成老子早把这婆娘打死了。你不管婆娘是不是，我替你管。”

    说着就一把抄起了椅子就要开始砸东西。

    陈新大惊，一把抱住他：“三叔，三叔，你这是做什么，妈，你少说一句。”

    陈新妈大怒，将把头凑上去：“打，朝这里打，你们两兄弟就合着伙欺负我，我被你们陈家欺负了一辈了，到老了也不得安宁。打，打死我我也解脱了。我嫁到你们家，算是瞎了眼睛。”

    陈长青：“新狗，你放开我，放不放，不放我连你一起打。”

    陈新知道说再多也没用，一边是父母，一边是叔叔，都是自己最亲的人，帮谁说话都不是。如果让他们打起来，伤了谁自己心中都难过。

    “三叔，我送你回家去。”当下也不再废话，扛了陈长青就走。

    陈长青就是个小老头，见天在家睡懒觉，骨子早就睡得酥了，如何是比得过侄子这种生龙活虎的生瓜蛋子，立即像是一只小鸡子般被背了出去。

    后面，陈新妈骄傲大笑：“还是我儿子能干，新狗，把这老不要脸的扔垃圾堆里去。咯咯，这人啊，还是得生儿子。”

    陈志国闷头叹息：“哎，过分了啊！”

    陈长青又惊又怒，偏偏又无力反抗，就这样被侄子扛着走了一气，眼见着离村口的垃圾堆越来越近，竟是怕了：“新狗，你真要把叔丢进去？”

    陈新把他放下来：“三叔，我哪里敢呀？你和我爸妈手心手背都是肉，你们闹红脸，这不是让我这个做晚辈的为难吗？先把你们分开再说。”

    陈长青不停地挽着袖子：“你还知道我是长辈，你把我分开也没用，我马上再去找你妈掐，我还就不信了，我老陈家的人还能被外姓人给镇压。”

    陈新心中大苦：“三叔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我妈怎么成外姓人了？”

    “废话，不是外姓人又是什么，她又不姓陈，放开，我得打回来。太气人了，当着我的面掀碗，甩脸子给谁看呢？”

    陈新更急，叫道：“闹闹闹，闹什么闹呀，闹到现在大家都没有吃饭，唱饿龙岗吗？对了，三叔你饿不饿，要不我给你点钱，你去竹花嫂的店里随便买点东西垫吧，垫吧？”

    说着就从身上摸出一把零钱，大约三五十块的样子。

    还没等他数，陈长青就一把抓了过去，道：“今天就这样了，我也没力气和你妈吵，但我明天还得过来。我在你们养鸡场可是占了股份的，我又是你叔，谁也抢不去，你回去跟红脸蛋说让他滚。”

    有钱就好说，钱才是最高的敬意，他的气也消了。

    陈新为难：“叔，龚小小是宋书记安排过来的，不可能让人家走，再说也没有这个道理。”

    “我不管，反正我得占一股，从你的股份里分，你愿意不愿意？”

    陈新耷拉着脑袋：“我当然愿意，就这样吧。”

    “还是新狗你乖，知道心疼你叔。”陈长青大喜，这才罢休。

    得了钱，他也不去买东西吃，去竹花小卖部挺远的，懒得走。

    不如回家睡觉，睡过去就不饿了

    ……

    得，腊肉排骨吃不成了，今天的晚饭素成一片。

    吃过饭后，四个贫困户照例过来和陈新一家三口编鸡笼。

    经过一天的忙碌，做好的成品已经装进鸡舍里。层叠式，码放得很整齐，看起来简约大方，很舒服。

    虽然不多，但已经有点养鸡场的意思了。

    红脸蛋还是很生气的样子，干活的时候手都在颤。

    陈新知道他受不得刺激，怕又犯病，忙安慰道：“小小兄弟，你放心，没有人能赶你走的。再说了，宋书记也不可能不管你的。至于我叔，我会处理好的。”

    “谢谢新哥。”龚小小还在不住抽气：“你叔叔简直就是个流氓，太气人了。”

    陈新妈在旁边听到这话提高了警惕：“新狗，以后你的钱我得管。：”

    陈新不疑有他：“我的钱就是妈的钱，你要管就管呗。”他以为妈是因为自己离婚后净身出户，最后落了个一无所有，这才提出要管钱的。

    陈新妈突然冷笑：“新狗，你心软，手又松。这养鸡场将来如果挣了钱，我怕你被人惦记上，又被骗了。”

    红脸蛋插嘴：“对，陈长青肯定会要问新哥要钱要股份的，得管好了。”

    陈新没想到母亲竟然预防到了这一点：“这……”

    陈志高：“哎，过分了，过分了啊！”

    陈新妈骂丈夫：“你就知道这一句，难道没有其他说的，干你的活吧，别跟你兄弟那样当懒汉，懒汉是没有前途的。”

    陈志高：“我怎么可能跟我兄弟一样，如果我像他那样懒你会嫁到我家。”

    “我嫁到你家来是命苦，是老天爷对我的惩罚。”陈新妈满面哀怨：“到了你们家，我要养三个大老爷们儿不说，生的孩子还离婚了，现在连孙子也跟了别人的姓，我太惨了。”

    陈中贵：“新狗，宋书记上次扶贫不是给了我四十只鸡苗吗，明天我一起给你送过来，实在没有粮食养，算入股吧，你愿意不愿意。”

    陈新说我是韩信点兵多多益善，明天送过来吧，折成钱计入股份。

    对于母亲扔在泔水桶里那扇腊肉排骨，陈新很心疼。

    干完活已经是夜里十二点钟，他就把排骨捞出来，用水洗干净，把骨头剃了。

    陈新妈好奇地问：“新狗你这是要做什么，都脏了，可不能吃。”

    陈新说自然是不能给人吃的，但可以剁成臊子和了喂鸡。最后他担忧地问：“小鸡吃了这东西能消化吗，不会吃问题吧？”

    真养死了，自己只能去跳崖。死了倒也干净，关键是太对不起宋书记了。

    陈新妈说：“吃了肯定有问题。”

    陈新：“啊，那就不能用来喂鸡了。”

    陈新妈：“主要是这腊肉里有盐，鸡吃了以后很凶，会打架的。人吃了盐身上有力气，更别说鸡了。”

    陈新笑道：“妈你还真把我吓了一跳，放心吧，都是母鸡，应该不会打架的。”

    躺在床上，满屋都是小鸡唧唧喳喳的叫声。看了几千字的资料，陈新死活也睡不着，就起来观察小鸡苗。

    一看，小鸡拉的屎有点湿，又开始担忧这些鸡苗是不是拉肚子了。

    他这一代人从小读书，高中毕业后就进城打工，对于农村的活已经很陌生了，更别说饲养牲口和家禽。

    陈新跑院子里抓了一把预先准备好的沙子准备喂点给屋中的小精灵。

    资料上说鸡靠沙子研磨饲料，消化食物的。

    可看了看沙子，他觉得有点粗，怕硌坏了小鸡的食道，就弄了个小筛网小心地筛起来。

    他在院子里折腾，早惊动了父母。

    陈新妈用手拐了一下旁边的陈志高：“你儿子想挣钱都魔障了，大半夜闹腾，还要不要人睡觉？”

    “娃心里苦。”陈志高坐起来，点了叶子烟，吧嗒吧嗒地抽起来。

    陈新妈：“老头，你说这鸡咱们能养成吗？”

    “说得笑话，农村人能不会养鸡？”

    “你说，如果将来挣了钱咱们先干什么？”

    陈志高：“还能做什么呢，给新狗娶媳妇。”

    “对，给新狗讨个婆娘，再生几个大孙子。咱们家的香火不能就这么断了。”

    “什么断了，洋洋不是咱们的孙子？”

    “他已经不姓陈了，可怜的洋洋。”陈新妈突然有点伤心，眼圈红了。

    “好了好了，我兄弟不是要给新狗说个媳妇，让他去相亲吗？”

    “别提你兄弟，我不相信他。这媳妇还得我们自己替新狗物色，关键还是先得挣到钱，不然谁肯嫁过来吃苦，我当年也是傻。”

    陈志高：“长青说要给新狗介绍对象，起先你可是同意的，现在怎么又不干了？”

    陈新妈：“我改主意了，你兄弟就是个骗子，他这样的人就该抓起来关班房。”

    陈志高讷讷道：“你说这种话，过分了过分了啊！”

    其实老婆改主意也好，就他来说，儿子结婚这事是很重要，可问题是家里没钱，拿不出三十万彩礼钱啊！

    只能去借。

    可村里的人都不富裕，要借到这么多钱，谈何容易，至少要跑十几家人户，把口水说干人情耗尽。

    陈志高是个老实人，面皮薄，不太想欠人情。

    现在妻子不答应陈新去相亲那不正好，先养鸡，等鸡下了蛋卖了钱，儿媳妇、孙子都有了，一切都有了。

    陈新一家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那五千多只鸡雏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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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拿C的网格员小史

    宋轻云这次回城要上两天班，照例去了单位。

    他下午正好有一件公事向钟书记汇报，说完正事，领导问起红石村的扶贫工作现在干得怎么样了，问着问这就发起火来，狠狠地骂了小宋同志一顿。

    说你是干什么吃的，都一个多月了，村支委会议、村干部会议一样都没有举行，现在只怕你宋轻云连村两委成员还有党员们都认不全。扶贫扶贫，你动员了，有具体措施吗？

    从老钟办公室出来，宋轻云有点灰溜溜的感觉，心中嘀咕，支书病倒，村长麻烦缠身有家回不得，这会就开不了，我能有什么办法。得，还是想想怎么把刘永华弄回村去。

    要想让刘永华回村，首先就得解决吴申那件事。

    宋轻云决定再去那边看看，看能不能最后争取一下。

    汲取上次教训，这回他没有开车，直接坐出租。

    到了地头，里面依旧挤，看到水泄不通的场景，他心中庆幸：还好我没有开车过来，否则只怕要堵这里了。

    对了，这个小区的门牌好像叫牛角坝六号，里面住了五百多户人家，三千多常住居民和租户。

    因为是开放式小区，往来人员也杂，秩序非常乱。

    也因为这里的居民多，加上距离菜市场远，就有菜贩子在这里摆起了地摊。

    随着时间推延，渐渐地，菜贩子越来越多。再接着，水果贩子也来了；买早点小吃的、卖夜宵的也来了，这里就变成了个大市场。

    附近的人都把车停这里来，简直就是挤得不能再挤。

    宋轻云刚进小区，就被腐烂菜叶子的味道熏得差点呕吐。

    天气热，扔地上的菜叶子和各色垃圾被太阳晒一天，都沤臭了，空气中弥漫着奇怪的甜腻味。嗅得久了，脑袋都有点晕忽忽的。

    “宋哥，啊，宋哥真的是你吗？”一个声音惊喜地叫起来。

    接着，宋轻云的肩膀被人拍了一记。

    他回头看去，身后站着一个瘦小的年轻人。

    “啊，是小史，你怎么在这里？”

    小史：“废话，我是网格员，负责这一片，怎么不能来这里？我接到反映，说这里的垃圾堆成山了，过来看看，再向上级反映，让环卫工人过来清理。”

    所谓网格员，就是城市网络化管理后的产物。

    城市网格化管理，是将城市管理辖区按照一定的标准划分成为单元网格。通过加强对单元网格的巡查，建立一种监督和处置互相分离的管理与服务模式。

    简单地说，就是把社区和街道划成一个个小方块，一个网格员负责一块。进行信息采集、核实社会管理事务、协助上级机关解决民生问题。

    再简单地说，就是一线的一线，基层的基层。

    小史和宋轻云当年一起参加公考，最后宋轻云考上了，他却落了榜。

    不过，小史觉得无所谓。他家在市里有一家早点铺，卖面，实在考不上，大不了回家当小老板。

    年轻人喜动不喜静，让他天天守摊儿比杀头还难受。所以这个网格员他当得十分得趣。一边上班，一边准备迎接明年的公考。

    他也属于前进街道，做了网格员后和宋轻云又凑在一块儿，真是有缘。

    宋轻云前一个月红石村和单位两头跑，非常忙碌，说起来两人已经很长时间没见面，这次看到人顿觉分外亲热。

    小宋书记把小史拉到旁边，又从包里掏出烟递了一根过去。

    小史一看，是二十五一包的《芙蓉王》，分外嫌弃：“宋轻云，你一正式公务员，驻村第一书记，抽这种烟？你去看看，单位里的年轻人，谁不是五十一包的《宽窄》《红河》？”

    宋轻云：“那些家伙在本地有爹有妈有房有车，工资就是零花钱，我哪能跟人比？再说，我又不抽，分不出好坏，能冒烟就行。”

    小史点了烟，气哼哼：“宋轻云你还是亿万富翁呢！”

    宋轻云有点郁闷：“亿万个鬼，我妈都不给钱，每个月那点工资和零花钱只够养车的，穷得我都面目可憎穷凶极恶，等会儿晚饭你请啊。对了，小史你现在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一边上班一边继续备考呗。还真别说，工资真少啊！活儿又累。”小史说：“宋哥我现在都有点动摇是不是继续参加公考，我看你一正式公务员，工资比我这个网格员还低。”

    宋轻云有气无力：“谁说不是呢，我都想和你互换了。”

    小史的基础工资三千八，扣除五险一金到手二千九；宋轻云因为是正式公务员，刚入职一年，基础工资三千四，扣完到手二千二。

    这还是因为本地算是地区经济强县，换偏远县份更低。

    据说，距离这里一百公里的大山里的S县，网格员到手一千四，有点惨。

    “互换什么呀，你年底有绩效啊，单位还发东西。”

    宋轻云气得叫起来：“什么绩效，大过年的就多发一个月工资。至于福利，中秋发一盒三十快的月饼，年底发一袋二十斤的大米算不算？对了，你每个月都有奖金的，少喊穷。”

    小史也哇哇叫起来：“奖金，奖个屁，每人每个月四百块绩效，你还不一定拿得到，要根据评分来确定，不合格的要扣。”

    他解释说，街道有个奖惩制度，根据网格员的表现和成绩进行打分，分成ABC三档。如果你拿了C，这四百块钱就会被扣掉，然后奖励前五名。

    宋轻云好奇地问：“小史，我是知道你的，你这人别的没啥，就是活泼，勇于任事，经常得到领导表扬，那不是每个月都会拿到奖励？”

    史满面苦涩：“我已经连续两个月C了。”

    宋轻云一脸不敢相信：“这……不可能吧？”

    “你看我这里的情况，你觉得能够拿A吗？”小史指了指前边。

    环卫工已经来了，去推垃圾桶，让菜贩子收拾摊子让开，别挡路。

    生计所系，贩子自然不肯，两方开始互掐，互相问候对方女性直系亲属，想要与之发生不道德关系。

    大家都吵得满面通红，汗流浃背。

    这还算好的，此刻正值晚高峰，不但本小区业主，其他小区的人也把车开了过来。

    满世界都是蠕动的车辆，喇叭声响成一片，垃圾车被夹在车流中急得发出咆哮的引擎声，尾气滚滚中却没人理睬。

    一辆奔驰SUV的车主终于怒了，把车在路中间一停，下车锁门走人。边走还边喊：“我这车是装了行车记录仪的，动动我试试。先去吃饭，吃完再过来挪。吗德，太挤了，也没人管管？”

    小史对宋轻云说，这奔驰车主是旁边小区的业主，每天晚上都会把车停这里，挺横，没人敢惹。

    宋轻云很奇怪，说，开奔驰的还能没钱买车位，非要停这里来？

    小史回答，免费的谁不喜欢，现在的车位六七万一个，这钱用来吃火锅他不香吗？

    再说了，这车究竟是不是按揭的，车主个人财务是否健康可难说得很。现在抱金饭碗讨口的人多了，比如你宋轻云，开一百多万的车，不也常常穷得包里掏不出一百块，开的时候都舍不得踩油门刹车？

    宋轻云无语，确实是啊！

    小史说，就因为这里堵得厉害，乱得厉害，居民都怒了。小贩先不忙说，毕竟下楼就能买菜，倒也方便，但乱停车就不能原谅了。

    于是，就有居民对这些X**停车的人动起手来。

    他们直接把车主和110怼了，只要这里一堵，就打市长热线。

    然后，消防过来撵，撵不动，110出动。

    可110又能怎么样呢，既不能罚款又不能抓人，只得好言相劝让挪车。

    122也来过，看了看，实在没有地方画停车线，只能训诫了事。

    这边乱起来不要紧，吃挂落的是小史，他直接得了个C。

    在未来的几个月，这个C还得继续吃下去。

    小史也是没有办法，只得抑郁地抽着闷烟。

    “小史你不容易，我那边也恼火。”两人站在角落里，都是一脸忧伤。

    宋轻云本打算直接去找光头老吴申再做做思想工作的，看到这种情况自然不能置身事外。

    这里归前进街道管，而他又是街道的公务员，维持这里的秩序是他的职责。

    再说了，如果抛弃小史不管，是不是不讲义气？

    宋轻云忙叫住那个奔驰车主，说了几句好话，又指挥了半天，才找了个车位，疏通了交通。

    接着又让小贩们把摊挪一下，好清理垃圾。

    忙了半天，等到天黑，可算搞定。

    累得低血糖心中发虚的两朋友这才在街上嗉了一碗米粉，总算是稳住了。

    小史：“宋哥，今天多亏你，不然还不知道要折腾到什么时候。”

    宋轻云：“小史，牛角坝小区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呀，怎么不弄个物业管理一下？只要有了物业，外面的闲杂人等也进不来。”

    小史听到宋轻云问，就叫起苦来，说，街道联系过物业公司的，却进不来。

    宋轻云觉得奇怪，说，怎么可能，有钱赚就会有人来。虽说牛角坝六号小区人员复杂，又是开放式小区，但也不是不能管理好的。只要人手够，公司负责任。

    小史说：“小区居民难缠是一方面，关键是最近街道管理的政策有变化，咱们得按照制度办，不能乱来。”

    宋轻云：“我不是太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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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没有物业

    听到他问，小史解释说，六号院小区主要的问题有两个。一是菜贩子摆摊设点；二是汽车乱停乱放。

    菜贩子可以让城市管理局来管，可是因为贩子实在太多，管不过来，一管说不定会引起激烈的冲突。而且，正如你说这是开放式小区，你来抓吧，人家一哄而散，跑得到处都是，逮谁？

    至于汽车乱停乱放，122也没办法，这里不是道路，不属于他们的管辖范围。如果来贴单罚款扣分，那才是笑话，你跑人小区去执法，怕是要被人告的。

    确实，最好的办法是找物业公司入驻，弄个围墙圈起来，二十四小时保安巡逻，进出大院刷卡，问题就彻底解决了。

    但是的但是……现在市里出了个政策，所有的物业公司必须有资质认证，必须规范，而且公司必须要达到一定规模，软、硬件都必须跟上，才能经营。现在我市符合资质的物业公司根本就没几家，正忙着接手各大小区和楼盘，根本就忙不过来。估计在今年之内，他们对牛角坝六号也没什么兴趣。

    宋轻云很意外：“咦，还有这种说法？”

    小宋继续解释。

    原来，以前本市的物业管理相当混乱，对于物业公司的资质也没有什么要求。

    最近十年，随着城市化的进一步发展，W市的城市居民人口急剧膨胀。就拿住城区的城关镇，也就是现在的城关街道来说吧，十年前只有四万多人口，现在竟然过了十万，几乎相当于一个山区县的总人口。

    至于前进街道，十年前也只一条独街。现在城区直接和城关街道连成一片，人口过三万。

    时代变了。

    人多就有商机，其中物业管理更是朝阳产业。

    这活儿其实挺简单的，你圈一块地，向居民收取物业费，负责小区治安、环境维护、帮着处理日常事务。以一个一千户的小区来计算，每月一两百块的物业费，加一块儿就是几十万。开了保安工资和日常维护费用，怎么也有几万块利润，且不费什么精神。

    只要手头有几个小区，那真是坐着数钱。

    正因为这样，这几年各式物业公司如雨后春笋般成立，资质也是良莠不齐。

    不少公司索性就是草台班子，几个人凑一块儿就敢上马。他们只负责收钱，至于为住户服务什么的，谁管呀！

    物业公司是一方面，住户那边的素质也各不相同。不少人拖欠物业费或者提出不合理要求。

    渐渐地，双方的矛盾越积越深，终于到了不可调和的地步。

    特别是去年，不少小区就出了许多糟心事，什么因为住户长期拖欠物业费被物业告上法庭、业主把保安打了，保安把业主打了、业主委员会把物业给撵走了、业主委员会的人自己掐起来打市长热线要说法、物业公司采取打折的方式提前收了业主两年物业费然后卷款潜逃……

    层出不穷，此起彼伏，已经成了一大社会问题。

    市里一研究，得出结论，问题的根源是前一段时间物业公司无序野蛮生长，以至市场上的物业公司绝大多数都管理混乱，缺少专业精神。

    有鉴于此刻，市里制订了严格的市场准入标准。

    这样一来，物业就成了卖方市场，很多小区现在都缺物业，暂时由几个门卫先守着。

    而合乎资质的物业公司也变得挑剔了，他们自然优先选择大楼盘和业主素质高的小区。

    像牛角坝六号院这种地方，物业公司如果入驻，首先就得拿一大笔钱出来修围墙，装监控，修物业中心，修垃圾处理中心，投资实在太大。而且，这里的业主实在不好对付，要么是吴申这种流氓，要么就是进城务工农民，要么是租住在这里的小商小贩，要么就是留守老人，无论是谁，都不好对付。

    横看竖看，这里就是个巨坑。

    物业公司现在不愁生意，疯了才来这里。

    “看样子物业市场起码得有个一年才能规范。”宋轻云摇头：“小史你可真是倒霉啊！”

    小史：“宋哥，你在红石村一个月到现在还没有开过支委会没有开过村干部会，钟头儿见你一次骂一次的事情我听说了，你也倒霉。”

    “谁说不是呢！”

    两人同时抬头看着夏末天空，再次明媚地忧伤。

    宋轻云记起自己来六号院的目的，和小史分别后就走了过去。

    晚上的小区里停满车，挤得厉害，惟独刘永华车库兼门市前空出一块地。

    他定睛看去就看到一颗锃亮的光头顿在地上正拿着一把刷子蘸了黄油漆在地上画着什么，不是吴申又是谁？

    却见吴申在车库前画了个大方框，又在地上写“内有坦克，撞……”

    车库里刘永华的微面还在，前面自然堵着吴申的轿车。

    “吴申，忙着呢？”宋轻云笑着打招呼。

    吴申抬头看了他一眼，继续低头，手中的刷子定在空中半天，突然问：“宋轻云，撞毁的毁怎么写？”

    宋轻云：“一时说不清楚，要不我们加个微信，我发给你。”

    吴申：“我才不加，你这人罗嗦，懒得听你废话。”

    宋轻云无奈：“要不你自己用拼音输入法搜索吧，英文字母HUI。”

    “不会拼音，也不懂英文字母。”

    “不会吧，这么简单，要不，我教你。”

    吴申冷冷问：“你是不是在笑话我。”

    “我可没这个意思。”

    “哼，谅你也不敢。”吴申阴沉着脸，“算了，就不写毁了。”

    他提起笔在后面写了个兰字，接着又是“不负责”三个字。

    大功告成“内有坦克，撞兰不负责。”

    宋轻云：“有错别字，是撞烂不负责。”兰花是无辜的。

    吴申大怒，把刷子朝地上一扔：“宋轻云你什么意思，讨打吗？”说着话，他满是戾气的眼睛四下搜索好象在找武器的样子。

    宋轻云眼皮子一跳，忙将一支烟硬塞在他手中。

    “你什么意思，不抽。”

    宋轻云：“别找家什了，我怕你又自残。换成香烟，你总不可能用这支烟把自己的脑袋敲得头破血流吧！”说完，他自己忍不住笑起来：“开玩笑的，你抽烟，咱们唠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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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像颗牛皮糖

    吴申：“抽抽抽，抽个屁，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少跟老子废话。”

    他眼睛里凶光闪烁，估计是在寻思这么碰瓷宋轻云。

    心道：这小子看起来打扮的油头粉面，一看就是有钱人，可比刘永华那穷鬼有商业价值。

    “给你烟是瞧得起你，让抽你就抽吧！”一个声音传来。

    却见高云林穿着一身短运动装从那边走过来，手里还盘着一对核桃。

    吴申：“舅舅，这人明显就是来当说客的，烦得很。”

    高云林骂：“人家好言好语跟你商量，听着就是，怎么，还想打人吗？你先前惹的事情还没了结，现在又要弄出事来。又想告小宋，公检法的同志会怎么想，怎么就你事多，那不是坐实你诈骗吗？我妹怎么生下你这个没脑子的玩意儿。”

    说到气愤处，老头提起巴掌对着外甥的后脑勺就狠狠一巴掌拍下去。

    打得吴申哎哟一声。

    看得出来高云林在家族中很有威望，别看吴申暴戾狂躁，是个标准的泼皮，可在舅舅面前却规规矩矩，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宋轻云：“老高你运动回来了，今天的门球打得怎么样，赢没有？”

    门球队那边的一众退休干部见天都有一场比赛，据说几十个老头分成六个队捉队厮杀。他们还实行积分制，每半年一个赛季。到赛季结束，冠军还要发锦旗、奖杯、证书什么的。

    高云林没有回答宋轻云的话，反道：“小宋你别指望我帮你说话，我老高自来有个习惯——帮亲不帮理——吴申是我外甥，我不帮他难道帮你这个只见过一面的人，笑话了。这事谁对谁错我懒得过问，最多两不相帮。”

    说完，鼻子里重重哼了一声，自回家去。

    这老头做人做事倒是直接，宋轻云倒有点欣赏他。

    “吴申，你舅舅所在球队排名第几？”

    吴申：“倒数第二，这一赛季铁定降级。”

    门球场的老干部实在太多，场地有限，要想玩得排很久的队。因此，球队实行积分升降级制度，每天按照排名顺序练球。至于降级的两支球队就没得玩，只能在旁边折腾健身器材。

    宋轻云：“难怪了。”

    吴申点了烟，狠狠抽了一口：“姓宋的，你想说什么我知道，刘永华不给钱这事就了不了。”

    宋轻云说：“吴申，现在刘永华已经失踪，你再纠缠下去也没有意义，这么耗下午大家都累。”

    吴申悠悠道：“我反正没工作，天天在家里玩，有的是时间。还有，上次我就说过，拖下去倒霉的是刘永华，他是村长，马上就要村民主任选举。他如果不想当这个村长，大可继续躲，急得有不是我。要想平事儿，五万块一毛钱都不能少。”

    宋轻云：“那就是没有得商量咯？”

    吴申：“我说宋轻云，你这么跑前跑后有意思吗，不嫌累得慌？他刘永华是你老表弟兄还是舅子，值得你这么上心？”

    宋轻云一拍大腿：“咳，你这么一说还真提醒我了。是的，刘永华和我非亲非故，他是死是活关我鸟事，我这就走了。吴申，很高兴认识你。”

    说罢，做势欲要离开。

    吴申倒是有点蒙：“怎么着，你这是调戏我吗？”

    宋轻云装出很恼火的样子：“我是红石村第一书记的的事估计老高也跟你说了，之所以帮刘永华，那是因为他是村长，我下去扶贫很多工作都要有他这个村长协助才干得成。这个刘永华也是不靠谱的，换个能人去当村长我看更好。反正还有一个月就是新一任村民委员会领导班子选举，我等到新的村长选出来就是。至于姓刘的是死是活，才管不着呢！吴申，要不你明天就起诉刘永华吧，就算他不出庭，证据确凿，法院肯定会判你赢，怎么也得赔你几千块汤药钱和误工费什么的。至于精神损失，法律估计也不会支持。”

    “喂喂，你这是破罐子破摔吗？”

    宋轻云也不理睬他，继续朝小区外走：“吴申，我说你霸着刘永华这屋做什么，他的家在红石村，你自己找他家属扯皮不好吗，非要守株待兔？对了，至于这屋，刘永华也说了，你喜欢住着就是，他实在是怕你了，准备把房子退给房主，反正也没有租金。”

    吴申跟在后面：“废话，我能去红石村还等这里干什么？”

    红石村山高皇帝远，穷山恶水，民风剽悍。

    吴申只是个无赖，却不是莽夫。贸然找上门去理论，刘永华岳父龚清只要吼上一声，陈家的人且不说，龚家上百条精壮后生便杀将出来，不把他锤成糍粑才怪。

    他并不知道刘永华这套带车库的房子每年租金只有一块钱，按照现在行情，怎么也得上万。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况且这里还有刘永华的汽车和各种设备，不怕正主儿不回来。

    现在看宋轻云是架势是彻底放弃刘永华，而且刘永华也不会再出现。

    吴申就急了，追着宋轻云出了小区，亦步亦趋跟在后面。

    宋轻云倒是奇了：“吴申，我已经把话带到，你跟着我做什么？”

    吴申：“既然你要当中间人，那就好人做到底，带我去见刘永华，我跟他当年谈。”

    宋轻云：“你觉得可能吗，别见面又打起来了。”

    吴申：“你不带我去我就跟着你，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宋轻云：“我回家。”

    “我就在你门口等着，大不了泼油漆写欠债还钱。”

    “我去单位。”

    “去单位更好，我找你们领导理论。”

    “我去红石村。”

    “我也去泼油漆。”

    宋轻云又惊又怒：“你就算要泼油漆也得去泼刘永华家，泼我家和村两委做什么？”

    “泼刘永华家会被打，打了也没处要赔偿，谁叫你宋轻云是得懂道理的人呢！”

    宋轻云：“我讲道理是我的错咯。”

    这世界真是欺软怕硬啊。

    他自然是没办法回家，你吴申要跟就跟吧，我逛街好不好，看谁耗得过谁？

    事实证明，吴申这种闲人有的是时间，如果拼耗时间，他可不怕。生活已是无聊，现在有事做倒也充实。

    宋轻云先是去了商场打电动，吴申就站他旁边看；试衣服，吴申直接陪他钻进更衣间，弄得买衣服的那个小姑娘非常紧张，连声道“只能进去一个，只能进去一个。”

    逛了半天，小宋也累了饿了，就在路边吃了一碗夜豆花。

    吴申也要了一碗，反问他：“宋轻云，要不要开两瓶啤酒，我觉得咱们有缘，百年修得同路行。”

    宋轻云端起碗和他碰了一下，干掉豆膏水，感慨：“缘分啊！”

    不觉中，两人同路夜行三个小时，暮色已深，彼此竟是互为欣赏。

    宋轻云觉得这个吴申做人做事极为执着，死皮赖脸，有这种精神无论干什么事都会成功的——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吴申觉得这个小宋书记真是个沉得住气的人——成功人士最重要的特质就是耐烦。

    就这样，吴申像颗牛皮糖把宋轻云给粘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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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喂是妖妖零吗

    宋轻云自然是不好回家去的，真要被这厮晓得地址，自己以后有得烦。

    他不走寻常路，索性调头回了六号大院，径直钻进了刘永华所租住的房子里。

    房间的门锁早已经被吴申撬了，但里面的东西都好好儿的。

    这家伙只是碰瓷耍流氓，并不是黑瑟会，知道只要你碰人家的私人财物性质就变了。

    里面的东西很齐全，有一张办公桌，有一个柜子，一条沙发可以用来当床。

    墙角放在空压机，热塑机、震动器什么的，还有许多工具。

    因为长期没有住人，都积了灰尘。

    最妙的是，里面还装了空调，有厨房和卫生间。

    宋轻云打开空调，凉风徐徐，索性脱了衣服去冲凉。

    刘永华中学时那位甜了青梅和竹马挺有钱，房间装修得也好，至少比宋轻云现在住的狗窝好，在这里将就一晚上倒也不错。

    正当宋轻云一边冲凉一边引伉高歌：“我曾经跨过山和大海，也穿过人山人海。”时，就听到外面车库中有汽车引擎声轰鸣。

    是吴申把他的汽车开进车库里来。

    吴申作为一个社会人，就算腰包里只有清风明月，也不能倒了架子。名牌衣服得穿着，豪车得开着。

    他那辆车价值三十万，在W市也算是不错的。

    六号院车位紧张，每天晚上为了找车位真是头疼死个人，为此居民们之间还产生过许多矛盾。

    又因为实在太挤，车辆彼此刮蹭的事经常发生。

    车刮蹭了虽然可以补漆，但怎么也比不上原车漆晶莹光亮。

    吴申全家最值钱的就是那辆车，为避免被人挂到或者被小孩子在他汽车尾箱上那行“4X4”后面用钥匙画上“=16”还是停车库里安心。

    他要停车，停就是了，反正空间大。

    可就在这个时候，只听得轰隆一声，吴申把卷帘门拉下来，锁上了。

    宋轻云大惊，腰上围着一张浴巾冲出来，喊：“怎么个意思，你这是做什么？”

    吴申在外面道：“别想溜。”

    宋轻云大怒：“你这是非法拘禁，是犯罪，要判刑的。”

    “呵呵，你还真别吓我，当我是吓大的。”吴申在外面冷笑：“首先，我没有在你房子里守着，也没有捆绑你，你想走自己可以撬门。所以，这只是民事纠纷，谈不上犯罪。宋轻云，你好好睡一觉吧，我们明天早上再聊。”

    说罢，他长长地打了个哈欠：“你可真能走，我腿得走软了，先回家睡了。”

    宋轻云心中奇怪：“既然你不守在这里，既然我可以直接撬门走人，那你还锁卷帘门干什么，多此一举嘛？”

    吴申得意的声音传来：“这里晚上安静得很，我房间靠窗，你只要一撬门我就会被惊醒。所以，好好睡觉，别乱想。”

    嘿，这还真有点画地为牢的意思。

    宋轻云气得脸色铁青，无论他脑子多灵活，鬼主意再多，遇到这种小流氓也是莫可奈何。

    拧了张抹布把沙发擦干净，又在柜子里找了一床毛巾被，他决定睡觉。

    既来之，则安之。

    可是，今天来这里他处处落于下风，心中一口气憋得难受，却无论如何也睡不着。

    在沙发上迷迷糊糊烙了半天烧饼，出了一身热汗，看墙壁上的挂钟，时间已是凌晨四点。

    宋轻云睡意全消，再没办法睡了。心中突然有了主张。

    面上浮现笑意。

    他掏出电话，本打算拨前进派出所，想了想，就改成110：“喂，妖妖零吗，我要报警。对对对，报警，我叫宋轻云，我的身份证号是509，哦，现在电话号码都是实名制，不需要报身份证号。也对，紧急情况下拨打110，还得说身份证号，那不是误事吗，再说，不是谁都记得住呀！”

    那边接线的女警官声音很好听：“你不要急，慢慢说……咳，你继续说。”听这个叫宋轻云的报案人说话，人家可一点都不急，简直就是在跟你聊天唠嗑。

    女警官不禁怀疑宋轻云是打骚扰电话的变态，谁叫自己说话的声音婉转清脆呢？

    她对自己的娃娃音非常苦恼。

    太影响工作了。

    作为一个名光荣的人民警察，说话就得铿锵有力，雷霆万钧。

    宋轻云：“我是永华水电维修部工人宋轻云，我们门市有一段时间没有开门，今天我一回来就发现门市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一辆车，我怀疑是犯罪分子藏的赃物。”

    女警察一听，立即提高的警惕：“什么车，车牌是多少，你们维修部的地址。”

    宋轻云说了汽车型号和车牌，然后道：“我们维修部在牛角坝六号七栋三单元一杠一。”

    女警察：“同志你不要怕，警察五分钟之内就会赶到。另外，你也要注意保护好自己。”

    “你们快来吧，我好害怕。”

    放下电话，宋轻云憋不住地笑。

    警察同志来得好快，说好的五分钟，三分钟就到。

    看到外面的警灯闪烁，宋轻云就撬开了门，指着吴申那辆车说：“警察同志，就是这车，不知道怎么的停门市里面来了，好奇怪。”

    110有备而来，不但有警车，还带了拖车。

    他们问了宋轻云几句话，做了笔录，又让宋轻云先休息，等明天去局面落个案。最后，手一挥，拖车车勾起那辆轿车的前轮就走。

    前后不过十分钟，真是迅速。

    事情闹得到这个程度，吴申竟然还没出现。

    宋轻云也没再去睡觉，泡了一杯茶边喝边玩手机。

    又过了大约一个小时，早晨五点半的样子，小区里热闹起来。

    无数菜农一涌而入，和贩子讨价还价，吵得不可开交。同时，卖粽子的、卖担担面的，卖翘脚牛肉的也摆起了摊子，更有一辆装了蜂窝煤的手推车推了进来，杵在窗外。

    车上的蒸笼一揭开，里面是热气腾腾的大白包子。

    牛角坝六号大院苏醒了，人间烟火气十足。

    这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一个自发的农贸市场，极是扰民。

    被吵醒的高云林气冲冲开门，路见不平一声吼：“太不象话了，闹闹闹，闹得人都没办法睡觉，城管也不管管，这是懒政，这是不作为，我要投诉，我要向上级反映！”

    城管怎么可能不管，不但城管，派出所，街道都来管过几次，可就是管不了。

    今天你把人家驱散了，明天人家又来，你人手有限，精力有限，架不住人家麻雀战、游击战、持久战。

    喝了一开茶，宋轻云肚子也饿了，就跑去翘脚牛肉那里点了一碗牛肉，舀了一碗米饭，吃得满头是汗。

    翘脚牛肉是本地特色菜，做法很简单，就是将牛筋牛杂碎牛肠之类的东西放进一口大锅里炖。

    汤里放了草果、苡仁什么的十几味中药，有一股特殊的药香。

    吃的时候要就蘸水。

    蘸水成分复杂，有小米辣、干辣椒、盐、香菜、葱花，花椒面，味觉层次丰富。

    宋轻云刚到W市的时候看到本地居民大清早就大坨吃肉，心中觉得奇怪。早餐不应该稀饭馒头吗，吃肉这么腻？

    吃过几回之后，他发现早上大鱼大肉也不错，整整一个上午都能保持旺盛精力，加上这玩意儿真的美味，就接受了这一生活方式。

    今天这家牛肉的蘸水调得不错，既有小米辣的火爆，又有干辣椒面的焦香，仿佛一个经历岁月洗礼的成熟女人，有种饱经风霜的美。

    宋轻云正吃得过瘾，吴申就光着膀子扛着一身肥膘伸手朝牛肉摊子拍去。

    小宋同志如何能够让他发飚，随手从摊上拿起老板的折扇塞他手里。

    扇子可是无法自残的，开合之间只有凉意徐徐而来，清风明月无人管，风雅，点赞。

    吴申呆住，这姓宋的动作好快，每次自己只要一伸手，就会瞬间塞进一样东西，他是圣手书生吗？

    宋轻云微笑：“吃了没，来一碗，我请客。”

    本地山区农民喜欢养牛，牛肉便宜，尤其是水牛。

    像这种牛杂汤，十块一碗，实在太良心。

    “吃吃吃，吃个屁。”吴申跑得急，身上全是汗水，便打开折扇烦躁地摇起来。

    宋轻云：“干嘛发这么大火？”

    “我的车呢？”

    宋轻云：“先前那么大动静你没听到？”

    “我听到个毛？睡着了。”

    “睡着了，原来你昨晚说什么我只要一拉卷帘门就会惊醒，都是唬人的。”

    “我车呢？”

    宋轻云：“我打了110，他们拉走了，让你今天上午九点过去处理。”

    “什么？”吴申大叫：“你凭什么报警拉我车？”

    “请问这车库是你的吗，我发现里面突然多了一辆来历不明的车，能不报警吗？”

    “车库是刘永华租的，又关你什么事？”

    “我是永华水点维修部的员工。”

    “你不是红石村的第一书记吗，你骗谁？”

    宋轻云：“我工资实在太低，利用业余时间在刘永华这里打工不可以吗？每个月好歹还能多一两百块钱收入。”

    说到后来，他竟忍不住哈哈大笑。

    “你！”吴申终于爆发，把手中折扇朝地上一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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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被抛弃的高云林

    宋轻云自然不惧，他是有心把事情搞大。

    此刻正是五点半，乃是小区一天中最忙的时候，有的是人证物证，也不怕光头碰瓷。

    他不动声色地掏出手机开始全程录象。

    吴申扔完折扇，又去抓碗。翘脚牛肉老板动作却快，先一步把碗收进手推车柜子里。

    吴申去抓筷子，老板手疾如风，一把抓住装进围裙兜了，并顺手把二维码牌挂脖子上。

    也不知道他紧张这牌儿是什么缘故。

    一连几次都抓了空，吴申已经彻底狂躁，捏起拳头正要朝宋轻云打来。

    “啪！”

    有人狠狠一巴掌扇在他后脑勺上。

    清脆响亮。

    吴申痛不可忍，猛回头：“谁，他妈的找死……啊，舅舅……”

    “舅舅，舅舅，你还敢咒你舅舅死，怎么不正月里剃头。”来的人正是高云林，说着话，他又是一巴掌扇下去。

    转眼，吴申的后脑勺上就浮现出一张淡红色的手印。

    吴申被抽得哇哇大叫：“舅舅，别打了，再打就打傻了。”

    高云林：“打傻了，难道你就不傻吗？没看到人家开了录象，你今天只要碰小宋一根手指，至少要被拘留七天。”

    听舅舅这么一说，吴申猛地惊醒过来。他可是碰老了瓷的人，其中路数自然知道，也知道一点被人缠上，就会有数不尽的麻烦。

    这才是终日打雁，今日差一点被雁啄瞎了眼睛。

    姓宋的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好阴险。

    高云林：“混蛋东西，真是睡迷糊了。你车都被人扣了，还不想着快去处理这事？”

    吴申；“是是是，我这就回家洗漱，九点钟的时候去处理。”

    看得出来光头有点害怕这个舅舅，抱头而去。

    “老高你起这么早呀？”宋轻云微笑地和他打招呼。

    高云林看了看宋轻云，很生气的样子：“宋轻云，我警告你，吴申跟我亲儿子一样，他母亲去世得早，是我一手一脚把他拉扯大的。你们的事情我不管，但如果你有什么坏心肠，敢对他不利，我跟你没完，别以为我们退休老人就拿你没辙。”

    宋轻云收起笑容：“原来吴申是你养大的，老高，我对你的教育方式保留看法。”

    高云林：“我怎么教育孩子，你管不着。”

    宋轻云：“吴申是个什么样的人，老高你心里也是清楚的。这事摆明是他欺负刘永华，老高同志，你也是国家退休干部，不能是非不分。”

    高云林：“录象资料上明明是刘永华把我外甥打了，怎么还是我们不对，你少跟我说这些……喂喂，你们这是要去哪里？”

    正说着话，就看到有两个老头和一个老太婆穿着一身橘红色的背心从那边过来，手中提这一个塑料袋子，很兴奋的样子，高云林心中疑惑，忍不住问。

    一个老头喜滋滋道：“我们单位过组织生活，咱们仨不是党员吗？干脆也报了名，一起去。今天支部要组织党员去搞慈善，路好远，天不亮就得出发。”

    高云林“呀”一声，急道：“你们等等，我收拾一下，跟你们一道去。”

    另外一个老头却伸手拦住他，似笑非笑：“老高，你去干什么，那是我们系统党支部的活动，如果我没有忘记的话，你是人事局退休的，要过组织生活自己去你们局。”

    原来，这三人退休前都是物资局下面几个公司的员工，而高云林则是人事局的，大家就不是一个系统的人。

    有一句话是这么说的：“老小孩，老小孩。”

    这人年纪一大，人就会变得跟小孩一样，喜欢凑热闹，也耐不住寂寞。

    像这种组织生活，一大群党员凑一块儿，学习学习政策，搞搞活动，搞搞慈善，得趣得很。

    看这三人满面欢喜，高云林心痒难搔，叫道：“什么你们单位我们系统，大家都是党员，凭什么不要我一起去，我也要过组织生活，今天不带我去，我跟你们没完。”

    另外一个老太太就生气了，喝道：“老高，你还没有组织纪律，我们系统过组织生活，你瞎往前凑干什么，我今天要批评你。”

    一个老头：“对对对，要批评老高。”

    高云林：“我积极向组织靠拢，我追求进步，我没错。”

    牛角坝六号小区老头老太太颇多，但真正国家干部退休的就眼前这四人，巧的是这四人都是丧偶。

    如此一来，这个老太太就非常抢手，大伙儿明争暗斗得厉害。

    三个老头平时没事就凑一起，跳广场舞，出门爬山，去农家乐吃豆花饭。老高性格刚强，每次必承头，引得另外两人相当的不满。

    其中一个老头早就不满高云林的霸道，讽刺道：“老高你向组织靠拢大可去门球场，那边不是有退休的县长、市长和书记吗，还不够你进步的？你跟我们去干什么，耍你老干部威风吗？呵呵，对对对，你是正经有编制的老干部，去了是不是想要领导一下我们？”

    高云林：“领导一下你们又怎么了，我是以前是管人事的，管管你们又怎么了？当初你们的级别工资还不是我核的。”

    这话立即引起了两老头的反感，同时道：“怎么，你还想把我们的退休金降一降？少在我们面前耍威风，你现在就一小老头，哼！”

    两人同时一甩袖子走了。

    老太太咯咯一笑，拍了高云林肩膀一记：“行了行了，真的是我们单位自己的组织生活，你去了不合适。老高，你还是去打门球吧！过几天我们组织了一次钓鱼比赛，要不一起去？”

    “不去，不去，谁稀罕。”高云林冷笑回屋，砰一声把门摔上。

    被老伙伴们抛弃，他失落、郁闷、愤怒。

    看他吃憋，宋轻云心中好笑。

    这老头的臭脾气。

    距上班时间还早，宋轻云吃过早饭，他有轻微的洁癖，索性把刘永华这套房子打扫干净。

    吴申遇到麻烦了。

    宋轻云报警说自己车库里突然出现了一辆来历不明的汽车，严重怀疑是犯罪份子藏的脏车。

    警察同志很重视，等到吴申过去取车，很仔细地盘查了两天才弄清楚情况。

    但是，他非法霸占别人车库都处理，罚款。

    另外，车被拖走。拖车费，停车费要出。

    林林总总，加一起两千块。

    可怜吴申别看表面光线，腰包却很骨感，这钱还是问高云林要的。

    自然被亲舅舅骂了个狗血淋头。

    宋轻云挫了吴申的嚣张气焰，固然大大地出了一口恶气，但刘永华的事情还是没有得到解决。

    “怎么弄呢，一定会有办法的。想想，让我想想。”宋轻云深呼吸，静坐，良久，他眼睛一亮：“有了。”

    就起身走进了顶头上司前进街道陆主任的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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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主张

    陆主任正在写一份什么东西，看到宋轻云，点点头：“宋轻云你来了，什么事？”

    “没事，就来看看老领导，你忙着。”宋轻云走到他身边，拿起一份文件不住地对他扇着风。

    陆主任：“奇奇怪怪的，这里开了空调，谁要你打扇？”

    宋轻云：“我不是在你面前表现吗？”

    “要你这么表现吗，是不是有事？”

    “有点事，我怕你发火，先给你降降温。”

    “去去去，少捣乱，有事快说，我可没工夫跟你嬉皮笑脸。”

    宋轻云：“牛角坝六号院的事情主任你知道吗？”

    “知道。”陆主任说：“那地方情况特殊，网格员压力大。小史的事情我听他反映过，正在琢磨。确实啊，每个月都得C，换人都会有脾气。这钱再扣下去，他就要撂挑子了。”

    说罢，老陆上先打量着宋轻云：“宋轻云，你是不是想管那里的事？”

    宋轻云：“领导知我，我想管管。那地方脏乱差，治安也差，不治理，迟早会弄出事来。”

    “没办法呀，现在市里有规定，物业必须符合资质。现在大的物业公司又不肯进驻……宋轻云，你认识物业公司的人吧，能引一个过来？”

    宋轻云吓了一跳：“领导，我可没有这个本事。这么跟你说吧，我市新楼盘的物业费是一块五一平方，而且业主收入高，素质高，管理起来也简单。老城区的老小区，你敢收人家一块五一平方？五毛就算不错的了，扯皮事还多。物业公司能轻松赚钱，可不想趟浑水。这事还得咱们街道承头，靠市场调节，再过十年都弄不成。”

    “由我们街道承头？”老陆提高了警惕：“我可没钱，款子也批不下来，宋轻云你想都别想。”

    开玩笑吗，由街道去管六号小区，首先得修围墙装监控，接着是垃圾回收，污水处理，这可是一大笔记开支，哪里有钱？

    再说了，下来你还得找门卫找保安，还得管理，难不成每个月还得去收物业费？

    再多人手也不够的。

    街道才多少在编人员，三十来个，事儿又多，老陆恨不得自己是《西游记》里的孙悟空，抓一把毫毛，吹口气，“变！”就有一群化身。

    宋轻云摇头：“我不要钱，也不要人，只问领导要个政策，半个月，只需要半个月我就能把牛角坝六号院变个样。不，一周，一周时间。”

    陆主任精神大振：“宋轻云你不是吹牛的吧，可敢立军令状。”

    宋轻云拍着胸脯：“敢立，如果一周之内不让六号院大变样你拿我脑袋祭旗。”

    陆主任提高了警惕：“别的都好，可你别想离开红石村。”那地方条件差，工作难度大，留不住人。

    宋轻云：“我是真的喜欢红石村那地儿，你让走我还不肯呢！”

    老陆松了一口气：“你说。”

    宋轻云：“我打算在六号院成立一个党支部，把党员都组织起来，发挥党员模范带头作用。”

    老陆眼睛一亮：“好主意，这事你去筹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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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来找我做什么？”高云林正坐在屋檐下喝茶，见宋轻云过来，用气愤的眼睛斜视他。

    老高这两天心情非常地不好。

    首先是那三个老头老太太自从那次组织生活之后，打得火热，成天忙个不停，都不带他玩。

    这让高云林又急又嫉，却没有任何办法。

    为此，他甚至把状告到退休了二十年的老物资局局长那里，说你手下的员工欺负人，你得替我做主。

    老局长对高云林很同情，然后在门球比赛中狠狠地教训了他。最后道“我还得赶去接孙子放学，你这事得去找现任局长。”

    现任局长，开玩笑吗？

    物资局裁撤二十多年了，找谁呀？

    其次是外甥吴申被宋轻云摆了一道，弄得很狼狈。

    这混帐小子，三十多岁人了，连个婆娘也没有，住得还是老房子。我住老房子，图的是这里生活方便，不愿意跟儿女挤，你纯粹就是穷。

    原本以为你开个好车，好象事业成功的样子，现在才晓得，特么都是贷款，两千块罚款和停车费还得我这个老头出。

    想去去世的妹妹，高云林很痛心。

    此刻看到始作俑者宋轻云，他说起话来就相当地不客气。

    宋轻云看他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也不生气。

    他笑眯眯地坐在高云林的旁边：“老高您喝着呢，我在红石村驻村做第一书记。咱们那里海拔高，茶叶品质不错，改天我给你捎两斤，你帮宣传一下。”

    “谁要喝你的茶，我买不起吗？有事快说，有屁快放。”

    老头火气很旺。

    宋轻云打开手提包，从里面掏出一份文件：“老高你以前是人事局的干部，懂政策，又水平。我刚上班不两年，很多事情都不懂。有个文件想请你看看，帮我把一下关，提点一下我们晚辈。”

    “没空。”话虽然这么说，高云林还是下意识地伸手接了过去。这是他以前在局里上班养成的职业习惯，久违了。

    只看了一眼，他就“呀”一声：“是改造咱们小区的，你的提议，还是街道的决策？”

    宋轻云：“是我的提议，落成文字，街道陆主任和钟书记看过了，原则上同意。只是细节和具体实施上需要推敲，两位领导让我来找老高里商量，让征求你的意见。”

    “两位领导知道我？”高云林很意外。

    宋轻云信口恭维说：“六号院就老高你有水平，谁不知道呀！这事有你出马，必定成功。”

    高云林心中高兴起来，又看了几行字，就道：“我去找眼镜，年纪大了有点老花眼。”

    宋轻云：“别忙，要不，我先说一遍。这稿子会放这里，你下来再慢慢看。”

    高云林说：“好。”

    宋轻云说牛角坝六号现在秩序混乱，有治安和卫生隐患，已经到了不得不解决的地步。

    大院人员构成复杂，有征地拆迁户，有租户，部分业主来后把门口公共地带圈起来做自家采地，摆上桌椅板凳。

    另外，外面的菜贩子也来此摆摊设点，形成一个自发的市场，垃圾遍地污水横流。

    更让人担心的是，因为没有物业，任何人都能随意进出，治安问题突出。

    “对，很麻烦。”高云林说：“我隔壁这家人的电动车前天就被人给偷了，另外，我晾在外面的衣服被人顺走了。”

    宋轻云接着说，最大的问题还是乱停车，为了车位不知道多少人发生冲突，你外甥和我们村长不就为车位闹到现在。乱停车堵塞交通，居民出入不便还是一个方面，怕就怕一旦小区发生火灾，消防车开不进来，事情就大了。

    听他说到这里，高云林的神色严肃起来。

    他点点头，叹息：“谁说不是呢，可是，没有物业咱们又有什么办法？”

    宋轻云：“谁说没有办法，我的办法不就是写在这稿子里了吗？我建议你们小区成立一个党支部，按照规定，三人以上就能成立支部。让党支部把这个小区管起来，至于支部书记人选，我觉得老高你就很合适嘛！”

    “此话当真？”高云林精神一振，目光炯炯地看着宋轻云。

    宋轻云反问：“老高，你们小区究竟有多少党员？”

    高云林：“应该不少，我下来会摸摸情况，统计一下。但三个还是有的，那天那两个老头还有老太婆都是党员，加上我就是四人，符合成立支部的规定。”

    宋轻云微微颔首，继续讲述自己的主张。

    是的，市里出的新政策规定，物业必须符合资质。六号大院在未来也不可能有物业接手，这摆明就是个赔本买卖嘛。那么，小区居民可以自治呀！

    宋轻云的计划是发扬党员模范带头作用，先在小区成立党支部，然后进一步整合小区的党员、居住组长、网格员，由支部出面征求所有住户意见，制定小区提升方案。收取一定费用后，请商家来安装门禁系统，请施工队修围墙，增设电瓶车充电桩，对小区停车位进行规范画线。

    说完，他道：“这是我请示过陆主任了，钟书记也同意成立党支部，让写报告上去。老高你是老党员老干部，这个申请报告得你来写，另外筹备工作和将来小区的管理也得你来领头。对了，这只是我的一管之见，如果有什么地方需要改进和补充，老高你也说说。”

    改进，补充？不需要了。

    这个筹划已是非常详尽，高云林工作了一辈子，如何不知道这计划立即就可实施。

    想不到这个宋轻云年纪轻轻就有如此出色的工作能力，真是小看他。

    现在的年轻人，有思路，有经验，有行动力，真是不得了。

    老高最近心情郁闷。

    其实一想，郁闷的原因很简单，就是受到同伴的排挤，他既不服气又闲得无聊。

    现在组织上把如此重大的任务压力到自己肩上，又为的是几百小区居民，高云林有强烈的使命感，精神顿时大振。

    “好，今天就先和老高你商量在这里，我还有事要回村里，等过三天再来，希望到时候老高你能给我一个惊喜。”

    “这就要走，还三天，你等等。”高云林笑着拉住宋轻云：“你回去做什么，支书和村长都不在，你独木难支。就算要回去，也得先把村长带回去。”

    宋轻云听出他话中意思，狂喜：“老高，怎么好意思麻烦你调解刘永华和你外甥的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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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圆满解决

    高云林反问：“调解，又有什么好调解的。”

    话音刚落下，老头突然起身，抓起地上的一颗烂倭瓜，一个助跑就朝对面那栋房子的三楼扔去。

    六号小区现在已经是个自发的菜市场，脏乱差，地上满是果皮纸屑和腐烂的蔬菜。

    老高虽然年纪大了，但天天在门球场上打球，身体棒棒的，胳膊上力气不小。这一倭瓜扔出去，“砰”正中吴申家的窗户。

    “谁，谁特么砸我窗户，找死！”赤着上身的吴申从里面一脸暴戾地探出身来。

    高云林：“砸你的窗户又怎么样，砸不得吗？”

    吴申一看舅舅，心虚气短：“舅老爷你要砸，请随意。”

    高云林一声吼：“滚下来，要事跟你说。”

    吴申：“什么事呀，没看到人家还在睡觉吗？”

    “你下不下来，不下来是吧，要不我上来找你？”

    吴申：“别别别，哪能麻烦你老人家，我马上过来。”他口头还在嘀咕：“谁叫你是舅舅呢，这么凶！别人家的舅舅不知道多疼外甥，你尽骂我娘。”

    “说什么呢？”

    “没什么，我马上到。”

    不片刻，吴申就过来了。

    高云林说：“今天小宋过来就是为解决你和红石村村主任刘永华的矛盾。”

    吴申：“刘永华肯出面了，他赔多少钱？”

    高云林回头问宋轻云：“小宋，是非曲直咱们现在就不说了。我外甥在医院缝针、包扎、住院费刘永华全额承担，折合下来，他给个三千就成。你看这么解决行不行，你能不能替他做主。如果可以，你去把人带过来，咱们当面说清楚，这事就此告一段落。”

    宋轻云大喜：“可以，可以，这事我能替刘永华应下来。”

    吴申一听，急眼了：“怎么个意思，就给三千，合着你们两就这么把事情定下来了，当我什么？”

    高云林大怒，一巴掌抽他光秃秃的头顶上：“我定了又怎么样，我不能定吗？当你什么，我当你是我外甥，当你是我亲儿子，你还敢废话？”

    吴申悲愤：“舅，我可是被人打破了头的，流了好多血，还忙乎了一个月，就给三千……哎哟，你怎么还打人？”

    说话间，高云林又是一巴掌。

    好响亮，宋轻云都替吴申觉疼。

    高云林：“打不得吗？”

    吴申：“打得打得。”

    高云林也不理他，转头对宋轻云道：“小宋，你去把刘村长请过来，咱们今天就把事情解决了。”

    宋轻云笑道：“好，我现在就去把刘永华叫过来。很快的，给我二十分钟。”

    等到小宋书记兴冲冲离开，吴申不满地叫起来：“舅舅，你怎么能这样，这不是胳膊肘往外拐吗？”

    高云林：“我这是帮理不帮亲，呵呵，你当我不知道，你头上的那伤是怎么弄出来的？你这是拿自己的身体自残骗钱，你流那么多血，你对得起你妈吗，她在泉下如果知道这事不知道心疼成什么样子。你是成年人了，该怎么混日子我也不管。不过，你和刘永华的事关系到咱们六号小区几百人的切身利益，容不得你乱来。这事就这样，等下刘村长过来，这一篇就翻过去了。”

    “好吧，舅舅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别打我脑袋了。”

    吴申的母亲去世得早。

    他妈妈一死，老爹就再婚成立了新家，也不太管这个儿子。

    也因为这样，吴申从小就在外面胡混，成为一个小流氓。

    高云林心疼外甥，把他接回家当亲生儿子养，是吴申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

    舅舅说什么，他自然是不敢反对。

    吴申心中又是好奇，问：“舅舅，我跟刘永华闹怎么就关系到六号小区几百人的切身利益了，这哪跟哪？”

    这问题正好搔到高云林的痒处，他便将刚才和宋轻云说起要成立支部，把小区全面管起来讲了一遍。

    一席话说了半天，吴申听完，道：“这地方乱糟糟的，是得管一管。就说这些卖菜的吧，天天在我们楼下闹，烦得都想打人。哎，我明白了。”

    他猛地一拍脑门，嘿嘿笑：“我说舅舅你怎么这么热心，原来是想当这个支书呀！”

    高云林被他说破事，哼道：“如果组织上让我挑这个担子，自然是哪里需要哪里搬。不是我吹牛，别看小区乱成这样，在我的领导下，最多一周我会让这里大变样。”

    哼，那几个老头真讨厌，出去活动不带我。

    支部一成立，都得听我领导，看我挫挫你们的锐气。

    扬眉吐气，扬眉吐气啊！

    “对了，吴申，这次支部成立之后，你作为志愿者可以参与进来。比如找人修围墙，装门禁，收物业费、收停车费什么的，你都得帮忙。”

    吴申顿时来了精神：“那是肯定要帮忙的，我算算，每个月光停车费和物业费得多少……呃，怎么也的饿好几万，够咱们花的，我们有钱了……哎哟，你怎么又打我头。”

    高云林骂道：“放你的屁，你这是贪污，是犯罪。小区的帐目必须公开，接受所有人的监督，你我都不能拿一分钱。”

    吴申傻眼了：“我们白干？”

    “做义工，你干不干，看我打不死你。我不但要让你干义工，还要要发展你进组织。”

    “啊，舅舅你饶了我吧，我连少先队都没入过，我小时候就是个学渣。”

    “玉不琢不成器，我现在就要开始教育你。”

    正说着话，宋轻云就开车载着刘永华过来了。

    看到吴申，刘永华有点局促：“吴申兄弟，你看，这个，这个……这三千块你先拿走，不够再说。”

    他还真有点怕见吴申。

    刚才宋轻云到工地找到他的时候，他正捂着腰疼得满头是汗。

    听说两边已经协商好了，刘永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有种解脱的感觉。

    他还有点担心这是吴神设计骗他掉坑里。

    宋轻云拍着胸脯说：“老刘你怕什么，事情出了就得面对，你这么干可不是大丈夫所为。我陪你一起去，真要动手，我顶在前头。出了事，我宋轻云一肩挑了。你如果相信我，就跟我走。咱们今天把这事解了。”

    刘永华迟疑片刻，说，好，我相信宋书记你。

    “什么不够再说，依我看三千块还多了。”高云林横了外甥一眼：“拿上，握个手，这事就算是了啦！”

    吴申没有办法，接过钱，和刘永华僵硬地一握手，沉着脸。

    高云林突然冲吴申发火了：“你不说几句，什么态度？”

    吴申才对刘永华道：“刘永华，这事就这样了，往事不要再提，以后咱们各走各的路，互不相干。你做你的生意，就当你我都不认识。”

    事情到了这一步总算是圆满解决了。

    高云林是个闲不住的人，立即带着外甥去联络了几个退休党员商量成立支部的事，并在小区中四下巡视，看将什么地方该怎么整改。

    老高今天可威风了，手中端着一个茶杯，迈着平稳的步伐，后面是不住帮他打扇的外甥和一群唧唧喳喳说个不停的老头老太太。

    他指点江山，激扬文字，一副老干部模样，这是退休十多年来最高光的时刻。

    “哗啦！”车库卷帘门拉开了。

    刘永华看着停在里面的面包车，看着办公室，有隔世之感。

    宋轻云：“老哥，我在这里住过一晚上，卫生都打扫过了，你什么时候准备重新开业啊，工地那边还去吗？”

    “不去了，不去了，身体吃不住。”刘永华揉了揉腰，苦笑：“人年纪大了，就得认输，重体力活干不了就是干不了。至于这水电门市什么时候重新开业，也不急，毕竟我还是红石村的村民主任，那边才是正经工作，宋书记你驻村扶贫攻坚，总归要把那边的工作理上正轨才顾得上这里。再说了，将来村里的事多，我也不一定走得开，还得找两个侄儿堂弟什么的来门市帮忙才行。”

    宋轻云：“永华你可算是想着要回村了，咱们现在就走。”

    刘永华却迟疑了。

    宋轻云心中疑惑：“永华你怎么了？”

    刘永华面皮却是一红：“宋书记，你看，我跟竹花闹了矛盾，都离家出走一个多月，还真不好回去，我先想想怎么跟她见面。/”

    他满面的尴尬。

    这事涉及到人家隐私，宋轻云也是无奈：“那好，你自己处理好家事，我先回村。要不要我跟嫂子说一声，说已经找着你了？”

    刘永华瓮声瓮气道：“可以，你就说我现在回门市了。”竹花可以到门市上来找自己。

    宋轻云点头欲走。

    刘永华又道：“宋书记，这次如果不是你，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大恩不言谢。”

    宋轻云：“谢什么谢，你还是早点回村帮忙吧，早一点打赢扶贫攻坚战我也好早一点脱离红石村这片苦海。”

    说是苦海其实也就是口头抱怨一句，小宋书记可喜欢那里。

    红石村雄山阔野，民风淳朴，呆在那里，人的心胸都开阔了。

    “民风淳朴，好象不是这样……”

    等开车回到红石村，刚到村口竹花的小卖部，宋轻云停下车正要同她说刘永华的事，黄二娃就从里面灰头土脸走出来。

    看到宋轻云就喊了一声。

    宋轻云：“怎么着，输光了？”

    黄明：“你管不着，借你的钱我可是还了的。”

    宋轻云摇头：“赌博不好，沾不得。”

    黄明冷笑：“宋轻云你少管闲事，还是去陈新家看看吧，那边乱成一团，红脸蛋都昏死在那里，刚才陈志高都请端公过去招魂了。新狗可是你竖的一面红旗，这次要是倒了，大书记你面子往哪儿搁？”

    宋轻云吃了一惊：“招魂，死了……咳，你们说话总是那么夸张，他是不是犯病了？”上次有村民不就说黄二娃把陈中贵打死了吗，结果只赔了几百块汤药了事。

    黄明：“反正是口吐白泡泡，浑身抽抽，吃了药也不醒，估计是挺不过去了。”

    宋轻云：“人犯病了找端公做什么，还不快送医院，咳，迷信，荒唐。”

    他也不敢耽搁，一踩油门，汽车就冲了出去。

    到了陈新家，里面果然好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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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这就是赖皮

    下了车，进了院门，里面果然乱成一锅粥。

    一大群人正围成一圈，大声叫唤：“红脸蛋，红脸蛋，醒醒，醒醒。”

    这几人分别是陈新一家三口、陈中贵、独手子、龚七爷，另外还有个道士打扮的人正在高声吟唱着什么。

    这道士正是上次通水时请来做法的李双喜。

    李双喜今年六十出头，和黄二娃一样是村里的小门小户。不同于现在，他年轻的时候这里的民风尚未开化，很受排挤。分责任田的时候分的是最差的地，面积还小。靠地里的庄稼果腹甚是困难，又因为家藏有几本毒草古书，看得多了，就从事起给人算命、选坟地的活儿贴补家用。

    宋轻云连忙挤进去，定睛看去，不觉吃惊。

    只见红脸蛋嘴角全是白沫，身体抽得如筛糠。他已经翻了白眼，彻底失去神智。

    李双喜显然已经折腾龚小小有一段时间了，这一点从他身上贴的十几张符就能看出来。

    现在红脸蛋还不见好，李道士看样子要拿出看家本事。他让人把龚小小额头箍住，箍成淤青，手中捏着一根大头针对着眉心就要实施放血疗法。

    看到那针已是绣迹斑斑，宋轻云头皮都紧了。这玩意儿是能朝人身上扎的吗，有破伤风杆菌怎么办？

    他忙大喊一声：“住手，李双喜你要干什么，胡闹嘛你，马上给我滚蛋！”

    李双喜早年被人排挤，吃够了亏，见宋轻云发怒，脸色一白，“宋书记，是他们叫我来的，不关我的事。”就抱着头逃了。

    不用问，红脸蛋这是癫痫病犯了。

    这种病也治不断根，只能用药物控制，而且价格也贵，据说在省医院抓药，一个月就得一千多。就这样也只能缓解一时，以后发病频率会越来越高。

    病人发病不要紧，抽抽上一会儿就会好。但须防他落水或者因为跌落而受伤，最需要小心他咬断自己舌头。真那样，就危险了。

    救人如救火，宋轻云忙蹲下去，捏着红脸蛋的腮帮子，一板。无奈病人牙关的咬合力何等之大，又如何掰得开。

    “陈新，你是死人呀，还不过来帮忙。你好歹也是个高中生，病人犯病不急救不送医院，去请李双喜，太让我失望了。”

    陈新一脸羞愧：“是我妈……”

    两人合力，依旧不行。最后还是龚七爷心狠，从旁边找了个农家平时用来铲鸡屎的小铲，在红脸蛋嘴里一戳，才把他的嘴撬开。

    果然如宋轻云所想的那样，红脸蛋满嘴都是血，舌头都咬烂了。还好救得及时，再迟上片刻，后果不敢想象。

    就这样，红脸蛋咬着粪铲颤了半天，白眼成变成了黑眼，颤抖也停止了。

    “呸”一声吐掉铲子，他气得哇哇叫：“七爷你竟然把这么脏的东西塞我嘴里，咱们没完。”

    龚七爷：“没我你今天就死了，真是狗咬吕洞宾。你的病又不是我气出来的，冤有头债有主，找正主儿去。”

    这话提醒了红脸蛋。

    我们的龚小小村民咬牙切齿，挣扎着起身：“陈长青，老子整死你……哎哟……”

    因为病后无力，他又摔了下去。

    宋轻云：“算了，陈中贵、龚七爷你们两个扶小小回家休息，今天就这样吧，散了。”

    红脸蛋：“我不要紧……陈长青，你等着，你等着，等我好了。新哥，到时候别拦住我，不然咱们就不是兄弟。”

    宋轻云一挥手：“还不快扶回家去。”

    他很生气。

    刚才黄明说陈新是他驻村扶贫攻坚树立的一面旗帜，对，也不对。

    实际上，陈新虽然家庭上出了点问题，可他是壮劳动力，又在城里工厂上班，即便现在净身出户，个人财务困难。只要鸡养成，一步就能迈入小康。他不是贫困户，不是宋轻云帮扶对象，所以这么说是不对的。

    对的地方是，陈新手下带着四个贫困户，如果这四人顺利脱贫，那宣传效果实在是太好了，完事开头难嘛。

    现在红脸蛋倒在陈新家里，如果不是自己及时赶到，龚小小咬断舌头大出血，那不是出人命了吗？这养鸡场以后也别办了。

    宋轻云铁青着脸：“陈新，说说吧，怎么回事？”

    陈新低头不吱声，他父亲陈志高是个老实农民，也跟着低头保持沉默。

    宋轻云：“不说话是吧，你家的事情我可不会再管了。是是是，我不是你们的领导，我在单位你只是个跑腿的，我没有资格批评你们教训你们，即便有建议，你们接受不接受，我也会尊重你们的选择。”

    这个时候，陈新的妈妈突然叫起来：“书记你回来得正好，我要告陈长青，我要村两委替我做主，把那混蛋东西给抓起来关起来。”

    陈志高喃喃道：“过分了过分了。”

    陈新妈妈横了丈夫一眼，呵斥：“咱们都被他欺负成这样，把他关起来过分吗？不过分。陈志高，我跟你说，你少跟我扯你们兄弟情分，你当他是亲弟弟，他当你是亲哥吗？以后你别跟我说话。”

    陈志高被妻子一声臭骂，颤抖如鸡，再不敢吱声。

    宋轻云：“陈新妈，陈长青怎么你们了？”

    “他搞破坏，破坏我们养鸡场，破坏我们劳动人民的生产和生活，挖国家墙角。”

    宋轻云：“不至于，你慢慢说，不要急。”

    陈新妈：“书记，你不是让陈长青退股，把红脸蛋补进来吗，你的英明决定我是举双手赞成的。可姓陈的却死活不肯，他即不想出力，又要吃现成的，过来想赶人家红脸蛋走，还把人气得吐白泡泡，你说，这种人不该抓起来关了吗？”

    想起自己早年嫁到红石村在夫家所受的欺负，陈新妈新仇旧恨涌上心头：“姓陈的没一个好人。”

    陈新父子明显不敢苟同，嘴唇动了动又闭上。

    在陈新妈愤怒的叫声中，宋轻云总算弄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

    原来，那天陈长青听说自己的名额被龚小小顶替之后，当即就杀上门来闹。

    红脸蛋是个年轻人，自然火气不小，眼见着两人就要掐起来，陈新帮把他劝回家去。

    当天晚上，陈新妈气得连腊肉排骨都扔泔水桶里去了。

    在宋轻云进城的这两天，陈长青天天跑陈新家里来。第一件事就是霸占了陈新的床，呼呼大睡。

    三叔要睡，由着他，大不了被子床单换勤一点。

    陈长青睡醒之后也不废话，在陈新家见啥吃啥，还嫌饭菜不好。

    陈新摔伤之后这几天没办法上班，他的钱全部投进养鸡场里去，现在还欠着林路涛的饲料钱，将来还会欠更多。

    家里的经济情况是彻底恶化了。

    以往，陈新家每天，哪怕是煮上一块腊肉，怎么着也能看点荤腥。现在好了，肉食是彻底看不到。就连挂在灶头上的那几块腊肉，新妈也背去乡场卖了换成钱，以备家中不时之需。

    如此一来，陈新家的伙食除了煮四季豆就是煮莴苣，除了煮莴苣就是煮丝瓜，万绿丛中见不到一点红。就这样，也舍不得放一点油，生态而健康。

    陈长青好吃懒做，健康饮食两天后再经受不住，痨得看谁都眼冒绿光，心中窝了一股火：好你个陈志高，你两口子一定是故意用这种办法撵我走，我偏还走钉死在这里了。要想我不来，可以，把红脸蛋踢出局，三爷我可不是那么好欺负的，咱跟你耗。

    他赖在陈新家吃喝，看到亲兄弟亲叔叔的份儿上，大家也不会拿他怎么着。

    可陈长青却开始捣乱了。

    那七个人不是在**笼子吗，时间紧任务重，鸡吃了开口食之后，又有了混合饲料的喂养，见风长，再过一个月，屋里可就装不下了，得移进笼子里。到时候如果笼子还没做好，难道满山野放，五千多只，你怎么看得过来。

    所以，大家这两人都是疯一样地干活。好在这活靠的是的手脚的麻利劲儿，熟能生巧，对体力没有任何要求，进度也还可以。

    其中红脸蛋干得最上劲，他之所以成为贫困户主要是身体出了问题，每个月需要一千多块钱药费，还不能上班。

    红脸蛋年轻，正是一个人精神、学习能力、体力最好的时候，干的活可以顶其他三个老头。

    他也因为而自傲，常常和其他几个同伴开玩笑，说你们年纪大了就得服老，我可是早晨七八点钟的太阳，未来是属于我们的。独手子，看你干得什么活儿，你刨的木板都是歪的，算了，木工活还是我来吧！

    独手子笑着唾了他一口，道，你说个屁，如果我跟你一样两只手齐全，还轮得上你来废话。

    陈长青早就看红脸蛋这个顶了自己名额的人不顺眼，又见不得得意的样子，开始捣蛋。他还上手了，直接拆了人家做好的笼子，说，你干的啥活儿，你是过来混的吧？咱们陈家让你干活，那就相当于雇了你。你这手艺，得开除，马上走，立即滚。

    红脸蛋气的脸上红斑更鲜艳，说，陈长青你说什么，你们陈家雇佣了我？我呸，这是宋书记的精准扶贫项目，就算让我滚也得请宋书记来说，你算什么几吧，还跟老子摆老板架子。你什么玩意儿，就一蹭饭的叫花子，癞皮狗。

    陈长青说，这养鸡厂是我侄儿办的，我侄儿的爹是我亲哥，我亲哥的就是我的。我到我哥这里来吃住，帮他管你这个小工不应该吗？你究竟滚不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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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清官难断家务事

    红脸蛋突然咯咯笑起来，一边笑还一边鄙夷地看着陈长青。

    陈长青被他看得心中发毛，说，小畜生你看什么？

    红脸蛋回答，看老畜生。

    又嘲讽道，陈长青我可怜你，真的很可怜。你还说什么这里是你亲哥亲侄儿，你看看人家当你是亲兄弟和亲三叔吗？你每天过来吃饭，大伙儿可把你嫌弃死了，不但没肉，汤里连油都不放，想的就是用这种法子撵你走。这两天你饿不饿，痨不痨？连这都看不出来，不知道你是愚蠢呢还是笨。

    旁边，陈新见他们说出真火，忙喝道：“小小，别说了。”

    陈志高：“哎，红脸蛋，过分了，过分了呀！”

    “过分个屁，小得对，陈长青你就是个没血皮的。”陈新妈见红脸蛋怒骂陈常青，心中异常痛快，插嘴。

    这是彻底撕破脸了。

    陈长青吃了两天素和冷眼，心中早憋了一肚子邪火，此刻彻底爆发了。

    他立即对红脸蛋破口大骂，怎么难听怎么来，什么你这个小杂种，杂痞，二流子，废物，痨病鬼……

    红脸蛋却不不惧，声请并茂回击。

    两人战了十几个来回，棋逢对手将遇良才，战况陷于焦着。

    其他几个人再怎么劝都劝不住。

    龚小小人毕竟年轻，中气足，精力旺盛。随着时间推移，营养不良热量不足的陈长青感觉自己有点撑不住了。

    如果不出杀招，自己以后再没脸来这里。

    他眼珠子一转，立即有了主意。就道，红脸蛋你这个臭私娃子，你都只剩半条命了，还跟我在这里扯。还是好好想想怎么多活几年吧。你死了，家可就断根了。对了，听说你以前打工的时候挺风流的，怎么不拐个媳妇回来？人家还不是怕跟了你做寡妇，你就是个废人，你爹遇到你是他上辈子造孽。

    抛开自己和拉长那段故事不说，红脸蛋以前挺受女孩子欢迎的，他也尝到过爱情的滋味。

    看到同龄人一个个家庭美满幸福，想起过往那些像花儿一样的姑娘，他痛苦得整夜难眠。

    陈长青这话就好象是一把刀子扎心上。

    红脸蛋头一歪就栽到在地上。

    陈长青看闯了祸，也不敢停留，叫道：“新狗，这可是在你家出的事，你要负责啊，别找我。”就溜了。

    说完，新妈妈道：“宋书记，事情就是这样，你得替我家替红脸蛋做主，你要明镜高悬啊！”

    “这混帐东西。”宋轻云怒发冲冠，可想了想，还是无奈苦笑：“抓是不可能抓的，陈长青又没有犯法。再说，我也不是警察，没有执法权。”

    “怎么不是犯法了，他弄坏了我家的鸡笼，那叫啥……对，损坏公私财物，反动份子。”

    宋轻云：“要不这样，我替你们报案，你确定需要？”

    新妈妈狠狠点头：“告他，报案。”

    陈志高：“啊，报什么案，一家人这么做，过分了过分了。”

    陈新：“妈，真的没必要。”

    看陈新妈妈要发飙，宋轻云劝道：“其实报警也没多大用处，警察同志来了也只能做调节。陈长青只不过弄坏了两个鸡笼，价值几十块钱。按照治安管理处罚法，五千块以下不会立案的。当然，可以拘留他几天，你们确定。好，那我就打电话。”

    “不用不用，宋书记，不至于。妈，别闹，我送宋书记回家。”陈新忙把宋轻云送出家门。

    两人低头地走了一段路，还是宋轻云首先打破沉默：“陈新，这两天你干得如何，进度怎么样，有信心没有？”

    陈新：“还成，一个月就能把笼子弄好。”

    宋轻云：“你们家的事情自己要处理好，不能影响养鸡场。家务事我真帮不上忙，希望你能理解。”

    “能理解，能理解，我只是担心……你也看到了我妈那爆脾气……过两天我就要回城里上班，到时候他们不知道要闹成什么样子。”

    宋轻云也是没有办法，只得叹气了。

    首先，这只是家庭内部矛盾。所谓清官难断家务事，自己一个外人确实不好说什么，在没有闹出治安案件之前如此。

    而且，看陈新父子的情况，明显是顾念到亲人情分，也不打算对陈长青怎么样。

    这事只能让他们自己处理了。

    其实，这事如果换支书龚珍信和村长刘永华，他们估计会采用非常手段，肯定能狠狠整治不要脸的陈长青。

    问题是，宋轻云不能这么干，他毕竟是党员是国家干部，要**律讲组织纪律。

    说起刘永华，相比之下，他那边更重要。

    村长不回家，自己下来的工作就没办法安排。

    宋轻云就安步以当车，缓缓朝村口走去。

    龚竹小卖部今天生意不错，有两桌麻将，黄二娃和三个老头激战正酣。

    农忙刚过，小麦要过半个月天凉快了才下种，正是一年中难得的农闲时分。

    看到小宋书记，几个牌客感到局促。

    可惜宋轻云今天不是过来教育农民的，虽然他对赌博非常反感：“你们继续，继续，黄二娃今天手气怎么样？”

    黄二娃叹息：“道路曲折而漫长。”

    宋轻云：“前途也不太光明。”

    龚竹不在，据说是上山去摘黄瓜准备做晚饭。

    宋轻云也不急，就坐在黄明身边观战。

    不出意料，黄二娃这把又输了。

    宋轻云说：“黄明，我发现你打牌有个问题，不肯做大牌，出张换张的时候胆子也小，没有明确的思路。患得患失，举棋不定，兵家大忌。这把你做个大牌吧，拼一下。”

    黄明焦躁地说：“烦不烦，少废话。”

    宋轻云也不生气，说：“试试又有何妨，要不，赢了归你，输了算我的。”

    黄明：“早说嘛，好，听你的，我做大牌。”

    正在这个时候，龚竹回来了：“哟，大书记来了，是不是卫生巾用完了，咯咯，你量不小嘛。”

    宋轻云气得心口疼，半天才把怒气压下去，淡淡道：“龚竹，借一步说话，咱们到外面去。”

    龚竹：“我可是有夫之妇，人言可畏，不能跟你压马路。”

    宋轻云：“别说这种不着调的，真有要紧事。”

    龚竹：“究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话要单独跟我讲。”

    宋轻云压低声音：“我见到永华了，竹花你真打算让我在这里跟你说事？”

    龚竹眼皮子一跳，朝小卖部后面歪歪嘴：“后面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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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赌气的意义何在

    龚竹的茶馆后面是一小片空地，种了菜。夏末天还热，一畦黄花，蜂蝶飞舞。

    龚竹和宋轻云就站在一丛黄瓜花里面。

    “卫生巾书记，说吧，我家那敲沙罐的现在躲哪里了？”龚竹若无其事的样子。

    宋轻云大概把事情说了一遍。

    这事说来话长，前后大约讲了十来分钟，总算把来龙去脉讲清楚了。

    “哦。”龚竹淡淡地应了一声，问：“原来刘永华是躲在工地上了，这个怂包，那又怎么样？”

    宋轻云小声说：“永华这事就是吴申碰瓷，他是无辜的。这一个多月他也吃了许多苦，我的意思是你能不能去把他给接回来。呵呵，这个永华，他还真有点怕你。”

    别说刘永华，就连自己也有点怵竹花。

    这红石村的妇女，一个比一个凶，别说刘永华，就连宋轻云对她也是心中畏惧。

    他不但怵竹花，也怵万新客，甚至连陈新的妈妈也怵。

    就没有不害怕的。

    “无辜，他刘永华无辜，我就不无辜？”竹花哼了一声：“都一个多月了，他屁股一拍躲了，把这个家丢给我。上有老，下有小，还要守小买部，你说这样没有担待的男人拿来做什么？”

    宋轻云：“竹花你也别说赌气的话了，永华怎么就没担待了，他不就是想在工地打工把赔偿款给挣出来，不给家里添麻烦吗？依我看，他有事自己扛，挺有男子汉气概的。竹花你也别置气，给他个台阶下，也给我一个面子好不好？”

    龚竹突然冷笑：“给你个面子，我为什么要给你面子？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不就是想让那杀千刀的回来帮你的忙，没有他这个村长辅佐，这红石村你就玩不转。”

    宋轻云有点尴尬：“话可不能这么说。”

    龚竹：“你这人挺自私的，只想着自己，考虑过我的感受吗？我跟你非亲非故，凭什么要听你的？实话告诉你，我和姓刘的分居一个多月，感情破裂了，我要跟他离婚。你也可以给姓刘的带话，让他找时间回来把手续办了。”

    宋轻云大吃一惊：“不要离婚啊！”

    “我话已经说完，你可以带给姓刘的。去去去，别打搅我做生意，这里不欢迎你。”说着竹花就伸手去推宋轻云。

    宋轻云没有办法，只得皱眉离开。

    刚走不几步路，黄明就跟了上来，一边走，一边笑眯眯地盯着他看。

    宋轻云：“你笑什么，不打牌了？”

    黄明：“不打了，那三家被我给赢光了。嘿，宋轻云刚才听你的做了两把大牌，赢了不少。我还从来没有这么扬眉吐气过，爽！”

    刚才宋轻云对他说输了算小宋书记的，赢了自己揣走。

    黄明一听，这可好，就开始做大牌。第一把七对子自摸，第二把三杠对对胡自摸，打爆了三家。

    这个时候他才深刻地认识到，打牌这种事也有个马太效应，钱就喜欢朝钱多的地方跑。你本钱越多，心态越平稳，心态一好，脑子也特别灵。

    如果手上窘迫，想赢怕输，越小心越出鬼。

    宋轻云：“黄明，你成天打麻将也不是办法。”

    “咱就一家庭煮夫，地里的活就那么多，又没办法出门打工，我倒是想找点事做，可走不开呀！”

    “却也是。”宋轻云深以为然。

    各家都有各家的问题，一个家庭，夫妻两总得有一个人要做出牺牲照顾家庭。特别是村里的女人，男人在外面打工，她们在家没事可做，只得坐在牌桌上。朝也打，晚也打，简直就是浪费劳动力。

    当然，这是她们自己的生活方式，宋轻云也无权过问。他思考的是，和有家庭羁绊的黄明一样，贫困户老弱病残，也没办法出门上班。

    那么，在村里搞点副业让他们不出门就能脱贫是自己下一步工作的重点。

    养鸡场只是一个试点，相当于打个广告，要推行下去其实也不实际。第一是投资太大，动辄几十万成本，而且吸纳的劳动力相当有限。

    宋轻云：“赢了就好，让你不打牌也是不可能的，但得把握一个度，真输到山穷水尽，家里有点事拿不出钱来，那不是麻烦了吗？对了，你跟着我做什么？”

    黄明道：“宋轻云你也别教训我，我听不得这个。对了，我欠你人情，想请你吃顿饭。”

    宋轻云：“不用，上次疏通排水渠你已经还我了。”

    黄明焦躁：“你当我愿意跟你坐一桌呀，是我家大姑说要请你吃黄鳝，等下我跟我爹妈就打了电筒去捉，夜里十一点来我家，我让我爹陪你吃酒。”

    想起可爱的大姑，宋轻云一笑：“好的，我也去看看你家姑娘。咦，捉黄鳝啊，带我一个。”

    “那可是大黑夜里，还得走二十来里地，你行吗？”黄明斜视宋轻云。

    宋轻云：“什么行吗，我以前经常夜跑的，一跑就是五六公里，这事听起来很有意思啊。”

    “好，你要去就去，到时候走不动路丢脸的可不是我。”黄明又问：“真找到永华了？”

    宋轻云：“找着了……你偷听我和竹花说话？”

    “我口渴想去摘条黄瓜吃，正好听到。我说大书记，屁大点事，你也不要担心。”

    宋轻云苦笑：“人家两口子都要闹离婚了，永华到现在有家归不得，事能不大吗？”

    黄明：“你信不信我只要说一句话就能让竹花乖乖去接永华哥回来。”说罢，他就转身朝小买部跑去。

    宋轻云定睛看去，只见黄明和竹花说了几句话之后，龚竹面上的表情从不耐烦到气愤最后到担忧。

    接着，龚竹就跳上了小摩托扭头对她爹龚清吼了一声什么，手一扭车把，突突突突出发。

    “行了，搞定。”黄明回来说。

    宋轻云好奇：“龚竹这是去哪里？”

    “千里寻夫呗。”

    “啊，龚竹去找刘永华呀，天都快黑了，这可是六十公里，还有三十多公里山路，不安全。”

    黄明不屑：“怕遇到坏人？咱们红石村自古出棒客，只有她抢别人的，谁敢抢她？”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是不是怕遇到流氓劫色？”

    宋轻云：“……”

    黄明：“这女人长得是好看，被劫色又不损失什么，怕啥？这事吧我认为就好象被人吐了一口痰在你身上，只让人觉得恶心，可你是没错的呀！”

    宋轻云口吃：“这这这……什么歪歪理？”

    黄明：“竹花真不怕被劫色，这么凶的婆娘，流氓也是欺软怕硬的。”

    “不是，我只是觉得跑山路太危险，怕出交通事故。对了，你怎么说服竹花让她突然改主意的。”

    黄明将下巴一昂，道，还能说什么呢，我说你和永华哥离婚无所谓呀，有的是大把的人排队上门娶你。可谁愿意倒插门呀？就算有人愿意倒插门，他也做不到村长这个位置。

    你好好的村长夫人一人之下，千人之上做不成了，面子上过得去吗？

    还有，我还跟她讲，宋书记说了，你这茶馆涉嫌赌博。以前看在你是村长家属的份上装看不到。永华离婚后村长干不成，你就要下手封她的店。

    竹花一听就紧张了，说马上去接人。

    宋轻云瞠目结舌：“你……你这是挑起我跟她的矛盾，你这不是骗人吗？”

    黄明哼道：“这女人仗着自己长得好看，人人都喜欢到她茶馆玩，仗着自己是村长夫人，牛气得很。上次还不借钱给我，老子吓她一下也是恩怨分明。”

    黄二娃就是这么一个有仇报仇的鲠直之人，眼睛里绝对不揉沙子。

    宋轻云还能说什么呢，他只得打了个电话给刘永华，说了这事，道：“永华你今天晚上没活儿就好，在门市里好好呆着，准备一下，哪里都别去。”

    刘永华的声音听起来很慌：“宋书记，我该准备什么，又有什么好准备的……”

    宋轻云：“端正态度，等下见到竹花嫂，你重要做到打不还手，骂不还口，还好给人赔礼道歉，争取宽大。”

    刘永华声音颤抖起来：“宋书记我晓得的。”

    宋轻云：“放心，竹花嫂的思想工作黄二娃这个说客已经做通，她算是初步原谅你了。”

    “那不还是初步吗，进一步呢？”

    宋轻云：“该怎么进一步我怎么知道，我又没有结过婚。”

    等宋轻云吃了一碗方便面，天黑了下去。

    他便揣了一包零食去了黄明家，那边黄明和他爸爸妈妈都准备好了。一家三口都穿着短裤，腰上挂着一口竹篓，手中那着一个用竹子做成的长夹子，脑壳上还勒着头灯，武装到牙齿。

    看到那么多零食，大姑很高兴：“谢谢宋叔叔，正好带在路上，等下饿了吃。”

    黄明：“去去去，我们是去照黄鳝，你一下孩子跟着干什么？”

    大姑：“我去照顾爸爸呀，爸爸不是常说你老了以后让我照顾你吗？爸爸你现在都四十岁了，好老好老。爸爸你饿吗，我喂你。”说罢就剥了一颗巧克力糖塞黄明嘴里，问甜不甜。

    黄明眼睛里有雾气泛起，说：“甜甜甜，太他妈甜了。”

    五个人就这么打着电筒朝村外走去，远远就看到陈新家的院子。

    不出意料，陈新家里正在熬夜干活，十五瓦节能灯昏昏暗暗。

    突然：“咚”一声，然后是“喀嚓”巨响。

    接着是陈新母亲的尖叫：“你在干什么，你滚，你滚！”

    陈长青的声音同时响起：“别吃了，大家一起饿死。陈志高，你看看你接的什么婆娘，有这么欺负咱们陈家人的吗？”

    一片喧哗，有人在劝，有人在叫，有人在笑，好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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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照黄鳝

    不用问，应该是陈长青又跑过来闹了。

    这是人家的家务事，只要不弄出人身伤害和重大财产损失，宋轻云也不方便插手。

    即便出了事，村两委也只能调解，这真是叫人无奈。

    黄明：“宋轻云你和我爹妈先走，我去看看再来。”

    宋轻云点头：“好吧。”

    他们又走了半个小时模样，黄明就追了上来，说陈长青把陈新家的锅都砸了。

    原来，下午的时候陈长青不是把红脸蛋气得犯病了吗，他也知道闯了祸，一溜烟逃回家去。

    回家睡了半天，肚子饿了，就起身琢磨着到哪里搞点吃的。

    以往他肚子一饿就去陈新家蹭，今天两家翻脸却不好意思再去。

    在村里游荡了半天，也见着天已经黑了，还没有着落。本寻思着去哪家菜地里顺两条黄瓜什么的，可素菜这玩意儿没有淀粉和蛋白质，不顶事。

    大家看他一脸惨然模样，都笑起来，调侃，陈长青你脸又发白了，你一定是又偷人家东西没得手，什么污人清白，前天我就看到你偷了竹花家的红薯，那是人家喂猪的……

    众人一通哄笑，村里弥漫着快乐的空气。

    “对了，你这样的人简直就败坏咱们红石村的风气。”

    “是是是，咱们红石村祖上出过棒客，可那也是绿林好汉劫富济贫，是在沙场上面对面和人厮杀。手中有刀就有热血，赢的站着，输了躺下。当小偷，那是给先人丢脸。别说咱们，就连你哥你嫂都要让宋书记派人把你抓了关起来。”

    “对对对，陈长青反正你饭都吃不起，干脆上山劳改得了，好歹有人管饭。”

    大家笑得更欢。

    陈长青一听，火冒三丈：“什么，我哥要让宋书记把我关起来。混蛋！对对对，一定是他婆娘的主意。”

    村民都是喜欢看热闹的，惟恐事不大，都叫：“陈长青你这不是废话吗，你哥和你侄儿新狗都姓陈，和你是直系亲戚。可嫂嫂和你却没有血缘关系，天天到她那里吃饭，不整你整谁？”

    “陈长青，你能忍吗？”

    “换我肯定是不能忍的，这个大嫂不能要了。”

    再众人的怂恿下，陈长青挽了袖子跑陈新家要吃饭。

    陈新妈自然不会给这个小叔子好脸色，说我家就算有剩饭给猪吃给狗吃也不喂白眼狼。

    两人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掐起来。

    陈长青彻底愤怒了，对陈志高说，老大你今天必须站队，是要我这个弟弟要我们陈家还是要你婆娘。如果你选我的话，马上跟这个婆娘离婚赶出红石村。

    陈志高骇然，离婚，开玩笑吧？老婆跟了自己一辈子，现在连孙儿都有了，还离婚？再说了，离婚之后她也没地方去呀？娘家的人都死得死，进城和儿女在一起的在一起，地也都统征了，根本就没娘家。

    陈新妈再不给陈长青留面子，骂陈长青是叫花子，舔盘子的癞皮狗。

    斗嘴骂街这种事，男人永远也赢不了女人。

    陈长青被骂得精神彻底崩溃，他抱起一块石头就把陈新家的锅给砸了，说，大家都别吃饭，一起饿死得了。

    在农村，砸人家饭锅是非常恶劣的行径，现在陈新家已经乱成一团，好多人正在围观。

    “这，还真是不好啊，陈长青不象话。”黄二娃的爹摇头叹息：“宋书记，你看这事如何是好呀？”

    黄明：“如何是好，让他们自己掐呀，别人家务事谁都没权力管。别说宋轻云只是个村第一书记，哪怕是皇帝，也不能把手伸人家里去。”

    宋轻云沉默不语，心道：陈新还真是可怜啊！

    秋收刚过一个月，稻田里还关着水，此刻正是黄鳝最肥美的时候。

    却见山野水田中，隐约有星星点点灯光，那是农民正在捉黄鳝。

    现在的黄鳝挺贵的，三十多块一斤，农民忙上一晚捉个十来斤不成问题，正好用来贴补家用。

    黄鳝这种东西是夜行动物，白天藏在淤泥里睡觉，到天黑才会出洞捕食。

    它还有个特点，见不得强光，被电筒一照，整个人。不，整个鳝就蒙了，不知道逃跑也不知道反抗。一旦被捉，鳝生从此走到尽头。

    今天也是他们运气好，大约是气温高，水里缺氧，黄鳝都出来透气。

    黄明和爹妈拿着夹子不停地夹着，转眼就夹了三四斤。

    宋轻云一是不知道该怎么捉，二是不习惯走田埂，他落在后面，深一脚浅一脚，就是个看客。

    夜里的水田寂静而热闹，青蛙咕咕叫，布谷鸟唱个不停。

    一丛绿色的光点如纱如雾在风中漂浮，那是萤火虫。

    脚步声惊起了田埂边草丛中的虫子，“唰”一声，联翩飞起。

    受惊的萤火虫瞬间散开，又漫漫聚拢。

    远处还有星星闪光，与萤火虫混在一起，再分不清彼此。

    文青宋轻云不觉吟道：“稻花香里说丰年，听取蛙声一片。七八个星天外，两三点雨山前。”

    黄明哼道：“哪里有雨，有雨我们也不出来了。”

    宋轻云不理他，摸出手机，夜景模式，拍照，发朋友圈。

    他对黄明父亲说：“老哥，收获不少啊，咱们五人，今晚怎么也得弄个十来斤。”

    黄明父亲呵呵笑：“这算什么，三十年前，一晚上能抓三四十斤，也没人吃，都剁了喂鸭子。”

    宋轻云：“暴殄天物……呃，就是浪费，太浪费了。”

    黄明：“你晓得个什么，那时候缺油。这玩意儿不过油，腥得很，空口吃比杀了你还难受。”不知道怎么的，他就是喜欢和村第一书记抬杠，就是看宋某人不顺眼。

    虽然这人真的不坏。

    宋轻云倒是同意他的话。

    黄明父亲：“现在种地都是农药化肥什么的，黄鳝也遭不住，越来越少了。再过得几年，怕是要被大家捉绝种了。”

    黄明：“宋轻云，快走，你行不行啊，出来两个小时，你一条黄鳝都没逮到，好意思吗？”

    宋轻云：“没事，我能走。术业有专精，我今天就是出来凑个热闹。”

    毕竟是个年轻人，如果忙上一晚上毫无收获，面子上挂不住。

    宋轻云想了想，老跟在黄二娃一家人背后，以三人娴熟的捕鳝技术怕是不会有残羹剩水留给自己，就和大姑跑去另外一片稻田，两边平行移动。

    还别说，果然有收获。

    走不了几步，在电筒光的照耀下，宋轻云就看到田埂缺口处的浅水中蜷缩着一条鳝鱼。他忙伸出竹夹子，一夹。

    可惜，黄鳝身上实在太滑，竟让它给跑了。

    手忙脚乱中，小宋同志反弄了一脸泥点子。

    大姑拍掌笑：“宋叔叔好好笑，花脸王。”

    宋轻云气得用手拍着空空如也的竹篓子：“郁闷，我很郁闷。”

    大姑：“宋叔叔，你夹的时候得使劲，只有夹紧了，黄鳝才跑不脱，你是怕把它夹伤夹痛了吗？反正等会儿回家也得杀了。”

    宋轻云：“好，我用力就是。”

    又走了几步路，再次发现目标。

    这一次他汲取上次教训，夹子狠狠一夹。

    大约是太用力，又或者是竹夹的边沿太锋利，竟把那条黄鳝夹出血来。

    小宋同志书生一个，君子远庖厨，什么时候见过血。顿时心中一寒，手一颤，猎物又跑了。

    这就尴尬了。

    大姑在旁边轻轻柔柔唱起歌来：“门前小桥下流过一群鸭，快来快来数一数，二四六七八……”

    “大姑唱的真不错，你不怕黄鳝被你吓跑了吗……对，黄鳝没耳朵的。大姑，你真是个好姑娘。”

    那头，黄明也开始唱，他唱的是川剧：“人家的婆娘像婆娘，我的婆娘像连汪；人家的男人像男人，我的男人像灶神。”

    连汪是当地土话，就是阎王。

    宋轻云绝倒。

    这次出来，因为要进水田，大家都是换了鞋的。

    宋轻云穿的是溯溪鞋，黄明和妈妈是雨靴，他父亲索性光着脚丫子。

    红石村缺水，夏收和的水田里也没啥水。几天工夫下来，好多田都龟裂了，只靠着田埂的地方有水。

    农民通常会沿着田坎挖一道平行的沟用来排水。

    宋轻云心中奇怪，问黄明父亲这村里以前缺水得厉害，可今天的水稻却不见减产，这究竟是什么道理。

    黄明父亲回答说，水稻虽然带着一个水字，其实并不需要多少水，不是还有种干谷子的吗？之所以要用大水灌灌，把水蓄起来，其实主要是为了除草。

    水田里关上水，杂草因为不能换气，都被掩死了。但稻子这玩意儿却怪，不怕涝。

    宋轻云：“长见识了。”

    走了一气，他脚上走得发火，热得难受，不觉走到一条水沟边上。

    这条水沟正是小宋书记上次从新联引来的水，在灯光下清可见底。水中也没有淤泥，红砂石为底，汩汩流淌。

    宋轻云索性跳了下去。

    然后“啊”一声叫起来。

    大姑：“怎么了？”

    “冷，刺骨地冷，但过瘾。”宋轻云口中发出咝咝声。

    原来，这水来自西面雪山，即便是在盛夏季节，依旧冷得厉害，在水中站了片刻，感觉骨子里竟微微发疼。

    人都遭不住，更别说植物，难怪上次引水的时候大家都说水如果要用来饮庄稼，得先存蓄水池里用太阳晒上几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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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蛇蛇蛇蛇

    水不深，只没到小肚子，水流也平缓。

    宋轻云就招呼大姑：“你热不热，要不下来叉水，叔叔看着你的，别怕。”

    “怕什么怕，我不怕。”大姑欢呼一声，腾一下跳进水里，溅了小宋同志一脸的水，然后咯咯地笑起来。

    宋轻云今天出来捉黄鳝纯粹就是体验生活，是来玩的，有没有收获倒不要紧。

    他就和大姑玩起水来。

    天上的星星更多更清晰，一条银河横亘天际。

    原野阔大，夜风劲吹，天地浩瀚。

    宋轻云不住拍照，他已经忘记发朋友圈了。

    这两年国家推行环保政策，绿水青山，天际繁星又回来了，尤其是红石村这种山区，夜空美得不象话。

    正在这个时候，脚下水中一动，就看到一条黄鳝惊慌地逃到旁边的石缝中，只露肚皮在外面。

    宋轻云忙了一晚上毫无收获，面子上挂不住，见这条黄鳝体长个大，心中欢喜：“小样，你还躲，看你躲哪里去？”

    就伸出夹子夹出它的身体，扯了出来。

    这回他有了经验，力度正好，一举成擒。

    黄鳝很愤怒，昂起小脑袋回过头想咬宋轻云右手虎口。

    小宋书记眼疾手快，如何能让它给咬住，都堪堪躲过，口头继续笑道：“还咬，还咬，等下吃了你。”

    大姑在旁边拍手笑：“宋叔叔好厉害，连水蛇都能抓到，黄二娃，黄二娃，你快过来看，宋叔叔抓了一条蛇。”

    “什么，蛇……蛇蛇蛇蛇蛇……”宋轻云头皮一紧，浑身寒毛竖起来，整个人也僵了。

    那条水蛇趁机一挣扎，从夹子上挣脱，溜了。

    黄明跑过来在水里摸了半天却没有摸到，懊丧地摇了摇头：“怎么就逃了呢，很好吃的。”

    “吓死了我。”半天，宋轻云才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这么冷的水，蛇也呆得住。”

    天上的星星淡了些，夜雾弥漫开来，露水凝在草叶上，在灯光中晶莹闪烁。

    “今天就这样，走，回家喝酒去。”黄明父亲喊了一声。

    宋轻云：“黄叔，整了多少斤？”

    “十来斤吧，剔了骨六七斤的样子，足够大家吃。快下半夜了，黄鳝出来吃了东西也该回泥里睡觉。而且，温度降了，它们再呆外面会冷死的。”

    “也是，冷血变温动物嘛。”

    折腾了几个小时，大家都有点累了，大姑毕竟是个小孩子，走得趔趔趄趄，不住叫苦：“爸爸，背我。”

    黄二娃不耐烦：“去去去，我身上全是泥，背什么背，自己走回去。”

    大姑气得直踢路上的田埂。

    宋轻云蹲下去：“大姑，我来背你吧。”

    “谢谢宋叔叔。”小姑娘大喜，跃上背去。然后剥了一颗糖塞宋轻云嘴里：“叔叔甜不甜，我不给爸爸吃，这爸爸不能要了。”

    宋轻云看到气恼的黄明，哈哈大笑：“对对对，把你爸爸推出去倒垃圾堆里。”

    不片刻，小姑娘就睡着了，有轻微的鼾声传来。

    小小的人儿真可爱。

    一行人回到黄明家，已是十二点十五分，宋轻云今天也玩累了，想回去睡觉。

    黄明的母亲拉住他，说宋书记吃了再走，这黄鳝做起来很简单也很快的，耽误不了瞌睡，最多二十分钟就出锅。

    宋轻云也有点饿了：“好的，阿姨，我帮你烧火。”

    “不用，不用。”

    黄鳝做起来挺简单的。

    黄明的父亲做黄鳝做了几十年，早已驾轻就熟。他拿出一块钉了钉子的木板。抓起一条黄鳝摔死了，就把头挂在铁钉上，然后用小刀在鳝鱼的肚子和脊背上各划一刀，勒下来，就把肉和骨头分开。

    转眼，十几斤黄鳝就勒好了。

    然后是烧油锅。

    倒上一斤菜油，烧开，放下大蒜、酸菜和油渣，一炒，油烟腾腾中，一股酸香味弥漫开来。

    见酸菜炒熟，黄二娃就开了两瓶啤酒倒进去，煮开之后，就下黄鳝。

    大约几分钟之后，待水收了一半，起锅，放上一层葱花、元荽、藿香，最重要的是放一层辣椒面。

    最后倒上一碗沸腾的明油。

    “哧啦”声中，异香是如此浓郁，浓得简直就是化不开。

    再看那盆黄鳝，葱花的绿、辣椒面的红，黄鳝肥厚的白肉，对比强烈，令人食欲大开。

    宋轻云正是能吃的时候，忍不住夹了一块丢进嘴里，顿时鲜得说不出话来。

    太鲜了，这鲜直冲脑门，上头了。太弹了，这肉弹牙。不像城里馆子里卖的养殖鳝鱼，肉一咬起来乱糟糟的，少了许多乐趣。

    “怎么样？”黄明父亲笑眯眯地问。

    “真是绝了，老黄，你就是特级厨师。”宋轻云由衷地说：“老黄，别说话，我先吃个饱再跟你聊。”

    黄明父亲将一碗苞谷酒递过来：“宋书记，你喝酒。”

    宋轻云：“白酒啊，要不我喝啤酒吧。”

    黄明父亲解释说，吃黄鳝得喝烧刀子，辣椒的辣，葱蒜元荽的荤才能被提出来，刺激，过瘾。用啤酒，味儿不就冲淡了吗，浪费。

    宋轻云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就猛喝了一口，味觉层次果然丰富浓厚。

    他又夹了几筷子肉放在大姑碗里，说：“姑娘你正在长身体，多补充点蛋白质。”

    大姑受不住辣，在旁边放了一碗水，吃的时候就在里面涮一下。

    舒服，吃饱的感觉真舒服，宋轻云感慨：“我原本以为红石村是穷山沟，想不到这里简直就是一座宝藏，好东西真是不少呀！”

    黄明父亲说：“夏收后吃黄鳝，冬天可以上山采霜降后的白茅根回来炒肉，甜得很。春天可以掰笋子，夏天能吃的东西更多了，比如竹虫，黄蜂蛹，对了，走上二十里地，可以到河边找打屁虫，回来用油炸了，那味道简直就是不摆了。”

    宋轻云大骇：“打屁虫也能吃，不怕中毒吗……对对对，抛开剂量谈毒性就是耍流氓……呃，先要用开水烫一下排毒，吓我一跳。老哥，我说呀，你们这里真是块风水宝地。”

    “那肯定是，不然祖上也不可能选在这里安家。别看咱们这里穷，可只要你不懒，总能找到吃的。”

    宋轻云和老爷子聊几句喝一口酒，勾肩搭背，兄弟相称。旁边的黄明平白矮了一辈，心中不乐，只不住喝酒。

    不知道怎么的，他就是看宋轻云不顺眼，虽然心中知道这人相当不错。

    他懒得听宋轻云说话，就叼了烟卷出去逛了一圈。

    不片刻，就返回来，说：“宋轻云，我刚才去小买部看了，竹花还没有回来，估计她和刘永华和好了。”

    宋轻云喝得畅快，脑袋也有点大，理解不了他的思路，就问：“没回来怎么就说明他们和好了？”

    “没回来就是住一块儿，能不和好吗？”黄明用看弱智的目光看过来。

    宋轻云不服气：“现在都一点多两点了，就算竹花回来也睡了呀。”

    黄明说：“竹花的卧室靠着公路，她有点打酣，我在墙角偷听了半天，没听到声音。”

    宋轻云：“哦。”

    好象有什么地方不对，这黄明也太猥琐了。

    黄明看到他的表情，大怒：“宋轻云你想什么呢，我以前当的是侦察兵，特务连战士，职业习惯改不了，你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宋轻云再次：“哦。”

    黄明急眼了：“以前在茶馆打牌的时候，中午竹花会在茶馆迷瞪片刻，大家都知道她打鼾的。遇到熬夜麻将，她自回屋睡觉，我听到过。”

    宋轻云：“赌博不好。”

    “要你管，我回去睡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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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刘永华快跑

    酒喝得有点多，宋轻云第二天早晨起床的时候，感觉脑壳有点闷闷地疼，也没有食欲，喝了一杯热牛奶之后才舒服了许多。

    一看时间，已是八点。

    他忙拍了自己脑袋一记：“起这么迟，差点误了大事。”

    今天他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办，那就是带着陈大狗去市精神卫生中心检测。

    陈大狗不是要办五保户吗，宋轻云已经替他打了报告送到街道。

    街道那边审核之后没任何问题，就转去市里。

    不过，评五保户这种事情很严肃，可不能由你自己说了算，还得专业机构出具检测报告。简单说来，就是找专家检查陈大狗究竟是不是智力残障人士，到什么程度。此事如果出了问题，相关人员可是要追究责任的。

    本来这事应该由万新客自己带儿子去的，但这里离W市市区就有五十来公里，市区再去地级市还得五十公里。

    别看万新客平时凶，可遇到正事却慌了。

    她就是个大字不识半个的文盲，普通农村妇女，真让她带着大狗去，先不说能否找着地方，只怕她们母子先就要迷路。

    于是，万新客就来求宋轻云帮忙。

    我们的小宋书记是个热心肠，他精力旺盛，没事都得找点事，自然乐意帮忙。

    往返两百公里，中途还得耽搁两小时，你还得掐着人家单位的上班时间，宋轻云忙开了车去接陈大狗。

    陈大狗今天穿得破烂，浑身层层叠叠都是补丁，屁股礅上更是缝了两块箭靶子，恍惚中让小宋书记有穿越时空之感。

    最糟糕的是，陈大狗又没有洗脚，再次把他标志性的绿胶鞋和尼龙袜子穿起来，熏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他好奇问，万新客你这是做什么？

    万新客道：“今天不是要评五保户和贫困户吗，我家大狗不能穿太好，不然评不上的。哎，这套衣服我也是从别人那里借来的，找了好几家，不容易。”

    宋轻云哭笑不得：“不至于，不至于，今天是检查身体。再说了，大狗是评五保户，又不是建挡立卡贫困户，他就算是一身名牌，该怎么测还怎么测，对结果没有任何影响。”

    万新客恍然大悟：“咳，就这样吧，来不及换衣服了。大狗，路上你得听宋书记的话，要乖哦。”

    陈大狗：“我听干爹的。”

    万新客：“到医院看到医生，你要装傻。”

    “好的，我装。”

    宋轻云摸了摸自己额头，发现有点热。这还用装吗，大狗本身就傻啊，本色出镜就OK。

    这个时候，大姑背着书包出来，站路边探头探脑。

    宋轻云问：“黄大姑同学，你要去上学吗，你爸爸怎么没送你？”

    大姑不高兴：“什么黄大姑同学，难听，我叫黄小米。我爸醉了，起不来。让我自己看能不能搭别人的摩托车。”

    宋轻云：“正好我要出门，快上来，送你去学校……系好安全带呀。”

    车缓缓开出村子，宋轻云又问：“大姑，你爸爸和我喝一样多酒，他怎么就起不来了呢？”

    大姑：“你走后他又喝了半瓶，我妈打电话过来，他们吵得很凶，我爸爸就把自己灌倒了。”

    “哦，吵架啊，没啥，牙齿和舌头还打架呢，大人的事情你不要管。”

    大姑嘀咕：“关丽很讨厌。”

    “什么关丽，她是你妈，要讲礼貌哟。”

    宋轻云顺路把大姑送去学校后，又开车在山路上跑了半天，突然想起刘永华的事情。

    昨天竹花连夜百里寻夫，按照黄二娃的说法，他们肯定是和好了。

    但宋轻云心中还是不塌实。

    他实在憋不住了，正要停车给刘村长打个电话问问，突然，旁边的大狗就指着前方“咿呀呀”地叫起来，好象很着急的样子。

    宋轻云定睛看去，“呀”地一声。

    却见刘永华正骑着竹花的那辆小电驴子在山道上盘旋而来，而竹花着紧紧抱着他的腰，把脸贴老刘背上。

    龚竹面孔红扑扑的，满脸甜蜜，而刘永华却一脸的笑意。

    不得不说，竹花是个大美人。至于刘永华则长得普通，粗手大脚的，但两人在一起却给人神仙眷侣的感觉。

    他们可算是和好了，黄二娃娃倒不是乱说。

    宋轻云心中欢喜，把头伸出去吼一声：“陈主任，抱美女呢？”便大笑着从他们身边掠过。

    从倒车镜看去，刘永华大约是被吓住了，摩托车一歪，差点冲上旁边山坡。竹花恼了，提起拳头在丈夫背心就锤了几下，然后再次把脸贴那宽厚的背心上。

    “这狗虐得扎心，我这是自找的。”宋轻云摇头。

    ……

    被宋轻云这一吓，刘永华和竹花差点摔到在地。

    山路本险，摩托车又快，真出了事后果不堪设想。

    竹花就大骂：“开豪车了不起呀，不就是一辆豪桑，我看是号丧。”

    刘永华：“那车可不是桑塔纳。”妻子不懂车，只识得大众的标。只要看到这种车标，都以为是桑塔纳。

    龚竹：“你别说话。”

    刘永华讷讷道：“宋书记也不是个正经人，那么大干部还吓人。”

    竹花：“说了叫你别说话，还是好好想想等下回村别人问起来该怎么回答。”

    “我回答什么？”

    “回答什么，你怎么了自己心里不清楚？”竹花讽刺道：“别人问，刘主任这一个多月来你跑那里去了，你怎么说，有脸吗？”

    刘永华：“这个……这个……”

    还真有点丢人啊。

    竹花很气恼：“姓刘的你给我听清楚了，你的面子就是我龚竹的面子，今天如果丢了，我跟你离婚。反正已经没脸，离就离。”

    刘永华苦着脸：“别离啊，让我想想，让我想想。”

    “杵着干什么，上车呀！家里那么多事，我爸一个人守着。他就是个不靠谱的，让他看店尽得罪人。算了，我来骑车，你在后面慢慢想。”

    “恩，恩，好的。”刘永华在后面抱着妻子的腰，心中一种甜蜜。

    这女子，都四十的人了，腰怎么还如此之细，就没长得肥肉。还有，皮肤虽然有点黑，可竟看不到一丝皱纹。人，怎么可以长得这么美，她是天仙吗？

    又回忆起昨夜的惊心动魄和旖旎风光，刘永华整个人都醉了。

    那么，昨夜发生了什么了？

    昨天晚上刘永华接到宋轻云电话，听到竹花要进城来找他的时候，心中第一个念头就是：“跑，快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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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没有隔夜仇

    老刘和竹花是自由恋爱。

    当年两人认识后彼此都有好感，渐渐走到一起。

    这段关系刚一开始，龚竹就跟刘永华说清楚了，她是独女，如果外嫁，家里的老父亲将来没有照顾，所以你要和我耍朋友，将来就得倒插门，自己想清楚了。如果同意，咱们再进一步发展。要是不愿意，现在就拉倒。

    但是，假如想骗我，咱们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宰了你，我自去投案自首。

    山地女子就是这么直接，要么爱，要么死。

    不可否认，刘永华刚开始的时候是被竹花的美所吸引，但接触过一段时间之后，他爱的是龚竹身上那豪爽直接的性格，和她在一起无论说话还是做事都非常干脆，正对了他的脾气。

    老刘家里的兄弟姐妹多，父母也不管，自立惯了，喜欢这种能干的女人。

    当即就表态，不就是做上门女婿吗，我去你们红石村，我给你爸养老送终。

    竹花说这可是你自己决定的，别后悔，别将来在我们那里感觉抬不起头来，心里后悔，怨天尤人。

    刘永华说不后悔不后悔，没有竹花他会死的，至于面子不面子的，真不要紧。

    好在他是个能人，入赘红石村之后很得村民信任，最后被选为村主任，挺励志的。

    虽然身为村主任，是红石所有人的头儿，威信也高，但在竹花面前他还是心中发虚。倒不是因为是上门女婿，主要是因为尊重和爱。

    这回他干了这件糊涂事，想到即将面对妻子，心中突然害怕，就想跑。

    不过，他也知道自己如果今天再逃，以后就别想再见到竹花了。

    管他呢，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我哪里也不去了，等死。

    刘永华索性把车库和房间都打扫干净，泡了一杯茶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天已经彻底黑尽，他心中的不安更甚。

    心中有着乱七八糟的念头：这天这么黑，路那么长，如果竹花有个三长两短，我就是罪人啊，我我我，我不活了……不会的，竹花骑车技术挺好的，应该不会出事……都一个月没回家了，家里还好吗，娃好吗，爸还好吗……

    也不知道多了多长时间，一阵脚步声传来，竹花熟悉的声音：“房子不错呀，两室一厅，客厅改成车库，一年一块钱租金。姓刘的，那青梅竹马对你可真不错。”

    “啊！”刘永华手一颤，茶杯从手中掉下去，淋了一裤子的水。

    他抬头看去，妻子那张美丽的脸上带着讥讽的冷笑。

    “我我我，我……”急忙站起来。

    可就在这个时候，他腰上突然一疼，又重重地坐下去。

    刘永华有腰椎间盘突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后会很难受。

    剧烈疼痛袭来，让他额上出了一层热汗。

    “装，继续装。”竹花愤怒了：“刘永华，你还在我面前装可怜搏同情，以为我会心软。”

    “竹花，你听我说，真不是你想的那样。”刘永华：“我跟我那同学真没什么，你想啊，她长得挺好看的，家里条件又好。我又有什么呀，相貌普通，就是个浑身臭汗的中年人，一年赚的钱只够人家买两件衣服。你说，人家能看上我吗？如果真看上我了，当年高中的时候就应该交往，还等到现在。”

    竹花大怒：“怎么了，还后悔当初没有下手。她长得好看，我长得胖变丑了，你现在对着我这个黄脸婆后悔了？你是不是觉得当初没有能抓住自己的初恋，青春期全是忧郁，是人生的一大遗憾，现在想要弥补？刘永华，我给你机会，我给你自由。明天咱们就去办离婚，你出国去找你的初恋吧。想想啊，过上新的人生，多让人心潮澎湃，多让人向往啊！”

    刘永华急得用拳头锤自己脑袋：“竹花，你怎么能这样说呢，我真没那么想，我只想和你过日子。什么过上新人生，实话跟你说吧，我和那女同学说话的时候就紧张到结巴。还有，人家已经结婚了，你这么说不好。”

    “哟，还结巴了，那就是心中有她了。结婚了不可以离婚吗，你这个可耻的第三者。”

    “我不是第三者。”刘永华大叫。

    “吼什么吼，刘永华你都出轨了，凭什么跟我吼？”

    “我没出。”

    “可你精神上出了。”

    “精神上也没有。”

    “就出了。”

    “就没出。”

    “出了。”

    “没/”

    ……

    两人拌嘴竟拌出车轱辘话来。

    就这样，竹花不停骂娘，刘永华被说得面如土色，时不时无力地应上一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看了看墙壁上的挂钟，时间已经到了夜里零点。

    刘永华的维修部位于一楼，被太阳烤了一天，很闷热，两人都是大汗淋漓。

    龚竹爱干净，感觉有点难受，问：“刘永华，你这里的卫生间能洗澡吗？”

    刘永华：“恩。”

    “恩是什么意思？”竹花丹凤眼一斜，又要开始骂。

    刘永华慌忙跳起来，用最快的语速道：“能用，燃气热水器，两个龙头，向外板是开，向里推是关。大龙头左边热水右边冷水，你自己调节水温。小龙头是用来放水的，可以洗衣服。另外，大龙头上面有个开关可以调节花洒出水模式。香皂在花洒下面，还有洗头水、护发素、沐浴液、润肤乳，别用混了。”

    竹花吃惊瞪大眼睛：“还有这么多讲究？刘永华，我看你在城里过得挺滋润嘛，你身上都是香味，都成花花公子了，我看你别回去了。”

    刘永华急忙辩解：“这都是我同学留下的……你别误会……她没来过，这是她以前留下的，也不知道过没过保质期……”他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忍不住想抽自己一记耳光。

    好在龚竹没有在意：“你来，教我怎么用。”

    “好好好，你听我说……”刘永华屁颠屁颠跑过去讲解。

    ……

    水声哗哗。

    “刘永华，你给我滚过来。”龚竹把脑袋从浴室里探出来。

    “来了来了。”

    “姓刘的，这水怎么这么烫，我会被烫熟了。”

    “呀，忘记开夏天模式了。”

    “你是不是想害我？”

    “我冤死了我。”

    ……

    “刘永华。”

    “来了来了。”

    “怎么变成冷水了？”

    “忘记充值，我马上微信缴费。”

    ……

    “姓刘的，你就是个混蛋。”竹花又探出头来，她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脑袋上。

    那么地美。

    她就是女神。

    “怎么了？”刘永华用手撑着腰。

    “反正你是混蛋。”

    “我就是。”刘永华耷拉着眼皮。

    ……

    “姓刘的滚过来。”

    “好的，我滚过来。”

    “浴巾递给我。”

    ……

    女神披着浴巾走出来，开了空调，吹着头发。

    真是一个美好的夜晚啊。

    竹花：“睡了，滚床上去。”

    “可是……我还没有洗澡……”

    “都火烧眉毛了，洗啥洗？”

    刘永华好象明白了什么，狂喜，颤抖：“还是要洗的，还是要洗的，我怕臭着你。”

    ……

    第二天早晨，两口子起床，上街吃了早点，准备回家。

    本来刘永华建议开他的微面回去的，竹花却说还是骑车吧，没摩托自己进货送货什么的挺不方便，还真被限制在山沟里。

    本以为自己闯了这么大一个祸，离家出走一个月，更严重的是妻子又对自己和女同学的关系吃醋。竹花这次寻来，绝对是一场暴风骤雨。

    没想到此事就这么莫名其妙了结，两人又和好如初。

    刘永华怎么也想不明白。

    事情过了许久，他才小心问龚竹这是什么缘故，你骂得这么凶，却高高举起轻轻落下。

    竹花唾了他一口，不然呢，真要去离婚呀？如果所有事都要分个输赢，这天底下就没有不离婚的。夫妻没有隔夜仇，再大的矛盾，过一晚上必须忘记。再说，你那天晚上表现得也好，我很幸福呀！

    还有，黄二娃说了，宋轻云说我家店涉嫌赌博，要封。以前看在你是村主任的面子上不计较，等把你选下去了，立即动手。

    你不当村主任，咱们家损失可就大了。

    咱们在村里也是有头有脸，如果你当平头老百姓，我这面子往哪里搁，以后还能见人吗？

    我性子急，以前不知道得罪过多少人。一旦不是村主任的婆娘，鬼晓得谁会跳我头上拉屎。所以，你必须跟我回家，以前的事情咱们就不提了，好好过日子。

    刘永华摇头：“宋轻云不是那样的人，这次如果不是他，我麻烦就大了，说起来他对我有恩。再说，你小卖部要卖茶水卖就是了，怎么还打牌。你看黄二娃，天天坐牌桌子上，都输得不像是个人了。依我看，你干脆把那两张麻将桌卖掉得了，以后不许再让人打牌。”

    竹花：“那叫赌博吗，你放屁。小卖部光卖点针头线脑的能赚几个钱，你一个月才一千多块，靠你，全家老小都饿死了。”

    “我不是在城里开了门市吗。”

    “叫我关我就关呀，那可不成。当家的，宋轻云坏得很，你别被他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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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去鉴定

    刘永华摇头：“不，宋书记是个好人，你肯定有什么地方误会他了。”

    竹花冷笑：“你以为他帮你解决了吴光头的麻烦真是为你好，实话告诉你吧，人家是为了自己。他来村里一个月，支书不在，村主任不在，什么事都干不了。上头如果追究下来，他怎么交代？对了，我听陈建国说，街道让宋轻云召开支部会议和村干部大会，为这事都拍桌子了，说宋轻云你搞的什么名堂，都让他写检查了。”

    “你如果再不回去，宋轻云工作开展不了，会影响前程的，帮你就是帮他自己。”

    “还有，马上就是村主任选举。宋轻云这人野心很大，他想把村干部都换成自己人，你刘永华说不定要被他给拿下去。”

    刘永华：“不至于，选举要看选票的。还有，你别看任何人都是坏蛋。”

    “呵呵，日久见人心，你等着看吧，到时候他的狐狸尾巴就会露出来的。”龚竹冷笑：“别看这人脸上笑嘻嘻，其实就是头笑面虎。他刚来的时候我和爸爸得罪过他，他记仇了。对了，我听人说，宋轻云最近和陈尚鼎打得火热，说不定得了人家好处。陈尚鼎要抢你位置了。”

    刘永华：“尚鼎事业那么大，还看得上村主任位置，不至于，不至于。”

    “你懂什么，人是有钱，可没有权。这世界上不是所有事都能用钱摆平的，还得当官儿才是正经。你想，堂堂大村长，管着七八百号人，多威风啊！”

    刘永华：“你脑子里什么乱七八糟的。”

    龚竹大怒：“你说什么呢，刘永华没，这次我是看到咱们家所有人脸面的份上才跟你和好。如果你将来被选下去了，你还有什么用，到时候自己收拾东西滚蛋。”

    “女人，哎，你们女人啊！”

    刘永华又说自己在外打工一个月，还赚了点钱，要不交给你？

    龚竹说不用不用，堂堂一个大主任，身上没钱，不是让人瞧不起。刘永华我最烦你的一点就是，你什么钱都交给我，好象我竹花把你管得很紧的样子。可每次你用钱我给你没有，多的都给了，这是倒贴。

    刘永华忙道是是是，是我的错。

    龚竹说，这次我还真不要你钱，自己揣着，免得别人瞧不起你是趴耳朵，将来不给你投票。

    刘永华继续说是是是。

    龚竹又问你上个月打工赚了多少。

    刘永华回答一万三千六百。

    竹花大怒：“什么，好啊，一万三千六百块你想自己揣着花，你打算怎么花，花天酒地，你想过在家里苦守寒窑吃糠咽菜的我吗，你还是不是人？马上交给钱，全部。”

    “好好好，都交。等等，你也得给我留点吧。”

    “那就留一百块。”

    “谢谢谢谢。”

    这回龚竹格外的温柔，一路都抱着他的腰，把脸贴刘永华背心，做少女状态。

    刘永华心中甜蜜，他怎么也想不明白：女人，怎么可以这么善变，说好的信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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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且说宋轻云在路上看到刘永华回村，看到他两口子和好，心中高兴。

    今天的车开起来也特别轻快，赶到地级市的时候，正是中午。

    这里是宋轻云老家，他生于兹长于兹，同学朋友和亲戚都在这里。

    本打算约几个同学聚一聚，今天中午让他们请客。半路上，老娘打电话过来说装修的事。听说儿子回老家，大喜，说那我去买点菜，中午家里吃。

    宋轻云说，别，我找同学玩玩，还有，你老人家的厨艺可圈可点，我就不回来受折磨了。

    老娘怒了，说，宋轻云你什么意思，回家竟然不陪妈吃饭，难道同学比你妈更重要？必须回来，不回来我去银行注销给你的信用卡。

    宋轻云抽了一口冷气，说，太后，你至于下这样的毒手吗，我回来好不好，我陪你吃饭。

    老娘大约也是知道自己做菜实在不行，为不了让儿子失望，索性卖了一桌卤菜。

    “漂亮妹妹好。”陈大狗叫。

    宋轻云母亲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这孩子，越来越会说话了，可爱。”

    宋轻云看了看长相如关二爷的陈大狗，无论如何也找不到一丝可爱的地方。

    老娘：“快吃快吃，大狗，这里有你最喜欢的卤肘子。哎，白宰鸡你吃慢点，小心被骨头卡了嗓子。”

    她不住给陈大狗夹菜，弄得宋轻云都有点嫉妒了，问：“妈，你确定在认识我爸之前没有谈过恋爱，陈大狗是不是我失散多年的亲哥，要不，我带他去做个DNA鉴定？”

    “去，开起你妈玩笑，没大没小。”母亲将一大块牛肉塞进宋轻云嘴里。

    听宋轻云说他这次是带陈大狗过来做医学鉴定，下午办完事就要回W市，她有点郁闷，问，就不能在家住一晚上？

    宋轻云说真不能耽搁，我还得回单位上几天班。对了，六号院改造马上结束，街道挺重视的，得去看看，做好扫尾工作，再看看居民自治小组还有什么困难需要街道帮忙解决。

    说到这里，他详细地把牛角坝六号小区的事情和母亲说了一遍。

    老娘点头：“工作要紧，你去忙吧，反正我明年就搬过去和你住一块儿。给大狗做鉴定，鉴定什么，鉴定他是弱智吗？我看人家聪明得很。”

    她很不高兴。

    陈大狗申请五保户的事情有严格的程序要走。

    除了要给街道写申请，街道再向市人社局申请外，还得到地级市专业机构鉴定。

    鉴定陈大狗是否属于智力障碍人士，程度如何。

    根据病情大小，评定标准，然后再向残疾人联合会申请办理残疾证明。

    只有拿到这个证，才能评五保户。

    走的地方多，不抓紧时间今天怕是办不完。

    这也是宋轻云要亲自带陈大狗过来的原因，让万新客自己去办，估计连门都摸不着。

    市精神法律鉴定中心位于老城区，距离宋轻云家不远，开车也就十来分钟。

    一出很幽静的大院子，几栋六七十年代的老建筑，里面种满了桂花，都开了，香味浓郁，让人的心瞬间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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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一点小小波折

    到了地方，宋轻云找到一个小姑娘，问智力残疾鉴定在哪里搞，找谁搞？

    也是他运气好，小姑娘说是班老师和她负责鉴定，你们跟我来吧。

    宋轻云故意赞叹，说美女你这么年轻，想不到就是专家。

    小姑娘看了看他，脸一红，道我不是专家，我姓廖。专家是班老师，我就是她的助手，今年才考进单位的，什么都不懂。

    说完话，就蹦蹦跳跳在前面走，真是一个活泼的小姑娘。

    陈大狗也跟着在后面蹦蹦跳跳，宋轻云抽了他背心一记，骂，人家小美女跳起来好看，你跳就是给我添堵，走路端正些。

    小美女的脸红得更厉害，却不跳了。

    班老师是个中年妇女，戴着金丝边眼镜，两边还挂着链子，看起来挺好。

    给陈大狗做鉴定的过程也很简单，先是做选择题。她问病人有什么行为习惯，在什么情况下又有什么应对之举，云云……

    宋轻云一一做答。

    每回答一个问题，班老师就在卷子的答案上打一个勾。

    问完宋轻云，她又开始问陈大狗问题。

    问题很奇怪。比如有一道题，班大夫问：“喇叭是用来吹的还是用来做什么的？”做选择题，A玩的，B阅读，C音乐，D词汇，E放松精神。

    让陈大狗选。

    陈大狗抓了抓头，回答说：“用来做饭的。”

    这下，就连班大夫也有点好奇，问喇叭跟做饭又有什么关系。

    陈大狗说喇叭不是通气的吗，正好用来做吹火筒。

    宋轻云感叹：“真是不走寻常路，别开生面啊。”。

    班大夫想了想，就在卷子上选了A，用来玩的。

    又比如，班大夫说了三样东西的名称，说完让陈大狗重复。

    她说的是：“阿姨、少女、小孩。”

    陈大狗：“陈新妈、竹花、大姑。”

    看班老师一脸的疑惑，宋轻云忙解释：“陈新妈是我们村一老太太，按年纪和辈分是陈大狗的阿姨，大姑是一念小学的小丫头片子。至于竹花是我村的村花，在陈大狗还不那么糊涂的时候不就是少女吗？”龚竹是他们这个年纪男人心目中永远的少女。

    班老师和小廖都笑出声来，陈大狗这么说，逻辑上也没问题。

    于是，班大夫就在卷子上A能、B不能、C拒绝三个选择项中选了B。

    卷子总共有三十多道题，都很简单。

    其中最简单的一道是“请闭上您的眼睛。”

    好奇怪的题目啊！

    宋轻云死活也想不明白这个题目有什么意义。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一切弄妥，宋轻云就带着陈大狗在外面等，班大夫则做综合评定斟酌该如何鉴定。

    小廖也跑出来立在他们身边，她说屋里热呆不住，出来躲荫凉。

    宋轻云道：“都开了空调怎么就热了，我还感觉冷飕飕的，空调开的是十六度吧，你这个年轻的小美女火力真壮。”

    “才不壮呢！”小廖脸红扑扑的，道：“我就是想闻闻院子里的桂花。”

    说着话，她就把半张脸躲在一束金桂后面，伸着修长的脖子猛嗅，很可爱。

    听宋轻云问到那个闭眼的题目，小廖回答说有的病人连听人命令这件简单的事情都做不好。而且，这里面有个隐藏的目的，那就是看病人识不识字。“请闭上您的眼睛”用的是普通话，您字是书面用语，没上过学的本地人听不明白的。

    宋轻云连声说是，然后装出恶狠狠模样：“对对对，本地方言请闭上的您的眼睛是‘眼睛闭拢’‘老实点！’”

    小廖被他逗得咯咯轻笑，桂花随着她身体的颤动纷纷落下。

    笑了一气，她说：“应该差不多了，我去看看结果，宋轻云要不你进屋喝口水。”

    结果出来了，宋轻云非常不满意，差点对班老师拍了桌子。

    陈大狗最后的鉴定等级是三级智力残疾。

    根据世界卫生组织WHO的智力残疾的分级标准，按其智力商数(IQ)及社会适应行为来划分智力残疾的等级。（一）一级智力残疾（极重度）：IQ值在20或25以下。适应行为极差（二）二级智力残疾（重度）：IQ值在20～35或25～40之间。适应行为差（三）三级智力残疾（中度）：IQ值在30～50或40～55之间适应行为不完全（四）四级智力残疾（轻度）：IQ值在50～70或55～75之间。应行为低于一般人的水平。

    陈大狗被评为三级也符合五保户标准，中度智力残疾，生活上不能自理。

    不过，这里面有个问题。像这种残疾人，国家每个月都有补贴的，补贴标准根据残疾等级发放。一级最多，二级次之，三级最少，四级没有。

    陈大狗的情况评二级本没有什么问题，这样一来，每个月就少了几十块钱。

    宋轻云不明白究竟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去问小廖。

    小廖回答说当时班老师问陈大狗“你叫什么名字，从什么地方来。”陈大狗说了自己名字之后，回答说：“我是从L市W县前进街道红石村五组来的。”

    宋轻云不解：“这么回答没毛病啊。”

    小廖：“他回答得这么详细，一点错都没有。你想啊，就算是一个六七岁的孩子只怕也记不了这么内容。”

    宋轻云傻了眼：“这么说我就明白了……咳，陈大狗，你今天状态怎么这么好呢？”

    陈大狗：“我妈说我第一次到大城市，怕走丢了，让我记住家在什么地方。昨天晚上她念，我听，听了一晚上，记住咯。”

    宋轻云不死心：“小廖，廖美女，能不能给个方便，请班老师重新做一次鉴定。”

    “对不起，不可以，都录象存档了。”

    “不近人情。”宋轻云大怒：“告辞，后会无期。”

    小廖追了上来，脸更红：“宋轻云，宋轻云，加个微信啊。”

    “好吧，你扫我还是我扫你？”

    “都可以。”小廖害羞地低下脑袋，落了一头的桂花。

    鉴定完，宋轻云又带着陈大狗去了残联。

    那边的手续很简单，不外是交各种材料，半小时搞定，然后回家等消息。

    一切顺利的话，估计一个月就能拿证。

    宋轻云：“可算功德圆满，大狗我的亲哥诶，你能不能把鞋穿上，太臭了，咱们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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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表扬和自我表扬

    回到w市已是傍晚，宋轻云最近一段时间天天玩手机到半夜，视力好象有点下降，他不想开夜车，再说大晚上的跑山路也不太安全，就决定在城里出租屋呆上一夜，明天再送陈大狗回村。

    这个时候，柳书青打电话过来：“小宋，吃了没有，我请。”

    宋轻云：“咦，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你这么铁一只公鸡也主动请客，是不是有什么阴谋？还是我请吧。”

    柳书青：“算了算了，你请什么请，现在月初，离发工资还有一星期，估计你也穷得厉害。”

    宋轻云：“我可以刷信用卡呀。”

    柳书青大惊：“别，信用卡只能在大商超用，别的馆子又不认。大商超里除了火锅就是西餐，我可不喜欢。还是钵钵鸡过瘾，你也别客气，算我和你勾兑一下关系，赏个面呗。”

    铁公鸡柳老师难得出一回血，不吃他实在对不起人民。加上自己扎根农村基层，得跟这人搞好关系，宋轻云车都没开，就带着陈大狗坐了一辆人力三轮过去。

    这些年，县城汽车普及率很高，又有出租车和滴滴，人力三轮车越来越少处于被淘汰边沿，得抓紧时间体验，也许过得几年就会彻底消失在人们生活中。

    到了地头，陈大狗就叫柳书青爸爸，惊得老柳连声说“当不起当不起，你就叫我柳爷爷吧。”

    宋轻云：“老柳，你占我便宜。”

    这家钵钵鸡不错，看起来一大盆红油，其实不辣。里面除了鸡肉还有凉拌的木耳、海白菜、莴苣、黄花，反正只要能进口就可以往里面搁。

    三人吃得热火朝天，陈大狗满手满心口都是油水。

    酒过三巡，宋轻云这才明白柳书青请客的原因，这老头是来催安装费的。

    他太太不是在给宋轻云装地暖吗，这事是宋妈妈负责。

    宋轻云母亲是个难缠的人，对工程吹毛求疵鸡蛋里挑骨头，两个女人闹得很不愉快，安装费老娘就扣了下来。

    柳书青天天被家里的婆娘骂，精神压力很大。

    宋轻云哈哈大笑：“我妈就那脾气，喜欢跟人掐，别急，我马上打电话让她转款……诶，大狗别玩我手机，疏油层经不住你这么整。”

    打通老娘的电话，劝了半天，又说老柳对自己工作支持很大，看到你亲爱的儿子的份上，看到你事业唯一继承人的面子上，把钱给人家好不好。大不了你下次来我这里，陪你逛街。

    插科打诨了半天，宋轻云妈妈才高兴起来，说，好好好，我马上打款。别下次了，我明天就过来，你说了要陪我逛街的，不许反悔。

    宋轻云心叫一声“苦也！”陪女人逛街，谁受得了？再说，明天还要送大狗回村呢。

    电话说完，又过了片刻，柳书青太太就打电话过来，说款子已经收到。

    老柳很得意，在太太面前吹牛说我柳书青什么人呀，朋友满天下，遇事大家都会给面子。

    他太太一声吼，说你还的瑟了，混了一辈子才是个科员，你就是个不追求进步的废物。我嫁给你一定是前世做了许多坏事，要陪着吃苦。

    柳书青忿忿不平，家里虽然日子过得普通，可家务事都是我在做，你获得了自由啊！

    抱怨完太太，柳书青笑着跟宋轻云干了一杯啤酒，道：“宋轻云你刚才跟你妈说在工作上我对你帮助很多，看来不帮你就说不过去了。”

    宋轻云来了精神，道，老柳你有什么好的扶贫项目指点我一下，上次是养鸡，这回养什么？

    柳书青说你那边的贫困户多是老弱病残，从事养殖业需要体力，别不相信，真的很累，到时候就知道了。还有，我的专业是种植，还是搞农业吧。明天我去你们村看看，再取点土壤样本回来化验分析，看种什么合适。

    宋轻云大喜，说，谢了，这事靠你。对了，我老娘明天要过来，还有我也打算在单位上两天班，劳烦你把大狗给我捎回村，再告诉她妈，评残的事情弄好了，叫她放心。

    柳书青回答说没问题。

    第二天一大早，老柳就过来把陈大狗接走了。

    宋轻云照例开始在单位的上班生涯，本周他要上两天班。

    今天是周三，正是一星期中最轻松的日子。按照单位的制度，周一上午要开会，布置本周工作，周二下沉基层实施。周四扫尾，周五总结。

    上午的时候，办公室四个人都埋头写材料，键盘打得劈啪响。

    同事老李大约是前一阵所写的材料连番被驳回，压力很大，写上几行字就跑去天台抽烟，让人担心他想不开从二楼跳下去。

    烟抽多了，加上又憋出汗水，办公室的味道不好闻，乔安嘀咕了几句，把窗户打开了。又同情地说：“老李，如果实在想抽就抽吧，我们理解，别来回跑了，眼花。”

    说完，她又感慨：“宋轻云你最近搞对象没有？”

    宋轻云：“老安何故有此一问？”

    乔安：“你快点有女朋友吧，有女朋友送花，办公室里空气就好，看着花儿大家心情也变得美丽。”

    宋轻云说你如果实在想要花，我送你呀！

    乔安吃惊，摆手，别，你送我花，叫我家那位小心眼知道了，日子还过不过？

    正说笑着，钟书记刚好路过办公室，他朝里面喊了一声：“宋轻云你回来了，等下跟我出去一趟。”

    不知道怎么的，宋轻云有点怵钟书记：“好，我存了稿子关上电脑就过来。”

    看到宋轻云有点畏惧的样子，乔安小声道：“小宋同志你不要怕，今天应该是好事，钟书记周一开会的时候还表扬过你。”

    宋轻云很意外：“表扬我什么？”

    乔安：“表扬你工作干得好呀。”

    那是，我什么人呀，工作能力那是杠杠的。你看我在红石村，帮村民疏通了灌溉渠，帮困难户申请五保户，检查用水用电安全，让贫困户养鸡，那可是密切联系群众扎扎实实地在干活儿，应该表扬和自我表扬。”

    乔安：“哟，还吹上了。不是红石村，书记说的是六号院的党建工作做得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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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幸福家园

    钟书记开的是单位里的车，一辆黑色买菜车，门上还贴着一张蓝色不干胶标签“公务用车。”

    老钟没喊司机，自己开。

    汽车被太阳晒了两小时，里面很闷热，开了空调也没啥用。

    宋轻云坐副驾驶位，尽顾着鼓捣空调，一路无话，十来分钟就到了地头。

    有几天没到这里，宋轻云抬头看去，发现这里变化很大。

    只见，往日开放式小区的大门口已经安上了电动门，还立了一个活动板房式的门岗。

    里面放了一张桌子一把椅子，还有一台饮水机。

    居民进出都要刷卡。

    小区很安静，往日喧闹的菜市场也看不到了。

    大门做了个铁门框，用油漆涂得花花绿绿，上面有个大招牌《幸福家园》。

    从现在开始，牛角坝六号大院就是幸福家园了。

    守门的是一条威武雄壮的汉子，身高体壮，脸膛黑红，看起来跟秦琼尉迟恭一样。

    看到车来，一身黑色制服头带大沿帽的他迈着铿锵步伐跑过来，一个立正“敬礼。”

    钟书记乐了：“不错，不错，挺正规的。我还以为是回部队了，同志，你是当过兵的吗？”

    门岗看起来是少民兄弟，普通话不太流畅，生硬地回答：“报告，当过两年，刚转业。”

    宋轻云笑道：“钟书记，现在高档小区都很正规，门岗要敬礼，和业主说话也要符合礼仪规范。”

    钟书记：“宋轻云你住的好象就是高档小区，挺有钱的嘛。”

    宋轻云忙道：“穷，我穷得快揭不开锅了，就等十号那天发饷呢！要不书记你借我两百块钱，好歹把这几天熬过去？”

    钟书记不搭理嬉皮笑脸的宋轻云，对门岗说：“这位同志，我是前进街道党组书记钟复明，今天过来看看你们小区，麻烦开一下门。对了，你们居民自治小组在什么地方，找谁？”

    那门岗却摇头，生硬地说：“进去地不行。”

    宋轻云跳下车：“[ www.biqugex.biz]书记是来检查工作的。”

    门岗还是拒绝：“进去地不行。”

    宋轻云笑了：“你怎么这么轴，合则你就会说这一句话，等等，听起来怎么那么耳熟。”

    钟书记：“宋轻云，打电话吧，找网格员。”

    门岗：“找谁地都没用，进去地不行。”

    宋轻云无奈地翻了个白眼，正要摸电话，就看到网格员小史带着一行人从里面过来，对门岗喊：“水落，水落，开一下门，有正经事。”

    门岗的名字叫水落小花，很有个性的名字，很文艺。

    自动门可算打开了，停好车，一个衣冠楚楚的老头走上前来和钟书记热情握手，自我介绍说他是幸福家园党支部书记岩山河，欢迎领导过来指导工作。

    钟书记哈哈一笑，锤了那个叫岩山河的老头肩膀一拳：“什么指导不指导，老前辈你这么说就是埋汰我呢！老挨，高云林老高呢，怎么没看到人？”

    岩山河：“老高最近身体不好，在家休养，据说都下不了床了，多谢领导关心。”

    钟书记：“那可得好好休养，人到一定年纪，得小心保养。宋轻云，等下你代表前进街道看望一下老高。老挨，走，咱们四处转转。”

    “好的，书记。”宋轻云心中觉得奇怪，幸福小区党支部书记不应该是高云林吗，怎么成了岩山河了……等等，这岩山河好象不是这个小区的居民，怪了，等下我得问问高云林。如果有违规的地方，得向钟书记汇报。

    一行人边聊边看，很快宋轻云弄清楚这个岩山河的来历。

    他也是军人出身，是南方省人氏。

    上世纪八十年代的时候他在本地当海军。

    话说，这里已经是西南山区，除了山就是山，怎么可能有海军。

    原来，本地是交通要道，海军在这里有个油库。岩山河在这里当了许多年兵，大海什么样却是一无所知。

    他在这里当兵的时候和本地一个姑娘谈起了恋爱，落了户。当年不是说“血染的风采”吗，老岩虽然没上前线，可也是为国家做出过贡献的，加上人也帅，很讨姑娘喜欢。

    岩山河立了功，提了干，转业在本地某单位工作，退休。

    本地方言“岩”字读着“挨。”

    所以老岩就变成了老挨，挨了家中漂亮妻子一辈子臭骂，并乐在其中。

    岩山河和钟书记都是军人出身，因此，老钟要喊他一声前辈。

    因为都是转业干部，自动变成预备役，两人以前没少在一起参加活动，参加预备役训练什么的，老哥们儿。

    两人在前边迈开大步，可怜跟在后面的人追得辛苦。

    不得不说，幸福家园这回的整治搞得不错。

    老挨汇报说他被选为支部书记后本打算成立业主委员会，召开业主大会，商议成立居民自治小组对小区进行管理一事。但是，本小区人员复杂，很多人早出晚归，根本找不着人。而且，整改任务又紧，成为委员会召开大会的事情不具备现实条件。

    那么，怎么办呢？

    他便将党支部的所有党员组织起来做好意见征集表，敲开每一个住户的家门，请他们在表上写下意见和建议，并大力开展“我的家园我来守护”宣传活动，对一些不理解的住户，党员同志不厌其烦，一遍又一遍宣传，做好解释工作，分析利弊。

    经过一周的入户调查和走访宣传，三百二十一户居民绝大多数都同意成立居民自治小组。

    听到这里，宋轻云吃了一惊，插嘴：“老岩，三百二十一户居民你们一周就走访完了，厉害啊！”

    在他看来，这么多人家在没办法召开业主大会的情况下，逐一入户怎么也得一个月。

    因为你上门人家未必就在，就算在也未必能听你宣传。就算听了，也未必和你一条心。

    老挨还真是了不起。

    钟书记喝道：“咱们都是军人出身，军人讲究的是雷厉风行，说干就干，别以为人人都是你。宋轻云，你去红石村都一个多月了，我问你，党支部会议召开了吗，村民大会召开了吗？你跟着，好好向老挨学习。”

    被他一通臭骂，宋轻云有点尴尬，摸了摸鼻子闭上嘴巴。

    小区的变化除了设了门禁立了招牌，修了围墙之外，里面的环境也大变样。

    首先最大的变化是地面干净了。

    以往这里从早到晚都是菜市场，果皮、菜叶乱扔，天气热，都腐烂了，臭得厉害。

    最可怕的是前一段时间还有两个杀鱼的贩子把摊摆了进来，杀得那叫一个鲜血满地污水横流。苍蝇闻到味道聚集而来，嗡嗡嗡黑压压如同偷袭珍珠港的轰炸机。

    如今，地面都打扫干净，用水冲过。以前那脏得跟粪坑似的垃圾池也敲掉了，换成新的垃圾筒。

    老岩介绍说小区的卫生是他和党小组成员打扫出来的，下一步则交给门岗，每日清扫。小区聘请了六个门岗，二十四小时值班。

    钟书记问费用问题怎么处理。

    老岩说其他小区的物业的收费标准是按照房屋使用面积来算的，幸福家园住户多，也没办法统计，就按照户收取。每户每月五十块，三百多户一个月一万多块，足够各项开销。帐目每月都会公开，到年底没用完的扣除一部分维修基金后退还业主。

    另外，小区还画了停车位，每家限停一辆车，每月收取二十元停车费。

    钟书记是干惯了基层工作的，问，收费的时候群众理解不理解，又没有遇到阻力。

    老岩道以前所有都是免费，让交钱肯定有人不愿意，毕竟各家经济条件和想法都不一样，这需要党员同志耐心做思想工作。

    群众看到小区的环境确实变好了，也都理解了，都说这钱花得值。

    正说着话，那头，吴申就开车过来，停到一行人旁边的车位上。

    这个时候，钟书记正在问岩山河：“老挨，我听人说你们这里以前治安情况不太好，现在怎么样了？”

    吴申插嘴：“昨天晚上才抓了个小偷，送派出所去了。嘿，那不开眼的东西，可算撞到我手上了。上次偷老王的盆景不说，还把人家茶缸都顺走了，老王哭得那叫一个惨。”

    他说的这事宋轻云知道，老王是高云林隔壁。

    老王喜欢种花，高云林也喜欢养，两人都在屋门口摆了盆景。平时没事，都抱了茶杯坐在门口一边看花一边唠嗑。

    上次他的花被人偷了，偷就偷了呗还把人茶缸子跟顺手牵了羊。

    老王这个茶缸子倒是普通，白瓷的，不值钱，但在他手里却有十年了。

    像他这种老茶客喜欢养杯子。

    那么，什么叫养杯子呢？

    就是茶杯在用的时间长了之后会积一层茶垢，看起来挺恶心的。一般人都会用牙刷刷掉，老王却不。

    如此日积月累，十年下来，茶垢厚若铜板，就算不放茶叶，开水一冲也带着味儿，算是他的恶趣味之一。

    茶杯被偷，十年苦功毁于一旦，老王哭得都去打吊瓶了。

    听吴申说抓到小偷，宋轻云吃了一惊，忙打断他：“别乱说话。”

    吴申翻了个白眼：“我又没有打人，文明得很，你紧张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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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大人时代变了

    宋轻云还真害怕吴申把小偷给打了。

    前头说过，本地在古时候因为山多地少，自然条件恶劣，很多人拿起武器是土匪是棒二哥，放下武器就是农民，民风极为剽悍。

    像抓到小偷，一涌而上暴打致死致残的事情常有发生。

    真把人打坏了，那可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老钟为人正直，吴申乱说话，怕是要惹出麻烦了。

    听光头说没有打人，宋轻云这才松了一口气。

    吴申白眼翻得更厉害，心中骂：宋轻云你当我是什么人，莽夫憨子吗，打人是要赔钱的。钱不是问题，问题是没钱。再说了，我是靠智商和厚脸皮吃饭的，能吵吵绝不逼比。

    老钟来了兴趣，笑着问怎么回事，你又是怎么抓到小偷的。

    吴申涎着脸皮道：“领导你要走访群众，怎么也得给点福利，烟给一根抽抽。”

    接过老钟递过来的烟，吴申看了看牌子，很满意，夹在耳朵上，说：“小区不是装了门禁吗，还有你看这墙上不是拉了电网，小偷一翻进来警报就响了。”

    “等等，你们这里拉了电网，伤了人怎么办？”老钟吃惊地看着岩山河。

    老挨笑道：“别听吴申吹牛，他什么都不懂。这不是电网，是电子围栏，电不着人。拉电网可是犯法的，这事我懂。”

    吴申接着说他当时正在阳台上玩手机，看到有情况，第一时间就冲了出去把小偷给抓住了。

    小偷试图还手，好大胆子。

    咱是懂法的人，不打架，可也不能光挨揍呀！就一把将他抱住，来了一个无敌风火轮，直接扑倒在地。两个人就在地上滚啊滚啊滚，滚得头都晕了。好在门岗来得快，大家合力把小偷扭送派吃所。

    老钟听到这里笑起来，问：“吴申，你应该让小偷打啊，打出血来正好，就像上次和刘永华那样。”

    吴申一呆：“领导连这事也知道……哎，我可不敢了，我都被我舅舅打成变形金刚，惹不起惹不起。领导你吓住我了，再给一支烟压惊……哎，干脆都给我吧……”

    见老钟不拒绝，吴申抓了他那包烟就兴冲冲得意洋洋走了。

    众人见他如此无赖，同时大笑。

    对于幸福家园和居民自治小组的工作，钟书记非常满意。

    看整个小区，他和岩山河聊起来，说：“老挨，在新的时代，党组织应该扮演什么角色呢？我认为，组织就是社会生活的引擎。像幸福家园这样的三无小区，我市还有不少。你们小区给了我一些启发。下一步，我们是不是应该探索把这些旧小区整合一下，整个党员、居住组长、网格员、志愿者等力量，实行一区一策，搭建小区治理平台。我拟定以你们这里为示范点，以点带面形势辐射推广，力争每个小区都有一个亮点，有看点，有特色，努力实现党建全面引领，小区治理全面提升效果。”

    岩山河点头，又道：“这事说起来是宋轻云的思路，不错啊老钟，你真是强将手下无弱兵。”

    他们都是军人出身，军人最重要的品质是什么，是不服输的精神。

    老挨对老钟心悦诚服了。

    宋轻云听他提到自己，心中得意，插嘴：“钟书记，老岩，我在一线基层的基层工作，下面的情况我非常熟悉。抛开红石村不说，那里的情况很特殊。别的乡村，老龄化空心化得厉害，大量人口和劳动力都进了城。城中小区的规模越来越大，最大的一个小区就拿咱们城区的滨水国际来说，已经上万人了。”

    “上万人是什么概念，我们村五个村民小组才八百来人。对了，刚撤并的何夏乡总人口才七千，一个小区比从前一个乡的人还多。偏偏这样的小区一个物业就管了，物业是什么机构，说穿了人家是商业公司，有自己的利益。”

    “而居民也有自己的利益，当双方利益发生冲突的时候，问题就麻烦了。这些年，物业和业主打架、物业卷款潜逃、业主委员会把物业公司撵走的事情发生得还少吗？”

    “这些几百几千甚至上万人的小区已经是个小社会，党建、街道管理的职能直接就被业主委员会和物业替代了，他们能够替代吗，不能。”

    “我觉得，我们应该深入进去。”

    这一番话宋轻云说得意气风发，笑着对老钟道：“大人，时代变了。”

    钟书记喝道：“老挨表扬两句，你还得瑟上了，还不快去看看高云林，等下你别坐我的车了，自己回去，看到你这哗众取宠的样子我就来气。你看看你的红石村，工作做得稀烂，好意思在我们这里说大话？”

    被领导一通呵斥，宋轻云也不生气，笑嘻嘻道：“那好，我正好有点饿，让老高管饭。领导，这不算腐败吧？”

    “快走，快走。”老钟恼了，想打人。

    钟书记又挥手让所有人都散了，和老岩各自点了一根烟站在旁边抽。刚才走了一气，说了半天话，还有点疲倦了。

    看着宋轻云的背影，岩山河：“老钟，你对宋轻云是不是严厉了些？”

    钟书记：“是块好钢，不狠狠敲打成不了材。哎，老挨，宋轻云这个直接在各小区成立支部的想法真的不错，可以推广，年轻人脑子就是活，真不错啊！”

    老岩：“有这么一员得力干将你也别得瑟，怎么着，想要好好培养一下？对了，老伙计我可提醒你一下，最近各局委部办和乡镇都缺人得厉害，你手头出了个人才，小心被人惦记上。”

    “你一个退休老头咋还成百晓生了？”

    老岩：“我一家都是基层干活的，听孩子聊起过。”

    钟书记色变，骂道：“谁敢从我这里抢人，老子跟他没完。”

    “你这么动辄骂人，小宋别真被你气跑了。现在的年轻人，心理脆弱得很。”

    钟书记摇头：“他宋轻云可不脆弱，这人是属猴子的，没脸没皮，能吃，会玩，能干活。”

    想了想，街道年轻人中能力出众又肯杠事儿的大约只有宋轻云了。

    现在街道也缺人，老的老，小的小，第三梯队建设也应该走上议事日程。

    希望宋轻云别在红石村摔了跟斗。

    哎，当初就不该放他去做第一书记。

    可不去红石村，自己也不知道这娃竟然是个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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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有点对不起老岩

    “老高，听说你病了，怎么样，好些了吗？”

    高云林家的门没有关，宋轻云走进去，就看到他坐在躺椅上正拿着一本已经卷了边的《三国演义》看。

    见宋轻云进来，高云林哼了一声，甚至懒得看他一眼：“你怎么来了？”

    宋轻云：“你们这里不是变成幸福家园了吗，领导很重视，过来视察。老高，这事可是你承头的，看你气色挺好的，怎么不过去。老挨毕竟不熟悉这里，很事情得由你来汇报。”

    说老高生病了，宋轻云是不信的，这老头此刻红光满面的，比自己看起来都健康。

    “你还知道这事我承的头呀……”突然，高云林把手中的《三国演义》朝地上一扔，大放悲声：“为谁辛苦为谁忙，最后都给人做了嫁衣裳。”

    他这一哭，泪水滚滚。

    宋轻云吓了一跳，忙安慰：“老高别这样，你稳定一下情绪，咱们慢慢说，慢慢说。”

    “我心里苦啊，小宋你是知道我这个人的，虽然脾气坏，可心肠是好的，从来没有整人害人。”

    宋轻云：“那是那是。”

    “我遇到小人了，混帐的岩山河，小人，卑劣小人。”

    在高云林的哭诉中，宋轻云这才解了心中疑窦。

    当初为了解决刘永华和吴申的矛盾，宋轻云提议由高云林出面成立小区党支部。

    他看得出来，老高这人平时比较得瑟是个喜欢出风头的，又好面子。老头退休多年，遇事总喜欢占强。前一段时间他不是被小区的老头老太太排挤吗，只要做了支书，别人也没办法冷落他了。

    作为发起人，这个书记自然要由老高来干。

    老高一听，宋轻云这主意不错呀！他退休之后脱离组织，心中也不甘寂寞，就热心操办起此事。

    按照组织程序，基层自发成立党支部，首先拟成立支部人员与上级党委沟通，同意则写报告成立新支部。二、上级党组织批复同意成立支部，主持召开选举支部委员。三、选举结果报上级党委审批，行文即可。

    却不想，半路中杀出了岩山河这个程咬金。

    老挨加入进来了。

    听到这里，宋轻云疑惑地问：“岩山河不是幸福家园的人吧，他怎么能够成为支部人员？”

    高云林：“阴险就阴险在这里，听说我们要成立支部，姓挨的竟然在咱们小区租了一套房子，如此就符合条件了。”

    “啊，还能这样？”宋轻云瞠目结舌。

    也对，小区里有很多租户的。实际上，在如今这个时代，人员流动大，很多政策都不以户籍所在地来制订。比如农村孩子进城读书，分片区的时候一般都要求父母有固定工作固定住所，租房也可以，只需出示租房合同，就能享受本片区居民同样的待遇。

    外来人口参加党组织和社会团体也遵循同样的原则。

    宋轻云又问：“老高，你是不是和老岩有矛盾？”

    “他想整我，不就是因为在门球场上我赢了他又说他没用，这老头就记恨了，要损我的牙眼。”

    高云林说，岩山河进了拟订成立支部人员之后，在后面的支部委员选举中通过手段拉票，被选为支部书记，把他给踢出了局。

    听他说完，宋轻云无奈地摇头。

    刚才据小宋同志观察，岩山河为人直爽正直，是个不错的人，换自己是支部党员，怕也会把票投给老挨，而不是脾气怀不讲道理心眼又小的高云林。

    老高被选下去，怪得了谁呢？

    宋轻云还能说什么，只得安慰他，又调侃道：“老高，看三国演义，是不是想找一条秒计找回场子？算了算了，少不看水浒，老不看三国。你老还是平心静气保重身体要紧。”

    高云林突然发怒：“小宋你可不地道，当初你可是答应让我做支书的，我这才把你们村主任和我外甥的事儿平了，你现在就是这么对我的？”

    宋轻云：“老高你这么说就不对了，组织原则在这里，谁做支书又不是我能说了算，我就是个跑腿的，可怪不到我身上？”

    你老还是多在自己身上找原因吧。

    “怪你怪你，就怪你。”老高发起脾气来。

    宋轻云：“好吧，怪我，我跟你道歉。”

    高云林道，说对不起如果有用就好，今天你不给我一个交代就别想走。

    宋轻云苦着脸说真没办法交代，原则就是原则，我也没办法，老高你好好休息，过两天再来看你。

    突然，高云林从躺椅上跳起来，对着外面大叫一声：“吴申你过来。”

    “来了，来了。”就在瞬间，旁边跃出一个人把门拦住。正是光头吴申，他恰好在旁边老王家里看花。

    吴申疑惑地问：“舅你怎么了？”

    高云林指着宋轻云：“你舅舅被宋轻云给骗了，舅舅就你这个个外甥，你说该怎么办？”

    吴申定睛看去，只见舅舅面上还带着泪痕，就急了眼，手刚一伸，突然发现多了一本《三国演义》。

    这书是怎么到自己手里来的？

    “混蛋。”吴申刚把书扔掉，发现手心又多了一根用来挠痒痒的抓挠。

    他哇哇叫道：“宋轻云你塞这东西给我做什么，我是要打你又不自残。”

    宋轻云：“你打我，还有法律吗？”

    “废话，舅舅都被你欺负了我还怕坐班房赔钱？”

    宋轻云一看，糟糕了，以吴申这泼皮性子，自己今天搞不好真要被他打了。

    忙道：“冷静，冷静，事情未必就没有挽回的余地。”

    高云林喝住外甥，眼睛里燃起了希望：“小宋，你说我还能做支书？”

    宋轻云心中好笑，这群老头，退休了就好好玩呗，你们可好，名利之心更盛了。也是，老还小嘛，都是小孩子。想当年，我读小学的时候，为了要当班干部，胳膊上挂一道杠还跟同学小明打起来了。

    “支书都选了，再把人拿下来不合适，再说任何人都没这个权力。”

    高云林：“那你说这又有什么用？”

    “不然啊。”宋轻云已经有了思路，笑道：“老高，是是是，支部是要起核心引擎作用，可是有一点你忘记了，不是还要成立居民自治小组。这个组长还没有选出来呢，要不你争取一下？”

    高云林：“当组长，再去选，要又被人选下来我的脸算是彻底丢尽了，不干不干。”

    宋轻云：“没选你怎么知道会输？”

    高云林还是一副瞻前顾后表情。

    宋轻云正要继续开导他，旁边的吴申就道：“舅舅，我觉得宋轻云说得有道理。你想啊，上次支部选举是党员投票，小区里的党员和你关系都不好，而那老挨又能说会道人缘好，你输了也不意外。这次自治组长选举要全小区居民投票，你在大家心目中还是有威望的，谁认老挨这个外来户呀，舅舅肯定能选上的。”

    最后他恶狠狠地说：“没啥说的，我挨家挨户让他们投票给你，不投的老子对他不客气。”

    高云林呵斥：“你想干什么，这是多么严肃的一件事，少给我找事。你去恐吓人家，传出去我还真不用去选了。一切按照规章制度办，组长竞选，我还是有把握赢岩山河的。”

    说完，他真的动心了。

    是的，自己在这个小区住了一辈子，街坊邻居都熟悉，和他们说一声，投自己的票应该没问题。

    至于老岩，才来几天，估计没多少人认识他，对他的这人也没有任何了解。

    怕就怕这老头把这里地皮踩熟，笼络人心，到那个时候还真没自己戏唱了。

    这是得抓紧，打的就是时间差。

    高云林：“不是我要做这个居民自治小组组长，主要是想为大家服务。我是党员，是老干部，为民众服务了一辈子。现在小区需要我，我们这些退休老人要有担当。”

    宋轻云竖起拇指：“高老高风亮节我辈楷模。”

    从他那里脱身之后，宋轻云心中不以为然。什么要有责任担当，老高你纯粹就是耐不住寂寞想找回丢掉的面子。

    高云林没选上居民小组组长还好，如果选上了，一个支部书记一个组长见天掐，有的热闹瞧。

    老岩人不错，我出了这个馊主意好象有点对不起他。

    哎，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不然今天只怕就要挨打了。

    再说了，高云林和岩山河互相监督对居民也是有好处的。

    上了一下午班，五点钟的时候老娘开车来了，她次过来依旧是为了装修的事情。

    说起新房装修简直就有干不完的活，今天刷墙，明天吊顶，后天铺地板。

    偏偏老娘又是个朝令夕改的人，院子里的水池修好了，她一看不满意，让人敲了重做。整体橱柜装好了，一看颜色和屋里的装修不搭，撬了，重新定制。

    有钱，就是任性，喜欢糟蹋东西。

    宋轻云怀疑老母亲因为穷了多年，突然暴发在报复性消费——她高兴就好。

    刚开始的时候他还常常跑新房那里去看，走过几次都烦了，再不想管。

    看老娘这架势，房子明年都装不好。

    这样也好，老娘也能晚一些搬过来，跟她住一块儿压力挺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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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你听我狡辩

    和母亲逛街真是一件痛苦的事情啊！

    在饭馆吃了牛肉汤后，娘俩就在商业街转起来。

    买衣服，买鞋子，买化妆品，买小电器，买需要和不需要的东西。

    看看手机微信运动计步器，已经一万步了，可怜的宋轻云走得小脚肚子发酸。

    他其实体能挺好的，问题是跟老太太散步速度慢，挺磨人的。

    体力是一方面，最让他烦恼的是老娘的碎嘴子一刻都不停，问他工作怎么样，最近在干什么，遇到什么困难？

    宋轻云能说什么呢，跟她谈工作，有必要吗，老太太你真的感兴趣？

    再说了，机关工作有制度，很多事情不能乱讲的。

    工作上的事情不能说，话题自然而然就扯到个人生活上面。

    母子俩就坐在步行街的长椅上，他们买了一袋荔枝。

    宋妈妈剥壳，自己吃一颗，然后喂儿子一颗。

    宋轻云晚饭吃了三碗米饭，现在又被太后投喂，撑得难受。

    “娃呀，你有女朋友没有？”

    宋轻云：“不谈这事咱们还是亲母子。”

    “你还想跟我翻脸？停了你的信用卡。”

    宋轻云脸有点绿：“别，我投降还不成吗？你儿子成天呆在山里，根本就没工夫谈恋爱。”

    “不能啊，工作也不耽搁生活呀！”老娘道：“宋轻云，我听你说你们村有八百多人，以男女各一半来算，女性至少四百。四百人中年轻未婚姑娘一百总有吧，还选不出来？”

    宋轻云被她气得笑起来：“有你这么算概率的吗，婚姻不是儿戏，我说简单点。两个人要在一起生活，需要有共同的三观。不是凑一快儿就行的。别别别，你别误会，不是我有城乡之别。实际上，现在大家都不讲这些。村里的年轻人都在外面上班，论起眼界未必就差，生活方式也和都市接轨。”

    “那不就行了，结婚过日子，只要两人互相喜欢，姑娘的文化程度高中以上就行。至于女方的家庭条件，真不重要，妈也不会反对。”

    宋轻云：“你什么时候要求这么低了，真怕你儿子找不到老婆？这就不是你那种说法，我们村八百多人常住人口六百多，有很多年轻人不假。问题在于基本都是精壮小伙儿，没几个姑娘，咱们那里是有名的光棍村。如果有姑娘，早就内部消化了，还能轮到我？”

    “原来是光棍村啊，对的，现在有个情况很奇怪，农村男多女少，城里女多男少，要不你在城里找一个。你以前不是有很多同学吗，多和人家接触一下，多开开同学会。”

    “我初中高中大学同学是有不少女生，可到这个年纪，女生大多已经结婚了呀！”

    宋轻云六岁上的小学，比同班同学小一岁。他今年二十六，马上二十七。女同学们大多二十八岁，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去同学会找机会，那不是破坏人家庭吗？

    宋妈妈听到这里，怒喝：“还是下手迟了，你这个废物。”

    “是是是，我是废物。”

    “还是不能放弃，儿子，我相信你。对了，上次我来的时候工会那个小李不错，行动起来。”

    “小李啊，胖了。”

    “不胖不胖。”老娘：“社区小黄，就是上次在菜市场和我们打招呼那个，当时她买了一把香椿，考虑一下。”

    “胖了。”

    “不胖不胖。”

    “妈呀，你看谁都不胖。”

    说到这里，母子俩都笑起来。

    老娘：“不管怎么说，你现在就得给我一个目标，不然咱们没完。”

    宋轻云被她烦得不行，突然想起昨天那个小廖。心中一动：小丫头倒是蛮可爱的，我好象对她有好感，要不下次回老家约约，吃顿饭。

    “妈，我倒有个目标，也不知道行不行……还是有点胖。”宋轻云准备把老母亲给敷衍过去，掏出手机准备调出小廖的微信。

    她的朋友圈里有几张自拍，挺好看。

    听儿子这么说，宋妈来了精神，伸长脖子。

    宋轻云找了半天，却没找到，这可怪了，难道被拉黑了，不可能呀。

    对了，昨天晚饭的时候陈大狗玩了我的电话半天，难道是他干的？

    想到这里，宋轻云连忙打万新客的手机，说有事问大狗。

    “大狗啊，你不能乱动我电话的通讯录什么的，这不好。你是不是拉黑删除了小廖，对，就是昨天给桂花树下那姑娘……什么，是你干的，为啥……你不喜欢她，为什么不喜欢，你说她对我有企图……麻痹，我巴不得有人对我有企图……什么，你要保护我，我请你保护我吗……”

    宋轻云无语问苍天。

    老娘在旁边愤怒地叫起来：“宋轻云你是不是在忽悠我，我停了你的信用卡，现在就停。”

    “妈，亲爱的好妈妈，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样，你听我狡辩。”

    老娘把荔枝收起来：“不给你吃，我把自己儿子喂得再好再漂亮又有什么用，最后不还得打光棍？糟蹋粮食。”

    宋轻云又上两天班，准备回村。

    他和刘永华在幸福家园碰头。

    “永华，今天这活儿干完在村里呆几天吧，咱们召开村干部会商量一下扶贫攻坚的事儿，你走不走得开？”

    刘永华手中提着一只管子钳，刚给用户换了个阀门回来。

    他岳父龚清正把设备从面包车上搬下来。

    刘永华说没问题，应该的，村里的事情要紧，明天就回去，手头还有个活要赶，宋书记你那边急不急？

    宋轻云说多的时间都等了，不急一天两天。

    刘永华对岳父说：“爸爸，你一个人看门市成不成？”

    龚清不乐意了：“什么成不成，我守摊儿你还不放心，不就是给人掏下水道、换水龙头换管子的活儿吗，早几年我身体还行的时候在工地上什么没干过，这些机器也会使。你也别担心我黑你的钱，我不抽烟不喝酒不耍女朋友，这钱将来还不是你们的。”

    刘永华：“爸爸，你说哪里去了。”

    龚清还是气哼哼的：“怎么不是，你婆娘以前让我看茶馆，每天都把帐算尽了，防着我呢。永华你就是个趴耳朵，要管好婆娘啊！我在的时候还能替你说好话，将来死了，日子怎么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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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你是多啦A梦吗

    宋轻云看得直发笑，这龚清还真是有趣。

    别人都是站在自己女儿那方收拾女婿，他却好，专一为女婿撑腰。

    可想竹花在家里是何等霸道，连老父亲都忍无可忍心疼刘永华了。

    刘永华劝道：“爸爸，你老先休息一下吧，这几日辛苦你了。等下我教你微信和支付宝收付款。”

    等到老岳父回了房间，刘永华苦笑：“宋书记你别见笑，我老岳父和竹花一说话就要吵嘴。昨天我说起让他来门市帮忙，老人家可高兴了，立即收拾行李跑过来了，一刻也不肯耽搁。”

    龚清还说不让刘永华请人，他一个人就能干了。

    又道，你请你的堂弟过来，开了人家工资自己可落不几个。人心隔肚皮，这在外面干活都是收现钱，你不可能次次都在，村里的事还得管，人家黑了你的钱你也不知道，说不好到年底一算还赔进去几个。

    我是你爸爸，说难听点，黑了你的钱，将来还不是留给你们两口子，肉烂在锅里。

    还有你媳妇儿我女儿，脾气太特么臭了，我天天跟她吵架，精神上受不了。

    我当初也是糊涂，怎么就想着招上门女婿，把那讨债精远远嫁出去不好吗，晚年不幸福吗？

    这是家务事，自然不方便对宋轻云这个外人说起。

    宋轻云哈哈一笑，道：“老人嘛，就得找点事给他们做，他们也需要被人需要的感觉。给人通下水道换龙头不费什么力气也没有危险，不妨让他干。对了，村干部大会你是怎么考虑的？”

    刘永华大概说了一下自己的想法，最后道：“宋书记，村干部会议初步定于后天上午在村两委举行，与会人员有三个委员、妇女主任、民兵队长还有五个村民小组的组长，我已经让小乐挨家通知了。”

    “小乐是谁？”

    “乐意，村委委员，大学生，书记你没见过？”

    “没有。”

    刘永华才说乐意前年刚从省一家大专毕业，嫁到村里，现在城里一家企业上班搞化验，两口子住在X镇房子里，上次选上的委员，她对村委工作挺上心的，人也活泼。

    前番村两委工作不是停摆了吗，乐意也冷了心，一直没回村，是自己打电话过去。恰好她所在企业最近经营困难，放了长假，就答应回村住上一阵。

    听他说完，宋轻云突然有点奇怪，问：“老刘，这通知村组干部开会不应该让陈建国去做吗，在广播室吼一声就完事了，至于让小乐挨家挨户上门。”

    刘永华欲言又止：“还是上门通知的好，这样正式一些。”

    正说着话，就看到高云林正跟着一个老太太从大门口走进小区。

    高老头态度温和：“王阿姨，我帮你提菜，哟，今天伙食不错嘛！”

    王阿姨：“不用不用，我自己提得起。”

    “我这是做好人好事。”

    王阿姨和无奈：“老高，你跟了我一路了，有事直说吧。”

    高云林：“我建了一个群，大家一起商量小区的管理工作，王阿姨你微信加我一下……没用智能机啊，让你儿子给你买一个呗……什么，不会使，我可以教你……太贵买不起，智能机才值几个钱，买一个吧，我们群每天都发红包的。红包懂不懂，就是发钱。一个红包多的十块五快，少的几毛，每天都有，一个月下来菜钱有了。”

    王阿姨很激动：“真发钱啊，那我去买……算了，我儿子淘汰了一部旧电话，可以拿来用。”

    “好的，好的，到时候我教你用。”

    又有一个妇女路过：“老高，真发红包啊，拉我拉我。”

    “老高，拉我一个。”另外一人也来了精神。

    很快，高云林身边就聚拢了一群人。

    宋轻云一笑，这个老高，行动力杠杠的，他是铁来心要和岩山河打擂台。就算将来竞选不上自治小组组长，也要做在野党领袖和老挨掐下去。

    这些老小孩，真是无法可说。

    宋轻云：“永华我拟了个发言稿，还没修改，晚上发给你，你先看看。如果有不同意见，咱们明天见面的时候再讨论一下。”

    刘永华揉了揉腰：“好。”

    宋轻云看他脸色有点发白，担忧地问：“永华你在工地上干了一个月，腰又有毛病，注意身体。”

    “跟腰没关系。”刘永华难得腼腆地甜蜜：“有的幸福你体会不到，哎，毕竟离家一个多月了。”

    宋轻云悲愤，刘永华你是在虐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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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轻云开车回到村两委的时候，刚进院子就听到办公室里有人“嗡嗡”地哭。

    村两委的房子虽然新，但里面没什么装修，墙壁只简单地做了个仿瓷，加上里面摆的家具又少，显得空洞。

    人一说话声音稍微大点就回音阵阵，刺得耳朵很不舒服。

    里面这人哭得显然很用力，声音这一放大真是惊天动地。

    难道是村民有了委屈跑两委来告状，要村干部帮着主持公道？宋轻云心中这么想。

    来村里这段时间，他就调解过一次两口子打架和一次婆婆就媳妇扯皮，调解得他都要得抑郁症了。

    宋轻云走到门口定睛看去，却见里面坐着一个二十来岁的姑娘。

    大约是因为哭起来太用力，她额上竟憋出了一层黄豆大的汗水。

    姑娘大脸盘如同满月，皮肤倒是白皙，不太好看，个头也矮大约一米五十左右，身材偏瘦，真不知道她这么小的身体中竟然蕴藏了如此巨大能量。

    不用问，这必定是在家里受了委屈的小媳妇。

    是，本地男人都怕老婆，但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忍无可忍无须再忍，村里时不时会出现几起因为不堪压迫而激发的家庭矛盾。

    甚至还动起手来。

    最后，吃亏的自然是女人。

    看姑娘哭得伤心，宋轻云也是同情。

    他走进去，从包里掏出一盒纸巾递过去。

    姑娘哭声一顿，说了声谢谢，擤了鼻涕，再接再厉大哭。

    宋轻云又从包里掏出一瓶鲜橙多：“你渴不渴，喝点水。”

    大脸盘子姑娘拧开了盖子，说声谢谢，喝了一口，又哭。

    宋轻云很无奈，劝道：“世界上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人的一生中会遇到很多事。当时觉得简直就是了不得了，天要塌下来了，可过得一阵子回头看，其实真没什么了不起。”

    “一家人过日子，磕磕碰碰难免，真要分个输赢胜负又有什么意义。很多时候，咱们赢了心中的一口气，却输了亲情，有必要吗？”

    “碰到问题解决问题，光哭是不行的，哎别哭了，吃东西吗，给你。”

    他又从包里掏出一包巴但木放姑娘面前的桌上。

    想了想，宋轻云接着摸出一版巧克力。

    糖使人快乐，有舒缓神经的作用。

    这下，大脸姑娘可算是停住悲伤，惊讶地瞪大眼睛：“你是多啦A梦吗，包里什么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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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两个字给钱

    宋轻云道：“我这人不抽烟不喝酒，就喜欢吃，尤其是零食。”

    姑娘问：“喜欢吃零食的男的还真没少见，平时吃得多吗？”

    宋轻云：“吃得挺多的，我一个月两千多块工资，光吃零食就得吃六七百块。晚上没事玩手机吃，看电视吃，工作的时候脑子不够用了也吃。也不是饿或者谗。就是感觉嘴巴要动一动心里才塌实。”

    大脸姑娘感慨：“吃这么多零食，你平时饭量如何？人们都说零食吃多了会没胃口。”

    “饭量挺好的，能吃，胃口不错。”

    “那你怎么不胖呀？”

    “我怎么知道，感觉有点邪性。”

    姑娘满面羡慕：“我和你一样的感觉，嘴巴要动动才行，一停下来总觉得心中空落落的。跟你不一样的是，我一吃就胖。”

    宋轻云：“你很瘦啊。”

    “我是戒了嘴，如果敞开了吃，一个月能堆十斤肉上去，这不是刚减完肥了吗？身上倒是减下来了，可脸还那么大。”姑娘很郁闷，还是下意识地撕开三只松鼠，啃起了巴旦木。

    她刚才还哭得伤心，现在吃起东西来，却兴高采烈。

    宋轻云：“你现在心里好受了些吧，对了，你是哪家的媳妇，是两口子拌嘴了还是和婆婆吵架？要不，我帮你批评一下他们？”

    姑娘：“我跟老公和婆婆吵什么，也没什么可吵的呀？”

    “那你这是……”

    大脸姑娘站起身来，朝宋轻云伸出手：“你是宋书记吧，我是红石村村民委员会委员乐意。”

    “啊，你是乐意啊，我听刘永华说起过你。”宋轻云很意外。

    乐意好象并不觉得让宋轻云看到自己的哭相是一件很尴尬的事，反大方地说：“宋轻云你放心，我这人其实不脆弱。遇到事情，喜欢哭上几声减压。哭过心里一舒服，就什么事儿都没有了。”

    “那你是……”

    “受了委屈呗，村里这些大老爷们儿实在太不象话了。”乐意哼了一声，继续对付那包坚果：“永华哥不是让我通知个组的村民组长还是村委的干部开会吗，那些混蛋竟然问村两委要钱。问要钱也就算了，还好意思朝我开口。我是女人啊，他们好意思吗，这不是欺负人吗？”

    “要钱，通知开村委会还要钱？”宋青云瞠目结舌，张口嘴半天才道：“怪事年年有，像这么怪的事我还是头一回碰到。”

    乐意拉开话匣子，说起她今天的遭遇。

    原来，现在的农村因为空心化老龄化，人口流失严重。

    在其他地方，虽然很多村户籍上人口不少，但大多数人都在外面务工。走得远的人，甚至去了几千公里的东南沿海省份，一年未必能回家一次。

    回来过年，住呆上几天，又要走。

    即便没出远门的，村里通知村民开会也挺麻烦。人家毕竟要在外面打工上班，耽误一天就少挣一天工资。像前番刘永华那样的建筑工地大工，六七百块一天，损失可大了。

    要想叫人家开会，你怎么也得有所表示不是？

    所以，其他村村干部或者村民开会的时候会发钱。

    钱不多，三十五十。虽然不能弥补大伙儿一天的损失，好歹算是一份心意。

    红石村是个例外，因为路太远，交通不便。加上说句不客气的话，这里的民风不太好，村民懒散，在外务工的人不多。大量青壮呆在家中，对付完地里庄稼活就三五成群无所事事鬼混。打牌、看电视、玩手机、睡懒觉，打光棍……

    按说他们也没什么正经事，来开会也耽误不了事儿。

    就在今天，乐意接到刘永华的电话跑了五个村组通知各生产队长说，村民委员会准备召开干部工作会议，商议下一步扶贫攻坚工作，时间待定。请大家整理好扶贫思路，在会议上踊跃发言云云……

    却不想，她先找的那个队长就直接问乐意：“别的地方开会都发钱，这次村里准备给大家发多少呀？”

    乐意疑惑，说，这开会发什么钱啊，别的地方发钱先不说是否符合规定。其实就是补偿村民误工的损失，算是一点心意，你们可是干部，好意思要钱？

    对方也粗鲁瞪了她一眼：“干部干部，干萝卜，咱们做队长就该倒霉，凭什么？”

    本地方言，萝卜不读obo而是obu ，四声，倒也压韵。

    乐意是个风风火火的人，回嘴，没错，做村组干部的当然要为父老乡亲做贡献，个人利益必然会和集体利益发生冲突。要不，为什么做这个队长？

    对方说，那我图啥呀，图组长两个头衔好听吗，去去去，我还要下地干活呢，别跟着我……哎，你跟着我做什么，我要洗澡了，男女有别。

    乐意没有办法只得又去找另外一个组的组长。

    那人倒没有那么粗俗，但说话阴阳怪气：“小乐啊，你是新嫁到咱们红石村的媳妇，虽然住在镇上，可这里才是你的根，这里才是你自己人，干嘛帮宋轻云这个外人，这不是胳膊肘往外拐吗？”

    乐意一呆：“通知开会的是永华哥，跟宋轻云又有什么关系，还有，你这是什么意思？”

    “通知是永华通知的，不还是宋轻云的主张吗？”那人说：“我也没啥意思，我听人说宋轻云这次带了许多扶贫款来，你看看，都配了上百万的豪车了。丫头，听我一句劝，钱是国家的，节约了又不会给你。他宋轻云来咱们村这么长时间，也就花了一千多块钱，吝啬成那样，我是大大地看不起。要想马儿跑，总得喂草吧。”

    乐意：“你的意思是要给队长们发钱了，你想要多少？”

    “什么我想要多少，怎么说话的？好歹也得把一天的工钱给齐吧，就八百吧。”

    乐意抽了一口冷气，这狮子的嘴巴张得可真大。红石村有五个组，村干部加一起十多个。开口就要八百，总计破万了。

    “你怎么不去抢？”

    乐意同志年轻，女性，很有正义感，忿忿而去。

    跑了几个组，几大队长都是统一口径：不给八百咱们就不去开会，让宋轻云自己玩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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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土样

    听她说到这里，宋轻云有点愧疚：“乐意，开村委干部会议这事应该由我这个第一书记去通知的，怪我回来得迟，让你受委屈了。”

    “不委屈，不委屈，应该的。我心其实挺大的，遇到事哭两声就好。”

    宋轻云：“还有，吃点东西就好。”

    “倒是的啊，你看我嘴一动，就不那么难过了。”

    两人同时笑起来。

    宋轻云还有点奇怪：“乐意，究竟是谁惹了你把你气哭的？”

    还没等乐意回答，陈建国就走了进来：“哎哟，宋书记您回来了。还能是谁，就是老吊那个流氓啊！。”

    “老吊……”宋轻云抽了一口冷气，这什么外号，有够粗俗的。

    陈建国见他不解，解释说，老吊就是红石村四组的队长龚洪高。

    龚洪高是龚珍信的堂弟，早年修水库的时候，放炮，门牙被一颗飞石给崩掉了。所以大家就喊他缺牙巴，加上他脸上有几颗麻子。这个外号喊着喊着就变成麻雀。

    然后又演化成雀儿，最后变成老吊。

    别人这么叫，他也不生气，答应得干脆。

    如此，这个外号就跟了他三十来年。

    乐意是被老吊气哭的。

    当她去找老吊的时候，不出意外龚洪高问要钱，不给钱就不去开会。

    老吊在五个队长中年纪最高，算是辈分最高的几人之一，只要他同意去参加会议，起带头作用，其他人的工作就好做了。

    所以，乐意显得分外耐心，打算好好跟这位长辈谈谈。

    却不想老吊防的就是她这一手，直接说起了烂话。他也不客气，摆出长辈的样子就骂开了，说你一个小丫头在我这里鬼说什么，是你家男人没把你教好。你一个妇女会家家的，天天在外面忙乎什么，不守妇道，小比花花的难怪到现在还没生孩子。

    这已经是很严重的羞辱了，乐意当时眼泪就下来了，哭道，老吊你什么意思，你得说清楚了。

    老吊道我什么意思你听不懂吗，滚回去，你滚不滚，不滚，我抽你了。

    ……

    听到这里，宋轻云气得脸色铁青，拍案：“混帐东西竟然说脏话，陈建国，咱们得采取措施。”

    在往日陈建国是紧密团结在小宋书记周围的，一遇到事情就喊“让民兵把你捆了。”今天却怪，他反赔笑：“不至于，不至于，老吊叔就是个没文化的粗人，咱们也别跟他一般见识。”

    神色反有点畏惧的样子。

    宋轻云没有觉察到这一点，对乐意道：“乐意你放心，这事绝对不能就这么算了，得让老吊给你赔礼道歉。”

    他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说：“今天已经很晚了，没时间。每天一早我会挨个去找各组组长通知他们开会，老吊那边我会找他要个说法。”

    乐意很信任也很感激宋轻云：“对，得让老吊给我道歉，太气人了，还长辈呢，说那么脏的话，就不是个人。”

    等乐意回家后，陈建国才小心地说：“宋书记，老吊那边你不能来硬的。”

    宋轻云疑惑：“不能来硬的？”

    陈建国越发地小心，说，宋书记，这个老吊叔辈分高不说，他和龚支书的关系也非常亲。当年做这个队长还是龚支书提拔上去的，是他的贴心豆瓣。每次有了错，都是支书给兜着。

    再说了，他人也凶，别人都怕他。

    看到支书的份上，无论如何也得给老吊叔一点面子。明天见了人，得跟人好好商量。

    “那就是来软的了，他老吊都侮辱妇女了，我还能和他好好说话？”宋轻云很生气：“商量，怎么商量，人家说了要来开会给八百块钱，这钱你掏吗？我有多少扶贫款你是知道的，至于村两委，比我还穷。再说了，发钱不符合规定，要犯纪律的，此例不可开，此风不可长。”

    陈建国：“宋书记，我家地里还有点活儿，明天就不陪你走访了。你也知道的，我家婆娘凶得很，该种麦子了，农时不等人，再拖延她要骂人的，受不了受不了。”

    他估计是真的害怕老吊，说到这里，满面都是陪笑。大约是出了汗，小眼镜上全是雾气，正好掩饰住镜片后面滴溜溜转动的小眼睛。

    这人如此没有担待，宋轻云其实也没有指望他能帮上什么忙，就道：“好，我自己去，我就不信了，现在什么时代，还敢侮辱妇女？”

    陈建国听说不让自己赔着，松了一口气，忙帮着宋轻云提行李：“宋书记，你可算回来了，听说陈大狗的鉴定弄好了。”

    “弄好了，最多三个月，陈大狗就能领钱。其实领不领钱不要紧，关键是将来万新客百年之后他也能有人管。”

    两人一边说话，一边朝房间走去。

    开了门，宋轻云看到自己的房间地面上散落了不少泥土，心中奇怪：“怎么这么多土？”

    陈建国：“昨天晚上柳科学家不是住这里吗，他弄的。”

    “柳科学家？”

    陈建国说：“就是农业局的专家柳书青柳科学家呀，他送大狗回来之后就在村里各处取土样，晚上因为太迟，就在这里住了一夜。宋书记，柳科学家过来，咱们得好好安排。村里也就你这屋干净，还空着，就暂时委屈他一晚上。没有征求你的同意，我向你做检讨。”

    宋轻云的房间是村两委的，是陈建国开了锁让柳书青住的。

    宋轻云哈哈一笑：“是柳书青啊，他怎么成科学家了。哈哈哈哈，我跟他是老哥们儿，他住我的房子是给我面子。”

    村民没有社交距离一说，陈建国擅自开门放柳书青进去住，宋青云觉得无所谓。

    正说着话，外面传来响亮的汽车喇叭声。

    这都黄昏时分了，还有人来？

    宋轻云和陈建国走到院子里，就看到一辆粉红色的微型车停在那里，车中坐着的正是柳书青。

    他的车里堆满了塑料袋，袋子里全是土壤样本。

    柳书青嚷嚷：“宋轻云，我刚从隔壁P乡取样回来。你是知道的，我夜盲不敢开车，就到你这里睡一夜。哎，你怎么回来了，我可不喜欢跟男人挤一张床。”

    “你当我喜欢啊，记得洗澡。老柳，你身上的味儿很浓郁嘛。”

    柳书青来得正好，也不知道他昨天来村里考察，取回去的土壤化验分析的结果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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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这不也是主角待遇

    “柳科学家你来得正好，今天晚上想吃什么呀，我来安排。”

    夕阳染红了西边的天空，让远处的砂岩殷红如血，简直就是李可染的画儿。

    “什么柳科学家，那是村民乱说。”柳书青反有点不好意思，对他这样的厚脸皮来说很难得：“他们是笑我长得像《最强大脑》中的那个啥科学家，调侃呢！”

    宋轻云看了看他的脸，扑哧一声：“还真有点像啊。”

    “你还笑？”

    “不笑不笑了，不过，老柳，你是八十年代农业大学毕业生，那年头的大学生是什么概念？你在这行干了一辈子，是专家，科学家三个字当得起。”

    “土专家，土专家。”柳书青谦虚。

    宋轻云：“要不我买一只鸡，咱们今天晚上柴火烧鸡。”

    柳书青：“别，这几天天天和饲料鸡打交道，身上全是鸡毛味，再吃会吐的。”

    “要不就吃鹅。”宋轻云给黄明打电话：“黄二娃，我这里有客人，把你家鹅杀了，用倭瓜烧一锅，一小时后我们到。你爹做菜好吃，我喜欢。”

    村里没饭馆，只能自己做。柳书青是很重要的客人，宋轻云的厨艺实在拿不出手。

    黄二娃冷冷道：“得给钱，你们这些干部都是吃喝菩萨，老百姓一年才多少收入，可经不住这么派饭。”

    “派啥饭，给给给，我马上微信转给你。”宋轻云心中一笑，这黄明脾气还是那么冲，怎么就看我不顺眼呢？为了他爹的一手好菜，只能忍。

    天气好象已经有点凉了，风吹在身上，一件单衣竟有点扛不住。

    这个时节需要的是烧酒和辣椒，需要的是一锅热热的红油。

    地里麦种已经撒了下去，此刻还有村民在施肥。

    他们弓着背，撒两粒种子就用泼上去一小勺肥。

    肥料是标准的农家费，气味很大。

    柳书青和宋轻云抽动的鼻子，同时说：“味儿很正。”

    再过得半个月，地里就会生出郁郁葱葱的麦苗，到那个时候农家肥的臭味就会被清新的植物的香味所代替，而宋轻云辛苦引来的灌溉用水正好排上用场。

    再过得几个月，等到来年天气热起来，这里将一片金黄色的麦浪，那又是何等的美景。

    看着开阔的平野，看着远处巍峨的群山，宋轻云襟怀为之一畅，忍不住高声吟道：“月亮下，连夜种麦的父亲，身上像流动金子，月亮下，有十二只鸟，飞过麦田，有的衔起一颗麦粒，有的则迎风起舞，矢口否认，割麦子时我睡在地里。”

    柳书青也吟道：“我们是麦地的心上人，收麦这天我和仇人，握手言和，我们一起干完活，合上眼睛，命中注定的一切。”

    二人同时哈哈大笑。

    两个文青倒也能玩到一块儿去。

    笑毕，宋轻云得意地问：“老柳，怎么样，我这里是风水宝地吧，大有可为啊！对了，你昨天取回去的土壤分析结果怎么样，是不是很惊喜很意外？”

    柳书青反问：“宋轻云你想要什么样的结果？”

    “什么我想要？”宋轻云：“怎么样，咱们这里的土壤是不是含有许多有益人体的微量元素，比如硒什么的。我打算大力发展生态种植业，弄绿色无公害蔬菜什么的。然后通过包装，把这里的菜送到省城的大型商超货架。比如一条黄瓜，外面卖两块，我收你十块不过分吧？世界上什么最贵，健康、健康还是健康。”

    说到这里，想到美好的前景，他竟有点意气风发了。

    “你还真是个书生，我要打击你一下。今天土壤的化验结果出来了，数据都发到我手机里。其实啊，你这里的土壤挺普通的和其他地方没什么区别，什么绿色富硒蔬菜，搞不成。”

    “啊。”宋轻云张大嘴巴，心中极度失望。

    “呵呵，我就知道你是这表情。生活不是影视文学作品，你宋轻云也不是主角，不可能什么好处什么奇遇都落到你头上。”柳书青摸了摸鼻子：“不过，你这里的气候挺独特的，我查过最近五十年的气候水文资料。红石村虽然海拔高，其实冬天并不算冷，最低也就四度，只不过入冬比平原地区早。而且，你这里又有个好处，晴天多，紫外线强烈，昼夜温差大，适合水果中糖分积累。种水果吧，品质绝对好。”

    宋轻云高兴起来：“这不也算是主角应该有的待遇，老柳你说我种点什么好呢？”

    “樱桃，澳洲大樱桃。”

    “啥玩意儿？”

    “就是车厘子。”

    “你说车厘子我不就明白了，来个澳洲大樱桃，还真把我给蒙住了。”

    “科学讲究的是严谨。”柳书青说。

    “好了，老柳，咱们去吃大鹅，边吃边聊。”

    到了黄明家，大鹅已经烧好，老黄的厨艺正常发挥，鲜得宋、柳二人几乎把舌头都咬掉了。

    黄明父亲很高兴宋轻云能来，说：“宋书记你以后想改善伙食就过来，庄户人家别的没有，鸡鸭鹅可劲吃，反正也不值几个钱。”

    宋轻云看着黄明微微一笑，在之前他已经发了两百块钱红包过来，黄二娃老实不客气地收了。看他父亲的架势好象还不知道，一心要办小宋书记和柳科学家的招待。

    他惟恐招呼不周，怠慢尊贵的客人。

    黄明狠狠盯了宋轻云一眼，干掉杯中酒。

    宋轻云就和柳书青兴高采烈讨论起种植车厘子的事情，确实，红石村有点高原气候的意思，正适合种这玩意儿。

    远的不说，就拿距此四百公里外的康坝自治州来说，那边横断山脉河谷地带的种植业已经上了规模，产量大不说，就品质而言和智利进口的大樱桃也没有什么区别。

    当地农民富得流油，家家户户都是小洋楼住着，小汽车开着。

    听他们讨论，黄明父亲眼睛也亮了，说：真好呀，真好呀，反正咱们这里的山多，种包谷也挣不了几个钱。而且，一下雨泥巴就被水冲下来。天长地久，山上只剩石头。种樱桃，正好用来保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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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去扯皮

    宋轻云：“可以用来保土？”

    柳科学家插嘴：“黄老哥说得对，樱桃树的根系发达，又耐旱。它的主要产地是南美高原，本就是高海拔作物。最妙的是，这玩意儿经过几十代的培育，植株已经矮化了，又木质紧密，不怕被大风吹。用来绿化荒山，保持水土最好不过。”

    如此，小宋书记就放心了。他还有一点担忧，就是成本。

    很郁闷，他手头的专项扶贫款只剩一千多块钱，在可以预见的将来，也不会再弄来新的资金。

    说到这里，他还真有点羡慕那些从上级机关来的扶贫干部。人家自带专项资金，你村子里要修路，多少钱，三十万，没问题；搞一个项目，多少钱，五十万，可以……

    人和人的命不同，平台不一样，那也是没办法的。

    柳书青：“你是不是想问成本的问题？”

    宋轻云：“知我者柳科学家也。”

    柳书青：“你这个第一书记还真够惨的，这么跟你说吧，要看植株大小。一般有两公分和四公分两中，还要看品种。就拿中等偏上，在市面上很受消费者欢迎的品种来说吧，两公分的四块一株，四公分的八元一株。”

    宋轻云：“有什么区别吗？”

    这个时候，黄明插嘴：“废话，高矮不同，成果期不多。四公分的估计要被两公分的早一年挂挂果，早一年看到钱。”

    柳书青：“对的，黄明兄弟，你家的自酿的苞谷酒味道不错，咱们碰一杯。”

    “我家懂什么酿酒，如果有这手艺早发财了，还能等到现在？这是从竹花小卖部买的。”黄明看宋轻云不顺眼，恨屋及乌，连带着抬起老柳的杠。

    宋轻云一听这个价格，心中失望，喃喃道：“还是太贵，种不了多少呀，没意思，没意思。”

    “什么没意思，你想什么呢？”柳科学家见宋轻云兴趣缺缺，心中很不高兴：“一亩地能大概能种五十棵苗。你不是说你手头有一千多块钱扶贫资金吗，怎么也能弄五六亩。根据你这里的水文气候条件，我推测亩产能够达到四千斤。”

    “啊，一亩才五十株，亩产四千斤。我还以为一亩怎么也得栽几百上千株下去？”宋轻云的精神瞬间抖擞起来。

    柳书青哈哈大笑起来：“这可是种树，你以为是栽小麦，还上千株，宋轻云你这是在说相声吗？”

    这下，不但老柳，黄明一家人都大笑起来，皆说，宋书记你对农业上的事情还真是一无所知呀！

    黄明父亲甚至说起小时候村里知青插队，误把麦苗当韭菜，包了一锅麦苗馅饺子的往事。

    宋轻云被大家调侃并不生气，他在心中计算了半天。因为喝了酒，而这酒大约被竹花掺了食用酒精，脑子有点蒙，怎么也算不清楚。

    没办法只能掏出手机，用计算机算起来。

    结果令人振奋，一亩车厘子需要果苗五十株，成本两百来块。可如果挂果，亩产四千斤。按照现在的批发价二十一斤计算，那就是八万块钱的收入。

    真是本小利大。

    当然，这活的最大付出是平时的养护，需要消耗的劳动力和精力不少。毕竟这种散户种植不同于其他地方的温室大棚，电脑控制温度湿度和养分，需要人工精细管理。

    好在村里的贫困户别的没有，就是时间多。

    还有就是科学的种植方法。

    柳书青说这事不用担心，他可以提供技术支持。

    八万是什么概念，别说八万，一万就能让一户人家脱贫。

    这点种苗钱宋轻云还是拿得出来的。

    他激动地一拍桌子，对黄明说：“黄二娃，虽然你家日子非常好过，可这也是一条致富裕门路，要不你也种这个。反正你每天在家也没事，弄点副业总比去打麻将好吧。”

    黄二娃却没有兴趣，说，自家没山地，搞不成。至于农田，要用来种粮食。

    宋轻云劝了两句，见他一家人不肯，也就罢了。

    也对，没有山地，确实没办法种车厘子。至于水田，那是农民的口粮。而且，按照柳书青的说法，也不适合种果树。

    前头宋轻云要搞绿色生态富硒蔬菜的念头刚打消，正自怨自艾自己不是文艺作品中的主角，现在又来了一个车厘子。

    这玩意儿可比种菜来钱多了，这才是真正的主角模版呀，上天待我宋轻云还是不薄的。

    黄明家的酒有点上头，宋、柳两人喝得脑袋大了一圈，手牵手回了村两委。

    柳科学家自霸占了宋轻云的床。

    小宋书记保持了最后一丝清醒，爬进自己的汽车对付了一夜。

    等到他醒来，柳科学家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走的，还席卷了宋轻云的所有零食和饮料，搞到小宋同志饿了肚皮。

    他宿醉未醒，也没有胃口，索性不吃。

    这个时候，乐意风风火火地跑到村两委：“宋书记，宋书记，咱们走。”

    “去哪里？”

    “不是去找老吊扯皮吗，你要替我做主，今天你要狠狠批评那个老流氓。”

    “可是我还没有洗脸刷牙呢！”

    “咳，来不及了，村里不洗脸不刷牙的老人多了，没人会笑话你。”

    “这是害怕笑话的事吗，关键是我自己觉得不舒服。还有，我一小伙子，怎么也得注意形象。”

    在搞个人卫生的过程中，乐意一直站在他身边催，弄得宋轻云很尴尬。

    他还是不习惯村里人没有距离感。

    搞万卫生，喝了一杯白开水，人也精神了，但肚子也饿了。

    乐意是个有仇必报的女子，报仇隔夜已然念头不通达，如何肯让小宋书记慢吞吞吃东西，拉着他就一路急行。

    二人走了两地里，就到了四组的地盘，停在一座以蒺藜为墙小青瓦房前。

    这正是老吊龚洪高的家。

    房子已经有点破旧，看得出来，龚洪高家的经济条件不是太好，在村里只能算是中等偏下。

    宋轻云前一段时间忙着走访贫困户，和龚洪高只见过一面，说了两句场面话，两人并不熟悉。

    此刻已是夏末，荆棘围墙上开满黄色小花，看起来很美，再配上老吊家的瓦房，倒符合城里人对田园风光的想象。

    “老吊，老吊。”乐意在院门口喊了几声，里面的人也不理睬。

    她顿时就火了，提高声气：“我知道你在里面，宋书记也来了，你开门。别装死，你都侮辱妇女了，躲是躲不过去的。老吊，龚雀儿，你开不开门，不开门我可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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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哭是减压方式

    宋轻云抽一口冷气，心道：别看乐意瘦小个儿，倒也剽悍。这女将，一口一个吊，一口一个雀儿，真是不文明。

    里面传来老吊愤怒的吼声。

    门开了，一个满脸短须的老农民出现在两人的面前，正是龚志高。

    他眼睛一鼓，尽显长辈威严，喝道：“乐意，你乱吼什么，踢踢踢，尽管踢，我今天就要看谁有那么大胆子。”

    乐意：“我踢你的门又怎么了，我还踢人呢！你调戏妇女，你是流氓。”

    老吊大怒：“我调戏你什么，你好意思说。”

    眼见着他们要吵起来，宋轻云急忙拉住乐意：“乐意，冷静，冷静，先说正事，给个面子吧。”

    “好，宋轻云你的面子我给。”乐意这才忍住气，狠狠瞪着老吊。

    老吊不屑一顾：“宋轻云，有事说事，我还得下地种麦子，误了农时要挨饿。”

    宋轻云：“龚志高龚组长，永华已经回来了，我来这村已经有一段日子，咱们村委的干部还没有坐在一起聊过。我和永华商量过了，准备在近期召开一次村干部会议，希望你能参加。”

    “你们要开就开呗，我要种地。你也别说我是四组组长，必须出席。我年纪大了，要不你把我这个组长给免了吧。”

    宋轻云依旧和气地说：“我们红石村总共才五个组，你不去不合适吧？还有，这次会议是商量扶贫攻坚的事，你们四组在五个村民小组中贫困户最多，你如果不去很多事儿都弄不好。至于人事任免，我就是个普通公务员驻村干部，可没有权力。”

    “你知道没有这个权力就好，那么，我还理你做什么，不去不去。”

    这老吊是完全不给宋轻云的面子。

    宋轻云道没有预料到事情会变成这样，脑子有点懵。

    他今天来这里主要有两个目的，一是劝龚志高参加村干部会议。老吊在龚家属于辈分最高的几人之一，又是组长，威望摆在那里，有他带头，事情就搞成了。

    至于要八百块钱，这事大家都知道不可能，未必不能劝他打消这个念头。

    其次，就是说和龚、乐二人，毕竟你骂人一小媳妇是不对的，还有你是长辈，得爱护小辈。

    却不想看现在情形，龚志高明显是针对自己，这又是什么缘故呢？

    宋轻云心中不快，忍住气：“那你要怎么才肯参加会议？”

    老吊：“你是不是装傻？”

    宋轻云就火了，正要说话，旁边乐意就插嘴：“还不是想要钱。”

    老吊：“对，八百块，一毛都不能少。给钱我就给面子，我保证把时间坐满，一句话不说。”

    宋轻云：“我召集村干部开会那是要大家商量扶贫攻坚，看你的意思是只带耳朵，我唱独台戏有意义吗？”

    老吊：“你不就是想要表演吗，我是个好观众。废话不说了，不给钱说啥也不好使。”

    宋轻云再按捺不住，直呼其外号：“老吊，村两委帐上有多少钱你又不是不知道，刘永华又从哪里拿钱发给你们？开一次会就得八百，你以为你是专家学者开讲座，真是岂有此理？”

    “我就岂有此理，你能怎么样？”

    旁边的乐意见两人掐起来，有意报仇，加入进来：“老棺材板子，只知道棺材里伸手——死要钱。”

    宋轻云喝止：“乐意，要尊敬长辈。”

    “我只尊敬值得尊敬的人，老棺材板子，老棺材板子。”

    老吊：“小比花花，烂货……”

    一老一小，一男一女，立即对骂起来，污言秽语滔滔不绝且花样百出，直本对方下三路。

    宋轻云来村里这么长时间，村民互相骂街的事他也调解过几次，并不陌生。

    尤其是万新客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

    万新客的骂街的套路其实很简单，概括成一句话：大巧不工，以力取胜。

    她嗓门大，中气足，耐力好，堵你家门口扯开嗓子，一口气闹上四五个小时不带休息，没有人能够承受这样的打击。

    打个比方，她就是武侠中的萧峰，来来去去就是一套罗汉拳，降龙十八掌，靠的是绝对的实力碾压。

    而眼前这两人的骂街技巧高妙，绝招频出，就好象是姑苏慕容，举手投足中已经换了六七套拳法，斗转星移，乱花迷眼。

    俗话说得好：拳怕少壮，棍怕老狼。

    老吊和乐意骂了半天，体力终至不支，开始放大招。

    “小比花花，你还跟老子说脏话怪话了，有你这工夫还是多多想着家里的男人。都嫁过来几年了，肚子里还没有动静，是不是有病，有病就去医。你这种不下蛋的老母鸡在古时候早就被休了，还敢在我面子吆五喝六？这村是姓龚和姓陈的，外姓人哪有说话的余地，况且你还是个嫁来的女子。成天在外面咋呼，不守妇道。”

    乐意因为生孩子的事情和丈夫一家人闹过几次，挺痛苦的。

    老吊这话扎心，她顿时忍不住了“哇”一声掩面就跑。

    宋轻云满面铁青，指这老吊半天，却说不出话。

    因为害怕乐意想不开有个什么好歹，宋轻云也没功夫理睬这鬼老头，朝乐意离去的方向追去。

    乐意去哪里了呢？

    她去了竹花的小卖部买了一大堆零食，正喀嚓喀嚓咬个不停。

    虽然脸上还挂着泪珠，但心情明显好多了，看到宋轻云甚至递过去两块薯片，哽咽：“宋书记你别担心，哭是我的减压方式。以后你看到我哭，不用管，一会儿就好。”

    宋轻云心中叹息，暗想：怎么可以不管，你哭起来倒是减了压，我压力可就大了。

    “哟，书记来了，要不我给你泡一杯茶，当照顾一下小卖部生意。”竹花笑眯眯地走过来。

    宋轻云也干脆：“不用，喝不起。”

    他朝里面看了看，大上午的，里面竟然还有两桌麻将。不出意料，黄二娃正在大干快上。

    竹花脸一变：“宋轻云，可说好了，打小牌不算赌博。”

    宋轻云道：“从法律意义上来说，沾钱就算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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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一村之长

    龚竹疑惑：“还有这种说法？”

    宋轻云点头。

    龚竹：“如果打一毛钱一个子子，一场麻将下来两三块钱输赢也算赌，也要抓？”

    宋轻云：“当然了，现在的两三块钱或许不算什么。推前三四十年，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才几十块，两三块钱已经算是数额巨大，就看执法机关怎么跟你算。”

    龚竹面色大变，对里面的人喝道：“把钱都收起来，别摆桌上，显得你钱多呀？”

    黄明照例和宋轻云抬杠：“竹花嫂，宋轻云是在吓唬你呢！什么沾钱就算赌，赌个屁。那好，咱们就不沾钱，各位哥老官儿，咱们干脆打黄谷好了。一个筹码一斤黄谷，这不沾钱了吧？”

    龚竹才明白过来：“宋轻云，你是居心和我过不去吗？”

    宋轻云劝道：“赌博真的不好。”

    他对竹花小买部里摆麻将机是有意见的，为了打牌，村民和村民产生矛盾，两口子之间产生矛盾，发生的事儿实在是一言难尽。

    就拿前段时间发生的一件事来说吧，有一家的媳妇用摩托车驮了一袋谷子来龚竹这里打米。

    龚竹小卖部里装了一台碾米机，机器不贵也就几千块钱，每次村民过来大米收五块钱的电费和机器消磨。因为是独家经营，村里又这么多户人家，生意还算不错。

    打完米，那媳妇看旁边有人扎金花，顿时就走不动路。袖子一挽挤了上去，两个小时后不但身上的零花钱输了个精光，就连刚打的米和糠都输给了人家。

    回家之后没办法交代，她男人就怒了，“赌赌赌，赌得家里都没米吃，你还是个人吗？”

    两口子打得头破血流。

    到现在，那媳妇还在娘家不肯回来。

    宋轻云有轻微道德洁癖，一直想说服龚竹别让人在家打牌。无奈看在刘永华面子上，也不方便说太多。

    这里的风气如此，要想改变却难。

    龚竹：“你管不着。”

    “我也就是说说。”宋轻云看旁边的乐意情绪已经平稳，就道：“竹花嫂，来两瓶可乐，这你不能收我高价吧？”

    他没吃早饭，肚子饿，口也渴，正好用肥宅快乐水补充热量和水分。

    乐意：“我不喝，会胖。”

    宋轻云心中不以为然：大姐，你吃那么多零食，热量更高呀！

    龚竹：“不卖，不高兴做你生意，难不成你还强买？”

    正在这个时候，一阵引擎声，刘永华的面包车停在小买部门口，他回家了。

    乐意看到刘永华仿佛看到主心骨，哇一声又哭起来：“永华哥，老吊侮辱妇女，你要替我做主。”

    刘永华：“他侮辱妇女，侮辱你了？小意，你是小姑娘，可不是妇女。”

    立即就把乐意逗笑了。

    乐意便把这两天的事连比带画跟他说起来。

    宋轻云犹豫片刻，还是抓起老刘的茶杯灌了一气。

    刘永华听完，又问，抗拒村干部会议的除了老吊还有谁？

    乐意告状：“还有三组的队长黄葛儿，他跳得也很高。”

    黄葛就是榕树，黄葛儿是外号，他叫陈永忠。

    刘永华也不废话，立即和他微信视频：“黄葛老表，是我，刘永华。这次村干部会，听说你跳得很高嘛！”

    黄葛：“我跳什么很高，我就是说说我的看法。”

    “看法，还不是想要钱，要多少，八百，我给你行不行？”

    那头黄葛笑嘻嘻地说：“永华你得了吧，我表姐手那么紧，你能有多少零花钱给我。”

    “没钱我帮你干活呀，你家的麦子不是要播种吗？叫你爹妈还有你婆娘在家休息，我一个人帮你家把活儿干完了，抵够八百块行不行？”

    黄葛顿时经受不住：“老表，老表，你这是寻着让我被我爹妈打死吗？我爸爸妈妈对你比对我还亲。”

    这事得说到二十多年前，他爸爸是工人，常年在城里上班。母亲身体很弱，基本干不了农活，而当时的他也就是个小孩子，帮不了什么忙。

    老娘干不了农活怎么办，她就站在地里哭，哭得很惨。

    刘永华就看不下去了，直接挽了裤腿下地帮忙。

    从那个时候，黄葛家但凡有事，不用喊，刘永华都会主动帮忙。

    这恩情，黄葛父母可是记在心里的。

    刘永华点头：“好，明天晚上八点，村两委开会，你来。”

    “好，我来，我来还不成吗？”

    “对了，茶叶你出，如果有瓜子炒两三斤，再提几瓶开水过来。”

    “得，我八百块会议费没捞着反赔进去不少东西。”

    “挂了。”

    ……

    “吊叔，明天晚上八点，村两委会议室，开会。”刘永华打电话给老吊，他这次换了个态度，语气生硬。

    老吊自然不卖帐，喝道：“永华娃，你这是在命令你叔，你凭什么？不来，给钱我也不来。”

    “你还想要钱了，想得美。”

    老吊：“老子不要你的钱，老子就是不来开会，你当村长你了不起呀？”

    刘永华：“对，我就是了不起。”

    “屁，你谁呀，你一个倒插门，还反天了？”

    刘永华：“我是谁吊叔你还不知道，我是你惹不起的人。”

    “没大没小的东西，我就是要惹你一惹，你又怎么了？”

    “吊叔，你得讲道理。听不进去是不是，那我让小郑给你打电话。”

    那边，老吊又急又怒：“你敢……老子，老子……”

    刘永华：“马上给乐意道歉，电话里说也可以，我开免提。”

    “老子偏不……乐意，对不起……”

    刘永华：“听不清楚，大声点。”

    “对不起行不行。”声音大了点，很不耐烦，但好歹是道歉了。

    乐意：“老吊你都侮辱妇女了，我不接受，我不接受。”

    刘永华回头喝道：“行了，乐意你发泄两句就得了。吊叔，明晚八点开会，不许迟到。另外，买包烟过来给大家抽，也不用太贵，十块的就可以。”

    接着他又打电话分别通知了其他村干部，语气不容置疑，三下五除二就搞定此事。

    尽显一村之长的风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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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你是不是想打翻天印

    刘永华家园子里的菜已经摘光了，藤蔓都割下来堆在后墙处，只保留着光秃秃的竹架。

    采摘下的豇豆被玻璃绳系着，悬在屋檐下，密密麻麻。这里距离市区实在太远，交通不便，也卖不掉，只能风干后收藏。将来可以炖汤，也可以做粽子。

    刘永华是个勤快的人，回家才一天就把菜地收拾出来。

    竹花在摆了一张桌子，泡了茶，三人就坐一起商量起明天的村干部会议。

    宋轻云早把明天会议的讲话稿发到他们手机上，大家看了半天，又推敲了，觉得没什么问题。

    话题很快说到种植车厘子的事情上，小宋书记说了其中巨大的利润和好处。

    刘永华想了想，说出自己的看法。

    他的意见和黄明的父亲差不多，道，有山地的村民不妨试着种一种。不过，却没办法大力推广，先还是选几家贫困户试个点。

    宋轻云问这是何故。

    刘永华反问他这车厘子要几年才能挂果产生效益。

    当听小宋书记说，两公分的苗子要五年，四公分的怎么也得四年的时候，他笑了笑。斟酌着语气道：“宋书记，这时间实在太长。贫困户之所以贫困，那是连饭都吃不上。别说四年，四个月见不到收成，估计就要喊黄。还有……我对车厘子怎么种不太熟，就大胆推测一下。无论是什么水果，头一两年的产量和品质都不太好。怎么也得等到第三年才到丰果期。这么算来，先后就得六到七年，他们怕都不太愿意。”

    贫困户的试错成本实在太高，抗风险的能力也有限得很。

    宋轻云倒是没有考虑到这一点，不觉皱起了眉头。

    旁边的乐意倒也直接，说：“宋书记，你驻村也只两年。这果要六七年才能看到成果，费这个劲做什么。就算村民愿意种，上级也看不到你的成绩。太麻烦，还是别折腾了。”

    刘永华见宋轻云郁闷，反安慰地他来。说宋书记你也不要担心，我心里倒是有几个贫困户可以试点。这几家人都有个特点，他家的山地小，土壤贫瘠，种玉米没什么产量，一年下来相当于白干，种种果树也好，总不能让地荒着吧，这事我去做。

    宋轻云点头，说，好吧，试个点。将来果树种成了，看到收入，别人也会跟上。

    “至于只驻村两年，上级看不到成绩这话，我是这么认为的。我宋轻云来村里是来做事的，而不是镀金。所谓，功成不必在我，但求问心无愧。”

    聊了一会儿，说完明天晚上开会的事，宋轻云和乐意这才告辞而去。

    看着他们的背影，龚竹却拧紧了眉头。

    刘永华：“竹花你别不冷不热的，人家宋轻云对我们有大恩。”

    竹花冷笑：“老刘，你还是太善良，人家现在是用得着你才这样热情。若是用不着了，只怕是另外一张嘴脸。你看今天这事，如果不是你，那会就开不成。黄葛儿和老吊会听他的吗？他这是借你的力量树立威信，等到威信一旦树立起来，谁还认得你？”

    刘永华摇头：“你想多了。”

    竹花继续道；“别不信，是是是，你老刘今天是在宋轻云面前得瑟了半天，你是个能人，大家都听你的。可是，等到陈尚鼎回来做村长，人家一样是个行市人。你说，今天这事如果换陈尚鼎，老吊和黄葛会怎么样？”

    刘永华：“尚鼎是个能人，他说一句话，没人敢不听。”

    竹花：“那不就得了，刘永华你别以为村里离了你不行。宋轻云现在用着你，自然对你好得很。等开完会，看还理睬你不。”

    刘永华还是摇头：“你别把人想这么坏。”

    “你看谁都顺眼，看谁都是好人。”龚竹突然翻脸：“黄葛和老吊那么听你的话，我还得找你要个说法。”

    刘永华不解：“你问我要什么说法？”

    竹花：“当年你帮黄葛儿的妈妈种地，什么活得帮人家干，那老阿姨长得挺好看的；还有，老吊的儿媳妇虽然长相普通，可人家年轻啊，年轻怎么都好看。那回你又是背又是抱的，整整一天，怎么，有感情了？”

    刘永华顿脚喊冤：“你说什么呢，当时我不是急着救人吗，你不要乱说话……哎，这样说真不好……竹花，我什么人你还不清楚，我是爱你的。”

    竹花脸一红，唾了一口：“讨厌，刘永华你好肉麻，进城后学坏了。”

    ……

    从小卖部出来，宋轻云心中还是奇怪，问：“乐意，老吊那么难缠一个人，怎么就肯听刘主任的，永华对他还那么凶。”

    “别提老吊这么老流氓。”乐意依旧忿忿不平：“老吊全家都欠永华哥的大人情，这村里得过永华哥帮助的人多了，大家都买他的帐。”

    ****************************************************

    且说接完刘永华的电话后，老吊坐在院子里想了半天，还是拨通了支书龚珍信的电话。

    “珍信，我是你兄弟龚洪高呀，你身子可好些了。”

    “是洪高啊，我身体好着呢！最近不是一直养着吗，每天也就吃两块钱的药。医生让吃清淡些，少吃肉和米饭，少吃油，我只差去菜地里啃了。对了，你找我什么事？”

    “珍信，你什么时候回来。”

    龚珍信有点不耐烦：“我什么时候回来你管得着吗，我都一病人了，先保命要紧。我看小宋在村里就干得不错嘛，陈建国挺配合他的嘛，我回来做什么，不是戳人眼睛吗？”

    他语气有点不好，显然对陈建国非常不满。

    最后，他哼了一声：“我啊是不回来的，就看看小宋和陈建国怎么折腾，你也不要怕乱，乱不了。”

    老吊：“可是珍信，永华回来了，他的事情宋轻云已经帮他解决了，赔了三千块钱了事。”

    龚珍信有点意外：“这么大的事，都故意伤害了，赔三千块就了辣，不可能吧？”

    老吊：“确实是了啦，宋轻云帮解决的，据说还动用了钟书记的关系。珍信……珍信你还在听吗……街道钟书记可是个大官儿，据说下一届还有可能朝上面升一升，到那个时候人家可就是县大老爷了。宋轻云有这样的关系，前途可不小。他如果给永华撑腰，尚鼎的事怕是要黄。”

    龚珍信许久不说话。

    老吊：“珍信，宋轻云和永华明天晚上要召开村干部会议，你还是回来吧。不然，村民委员会不就姓宋了。”

    龚珍信：“这会怕是开不成吧，几个组长都说不会配合的。”

    “黄葛已经答应参加会议了，其他几个组长都会去。”

    “不是还有你顶着吗，你们四队贫困户最多，你不在，宋轻云的决议就没意义。”

    老吊有点尴尬：“我也……也……答应去开会了。”

    “什么？”龚珍信大怒：“好你个老吊，你给我背地里来这一套，你是不是想打老子翻天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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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旧话

    老吊听到龚珍信发怒，忙赔小心；“珍信，我是你兄弟，也是你的人。不是我不围着你说话，开会这事我一直在顶。可永华不是回来了吗，他找到我，我能说什么呢？”

    龚珍信骂娘：“老吊，你那家务事弄得乱七八糟的，怪得了谁呢？”

    老吊：“珍信，你还是回来开会吧？”

    “回来开会，老吊，你是不是替宋轻云和刘永华当说客？”

    “我不是我不是，你别误会。”

    “我不会回来的……嘟……”那边气得摔了电话。

    老吊呆呆地拿着手机，感觉大腿髋关节隐隐发涨发疼。

    心情不觉得灰暗，暗想：看来我这身体撑不了几年，将来如果动不了，没人管，那不是很惨。

    他母亲那边有家族病：股骨头坏死。

    到老了，病情一加重，如果不换人工股骨，就会瘫痪在床。

    但换人工股骨医疗费却非常高，十万起步。

    一般来说，儿子像妈，老吊也遗传了母亲那边的家族病，过了四十岁之后，感觉身体一天天不得劲儿。

    倒不是他没钱换骨，他儿子在城里做小生意，年入十万加，日子过得挺滋润的，这点医疗费也不算啥。

    问题是，父子俩已经好些年没来往了。特别是和儿媳妇，矛盾已经到了不可调和的地步。

    事情还得说到五年前大孙子诞生那一年。

    当时，儿子的生意刚起步，经济条件不是太好。

    儿媳妇怀孕之后，到孕期九月的时候，生意上实在帮不上忙，就呆在乡下老家，和老吊两口子住一起。

    当时家里的经济条件不是很紧张吗，本来儿媳妇提出干脆提前半月就住见妇幼保健院单人病房待产的。

    老吊一听病房每日就得几百块费用，顿时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死活不肯，又和儿子儿媳妇大吵了一架。

    儿子倒还好，他和儿媳妇的梁子就此结下。

    就这样，儿媳妇只得在家里一天天呆着，直到肚子疼得实在顶不住了，要求去医院。

    老吊说，去啥医院，那是白给医生送钱，你就在家生，你婆婆妈当接生婆。

    当时，儿媳妇又疼又急，都哭出声来。

    恰好刘永花路过他们家，看情况不好，说，老吊你这不是糊涂吗，在家生孩子，出了事算谁的？

    他也不废话，背了老吊儿媳妇就跑，累得都快断气了，这才拦了一辆过路的车把孕妇送去医院。

    当时的刘永化还没有考下驾照。

    他本来腰间锥盘突出症，背着一个孕妇在路上折腾了几小时，到地头，直接趴在地上动弹不得，治了好久才能重新下地干活。

    到医院，又出波折，胎儿胎位不正，没办法顺产，说是要破腹产。

    老吊两口子一听手术费、术后医疗住院什么的加一块儿三万起步，又不肯了。

    老吊说，生孩子就好象是老母鸡下蛋，瓜熟蒂落，哪有那么麻烦，顺产吧，生完咱们就回家。

    现在的人啊，就是娇气。上下五千年，先人不都是在家生的。当年你妈生孩子的时候还在地里干活，肚子一痛，还没来得及跑回家，娃就掉地上，跟拉一泡屎似的。

    反正，老吊就是不答应做手术。

    他两口子和儿媳妇就这么僵持着。

    儿媳妇疼浑身汗水就好象是泉水一样涌出来，疼得实在受不了，哭着喊着“爸爸，妈，我要做手术，我实在受不了啦，求求那么，求求你们。”

    到最后甚至给老吊都跪下来。

    好在老吊亲家和亲家母及时赶到，看情况实在危急，当下就做主送女儿进了手术室。原来是刘永华见情况不对，跑去把孕妇的父母给接了过来。

    就这样老吊口中还不干不净地叨叨个不停。

    这下可惹火了亲家和亲家母，三人在医院走廊里骂了半天街。

    老吊败下阵来，一赌气回了村。

    在儿媳妇坐月子期间，他们两口子都没露过一次面。

    这下，他和儿媳妇的仇彻底结深了。

    月子一坐完，儿媳妇就要和老吊的儿子离婚。说你们家都是人面兽心的畜生，这次如果不是永华哥不是我父母及时赶到，我和儿子说不定就死了。枉我以前还叫他们“爸爸妈妈”看来，是我糊涂，我落进虎狼窝里了。

    老吊儿子心中有愧，做了深刻地触及灵魂的自我批评，这才获得的妻子的原谅。

    他对父亲的糊涂之举意见也很大，加上妻子的勒令，彻底和家里断了联系。

    老吊想儿子，又想到自己将来老了，走不动路了，身边没人照顾躺在床上等死，那又是何等的凄凉。

    儿媳妇放出话来，我记这个仇一辈子，将来那边两个老畜生老了病了，我概不负责。另外，别想过来看孙子，咱们老死不相往来。

    到现在孙子都五岁了，老吊老两口还没见过一次。

    他心中悔啊，但世界上没有后悔药可卖。

    没办法，只得求到刘永华那里，希望他这个做村长的能够从中调解。

    劝说了半天，儿媳妇总算松了口。道，永华哥你是我的救命恩人，你的面子我肯定给。他们父子爷孙要见面，可以，但别在我家，也别让我看到。

    经过刘永华的奔走，双方的关系总算缓和了些，将来未必不能重归于好。

    老吊这人人品是恶劣，谁的帐也不卖，惟独记刘永华这个情。

    所以，刘永华给他打电话的时候也不客气，直接说明天晚上开会，你来吧！

    老吊有求于人，自然不敢反对。

    龚珍信是让他不要配合宋轻云的工作，别参加村里的任何活动，他自然要答应的。

    可是，相比起老支书，刘永华在他心中的分量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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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乐意：“事情就是这样。”

    听她说完刘永华和老吊家的往事，宋轻云忍不住赞叹一声：“这永华人品真不错，难怪了。”

    刘永华或许在工作能力上很普通，他这个村长也只是合格。

    但人热心，村里欠他人情的人不少，大家都听他的。

    这就是一个有着极强人格魅力的人。

    还别说，和他一起工作挺愉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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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会议（一）

    村两委的硬件挺不错，会议室颇大，坐了二十来人，不觉得挤。

    大伙儿围在大圆桌前，一边磕着瓜子一边唠嗑。

    瓜子和茶水都是黄葛带来的。

    夜幕低垂，灯火通明，宋轻云驻村后的村组干部会议总算要召开了。

    看了看眼前的情形，宋轻云心中感慨：有活力，梯队建设有层次。

    现在的农村最大的问题是老龄化和空心化。

    年轻人在外工作忙，忙着赚钱，对做村组干部兴趣缺缺。

    因为这个原因，其他地方的村干部大多五十出头。

    干部年纪大做事是稳妥，但难免按部就班冲劲不足。而扶贫攻坚，那可是一件需要锐意进取的工作。

    宋轻云一个朋友在市中某局上班，前一段时间被抽去外市边远山区做第一书记。据他反馈回来的信息和发的朋友圈看，那地方真的很穷。

    村两委只一间旧砖房，没地方开会，会场就设在野地里，一人一个塑料小凳子。参会的干部三十来人中，二十多个留守中老年妇女，三五个男人，年轻小伙子一个也无，实在是惨。

    和那边不同，红石村村两委宽敞明亮，与会的人员中老吊五十来岁经验丰富；刘永华、陈建国四十出头年富力强；黄葛儿、乐意二十来岁朝气蓬勃。、

    男女比例也合理，七三开。

    这是一个有战斗力的团队。

    相比起同行，宋轻云平台不错起点不错。

    老吊来了，他买了烟过来，还一买就是四包。

    到地头就把烟朝桌上一扔，道：“大家抽吧。”

    就有人开玩笑道：“老吊你个啬疙瘩，今儿怎么舍得大出血了？”啬疙瘩就是吝啬的意思。

    又有人道：“反正等下不是要发八百块钱会议费吗，几包烟值什么。”

    老吊把眼睛一鼓：“要钱，你们问永华要，没钱就去竹花那里拿东西抵。”

    “开玩笑，谁去去惹竹花。惹火了她，以后不卖东西给你，你买一包盐就得跑几十里路。”

    众人都笑，皆说这事竹花还真干得出来。

    说着话，几十双手伸出去，抽出烟点着了。

    会议室顿时浓烟滚滚。

    地下也全是瓜子皮。

    宋轻云被熏得忍无可忍还须再忍。

    基层工作就是这样，小节就不要太在意了。

    看人都到齐了，村干部会议主持人陈建国干咳一声：“好了，大家，会议开始了。今天会议的议题是如何打好扶贫攻坚战，这一战只许成功，不许失败。村里这么穷，谁不希望过好日子。现在，请宋书记讲话，大家鼓掌！”

    鼓掌。

    鼓掌毕。

    陈建国从衬衣兜里掏出一支钢笔，摊开大红塑料壳笔记本开始记录。

    今天会议意义重大，陈文书特意准备了三支钢笔整齐地别在上衣口袋，看来很复古。

    宋轻云道：“先明确参会人员，我先点名，点到名字的说一声到。刘永华。”

    “到。”

    “陈建国。”

    “到。”

    “龚洪高。”

    “恩啦！”

    众人轻笑。

    点完名，都在，宋轻云说：“以前开会，干部迟到和人到不齐这还是老大难问题。现在，我明确一个纪律，以后村两委会议，因私事或者因为村里有其他事务时间上重合的，要提前在驻村工作组这里备案，其他人不得迟到和缺席。”

    “只有我们村干部转变了工作作风，做一条连接驻村工作队与村民之间的沟通纽带，只有将我们同村民紧紧的联系在一起，我们驻村工作队才能更好地了解村民的所思所想、所忧所盼，才能更好地有针对性的解决村民存在的问题和困难。”

    陈建国一脸仔细聆听模样，奋笔疾书。

    写不了两行字，钢笔不出水了，忙换了一支。

    宋轻云这才明白他带这么多钢笔过来的缘故。

    他这段话或许有套话的嫌疑，众村干部也不太听得进去，满面的不以为然。

    这一切都在宋轻云的预料之中，他接着说：“为了明确村干部职责，为了确保村干部分工不落空，我有三条决定。村干部外出，不写请假条，按程序请假，发现一起罚款一百元。村干部安排工作不到位、落实不力，每人每次罚款一百五十元。群众不服从村干部的管理，每人每次罚款五十元。这钱从大家的各项福利中扣，三条措施以后会成为村两委的铁律，任何人不得违反。”

    事实证明，空口说大话，耐心讲道理没用，基层工作还得落实在经济上。

    顿时，大家的神色郑重起来。

    陈建国的钢笔又不出水了，再换。

    宋轻云：“驻村工作组进村后，肯定会给大家带来不适应感，这一点我能理解。除了刚才我直接宣布的这三条组织纪律不可更改外。我现在宣布两点，一，暂时不给大家工作压力，渐进式地压担子；二，充分调动团结村干部干事创业，要扶贫攻坚，你们的日子先得过好了。干部不等于贫困，当干部的你们得先显示出脱贫的能力来。”

    陈建国的第三支钢笔又不出水了，他先是把笔尖凑到嘴前呵了几口热气。见没有任何效果，就用力朝地上甩了甩。

    墨水终于出来了，但一不小心却甩到了老吊的眉心。

    老吊为人粗糙，恍然未觉。

    天气热，会议室挤了这么多人。

    他的头上有汗水渗出，那滴墨水扩散开来宛若二郎神的天眼。

    再看陈建国的右手食指第一关节处，已经彻底被染黑。

    宋轻云忍无可忍，把自己的钢笔递过去：“老陈我送你一支。”

    “宋书记这笔好看，以前没见过这个牌子的，叫啥名？”

    宋轻云：“勃朗峰。”

    “啥剥了蜂？”

    宋轻云：“这不重要，我继续说下去。”

    这下，陈建国终于可以流畅的记录领导的讲话了。

    宋轻云：“今后涉及我们村的大小事务，我均会跟村干部商量，对于在村干部能力范围内的事，你们自行拿出处理意见，我最后在通盘考虑后再拍板。我承诺在村两委实行民主集中制原则，绝不搞一言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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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会议（二）

    宋轻云继续总结：“对于这次驻村扶贫攻坚，就我个人而言，就是把握一个关键，三个原则。一个关键是，村里的大事小情由你们村干部自己拿主意，自己动手干。”

    旁边，陈建国插嘴：“对，你们以前就是打一鞭子动一下，跟牛似的。好象很听话，其实就是懒，懒得动脑子。现在你们自己要勤快起来，出了事得自己兜的。你们说，宋书记说得对不对，鼓掌。”

    带头鼓掌。

    大家跟着拍巴掌。

    好不容易等鼓掌毕，宋轻云说：“三个原则就是不偏离党和国家的相关政策规定，做到公平公正公开，不能出现矛盾纠纷隐患或造成历史遗留问题。别鼓掌了，不然这会没办法开。大家乡里乡亲的，不弄表面文章。”

    大家都笑起来，到这个时候，第一支烟已经抽完，众人又朝烟盒伸出手去。

    会议室里的烟雾浓郁起来。

    这些村干部干队长、委员时间长的二十多年，时间短的也有四五年，自己都有自己的主张。山民性子倔，最讨厌别人指手画脚。

    宋轻云年轻气盛，刚来的时候大家还担心他插手村务。现在听他话中的意思只把精力放在扶贫上面，不觉松了一口气。

    气氛好起来。

    烟是老吊买的，是刘永华的吩咐，其实他心中倒不太情愿。

    看到大伙儿这种抽法，估计再过得两轮，就会被大家消灭干净，心中很是不痛快。

    他和龚珍信关系密切，老支书想推陈尚鼎上去。因为有求于刘永华，只能两不相帮。不过，对于宋轻云他却是看不顺眼的。

    便开了炮，喝道：“宋书记，有一句不知当讲不当讲。如果啥事都是咱们干了，要你做什么？”

    刘永华皱了一下眉头：“吊叔！”

    宋轻云朝他摆了摆手，看着老吊，正色道：“刚才说了，我这次驻村主要任务是打赢扶贫攻坚战，当然也不是对村里的事情彻底放手不管。这样，我就跟大家说说驻村工作组接下来要干的三件事。”

    大家都凝神听去。

    宋轻云：“首先是党健工作，村里的重大事情必须上支委会，突出党的领导。定期开展组织生活会和民主评议党员工作，让我们村的班子转起来，让党员起到先锋队的作用。”

    “第二，是扶贫问题，要鼓励困难户发展养殖、种植业，进行必要的宣传和动员。有的贫困户在这上面有顾虑，有困难，我会在经济还有技术上给予一定扶持。比如，我会定期请农业农村局的专家来咱们村进行技术指导。这是一个系统工程，长期工程，急不得，需要一点一滴去做。”

    “第三，却是立即需要去做的事，一刻也不能等，明天就得去做。”说到这里，他对刘永华说：“我这里需要十个自愿者干一天活，能不能凑够？”

    刘永华问是不是重体力劳动。

    听宋轻云说是轻体力劳动，他笑了笑，说：“抽什么自愿者，这里五十岁下来的干部都上，义务劳动一天。”

    大家心中好奇，问干什么活儿。

    宋轻云说：“打扫卫生啊！同志们，红石村美不美，美。你们看看这山，这沟，风景是如此的奇特。老实说，我第一天来的时候都惊呆了，简直就好象是到了外星，这样的体验在其他地方是找不到的。可是，村里的脏乱差也让我开了眼界。村里也没有固定堆放垃圾的地方，大家都图方便，有了垃圾，走出门不两步见到空地就到。夏天是蚊蝇飞舞污水横流，冬天天干，风一吹，垃圾漫天飞。在这样的环境里生活，你们觉得舒服吗？绿水青山，才是金山银山。”

    “我问街道要了十口垃圾筒，明天中午就会送到村里。另外，每半个月就会有专人过来把立即清运送去垃圾处理场。至于费用，先由街道负责，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明天我和永华带队，咱们把垃圾都清理了，有没有问题？”

    听说垃圾筒由街道解决，又不会出垃圾处理费，大家都松了一口气，同声说：“没问题，我们来做义工。”

    红石村距离市区六十公里，垃圾车来这里跑一趟油钱就是一大笔开销，村委又穷，实在拿不出这钱。

    况且，早年大家也没有卫生观念，生活垃圾随地丢弃。一两百年以来，老祖宗不都这么过来的。

    问题是，时代不同了。

    几十年前，村民所产生的生活垃圾一是少，二是即便有也都是烂采叶子之类的易降解物。

    现在时代不同了，垃圾的总量比几十年前增加了百倍之多。还都是玻璃、塑料制品。这些玩意儿一百年都分解不了。

    放眼望去，满世界都是白花花的塑料袋子，风一吹，满天满地，看得人糟心。

    听宋轻云说要为大家解决这个大难题，大家都非常高兴。

    有人说：“宋书记你这是善政啊，我家不是有一亩水田正当风口吗。时不时都有塑料袋子吹过去落进田里，捞都捞不干净，产量一年不如一年。”

    “对对对，还有我家地旁边的沟里，不知道那个缺德的扔进去玻璃瓶。上回我去放水浇地，脚板心被划了一个大口子，血流得那叫一个多，我都以为我要死了。冯玉枝，你说，是不是你家娃扔进去的。”

    那个冯玉枝拍案而起：“放你妈的屁，我孙儿乖得很，怎么可能调皮捣蛋。”

    “不是你孙子那就是你咯。”

    “你，你再说一句？”冯玉枝两眼喷火，就要扑上去和那人扭打。

    其他人忙上前拦住。

    眼看着场面要变得不可收拾，刘永华喝道：“冯玉枝你安静，闹什么闹，你干的混蛋事还少吗？你以前把垃圾倒我家竹林里，别的还好，特别是卫生巾，红红黑黑的，引来好多苍蝇，你觉得好看吗？还好每次都是我悄悄收拾了，如果让竹花晓得了，还不得打起来。”

    听他说起这事，众人都是哈哈大笑：“这玩意儿可不好乱扔。”

    冯玉枝一窒，在农村把女性用品扔人家地盘可是大忌，会让人家倒霉的。她以为自己做的隐秘，却不想刘永华早就知道了。

    顿时尴尬地难得红了脸，讷讷道：“大不了明天我也做志愿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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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德与威

    宋轻云说：“卫生问题要形成长效机制，以后每月村两委的干部都要清扫自己村组的卫生，环境卫生将计入年底干部考核。如果卫生不达标，一票否决，大家有没有问题？”

    他刚才说了一通党建、扶贫什么的，村干部们因为水平有限，也听不太懂，权当是官样文章。说到环境卫生，大伙儿一琢磨，村里的垃圾也是该清理了。再这么下去，大家要生活再垃圾堆里确实堵心。

    都道，我们听书记的。

    这个时候，老吊突然冷冷道：“宋轻云，我有一句话想问问。”

    宋轻云：“洪高你说。”

    老吊：“你说每个月村组干部都要出工打扫自己管辖范围内的卫生，那么，如果我找到人来干活是不是就不用亲自动手了，可以不可以？”

    陈建国：“老吊，你连笤帚都拿不动吗？”

    “没问你，你给我闭嘴。”

    宋轻云摇头：“不可以。”

    老吊的心思自然瞒不过小宋书记，他辈分高，又是队长，如果给下面的社员、晚辈派工，别人也不敢反对。

    有他领头，别的村组干部有样学样，也给村民派活。干部当志愿者起到先锋模范作用岂不流于形式？

    最恶劣的是，这会给群众一种官老爷动动嘴皮子，老百姓就得跑断腿的坏印象。

    老吊：“我年纪大，身体不好，请后生晚辈干活有错吗？”

    宋轻云：“有错，等珍信支书回来，我会召开村支委会议，讨论龚志高同志你的身体问题，讨论你是否胜任四组村民组长之职。”

    “你！”老吊怒视宋轻云。

    宋轻云却是不惧，与他对视。

    突然，老吊想起龚珍信在电话里和自己说的话，这宋轻云前程不小，他搞不好还真要把自己的组长一职给免了。

    心中不觉发虚，讷讷道：“我不就是说说罢了，宋书记，开玩笑的，开玩笑的。我一顿能吃半斤干饭，挑一百斤粪担子，扫地算什么。”

    他这是服了软。

    “好了，吊叔，如果不想干活也可以，把村组集体经济搞什么去，村两委有了钱，自然可以聘请专职的清洁工。”刘永华打起了圆场：“宋书记，今天的会就开到这里？”

    见宋轻云点头，陈建国：“散会！”

    众人散去，陈建国却不走，磨磨蹭蹭地打扫会议室卫生。

    宋轻云：“老陈，我来扫，时间不早了，你家里还有老婆孩子，早点回去。”

    陈建国眼珠子一转，道：“宋书记，咱们这里是基层的基层，工作方式和城里不一样，有的时候就得简单粗暴。”

    宋轻云：“建国，你究竟要说什么？”

    陈建国：“刚才你还真把老吊这个刺头给镇住了，没错，就该这样。只有让人怕你，工作才干得下去。要想让人听话，不外是两种方式。一种是让人怀德，一种是畏威。大家之所以服永华，那是人家真的是个热心肠，村里不知道多少人欠过他的人情。书记你是上面派来的，代表的是上级，得让他们怕你。”

    宋轻云无奈：“你想太多了，我只是按照组织纪律按照制度办事。”

    “是是是。”陈建国把钢笔还给宋轻云。

    “我不是说送给你吗？”

    “可不敢要这么好的笔，刚才我查过了，这笔三千多一支，乖乖，都够买一辆摩托车了。”

    宋轻云看到他衬衣口袋上的墨迹，一笑，这陈建国的钢笔漏水实在太严重：“没那么贵，是从闲鱼掏来的二手货，花了七百块，我严重怀疑这是山寨货，搞不好连七百块都不值。如果不嫌弃，你收着。”

    他琢磨着是不是从JD买支万宝龙，反正刷信用卡，有老太后兜底。

    “七百块，那也是不得了啦，谢谢书记，那我走了，你考虑考虑我刚才说的话。”陈建国得了钢笔，笑得小眼睛都眯成一条缝。

    说起陈建国的眯缝眼睛还有个笑话。某日他骑摩托车进城办事，被交警同志给拦住，要罚款扣分，说他闭着眼睛驾驶，违章了。

    “这是对你自己生命的不负责，也是对行人和你的家人的不负责。”

    等他离开，宋轻云想了想，忍不住摇头。刚才陈建国是满口胡说不假，但还是有一丝丝道理。

    管理一个单位，不外是德与威两个方面。

    德就是德行，这一点自己初来乍到，也没做出什么成绩，自然谈不上。

    至于威，并不是说在干部群众那里耍威风，如果那样他宋轻云就是个混蛋。

    在他的理解中，威就是做出实实在在成绩之后树立的威信，是其身正，不令而行。

    “这工作挺锻炼人，也挺有意思，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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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珍信，珍信，你在听吗？”回到家后，老吊第一时间给龚珍信打了个电话，详细把今天的会议说了一遍。

    龚珍信：“听着呢！”

    老吊鄙夷道：“我看这个宋轻云也没有水平，说了一晚上，全说的是官话套话。真正落到实处的也只两样，叫大家考勤，不然就罚款，叫大家打扫卫生，还每月一次，尽是鸡毛蒜皮，跟个老娘们儿似的。我还以为他要弄什么惊天动地的大政方针，笑死个人了。”

    “你懂个屁。”那头龚珍信烦躁地说：“你也就是个小小的组长，懂得什么领导的艺术。”

    “是是是，我哪比得上支书你有文化有水平。”

    龚支书：“先说点卯这事，每次组长和干部们有点事都要给扶贫工作组给他宋轻云请教，几个月下来，一形成习惯，人家的威信不就树起来了，我们两委又算个鬼？至于搞卫生，那是实实在在给大家带来了好处，环境干净了，过得舒服了，大家都念着人家的好。对比一下，反责怪我这个老领导没能力，心里没装着群众。”

    “啊，那可怎么是好？”老吊呆住了。

    龚珍信：“还有一点，老吊你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他宋轻云今天晚上不是说坚持重大事情上支委会，突出党的领导，认真落实三会一课，加强党员思想教育，定期开展组织生活会和民主评议党员工作，让村班子转起来，让村党员身份亮起来吗？这是在党建。”

    老吊：“他不是驻村第一书记吗，党建就是他的工作呀！”

    “你不懂的，宋轻云只是下来锻炼的，他这么急着插手究竟想干什么，还不是想为未来的村组班子选举做准备，树威信。”

    “那……珍信，不能不防啊。”

    “恩，我身体好些了，也到了该回来的时候。”

    “珍信你要回来了，太好了，你不在，我这几天被宋轻云和刘永华都快给憋屈死了。”

    “是该回来，再不回来，别人就人不得我龚珍信是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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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建国回到家后显得很兴奋的样子，拉着妻子高春容说个不停。

    知夫莫若妻，高春容晓得陈建国心里有事，就翻了个白眼：“建国，你有什么话直说就是了，唧唧喳喳说半天还睡不睡呀？”

    陈建国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春容你没发现我今天和以前有什么不一样吗？”

    高春容哼了一声：“还是一个鼻子一张嘴……咦，你衬衣口袋怎么只剩一支钢笔了，你不是带了三支吗？”

    陈建国的钢笔质量实在太差，一不小心就漏水，常常是别上半天，衬衣口袋就被染了。

    这让高春容又好气又好笑，你一农二哥，本就该面朝黄土背朝天，满手厚茧。

    自家这个男人却烦人，戴着眼镜，头发梳成中分，口袋别着钢笔，一副城里干部打扮，真是让人尴尬。

    这话问得搔到陈建国痒出，他得意地把那支钢笔递给妻子看：“以前的钢笔都扔了，是宋书记替我扔的。说太差了，严重影响工作。他又把自己的笔送给我了，这笔可不得了呀！”

    “宋书记送你笔，还好是笔，没有送你一个闹钟。”

    “呸，送什么钟，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高春容拿着那笔翻来覆去看半天，实在没有看出有出奇的地方。

    陈建国哼了一声：“你们女人头发长见识短，知道这笔叫什么名字吗？勃朗峰，18K笔尖，外面卖三千多一支。”

    “啊，这么贵啊，得可以买辆小电驴子，用了要成仙啊？”高春容大吃一惊。

    陈建国：“宋书记还是很重视我的，他来红石村一直都是我在配合他的工作。没有我陈文书，他能有现在这么威风？”

    “是是是，你了不得。你拍宋书记这么长时间马屁，不还是个文书，怎么不件他提拔你当村长或者支书？”高春容没好气地说。

    陈建国悠悠道：“不过是村长或者书记，将来的事谁说得准呢！”

    “你……”高春容色变，看了看外面，忙起身把门关上。神色显得紧张：“建国，话可不能乱说。这话如果传出去，让珍信叔和永华听到可不得了。”

    龚珍信的厉害且不说，刘永华是个好人可他老婆龚竹却是个鬼见愁。得罪了两人中的任何一个，以后也别想在村里混了。

    陈建国：“你男人傻吗，这事也只在心里想想，哪敢往外说？”

    “想想可不信。”

    “好，我不想了。”

    “屁，还是得想，你听我把话说完。”高春容用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珍信叔年纪大了，又得了糖尿病，我听人说这病挺麻烦的，现在不是眼睛都看不见了吗？他这个支书估计也干不了几年。至于永华，这次闹出这么大麻烦，上级对他有很大意见，将来能不能当村长还两说。现在两人的宝座都要空出来，将来这村两委的位置不定抢成什么样。你在村里排名第三，怎么能不去争。”

    “啊！”陈建国吃惊地张大嘴：“我我我……我不行的……”

    “瞧你这没出息的样子，你得争啊，哪怕朝前进一步，至少也是个村长，我高春容在村里也能扬眉吐气。”

    “不不不，不敢争的，尚鼎不是要回来吗，我怎么争得过人家。不要乱说，传出去我日子不好过。”

    “你果然是个没用的，看宋书记对你这么好，有他给你撑腰，还当不了支书、村长？”高春容被胆子的丈夫气惨了，当晚给了他一个大大的背脊。

    **************************************************

    第二日早晨，二十多个村组干部，包括召集而来的自愿者在宋轻云的带领下，把个村组乱堆乱放的垃圾用铲子铲进手推车，统一堆放放在设置的垃圾清运点处。

    有轻微洁癖的宋轻云给大家发了手套和口罩，这是他早已经准备好了的。

    活不累，就是烦琐，一次也弄不彻底，只能今后慢慢搞。

    特别是吹进农田里的塑料口袋，这种白色污染简直让人头大如斗。

    好在村里的老百姓经济条件大多不好，丢弃的生活垃圾不多，味儿不大，宋轻云勉强可以忍受。

    到中午的时候，一辆轻卡开进红石村，卸下来十个垃圾桶。

    村里早在各处设置了十个垃圾收集点，这些点的设置宋轻云费了些心思。

    首先要大家方便使用，出家门走不了几步就到地头。有的人就是懒，多走几步就会不耐烦，“呼”一声把垃圾袋扔路边。

    二是交通要方便，你得让人家垃圾车能开进来不是。

    别说，垃圾一清理之后，眼前突然敞亮了，看东西也觉得分外清新，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

    陈建国凑到宋轻云身边，小声说：“书记，我有个思想要向你汇报。”

    “算了，你别汇报了。”宋轻云还是烦他。

    陈建国：“做工作就是要做上级看得到的，这次清理垃圾，就非常好，要不，我再弄点红旗在村里插插？对了，村口还可以拉横幅标语，书记，你说弄什么口号？”

    宋轻云心中不快：“少玩这些虚的。”

    忽然，有碌碌的声音传来。

    宋轻云回头看去，大惊失色。

    只见，一个垃圾捅被一群小屁孩当手推车推过来，里面还坐了娃。一群人又笑又叫，玩个不亦乐乎。

    宋轻云忙追上去：“不能玩的，快下来。”

    陈建国也急了，一口气跑进村两委广播室，扯直了嗓子喊：“各家听着了，马上把家里的垃圾放垃圾筒里去，拿最臭最脏的那种。陈新，把你的鸡屎铲点出来，这是宋书记的命令。陈新，陈新，你听到了吗。半小时，半小时之内村两委要闻到农家肥的味道。”

    只要垃圾桶里有垃圾，小孩子就不会去钻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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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龚珍信回来了

    说起鸡屎，宋轻云倒留了心，也不知道陈新的鸡养得怎么样了？

    严格说起来，陈新养鸡是自己来红石村后所干的第一件实实在在的事，如果成了，就能让四个贫困户脱贫。

    陈新所带的四人，独手子、陈中贵、龚小小、龚七爷都是和自己走得近的，他们把脱贫的希望寄托在驻村扶贫小组身上，绝对不能让人失望。

    有这四人的脱贫实绩摆在那里，有了榜样的力量，以点带面，以后的事情就好办了。

    宋轻云就到了村两委，叫上陈建国一道去陈新家。

    “宋书记，新狗最近挺辛苦的。”

    “哦，他怎么了，依旧是每天熬夜，然后一大早进城上班？”

    陈建国：“对，他们几个每天忙到半夜。第二天早上六点新狗又要起床，骑摩托车回厂。”

    “是挺苦，任何人刚开始干事业都这样。”熬夜先不说，一想到每天通勤时间就得四个小时，宋轻云就头大。

    他还是开车，就这样，每次来红石村都不太愿意回城，实在有点烦两地奔波。

    陈新还是骑车，所消耗的精力和体力更大。

    “新狗的鸡笼子已经做好了，正在装水管、风扇什么的，我也不太懂。”

    “这么快，也是，鸡一天天大下去，可耽误不得。”宋轻云突然想起一事，又问陈长青现在还去骚扰陈新没有。

    怎么没去，天天去。见啥拿啥，见啥吃啥。陈建国说，陈新现在所有的钱的投进养鸡场里去，就两他爹娘的积蓄也全拿了出来，穷得连买酱油、味精的钱都没有。见天白水煮青菜，吃一块豆腐就算是改善生活。

    “有句话是怎么说来着，手里捧着窝窝头，菜里没有一滴油。”

    宋轻云说：“就这样的伙食，陈长青还去蹭饭？”

    陈建国：“蹭，怎么不蹭。就算是白饭，好歹也能果腹。他去其他人家里，也吃不着呀！天天去，新狗妈已是忍无可忍了。”

    这人不见荤腥之后饭量就会翻倍地涨，比如陈新这种棒小伙子，有鱼有肉，一顿能吃半斤米饭，现在一斤只能算是半饱。想要再吃，可胃里实在装不下去了。

    就连陈长青这种睡神，以往一天一顿，一顿吃三两，现在也达到惊人的七两。

    再加上陈新妈和爸爸陈志高，四个大胃王杵家里当真是吃得山光海净。

    陈新妈实在气不过，看到这个混蛋小叔子就冷言冷语。

    陈长青也恼了，见天过去捣蛋。

    一家人是白天吵黑夜吵，吵得红脸蛋好几次都差点犯病。

    陈长青还放出话来，说现在鸡还小，等到一个月后长大了你们等着吧，我一天吃一只。

    陈建国这人一向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但今天说到这里，竟难得忿忿不平：“宋书记，咱们村两委得帮帮陈新，要不把陈长青给捆了吧？”

    宋轻云叹息：“清官难断家务事，不好插手的。就算插手，管得了一时，难道还管人一辈子。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人家惦记着偷鸡呢，只能让陈新自己处理。总不可能村两委还天天派人去那里守着？”

    两人正一边走一边说话，“嘎”一辆汽车在前边垃圾桶边停下来。

    从车上走下一个瘦长的人影，不是红石村支书龚珍信又是谁？

    陈建国“啊”一声跑过去，赔笑道：“珍信叔，你可算回来了，听人说你眼睛出了点问题，现在好些了吗？”

    龚珍信回头冷冷看了他一眼：“你看我像瞎子吗？”

    他的眼睛微微发黄，但眸子深邃，咄咄逼人。

    陈建国受不了他的注视，不觉退了半步，讷讷道：“谁说叔你是瞎子了，你的眼睛有神得很嘛！”

    宋轻云走上去，笑道：“珍信书记回来了，早就盼着你呢！”

    龚珍信不理睬宋轻云，指着垃圾筒突然发怒：“谁叫你们在这里放垃圾筒的，胡来！”

    陈建国眨巴着小眼睛：“是……是宋书记。”

    “宋书记？哪个书记说的都不行！”

    这一声吼引得村民纷纷驻足围观。

    宋轻云有点尴尬：“龚支书，如果我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好，您说。我是这么看的，村里的环境实在太差，到处都是垃圾，住着也不舒服。现在不是要环保吗，我发动村组干部搞卫生，也不影响大家的生产生活。”

    龚珍信哼了一声，质问：“为什么不修垃圾房，垃圾筒就这么露天放着？咱们这里风大，晚上一起风，垃圾还不吹得满天都是。宋轻云，我得批评你一下。你做这个决策，事先为什么不做调查论证，脑袋一拍就搞，说不定会适得其反。”

    宋轻云恍然大悟：“龚支书你说得还真是这个道理。”

    还没等他把话说完，龚珍信便对陈建国道：“你马上打电话找一组的泽滨，让他来修垃圾房。”

    陈建国：“珍信叔，没钱人家怕是不肯来。”

    “让他先干活，材料和工钱先垫着。欠的钱等村两委有钱再说，怎么，他不干，不干让他找我。还反了他，打断他的腿！”

    泽斌叫龚泽斌，是龚珍信的亲侄子，是小包工头，现在城里工地上干活。

    在陈建国打电话的时候，龚珍信才对宋轻云一笑：“小宋，我可回来了。前一段时间你看我这身体实在不争气，辛苦你了。”

    两人握手。

    宋轻云：“我正有事和你说。”

    龚珍信举了举手中硕大的包裹，笑道：“不忙，明天上班的时候咱们再谈工作。你看，我这么多东西，都是女儿硬塞的，得先整理完了。还有，一个多月没回来，也不知道家里什么情况，还得打扫。”

    “好，那我们明天再聊。”

    等到龚珍信离开，宋轻云突然觉得心里不是滋味，好象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见四下无人，陈建国突然气愤地说：“宋书记，你今天可被龚珍信给压住火头了。”

    压住火头，就是驳了面子夺了气势，落了下风。

    宋轻云：“我不是太明白，你别说人坏话。”

    他最烦陈建国鬼鬼祟祟，背后说人闲话的样子。

    陈建国：“龚珍信一回来，第一件是就是职责宋书记你没有建垃圾房，倒显得你这事做错了。结果可好，功劳都归他龚支书了，置宋书记你于何地？还有，刚才你要和他谈工作，他说要回家，那态度，倒显得是你向他请示一样。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您的面子往哪里搁？宋书记啊，不是我背后理人小话子，你可是上面派来的人，又是资格的公务员，他龚珍信算什么。你比他官儿大，凭什么被他给压了一头，我这是替你打抱不平。”

    宋轻云：“你不要在我面前说这些，我其实就是个干活的。”

    但很明显地，宋轻云受到这话的影响，心中很不舒服。

    这个龚珍信，不是个好打交道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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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啊冷

    “啊秋！”

    这一天凌晨三点宋轻云就醒了，是被冻醒的，他没想到红石村的秋天来得这么早，这么快，还这么冷。

    就是在昨天，他还只穿了一件单衣，晚上只盖了一床薄被子。

    冷得再睡不着。

    打开手机一看，本地气温最高二十五，最低十六……这不对啊，这像是十六度的天儿吗？

    拉开窗帘朝外看去，外面竟是白茫茫一片，地上的草木都结了霜。

    宋轻云一拍额头：“咳，忽略了忽略了。”

    原来，本地的天气预报只预报平原地区，或者说是市府所在的城区。而红石村则是在山区，气候独特。

    宋轻云人年轻，很多事情考虑不周。来红石村的时候只带了两件热天的换洗衣，被子也薄，御寒设施一件也无。

    他在屋里坐了半天，感觉冷气如蛇直接钻进骨髓里去。实在挺不住了，只得跑进汽车里，开了暖气，烘了半天才回过神来。

    这觉是没办法睡了，恰好要回城上两天班。宋轻云看看时间差不多，索性开车出了村。

    到了村口，却看到这里好热闹。

    龚竹家的小卖部竟然开了，门口停了好几辆挂着竹筐的摩托车，一群汉子在里面喝茶吃烟吃方便面，聊得热闹。

    宋轻云心中奇怪，黎明三四点钟你们还在这里，难道聚众赌博打了一个通宵的牌？

    这太不象话了。

    他刚一下车，差点被迎面而来的寒风给击倒，感觉像是被人重重地打了一拳。

    “哟，宋书记来了，快里面请，要不来碗醪糟，加几个蛋？”竹花难得热情地招呼。

    宋轻云牙关打架：“你你你们，是是是不是在打牌？”

    龚竹脸色一变：“你走，不做你生意。”

    旁边一个老头笑道：“宋书记，我们要进城卖洋芋，正在这里吃东西呢，你尝尝，竹花的醪糟做得好得很，又醇又香，跟米酒一样。不是在打牌，这么冷的天，谁熬得住？你听我说呀……”

    原来，山民地里都种了土豆。尤其是这新结的土豆味道非常好，也卖得出价钱。

    因此，这几日农民每天挖了土豆，一大早就会用摩托搭了跑进城去赶早集。

    龚竹酿的醪糟非常好，她又有经济头脑，这几天每天三点就起床给大家做早点，挺赚钱的。

    宋轻云听说不是打牌，便道：“那就好那就好，给我来一碗，放三个鸡蛋。”

    龚竹还是冷冷道：“不做你生意，你吃了我的醪糟就是酒驾。”

    宋轻云有点尴尬：“那就方便面。”

    “没有方便面。”

    更尴尬了，宋轻云不明白竹花为什么对自己的态度这么恶劣，正要忿忿离开，旁边黄二娃就喊：“宋轻云你是不是要回城，捎我一段。”

    宋轻云大奇，问你也要去卖土豆？见黄明点头，又问，你不是有摩托车吗，还坐我的车？

    黄明哼了一声，说，有免费的车坐干嘛要自己骑车，我还节约油钱呢。还有，这路上有霜，骑车挺危险的。宋轻云你捎我进城，我就请你吃醪糟。

    其他人也道，对对对，咱们干脆挤宋书记的车好了，怎么也得节约几十块油钱。

    宋轻云哈哈一笑，说：“瞧得起我你们就挤吧，路上有人说话也不寂寞。”

    一筐土豆才多少钱，能节约路费，还不用在了路上骑车那么辛苦，众人都高兴起来。

    一声喊，纷纷把竹筐卸下来朝宋轻云车上塞。

    就连车顶的行李架上也捆满了。

    吃过热腾腾的醪糟，众人闹腾着挤在车里，出发。

    因为地上有霜，车开得慢。大家又都是刚从地里挖了土豆出来，脚上全是黄泥，踩得车里一片狼籍。最搞笑的是一个叫陈国庆的老头，直接用车门刮着脚底扳上的泥。

    宋轻云不以为意，甚至还觉得这办法好，也跟着刮了刮。

    来村里一个多月，他已经彻底融进红石村，多了份自在随意多了份开朗，少了几许矫情。

    回想起刚到这里时的自己，宋轻云心中不觉感慨。、

    这里的民风很淳朴，乡亲们人又好，在红石村工作，可真舒服啊！

    车里所有人都在抽烟，有卷烟，有叶子烟，辣眼睛。

    宋轻云有点受不了，把车窗都打开了，顿时被冻得一哆嗦：“冷，冷死，手都僵了。”

    一个村民笑道：“宋书记你坚持一会儿，等太阳出来就热了，到时候晒得你要脱衣服。”

    他说，这里的气候怪。因为海拔高，紫外线强烈。到了秋冬，见天大太阳。被阳光照射到的地方，你热得浑身是汗，恨不得穿短袖。可一到阴凉处，冷风一吹，不穿羽绒服不穿袄子，你就去医院里躺着吧。

    宋轻云点头：“对，这样的气候适合种水果。农产品的品质也好，只要大家肯干，肯动脑筋，再穷就没道理了。”

    龚珍信回来之后，垃圾房很快建成，这样也不会出现塑料袋被风吹得到处飞的情况。

    宋轻云和龚支书和刘永华商量了一下，又参考农业农村局农艺师柳书青的建议，决定在村里推广水果种植。

    这里昼夜温差大，适合作物糖份积累。

    车厘子因为生长期长，大家以前也没种过这玩意儿，所以宋轻云只动员了两个贫困户，出钱出肥料，让他们试点。

    更多的人则种梨、李子、水蜜桃，发展了十几户，农民还是习惯种自己熟悉的东西，观念一时也扭转不过来。

    水果种植规模都不大，都是在田间地头或者山坡荒地，不占用农田。毕竟，水果从下苗到第一次结果，怎么也得四年，周期太长，靠这个脱贫短时间是指望不上的。

    四年以后宋轻云估计也不在红石村，自然看不到瓜果飘香的情景。

    还是那句话，功成不必在我，忠于职守问心无愧就好。

    相比之下，宋轻云更重视陈新的养鸡场。养殖业短平快，几个月就能见到效果，能够带动一方致富，只是需要的资金量实在太大。

    陈新那边的小鸡已经养得很大了。

    鸡苗卖到他手里已经十多天，又养了一个月，见天小鸡饲料喂着。那些小家伙的个儿一天比一天大，已经长出了尾巴。最大的一只已经七两，平均半斤一个。

    去他家看的人都啧啧称奇，说这鸡是哪咤吗，见风长，要不我们也养些。

    但一听说每天饲料要花那么多钱，都打了退堂鼓。

    陈新侍侯那五千多只鸡苗也是上心，到现在还没有死一只。

    不过，随着气温下降，必然会出现死亡，也不知道能养成多少，宋轻云不觉为他担忧。

    最后如果能够保住八成就算是成功。

    陈长青依旧时不时去陈新家，就好象是苍蝇一样，叮不死人烦死人。

    好几次陈新的妈要发作，都被陈新父子给劝住，说反正家里每天除了青菜就是豆腐，添一双筷子也花不了几个钱。

    陈新家现在是山穷水尽，都快向邻居借米下锅了。他们家的饭也和了许多包谷渣，吃起来卡嗓子眼。

    因为营养不好，加上睡眠不足，陈新的瘦了一圈，颧骨突出，头发蓬乱。

    这还不是最困难的时候。

    最困难的是一个月以后，小鸡长出翅膀成年，分笼，每天喂的饲料和需要清理的粪便就是一座小山。到那个时候，陈新家没有劳动力，自然没办法去上班。

    要再苦熬一段时间才能等到母鸡下蛋。

    才能拨得云开见月明。

    ……

    汽车行了两个小时，总算进了城。

    宋轻云把乡亲们送去自由市场，帮他们卸了货，便去洗车。

    这个时候已经是早晨八点，洗完去上班正好。

    “宋轻云，是你吗，听说你去驻村了？”一个声音惊喜地从一辆小面包里传来。

    宋轻云一看，竟然是工业区管委会的小赵。

    “啊，是你啊，听说你也下乡去了，还很远。”

    “是啊，被发配了。”

    两人以前经常在一起玩，关系很好，一晃已经半年没见着人了，分外亲热。

    小赵属于单位重点培养的积极分子，被派去距离这里六个小时的高原某村做第一书记，晒得一张脸红如烂苹果。

    他这人话多，在熟悉的人面前爱说怪话。

    两人一边等着洗车，一边交流起驻村经验。

    小赵说：“真特么穷山恶水出坏人，有的人就是烂泥扶不上墙。”

    宋轻云想起陈长青，感慨道：“是的，有的人扶贫之前得先扶志，先得改变世界观。”

    “二两重的小鸡也吃，真是不挑啊，我那里也遇到过这样饿的窝心事。”

    小赵说他那村处于高原林牧区，种地没有什么收成，建挡立卡户要想脱贫，只能靠养殖业。

    他给村民弄了三十多头羊羔过去，结果呢……结果被人一顿吃光了。

    你吃就吃吧，最气人的是，村民嫌羊羔身上没肉，只吃羊脑，其他都扔了。

    “他们还挑食了，真是讲究。”说到这里，小赵气得直打哆嗦：“太操蛋了！宋轻云，比起我那里，你们红石村还算是民风淳朴。”

    宋轻云一阵无言：“还真是操蛋啊！”

    洗完车，上班。

    然后下班回家，做饭。

    在红石村两月，宋轻云自立更生，已经习惯了自己做饭，好歹比外面的馆子卫生。

    正吃着，电话铃响了，宋轻云一看，是陈新的：“陈新，我是宋轻云，什么事？”

    那边的声音吞吞吐吐：“宋书记，能不能借我两百……不，三百块钱……不不不，不是养鸡场有急用，我在城里XXX饭店，没钱买单，说不好要被扣下来。书记，你帮帮我。”

    “啊，你都穷成那样了，还在馆子里大吃大喝，一顿饭吃三百？”宋轻云看了看自己刚煮的那碗连臊子都没放的面条，大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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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父与子

    好个陈新，家里都吃糠咽菜两月，爹妈都吃得面带菜色腿都肿了，你却在大吃大喝，你对得起爹娘，对得起你自己吗？

    宋轻云立即就喷了起来。

    陈新也不反驳，就那么听着。

    等宋轻云骂完，才道：“宋书记，我今天进城看儿子洋洋，毕竟已经好久没有看到他了，挺想的。今天，娃娃要吃牛排……我今天进城给生活费的，还剩了几十块，原本想，这点钱够吃了。我以前也没吃过牛排，不知道价钱。孩子一进店，就点了一气，怎么说都不听。还说，那啥叔叔每次带他来都这么点的，一顿饭五六百……”

    不用问，那什么叔叔就是陈新前妻现在的男朋友。说到这里，陈新哽咽了：“宋书记，我不能输。我已经没有老婆了，不能让儿子再看不起，我不能失去他。”

    宋轻云心中难过：“如果我是你，可以输，咱们做人不能争这种没必要的气。你孩子还小，很多事情都不懂的。将来他并不会因为你穷就看不起你，或者因为你有钱就高看你一眼。你要想获得他的尊重，首先应该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我知道错了，书记，我以后再不这么干了。现在我困在西餐厅的厕所里出不去，书记，我不想让洋洋失望。”陈新哭出声来。

    “你啊，你啊，等回红石村，咱们得好好谈谈。”宋轻云无奈，摇了摇头，转了五百块过去。他这个月的现金花光了，剩下的几天都靠信用卡过日子。

    又问：“陈新，你不是在厂子里上班吗，工资呢？”

    陈新回答说都给林路涛了，虽说他欠林老板的饲料钱到年底才付，可能还上一点算一点，不能给宋书记你添麻烦。自己平时生活困苦点不要紧，咬咬牙就过去了。

    宋轻云听他这么说，心中叹息，这个陈新啊，怎么说呢！有的时候黏黏乎乎让人气闷，有的时候却叫人气不起来。

    不过，他还真是有担待的人，光这一点就不枉自己帮他一把。

    “对了陈新，你家的鸡笼弄完了吗？”

    “已经弄好了，都安装好了，我爹娘说哪天还想请书记你过去看看，剪个彩。”

    宋轻云扑哧一笑：“算了，剪什么彩，就是个小微企业，不弄这些虚的。”

    他又说，陈新你如果还有什么困难尽管跟驻村扶贫小组提，这鸡你得给我养成了。不，是给你自己，给龚七爷、独手子、红脸蛋、陈中贵他们养成了。

    陈新：“他们也很努力的，宋书记我不和你说了，娃还在外面等着，我不太放心。”

    结束童话，他在卫生间里洗了脸，又回到座位上。

    西餐厅已经开始上餐后甜点。

    这是一家什么样的高档餐厅啊，装潢精美，眼睛都被耀花了，一色的火车座真皮椅子；这是什么样的甜点啊，布丁、冰淇淋，比外面超市里好吃多了。

    洋洋掘着嘴唇正气恼地用勺子戳着面前的补丁，弄得满桌都是。

    陈新：“洋洋，别糟蹋东西。”

    洋洋今年三岁，在城里，这个年纪的孩子刚上托儿所，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虫。但他父母从开始闹到最后离婚，先后两年。

    这娃比一般孩子成熟得早。

    洋洋叫起来：“我就要糟蹋，我就要糟蹋。陈新，你怎么去了那么久，你不理我了？”

    陈新：“洋洋，爸爸肚子疼上厕所，你一个人等这里怕不怕？”

    “我为什么要怕，谁敢惹我我就揍谁？”洋洋哼哼几声：“不好吃，不好吃。”

    陈新：“怎么可能不好吃，那么贵的东西。”

    “反正不好吃，上次宫叔叔带我和妈妈去省城，那边的东西才好吃呢！宫叔叔说了，等我将来长大了，要在那里买房子的。”

    宫叔叔，大概就是洋洋妈现在的对象吧！

    陈新心中突然一痛，伸手摸了摸儿子的小脑袋：“下次，下次爸爸带你去省城吃更好吃的。”

    这是个多么可爱的娃娃呀，脑袋圆鼓鼓的，眼睛又大又黑，和自己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做出来的。

    他是自己血脉的延续，好像是自己的另一个人生。

    洋洋：“骗人，骗人。”

    陈新：“洋洋，爸爸什么时候骗过你，爸爸说过的话就能做到。”

    洋洋：“哼，妈妈说你就是个大骗子。当年你答应过要给她买房买车，买一百六十平方的大房子，买六十万的大汽车。结果呢，你一直赖在外公外婆家里，给她买的就是辆二手电瓶车，还天天坏。哼，你就是个骗子。”

    还别说，洋洋冷哼的样子和他妈一模一样。

    陈新父子的位置靠着后厨，那里正好站着几个传菜的女服务员。听到父子两的对话，几个丫头掩嘴偷笑。

    陈新羞得满面通红，只恨不得地上有条缝隙可以钻进去。

    “好了，咱们走吧。”结完帐，父子两在街上逛着。

    按照今天的计划，陈新要给儿子买一个文具盒，封面带灰太郎的那种。

    别看托儿所的孩子只有三四岁，但老师已经开始教十以内的加减法和唐诗了。好象这样一来，娃就不会输在起跑线上。

    事情是这样，洋洋同桌的女生正好有这么个文具盒。洋洋羡慕啊，想玩，人家却不肯给。

    洋洋嫉火中烧，他干了什么呢，他把人家的文具盒扔臭水沟里去了。

    洋洋妈妈为这事专门打电话给陈新，骂了他一顿。说你这个做父亲的不顾娃的死活呀，娃现在连个文具盒都买不起，你觉得你这个爹当得不失败吗？

    陈新很难受，这不过是小朋友之间的小矛盾，扯到我是不是个合格的父亲，至于吗？

    走了半天，洋洋却说文具盒宫叔叔已经买了，又道：“大汽车，我要坐宫叔叔大汽车，我走累了。”

    毕竟是小短腿儿，娃走不动了。

    看看时间已经差不多，陈新就背起儿子朝洋洋妈方向走去。

    天气已经凉快下去，儿子靠着自己的背睡着了，一团小小的温暖。

    陈新喃喃地用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说：“汽车会有的，房子会有的，一切都会有的。”

    但这只是说说罢了，等他看到洋洋妈现在的那个男人，他想起宋轻云刚才说的那句话“其实，可以输的。”

    一辆汽车停在他们父子身边，是辆豪华的SUV，挺贵的。自己在工厂上十年班都买不起。

    开车的是个大胖子，三层下巴，好象一座肉山。

    洋洋妈还是那么漂亮，但神色显得冰冷：“陈新你怎么才把娃送过来，说好的每个月只能见两个小时的，你磨蹭什么，是不是想在孩子面前说我的坏话？警告你，不许影响我在儿子心目中的形象。”

    陈新：“我说你什么坏话，我是那样的人吗？再说了，说你坏话对我又有什么好处？”

    “哼，好处，难道没有好处？你这样的人注定穷一辈子，将来还不得靠我们洋洋替你养老。”

    陈新：“我才二十多岁，要什么人给我养老？再说了，三穷三富不到老，将来的事谁说得清楚。我不可能永远这样的。”

    “哼，你少在我面前说这样的话，幼稚！当初你不就是喜欢在我面前谈理想，谈着谈着就把我给骗到手，我可被你给害苦了。”

    两人眼见着就要吵起来，陈新背上的洋洋醒了，揉着眼睛：“妈妈，妈妈。”

    [ ]胖子老宫接过洋洋：“洋洋，爸爸抱。”

    洋洋伸出手去搂住老宫的粗脖子。

    陈新的心好象被针扎了一样，那么地疼。

    自己没本事，洋洋妈离开他，他认。现在说不好儿子也要被人给抢走了。

    刚才背在背上的那片小小的温暖将不再属于自己了。

    “还是不能输，为了洋洋，我不能输。”陈新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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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鸡笼装好了

    从城里回到家中，看到眼前的一幕，陈新又高兴起来。

    说句实在话，这次进城给了他沉重打击，骑车回来的路上，好几次他都差点冲进路边的沟里去，精神处于恍惚的状态。

    此刻，他又重新振作起来。

    东西两厢房已经收拾出来，做好的鸡笼整齐码放着，如同等待检阅的士兵。

    龚七爷、红脸蛋还有爹娘正在进行最后的安装。

    他们正在安给鸡喂水的饮水器，这玩意儿挺神奇的，龙头出装了个弹簧片。平时是逼合的，鸡渴了，用嘴一啄水就流出来。一是可以节约用水，二也可以保证饮用水卫生。

    龚七爷年纪大，以前没见过这种玩意儿，不住用手指去戳，每戳一下就有一股水标出来。

    红脸蛋在旁边哇哇叫：“你戳什么呀，七爷，水不要钱吗，你给水费啊？扣钱，陈新你得从年底的分红中扣他的钱。”

    龚七爷怒道：“这点水值得了几个钱，老子玩上一天也用不了一吨，一吨水也就几块，看把你急得，没大没小的东西。”

    红脸蛋：“反正得扣你钱，我是东西，你又是什么。一笔写不出两个龚字，我是东西，你也是。”

    龚七爷：“我不是。”

    红脸蛋：“那你就不是个东西。”

    龚七爷满面铁青，提起棍子就要打。

    红脸蛋开始翻白眼，手脚发颤。

    龚七爷吓坏了：“红脸蛋你别装病啊，你赢了行不行，我不惹你行不行？”

    陈新笑起来：“七爷，小小，你们也别吵，这水是从山上引来的泉水，又不用花钱。大家再试试其他设备，看能不能用。最多二十天，小鸡就要长出翅膀，得装笼了。”

    红石村风水好，这里的农家鸡都野，动辄展翅翱翔，晚上都飞树上睡觉。一拍巴掌，漫天飞机。

    五千多只白洛克如果被本地土鸡影响了，也不羁放纵爱自由，谁抓得住？

    大家又试了试鸡舍里灯光，取暖设备，喂食槽，都没有任何问题。

    其实，竹木结构的鸡笼比纯粹的铁笼子质量要好得多。

    一不会生锈，毕竟这么多鸡住里面，见天要吃要拉，排泄物腐蚀性又强，用不几年就坏了。竹木笼子使用时间长，如果坏了，大不了换条竹篾就是，不费什么工夫；二是，竹木笼子住起来，鸡很舒服。

    之所以现在的人养鸡都用铁笼子，主要是便宜。毕竟那玩意儿可以在工厂流水线上制造，而竹木的必须手工编制，有一定的技术性。

    红脸蛋：“对了，这饮水器鸡真的会用吗，不会一只一只教吧？”

    龚七爷：“畜生懂什么，你教得会吗？没有人比我更懂得养鸡了，它们看到东西就啄，啄几次就知道这里能出水。”

    独手子：“去逮一只过来试试不就知道了。”

    很快，一只鸡被抓了过来。

    这小精灵不愧是精灵，看到鲜红色的饮水器，立即奔上去下了嘴。

    “果然是这样，倒也不用教。”

    “呼！”独手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了排风扇。

    这是什么样的风扇呢，直径一米五，工业用风扇。

    顿时，鸡舍中烟尘斗乱，众人都是被吹得襟飘带舞，陈新妈甚至被吹得一屁股坐了下去。

    “我，我不行了……”大约是受到惊吓，红脸蛋面容煞白地倒了下去。

    如果不是龚七爷眼疾手快把他接着，龚小不定还真摔伤了。

    “小小，小小，你怎么了？”陈新看着他的样子，大惊。红脸蛋犯病了，这回是真的。

    红脸蛋：“药，药……”

    大家手忙脚乱地从他坏里摸出药丸塞他嘴里，才把娃抢救过来。

    红脸蛋看着风扇，说：“这风太大了，妖风啊！也好，才能把鸡舍吹透。”

    两间鸡舍一间关两千多只鸡，遇到大暑天，怕是要热死一大片，风扇得成天开着。

    乱了好一气，突然，陈新妈惊叫一声：“死了死了！”

    红脸蛋不开心：“婶婶，我没事，扶我起来，走两步给你看。”

    陈新妈：“鸡死了。”

    众人大惊，转头看去，却见刚才弄来试饮水器的那只小鸡已经变得僵硬。估计是连吓带冻，停止了呼吸。

    陈新心疼得直打哆嗦：“这可是半斤重的鸡呀，再过得两个月就要下蛋了。”

    众人安慰：“它胆子小，怪得了谁。”

    红脸蛋叹息：“这只鸡的鸡生就是一场遗憾啊！”

    陈新：“对了，中贵叔呢，今天怎么没来？”

    “进城卖土豆去了。”众人都说，现在新土豆刚上市，挺卖得起价钱的。陈中贵蹭了黄二娃的摩托，两人每天天不亮就约着进城去。

    正说着话，突突突突的摩托车响起。

    众人抬头朝院子外看去，就看到黄明载着陈中贵过来。

    路窄，车骑得慢，又歪歪斜斜。

    黄明大叫：“陈中贵你抱我这么紧做什么，松开，我都快透不过气来了。玛得，你天天来坐老子的车，烦死了。你一百三十斤重，土豆又是一百斤。再加上我的洋芋，劳资的轮胎都快被压爆了。妈德，你又不给一毛有钱，我差你的还是欠你的，凭什么只来烦我。”

    陈中贵：“可你是个好人啊！”

    “麻痹，放手，放手，劳资最讨厌被男人抱，你特么多长时间没洗澡了？”

    众人都笑起来。

    陈中贵跳下车：“啊，鸡笼都装好了？我来迟了。”

    他有点抱歉。

    陈新：“都装好了，中贵叔你不要不好意思，还是卖土豆要紧。错过了这几天，洋芋就卖不上好价钱，你那边的事正经。对了，黄二娃，你不去打牌卖什么洋芋。牌桌子上做两把大牌，什么都有了。”

    “那是，我起早贪黑卖洋芋，泥码才卖了一百多块，只够一把清一色的。不是家里洋芋种太多，堆墙角看着碍眼吗？”

    “再说了，最近手气不顺，歇一把，谁他玛叫我打牌我可急眼了。”

    话还没有说完，有电话进来，黄明接通：“喂，我黄明啊，什么，二缺一，斗地主。等着我，快把位置给我占了，任何人都不许上。不然，我急眼了。”

    说完，摩托车屁股上冒了一股黑烟，跑了。

    众人都是一笑，这黄明赌性太大，狗改不了吃屎。

    黄明最近手气是真的不好，只要屁股一沾龚竹家的椅子，就是一个输字。

    等到赶到小买部，两个牌友已经等在那里。

    那么，坐下去决一决雌雄，分一分公母。

    这一打就打到天黑，输了一百二十块。

    钱倒是不多，问题是他今天卖土豆才卖了一百一，得，这样一来，不但赔进去十块，还倒贴二三十块油钱。摩托车的消磨和自己所付出的劳动还没算。

    想起自己这几天的辛苦，最后都给牌友做了贡献，黄明怒火中烧，抓起扑克就扯了个粉碎。

    龚竹笑吟吟过来：“黄明兄弟，要不要借钱，不够的话从我这里挪。”

    她的小买部今天生意不好，只黄明这一桌人，桌子钱也就十块。

    不像往常，怎么也有四五桌。

    生意这种事情讲究的是个人气，只要小卖部有人，就不难把其他人给勾过来。

    黄二娃他们这桌的人如果一走，小卖部今天估计就不会再有生意了。

    黄明这人挺混帐的，每次借钱要催好多次才还。龚竹今天主动借钱给他，除了是要维持人气之外，还有就是不怕他不还钱或者还钱不爽快——反正你每天都要进城卖土豆，卖了就有钱。回来的时候，我直接在村口就把你给截住了。

    黄明大怒：“谁要借你的钱，我可被你给害苦了。”

    龚竹：“黄二娃你什么意思，我一片好心都当驴肝肺了？”

    黄明爆发了：“劳资每天那么辛苦挖土豆，天不亮就进城，天黑才回来。忙一天，都送你这里来喂狼了。你这是设赌，是犯法。我要向宋轻云举报你，让公安把你抓了。还有，这次选村主任，劳资不但不会投刘永华的票了，我还要让大家别投他。刘永华这个赌场害了多少人啊，他就没资格当村主任，我呸！”

    “我呸！”竹花大怒，也是一口唾沫吐过去：“你给我滚蛋，以后这里不欢迎你。你家买盐巴就得跑几十里地，慢慢跑吧！你就是个烂赌鬼，还说我不是。这叫什么，这叫屋漏怪檩子稀，滚滚滚！”

    从竹花家出来，黄明想打人，心中颓丧到极点。

    最近的农活实在太累，别人累了，好歹看得到钱。自己可好，全输了。

    这究竟在图个啥啊！

    回家之后，他饭也没胃口吃，扛了锄头下地，准备再挖点洋芋明天一早送进城去。

    走到溪流边上，就看到陈长青蹲在那里洗菜。

    黄明：“哟，太阳从西边出来了，陈长青你也洗菜做饭，睡醒了吧你？还有，怎么不去你哥家吃？”

    陈长青：“我今天弄了好菜，当然得先紧着自己。”

    黄明定睛看去，顿时大吃一惊，陈长青正在洗一支鸡。

    那鸡大约半斤重，总算看得到肉了。不用问，是陈新喂的。

    “好啊陈长青，你偷你侄儿的鸡，好象有点过分哦。”

    陈长青：“你说什么呀，我去我大哥我侄儿家喜欢啥，直接拿就是，需要偷吗？这鸡得病死了，被扔在沤肥料的池子里。我想这不是浪费东西吗，又没坏，就捞起来洗吧洗吧。大不了等下做的时候多下点辣椒花椒。”

    黄明听说是从沤肥料的池子里捞的，感到一阵恶心：“你可真不讲究。”

    “不干不净，吃了不得病。”

    “你是个狠人。”黄明由衷感叹。

    趁着夕阳最后一丝余光，村中各家都在地里挖土豆，晚霞染红了大家的脊背和屁股。

    黄二娃家的地挨着陈中贵，他对着正在忙碌的陈中贵喊：“我明天不搭你了。”

    陈中贵：“怎么了，我可没得罪你。”

    “劳资不高兴搭你怎么了，烦死了，自己想办法。”

    第二日一大早，黄二娃果然没有搭陈中贵，自己一溜烟骑摩托车跑了。

    陈中贵没有办法，只得把家里那辆二八大杠收拾出来，在行李架处挂上大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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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母与女

    一百二十里地，骑自行车过去可要老命了，况且也没时间折腾。

    陈中贵没有办法，先骑了两个小时的山路，到国道后再拦了辆公共汽车，乘了两小时，继续换乘一小时公交，总算到了菜市场。

    时间已经是下午，菜市场都快散了。

    没有摩托车和汽车，什么都搞不成。

    陈中贵毕竟四十多岁的人，长期的贫苦使得他营养不良，力气先不说，耐力就比不上黄明这样的精神小伙。

    到了地头，竟觉得有点精神恍惚。

    他突然想起宋轻云说过的话，红石村之所以那么多贫困户，不是大家不肯干，实在是自然条件恶劣，交通不便。就拿土豆来说吧，这么折腾送进城来也就卖一百来块。

    怪谁呢，怪自己投错了抬胎，生在红石村。

    如果生对了地方，别说在城里，但凡一普通乡镇，也不是现在这样的人生啊！

    陈中贵去的地方是北门菜市场，很大。

    一般来说，这里早上会有一早市。天不亮，各乡镇菜农会把蔬菜送这里来批发，上午九点之前就得走。

    没办法，这里毕竟是管理严格的市场，菜贩子只能在摊位和门市里卖菜，不许乱摆，否则会被市场管理人员赶的。

    陈中贵来得迟了，别的坐地贩子欺他没有辙，把价格压得极低。

    往日这一筐土豆怎么也得卖一百块钱，现在被人一压，压到六十。

    陈中贵就急了，说，欺负人也不是这样欺负的，我那么远送过来，有事在路上耽搁了，你这不是趁人之危吗？

    那些贩子都笑了，说你自己来得迟怪得了谁，是我造成的吗？去去去，我还不收你的土豆了，你哪里来的还驮回哪里去。

    陈中贵在市场里逛了半天，吃了一肚子气，也没有个主张。就坐在一边喘气，看样子这事今天是搞不成了。可要把这一大筐土豆弄回村去，一想到那么远的路，他头都大了。

    再说，他也不甘心就这么走。想了想，突然想起宋轻云，他今天不是在城里上班吗，干脆找他帮忙。

    “喂，宋书记吗，我是陈中贵……”他把自己遇到的情况跟宋轻云说了一遍，道：“宋书记，要不，我今天在你家挤一挤，明天一大早去菜市场，我睡沙发就可以了。”

    电话那头，宋轻云咳一声：“陈中贵你弄那么麻烦做什么，你的土豆我找朋友给你分了，咱们红石村的土豆那是出了名的好吃，香。对了，你是不是有五分半的地种土豆，干脆我都帮你解决了。你倒是提醒了我，村里像你这样没有交通工具的贫困户的洋芋还有几户，我想想辙。”

    陈中贵自然是千恩万谢，说：“其实不用，村里贫困户家里的土地都不多，土豆种出来大多自吃，不卖的。再说了，他们如果有劳力拿进城来卖，也不至于受穷。”

    宋轻云倒是奇怪了：“那好，这事我就不管了。陈中贵，你好手好脚的，以前怎么混成贫困户了呢？”

    这个问题有点尴尬，陈中贵：“我那个时候胆子小怕走出大山，又懒。现在不是被书记你给教育过来了吗？其实，这城里也没有什么好吓人的，力气这种东西，用了睡一觉有有了。”

    宋轻云哈哈大笑：“好，我等你吃饭。最近我也挺穷的，但一顿豆花饭还是请得请的。”

    通话结束，今天晚上的住处又有了着落，陈中贵心中塌实了，正要走，旁边一家蔬菜门市的母女俩的谈话引起了他的注意。

    “妈，我的手机卡了。”

    “卡了，你啥意思，天天在我跟前说手机卡。我的电话用了六年，怎么不卡，我看你人才卡了。”说话的这人应该是当妈的，嗓子好亮，有恰好在陈中贵耳朵边，简直就是平地一声雷，震得他脖子一缩。

    陈中贵转头看去，顿时一震，眼前那个当女儿的实在太引人注目了。

    怎么说呢，女儿那个穿大约十九二十岁模样。十个根手指指甲涂成黑色，嘴唇则色做大红，仿佛刚吃了血旺。但她的头发却染成红色，眼皮是蓝的。

    大红大绿，分外鲜明。

    陈中贵也说不上有什么不好，就是觉得如此打扮好象不太对。如果在村里，怕是要被大伙儿笑。

    他盯着小姑娘看，做女儿的那个好象已经习惯了别人的目光，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垫起的右脚脚尖抖个不停：“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啊，农二哥。”

    陈中贵有点怕：“你们吼这么大声，我就是随便看一眼。”

    这个时候，那当妈的说：“这位兄弟，不好意思，我女儿没家教。”

    陈中贵只看了那女人一眼，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人重重打了一拳。

    这女人看起来比自己年纪要大上三四岁，估计有个四十五六。皮肤白得仿佛在发光，虽然已经中年发福，但身材比例恰到好处，怎么看都顺眼。

    实际上他也不懂得什么叫身材比例，只觉得这真的是好看，就如同庙里的观音菩萨一样。

    这个脏乱差的菜市场有她的存在，瞬间变得明亮起来。

    一时间，陈中贵呆呆地看着那妇人，忘记了说话。

    女儿那个不乐意了，叫道：“什么叫没家教，农民就是农民，身上那么脏那么臭，讨厌死了。”

    做母亲的喝道：“幺姑，你这是侮辱人。人家农民怎么了，靠着一双手挣钱生活，不偷不抢，光明正大，并不比谁低一等。你说人家脏臭，咱们家的这店有不也臭得很，说不定赚得钱还没人多，你又凭什么瞧不起人？”

    听她这么说，陈中贵很感动，心中只有一个声音在喊：真是个好心肠的人，她就是女菩萨，她替我说话呢！

    幺姑平日里就叛逆，大怒，直呼母亲名字：“裴娜，我也瞧不起你。你自己没本事赚钱，连个农民都比不上。我恨啊我恨怎么成了你的女儿，今天反正无论怎么说你都得给我买手机，给钱给钱。”

    裴娜被女儿的话气得身子发颤：“给钱给前，你十天半月不回家，一回来就问我要钱。刚开始的时候要三十五十，后来一百两百，现在胆子大了，问我要五千。我这店的生意你又不是不知道，一个月除了租金水电，就剩三千多块，就相当于给人打工。我自己要吃饭，还得照顾你奶奶和你，能存几个？”

    “你自己赚不到钱，怪我咯？反正我要买手机，我现在的电话一掏出来别人都笑话我，说是厂妹。你不给是吧，你不给，你不给就别怪我了。”

    幺姑冲上去，抱着门市里的钱箱子就跑。

    裴娜大惊，上去去抢。却不料幺姑力气大，又下得了手，竟一把将她推得摔倒在地。

    可怜菜市场地上又是水又是泥，裴娜一交跌倒，手上身上都是泥。

    她眼圈一红，里面全是泪水。

    不想叫人看笑话，忍住了，回到店里用水洗手，又用湿毛巾擦衣服。

    看到她如此狼狈，也不知道什么怎么的，陈中贵心中突然疼得厉害/

    他依旧在那里呆呆地站着。

    裴娜平日脾气不好，此刻心情正恶劣，见他不住看自己，顿时火了：“你看什么看？”

    陈中贵脸一红，讷讷道：“现在不都是用微信吗，你弄个那二什么码，直接用电话就能付钱，就不怕被棒客抢了。”

    裴娜呸一声：“什么棒客，说话可得负责任，那是我女儿，我乐意被她抢关你什么事？”

    陈中贵说，是是是，咱们做父母的，这家业将来还不都是孩子们的。

    他现在光棍一条，别说子女，老婆都不知道在那个爪洼国呢！

    这话说道裴娜心里，她叹息一声，把自己的手机拿出来，道：“我用的是棒棒机，怎么微信支付宝，又没钱买新的。对了，你是进城卖菜的，土豆不错，多少钱一斤，我买点。”

    陈中贵看她的意思想买自家的洋芋，正要报价。心中忽地一动，道：“我进城走亲戚，给他捎点。不想亲戚一家出去旅游，找不着人，就来这里逛逛。你要就随便给点钱，我也懒得背回家去。”

    裴娜：“随便给点钱你总得给个价呀。”

    陈中贵：“要不，你给个五毛好了。”

    现在的新上市洋芋一块五一斤，批发价九毛。裴娜一听，大喜，看这一百斤土豆自己怎么也得赚个一百来块，今天的店租不就赚出来了？

    她以为自己今天碰到一个不懂行情的老农民，就说：“要了，我都要，马上给你点钱……咳，我的钱都被那杀千刀的抢走了。”

    陈中贵说，不要紧，不要紧，你先留着，我下次进城来拿钱就是。

    裴娜：“你真相信我……也对，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我是坐商，靠这个摊吃饭。”

    陈中贵心中嘀咕：我自然是不相信你的，我愿意被你骗。

    土豆都卖出去了，自然也不用去宋轻云那里，现在回家还赶得及最后一班车。

    他便和宋轻云打了电话，推着自行车回红石村了。

    晚上的月光好大，陈中贵提着镰刀下了地，又砍了一背篼卷心菜，准备明天送进城去。

    月亮好圆，就像是裴娜那张圆圆的脸。

    她怎么会长得那么好看？

    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啊，可怜可怜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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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人家婆娘像婆娘

    依旧是凌晨五点，竹花的小卖部聚满了吃早点的人。

    黄二娃一边喝着醪糟一边大骂：“玛德老子每天天不亮就起床，挖了洋芋骑两个多小时摩托进城，卖一百来块钱，回来两把麻将就输掉了。我这究竟是图个啥，我图啥？”

    声音悲愤，触及灵魂。

    旁边一人道：“黄二娃，你虽然输了钱，可你快活了呀？”

    “放屁，哪里又有输钱还快活的道理，我是受虐狂吗？老子，老子要把这小卖部给掀了，竹花你就是害人精。”

    黄明满脸焦躁，眼睛里凶光涌动，急欲发泄。

    “吃你的吧。”龚竹铲了一个荷包蛋给他加进碗里。

    “别以为我吃人嘴短，该骂还得骂……你还请我吃……”

    “吃你的吧，把嘴闭上。”竹花又加进去一勺白糖。

    “你当我是饭桶……”黄明食量大，已经吃了十个荷包蛋，依旧意尤未尽。他正气哼哼地，就看到陈中贵背着一兜卷心菜骑着除了铃铛全身都在响的破自行车过来。

    黄明：“陈中贵，你这是要进城卖菜，家里的土豆都卖完了？”

    陈中贵停下来，以一只脚撑地：“我家地少，洋芋都卖光了。倒是卷心菜还有些，留地里也没用。一个人吃不完，再等得一段日子，都要被虫儿蛀光了，不如背进城去，好歹换点盐巴钱。”

    黄二娃：“怎么着，打算骑你这破车进城，那还不得骑一天？”

    陈中贵：“不急……要不，黄二娃你载我？”

    黄明大惊，还没等他拒绝，陈中贵已经骑车走了。

    竹花在旁边说：“这陈中贵古古怪怪的。”

    “什么地方怪了？”

    竹华：“陈中贵面带桃花。”

    黄二娃大笑：“拉几把倒吧，他还桃花，菜子花都算不上。”

    一人插嘴：“竹花，自从永华回来，你才是天天面带桃花。”

    “呸，没个正经的，去！别叫永华听到，他那小心眼，打你哟！”

    众人都哄笑。

    天还冷，陈中贵出了村后发现前面路上起了团团雾。

    雾气扑在头上，须臾就变成了水顺着发梢滴下来。

    手脚都僵了。

    可他心中却有一团火。

    有种说不出的滋味在心里熊熊燃烧，要把他烧成灰烬，然后一股风儿吹到天上去，轻飘飘不着痕迹。

    太阳出来了，头发上的雾水被烤干了，身上的汗水也出来了，背心上有一坨汗迹扩散开来。

    突突突突，黄二娃他们的摩托车追上来，喊：“陈中贵，你跑这么慢，赶得上进城吗，今天是不是要歇城里？”

    “不急，去的时候慢慢骑，回来坐公共汽车。”

    一人喊：“我算是明白了，你不是去赚钱，你是进城赶场玩儿的。”

    黄明：“那我们先走了。”

    一声吆喝，众人的摩托车去得远了，山谷中回荡着六七条汉子的呐喊声。

    陈中贵看了看天空，头顶太阳虽然出来了，但西面的远处还有一轮满月，仿佛是裴娜的脸。

    他也想吼，也想唱。

    他直起脖子唱起了本地戏剧：“人家的婆娘像婆娘，我家的婆娘像阎王；人家的男人像男人，我家男人像灶神……”

    陈中贵到了菜市场见到裴娜的时候已经是午后一点。

    裴娜：“兄弟你来了，看你热得，喝口水，吃饭没有。”她以为陈中贵是来要钱的，主动将五十块钱递过去。

    陈中贵：“吃了吃了吃了。”却是没有吃，路实在太长，骑车又累，路上竟花了五个小时。

    裴娜旁边是一个卖油炸玉米粑的，那叫一个香啊！

    陈中贵一看眼睛都挪不开了，肚子里咕咚乱响。

    裴娜昨天用超低价买了人家洋芋，心中有点不好意思，抓起一块递过去：“没吃吧，这个给你，垫垫底。”

    “真吃了，不好让人你请。”

    裴娜不耐烦：“让你吃就吃，你这人怎么这么墨迹？”

    “好，我吃……”陈中贵拿眼睛朝铺子里看。

    裴娜不高兴了：“看什么看，跟贼似的？”

    陈中贵：“幺姑呢？”

    “我女儿在不在关你屁事？”裴娜一说起女儿，心中就不痛快：“幺姑在家里照顾她奶奶，那死老太婆瘫痪十多年了，全靠我一人照顾。真是一把屎一把尿照顾先人一样。为了她，我都没有再嫁，可被毁惨了。就这样，死老太婆还不满意，见天骂我忤逆不孝。我和她什么关系呀，如果不是有幺姑那层关系在，我跟她就是外人。”

    “是是是，不关我事。老板娘，要卷心菜吗？”

    裴娜嫌弃地翻看着他的菜：“都被虫咬了，也不值钱。”

    “是是是，不值钱了，自家种的，吃不完，也没有喂猪，想问你要不要，我便宜一点卖你。”

    “你打算卖多少？”

    陈中贵想了想，道：“你给个三毛吧！”

    裴娜：“实在没有卖像，我收了你的菜卖谁呀？算了算了，看你人老实，农村人种点菜也不容易，两毛好了。”她一脸嫌弃，也不管陈中贵答应不答应就开始过磅。

    陈中贵啃完包谷粑粑，点头：“老板娘你真是好心肠，中，两毛就两毛。”

    从裴娜手里接过二十来块钱之后，虽然不情愿，陈中贵还是起身走人。

    走不几步，他就藏在远处偷偷看裴娜。

    菜铺子有生意了，裴娜对一个有钱人模样的男人高声道：“你看这卷心菜怎么样，都是虫眼，就没用过农药化肥。这样的菜不是吹牛，整个W市就我这里有。老刘，你在我这里买十几年菜，大家老熟人了，我还能整你。便宜，肯定便宜，你给两块就是。”

    老刘很高兴的样子：“是不错啊，绿色生态无公害，给我来两颗。这玩意儿用来煮腊肉，美得很。”

    裴娜：“还得煮点洋芋进去，老刘你不再来点？“

    “那就再来点土豆。“

    “好的，我帮你选最好的。“裴娜笑起来。

    裴娜高兴。

    裴娜高兴陈中贵就高兴。

    他想，这女子日子过得也苦，我得帮帮她。

    要不，再弄点菜过来便宜卖给她，也好赚点钱贴补家用。

    卖什么呢，哎，我地里也没什么菜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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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纷纷扰扰乱成麻

    深秋的霜花在阳光下融化成水，滤过小麦的身子。

    干渴的土地贪婪吮吸上天的赐予。

    小麦已经长了老高，在田野里如同绿色的毯子，在风中荡漾。

    草虫已经冷到冬眠，天上却有大雁引伉高歌，脚下溪水汩汩流淌。

    远处已经能够看到雪山和雪线下的树林。

    那些树林的已被染上颜色，经霜尤红，历劫更艳。

    真是美得不可方物的田园风光啊！

    可惜此的小宋书记却无心欣赏风景，他的烦心事实在太多了。

    他要想在红石村搞的水果基地计划好象出了点波折。

    当初宋轻云听了柳书青的话，说这里的气候特殊，适合水果中的糖分积累，就搞了个试点，弄了几十株车厘子的苗木回来，给两个贫困户试点。

    两人一听这玩意儿一旦养成，每年就是好几万甚至十万的收入，眼睛都亮了。加上他们本有闲置的不适合种粮食的土地，就答应了。

    他们干劲也足，考虑到两块地已经石漠化，土地没有营养，又存不住水，就用上了笨办法。

    什么笨办法呢？

    就是先在荒地上铺上一层大石头，大石头上再铺小石子。铺完，再用背篼从山脚把冲下来的泥土一背一背地背上去垫在里面。

    土壤很薄，只两公分，但已经足够给树苗提供生长所需的营养。

    况且下面不是还有石头吗，苗木扎下根，抱上土石，就不怕水土流失了。

    大约是穷得狠了，这两人看到改变生活的希望，顾不得年老体衰，整天泡在山上。肩膀被磨破了，手上全是血泡。早上出门要天黑得看不见路才回家。

    宋轻云很感动，想要帮帮他们，正欲发动村里的志愿者，刘永华站了出来，带着几个后生，只几日工夫就把活干完。

    老刘真是好样的，难怪在村里威望这么高，人家确实是替村民做了好事，很多人都欠过他人情。

    苗木种下去，都活了下来。

    但这还不算完，如果挖个坑埋点土数个一二三四五就能着摘胜利果实，这个世界上也没有贫困户了。

    别看车厘子一旦结果，利润奇高，但平时的养护却非常要紧。

    两贫困户啥都不懂，不知道该做什么？

    还是刘永华从柳科学家那里弄来资料，自读了一遍，然后天天给两人讲。一遍听不懂我说两遍三遍……十遍。

    按说，这事也算是圆满了。

    可就在这个时候，麻烦来了，这两个贫困户发生了冲突，竟到了水火不相融的地步。

    说起来他们也不是外人，两人都姓陈，是亲兄弟，大哥叫陈大，弟弟唤做陈二。已经有十年没说话，跟仇人似的。

    村里不是穷吗，又是大山区，没人肯把女儿嫁到这里来吃苦，男性个人问题解决起来很困难。在二十年前，满地都是光棍。到如今，村里的年轻人纷纷出门打工。外面的世界很大，但凡小伙子长得不丑，又勤快，勾搭个女青年回来还是有可能的。

    陈大和陈二年轻时耽搁了，十年前，两人都四十多岁。恰好，有个乞丐婆路过本村，陈大就动了心，跑去跟人说要不你留下跟我一起过日子吧。我虽然穷，可好歹有一日三餐，饿不死人。

    乞丐婆就同意了。

    就在这时，半路杀出个程咬金。陈二也动心了，跑去跟她说，你别跟我大哥了，跟我吧。我好歹比他年轻长得比他周正些，地里的活比他能干，我养你呀！

    那婆娘喜欢陈二的洋貌好，立即移情别恋。

    陈大就毛了，这是夺妻之恨啊！此仇不搞，枉为男人。

    于是，两弟兄就打了起来，打得那叫一个头破血流。

    最后，还是龚珍信出面，直接把乞丐婆撵走了事。

    龚支书说：“二八佳人体如酥，腰中宝剑杀愚夫。虽然不见人头落，暗里摧人骨髓枯。自古红颜多祸水，这人不能留。”

    哦霍，两兄弟都落了空，从此单了下去，看来这辈子也没有脱单的希望。

    他们的仇就此结下来，再化解不开。

    就在昨天，陈大干了个很恶劣的事情。他把陈二种的樱桃树都给拔了，堆一起，一把火烧掉。

    陈二跑村两委来找宋轻云报案。

    宋轻云大怒，差点打110。可想了想，这事也就几十株苗子，案值几百块，达不到立案标准。再说了，这也是家务事，路这么远，麻烦110同志跑一趟不合适。

    便和龚珍信商量，要不，村两委调解。

    却不想，龚珍信摇头，说让永华去跟他们说吧，这兄弟打光棍到现在我是有责任的，去调解不合适。

    他的话说得有道理，龚珍信出马就是火上浇油，再说两兄弟也不买帐。

    但恰好不好，刘永华这两天生意挺忙，正在城里。接到宋轻云的电话之后，说，要不宋书记你先调解着，让俩人情绪稳定下来，别生出事，我晚上再回。

    宋轻云就找到肇事者陈大，问他为啥拔了陈二的苗。你们就算有仇有恨，那也是十多年前的事了，至于吗？

    陈大恶狠狠说：“我就是要报仇，怎么了？仇恨的事情先摆在一边不说，他种樱桃，我也种樱桃。我拔他苗后不就做独门生意了？”损人利己的事得干更何况还能雪恨。

    宋轻云一阵无语，荒唐，愚昧啊！世界上种大樱桃的人多了，你拔了陈二的苗就能做独家生意……我还打算再发展几家种植户呢，你能都跟人家拔了？

    正说着话，突然轰隆一阵响。

    就有人在喊：“山崩了，塌方了，快逃啊！”

    这下宋轻云也顾不得和陈大说话，寻着方向跑去。

    一看，气得差点晕厥。这不是塌方，是陈二在搞破坏。

    陈二他干了什么呢，他以牙还牙，不但把陈大的苗也得给拔了，还拿了钢扦把两人好不容易垒起的几分果园地给撬了。

    泥土石头从山上滚落下来，激起片片烟尘。

    看架势，短时间是恢复不了。

    陈二红着眼睛吼：“拔我苗，拔我苗？大家都别种了，一起完蛋吧……谁他妈都被来拦我，来一个打死一个，老子今天不想活了。”

    又一件难断的家务事，双方都有损失，只能各不管各。

    刘永华回来之后也没辙，他能做的只是劝两兄弟互退一步，不要打架。

    调解，那是不可能调解好的，除非你一人给他们发一个老婆。

    就算发了怕也是不成，毕竟俩弟兄还想着当初那个女人。梁子结下，一辈子解不开。

    这是一桩，还有一件事也让宋轻云生气——陈中贵最近在做蔬菜生意——按说，他想到做生意脱贫，宋轻云应该大力支持的。可别人做生意只要上了路，越做越轻松，赚得钱也越多。他可好，越做越累，不但没挣来钱，还欠下一大笔。

    宋轻云心中很奇怪，注意观察了一下。

    这陈中贵做生意也没有章法，什么菜都要，收上菜来，一大早就用自行车驮进城去卖。回来的时候，卖的菜钱用支付买本。

    怪的是，他早上收了两百块钱的菜，回来的时候腰包里只剩一百，倒欠邻居一半。

    日积月累，总数达一千之巨。

    这钱对别人或许不算什么，但在红石村，对一个贫困户来说，那是天都塌下来了。

    没道理的，生意不是这么做的。宋轻云严重怀疑陈中贵赚了钱后在城里胡吃海喝，甚至干不便为人道的勾当。

    就跑去对他说：“老陈，我知道你穷了一辈子，一旦手里有两个钱，就经受不住诱惑。可是，你想过没有，有的事情是违法的，再说也不安全。真出了事，你让大家怎么想，以后你又有什么脸见人。”

    陈中贵：“我没有去唱歌。”

    宋轻云态度更加温和：“人非圣贤，都有需求，我能理解。但是，那种事情是可耻的。”

    陈中贵：“我没有去大宝剑。”

    宋轻云：“做错了事改了就是好人，我会替你保密的，以后别去卖菜了。”

    陈中贵大叫：“我没有去唱歌，我没有大宝剑，欠大家的钱过几个月就还。陈新那里的鸡不是要下蛋了吗，到时候换了钱我还就是。”

    “你这样真的不好，我们要安贫守道，但也要安富守道。”

    “我就是要去卖菜，人家愿意给我菜，管你什么事。宋书记，你是个好人，你对我好我很感激。但我真没做坏事，你不要管。不然，我不卖你的帐。”

    陈中贵焦躁地大叫。

    宋轻云看他情绪不稳，只能摇头不语。

    他心中还是非常不安，但事情还没有弄清楚，也没办法对症下药。

    还是先搞明白陈中贵的钱花到什么地方去了再说。

    说起陈新的鸡，现在已经很大了。最重的一只已经长到三斤，其他平均两斤。

    再过一个月就能下蛋了。

    陈新这个小伙子真是能干啊，他每天还得上班，下班回家还得侍弄鸡。

    他家现在的鸡已经很大了，能吃，每天吃的饲料就是一笔天文数字，拉的屎也堆成一座小山。

    喂饲料是体力活，耗费的时间也长，清理粪便也得用铲子一铲一铲铲去化粪池发酵沤肥，不是壮小伙儿撑不住，其他几人都帮不上什么忙。

    陈新忙得脚不沾地，人也瘦了一圈。

    好在家里的蛋鸡都长得很好，油光水滑，竟没死几只。

    这人在养活物上是有天分的。

    正想着这事，突然就看到陈长青捂着脑壳冲进村两委，“杀人了，杀人了，宋书记，乐委员救命啊！”

    宋轻云实行的是干部轮班制度，村两委干部要轮换坐班，今天是轮到乐意。

    听到陈长青的哭喊，两人回头看去，大惊失色。

    却见，陈长青满头都是血，一张脸跟血葫芦似地冲进来。

    “宋书记，你要替我做主呀，陈志高的婆娘要杀我！我不行了，我不行了。”

    说罢，头一歪，就倒了下去。

    这是真正的杀人。

    不是闹着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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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先冷静一下

    宋轻云：“快，叫救护车。”

    乐意顿足：“哎哟，叫什么救护车，从隔壁乡卫生院到这里就得一个小时。等车到，血都流干了。”

    宋轻云醒悟：“对对对，我开车送过去，乐意你随我一道。”

    陈长青一把年纪，天天在家睡懒觉，身子骨都睡软了，估计体质也差。别在路上出个好歹，有乐意在多少有人照顾。至少，可以对着他一通大吼：“别睡，坚持住。眼睛睁开，不然我抽你了呀！”

    刚扶起陈长青，宋轻云一看他的伤势，安心了许多。

    伤口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严重，就破了指甲盖那么大一个皮。

    那么，为什么看起来血糊糊那么吓死个人呢？

    其实道理很简单，人的头皮正是血管和神经最丰富的地方，此刻正值午后一天中阳气最盛的时辰，加上陈长青又喝了点酒。皮一破，那血就冲了出来，瞬间沁透了头发，顺着鼻尖和下巴不住地滴。

    这点伤道不至于送医院。

    宋轻云心中奇怪，这是谁打的呢？

    还没等他开口，陈长青哭喊：“是陈志高的婆娘把我打了，那婆娘这是要我的命呀，我不去医院，我不去医院，没钱，我没钱！”

    是陈新妈动的手，宋轻云皱起了眉头。陈长青长期到陈新那里骚扰，上次他还把人的锅给砸了，这冤仇还真是化解不开。

    乐意叫道：“怎么能够不去医院，既然是陈新妈打伤了你，让她出钱就是。”

    陈长青：“让她出钱，你开玩笑吗？新狗家穷得两个月没沾荤腥，这钱多半要不到。真闹，说不定还得打上一架。哎哟，我还要多活几年。”

    说到这里，他满脸都是畏惧。

    陈长青就是个赖皮，能够被陈新妈吓成这样，鬼知道刚才经历了什么。

    乐意继续吼：“陈长青你怕什么，到时候我们跟卫生所说一声，医药费先欠着。等事情调解完，让陈新出就是了。”

    陈长青：“你这媳妇说得轻巧，钱是那么好拿的吗，你替我去要？不管，我今天反正不去医院。”

    “你这人怎么这么糊涂呀？”乐意是个风风火火的人，急着跺脚。

    宋轻云看陈长青没有想去医院的意思，甚至没有让陈新妈赔钱的想法，便道：：“乐意，别忙，我看陈长青这伤也没有什么好严重的，不用去医院。你等等，我先给他伤口消毒，包扎一下。”

    陈长青：“对，咱们庄户人家下地干活哪里没有磕磕碰碰，受伤也是常事，止了血过两天就好。”

    乐意反叱：“你下过地吗？”

    宋轻云是个细心的人，他长期驻扎红石村子，日常用品准备得充分。光药就买了一大堆，什么感冒药、拉肚子的药、创口贴……惟独没有酒精。

    在屋里看了看，还剩半瓶喝剩的五十二度白酒，应该有点效果吧？

    乐意接过酒瓶子，整个地倒在陈长青头上。

    “啊！”陈长青发出一声凄厉惨叫：“救命啊，救命啊！”

    疼得脸都变形了。

    清洗完伤口，又贴上创口帖之后，宋轻云问：“陈长青，你这是被陈新妈用什么东西给伤了？”

    “对，你大胆说，村两委会为你做主的。”乐意拿出笔和本子，还准备了印泥，打算给陈长青做笔录。

    陈长青：“用刀。”

    乐意：“什么刀，镰刀、菜刀还是竹刀，你说明白呀。”

    陈长青迟疑片刻：“三棱刮刀。”

    宋轻云吓了一跳：“三棱刮刀，你开玩笑的吧，他们家哪里来的这玩意儿？”

    陈长青：“陈新从厂子里拿回家的。”

    “管制刀具？”乐意一惊，跳起来：“宋书记，我马上去找龚支书带上民兵，先把人控制住。”

    “不用，没那么严重。”宋轻云摆手，正色对陈长青说：“老哥，你可想清楚了，用三棱刮刀性质就不同了。那可就是治安案件了，报上去，至少得拘留几天，还得罚款。”

    “就是用的三棱刮刀，我就是要让那婆娘坐班房。”

    “你们可是一家人啊，至于这样吗？陈长青，我劝你冷静。”宋青云还在开导他：“难道你们以后不做亲戚，再不见面了？”

    陈长青怒喝：“我当他们是最亲的亲戚，他们当我是什么，讨口子叫花子。宋轻云，你看到我每次到他们家去，那婆娘的脸要多难看有多难看。我不就是肚子饿去找点东西吃吗，可她，她她她，她干的是什么事儿。老子刚端起碗，瓜婆娘就把一铲鸡屎铲我碗里来。这样的侮辱我受不了，我就是要送她进派出所关起来，我还要送她上山劳改。妈德，欺负我们陈家人就不行。”

    宋轻云还在劝：“老哥，你现在在气头，人也冲动。要不这样，你先歇一会儿冷静冷静，你抽烟。乐意，给陈长青泡杯茶，对，就是我带来的好茶叶。”

    陈长青不高兴了，叫嚣：“冷静，我冷静个屁，宋轻云，如果是你被人开了瓢，你能冷静？嘿嘿，嘿嘿。”

    宋轻云皱眉：“你笑什么/”

    陈长青冷笑：“宋轻云你当我不知道呀，你和新狗关系好，那养鸡场也是你扶持起来的，自然要保住他。你就是个贪官，今天如果不把那婆娘抓起来，我举报你，我打12345。”

    乐意也很不满：“宋书记，有句话不知道当说不当说，这都是治安案件了，作为村委委员，我绝不允许你和稀泥。你如果不秉公执法，我也会上报。”说完，她对陈长青道：“陈长青，我已经做完笔录了，你来签字按手印。放心，如果村里不管，我带你去街道派出所报案。”

    宋轻云：“真没必要啊。”

    陈长青：“人家都动刀子要我的命了，还说什么没必要？”

    宋轻云见他铁了心要报警，要送陈新妈进派出所关起来，心中也是不快。忽然，他想起一事，问：“陈长青，所谓一个巴掌拍不响，我问你，陈新妈为什么要杀你，难道你真是无辜的？”

    “我肯定是无辜的。”陈长青：“事情很简单，我刚才在路上走着，就碰到那婆娘。她一句话不说，立即掏出刀子朝我刺来。如果不是我反应快，今天已经被她给戳死了。这是谋杀，蓄意谋杀。”

    宋轻云：“一句话不说就杀你，她是疯子吗？”

    “她就是疯的。”

    宋轻云：“陈长青你看这样好不好，按照法律和制度，我不能光听你的一面之辞，笔录口供也不只能录你的。你先在这里歇一会儿，我和乐意到陈新家问问话，再来给你回信。”

    陈长青：“事实是明摆着的，还问她做什么，鬼知道你会不会串口供。”

    乐意拍着胸脯：“宋书记说得对，陈长青你放心，我虽然和宋书记是上下级关系，但证据面前人人平等。”

    宋轻云从包里掏出一包烟扔过去：“你抽不抽烟，不再废话我给你了。”

    陈长青慌忙接过：“抽，怎么不抽，大书记五十块一包的高级香烟我自然是要的。我这辈子还没抽过这么好的烟呢，乖乖，两块钱一支，都可以买一包盐巴了，这是在烧钱啊！”

    从村两委出来，乐意还气鼓鼓地说：“宋轻云，我对你有意见，你明显偏向陈新。”

    宋轻云：“乐意同志，我宋轻云是什么人你应该清楚。你不能只听陈长青的，所谓兼听则明偏听则暗。我们做村干部的在处理一件事之前还得先调查了解。事情没弄清楚之前，就急着报案急着抓人，是不是不太合适？”

    这姑娘，正义感实在太强了，农村的事情哪里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很多事情也不能分得太分明。这红石村实在太偏僻了，民风又剽悍，村民之间每个月都会发生莫名其妙的冲突。比如，婆婆和媳妇一言不和打了起来，两邻居因为挖阴沟多动了一锹土，就拿起棍子互殴……如果真按照《治安管理法》执行，人都抓光了。

    乐意虽说是红石村的媳妇，但嫁过来没两天就和丈夫搬乡镇上去住，人又年轻，并不熟悉这里的情况。

    乐意还在哼。

    宋轻云：“好了，你也别哼了。这样，等下你别说话，一切看我的，我会把这事解决好的，你同意不同意。”

    半天，乐意才点头：“好，我就听着，希望你别让我失望。”

    宋轻云已经有一段时间没到陈新家。

    在他看来，陈新养殖上有天分，鸡肯定喂得好。解决了他的饲料问题之后，自己只需要等着，等着母鸡下蛋就是了。

    进了陈新家的原子，陈新和陈新妈却不在。只陈志高一个人在西厢房将里面的鸡屎一铲一铲铲进铁皮手推车里，准备推出去倒了。

    说句实在话，这里实在有点臭。尤其是进了西厢房后，扑鼻而来的鸡屎味熏得人几乎睁不开眼睛。

    之所以如此，首先是鸡饲料的成分主要是骨粉鱼粉蚕蛹之类的高蛋白食物，这些东西分解后臭得厉害。

    其次，鸡的消化功能不是太强，半消化的粪便发酵之后，怪味冲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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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 单独处理

    宋轻云刚一走进鸡舍，里面的鸡就炸了窝，到处都是扑棱的翅膀，鸡毛满天乱飞。

    陈志高忙叫道：“宋书记，乐意，慢点走，慢点走，卵巢都被吓破了。”

    乐意结婚两年都没有生育，很敏感。顿时铁青了脸：“陈志高你耍流氓。”

    宋轻云：“乐意你别误会，老陈说我们把鸡给吓了，怕鸡被吓得以后不下蛋。”

    陈志高知道自己说错了话，道：“是的，我听人说过一事。有辆汽车在经过一家养鸡场的时候就因为摁了一声喇叭，就吓死了十只母鸡，其他鸡足足三天没有下蛋。这些鸡从小关笼子里，没见识，胆子比芥子还笑。”

    乐意这才恍然大悟，气也消了。

    “老陈忙着呢，陈新呢？”宋轻云笑吟吟地打招呼。

    陈志高：“新狗去上班了，晚上才回来。”

    宋轻云：“陈新妈呢？”

    陈志高一顿，不说话。

    宋轻云：“屋后的竹林都砍了，粑叶那么矮，她在里面可藏不严。估计你家里那位现正在山上玉米地里，太阳这么晒，别晒中暑了？”

    天气已经冷下去了，大家都穿了厚衣服。

    但红石村这里邪性，无论气温再低。太阳一出来，晒上片刻，就会热得你恨不得只穿一件背心。

    陈志高一呆：“你怎么知道她在山上玉米地里？”

    乐意：“快去把她抓了。”转身就要跑。

    宋轻云一把拉住她，笑道：“家里这么多活儿，陈新妈妈舍得让陈志高一个人在家里受累？还有，等下陈新下班回家，他工作那么辛苦，没人做饭，爷俩吃什么呀？”

    他又道：“老陈，我今天是来解决你和你兄弟陈长青纠纷的。没有任何偏向，不站任何一方。我做事一向公正，如果你信得过的话，就把这事交给我来处理。老躲着不见人也不是办法呀！”

    说完，宋轻云就看着笼子里的鸡。

    陈志高呆了半天，一跺脚：“书记，我是相信你的，我这就去找找。”

    陈新家的鸡已经很大了，一身白色的羽毛闪闪发光，鸡冠子红得像霞。

    鸡已经分笼，一个笼子里七只。

    满鸡舍都是咕咕的叫声，还有鸡吃食的声音。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传来陈新妈的叫声：“人是我伤的，要杀要剐随便。”

    宋轻云走出去，笑道：“大婶，你声音小点，吓着鸡了。谁说要杀你剐你了，情况都还没有了解清楚呢！”

    “又什么好了解的，我就是看那混帐东西不顺眼，我要宰了他。”陈新妈满面的愤怒。

    “没有任何原因吗？”

    “没有，就是想杀他，杀了他，我家就清静了。”陈新妈一人做事一人当，道：“刚才我在外面看到陈长青，我越看他越不顺眼，就跑回家来拿刀。可惜那叫花子畜生跑得快，没能取了他的狗命。我这就跟宋书记你走……陈志高，等下新狗要回来吃饭，记得做饭。新狗喜欢吃酸，把酸菜炒一下，加点蒜泥在里面。”

    陈志高哭起来：“我不会做呀，新狗吃不下饭怎么办？”

    “真想进监狱啊？”宋轻云有点头疼了。

    这事可大可小。

    往大里说，是非法藏有管制刀具，故意伤害，顶格处理，至少判个一年，缓刑一年半。

    往小了说，就是小叔子和嫂子打架，简单的家庭纠纷，民不举官不究。

    从宋轻云内心来说，他是想把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毕竟，都是一家人，真走法律途径，这两家以后就彻底成仇家了，都是至亲血脉，何必呢？

    再说了，养鸡场也缺不了陈新妈。

    正确的处理方式是陈新妈在宋轻云的主持下给陈长青赔个罪，再赔点钱什么的，就把这桩事化解了。

    可看这大嫂的架势，她是要扛事儿。她深恨陈长青，绝对不会给小叔子低头的。

    事情麻烦了。

    陈新妈：“对，我就是要进监狱，我要让全村上上下下八百多人看看他陈长青是个什么样的畜生，看看他是怎么送他嫂子去劳改的，公道自在人心。”

    “何必，何必……哎，陈志高，你别哭了，我说了，我能解决的。”

    陈志高一哭，陈新妈也跟着哭。

    看到两个六十多岁的老人哭成一团，乐意难得地没有发飙，面带不忍之色。

    “爸爸，妈妈，你们怎么了？”一个声音传来，是陈新。

    宋轻云：“陈新你不是上班去了吗，这么早回家？”

    陈新：“厂子里生意不好，早早就放了……妈，爸，别哭了，别哭了……我刚才在村口听人说了，咳，毕竟是一家人，动什么刀呀？”

    陈新妈哭道：“新狗，那老畜生这段时间干了什么你不知道吗？天天偷咱们家的鸡，再这么下去，都要被他给偷光了，你养鸡这么辛苦，我实在气不过。他不死，咱们家的日子就好不了。你两人又念到他是亲人，下不了手，就只能我来。妈老了，活不了几天了，杀了他大不了赔一条命，不亏。”

    “偷鸡，怎么回事？”宋轻云问。

    “哎。”陈新一边安慰着父母，一边叹息着说：“三叔不是吃不起饭吗，就靠我家的鸡场为生了……”

    原来，陈新家的鸡已经长到三斤了，一个个膘肥肉满。

    上次陈长青从沤肥料的池子里捞了一只死鸡，收拾干净做了一道菜，觉得还不错。

    食髓知味，便动了心。

    他见天在陈新家晃悠，趁人不注意抓起一只母鸡就跑。就算被人看到也不怕，直接下手抢。

    如次一日三餐都吃鸡肉，吃得自家屋前屋后都是鸡毛，两只眼睛跟黄鼠狼似的，一在暗处就绿油油发光。

    双方的矛盾就这样越积越深，今天陈新妈碰到陈长青，终于精神崩溃，动了杀人的心。

    乐意：“啊，原来是这样，这个陈长青真是个泼皮无赖。”她是个很有正义感的人，眼睛里不揉沙子：“宋书记，陈长青这是偷窃，等下一起抓了送派出所落案。”

    她的意思是两边的都违法了，各了各事，都应该抓起来，该怎么办就怎么办。该拘留拘留，该劳改劳改。

    可是，法律不过人情，尤其是在农村，哪里能分得那么清楚。

    按她的方式处理问题，最后的结果是陈长青和陈新妈同归于尽，这又有什么意义？

    陈新妈：“好，我陪陈长青那私娃子一起坐班房。”

    宋轻云：“没那么严重，陈新，借一步说话，咱们好好谈谈。对了，乐意……”

    他看了看乐意：“能不能让我单独处理这事，如果我宋轻云有违规的地方，你可以举报我。但请在这事没有处理完之前，你先不管。”

    乐意点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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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 刚柔

    陈新家里实在太臭，宋轻云便和他一起来到外面。

    外面是一片黄葱地，陈中贵正撅着屁股在那里采摘，每摘下几捆，就用一琢稻草绑成捆。

    他衣衫破烂，满头大汗，但面上全是春色。

    宋轻云严重怀疑这家伙在城里卖菜得钱之后干了不道德的事儿，但此刻却也顾不上管他。

    “陈新，事情不出已经出了，首先，你要把那把三棱刮刀上缴到村两委。”

    “好的，那东西其实也没有什么用处，干活的时候好不使。”

    宋轻云：“其次，你要代表你们全家跟你叔道歉。”

    “哎，毕竟是一家人，出了这样的事情我心里也难受。我爸爸更难受，三叔是和他一起长大的亲弟弟。”陈新叹息一声：“可是，我道歉又有什么用，我妈不说话，三叔的气就消不了。”

    “你可以。”

    “真的可以吗？”

    宋轻云点头：“可以，你只需答应陈长青一件事，今天的事就算再大，他也能一笔勾销？”

    陈新：“不可能吧？”

    宋轻云：“很简单，你答应和你叔一起去相亲，这事就算是过去了。对了，女方是虎水县的吧，倒是不远。”

    这个主意是他刚才突然想到的。

    陈新家和陈长青的矛盾一开始其实就是为了陈新不肯去相亲。

    按照本地风俗，女方出媒钱，而且是先给。

    也就是说，陈长青只要把陈新带到女方去奔现，无论男女双方是否看对眼，将来事情成不成，女方就得马上给陈长青封一个四千块的大红包。

    可这事刚一开始是陈新不肯，后来陈长青把陈新妈得罪以后，陈妈妈也不肯了。

    眼看着一大笔钱就这么银子化成水，陈长青又急又怒，怨恨自然是越积越深，今天终于酿成流血事件。

    “不，我不去。”

    宋轻云：“你今年才二十来岁，不可能独身一辈子，总得要结婚。”

    “我穷，不可能让人跟我吃苦。”

    “等鸡养成了不就脱贫了？”

    “反正我不去，独身挺好的。”

    宋轻云：“你是不是还想着前妻，舍不得孩子，想给娃一个完整的家庭？”

    陈新不说话。

    宋轻云：“清醒点，没可能的。人只要变了心，怎么都拉不回来的。是，你和前妻之间当初是有爱情的，可现在都化为乌有了。你一相情愿又有什么意义，最后反让人瞧不起。说难听点，你这么苦苦等待前妻回心转意，连尊严都没有了。作为一个男人，什么最宝贵，尊严，自尊，傲骨。说句实在话，你陷在前一段感情里出不来，我有点看不起你。”

    陈新突然哭起来：“我还想挽回啊！”

    宋轻云见他哭，哀其不幸恨其不争，喝道：“哭哭哭，遇到事就知道哭，你还是男人吗？做人不能只考虑自己那毫无意义的爱情，你想想你爸爸妈妈好不好？陈新，不是我威胁你。今天你如果不答应你去相亲，我只能走法律途径，带你妈去派出所，判个一年半载的。她那么大年纪，有个三长两短我可不管，还有，你爸精神上怕也是承受不了。一边是你的父母，一边是你那变了心的老婆和毛意义都没有的爱情，你选哪边？”

    他故意吓唬陈新：“我说到做到。”

    陈新还在哭，他不住点头：“我选我妈，我选我妈。”

    宋轻云这才松了一口气：“得了，把眼泪擦干，回家去把鸡喂好，安慰好你爸爸妈妈，剩下的事我来处理。”

    说完，他横了一眼在地里摘菜的陈中贵：“陈中贵你什么时候进城卖菜？”

    “明天一大早，宋书记你也要回城啊，搭我。”

    小宋书记：“我回城干什么，你自己骑自行车。陈中贵我警告你，别腰有两钱必振衣着响，在城里瞎几把乱搞，老子找人把你捆了。”

    驻村这么长时间，宋轻云受到村民感染，变得粗犷。

    陈中贵辩解：“我不唱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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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轻云和乐意回到村两委的时候，办公室里烟雾腾腾，满地烟头。

    陈长青手指上夹着香烟正吞云吐雾，抽得不亦乐乎。

    看情形，他起码抽了半包烟。

    宋轻云：“陈长青，你抽这么多烟，那是自残啊！”

    陈长青：“这么好的烟难得抽一回，总得烧回本。”

    宋轻云无奈：“别抽了，真有个好歹谁负得起责任，这包烟你带走吧，送你了。”

    陈长青大喜：“我就说宋书记大气……咦，那婆娘呢，你怎么没捆回来。宋轻云，我跟你没完。”

    宋轻云眼睛一翻：“捆什么捆，多大点事？”

    “多大点事，说得轻巧吃根灯草。”陈长青跳起来，指着自己的头：“这是故意伤害，我差点死了，还不抓罪犯？”

    宋轻云：“死不了，你死了那四千谢媒钱给谁呀？”

    “四千块媒人钱，宋书记你啥意思？”

    “就是这个意思呀，陈新答应和你去虎水县那姑娘家相亲。”

    “那就好，那就好，新狗对我这个三叔还是很好的。”陈长青兴奋地搓着手。

    “别人对你不好吗？”

    “我大哥对我也是不错，就是他婆娘太特么气人了。”

    宋轻云：“我做个中间人，陈新跟你去相亲，他妈妈杀你的事情就不追究了，行不行？”

    陈长青四千块钱马上到手，心中欢喜：“还追究什么呀，不追究了，我这就去跟我那乖侄儿商量去虎水县的事。这事拖了两个多月了，也不知道人家姑娘另外找人家没有。若迟了一步，老子跟新狗没完。”

    宋轻云：“应该不迟吧。”

    陈长青点头：“绝对迟不了，那家彩礼那么贵，姑娘估计也不好嫁。再说，家中女子拖到这么大年纪，估计长得也丑。不然，现在男多女少，但凡姑娘长得能看下去，还能有漏网之鱼？”

    宋轻云深以为然，对陈新表示深刻的同情，他对着兴冲冲跑出办公室的陈长青的背影喊：“陈长青，你以后不能再骚扰陈新家，从明天开始不许去他家一步，能不能做到？”

    “不去就不去，老子还不想看到那婆娘的臭脸。”暂时是不去的，那边的菜里也没油水，我现在不是马上就有四千块钱吗，先改善一下生活。等到钱花光，去不去我大哥家蹭饭，嘿嘿……再说。

    ……

    事情到这一步，总算圆满。

    乐意由衷地对宋轻云说：“想不到你用这种办法就把问题解决了，高明！宋书记，我为我刚才态度向你道歉。”

    至于陈新将来花费的大笔彩礼娶回来的媳妇是不是丑如无盐，乐意并不关心。红石光棍村，能接个婆娘回家你就烧高香了，还挑三拣四？

    宋轻云说：“坚不可久，柔不可守，咱们做村干部的既要有强硬的手段也要考虑到风俗民情，不能一味刚强。农村的事情没那么复杂，感情牌经济牌比什么牌都大。”

    乐意：“向宋书记你学习。”

    宋轻云：“乐意你原则性很强，我也要向你学习。”

    两人同时笑起来。

    笑毕，宋轻云又想起刚才看到的陈中贵，心中有点不安，总觉得这人在搞什么鬼名堂，预感他会出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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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 先把人骗住再说

    陈长青确实担心虎水县那朋友家的女子已经许了人家，毕竟事情拖了两个月，一直没有给人家回信，难保没有变故。

    姑娘的年纪是个宝，在农村尤其如此。

    说难听一点，多拖得一年半载，年纪但凡大上一点，你问人家要的彩礼数字就得少上一大截。

    事不宜迟，他就跑乡场的茶馆上去找人。

    也是运气好，第一次就找着人了。

    那老朋友家里是种蔬菜的，前些一年父子两在城里打工，地都荒了。现在老头体力下降，没办法在厂子里干，就回家种点小菜。

    其中有块地因为年年抛荒，草长得实在太多太密，用了除草剂却没有什么作用。

    现在的除草剂药效都低，实在比不上百草枯。

    本地农村女人性格刚烈，在夫家受了委屈，要么跟你拼个头破血流，要么喝药自尽。前些年喝百草枯的人不少，这玩意儿毒性实在太大，只要喝上一滴，那就是百分之百的死亡率，抢救都抢救不回来。

    有鉴于此，国家就出了法令，禁止出售这种农药，改用无毒无残留的除草剂。

    但农民用惯了百草枯，总觉得现在的药使起来效果不太好。

    城里买不到，那老朋友就把主意打到乡场上。

    陈长青找到人的时候，老朋友正在和买农药化肥的老板吵架。

    老板喝道：“去去去，国家说了禁止出售百草枯，我早就把药退回去了，你来问我有没有，是不是想害我？”

    他严重怀疑眼前这个老头是在钓鱼执法。

    老朋友姓丁，说：“老板，我是诚心实意要买，你别误会。”

    “去去去，不做你生意。说没有就没有，你罗嗦什么？”

    “我听人说你这里有卖。”

    “谁说的，说特么乱说，这是给老子上眼药，你把人给我叫来，锤不死他！”老板火了，大声咒骂。

    根据国家政策，私卖没有正规出厂标号农资产品可是犯法的，要被重罚。更何况是明令禁止的百草枯，被抓到了，说不定得起坐班房。

    老丁听到老板骂娘，也火了，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掐起来，眼见着就要动手。

    陈长青连忙挤进人群，“老丁，是我，我陈长青。”

    老丁认出他，大喜：“陈长青，你来得正好，要打起来了，帮我。”

    陈长青吓了一跳，打架，打什么架。真动起手来，看农药店老板和伙计的体格，自己上去只有被人锤死的份儿：“哎哟，别打了，我有要紧事找你，十万火急。”

    说罢，不由分说拉着老丁，排开众围观群众就走。

    两人来到一家茶馆，点了茶，各自抽了一支烟，陈长青才问老丁儿子现在买房没有，婚事操办得怎么样。

    陈长青不问还好，一问，老丁就狠狠一拳砸在桌上。说，结婚，结个屁，没有房子，谁肯嫁你。现在的女子真是莫名其妙，你一个农村人，在乡下有房有地，为什么要在城里买房？买了做什么，住城里去，乡下的庄稼还有牲口怎么办，都丢了？

    陈长青说现在的人都讲究这个，你能有什么办法。对了，上次说起你家里不是有十万块存款吗，现在好象可以分期付款，不如用做首付。

    老丁气着说他儿子的对象不肯，说凭什么一嫁过来就要替你们丁家还债，得全款，还得装修好了。

    全款三十多万，装修十万，再加上其他乱七八糟的，没个五十多万，还真没办法把儿媳妇迎进门。

    老丁一脸忧伤，他头发竟有点白，眼角也有了皱纹。

    陈长青看老朋友愁成这样，心中安稳了大半。

    老丁的儿子没有结婚，看样子他女儿是没嫁出去咯，不然只需要把彩礼钱一收就把这里的漏洞给填上了，还能等到现在？

    “老丁，你家女子现在有对象没有？”

    “还在找着呢，没合适的。”

    “怎么没合适的？”

    老丁：“我家女子倔，说是要她看上的才肯答应。见过几个人，要么嫌人老要么嫌人长得不好看，反正就是不肯。新社会了，不讲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难道我还能把她捆上花轿？”

    陈长青心中暗想：什么没看上人家，分明是你家女子丑，人家看不上她才是。你老丁一开口就要三十万四十万彩礼，人家有这钱自然是要尽着漂亮的女娃子挑。你家女儿，怕是不值那个价钱。

    老丁突然定睛看着陈长青：“老陈，上回你说的你侄儿的事怎么了，这么长时间也不给回话？”

    陈长青回答说，这不是给你回话吗，我家侄儿可是个大能人，最近不是在弄养鸡场吗，养了五千只鸡，忙得要命，一直没空，现在总算是得了闲考虑个人问题，我今天就是专门跑来说媒的。

    老丁吃了一惊，道：五千只鸡，这么多呀，确实了不起。

    说完，他又提高了警惕，喝道：“老陈，咱们可是老朋友了。你这话什么意思，你侄儿办了养鸡场，那就是没彩礼给我咯，你说个屁啊你？”

    “你误会了。”

    “误会什么呀，不误会。我也不多要，你现在就拍三十万出来，人你领走。没钱，说啥都不好使。”

    “我领走做什么，又不是要要讨你家女子做婆娘，那不是乱辈分吗？”陈长青傲然道：“是，我侄儿现在是拿不出三十万块，他的钱都投到养鸡场里去了。不过，再过一两个月鸡就要下蛋，到时候，那就是一股银水朝家里流，还差你的这点几把卵子三十万。”

    老丁冷笑：“你当我傻？”

    陈长青：“这事光听着你讲了，你挑我侄儿，我侄儿还挑你家闺女呢！说到傻，你也别当我是憨憨，你家女子耽误到现在，咱们家心里也不安稳。呵呵，我侄儿怕也是未必看得上她。我侄儿可是个大能人，别看是离了婚的，可却寻得来钱，不愁对象。不然，当初也不可能娶一个城里婆娘。咱们且不说彩礼的事，先让两人见面，彼此看上了再说。放心，只要他们同意结婚，彩礼一分都少不了你的。”

    彩礼，哪里有彩礼，新狗家穷得都吃了两个月素。

    不管了，先把人引过去，老子把媒钱骗到手再说。

    至于摆下的摊子谁去收拾，冤有头债有主，你们去找陈新和陈志高，关我陈长青毛事？

    陈长青语气咄咄逼人，掌握住局面。

    老丁想了想，也不想错过这桩婚事，点头说，好吧，周末的时候你把人领我家来，如果两孩子看对眼，我也没意见。

    事情就这么说定了。

    陈长青只想拿媒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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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 相亲

    陈长青和老丁约好周六让俩孩子见面。

    地点在女方家。

    从这里到虎水县还有一点距离，当天也没办法打来回。按照计划，陈新会在丁家住一晚上，第二日下午才回。

    周六上午，陈长青想到即将到手的四千块媒人钱，心痒难搔，早早地就跑到大哥家。

    陈新一家三口正在打扫鸡舍。

    鸡现在已经很大了，能吃，能拉。

    一天下来，地上全是粪便。得用铲子一铲一铲铲到车上推出去倒了，还得用水冲洗干净。不然，臭不说，鸡也会得瘟疫。

    看到陈长青，陈新妈脸一黑，扔了手中的家什，自回屋躲着，不肯见多看这泼皮一眼。

    陈新正用水管冲地，叫了一声三叔。

    陈长青也不在意，笑嘻嘻说：“新狗，忙着呢，吃饭没有？”

    陈新：“刚吃过，叔你吃没有，要不我替你盛一碗？”

    “不了，你妈那张黑脸我可看不得。别等下吃着吃着，她又是一铲鸡屎盖过来，那不是糟蹋粮食吗？我刚起床，还没有食欲。你别冲地了，有这工夫不如把摩托车给冲干净，毕竟那是你的脸面。”

    “洗车做什么，这么干的天，跑一趟就蒙上灰尘。”

    “哎，有灰尘继续洗啊，你总得给人个好印象不是。”陈长青难得地勤快一回，主动帮侄子洗起车来，又催促：“你快去换身新衣裳。”

    “不用了吧。”

    “什么不用，佛要金装人靠衣装。”

    “好吧！”

    等陈新换了衣裳出来，陈长青又叫：“你把胡子刮刮呀，看你都老成这样了，人家姑娘怕是看不上你。”

    看不上才好，陈新对于这次相亲也没有什么兴趣，就是应个景儿罢了。

    他心里还想着前妻，毕竟那是初恋，初恋是无法忘怀的。

    况且两人还有洋洋这个爱情的结晶。

    可是，不去事情就大条了。三叔不依不饶，母亲就要被送进派出所。

    宋轻云说得对，现在都什么时代了，不兴包办婚姻那一套。哪怕对方丑如十殿阎王，你不答应，谁也拿你没辙。你就是去看看人，混两顿饭吃，到时候回家该干什么还干什么，又怕啥？

    是的，那女子应该很丑的，不然也不可能单身到现在。

    那就过去走走。

    陈新本就是个帅小伙子，浓眉大眼，身高一米七十八，四肢修长。只可惜前几年因为生活还算可以，有点发胖。

    吃了两个月素，又干的是体力劳动，瘦了十来斤。

    此刻浑身都是腱子肉，标准的帅气青年。

    穿了白短衫，穿上运动鞋，骑上洗得发亮的摩托车，简直就是一道亮丽风景。

    他心中挺抗拒这事，无奈陈长青不住催促。

    两人行得极快，中午十二点整就到了地头。

    和红石村位于山区不同，老丁家是大平坝，放眼望去，土地平整得像菜板，是个富裕地区。

    村名丁桥，有一条小河，河上本有座木制廊桥，上前年春节小孩子放烟火时不注意，一把火给点了，后来用水泥新造了一架，少了许多韵味。

    过桥后就进了村，陈新停下车，正要问老丁家在哪里。

    村口小买部斜刺里杀出一个婆子，问他们是不是姓陈，来搞对象的。

    见车上两人点头，婆子立即扭头对里面一声吼：“老丁家女婿上门了，快，快，快！”

    “劈劈啪啪！”有人点了一串鞭炮，突然的炮声差点把陈长青吓得从摩托车上掉下去。

    婆子指着远处一丛竹林说就在那里，你望着竹子走准没错。

    进了竹林，眼前一幕让陈新大吃一惊。

    只见，竹林尽头是一座新修的砖房，一楼一底，外带一个晒谷的院子。

    不同于高海拔的红石村天气已经冷下去，这里是平坝，入秋后温度还有二十四度。又是大太阳，竟有点热。

    老丁家请了好多客人，摆了六桌。

    经不住晒，酒桌都搁竹林里，席上几十双眼睛齐齐地望过来，甚是骇人。

    “劈劈啪啪”又有人点燃了鞭炮，红色纸屑落了陈家叔侄一头一脸，气氛热烈。

    陈新无语，这阵仗好大，至于吗？

    他有点蒙，也不知道怎么的就被人引进席中坐下。

    正主儿一到，开饭。

    顿时，气氛热烈起来，不停有人上来敬酒。

    老丁就坐在陈新身边，不停给他介绍上来敬酒的人：“这位是二舅，快叫人。”

    “二舅。”

    “这位是七叔公。”

    “七叔公。”

    “军军老表。”

    “军军老表。”

    ……

    陈新有点郁闷了，自己今天过来就是完成个任务，平白认了一堆亲戚……对对，我和老丁并没有那层关系啊！

    老丁且不说，他老婆丁阿姨看起来挺凶的。这一点从亲戚对她的恭敬的态度就能看出来，大家见到她，都下意识地保持两尺距离，婶婶婶婶喊得甜。

    老太太一张清水脸，仿佛别人欠了她钱似的。

    看到陈新也不说话，只拿眼睛上下端详，就好象要把人看穿一样。

    看了半天，老太太微笑，递过去一支烟：“烧烟。”又给他点火。

    陈新：“我自己来……谢谢伯母……”

    老太太继续看着陈新微笑，竟舍不得把眼睛挪开。真是老丈母看女婿，越看越欢喜。

    最后，老太太忍不住感慨：“小伙子长得真漂亮啊！”

    陈新算是经过她的考验了。

    其他人也都说：“是长得好看，比村里其他人都好看，这人怎么长这么好看呢？”

    陈新的帅气是健康的帅。

    他就是个阳光大男孩。

    陈新是个标准的直男，有点大男子主义。

    他不觉得自己长得帅是好事，这不是娘吗？

    可是爹妈给了这副相貌，你又能有什么办法？

    老丁的儿子长得很一般，甚至有点丑，酒量小。

    喝不了两杯啤酒就有点控制不住自己，伸手勾住陈新的脖子喊，哥，你是我的亲哥，这事委屈你了。一个男人，走到这一步，端的是不得以。哥，咱们男人命真苦呀！

    他看陈新很顺眼，动了感情，眼圈红了。

    陈新心中也是难受，是啊，男人真命苦。

    小丁同学三十出头了还没结婚，女方不看到房子就不嫁，那么多钱，简直要把人的腰都给压塌了。

    而自己呢，离婚，孩子跟老婆姓，现在又被逮来相亲。

    看丁家人长得都不好看，估计那姑娘也是不成的。

    还好我只要不答应，别人也不能强迫。

    吃饭，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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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 就是这种禀性

    这饭也不是那么好吃的。

    主要是太撑。

    因为不断有人过来敬酒，刚开始陈新喝的是啤酒。喝了一轮，他发现不好，再这么下去，肚子就要被涨爆了，换白酒吧，好歹不占地方。

    好不容易把酒给喝过去，时间已经过去一个小时，大家也尽了兴，开始吃米饭。

    老丁家今天也是热情大方，盛饭的碗是大海碗，一碗米饭就有三四两。

    陈新能吃，对付两三碗也没问题。

    但问题是，他刚吃了半碗，老丁老婆就热情地把一大瓢饭给他满上。

    吃不了几口，又是一瓢按过来。

    陈新：“伯母，不用，不用，我自己能盛，我不做假的。”

    “哎，我就怕你客气，陈新来我这里就当是你自己的家，饭要吃饱，做假可是要挨饿的。”

    “可是……我还是自己盛吧……”

    陈新极力阻止，但如何阻得住。

    老太太也是促狭，吃到后面，她偷偷地舀了一瓢饭蹑手蹑脚走到准女婿身后，趁其不备就扣过去。

    你还能怎么呢，只得硬着头皮吃下去。

    剩饭可不礼貌。

    陈新快崩溃了，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吃了多少，撑得动弹不得。

    终于，老太太放过了他。

    午饭到这个时候也吃完了，亲戚们陆续告辞，该上班的去上班，该下地的下地，晚上再聚。

    陈新只得坐在竹林里喝着老鹰茶化食，他有点想吐。

    咳，来这里快三个小时了，光顾着吃吃喝喝，连女方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自己都还不知道。

    这亲相得……像吃自助餐。

    另外一边，在老丁的卧室里。

    老丁问妻子：“喂，那后生怎么样，可看上了？”

    丁阿姨：“还真能吃呀，刚才我记在心里了。小伙子吃了两瓶啤酒，三两白酒，一整只卤后蹄，一斤二两米饭，其他菜还不上算。”

    老丁大惊：“这不是饭桶吗，你把人孩子撑坏了那是要负责任的。”

    丁阿姨：“能吃就能干，娃干活应该是一把好手。还有，新狗长得挺好看的。人帅，能吃，能干活，身体好，又是在城里上班赚钱，又是在家开养鸡场的，这种好女婿，打着灯笼都难找。”

    “等等，我怎么觉得你有点高老庄选女婿的味道？”

    “去，老丁你这事干得好。”

    “那是，你男人我挑的女婿还能有差？”老丁得意，故意道：“可惜是二婚。”

    “二婚又怎么样，我看挺好，二婚的男人成熟，知道疼人。”

    “哟，你现在到是肯了，当初怎么那么反对，说如果不是为了彩礼，人都不想见。”

    “我不是改主意了吗？”丁阿姨突然叹息一声。

    “你又怎么了，你一叹气，我心里就发慌。”

    丁阿姨：“怕就怕我家女子看不上人家，毕竟是二婚。”

    老丁：“要不你去问问。”

    丁阿姨：“不急着问，如果她不肯，不就把路堵死了吗，让俩孩子认识认识，接触两天再说。”

    正在这个时候，陈长青走进来，得意洋洋：“老丁，你们的话我听到了，既然人你们满意，媒人钱给我吧，还赶着回家呢！”

    “少不了你的。”老丁从包里掏出一个红包递给陈长青：“你数数……怎么回去了，明天再走呀！”

    “不了，地里还有活。”得了钱自然要先走为敬，夜一长梦就多，是非之地不能久留。

    “那好，我等下骑摩托车送你去镇上赶公交车。”

    陈长青得了钱后买了一大堆吃食，回家继续躺着。睡醒了吃，吃了又睡，四千块前足够他花上三两个月了，很快活。

    且说陈新在竹林里坐了半天，还是撑得难受。

    就看到村里的人纷纷拿了农具下地干活，恰好他便宜大舅子也扛了锄头要走。

    就问他要去干什么，便宜舅子小丁回答说前一阵不是刚割了谷子吗，准备种油菜，先去把地刨了。

    陈新说我也去，肚子涨得难受，活动活动，就抢了锄头出发。

    他吃了两个月素，今天大鱼大肉下去，浑身精力没处发泄，一把锄头使得虎虎风生，一会儿就挖了半亩地。

    现在的农村空心化严重，男人们都在城里上班，地里的活都扔给老人和媳妇们。

    放眼望去，都是娘子军。

    小媳妇们也是饥渴得久了，好不容易在田里看到一个精壮后生，还长得那么漂亮，都拿话来撩拨。

    “这男人真是有力气，丁家姑娘怕是糟不住。”

    “你这是屁话，世上只有累死的牛，哪有耕坏的地？”

    “怎么就耕不坏了，我看你那块地就贫瘠得很。要不，让新狗试试，反正他还没有跟丁家姑娘结婚，看不耕得你哭爹喊娘。”

    “谁哭爹喊娘了，试试就试试。”

    ……

    “咯咯，咯咯……”

    众媳妇一阵脆生生笑。

    陈新面皮薄，红了脸。

    重体力劳动，加上天热，又吃了酒，不觉出了一身热汗。

    干农活没有什么讲究，他便把衫子脱了，光着上身挥舞着锄头。

    这一脱，众人都是“哗”一声，眼睛都绿了。

    健美，太健美了，块儿是块儿，美好得就好象是梦中之人。

    一个小媳妇叫起来：“这汉子是我的，晚上我要耕地，谁都别抢。”

    “帅哥，打麻将吗，晚上一块儿。”

    陈新：“不会打牌。”

    “打什么麻将，你不就是想摸人手？”另外一个女人揭破同伴的阴谋。

    “咯咯咯咯……”地里笑趴下一大片莺莺燕燕。

    这个时候，一个姑娘提着茶壶过来，看到这一幕，突然出离地愤怒。

    她抓起一口碗就朝陈新扔过来。

    “当！”正中额头。

    姑奶奶力气好大，碗竟被摔破了。

    陈新眼前金光闪，哎哟一声蹲了下去，用手一摸，都是热热的液体，出血了。

    他又惊又怒：“你你你，你这是干什么，我和你又没仇。”

    “陈新，你是不是傻，那是你媳妇儿。”众妇女笑着喊：“怎么样，够辣吧？咱们丁桥的女子就是这种秉性。”

    “啊，是……你……”陈新吃惊地看这那提着茶壶的姑娘，她……竟然老丁的女儿，她为什么打我呢？

    真是不讲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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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 芳菲

    看到陈新被自己打得脑袋流血，那姑娘手一颤，茶壶掉到地上。用手捂着自己的小嘴，呆了片刻，转身跑了。

    众婆婆大娘阿姨嫂子忙跑过来，六七双手同时拨开陈新的头发。

    “咳，老丁家的女子下手可真狠呀！”

    “没事没事，就是破点了皮。”

    “别看流了血，其实也没啥。下地干活，哪有不受伤的。”

    一片混乱中，就有个大婶从田边扯下一从蒲公英放嘴里嚼烂了，呸一声糊在陈新的伤口上。

    确实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伤口很快就不流血了。

    陈新心中疑惑，那姑娘这样做究竟是为什么呢？

    他到现在还没有记住姑娘的模样，只记得刚才她跑掉时那窈窕的身姿。丁家的女子可真瘦，跟小河边上杨柳一般。

    陈新这次来相亲就是应个景儿，并没有有脱单的心思。家里现在是这种情况，穷得连肉都吃不起，欠林路涛的饲料钱已经达到三万之巨。未来会是什么样，他也没底，又何必害人呢！

    他中午受到丁家人热情的接待，酒肉可劲儿地造。吃人嘴短，心中有愧疚，只能用力干活弥补了。

    止了血后，陈新就闷头挥舞着锄头。

    他不说话，其他人的嘴也不闲着，不停地开着玩笑。

    “陈新，晚上一起麻将？”

    “我真不打。”

    “不打不行，你可是客人，我们得把你陪高兴。”

    “好吧，我打得小。”陈新腰里只有两百块钱，可经不住几把输赢：“打一块我就来。”

    一块钱一个筹码，小心地打，也就三五十块钱出入，尚能承受。

    “好吧，一块就一块。说好了，可不许反悔。”

    整整一个下午，地里笑成一片。

    在嫂子们的调笑中陈新终于弄清楚丁家姑娘叫丁芳菲，以前也没有谈过对象。高中毕业后在城里帮人看过服装门市、在小食店做过服务员，现如今也没有打工，暂时呆家里帮爹娘干点轻活。

    他在这头干活，那边老丁两口子则在卧室里看电视。

    老丁对老婆说：“晚上还有十桌客人，菜都准备好没有，要不你去看看？”

    丁妻：“包席，不用操心的。”农村的酒席都是整体打包包给专门的厨师，自己出原材料，再给个千余块工钱就成。此刻，厨师和来帮忙的亲戚正在院子里刚用红砖垒起的锅台前忙碌，蒸笼汩汩冒着热气。

    不明就里的人还真要误会丁家正在办喜事。

    老丁：“陈新下地干活去了，你去看过没有。”

    “看了，小伙子可不得了，力气大，能干。”丁妻喜上眉梢：“现在的年轻人多在城里上班，能够把地里活拿起来的可少见。”

    老丁：“人是不错，就不知道芳菲喜欢不？”

    丁妻：“怎么可能不喜欢，陈新那么能干，长得又好看。”

    “现在的年轻人可说不准，就好象当年你和我耍朋友的时候，不是还另外一人追你吗？那人也长得好看，家里条件也不错，反正什么都好，可你就是不喜欢，偏偏选了我。”

    丁妻：“老丁你不用担心，我是女人，我知道女孩儿的心思。中午吃饭的时候芳菲就不住偷看陈新，看了好多回。刚才还给人送茶水，结果看到陈新和其他婆婆说话，她便恼了，一碗扔过去，把人脑袋都打破了。她如果不喜欢陈新，能有这么大反应？”

    老丁：“呀，怎么可以打人？”

    “她是气，气其他嫂子婆婆的勾引自家男人。”丁妻又好气又好笑，咯咯笑起来。

    老丁：“芳菲喜欢就好，那我就得和人说说彩礼的事儿了。”

    丁妻：“恩，这是大事，晚上你抽个空给人说说，看这事能不能定下来，钱什么时候给。毕竟，关系到我家大娃结婚买房的事，拖不得。”

    晚上来的客人更多，在城里上班的男人们都回来了。

    已经洗了澡换了干净衣裳的陈新被便宜大舅子找来在主宾席坐下，又给他介绍来的客人。

    “这位是彬彬老表”“这位是国哥。”“这是月儿姐。”“快叫五叔。”

    丁老大脱单的事情着落到陈新身上，对他分外热情。

    陈新还是有点懵，机械而麻木地认了一大堆亲戚。

    好不容易对付过去，开始吃饭。

    丁老大给陈新倒了一杯酒，笑道：“新仔，咱们两舅子喝一杯，干了，谁不喝谁是舅子。”

    众人大笑：“你们俩还没吃酒就醉了。”

    正在这个时候，一条纤细的人影走过来，把丁老大推开，正是丁芳菲。

    丁老大：“推什么，这里要喝酒的，你来坐着不合适。”

    丁芳菲低着头说：“走开。”声音虽小，但不容反驳。

    “好吧，我走。”做哥哥那个无奈，只得站起来让了位置。

    丁芳菲坐在陈新旁边，也不说话，只举起酒杯和陈新碰了一下，昂头喝光。

    陈新没办法，只得干了这杯。

    丁芳菲给陈新满上，又碰了一下，再次一饮而尽。

    陈新继续赔了一杯，笑道：“喝寡酒啊，你让我吃一口菜。”

    “恩。”丁芳菲给陈新夹了一个鸡腿放他碗里。

    旁边一桌的几个婆婆小声笑，这个时候就算是瞎子也看得出来丁家姑娘是真的看上这后生了。

    你看上人家就看上了呗，人家不就是来相亲的，可你灌人酒做什么啊？

    此刻，陈新可算是看清楚丁芳菲的模样。

    这姑娘小鼻子大眼睛，五官娟秀可爱，有着本省女孩子特有的清丽，看上一眼就让人心情舒畅。

    就是不太爱说话，只闷头和陈新一杯一杯喝酒，一筷子一筷子夹菜。

    陈新今天下午干农活有点累了，中午吃太多，也没有食欲，这么空肚子喝酒，不觉醉迷糊过去。

    朦胧中，他好象被人扶到堂屋的沙发上躺下了。

    再朦胧中，堂屋里一通忙乱，有人在搬凳子，有人在挪桌儿，还有麻将哗啦的声音。

    “新仔，打牌不？”

    “陈新，陈新，打不打呀？”

    还怎么打？陈新困得眼睛都睁不开，只哼哼几声。

    丁芳菲的声音响起，轻轻柔柔：“陈新醉了，不能打牌的，我陪你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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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 有我

    “芳菲，你干吗灌人家酒啊，是不是怕你男人输钱，都没打过，怎么知道人家不行？”

    丁芳菲：“他……一看就是不会打牌的呀……”

    “顾家婆，还没嫁过去就这样。”

    “才不嫁呢！”丁芳菲有点娇羞：“就是不喜欢他跟你们打。”

    “哟，是不是怕我们摸小陈的手，我就摸，我就摸，不打牌就不能摸了。”一个女子站起来做势要去摸陈新的手。

    丁芳菲气得直跺脚：“表姐，不要啊。”

    女人们咯咯笑，吵得厉害。

    陈新实在是醉得厉害，头一歪睡死过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等他恢复了些许的神智，朦胧中就听到老丁两口子在关堂屋的门。

    麻将已经散场，估计已经是深夜。

    丁妻：“老丁，彩礼的事情你跟新狗说没有？”

    老丁：“醉成这样怎么问？”

    丁妻很生气：“老丁，你女儿神经病，人家好好来相亲，怎么就灌起酒了，还灌成这样，我看她就不想让咱们问彩礼的事，白养了她。”

    老丁：“我明天早上问陈新好了。”

    “问什么问，明天一大早人就要回去，哪里有空问。算了，你下来再联系一下陈长青，这事还得找媒人谈。”

    “好吧。”

    陈新脑子里迷糊，听了他们的话，也不明白在说什么，再次睡死过去。

    ……

    等他第二次醒来，感觉头皮有点痒，又有点微疼。

    有一只小手翻开他的头皮看伤口，手机开着电筒，刺眼。

    ……

    “儿谨困紧。”清晨的鸟儿清脆鸣叫。

    陈新醒来，发现头疼得厉害。等下还得回家，也不知道算不算是酒驾，应该不算吧。

    他口渴得厉害，恰好沙发旁边的茶几上又一大缸茶。

    忙端起来，吨吨吨喝了一气。舒服，整个人都喝得通透了。

    丁芳菲过来，给茶缸续上水：“我一早给你泡上的，现在好了点没？”

    陈新：“好些了，就是脑袋有点涨，都是一样的喝，你酒量比我大。”

    丁芳菲：“女人天生三两的量。”

    早饭很简单，按照本地风俗，新姑爷第一次去丈母娘家得吃荷包蛋。

    丁妻也是狠，一口气给他煮了三十个。

    至于老丁儿子丁老大，因为在干体力活，更能吃，直接四十个。

    两舅子一人抱着一个大钵盂，埋头猛吃。

    看到生龙活虎的两精神小伙，丁妻叹息：“半大小子，吃死老子。要养这样的两壮劳力，得多大家务？”

    语气虽然带着抱怨，但眉宇间却是说不出的得意。

    早年农村其实有点丛林社会的意思，你家里男人多有劳力，就没人敢欺负你。

    老丁是壮汉，人也不是善茬，这两孩子也结实得像小牛犊子，丁阿姨很得意。

    “新狗，还有几十里路要走，多吃点，甜不甜？”

    陈新：“谢谢伯母，甜。”

    “甜什么甜？”丁芳菲横了母亲一眼，抱着装白糖的玻璃罐子，狠狠地给陈新添了一勺子。想了想，又加了两次。

    陈新：“够了够了。”有点骺，都卡嗓子眼了。

    吃过饭，陈新自告辞而去。

    刚发动摩托车，丁芳菲就跳上后座：“我送送你。”

    就把手圈在他腰上。

    小小的手儿，很软，很温暖。

    陈新差点摔地上。

    风凉凉地吹，拂过二人的面庞，拂动头发，丝丝杨柳招展，旁边溪水静静流淌。

    “好了，你就送到这里吧。”陈新停下车。

    姑娘却不走，只低着头。

    陈新心中突然有点慌：“怎么了？”

    丁芳菲用牙齿咬着下嘴唇：“陈新，你看上我没有？”

    “这个……”

    丁芳菲大着胆子：“我中意你。”说完，小脸上满是桃花。

    陈新不知道该说什么，只保持沉默。

    丁芳菲急了：“说话呀，你怎么了？”

    陈新：“不好说。”

    “你是不是气我昨天用碗打破你的头？”

    “没有，没有。”

    丁芳菲突然从包里掏出一个破瓷片在自己手心狠狠一划。

    “啊，你这是干什么？”

    还没等陈新把话说完，丁芳菲就踮起脚把满是血的手掌摸到陈新头上的伤口处：“还你了，现在我们的血混在一块儿。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再分不开。”

    说完，就掩着脸回头就跑。

    看着她如同羚羊一样蹦蹦跳跳的背影，陈新竟是痴了。

    ……

    回到红石村已经是中午，陈新父母见儿子回来，同时问亲相得怎么样了。

    陈新人问三叔昨天就回来了，你们问他好了，不怎么样，反正就那么回事。

    人家等着三十万彩礼娶儿媳妇进门，自家可拿不出来。

    看得上看不上又如何，过几日让三叔去把那边回了，免得耽误人丁老大。

    可是，就这么放弃吗？

    陈新眼前又闪过那个蹦蹦跳跳的姑娘，真是可爱啊！

    可那又怎么样？

    陈志高两口子也觉得这亲是相不成的，也不放在心上。

    老陈最近有点烦恼，说鸡屎一天天多起来，肥料池里已经装满，现在都已经堆成一座小山。

    现在鸡个头不大，吃得也少，等到下个月成年，问题就严重了。

    没错，鸡粪是上好的农家肥，可村就这么大点，消化不了。而且，这玩意儿实在太臭，迎风的时候，几乎让人窒息。

    现在大家还没有说什么，可长年累月下来，邻里必然会产生矛盾。都是乡里乡亲的，如何为这事起了冲突，不值当。

    陈新也觉得事情不能再拖下去，他说你们二老不要担心，我来想办法。

    想什么办法呢，他其实也没有办法，就打电话请教宋轻云。

    宋轻云说这事简单，他知道有一家复合肥厂，让陈新下午骑车过去看能不能卖给他们。

    “什么叫复合肥，就是烧鸡屎的。”

    陈新：“你这么说我就明白了。”

    他草草地吃了两碗剩饭就酸菜，再次骑上摩托车去了复合肥厂。

    所谓烧鸡屎也不叫烧，就是把鸡屎放烘房里烘干除菌。

    人畜粪便在当农家肥使用之前都要堆放发酵，靠发酵产生的高温无氧状态使其中的细菌和病毒失活。若是直接使用，会出事的。

    养鸡场的鸡粪实在太多，靠老办法是不成的，必须送进厂里处理。

    到了地头，就看到一根不太高的烟囱正冒着青烟，空气中弥漫的臭味几乎让人窒息。

    厂子规模奇小，也就是个作坊，有一间烘干房，一口大炉子，一个编制袋包装车间，两三个工人。

    老板听陈新说明来意，瞪大眼睛反问：“啥，你还想把鸡屎卖给我，还想要钱？”

    陈新：“你不就是干这个的吗，进原材料不花钱啊？”

    “花什么钱，你自己运过来，我做好人好事帮你处理，十八块一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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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章 你违法了

    陈新更弄不明白了，只得请教老板这究竟是为什么呢？

    老板见陈新相貌堂堂，人也不错，这才说了实话。

    道，原先他开这家复合肥厂其实就是为自己的养鸡场配套的。

    他所在这个村是市里的蛋鸡和肉鸡养殖基地，家家户户都养这些扁毛畜生，就连他也养了上万只。村里每天产生的排泄物好几十吨没地方运，就是一大公害。

    那么，怎么办呢？

    老板索性就弄了这家厂，一是可以处理鸡粪，二来利润也不小。

    可这行业没有任何技术含量，你起个炉子就能干。竞争越来越大，利润越来越薄，到现在只能算是打个平手，赚是钱别想的了。

    到现在他也就是帮村里人处理一下粪便，免得大伙儿生活的在鸡屎堆里。如果再接外面送过来的鸡粪，反要赔钱。

    赔本赚吆喝的事情老板自然是不肯做的。

    听他说完，陈新很失望。计算了一下，自己找车把鸡屎运过来光运费就是一大笔开销，更何况你还得给人处理费。

    家里穷得都要到喝稀饭的地步，钱却是拿不出来的。

    老板见陈新一脸失落，安慰道，你别郁闷了，我这厂也干不了几天。这村养了一二十年鸡，细菌多，年年鸡瘟，大家改行的改行，换地方的换地方。养鸡场一关，我这鸡屎也不会再烧。况且，烧啥不好烧屎，太臭了，民愤极大，环保要抓的。

    说到最后，老板愤怒了：“我当年养一万只鸡，又开复合肥料厂，每年三四十万收入，有钱极了，最近两年邪门，鸡瘟加上行情大跌，已经三年没赚钱。累，太特么累了。我还是去炒房吧，再养鸡我就是孙子。”

    鸡粪的事情解决不了，陈新也没有办法。

    他心中不安，看着越积越多的鸡粪，眼皮子直跳，总感觉那就是一堆堆炸弹，你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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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石村村两委。

    宋轻云刚和陈新打完电话，龚友爱就提着一个榔头冲进办公室：“宋书记，龚支书，你们要明镜高悬，要替我做主呀，不然……不然的话……”

    他狠狠地挥了挥手中的榔头，带起一阵轰隆风声。

    看着他胳膊上坟起的肌肉，宋轻云头皮有点发麻：“有话好好说。”

    龚珍信把桌子一拍：“友爱，你想干什么，你搞个锤子？”

    村两委干部实行轮岗制，今天是龚支书坐班。

    至于宋轻云，因为住在这里，每天都在，想不值班都不行。

    龚友爱：“我只拆房，又不是要打你们。”

    “拆房，你拆谁家的房，人家又怎么你了？”龚珍信喝问。

    龚友爱：“我要拆陈尚鼎的老屋，你们两个当官的快去看看，他家都把保坎修我房子的墙壁边上，把阳沟都占了。你们不管，我可就对他不客气了，有钱了不起啊，有钱就能为所欲为啊？”

    在他激愤的咒骂中，宋轻云和龚珍信才弄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

    原来就在刚才，两辆皮卡车进了村停在陈尚鼎的老屋前。

    从车上跳下来一群工人，一声吆喝卸下水泥和条石，开工。

    工人们先是沿着陈尚鼎的院子砌了一圈保坎，大约是要修围墙。

    按说，这块地是陈家老屋，人家也有产权证。在自家一亩三分地上动土，别人也不能说什么。

    问题复杂在于陈尚鼎和龚友爱家挨在一起，两家老屋靠着山坡。

    这片山坡原本有一棵桢楠树，是陈尚鼎父亲在世的时候种下的，正好用来固土。

    四年前，陈尚鼎的父亲去世，他便把树给砍了给老爷子打了一口上好的棺材。

    没有了树，一下雨山坡就朝下面流黄汤，说不准什么时候就塌方了。

    怕自家房被泥石流给冲垮，龚友爱就把自家屋墙边的阳沟挖深拓宽用来引水，倒也稳妥。

    陈尚鼎今天这么一干，保坎把沟给堵了。

    现在是秋天还好，到明年夏季暴雨一来，水就直接朝人屋里冲，那可是要出事的。

    刚才龚友爱提了榔头上前制止，施工人员直接朝这老头吐了一口唾沫，说：“这是陈老板的地，别说修保坎，就算是修火葬场谁也管不着，你这糟老头给老子滚蛋！”

    “我就是不让你们修。”

    “我修了又怎么样，有本事你把这地买了。你有钱吗，就算你有钱，陈老板也不卖给你。”

    “老子，老子打死你们？”

    “哈，还想动手，你动我试试。别以为你是地头蛇，弄清楚了，在这个红石村，陈尚鼎陈老板才是真正的地头龙。”

    龚友爱吃了对方一顿骂，气到顶心，叫老妻拦住那几人，自来村两委告状：“珍信支书，一笔写不出两个龚字，你是咱们老龚家的带头人，不能被陈家给压了。”

    龚珍信喝道：“什么龚家陈家，都是红石村的乡里乡亲，说这话不利团结。宋轻云，咱们过去看看。”

    宋轻云点了点头，跟着两人出去。

    他觉得这事挺难办的，按照刚才龚友爱的说法，人家陈尚鼎是在自己家宅基地动土，别人也管不了。

    陈尚鼎常年在外跑，事业做得大，见识自不是普通村民所能比的，估计相应的维修手续都办得齐全，在法律上也挑不出任何毛病。

    现在国家对于农村老宅的修建和维护有严格的规定，简单说来，你维修房屋可以，但要想拆了重建不行。就算要维修，房屋的四堵墙壁也得保留。

    另外，从现在开始不批宅基地。什么，你儿子结婚要要修新房？可以。新房占多大的地，你得退出同样面积的宅基地，而且不能占用耕地。

    果然，到了地头，一问，几个来干活的施工员手上都有一整套完善的手续。

    龚友爱的老妻坐站保坎处，哭得抢天喊地：“珍信叔，宋书记啊，你们可来了，要替我做主啊！陈尚鼎为富不仁，欺负穷人呐！今天谁敢动土，先把我给埋了。”

    龚珍信也知道这保坎一修，过得两个夏天，被水一冲，龚友爱家怕就不能住人了。

    龚支书对陈尚鼎还是很看好的，有意让他竞选村主任一职，利用手头的资金和个人能力带着村民致富。

    想不到陈尚鼎来了这么一手，这不是挑事儿吗？

    龚珍信说，友爱，友爱媳妇，你们不要急，我先问问尚鼎究竟是什么意思再说。

    就视频连线陈尚鼎，喝道：“尚鼎娃娃，你看看，你看看有爱老两口就哭成这样了，你再看看你家和他家这地势，是能修保坎的吗，你究竟想干什么？”

    说着话，他还把手机扫了一圈。

    看到视频那边的陈尚鼎，龚友爱眼睛里喷出火来：“陈尚鼎你这是居心要欺压我，有种你回来，咱们当面说清楚？马上让你的工人停下来，否则跟你没完。”

    如果能够钻进手机，估计陈尚鼎此刻已经被他手中的锤子砸得头破血流。

    陈尚鼎好象正在茶楼里打牌，旁边有几个牌友看热闹。

    “跟我没完，你怎么跟我没完呀？”

    龚珍信：“尚鼎娃你说这话气友爱做什么，我问你，你修房子做什么。前年我让你修，你说什么来着？你说，反正老家也没人，修了那钱不就是白扔进去，反正占着一块地就够了，今天怎么转了性子？”

    陈尚鼎忙当：“珍信叔，你不是让我回老家投资吗，我也愿意回来给大家做贡献。可红石村那么远，一个来回都快五个小时，你总得让我有个落脚的地方吧？不然，我每天从城里到红石村来来回回，时间全耗在路上，别的事也不用干了。我修自家老宅住，这没错吧？”

    “你修就修吧，只要手续齐全，别人也不好说什么，可人家友爱家的房子也要住人。”龚珍信霸道惯了，再说这次陈尚鼎要当村主任，还得靠自己，就硬邦邦来了一句：“我管不那么多，你马上叫工人停工，一切等你回来咱们见面之后再说，否则……”

    陈尚鼎笑嘻嘻问：“珍信叔，否则怎么样？”

    龚珍信喝道：“否则我拉你家闸断你的电，看工人还怎么干活？”

    正说着话，陈尚鼎旁边一个牌友问：“陈老板，这老头谁呀？”

    按说，龚珍信的面子陈尚鼎肯定是要给的。毕竟，他是指望着做村主任，没有支书的提携弄不成。

    不过，当着三个牌友的面被人一通呵斥，颜面上有点挂不住。

    陈尚鼎好歹也算是在物流，尤其是散装水泥物流行业有点名气的人。圈子里的朋友也都是从事这一行业的。

    物流业见天在外面跑，早二十年前的治安还没有现在这样好，能够混出头的谁不是敢拼敢打，难免有草莽江湖气，面子观念极重。

    如果今天他们没有开视频，或许陈尚鼎就答应停工了。

    但既然让人看到，那就不行。

    陈尚鼎回头对牌友说道：“别乱说话，这是我最尊敬的珍信叔，老家的长辈。珍信叔，我维修自己家的老宅没错吧，这事无论到哪里说都是我有理，你还是别管了。等过几天我回来，亲自登门赔礼，咱们叔侄好好喝一台。至于龚友爱，我可不是怕事的，你摆多高我吃多高，就这么着吧！”

    “陈尚鼎，我跟你拼了！”旁边的龚友爱悲愤地叫起来。

    龚珍信也恼了：“谁要吃你的酒，尚鼎娃，你这是要跟村两委作对呀？”跟我老头子作对就是跟村两委作对。

    陈尚鼎赔笑：“叔，你别生气，你总得让我住得舒服才好给村里做贡献，要不，我可不投资红石村了呀。”

    “你……”龚珍信一窒，气得说不出话来。

    眼见着这事要下不来台，宋轻云突然把脑袋凑到摄象镜头前：“陈尚鼎你好。”

    “啊，宋书记你也来了，你看，这事把你把珍信叔都惊动了，是我的错。”陈尚鼎面上依旧嬉皮笑脸：“怎么，你也要停我的电，我不可以用柴油发电机吗，这屋我还真修定了。”

    宋轻云：“你要修就修呗，我没意见。”

    “你……”龚友爱怒视宋轻云。

    就连龚珍信也皱起来眉头。

    陈尚鼎大感意外：“你不反对？那我就修咯。”

    “修修修，钱揣你包里，你就算要点火烧了看热闹别人也管不了。”宋轻云说：“对了，忘记跟你说一件事，你修这个房子违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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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一章 法规

    “违法了，我维修自己的房子也违法，难不成你让我回来住危房？如果塌了，压死人算谁的？”陈尚鼎觉得这事希奇，依旧笑吟吟地问。

    宋轻云：“你维修老宅当然合理合法，但你一施工就违法了，因为你这里的地势不符合施工动土的条件。”

    “怎么说？”

    宋轻云：“根据十年前国家颁布的《水土保持法》第三章第十七条之规定，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应当加强对取土、挖砂、采石等活动的管理，预防和减轻水土流失。禁止在崩塌、滑坡危险区和泥石流易发区从事取土、挖砂、采石等可能造成水土流失的活动。崩塌、滑坡危险区和泥石流易发区的范围，由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划定并公告。崩塌、滑坡危险区和泥石流易发区的划定，应当与地质灾害防治规划确定的地质灾害易发区、重点防治区相衔接。”

    一口气背了这么长的条文之后，他换了口气，接着说：“你背后这个山坡属于滑坡危险区和泥石流易发区范围，所以，不能取土施工。”

    陈尚鼎听到这里，不觉一惊，口中强道：“我的条石水泥河沙都是自己运来的呀，没动土。”

    宋轻云：“话不能这么说，你修保坎立围墙没动土吗，你挖一锹泥就算动土，法律就要来管你，除非……”

    “除非什么？”

    宋轻云悠悠道：“除非你这围墙不挨地面。”

    “开玩笑呢，不挨地面，那不是要修在空中，现在的科[520 www.biquge520.xyz]技也达不到。”陈尚鼎有点生气：“宋书记你是在埋汰我吗？”

    这下，不但在场众人，就连电话那边的几个牌友也哈哈笑起来。不挨地修房子，那就是真正的空中楼阁了。

    宋轻云忍住笑，道：“陈老板你别误会，法律法规就是这样，可没有人情讲。从我内心来说，其实是希望你能回村住，还带领乡亲们致富。是，这里的条件是比较艰苦，你个人财务也好，想修房子住好一点也合情合理。我有个两全其美的办法，要不你听我先说完。这样，我用我电话和你视频。”

    换了电话，宋轻云将摄象头照在陈尚鼎的老屋上，道：“陈老板，说句实在话，你家老宅确实很旧，就是几十年的小青瓦房，再怎么维修也就那样，你住着也不舒服，还不如全部推倒按照你的想法重建，弄个小别墅什么的，没事的时候一家人来度个假。夏天城里热的时候来这里住几天消暑也不错呀！”

    “现在又不兴原拆原建，能修吗？”

    宋轻云：“可以。”

    陈尚鼎顿时来了精神，确实家里的老屋实在太破，他早就想修个小别墅了。在乡下修小楼便宜，几十万就能建得很好。不像城里，三百万起步，装修好，说不定就五百多万了。

    “宋轻云你说说。”

    宋轻云说是，现在不许原拆原建，可你这里的情况不是特殊吗。你家后面是山坡水土流失严重，属于地质灾害易发生区。按照国家政策，你可以在村里另外找一块相同面积的土地搬迁，至于原来的宅基地，退还集体复耕就是。说不定国家还能补贴你几万块。不过，这里面的手续需要完善，要不要我们村两委帮你办？

    “不用，不用，我自己就能办，多大点事儿。”陈尚鼎大喜。

    他身边几个牌友都说：“陈老板要修别墅，记得到时候带我们过去住几天。咱们这城里一到热天就跟蒸笼似的，咱们过去打打牌吃吃豆花饭挺不错的。”

    “对对对，陈老板你一定要叫我。”

    “当然，当然。”陈尚鼎今天平白得了一块可以修新房的地，很惊喜，很意外，对宋轻云大生好感：“宋书记，你果然是上头来的干部，懂政策，佩服佩服。”

    宋轻云：“陈老板记得回乡投资，大家还等着你呢！”

    “肯定的，过几天我还要拜访你，请教一下政策上的事儿。”

    宋轻云：“那你这老屋的事儿？”

    “我马上把施工队伍给撤了。”

    一声令下，两辆皮卡车屁股上冒出黑烟，施工队顷刻散了个干净。

    龚友爱两口子自然对宋轻云千恩万谢，对龚珍信却是爱搭不理，神情显得冷淡。

    **************************************************

    龚珍信自从老妻去世之后，也不愿意进城和女儿住一起/

    但他并不是一个人呆乡下老屋，和他住在一起的还有他姐姐女儿和她丈夫。

    龚珍信姐姐的女儿，也就是他外甥女叫唐霞，今年五十，是县城居民。她两口子为什么跑红石村来了呢，主要是没房子。

    唐霞在二十多年前是下岗女工，现在两口子年纪大了，住在城中廉租房里，没有上班，身体和年龄不允许，日子过得艰难。前一阵子她儿子结婚，家里面积实在太小，挤不下，让腾地方。

    龚珍信女儿家挺有钱，加上她小时后又是表姐拉扯大的，两人感情很好。想到老父亲身体不好，需要人照顾，就让唐霞两口子干脆搬红石村老宅住着，盯着老爷子，每个月开三千块工资，跟着吃。

    唐霞两口子自然乐意，也喜欢这里的风景，来了不几天就跟村民们混熟了。

    处理完陈尚鼎和龚友爱的纠纷，下午四点，龚珍信回到家中，正要叫外甥女婿做饭，就看到唐霞风风火火地从外面跑进来：“小舅舅，我要告个状，龚友爱在外面说你坏话，得收拾他。”

    龚珍信皱了一下眉头：“你这是打小报告，我不爱听。”

    唐霞才管不了那么多，说，舅舅你刚才是不是去说陈老板和友爱家阳沟的事，最后没处理下来，还是宋轻云给摆平的。那龚友爱说话好难听，说什么支书现在老了，不行了，别说年轻一辈，就算是尚鼎那辈人那里，说话也不好使。

    陈老板是不是想当村主任，他要当得先过舅舅你这关。

    现在你的话他都不听，他这是想去烧宋轻云热灶，要打你翻天印。毕竟，人家宋轻云才是正经的国家干部，将来搞不好当街道主任什么的，直接管着红石村。而舅舅你这么大年纪，身体有不好，干不了几年了。

    人呐，人心是会变的啊！

    听外甥女这么说，龚珍信的脸下去。

    唐霞继续道，别说都说宋轻云有本事，法律条文什么的，一背就是一大篇，他才是咱们红石村的当家人，别的人，包括刘永华还有小舅舅你都不管用。陈尚鼎要当队长，自然要讨好宋轻云，讨好舅舅你没屁用。再说了，人家得了宋轻云的指点，得了一块地。这人呐，为了实在的利益，什么人都可以不认。

    小舅舅，你得防着宋轻云，别被人给架空了。

    龚珍信淡淡道：“我确实想让尚鼎娃竞选村主任，他是个能人，能帮大伙儿脱贫。估计宋轻云也是这么想的，都是为了村里好。什么防着谁，这话不许再说。”

    话是这么讲的，但他心中却大大地不块。

    其实，他心里也有点颓废。

    老了，这么多文件和法律法规理解都理解不了，更别说倒背如流，并在工作中运用自如。

    不行，不能这样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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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二章 欢迎仪式

    龚支书有了强烈的危机感，从那天开始，他也不轮班了，每天跑村两委坐镇。

    “支书，你去上班呀？”

    “恩啦。”

    “珍信叔，村委干部不是轮班吗，干嘛天天去？”

    龚珍信：“你懂得个屁，村两委除了永华稳重一些，都是青勾子娃娃，村里的事情交给他们，我不放心。”

    刘永华最近挺忙的，他开着面包车城里村里两头跑，又要顾着家里又要经营他的水电维修部。

    一周也只能见上几次面。

    村两委的日常工作大多由宋轻云和乐意在管。

    宋轻云和乐意都是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至于陈建国，在他眼中也是个娃娃，不然也不会直接叫他“建国娃。”

    龚珍信说不放心就是不放心他们。

    乐意脾气冲：“支书，我要给你提意见，你说我是青沟子娃娃，我不高兴。谁说年轻人就成不了事，你老人家当了这么多年支书，村里怎么还穷成这样，也没见你干成过什么事呀？我们年轻怎么了，我们和宋书记好歹宣传了水果种植，现在已经有好几个贫困户准备干。还有，村干部会不也是我们主持召开的。如果等支书你，这会只怕到过年都开不了，你凭什么说我们不行？”

    一通抢白，气得龚支书满脸铁青。

    陈建国：“乐意，过了呀。”接着讨好地对龚珍信赔笑：“支书，乐意口无遮拦，有口无心，你别生气，气坏了身子可是你自己的。”

    乐意：“什么有口无心，我说的就是我心里想的。我就看不得有人摆老资格什么事都不干，只知道指手画脚。我是党员，我提议召开民主生活会，支部开展批评和自我批评，由支书开始。”

    陈建国：“不至于，不至于。”

    乐意：“就得洗洗澡、照照镜子，红红脸。”

    “谁红脸了？”龚支书脸一沉。

    乐意：“谁红脸谁知道，反正我对你有意见。”

    “我问心无愧疚，懒得跟你一个妇女会多说。”

    “你瞧不起女性。”

    龚珍信：“你还给我扣大帽子了？还是那句话，我问心无愧。”

    龚支书这几天走在路上，感觉总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感觉自己的威信开始下降。

    都怪宋轻云。

    这青沟子娃娃真是可恶。

    他看宋轻云异常地不顺眼。

    “珍信叔，我是尚鼎，我求你一件事。”这一天，陈尚鼎主动给龚珍信打来电话。

    龚支书一听到他的声音气就不打一处来：“你找我做什么？”

    陈尚鼎：“我不是要建新房吗，所有手续都已经办好了，想回村选块地，这不还得叔你点头吗？”

    “你找宋轻云去？”

    “找他没用，他只是驻村干部，集体的土地管不了，咱们红石村得叔你说了算。”陈尚鼎人精一个，如何不知道龚珍信对自己有看法，道：“上次修老宅的事，龚友爱胡搅蛮缠，我是真的伤了心，热血上头，谁的面子都不给。把叔你给气了，下来之后我也后悔得很，这不是来给你赔罪吗？”

    “我要你陪什么罪？”

    “话不是这么说的，珍信叔，其实，我还是你的人，我修房子不也是为了咱们村吗？”陈尚鼎：“叔，你要怎么才肯原谅我？村里需要我出钱出力的地方，你说话。”

    龚珍信心中一动，道：“要不你叫一辆挖掘机过来，给村里挖个至少二十亩的水塘，再保坎。怎么，舍不得？只要你答应，你要的宅基地好说，只要不占耕地，我陪你去选。”

    二十亩地的水塘用挖掘机至少得三天工，挖掘机的台班费，油钱，机器的运输费和各种材料，怎么也需要是十来万块，说不定二十万出去。

    陈尚鼎很大方：“好说，明天我就带队过来。珍信叔，你不生我气了吧，我竞选村主任的事儿你看……”

    “你给村里做了好事，大伙儿自然会选你。”

    “那你就是支持我了，明天中午我一准儿到。”

    龚珍信打电话的时候，唐霞就在旁边听得囫囵了，忍不住道：“舅舅，这陈尚鼎就是个反骨，你搭理他做什么，还答应帮他选村长？”

    龚珍信懒得跟外甥女废话，工作上的事怎么好让家里人知道？

    是的，红石村这里气候特殊，都是大山，存不住水。夏天还好，到了秋冬，几个月不下雨，蓝天白云是常态，村民用水困难。

    上次宋轻云不是从隔壁新联引来了水吗，也因为此举在村里树立起了威望，村民都说他宋轻云干了一件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大善事。

    呸，有这么夸张吗？

    引的来水实在有点少，龚珍信让陈尚鼎过来挖水塘就是为了彻底解决农业用水的问题。

    这事不一旦干成，村民将来只记得他龚支书，谁还想得起宋轻云？

    干起来也很简单，反正又不占用耕地，龚珍信走了几户人家，丈量的土地，又选了一块被几座小山围着谷地，定下地址。

    地是那几户人家的，因为水土流失严重，都石漠化，连草都不长。放那里也没什么用处，不过，人家要动自己的土，却是不肯。

    龚支书不耐烦，说这又有什么大不了，尚鼎不是要在咱们村弄个项目吗？这个项目对口的建挡立卡贫困户，和其他人原本没相干。到时候，你们每家解决一人，上班领工资，这事我可以替他做主。

    那几户人家这才答应。

    龚珍信就回到村两委，把宋轻云、刘永华、陈建国、乐意几人找来，说了此事。

    大家都很高兴，都说这事儿好，只要这水塘一修好，红石村缺水的问题是彻底地解决了。往年秋冬两季，甚至是开春，村民都是靠天吃饭，为了争水，兄弟老表之间反目成仇的事时有发生。

    宋轻云上次疏通水渠解了冬小麦种植的燃眉之急，但这里有个问题，用不完的水都白白流走了。最麻烦的时候，红石村和新联的人关系不好，人家一个不高兴断了你的水，你也没个奈何。

    如果这水塘建成，蓄满了水，再不用受制于人。

    其实，前一段时间宋轻云也想过这事。但一推敲，发现难度不小。首先是村两委没钱，在他看来这么大一个工程，大概要几十万吧。其次，还涉及到土地问题，地是村民的心头肉，不好动的。

    他是个年轻人，觉得反正现在冬小麦长势良好，用水问题也不迫切，先放一边以后再说，还是把精力放在打赢这场扶贫攻坚战上。

    想不到这个问题今天却被龚珍信给解决了，他有点兴奋，甚至和乐意计算起这么大一方水塘，如果从水渠引水过来，要多少天才能灌满。

    还有，刚开始的时候水塘肯定会有渗漏，这部分的量也得计算进去。

    这是道标准的小学应用题，两个年轻人来了兴趣，算得不亦乐乎。

    龚珍信看宋轻云这般模样，心中不屑：真是个啥都不懂的娃娃，连这种事都玩得起来？

    他和刘永华、陈建国三个“成熟的中老年干部”商议起明天陈尚鼎回红石村的事。

    龚支书说，尚鼎娃是咱们村走出去的大能力，有意回来建设家乡。在他回乡投资这件事上，我们村两委要大力配合，大开方便之门。你们也知道的，尚鼎娃十六岁就出去了，在城里闯了三十年，干下偌大事业。对于咱们红石村已经不熟悉了，也没有多少感情。我们这次要让他有一种回家的感觉，要感到深厚的血缘亲情。

    最后，老支书道：“谁让尚鼎不高兴，弄跑了这笔投资，就是咱们红石村全体村民的公敌。”

    陈建国：“珍信叔，永华，是不是要弄个欢迎仪式？”

    刘永华有点迟疑：“尚鼎也就是回家来看地建房，村两委全体干部为他举行欢迎仪式不太合适吧？”

    “必须弄，还得热烈隆重。”龚珍信一脸严肃地看着宋轻云：“宋书记你有意见吗？”

    宋轻云：“地方上的风俗习惯什么的我也不懂，没有意见。但有一点，不能用公款。”

    “又不请尚鼎吃饭喝酒，花得了什么钱。”陈建国两面讨好：“再说了，尚鼎那么大老板，请吃饭喝酒的得是他才对。”

    于是，众人商议了半天，定下明天中午村干部们在村口插几面红旗，大家在龚竹家小卖部喝茶等着。等车来，再上前欢迎。大家互相握手，以示郑重云云。

    宋轻云觉得这事没什么问题，不就是插几面红旗罢了。

    明天是老吊坐班，宋轻云已经好多天没有休假，决定睡个懒觉。中午见过陈尚鼎后就回城去，后天则在街道上两天班。

    因为不用早起，当天晚上恰好有大学的同学在群里艾特他，告诉他一件大喜事，班里有一对恋人结婚了，让大家去参加婚礼。

    那一对大一就确立关系，经过了七年的爱情长跑，终于修成正果。

    只可惜两人在东北三省工作，实在太远，宋轻云也去不了。

    没办法，只能在群里随了分子。

    众同学感慨时间过得真快，一转眼都要结婚生孩子了。

    又聊到夜里三点，这才散了。

    第二日，宋轻云起床一看时间，已经是十一点了，这才匆匆去了龚竹那里。

    到地头，顿时吃了一惊：“这也太热烈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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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三章 锦衣

    却见，刘永华家门外的机耕道两边立了上百人，就好象两队正在接受检阅的士兵。

    他们一个个都换上新衣，说说笑笑，宛若赶集。

    在道路两边，还插了十多面红旗，迎风招展。

    在龚竹家门口还拉了一个横幅，上书一行大字“热烈欢迎尚鼎回乡考察。”

    因为人实在太多，路上挤不下，不少人都跳到旁边菜地里去，将一畦瓢儿白踩得稀烂。

    好在这地是刘永华家的，他也不好说什么，只龚竹脸色很是难看，不住用目光去杀自家男人。

    听到宋轻云发出感叹，陈建国从人群中钻出来：“宋书记啊，我正要去村两委请你，还好你来了。尚鼎刚才打电话过来，他离村里还有五公里，马上就到。他说他一想到村里的乡亲们就高兴，起了个大早带着婆娘就过来了。”

    正说着话，远处突突突一阵马达声，黄二娃骑着摩托车跑来：“到了到了，距离我方五百米。”

    这小子当过侦察兵，干这个在行。今天的他依旧一身迷彩，脚上的解放鞋也换成了军靴，估计是怕臭着了客人。

    他这一嗓子吼，人群立即沸腾。

    龚珍信和刘永华等人忙走到机耕道中间，又朝宋轻云招手：“宋轻云快过来，欢迎仪式准备……预备，起！”

    “咭呀——”忽然，一声凄厉的唢呐声从宋轻云脖子后面响起，惊得他寒毛都竖起来了。

    接着，又是一阵锣鼓和钵同时响起。

    “搞什么鬼？”宋轻云回头看去，只看到端公道士兼“风水大师”神棍李双喜带着三个同伙把平时搞封建迷信那一套乐器都搬了出来。

    陈建国忙解释：“宋书记，你不是说不能用公款吗？这些旗帜横幅都是村两委以前置办的。至于李双喜，让他义务表演一次，算是为村里做贡献。上回他给红脸蛋放血疗法的事情我还没收拾他呢！”

    宋轻云不觉皱了一下眉头。

    唢呐不愧是乐器中的小流氓，一吹起来，尖锐的声音刺得人耳朵疼。

    不片刻，就看到一辆黑色的轿车从山弯那边过来，跑得飞快。

    “来了来了。”众人都是一阵喧哗。

    忽然间，一颗脑袋从汽车天窗处探出来，不是陈尚鼎的老婆戴容又是谁。

    她伸出右手缓慢而得体地挥着：“乡亲们好，各位同志好！”

    “鼓掌！”陈建国大喊。

    一阵响亮的巴掌声。

    “热烈鼓掌！”

    更响亮的巴掌声。

    “非常热烈的鼓掌！”

    宋轻云：“……”

    乐意在旁边嘀咕：“这戴容怕不是傻的吧？”

    不但是她，龚珍信也是面带不快。这女子想干什么，来视察吗，当我村两委的干部是什么？

    好在戴容只挥了两下手就被车里的陈尚鼎一把拉了下去。

    大约是分了心，汽车一歪，左车轮掉到旁边的沟里去，再动弹不得。

    看到陈尚鼎两口子狼狈地从车里钻出来，众村民同时暴笑：“哦豁，拐了！”

    众村干部走上去，问：“没事吧，伤着了没[顶点 ]有？”

    陈尚鼎：“没事没事，车也没坏，挖掘机在后面，到时候推一下就起来了。”

    陈建国：“等什么挖掘机，叫几个村民抬出来就是，尚鼎你这车多重？”

    陈尚鼎：“大概两吨半。”

    “乖乖，都五千斤了，难怪值好几百万，几个村民可抬不出来，得去二十条壮汉。”

    刘永华转身道：“老吊叔，黄葛老表，你们找人弄一下。”

    陈尚鼎拉住他的手：“永华，咱们两弟兄好久没见面了，怪想你的。听说你在城里弄了个水电维修门市，这就对了嘛！老窝在山沟里也不是办法，还得走出去，外面的天地可大着呢！人的目光要看远一点，不能只盯着自己一亩三分地。”

    刘永华是他未来竞选村主任的直接竞争对手，这次握手他很用力，准备给一个下马威。无奈刘永华可是干惯了活的人，这一捏却捏不动。

    他的心思刘永华也知道，便说：“根在这里，走不了。再说了，村里的事，这几百老小总得有人管，人不能只顾着自己。”

    你陈尚鼎口口声声瞧不起这穷山沟，不也回来竞选村主任？

    心口不一。

    龚珍信见两人有点僵，道：“尚鼎娃，你不是要选地吗，我陪你去看看，瞧上哪里，今天就能拍板许给你。”

    “珍信叔叔，你是我最尊敬的长辈，你定了就是。”

    一阵风吹来，有几片纸落下。

    众人抬头看去，是从横幅上落下来的。

    原来，横幅是一条长长的红布，上面的字是陈建国连夜剪了白纸贴上去的。

    这样一来，那行字就变成了“热烈欢迎尚鼎口乡考察”回字里面的那个口字掉了，仿佛被打了码。

    鞭炮突然响起，又吓了宋轻云一跳。

    好在唢呐终于停了下来，唢呐手年纪大中气不足，以手叉腰大喘粗气。

    “走。”陈尚鼎一挥手，就在众人的簇拥中进了村。

    众村干部在他身后宛若跟班，乐意不高兴，在宋轻云耳边嘀咕：“神气个屁，还摆架子了，将来谁选他呀？”

    宋轻云一笑，将来村民选谁做村主任是他们的权利，只要符合程序，别人也不能说什么。其实陈尚鼎如果能够过来投资消灭贫困，当村长也是实至名归。就拿挖水塘这事来说，就是大功德，人家做了好事还不能得瑟？

    龚珍信的意思是先陪陈尚鼎选宅基地，陈老板却说不急，还是看看水塘的事。

    到了地方，他就点了点头，说：“珍信叔你选的这个地方不错，恰好被三座小丘陵围着，只需把几道沟湾一堵就能蓄水，倒是少了许多工。要不，我的新房就建在这里吧。”

    他指着一个山头说。

    陈尚鼎老婆戴容不高兴：“选这山头上建房，懒得爬，要建就建在村里，找个宽敞平顺的地。”

    “你晓得什么，我觉得这里风水挺不错的。”陈尚鼎说着话，就给李双喜递过去一个眼色。

    李双喜吃的就是揣摩人心的饭，自然意会，忙掏出罗盘看了看，严肃地说道：“你看这三座山盘旋在一起，恰如一条飞龙，这山头就是龙头。为什么没有起飞呢，那就是缺一对角。有角为龙，无角是蛟。尚鼎你在这里建座房子，就是给龙头装上角了，将来必定大富大贵，飞黄腾达。还有，房子建这里，背后是红石山，这叫背后有靠。前面弄个大水塘，有水就有财。财到你家门口，就蓄住了，再流不走。”

    戴容比较迷信，顿时眉开眼笑：“既然如此，就建在这里。”

    龚珍信见他们选好地，就和刘永华商量看怎么把手续给完善了。

    宋轻云想起一事，问陈尚鼎：“尚鼎，你家的老宅什么时候拆，什么时候复耕？”

    戴容哼了一声：“这么快就想拆我家的老屋？”

    陈尚鼎：“宋书记的意思是……”

    宋轻云说老宅是集体的地，你搬迁了，自然要退回去。而且，你老宅地势不错，复耕后应该是块良田。复耕的工钱得你出。

    陈尚鼎家的老宅连房子带院子挺大的，有三亩大小。

    早年间村民建房没有那么多条款款，想建就建。

    因此，大家都选平顺的良田，取的就是个生活方便。

    红石村山多地上，人平均也就七分地，这还包括山地。

    宋轻云琢磨这这三亩地复耕后变成上好水田，每年每亩地产值一千多块，如果分给建档立卡户，至少可以让三户人家脱贫。

    听他说完，陈尚鼎道没问题，我的挖掘机马上就到，等会儿就把老屋给推了，多大点事儿。宋书记，我正有点事要和你聊，等下一块儿吃饭。

    吃饭就算了吧，宋轻云说。

    陈尚鼎说要吃的要吃的，就是豆花饭，不值什么，我正好要和村干部说说将来投资的事儿。

    宋轻云：“那好，这顿豆花饭我吃了。”

    这顿午饭是在陈尚鼎出钱让一堂弟弄的，那边早早就煮了一大锅豆花饭，还杀了一口猪煮了一锅血旺子，弄得跟九大碗似的。

    请的客人都是陈家和他血缘近的亲戚，院坝里摆了六桌。

    村干部们自坐一桌，陈尚鼎就聊起了自己将来在村里弄的项目。

    他说，宋书记你不是讲过农业局的柳科学家说咱们这里适合种水果，算是给乡亲们找一条致富的道路。因为以前没有干过这个，还得请宋书记你还有村两委的干部多多指点。

    宋轻云很高兴，问，尚鼎你打算弄多少亩果园，投资多少？

    陈尚鼎：“先投他个小五六百万，别说多少亩，反正这山上荒着的地我都种上，我要把咱们红石村弄成花果山。”

    “投资五百万，乖乖，尚鼎你可真有钱啊！”众陈家亲戚都是一脸震惊。

    龚珍信搞成了水塘这事，大大地压了宋轻云的风头，现在又引来陈尚鼎这个大项目，心中得意：“尚鼎你大胆干吧，需要村两委协助的地方尽管跟我说。谁敢破坏咱们这里的投资环境，就是我的敌人。”

    下边又有陈家的亲戚嘀咕：“要什么村两委协助，干脆让尚鼎当村主任得了，这样他才好尽心为咱们办事。”

    “对对对，咱们选尚鼎。”

    ……

    龚支书喝道：“乱嚼什么舌头，一切按照组织纪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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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四章 取土

    宋轻云说，尚鼎，等下我把柳书青的名片推送给你，加一下好友。明天咱们约他见个面，大家聊聊，以后在种果树的事上你直接向他请教。

    陈尚鼎说那好，推送给我吧，我也想和柳科学家聊聊。

    “不过，宋轻云你是名牌大学生，前一阵又搞过水果种植，也算是半个专家。今天既然找到你，先向你请教。”

    说这，就端起饮料和宋轻云碰了一下。

    他要开车，宋轻云是国家干部，工作时间不能喝酒。

    宋轻云苦笑：“我算什么专家，就是看了点资料。”上次让陈大陈二两兄弟种大樱桃，结果弄成夹生饭，还真有点让人尴尬啊。

    陈尚鼎要种水果，规模还不小。

    看他的投资，怎么也得流转几千亩山地。现在都是科学种植，需要的工人不少。如此一来，不就把所有贫困户的就业问题给解决了。

    宋轻云很是振奋，虽然两人先前有些龃龉。但这人只要有本事，能确实为家乡做贡献，他要当村长，什么都不用做，大伙儿自然会选他上去。

    小宋书记自然是知无不言，道，红石村的气候是适合种水果，可有一桩难处，山都是石头山，存不住水土。你真要种果苗，先得保水土，特别是土壤，没有泥土，石头里可种不出吃食。

    那么，该怎么办呢？

    陈大陈二兄弟的法子就不错，先是在山上用大石头垒成梯田，然后铺小石子铺沙，最后再把泥土从山下运上去。

    只要果树下了根，土就固住了。

    “好法子，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宋轻云你也是个专家啊！”陈尚鼎恭维了一句，眼珠子不为人知地滴溜转了一下，又问：“宋书记的意思是我可以在山下取土了？”

    龚珍信：“那是当然，你干好事，村里让你取点土又怎么样？”

    宋轻云突然有点警惕：“取土可以，但不能从地里取。”

    红石村平坝里的地虽然还算肥沃，可那也是经过先辈几百年精耕细作才弄出来的，其实表层营养质并不厚，也就一两尺的样子。

    再下面就是黄泥甚至基岩。

    就拿黄二娃家的那块地来说，先后经历了三代人，每年都是上千斤农家肥下去，这才有土豆大丰收。

    如果你陈尚鼎一通乱挖，把好土都给挖走了，农民种不出庄稼，不是要挨饿吗？

    陈尚鼎说：“哪能从地里取土，农田都是有主的，去人家地里瞎挖，乡亲们还不把我一锄头打死。我就在山脚下取土，宋书记，珍信叔，永华，这不违规吧？”

    龚珍信说：“每年山上都要冲下来不少土，在山脚都堆成高坡了，你要取，不过是把土壤运回原来的位置，尽管干就是了，谁敢反对就是和我们村两委对着干。”

    他既然这么说了，宋轻云一想道理也对，也就同意了。

    接着，两人又聊到种什么水果的事上。

    陈尚鼎这次投资很大，先期就要投五六百万，这么干下去，说不定就是一两千万投资。

    他的资金压力大，为了分散风险，决定种三到五样水果。车厘子是要种的，水蜜桃、梨、李子也得上。

    这顿豆花饭大家吃得很开心。

    就连刘永华也悄悄跟宋轻云说尚鼎真是个能人，他当村长比我适合。我干村民主任这么多年，村里还有这么多贫困户，惭愧惭愧。

    宋轻云道，事情不能这么看，村长的工作职责中确实有带领大家致富这一项，但不是全部，你惭愧，我还惭愧呢！

    说着话，山谷里回荡着马达的轰鸣，有人过来说，陈尚鼎叫来的挖掘机已经把老宅给推倒了，正去修水塘。

    另外，陈尚鼎的车也被二十条大汉用木杠子硬生生给杠了出来。

    戴容心中欢喜，说：“那好，谢谢乡亲们，这就去把车开过来，我还给大家准备了礼物呢！”

    陈尚鼎这个老婆有点城里富婆的傲气和虚荣，喜欢说大话又喜欢听人恭维。

    刚才吃饭的时候，别人敬她是陈尚鼎的老婆，未来说不好是村长夫人，加上又是同族，自然是大说好话。

    戴容把持不住，尾巴都翘上天去，空口许诺了许多好处。什么到时候尚鼎的农场弄起来，让你坐办公室，什么都不用干，就给尚鼎和客人添添茶水，每个月开你两千块工资；什么到时候你去守门，开你三千；你负责开车，什么，不会，考一个驾照，用我家那两百多万的车学就是了……大家放心，都是一家人，我会给大家考虑的。

    这简直就是电视剧里官家太太的做派。

    等到汽车开过来，一看她派发的礼物，宋轻云一阵无语，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所谓的礼物其实就是几大包旧衣服，有她的也有陈尚鼎的。

    戴容还得意洋洋地介绍，说这件衣服是牌子货，当初尚鼎买的时候花了一万多块；我穿的这背心别看旧，香乃尔儿晓得伐，五千多……

    陈家亲戚瞠目结舌，啥香奶儿，五千多快，戴上去柰子有香味？

    娃吃奶的时候被毒着了如何是好？

    就连乐意也被硬塞了一件洗得发白的花格衬衣。

    气得她回过头就扔垃圾筒里，在宋轻云面前骂道：“当我们是叫花子买不起衣服吗，这是侮辱人。”

    宋轻云觉得戴容脑子不太好使，或者她对农村的印象还停留在吃不饱饭的阶段。

    乐意很生气，却不便发作。陈尚鼎离开红石村的时候，龚珍的意思是大家都去送送。这姑娘发了飚，扭头自去睡午觉。

    说句实在话，宋轻云也有点生气。他直接上了山，去看挖掘机挖水塘。看完，又去看陈尚鼎推平的老宅，琢磨着怎么复耕。

    还有，复耕后的土地分给哪三个贫困户，又怎么分？

    村里那么多贫困户，分谁不分谁，都有得扯，说不好弄出大麻烦，头疼啊！

    至于刘永华，直接被龚竹拖回家去。

    驻村第一书记、村主任，村委委员都不去，龚珍信只得作罢。

    他让陈建国代表村两委送送。

    陈建国索性又把李双喜叫来，继续用唢呐吹了一曲《十送红军》这才让气氛再次热烈。

    车门一关，陈尚鼎的脸黑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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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五章 我要干一件大事

    戴容看丈夫心情不佳也哼了一声，道：“一群乡巴姥！”

    “你说谁是乡巴姥？”陈尚鼎回头盯着她。

    戴容为人心挺大，没有看出丈夫对自己的不满，低声骂道：“谁是乡巴姥还用说吗，就是龚珍信、刘永华他们呀。以为自己是支书还有村长就了不起，是大干部了，一个月才赚多少钱？我们走，他们也不来送送，摆什么架子？”

    陈尚鼎：“还有呢？”

    戴容：“还是那个乐意，就是个厂妹，你看看她的手机，也就一千多块一部，还有她身上的衣服，估计也就值一百块。我好心送她名牌衣服，那张脸可难看了，真是好心当做驴肝肺。依我看来，也就那个宋轻云算是个人物。”

    “你说够没有？”陈尚鼎终于忍无可忍发作了：“以后回来你少给人送些乱七八糟的，那些旧衣服你不是都要扔的吗？我让人你老乡带些礼物回来，不要心疼钱，你可好，把这些狗几吧玩意儿弄回来。这不是得罪人吗，你就是这样替我办事的，你还真是拿村官不当干部啊？混蛋东西！”

    戴容年轻时长得漂亮，又是洋气的城里姑娘。当年之所以嫁给陈尚鼎，主要是小伙子长得帅又能说会道，被他给迷住了。不得不说，红石村这里风水极好，尤其是旺男人。

    村里的小伙子一个个都是身高臂长，五官英俊。陈尚鼎如此，年轻一辈的陈新如此，黄二娃也是如此。即便是身有隐疾的红脸蛋龚小小，抛开他脸上的红斑不说，也甚是清秀。

    两口子后来探讨过这个问题，最后得出一个结论：根源在老祖宗身上。

    龚陈两家的先祖不是棒客土匪吗，看到谁家姑娘漂亮，直接下手抢上山去当压寨夫人，经过一两百年的基因改良，出帅哥美女的几率自然非常大。

    戴容和陈尚鼎结婚，图的就是他这个人。不过，后来丈夫却给了她一个惊喜。

    万万没想到这个小伙子的能力是如此出众，二十年下来，挣下偌大身家，给了她优渥的生活。

    戴容没有上过一天班，只在家里做阔太太，岁月静好了一辈子，感觉自己的人生很圆满。

    但是，陈尚鼎却一直有个心结。他出身贫寒，刚和戴容结婚的时候家里条件不好，挺受丈母娘欺负的。岳母一不高兴就骂他这个毛脚女婿“阿乡”“乡巴姥。”

    戴容今天一口个乡巴姥犯了他的忌讳。

    “什么我说够没有，我就是不高兴，怎么了？”

    陈尚鼎：“你不高兴憋着，他们都是我的亲戚，以后放尊重点。”

    “那是你的亲戚，又不是我家里人，我看不惯为什么要尊重。一群乡下人。”

    陈尚鼎：“住口，你说他们是乡巴姥。我是红石村的人，我也是乡巴姥，我和你生的儿子也是乡巴姥。戴容，以后你别跟我回来，免得满地黄泥弄脏你城里贵夫人的鞋。”

    戴容毛了：“陈尚鼎你是不是要吵架，你要吵我陪你，来来来，开始吵。”

    她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家庭妇女，又被丈夫养得不通人情事故，而陈尚鼎又有着强烈的自尊心。

    也见着两口子就要闹个不亦乐乎。

    车门突然开了，一个背着背篼的中年农民把头探进来：“尚鼎，你是不是要回城，搭个车。”

    这人正是陈中贵。

    就在刚才陈尚鼎还一脸铁青欲和妻子火星撞地球，此刻突然换上一副温和的笑容。

    他忙从驾驶座开门下来，接过陈中贵的背篼：“原来是中贵，我正要进城，来来来，背篼给我，我帮你放进后背箱去。”

    “不要不要，挺重的。”

    “啥，你这背篼豌豆尖能有多重，六十斤有吧。我也是农民出身，地里的活也干过，如果连这都背不起，还不笑死个先人。”

    “你是老板，不能干这种活的。”

    “老板，拿先人板板哟。”

    戴容扭头气愤地看过去，却见丈夫双手提着背篼吃力地放进车尾箱，手臂处的肌肉高高坟起。这汉子怎么就不中年发福呢，这肌肉线条，真好看。

    放好菜，汽车缓缓地在唢呐声中出村。

    后面陈建国还在不住挥手，眼镜片后面的眼睛小得看不见，只那头中分极是醒目。

    陈尚鼎：“中贵，别人进城卖菜都是起个大早，你可好，现在都下午两点半了，你卖给鬼呀？要不，你把菜卖给我，晚上住我家，咱们兄弟俩好好和几杯。”

    “不卖。”陈中贵摇头。

    戴容急了：“买什么买，那么多吃得完吗？”

    陈尚鼎满面笑容，空着的右手拍了拍妻子的腿，柔声道：“也不多呀，到时候给爸爸妈妈那里送一些，再给舅舅姨妈他们分分，还不一定够呢！”

    戴容烦躁地将腿挪开。

    陈中贵：“不卖。”

    陈尚鼎：“嘿，你还跟我拗上了，你这是为啥？”

    陈中贵人老实，抬头想了想，突然悠悠道：“或许是为了……爱情。”

    “扑哧！”戴容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个回答还真不按常理出牌呀！

    她从后视镜看去，目光落到陈中贵身上。

    其实，这人倒是不丑，陈家的男人都点相貌堂堂的意思，就是太土气。身上的衣服破旧，人也老老实。这样的乡下人，大约和爱情二字终生无缘吧？

    她越想越好笑，最后终于控制不住擦起笑出的眼泪来。

    陈尚鼎有点尴尬：“中贵，我老婆就这样不通人情事故，你别见笑。”

    陈中贵讷讷道：“没什么的。”

    听丈夫说自己不懂事，戴容又要发作，陈尚鼎又拍了她的大腿一下：“笑了笑了，你笑了就好。不生气，不生气好不好。你一板着脸，我这心里就发慌。发红包行不行，我回家给你发个大包。”

    这下，戴容没有拒绝丈夫的手。嘀咕：“什么回家，现在就发，我自己发。”

    说着就拿起丈夫的手机，给自己转了个“1314。”又说，今天放过你，下次得1314520。

    “1314520，必须的。”陈尚鼎：“戴容，我包里有烟，给中贵点一支。”

    戴容给了陈中贵一支烟，说：“中贵，这烟两百块一包，刚才尚鼎都没舍得散出来，人太多。“

    陈中贵吃惊：“啥，两百块一包，抽了要成仙呀！”

    戴容咯咯笑：“成仙，成仙，抽成肺癌死了不就成仙了？算了，这包一起给你吧。”

    过了一会儿，戴容又掏出一包开心果递过去：“中贵，吃开心果吗，五十一包。”

    “啥，这瓜子这么鬼。尚鼎，你太有钱了。”

    “中贵，喝矿泉水吗，二十一瓶。”

    “啥，二十一瓶，还没有甜味，这不是骗人吗？尚鼎，戴容，你们什么家务呀？”

    看到陈中贵如进了大观院的刘姥姥，戴容感觉自己就是书里的老太君，虚荣心得到了极大满足。

    再加上丈夫一路上不停讨好，进城之后，她的气也就彻底消了。

    不但消了，心情比去的时候还好。

    到了菜市场，等陈中贵下车之后，戴容笑道：“尚鼎，这陈中贵挺好玩的。”

    陈尚鼎：“好了好了，你开心就好。但毕竟是亲戚，一笔写不出两个陈字，以后不许再耍人家。”

    看妻子柳眉倒竖，他忙摆手：“好好好，当我说错了。”

    “什么当，你就是错了。”

    “是是是，我的错。老婆，你如果不想回乡下不去就是，就算要回去，也得等我的新房建成，装修好再说。”陈尚鼎人到中年，事儿又多，一天下来累得够戗，实在没有精力和老婆拌嘴。

    适当的争吵或许是生活的情趣，但他这个年纪，求的就是个安静，后院不失火才会有真正的幸福。

    “老婆，我今天带你回去，只要是你们女人和人拉关系方便些。看来你在这方面不是强项，就不麻烦你了，一切有我。”

    他这么说，戴容倒是奇怪了：“尚鼎，不过是个村长而已。是是是，你想要威风，可这没多大意思呀！”

    “你不懂，我要做一件大事。”陈尚鼎说：“这事如果成了，咱们家又要再上一个台阶。我现在的生意也就这样，每年都那么点收入，我想要突破一下。再不搞，过得几年，等年纪大了也没有那精力。”

    “不就是弄个农庄吗，说得那么严肃。”

    陈尚鼎淡淡一笑，却不回答，只说：“走，咱们吃饭去，吃完再给你买一部刚出的手机，当我给你赔罪。”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且说陈中贵兴冲冲地背这豌豆尖进了菜市场，却发现裴娜的门市大门紧闭。

    他抓了抓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难道是突然有事走开了？”陈中贵心中嘀咕。

    前一段时间他弄了很多菜到裴娜那里，高价收低价卖，反欠了村民许多钱。好在陈新家的鸡就快要产蛋了，到时候可以分得一笔，正好把债给还了。

    因为陈中贵的菜质量非常好，价格又低到几乎白送，裴娜小赚了一笔，每次见到他都是面露笑容，仿佛看到财神爷。

    一来二去，两人也熟了。

    裴娜家中有瘫痪在床的老人，店子里也没有帮手，遇到有事的时候只能把门一关，等忙完那边再过来重新打开。

    陈中贵也没有办法，只得立在门口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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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六章 爱情啊

    天气已经冷下去了，正是豌豆尖上市的时候。

    本地人嗜食这种新鲜蔬菜，吃法也是多种多样。

    最常见的是用来下面，特别是和臊子面非常搭建。你想啊，一碗红油宽汤面条里面搁着豌豆苗，红得火热，绿得耀眼，对比强烈，视觉上就是一种莫大享受。

    臊子面油腻，豌豆尖清爽，正好用来减腻。

    另外，还可以用来炒菜。无论是清炒还是用来炒肉都不错。大火大油，正好逼出其中的香味。既有豌豆的醇厚又有植物嫩芽的隽永爽口，当真是人间美味。

    除此，豌豆尖还能用来凉拌，用来烫火锅，用来捣汁和在面里包饺子，名曰《绿叶水饺》。

    每年冬天，城里家家户户都会常备这种时令蔬菜，一周不吃，人就要上火，就要口腔溃疡，这大概和本地特殊的气候有关吧？

    农民都会在田间地头种上几垄豌豆，嫩芽一出来就摘掉。直到来年开春豌豆花开，这才罢手。

    至于豌豆，大家反倒是没有什么兴趣，都不吃的。

    红石村的昼夜温差大，那里的豌豆苗都非常脆。用指甲一掐就掐成两截，也看不到粗纤维。而且，这玩意儿是自种自吃，也没有用农药化肥，只略施了些草木灰和畜禽粪便。抽薹后，根茎都很细，不像是用过化肥的那么粗那么胖。

    陈中贵有心讨好裴娜，掐的都是嫩芽，拿回家去用水一洗就能下锅。不像其他人卖的，要丢一半老叶老茎。

    来菜市里买菜的婆婆阿姨们都是识货的，纷纷上前问怎么卖？

    陈中贵辛辛苦苦走了这么远的路进城，就是想和裴娜见上一面说上几句话，不是为钱。也不多说，只摇头拒绝。

    他在裴娜门市外站了大约半个小时，还是没等到人，心中不觉焦急。

    “老陈，又送菜过来了？”一个人问。

    这人姓何，是裴娜门市旁边杀鱼的老板，平时没时喜欢喝两杯，回家喝，做生意的时候也时不时提起放在摊位边上的酒瓶子啄上一口。喝了二十年，喝出了一个酒糟鼻，在熙熙攘攘挤得要命的市场里宛若交通灯。

    因为经常来这里，又买过两次鱼，陈中贵和他也熟了，两人还就着花生米喝过两次酒。

    “恩啦，裴娜呢？”

    老何：“不知道，刚关门没多久，鬼知道有什么事，大约是回家照顾她婆婆了吧？老太太拉屎拉尿都要人管，还得一两个小时翻一次身，挺麻烦的。老陈，来都来了，一起喝点，我去买些吃的。”

    “喝喝喝，喝死你，都酒精肝了。”老何的婆娘在旁边抱怨。

    老何的摊子挺赚钱的，主要是两口子会处事，在市场里混了二十多年，认了上百个哥哥姐姐阿姨婶婶，大把老顾客。

    赚了钱，老何就把自家婆娘打扮起来，十根手指上戴了八枚金戒指。成天在水里和鱼血里泡着，光泽丧尽，看起来跟黄铜一般，很惨。

    老何的婆娘是女人，女人心细，自然看出陈中贵对裴娜有想法，道：“老陈，裴娜刚跟我说要去医院做手术，你快去看看。”

    “啊，手术，怎么了？”陈中贵吃惊。

    “就是女人的病，好象是子宫里长了肌瘤啥的，约好今天割掉。在妇幼保健院，现在去正好。”

    “啥，瘤子，严重不？”陈中贵一听，心疼得好象被刀扎那样，眼圈就红了：“不要死啊！”

    老何婆娘：“就一颗小瘤子，又不是癌，死什么死，刮了就好，最多休息几天……老陈，你要走了，要不，背篼先放我这里……老陈，哎……我还没有说完呢……”

    等陈中贵消失在人群中，老何婆娘说：“老何，这陈中贵对裴娜有点意思。我问过他，以前没结过婚的。裴娜得了这种病，怕是生不了孩子，可惜。”

    老何：“都四十多岁的人了，生什么生？”

    老何婆娘：“老陈人不错，可就是太穷。裴娜也不会做生意，家庭困难，她就算要再找也得找个条件好的，这事成不了。有缘无份，心疼老陈。”

    老何喝了一口酒，叹息：“爱情啊！”就把一条大鲤鱼从水池中捞出来，杀得鲜血淋漓。

    陈中贵听说裴娜在做手术，心中发慌，一路小跑。菜市场人多，不小心就撞到人，只能不停说：“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对不起对不起。”

    菜市场在老城区，妇幼保健院也在老城区，从市场过去也就一公里样子，走路十来分钟。

    到了地头，把背篼放医院办公室，一问医生，裴娜确实在这里，已经进手术室好半天了，大约快做完了。

    医生又问陈中贵是裴娜什么人，陈中贵说是家里人。

    他们说话的地方位于医院二楼走廊。

    妇幼保健院不大，也就是一栋四层的旧楼房。二楼是医生办公室和手术室还有几个科室，三楼四楼是病房。至于底楼，因为在大街上，早租出去给人做店铺了。

    今天也是邪性，等着手术的人很多，多是做人流的，长椅上挤满女人。

    这个时候，手术室那扇小门打开，一个女医生模样的人探出头来喊：“裴娜的家属来没有，裴娜，裴娜。”

    一连喊了几声，却没有人回答。

    幺姑竟然不在，她不知道她妈妈进了手术室吗？

    刚才和他说话的那个男医生推了陈中贵一把：“在这儿呢！”

    陈中贵：“我我我……我不……”

    女医生打断他：“快进来把病人背出去。”

    “可是我……”

    “别可是了，磨蹭什么，占着手术台呢，没看到那么多病人还等着吗？”女大夫很不耐烦。

    她今天已经刮了五个病人，看架势还得刮十个，尼玛太累了。

    人一累，脾气都不太好。

    女医生一把将陈中贵拖进去，手劲好大。然后指着手术台上一个处于半昏迷状态的妇女喝道：“快背走。”

    那人正是裴娜。

    原来裴娜做的是无痛，此刻麻药虽然快要过了，但人却还是昏昏沉沉动弹不得。

    陈中贵只看了一眼，就震惊了：“这个，这个……”

    女大夫火气大：“快点，给你家属把裤子穿上，都两口子了，没看过啊？”

    陈中贵快要哭出声来：“我不是她男人，只是亲戚。”

    女大夫更怒：“看就看了，在我眼中，都是一堆肉，没有什么区别。”

    “可我不是你呀。”陈中贵嘀咕，别过头用抖瑟的手给裴娜穿上裤子，然后一用力把她背起来就朝外跑：“医生，那个病房？”

    “三楼，17床。”

    “晓得了。”

    背着走了没几步，陈中贵感觉脖子里有几滴冰凉的水珠落下来。

    等找到床位，把人放下，盖上被子之后，他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背心全是热汗。

    裴娜还闭着眼睛，但两行泪水却顺着脸颊流下来。

    陈中贵伸出右手狠狠地抽了自己两巴掌，一句话不说，转身逃出病房。

    在走廊里立了半天，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他没脸见人。

    陈中贵知道从今天开始自己已经不能再看到裴娜了。

    心好疼。

    正伤感中，突然，病房里一阵争吵声传来。

    正是裴娜女儿幺姑的声音。

    原来，刚才陈中贵精神恍惚，竟没看到她来了。

    听里面吵得不行，他不放心，就走到门口朝里面看去。

    裴娜已经彻底清醒，她坐在病床上：“手机手机，你一天到晚只知道问我要钱买手机，许爽，你妈我都躺手术台上了，你还在问要钱？”

    原来，幺姑的名字叫许爽。

    “你是我妈，又在做生意，我不问你要，问谁要？问男人，现在的男人都是骗子，还问我要钱呢！”

    裴娜忍住气：“许爽，家里都这种情况了，我现在穷得连做手术的钱都是凑了许久才凑出来的，真的没钱。你成天在外面玩，也不找个工作。如果你上班，有了工资，买什么妈妈都没话说。电话就是个通讯工具，能通话，能用QQ和微信就可以了，买那么好的干什么？还有，我前一阵子用的不也是棒棒机，为了生意上方便，才问人要了一部淘汰下的二手智能机。”

    许爽却恼了：“做什么手术，不就是一个瘤子，不割又死不了。你有做手术的钱，为什么不给我？”她尖叫：“我要买手机，我要买手机！”

    裴娜气得眼睛冒火：“你说什么，你这个忤逆不孝的畜生，你的心是肉长的吗？”

    “我不是肉长的怎么了？”

    “算了，我没力气给你吵，我饿了有点低血糖。闺女，我包里有几颗水果糖，喂我一颗。”

    “不喂，我就是不喂。”许爽怒气冲冲出来，看到陈中贵，一呆，然后重重摔门，扭头扬长而去。

    许爽这一走，裴娜再控制不住自己，在病房里大声地哭起来。

    哭得如同杜鹃泣血。

    陈中贵心中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怕裴娜出事，他只得麻起胆子走进去，剥了一颗糖递过去。讷讷安慰：“孩子还小不懂事，不要计较。”

    “什么不懂事，都二十岁的人了，怎么就不知道心疼我这个做妈的？”裴娜：“我的命怎么这么苦，上辈子做的什么孽？”

    “你……吃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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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七章 你这个流氓

    陈中贵把糖果递给裴娜之后，又劝道：“人的命可是说不准的，上天这样安排了你能有什么办法。就拿我来说吧，咱也不笨，当年念书的时候，每次考试都是班级前三名。当然，我们那个班只有十二个人。”

    “念到六年级，正打算考县城里的初中。老娘说实在供不起，就让回家种地。这一种就是二十多年三十年，这辈子也就这样了。怪得了谁呢，要怪就怪投错了胎，投到大山里，投到穷人家。”

    “裴娜，我看你的条件也不是太好。娃年纪小，正是最虚荣的时候，又生活在县城这种花花世界里，难免受到别人的影响。等将来长大了，体会到生活的不易，体会到做父母的不易，自然就会变的。”

    大约是吃了一颗糖果，裴娜的身体舒服了些，心情也转好：“陈中贵你这个弯脚杆农二哥，倒是挺能劝人的。你老光棍一条，知道什么孩子的事。”

    陈中贵：“人嘛，不都是这样过来的。你十几岁二十出头的时候，难道就懂事？”

    “倒是这个道理，我跟许爽一样大的年纪，也是啥都不懂，整天只知道憨高兴。”裴娜叹息：“看来只能等幺姑过几年懂事了。”

    陈中贵：“你再吃颗糖。”

    “你这个陈中贵怎么只知道喂我糖。”

    “那就不喂。”

    “老陈，你看我都住院了，你今天带的菜我也没办法收。”

    “无所谓，反正是家里种的，又不花钱。等下我送亲戚家去，送不完直接扔垃圾堆里就是。”

    陈中贵人老实，说完这句话，一时间不知道该讲什么，就那么呆呆地坐在床边。

    以前他去裴娜门市卖了菜，想搭话却找不到话说，就坐在一边抽烟喝茶盯着她看。等到烟抽完，茶喝得差不多，再说一声“走了。”

    此刻，气氛有点沉默。

    “咕咚……”裴娜的肚子里发出一声响，竟是饿了。

    她这人本有点低血糖，加上刚做完手术，人有点难受，不然也不会让许爽剥颗糖果。

    饥火一上来，额上顿时出了一层细汗。

    陈中贵：“老板娘你是不是饿了，要不要我去给你打点饭？”

    “好吧，要不在下面街上帮我买一碗牛肉粉回来，我给你钱。”裴娜把手伸进包，一摸，发现自己所带的现金已经花光。至于微信钱包里的钱，刚才都交了手术费。

    这就有点尴尬了。

    陈中贵：“不用，不用，我请你。”

    就逃也似地出了病房，每次和裴娜说话他都紧张。

    一出门，心中莫名地有些松快。

    刚路过医生的办公室，先前那个医生叫住他：“裴娜家属你等等，先把药费交了。”

    陈中贵：“你是在叫我……现在不都有医疗保险吗？”

    “清宫是不能报销的，你先交六百块钱吧。”医生看陈中贵穿得破烂，而裴娜也很朴素，知道他们家庭条件不好，让他先交两天的药费。

    反正裴娜做的也就是个小手术，没什么大不了。观察一天，如今没多大问题，后天就让她出院。

    可怜陈中贵这段时间欠下了一大笔钱，此刻身上只有一百多块路费，那里凑得出来。

    想了想，他说：“医生，要不然你等我一个小时。一个小时之后我准到。”

    说罢就背了那背豌豆尖跑到外面的街上，寻了个热闹的三岔口叫起卖来：“新鲜的豌豆尖打本卖哟！”

    “你看看我这豌豆尖长得多好啊，没有用过农药化肥，又细又嫩，你就算拿了钱也地方买去。”

    “十块，只要十块……什么，嫌贵。这位大婶，你也不去市场上看看，现在的豌豆尖都十二块一斤了。”

    “哎哟，哎哟，婆婆，你别掐了。都是嫩芽，再掐都没有了。”

    陈中贵的豌豆尖品质非常好，价格比市场上还便宜两块。此刻正是晚饭时间，大家都忙着做饭。因为上了一天班，来不及买菜，图个方便就顺手从他这里称上一把。

    只片刻工夫，一背五十斤豌豆尖就卖了个精光。

    陈中贵心中欢喜，兴冲冲回到医院把药费交了，然后把刚买的粉条放在裴娜的床头柜上：“老板娘，快趁热吃。”

    裴娜却不动筷子，拿眼睛直直看着陈中贵。

    陈中贵被她看得心中发毛：“你看我做什么？”

    裴娜：“你那豌豆尖卖我多少钱一斤？”

    陈中贵：“你是老买主了，给个五块吧。不过刚才我已经送亲戚家去了，你如果要，等出院后我再给你摘点。”

    “五块，你不是卖十块的吗？就在刚才。刚才给我打吊瓶的护士说她还在你那里买了几斤。陈中贵我问你，为什么你卖别人十块，偏偏只问我要五块？”

    陈中贵被她揭穿，脸红了，只将头低下去。

    裴娜发出一声讥讽的笑：“姓陈的，我还真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打主意打到老娘的头上来。我再问你，你凭什么？”

    “我我我……”陈中贵快要哭了。

    “老流氓，你就是个老流氓，给老子滚！”裴娜抓起床头柜上的一包药就扔了过去，重重地打在陈中贵头上。

    “我真不是，我真不是。”陈中贵狼狈地逃了出去。

    跑出医院在大街上站了半天，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得垂头丧气回家。

    这个时候天已经黑尽，自然找不到公共汽车。

    没办法，只得打电话问了好几个在城里上班的村民，问有没有人还在城里，能不能挤一下摩托。

    也是他运气好，黄明正在城里。

    原来，今天是周六，大姑不用上学。他就带了女儿骑着摩托车进城和老婆关丽见面，一家三口吃了一顿饭，又在游乐园疯玩了一个下午。

    就这样，陈中贵坐在黄明摩托车的后座，大姑则顿在前杠上。

    陈中贵满腹心事，坐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忍不住说：“黄二娃，有一件事想问你，你不许笑话我。”

    黄明：“你能有啥事？”

    陈中贵道：“你说，我这样的人如果想娶个城里的女子，可能吗？”

    “城里的姑娘，你都四十岁了，还想这个，老牛吃嫩草吗？”

    “不是，我的意思是娶个同龄人，二婚带孩子的，你觉得可能吗？”

    “可能，怎么不可能。”黄明道：“咱们农民人凭啥就得低人一等，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还说什么城里乡下的。不过……”

    “不过什么？”

    黄明：“不过，还是得有钱。抛开感情不说，两人如果能走到一起，感情肯定是好的。但是，过日子还得说到柴米油盐上。二婚虽然谈不上房子车子，但你跟人家搭伙吃饭，每个月怎么也得给个一千多块生活费。另外，零花钱五六百得给吧？逢年过节要买礼物，女方的亲戚得应酬走动，这也得一两万块。”

    “我算算。”陈中贵说：“这么说来，每年你怎么也得四万块收入。我身体不好，又没有什么技能，这钱怕是赚不到。”

    他心中很是惆怅。

    黄二娃吃惊：“陈中贵，你不会真得勾搭上一个城里女人了吧？

    陈中贵：“没有，没有。“

    他有点颓丧，心道：还是得有钱……哎，真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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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八章 为有源头活水来

    再说回红石村那边。

    陈尚鼎离开红石村后。

    宋轻云原本以为今天不会有什么事，打算回单位上两天班，把这周的考勤给打了。万万没想到陈尚鼎风风火火，直接把老宅给推了，又开始挖水塘。

    这下他的工作来了，也没办法走。

    土地是村集体的，接下来如何分配复耕的事本来应该由村两委定的。但宋轻云的意思是干脆把地分给贫困户，这样至少能够让三户脱贫。

    这事还得先跟龚珍信、刘永华通气。

    他走到那个水塘处，却见山顶处陈建国正在带人丈量土地，把一根根上面系着红布的竹签子插进土里，又洒上石灰，石灰范围内就是陈尚鼎将要建新房的宅基地。

    当然，等到动工还有一段时间。首先陈尚鼎要找人画图纸，做出效果图，装修也要考虑进去。

    毕竟人家那么大老板，以后要在这里常住。新屋既是他的落脚点，也是未来农庄的办公室，不是简单地弄个一楼一底就成的，怎么也要建得恢弘气派。

    倒是那二十亩水塘马上就可以动工，不外是把山脚的几出低洼地带把土坝一垒，再挖条水渠把水引过来就是。

    陈尚鼎叫来的那台挖掘机正轰鸣地在下面作业，与之配套的还有一辆皮卡。

    皮卡的车箱上还放着一个大油桶，挖掘机是一头油老虎，要随时加油的。

    宋轻云心中好奇，问施工人员，这柴油虽然不危险，就算见了明火也不是那么容易点燃的，但加油站肯卖给你们吗？

    施工员回答说有手续的，而且这种工程用油和普通的柴油虽然没有区别，但染了色，也好和汽车用油区分。

    宋轻云一看，那些柴油竟然是绿色，不觉道：“今天算是获得新知识了。”

    这水塘预计水深一米五，虽然不深刻，但面积大，要想蓄满水要花很长时间。而红石村的冬天常常是两三个月不落一滴雨，靠天吃饭是不行的。

    宋轻云以前从新联引来的水算是发挥作用了，施工员已经叫人挖了条水渠把水引了过来。

    此刻，水塘最低洼处已经积了好大一汪水，至少十来个平方。

    将来村民的生产生活都靠这这片水塘，意义重大。

    宋轻云信步走下去，将手伸进去，依旧冰冷刺骨，只片刻，手掌都被冻得通红，骨髓中隐隐发痛。

    “扑通”有人把一口系着长绳的大竹笼扔下去，积起一片涟漪。

    竹笼长一米五，宽一米，里面装着十来条约莫三四斤重的大鲤鱼。

    水不深，只一尺左右。

    鱼实在太多，估计是挤得快要精神崩溃，都大张着嘴巴。好象在说：“我不要住小户型啊！”

    扔下笼子的是黄明的父母。

    宋轻云心中奇怪：“老黄，黄明妈，你们这是做什么？”

    老黄回答说黄明老婆关丽她们家政公司前番组织活动去农家乐打牌吃饭，农家乐所在那个村子有一家养鱼专业户。家政公司老板也不知道是不是疯了，组织钓鱼比赛，说钓到的鱼就是她们自己的。前三名还有奖金。一群女娃子，会钓什么？

    不过，关丽可就厉害了，一口气钓了十二条，就叫刘永华开车捎回家。

    这么多鱼可吃不完，而且，也没办法吃，先放这里养着。

    宋轻云心中奇怪，问，鱼不都是这样，怎么就没办法吃，难道有毒？

    老黄回答说，这些鱼脏得很。鱼塘里都是淤泥，鱼身上都有一股很重的土腥味。对了，有一回他还吃到过身上带煤油味的，也不知道是什么道理。

    最恶心的是，养鱼户把厕所建在鱼塘边上，污水直接排水里去。

    这边你蹲在上面奋发图强，下面一大群鱼嗷嗷待哺。

    也因为这样，这种池塘里养出来的鱼忒便宜，最便宜的时候三块一斤。

    听他这么一说，宋轻云恶心坏了，忙道：“是不能吃。”

    老黄道，他先把这些鱼放这水里养。养上两三个月，身上的脏东西也洗干净，味也去了，正好春节的时候吃。

    他又说，这塘里的水都是从远处雪山上引来的雪水，干净得很。养上几月，那就是正宗的冷水鱼，味道鲜美得很。宋书记，到时候请你吃。

    宋轻云大喜：“那感情好，说好了，可不能忘了我。”黄明的父亲点了个很有用的天赋点技能书，有一手好厨艺。

    同样的一道小菜，做法用料相同，他做出来的就是比别人好吃。

    宋轻云谗了就跑他家去吃。

    当然，他也不是蹭饭，每次都会买菜。

    宋轻云问，你这笼子放水里，不怕朽了吗？

    “这么冷的水，朽什么朽？还有，你看这水里连泥都没有，别说水草，青苔都生不出来，放上两三年笼子都坏不了。”

    “倒是，那我只能再等几个月才吃得上你的冷水鱼了。”

    水塘所在的位置已经彻底石漠化，这一片的地质情况和背后的大山又不一样，是石灰岩。水一积在这里，蓝盈盈清可见底。

    无风水面琉璃滑。

    等过得一个月，水积满了，却不知道是何等美景。

    老黄：“要不晚上到我家吃去，黄二娃今天进城看关丽去了，他买了菜。”

    宋轻云：“那怎么好意思，酒算我的。”

    看过了水塘，他又去看陈尚鼎的祖屋。

    陈建国动作也快，他又跑这边来丈量土地。

    老房子已经被夷为平地，因为要复耕，瓦砾砖头都要运走，一辆装载机正在把垃圾朝农用车上装。

    地基也露了出来，能够看到下面的生土。

    宋轻云有点发愁：“这地就算复耕也没有什么营养啊，三五年之内没有收成。”

    他有心把地给精准扶贫户，可贫困户大多没有劳力，让他们再一挑一挑把农家肥施在地里，怕是不成。

    陈建国道：“宋书记你不用担心，让陈新来弄。他正愁家里的鸡粪没地方倒，都急坏了。对了，地分给谁领导您有思路了吗？”

    宋轻云想了想，说：“我个人的意见是划成三份平均分给陈泉、白家珍和梅狗儿。”

    陈泉是陈家人；白家珍则是个龚家的媳妇，带着三个娃，分别是九岁、六岁和五岁，四年前死男人，她是外省人，和娘家关系恶劣，加上那边条件比这里还差，就没有回去，挺困难的；梅狗叫梅川，五十岁，老鳏夫。

    这样分，陈家、龚家和外姓都照顾到了，一碗水端平。

    最后，宋轻云说：“当然，我只是提议，成不成还得村两委开会表决通过。”

    ……

    “陈中贵进城的时候没有去唱歌。”黄明说。

    晚上，宋轻云去了他家吃饭，倭瓜烧鹅。

    老黄的菜做得照例老好吃了。

    宋轻云：“他怎么了？”

    “好象是在追求什么城里的女人，那女的是个菜贩子。为了讨好人家，陈中贵都是高价进，低价出，本钱得折没了。”

    听他说了这事，宋轻云摇头：“不是去胡搞就成。”

    黄二娃：“真是个大煞笔。”

    “感情的事情外人不好说什么的。”

    “什么不好说什么，我最见不得人犯傻了。他陈中贵有啥啊，这年头你就算找个老太太一个月也得给人几百生活费，更别说城里女人，我看他是痴心妄想。”

    “人总得有点念想吧，毕竟他从来没有喜欢过女人。”

    “女人，呵呵，有什么意思，他还是先想着把欠大家的钱还了吧？陈新那边的鸡将来怎么样，还说不准呢！”

    说起养鸡，宋轻云立即拨通了陈新的电话，问情况怎么样了。

    这几天光顾着忙其他事，他还没去过鸡场。

    陈新回答说一切正常，鸡已经长得很大了，又分了笼。再过得半个月就要下蛋，请书记放心。

    “你还在城里上班吗？”

    “班肯定是要上的，不然家里吃啥？”

    宋轻云知道劝他也没有用，只得道：“你的摩托车要定期检查保养，路上注意安全。对了，你养鸡场里的鸡屎送去陈尚鼎老屋退还的宅基地那里做肥料。复耕的事情你带着龚七爷、小小和独手子去干，陈尚鼎发工资。一周下来，他们怎么也能得千把块工钱。这样，也能帮你消化一两吨粪便。陈中贵……算了，不指望他。”

    知道陈中贵不是在城里胡搞，他也就放心了。

    别人的私生活，小宋书记也管不着。

    第二日上午，村两委开会讨论土地分配问题，原则上同意。

    最后，小宋书记又道：“这个月我村要进行新一届村民委员会主任的选举，大家都要行动起了，对村民进行宣讲，告诉他们，这次村民主任的选举既是他们的权力也是他们的义务。火车跑得快，全靠车头带，希望他们积极参与。永华主任，这次宣讲你要负责，希望你能站好最后一班岗。”

    听到这事，大家都是精神一振。

    龚珍信心中略微不满，你让刘永华对村民进行宣讲，那不是让他变相拉票吗，还会村民造成误会：组织上已经定下他了。

    这个起点天然就比尚鼎要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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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九章 蒙了

    开完会，宋轻云决定回街道向老钟书记和陆主任汇报一下新一届村民主任选举的准备工作。

    一个勇于担当有战斗力的村两委班子是必须的，相比之下，其他的问题的优先度要放在后面。

    他开了车刚经过刘永华家的小买部，就看到陈中贵背了一背菜正在和龚竹说话。

    村里人以前通讯靠吼，大家说话的嗓门都大。

    陈中贵手里抱着一台电视机，就是上次黄二娃赔钱买回来的二手液晶，“竹花，你买了吧，我真的急着用钱。”

    “去去去，我又不是没有电视，要你这个做什么？”

    “多一台装卧室里，你躺着看不好吗？”

    “躺着看，看啥，我又不看骚录象。再说了，我卧室里有。”

    “那你给娃屋里装一台。”

    “给娃装一台，不睡觉了？”

    “竹花，乡里乡亲的你就收了吧，便宜点卖你。我真的要用钱，不不不，不是还债，我有个朋友家里有点事，这样好了，两百块，两百块也算不得什么，也就你和永华吃一顿饭，到时候村主任选举，我投永华的票，我在帮你拉二十票。”

    “吹牛吧，你能拉到什么票？”

    陈中贵：“我不是欠不少钱吗，他们不投票给永华我就赖帐。”

    竹花：“咦，这个办法好，欠钱的是大爷嘛！买了买了。”

    陈中贵听到引擎声，转过头：“宋书记你是不是要进城，捎我好不啦？”

    宋轻云看他卖电视，知道这是要拿钱去讨好那个什么城里的女人，心中大为不快。好你个陈中贵，自己日子过得一团糟，还用钱追女人，真是失心疯了。

    便沉着脸：“挤不下。”一脚油门走了。

    在路上开了一个多小时的车，宋轻云心中的气才好了些。

    天气干燥，又是山路，灰尘大。

    汽车挡风玻璃上积满了灰，用雨刮器一刮，才发现玻璃水已经用光了。

    好在路边有一股山泉水，他便停车加水。

    这个时候，一个穿着黄衣服，拖着拉杆箱的姑娘走过来：“叔叔，请问，红石村是走这条路吗？”

    “叔叔？”宋轻云感觉不可思议，“我有这么老吗？”

    他看了看倒车镜，心中突然有点惆怅。红石村紫外线强烈，自己被晒黑了一圈，今天实在太忙，胡子忘记刮，像是平白老了十岁。

    那姑娘看起来小鼻子小嘴，长得挺好看，就是个标准的小家碧玉。

    宋轻云有心开玩笑，故意板着脸：“我不想跟你说话。”

    姑娘这才不好意思了，连忙跟他道歉。

    宋轻云哈哈大笑：“和你开玩笑的，对，顺着这条路走就是红石村。”

    姑娘：“请问，还有多远，有小巴吗？”

    原来，这里是条三岔路，一边通W市，一边通隔壁虎水县。

    宋轻云说从这里过去还有二十来公里，也没有乡村通小巴。主要是山区人少，运营车辆要赔钱的。市里已经在讨论这事了，估计明年才能通车。

    “二十公里还没有车。”姑娘花容失色。

    宋轻云：“美女你在红石村有亲戚，哪家的？我是红石村驻村第一书记宋轻云。”

    姑娘倒是大方：“宋书记您好，我是陈新婆娘，我叫丁芳菲。”

    “啥，你就是陈新上次相亲的对象，哈哈，都这关系了，陈新都没告诉我，保密工作做得好呀！姑娘，你这次是来看他吗，多在村里玩几天，我们那里风景好得很，你会喜欢的。”

    “我看他做什么，我要和他扯皮。”

    “扯皮？”

    “对，扯皮。新狗抛弃了我，我要他，还有他父母拿一个说法，我不是好欺负的。”丁芳菲很愤怒。

    “抛弃，为什么要抛弃？”宋轻云有点想不明白，这姑娘长得很美啊，是男人理想的结婚对象，这陈新竟然不肯，神经病嘛！

    丁芳菲：“他疯了呀？”

    “对，疯了。”宋轻云深以为然：“得找他要个说法，姑娘你别急，我帮你找个车。”

    这姑娘长得漂亮，看起来又是泼辣能干的样子。娶回家去，必然是个好内助。

    别人求都求不来，陈新却好，反始乱终弃，不象话。

    说来也巧，话音刚落，就看到老吊骑着一辆50电驴子从那头过来。

    “老吊，你停一下，有事跟你说。”

    “宋轻云，啥事？”

    “老吊你不在村里跑出去做什么，咦，哪来的车？”

    老吊对宋轻云不太感冒：“你管我，我花钱买的，五百块。”

    宋轻云：“你带这姑娘回村一下。”

    “我为什么要带她？”老吊斜眼看着两人。

    丁芳菲：“你是村里的人吧，我是陈新的婆娘，以后嫁过来大家就是隔壁邻舍，你带我又怎么了？”说罢，就提着拉杆箱跳上车去。

    老吊：“谁答应过要拉你的？下去，下去，让宋轻云送，他不是大书记吗？”

    “老头你话真多，我结婚的时候请你喝酒。别说了，拜托拜托，再磨蹭天就黑了，反正我就是不下去。”

    老吊大怒，却没有办法，只得一扭油门，小50艰难地朝坡上爬去。

    顺风传来丁芳菲的赞扬声：“老人家的车骑得真好，这车真漂亮，动力也足。好陡的坡，不费劲就上去了。”

    “什么不费劲，都挪不动了，老子走都比骑得快。”

    “那不更说明你车技好吗？”

    “那……是，我什么人呀……”

    听到这话，宋轻云不禁一笑，心中又想：这姑娘挺机灵的，又凶，将来怕不是盏省油的灯。陈新多老实的一个人和她成了一家人，也不知道是运气好还是倒大霉了。

    过了三茬口，就算是出了大山区，路也平顺，只一个多小时就进了城。看时间距离下班还早，他便拐去了单位。

    干工作宋轻云是个急性子，心中有事绝不隔夜。

    先是找到街道主任老陆，汇报了新一届村民委员会选举的宣讲事宜，接着又进了书记老钟的办公室。

    老钟正在和人说事，宋轻云也不讲究，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他刚才开了很长时间车，小脚肚子发涨，脖子也酸，索性斜躺着。

    钟书记不住拿眼睛瞪，宋轻云报以微笑。

    最后，老钟终于忍不住了，对客人说：“今天就这样吧，过两天你给我个反馈。”

    等到客人离开，钟书记怒喝：“宋轻云你给我站起来，歪歪斜斜跟打了败仗一样，还领导干部呢？”

    宋轻云跳起来，笑嘻嘻道：“书记，我算啥领导干部，干萝卜呀？街道这么多人当中，我职位最低，谁都能叫我小宋。”

    “小宋历练几年也会成为老宋。”

    “那过几年再说，书记，我跟你汇报一下村民主任选举的事，想请你帮个忙。选举大会那天你老人家能不能去一趟，帮我扎个场子？”

    “我去干什么，不去，你马上给我走，不想看到你这不正经的样子。”书记恼了，指了指房门：“什么扎场子，当我这里是江湖堂口，你还党员还国家干部呢？”

    书记军人出身，实在看不惯这种嬉皮笑脸的人。

    宋轻云没有办法，只得走出门去。

    钟书记：“等等，选举那天你可以请吴书记去，他是管党副书记。至于老吴干不干，我可管不着。”

    “那好，我就说钟书记你让他去给我站台的。”不等老钟说话，宋轻云一溜烟逃了。

    老钟无奈摇头，这个宋轻云，我究竟该用什么办法才能把他锤成好钢呢？

    管党副书记老吴是个胖子，人很严厉，可被宋轻云一通不正经的大山侃下来，笑道：“好，我去。不过我有个条件，帮我娃补习一下英语。他明年中考，外面的教育机构那边也有老师的。可惜老师最近有事请假一个月，别的老师水平也不太好。你不是大学英语六级吗，就落实到你头上，补习老师不在这四周，你顶上去。每周两课时。”

    “保证完成任务。”口头虽然答应得干脆，宋轻云心中却在叫苦：我好不容易回一次城，你拉我去当补课老师，吴胖子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晚上，宋轻云兴冲冲去了吴胖子家，还带一整套《黄冈密卷》。

    吴副书记很高兴，叮嘱自家娃说，这学期你得把卷子做完了，不然揍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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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且说丁芳菲这边，50小摩托果然没什么马力。

    从三岔口到红石村这段路全是上坡下坡，下坡上坡，爬了一气，摩托屁股后面冒起了青烟，渐渐慢如蜗牛。

    “哇哇，还有十公里，这什么时候能走到头呀！”老吊气得不住大叫：“都怪你，都怪你，如果不是你我早到家了。”

    “翻过这道梁，接下来的坡应该没那么陡，吊叔你说是不是？”

    两人刚才已经互通了姓名。

    老吊：“翻过去倒是没那么陡，可也得先翻过去啊，光这坡就有三里，怎么爬？”

    他很烦躁。

    丁芳菲眼珠子一转：“吊叔你看这样好不好，我在前面骑，你在后面推。”

    老吊：“你会骑吗？”

    “会的，以前骑过，因为没驾照被逮过几次，不敢了。反正这山里也没交警，不怕的。”

    老吊不疑有他，把摩托车交给丁芳菲。

    就这样丁芳菲在前面骑，老吊在后面推，电驴子总算动起来。

    这坡实在太长，可怜老吊推得五股汗流，不但鞋都破了，连脚板上也打出了血泡。他股骨头本有毛病，更是疼得要命。

    好不容易上了垭口，老吊一屁股坐地上，大喘粗气：“你这女子……箱子太重了，人也重，累死个人咧。”

    丁芳菲：“好了，吊叔，现在换你来骑。”

    “可我没气力，不想动。”

    “可你是个男人啊，让一姑娘骑车带有损形象。”

    老吊抓了抓头：“也对。”

    又行了几里，老吊突然叫道：“不对，刚才你骑摩托车的时候怎么不说有损我的形象。”

    “你一大男人骑车，让小姑娘在后面推也没有形象啊！”

    “不对，不对，我都快六十的人了，我是个老人啊！”

    “那你说是让我骑还是不让我骑，呀，前面又是一个坡。”

    老吊蒙了：“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吊叔，快，大油门，冲坡了。”

    “恩啦，你抓紧箱子，别摔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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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章 新媳妇上门

    终于，蜗牛小50步履艰难抵达红石村村口小卖部。

    老吊这辆几百块买回来的摩托已经到了生命的最后阶段。经过苦难行军，排气管烧得热气腾腾，还滴出黑色的油渍来。

    他把车一停：“到了，到了。”

    丁芳菲探着小脑袋左看右看：“吊叔，陈新家究竟在哪里啊，能不能载我过去？”

    红石村五个组挤在一块山间大平坝，人多屋多，跟一个小乡镇似的。

    老吊道：“陈新是三组的，我是四组，不顺路。不过你也不要担心，问问小卖部里的竹花就知道了，她男人是村民主任，你拖这么大一口箱子不要紧吧？”

    “没事，箱子下面有轮的，可以推着去。吊叔，今天谢谢你。如果不是有你，我现在估计当山大王了。将来我结婚，一定要敬你三杯酒，不醉不许走。”

    小姑娘双手不住合十。

    “好了，我走了，有空到我们四组来玩。咱们山里的人都蛮得很，非常讨厌。我是四组的队长，报我的名字，没人敢欺负你。”

    老吊说完，骑车走了。

    他性格很恶劣，见人都黑着一张脸，两句话不对就狂喷怒火，除了龚珍信、刘永华谁的帐都不卖。

    今天却怪，这丫头他却是越看越喜欢。

    走了半天，他突然停下车，摸了摸脑袋，喃喃自语：“不对呀，今天被那死女娃子折腾得够戗……我怎么就不冒火呢？”

    或许，丁芳菲身上有种让人一看就喜欢的特质吧，不但老吊如此，龚竹也是如此。

    小丁姑娘走到小卖部门口，脆生生喊：“竹花姐，竹花姐在吗？”

    今天龚竹这里没有生意，她一个人在里面捧着手机刷剧，听到喊，走出来一看，眼前顿时一亮，多么俊俏的一个姑娘啊！

    “我是竹花，妹子你有事？”

    丁芳菲大方道：“原来你就是竹花姐，刚才我搭老吊摩托车来的。路上就听他说起你，说你是个大美人，现在一看，我眼睛都块被你晃得睁不开了。还有，吊叔说了，竹花姐你心肠好得很，跟庙里的观音菩萨一样。我是陈新的婆娘，今天过来看他。想问问你，陈新家在哪里能不能带我过去？给您添麻烦了，谢谢，谢谢！”

    听她夸奖自己长得美，龚竹眉开眼笑。至于心肠，才不好了，她泼辣得很。老吊能说这种话，自然是不信的。

    这姑娘真懂事，真会说话。

    她拉住丁芳菲的手，笑道：“美什么美，都四十岁的人了，还黑，哪像你，这皮肤嫩得白得，这眉眼，啧啧，陈新可真行，找了你这么一个对象。妹妹，店里没人，走不开。这样好了，我找个人带你回家去。”

    正说着话，就看到陈长青搓着惺忪睡眼过来。

    “这不巧了吗，陈长青过来，带你侄儿媳妇去新狗家。”

    陈长青在家里睡了一上午，刚睡醒，正打算吃点方便面，却发现烟抽光了，只得出门去买。

    听到竹花吼，看到丁芳菲，他吃了一惊，二话不说，转头就跑。

    “长青叔，长青叔，你跑什么？哎！”丁芳菲毕竟年轻，跑了几十米，竟追上去一把将他拉住。

    陈长青捂着头：“别打我，别打我。”

    丁芳菲奇问：“长青叔，你是我亲三叔，我打你做什么？”

    陈长青看她没有动手的架势，松了一口气，疑惑地问：“你不是来扯皮，来讨还媒钱的吗？”

    丁芳菲又是奇怪：“我是来看陈新的，咱们两家的婚事都定好了的，退什么媒钱：”说完，她一脸的警惕：“三叔，说好的事情你们可不能反悔呀！”

    “吓死我了，吓死我了。”陈长青不住地用手拍着胸口。

    丁芳菲自然知道三叔在害怕什么。

    自上次陈新去她家相亲到现在已经快三个星期，他走的时候两人也加了交换了电话号码，约好在网上聊。

    可每次丁芳菲联系陈新，对方要么不回话，要么草草应付两句，说正忙，下来再说。

    气得小丁说：“我感冒了，你是不是要说多喝热水？”

    打电话过去，陈新就是不接，估计装没听到。

    别人搞对象，就算不能天天腻在一起，每星期总得约会一次吧，他可好，一失踪就是三周。

    丁芳菲很生气。

    她心情不好，爹娘的也怒了，直接电话联系陈长青，说你们家怎么回事，如果不答应这门亲事明说，把媒钱给我退回来。

    陈长青好吃懒做，得了谢媒，这辈子就没有这么有钱过。钱到穷人手，自然是不肯吐出来的。再说，那钱他花了快一半，又从什么地方找来还人家。就不住敷衍，说我再问问，再问问，不要急。

    那边的电话打得多了，他也学侄儿来一个装没听到，拒接。

    此刻看到丁芳菲，以为是来要钱的，吓得背心都出了一层冷汗。

    陈长青：“小丁你是来找新狗玩的吗，前边左拐大概一百米就能看到一栋木板壁老房子，那就是陈新家。我还有点事，就不送你过去了。”

    丁芳菲黑白分明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转：“三叔，陈新和我最近有了口角，他不理我，搞不好要分手。将来无论我和陈新怎么样，我都认你这个叔叔，媒钱肯定不让你还。我爸妈那边你放心，有我呢！”

    她不说爸妈还好，一说，陈长青心里就发慌。老丁当年在修水库的时候可不是个善人，他是吃过亏的，惹不起。

    立即就拍胸脯表态：“小丁你放心，陈新敢跟你分手，我打断他狗腿。新狗这娃乖得很，最尊敬长辈了，我的话他不敢不听。走，我现在带你去他家，他要对你不客气，抽龟儿子两耳光，还反了他？”

    小丁扑哧一笑：“三叔，我跟你闹着玩儿的，我和陈新也就是说了两句气话。对了，我买了酒和菜，正要请三叔过去吃，咱们一大家人聚聚。”

    丁芳菲是个大气又有心思的女孩子，她看得出来陈长青是个难缠的人。

    不过，却能做自己的好帮手。

    自己要想和陈新交往，说不定要着落在此人头上。

    两人说说笑笑不片刻就到了陈新家。

    陈志高两口子正推着一辆手推车要出门，他们准备去化粪池那边拉已经熟化的鸡屎到陈尚鼎老屋宅基地那里肥田，红脸蛋、龚七爷他们正在那边忙着。

    陈志高：“长青来了？”

    陈新的母亲却一脸乌云：“你来做什么？”

    陈长青：“我能来这里干什么，饿了，来你这里寻点吃的。”

    陈新妈狠狠地将手推车一摔：“谁请你来的，你走，这里不欢迎你。”

    陈长青一脸惫懒：“嫂子，你这话说得可就不对了。我有一句话想问你，这里究竟谁当家？”

    “自然是我当家。”陈新妈妈不明白这老三为什么问这一句话。

    “将来呢？”陈长青说：“大嫂你现在六十多岁了，再过得十年也老得干不动活了，也管不了那么多事。”

    “废话，我老了这家自然交给陈新，他小狗日的干什么我都不管。”

    “对。”陈长青一拍大腿：“咱们农村的规矩是女人当家，等到媳妇进门，老人就啥也不管在家享福，这家务事都由儿媳妇操持。”

    说完，他指指身边的丁芳菲：“这是新狗的媳妇，今天上门来了。是她请我过来吃饭的，你当我愿意当厚脸皮啊，这不是给人家面子吗？”

    “啊！”陈新父母张大嘴看着丁芳菲。

    丁芳菲上前：“爸，妈。”

    “啊！”二老继续惊呼。

    丁芳菲：“爸，妈，你们这是下地干活吗，让我来，让我来。”就要去抢手推车。

    陈新妈日思夜想的是儿子能够结婚，这么单下去确实不是办法。

    再说了，家里就这条件。陈新又是二婚，还有个孩子。

    如今男多女少，在正常情况下，他注定要打一辈子光棍。

    上次陈新去相亲，两老并不抱幻想，实在是拿不出三十万彩礼，也就是走个过场。

    想不到人家不但肯了，还直接上门来。

    他们端详着丁芳菲，只见这姑娘嫩得仿佛要掐出水来，漂亮得跟年画儿里的人似的。

    她得多想不开才找陈新啊？

    新媳妇上门，陈新父母有点手足无措，忙道：“姑娘你快屋里坐。”

    “口渴不渴，喝茶吗？”

    “别介意，咱们这里养了好多鸡，臭得很。饿没有，我给你做饭。哎，实在太臭了，现在还好，热天的时候臭得饭都吃不下去，除了某人……”

    说着话，陈新妈横了陈长青一眼。

    丁芳菲：“谢谢妈，谢谢爸，还有点饿了，我来做饭吧！”

    说罢，不顾二老反对，挽了袖子亲自下厨。

    不片刻就烧好了饭。

    接着又打开箱子，变戏法地从里面掏出了六七个打包盒，里面都是预先切好的卤肉、牛干巴什么的，还有两瓶白酒。

    陈长青欢呼一声：“终于看到肉了。”

    陈新妈却一把夺过去：“今天中午吃素，肉菜给陈新留着。芳菲，你不介意吧？”

    丁芳菲：“新哥工作那么辛苦，肉菜自然要给他留着，中午简单对付一下。三叔，你也别气，先打打尖，晚上吃个过瘾。”

    吃过午饭，陈长青躺在屋檐下的长凳上睡着了。

    二老和其他人自去干活。

    丁芳菲也不闲着，把陈新的被子和床单拆了，连带着把二老的脏衣服一道泡了一大盆，接上水放上洗衣粉，赤脚一边踩一边跟红脸蛋、独手子他们说话。

    “独手爷，你当时手指被切断的时候痛不痛？”

    “当时不痛，下来痛惨了。”

    “你真了不起啊！”

    “我那么惨，还了不起？”

    “反正如果换成我，怕是痛得要哭的。对了，小小哥，你脸上的红斑怎么来的？”

    “得了病，气死了。”

    “别气啊，其实挺帅的，这叫天赋异禀。”

    “帅吗？”

    “帅啊，天下间帅哥多了，可脸上有红斑的帅哥只你一个，这样才有男子汉气概。”

    红脸蛋得意地挺起胸膛。

    ……

    院子里满是丁芳菲银铃般的笑声，阳光洒下来，落到她乌黑的长发上，院中的腊梅花开了。

    屋中，陈新妈眼圈红了，对陈志高说：“老头，这才像个家啊！”

    陈新爸爸哭丧着脸：“是个好女娃子，可那三十万彩礼从哪里弄呢？”

    陈新妈：“去借，咱们豁出去这张老脸不要。”

    她很喜欢丁芳菲。

    这姑娘长得好看，勤劳，善良，能说会道，能够来家里那是陈新前世修来的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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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一章 我会再来

    话说到陈中贵这边。

    他转了几道车，终于到了菜市场。

    裴娜的门市开了，里面有两个买菜的阿姨正挑挑拣拣。

    她的脸色还有点苍白，毕竟刚做完手术，虽然身体没有受什么损，但还是被吓住了。

    往日陈中贵来这里，裴娜都非常热情“陈兄弟”长“陈兄弟”短喊得热情。

    人家可是财神爷，从他手里收了菜转手就是一倍的利。

    今天裴娜却装没看到，只跟顾客说话。

    陈中贵心中有鬼，不敢打招呼，就那么立在门口。

    时间一点点过去，好几拨客人之后，到了下午三点。

    这是一天中生意最差的时候，要等到四点左右，才会有人陆续过来买菜回家烧饭。

    裴娜也闲下来，横了他一眼，骂：“你这个老流氓过来做什么，走走走，不要你的菜。”

    “我我我……”陈中贵讷讷几声，把背篼放在门市里：“我我我，我又不老，才四十岁。”

    “你的意思就是说我老咯？”裴娜哼了一声看了看陈中贵的菜，冷笑：“你还想过来搭讪呀？”

    “我没有。”

    裴娜：“哦，那就是来问我要钱了。对了，那天你帮我垫了药钱。你一山里人，穷得很，这几百块对你来说不是小数目。”

    陈中贵有点难过：“我是山里人，我是穷，可我不是你所想象的那种人。”

    裴娜：“那你是哪种人？陈中贵，今天我明确告诉你。”

    陈中贵知道裴娜这是要拒绝自己了，心中一痛：“不要说，我懂，我懂的。”

    她不说，自己还存有一丝幻想。有了盼头，生活就有滋味。

    虽然他知道这事不可能，但为什么不能保留这一分美好呢？

    裴娜：“我就是要说，那钱我是不会还你的。”

    “啊……”陈中贵很意外。

    裴娜忿忿不平，骂道：“你都看到老娘的那啥了，不罚款都算是仁慈，你一大男人，问我还钱，你有意思吗？滚滚滚，你滚不滚，不滚我泼开水了。”

    说把，就粗暴地把他给推了出去。

    “可是，我没想过让你还钱啊。”被裴娜赶了出来之后，陈中贵喃喃自语。

    旁边杀鱼的老何一把将他拖了过去：“陈中贵，你坐在这里歇歇，跟我讲讲，你把人裴娜怎么样了？”

    老何满脸八卦，酒糟鼻子更鲜艳。

    老何婆娘正在刮鱼鳞，哼了一声：“不就脱了裴娜的裤子吗，陈中贵，想不到你这么老实一个人也能干出这种事。”

    陈中贵满面羞愧：“我也没想到。”

    老何大大咧咧：“男人嘛，在这种事情上是不太把持得住。”

    “禽兽！”老何婆娘又好奇问：“陈中贵，你给了裴娜多少钱？”

    陈中贵：“六百块。”

    老何两口子同时意味深长地“哦”一声。

    陈中贵想哭：“真不是你们想象的那样。”

    “理解理解。”老何提起酒瓶子啄了一口，感叹：“大家都是肉体凡胎，都需要那啥生活。老陈我挺佩服你的胆量的，裴娜那么凶。”

    陈中贵知道这两口子就是不正经的，再说下去还真越描越黑了/

    他起身，失落地走出菜市场，准备搭车回村。

    那头，一个阿姨走进裴娜门市，看到陈中贵背篼里的菜，眼睛一亮：“老板，这菜不错，多少钱一斤。”

    裴娜：“那是相当的不错，是老乡自己种来吃的。你是老买主了，大家关系这么好，价格好说。”

    “那就来三斤。”阿姨伸手在里面翻。

    裴娜：“别翻别翻，都弄蔫儿。这菜都好，真没什么好选的。”

    ……

    且说陈中贵满心懊丧在城里转了一圈，去了公交车站，刚要买票，突然想起自己背篼还没有拿，就硬着头皮又回到菜市场。

    还没进去，迎面就碰到裴娜的女儿许爽。

    许爽一副太妹打扮，见到陈中贵，“哈”一声就把他抓住，说来得正好，我正要逮你。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偏进来。

    陈中贵挺怕她的，嚷嚷，我怎么了，你别这么凶啊！

    “怎么了，你都看了我妈的逼了，你说你还怎么了？”

    原来，许爽刚才又去问裴娜要钱。两母女就要开始吵架。老何婆娘忙把她拖到一边劝了半天，才让她平心静气。

    陈中贵和裴娜的事也是从她口中听到的。

    女人八卦，小道消息越传自然越玄乎。

    陈中贵辩解，我是无辜的，冤枉啊！

    许爽喝问，你究竟看没有看？

    陈中贵红得一张脸要滴出血来，承认：“看了。”男子汉大夫，错了就是错了，认罪。

    “那就好。”许爽骂道：“你得赔钱。”

    说完，就伸手把他包里的几百块钱给抢了。

    陈中贵；“你要钱说就是，抢什么呀？那我可以走了吗？”

    “想走，没那么容易？跟我来。”许爽冷哼。

    陈中贵心中发慌：“许爽，你可不要乱来，犯法的事情不能干。你打我一顿不要紧，如果惊动其他人，进了派出所怎么好？要不，我还是赔钱吧，下次再给你几百。”

    “钱自然是要赔的，但活儿还得干。你回家帮我和奶奶做饭。还有，等下你要帮我奶奶洗衣，洗床单被子，打扫家里的卫生。”

    陈中贵松了一口气，说：“干活啊，你家的情况我知道，需要帮忙尽管说。”

    许爽自然不信，扯着他的袖子，两人走了十来分钟，终于到了某小区一楼家里。

    刚一开门，迎面就是浓重的粪便味。

    陈中贵仿佛被人狠狠打了一拳，差点吐了出来。

    许爽捏着鼻子，瓮声瓮气：“我奶奶刚拉了，左手第一间，你去收拾好了再叫我。别想逃，我在小区门卫室守着。”

    “好的，我会收拾的。”陈中贵点头，走进客厅。

    臭气依旧浓烈，但站了片刻之后，好象也习惯了，不那么难受。

    这个时候，左手房间里传来一个老太太愤怒的骂声：“怎么还不进来，裴娜，你是要把我沤死在粪堆里吗？你这个歹毒的婆娘，我就算是做鬼也不饶你。”

    “裴娜在做生意，不在，我来照顾你。”屋里有点黑，陈中贵摸索着走进那间屋：“灯开关在哪里？”

    老太太：“左手门框那里，你是裴娜请来的护工？”

    “不是，不是，我是许爽叫来的。”

    “还是我孙女乖，想着我，不像那个坏女人。”老太太声音哽咽：“爽爽自己的钱都不够花，还请护工，血浓于水啊！”

    陈中贵心中不以为然，什么血浓于水，你刚才大便失禁，许爽都不肯收拾，非得把我拉过来，还抢了我几百块钱。

    灯开了，眼前突然一亮，片刻之后他才看清眼前的情形。

    屋不大，只放了一口立柜和一张床，床上斜躺着一个老太太。

    老太太估摸着七十来岁的样子，满面皱纹，脸色灰白。

    她身上盖着一床棉被，床单上有污迹扩散开来。

    陈中贵揭开被子，有点为难：“婆婆你半身不遂啊，多少年了/”

    “什么半身不遂，是全身。”老太太说她以前在火车站装车，货架垮了，砸断了脊梁骨，脖子以下都没有感觉，已经十三年了。

    陈中贵说：“难得啊。”

    “什么难得，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别人瘫痪了不几年就死了，我一活就是十三年。那是我命硬，也是老天爷让我遭这份罪。你站着干什么，快干活呀！”

    “不过……男女有别，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老太太一呆，半天才咬牙：“我实在是臭得不行，管不了那么多。反正也就是一老太婆，你就当我是一头死猪，随便弄。”

    “那好，得罪了。”陈中贵帮老太太换想脏衣服裤子和床单被套，又打了一盆温水给她洗干净。

    老太太话虽然这么说，可陈中贵帮她清洗的时候还是号啕大哭：“娃，你说，这人活着跟动物又有什么区别？我实在是太苦了。”

    陈中贵的眼泪掉下来：“庙里的和尚说过，众生皆苦。我虽然好手好脚，可日子过得一样不顺心，有的时候苦得都不想活了。可是，还是得过下去啊。”

    打扫完卫生，又将就厨房里的菜做了一顿饭，喂老太太吃了。

    老太太情绪平稳了些，就和陈中贵聊，问他叫什么名字，然后又说你以后就叫我许婆婆吧。娃，你能不能帮按按脚。

    陈中贵说许婆婆你不是都没任何感觉了，按了有用？

    “有用，有用，不按会烂的。”

    “那好吧。”

    ……

    收拾好，陈中贵要走。

    老太太突然叫住他：“娃，你以后还来吗？我不想被人丢在家里，就好象放在棺材里一样。”

    陈中贵：“我会来的。”

    “可家里穷，实在给不起护理费。”

    陈中贵红着眼圈：“不要钱。”

    从裴娜家里出来，门卫室中，许爽正拿着一只烧鹅腿在啃，她自己吃上了：“老陈，你走了？”

    “走了。”

    “以后每天必须过来干活，谁叫你看了我妈？这是对你的累累罪行的惩罚。”

    门卫来了精神：“看了你妈什么？”

    许爽一翻白眼：“都看完了，该看不该看的都看了，你问这做什么，流氓！”

    陈中贵无地自容，低头飞也似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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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二章 我闺女更好看

    “这姑娘精力真旺盛啊！”在陈新家中，陈新妈看着院子里忙碌的丁芳菲，对陈新爸说：“我都快被她把眼睛给晃花了。”

    丁芳菲正拿着水管冲洗鸡场的粪便。

    水泥地面的鸡屎打扫干净之后，用水一冲干净得发亮。

    臭味好象也淡了许多。

    丁芳菲的手被冷水冻得发红，便凑在嘴边用热气大声呵着。

    鸡在咕咕叫。

    她时不时发出低低的笑声，应该是想起了美好的事吧？

    陈新爸爸：“小丁不知道在高兴什么，笑个不停。”

    “心中有了人，又快见面，肯定高兴啊。”

    “对的，当年你第一次到我家，也是不住笑，让人怀疑自己媒人是不是在整我，给我介绍了一个憨女子。”

    “你就是憨子。”陈新妈瞪了丈夫一眼：“我还真是傻，以为嫁给你就能过好日子，把我高兴得。结果笑不了几天就想哭，你家穷，父母需要赡养，还有个好吃懒做的兄弟，我算是被你给毁了。你说，我这几十年敞开笑过吗？”

    “这……这话怎么说的。”陈新爸很尴尬：“走，下地割点菜叶子回来喂鸡。”

    天气虽然冷下去，但下午正是人一天中精神最差的时候。

    农村人虽然没有睡午觉的习惯，两老还是靠在床头迷瞪了片刻。

    至于其他三个来帮手的人，龚七爷，独手子都是一把年纪，自家还有活儿，来这里晃了一圈都走了。红脸蛋索性下午就没来，听说在家里打游戏。

    实际上，养鸡场下午还有事，而且不少。

    蛋鸡早晚各喂食一次，定时定量，除了喂饲料，还得喂菜叶子补充维生素。

    老两口拿了镰刀背了背兜要走，丁芳菲：“爸爸，妈，我也去，我想去看看咱们家的地。对了，地大不，出货吗？”

    所谓出货，就是能不能种出庄稼，产量如何。

    说起土地，陈新爸爸可就得意了，回答道，家里有二亩二水田，两亩菜地，三代人侍弄下来，肥得很。当年咱们家的日子过得那叫一个红火，闺女，你别去，这农活可不是你们年轻人干的。年轻人，还是得去城里上班。

    丁芳菲说家里养了这么多鸡怎么走得了，再说，二老年纪也大，干不了几年了，以后不还得我杠起来？

    正说着话，一个村民从他们旁边经过。

    便道：“你好，我是陈新婆娘，你叫我小丁。”

    她倒不认生。

    那村民惊讶地叫了一声，喊：“丁姑儿。”

    丁芳菲掩嘴偷笑。

    陈新妈问：“闺女你笑什么？”

    丁芳菲：“你们W市对女人的叫法真奇怪，见人就喊姑儿。如果姓汤，还真不好称呼。”

    “汤姑儿，汤姑儿。”陈新妈念了两句，也扑哧一声：“我是外县嫁来的，当年也有点不习惯。”

    原来，本地土话“姑儿”“锅儿”不分。如果哪个女子姓汤，岂不是要被人喊成汤锅？

    老两口笑了好一气，心中突然感慨：新狗这些年运气不好，离了婚，孩子也跟了前妻。他心情不好，一天都说不了几句话，死气沉沉的。小丁这一来，屋里热闹起来，热闹真好啊！

    丁芳菲是个大方的人，见人就问好，见人就自我介绍。

    很快，整个村的人都知道陈新的对象来了，要在这里住上一阵子。

    是的，姑娘年纪是有点大了，好象二十七岁吧。但长得真好好看，关键是干活厉害。

    你看人家提着镰刀在菜地里那动作，麻利得很，风风火火的。

    一个家将来的日子过得如何，还真的看媳妇儿能干不能干。

    陈新未来的老婆家里屋外是把能手，只要这鸡一养成，就翻身了。

    红石村的地出货，陈新家的菜种得好。只可惜路途遥远，实在远不出去。种得多了，自家也吃不完。所以，满地的蔬菜都抽了薹，长出茂盛的老叶子。

    三人割了一背篼菜回家，就用大片儿刀切碎，准备与沙子一起和在饲料里晚上用来喂鸡。

    正切着，丁芳菲突然“呀”一声。

    这一声来得突然，就连躺在屋檐下长凳上睡觉的陈长青也被惊醒。

    陈新妈：“闺女，怎么了，是不是切着手了。”

    “不是，我干了一天活，手变粗了。”丁芳菲有点苦恼：“爸，妈，要不我不干了，先去抹点护手霜。手如果变粗，不好看的。”

    陈新妈：“快别干了，这里有我们呢！”

    陈长青被人打搅了睡眠，嘀咕一声：“多大点事，一惊一咋的。”翻了个身，再次闭眼。

    丁芳菲拿了一个破布垫子盖他身上：“三叔，别凉了。”

    陈新妈骂道：“闺女，别理他。他就是属狗的，大冷天在墙角缩一晚上都死不了。”

    丁芳菲：“那是以前，三叔不是年纪大了吗？”

    陈长青含糊地说了一句：“还是我闺女对我好。”

    陈新妈恼了：“什么你闺女，是我闺女。老三你对我家做了那么多龌龊事，别指望咱闺女替你养老。”

    “你紧张个甚，我又不跟你抢闺女。”陈长青：“陈新将来会管我的。”

    进屋抹了护手霜之后，丁芳菲“呀”一声跳到陈新妈面前：“当当当当……妈，快看，快看。”

    她把双手举到陈新妈面前，嘻嘻笑问：“好看不？”

    她戴了一双嫩黄色的橡胶手套，映得一张小脸肤白如雪。

    陈新妈笑弯了眉眼：“好看，手套好看，我闺女更好看。”

    正说着话，有摩托车的引擎传来，接着是陈新的声音：“爸，妈，我回来了。”

    一刹间，丁芳菲不笑了，神色显得紧张。

    陈新妈：“今天怎么这么早回来了？”

    陈新有点丧气的样子，架好摩托车：“厂里生意不好，这个月就没有什么活儿，工资估计要砍一半。哎……还好再过得一阵子咱们家的鸡场就要产蛋，倒也能维持下去。”

    “新哥。”丁芳菲走上去，低眉顺眼：“骑了这么远的路，累了吧？喝茶不，我已经给你泡好了，要加热水呢，还是将就凉的喝？”

    “啊……你……”陈新看到她，顿时僵住。

    上次去虎水县丁桥相亲，他也就是敷衍了事。

    虽然小丁真的好可爱，自己内心中也是很喜欢这个姑娘的。

    无奈家里就这情况，鸡能不能养成，将来的行情如何两说。到现在，欠林路涛的饲料钱一日多于一日，已经积累成一笔天文数字，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如果和人交往，那不是害了她吗？

    而且，陈新一直想的就是把鸡养成，赚了前挽回自己和前妻那一段感情，一家三口重新聚在一起。

    前妻不是喊穷吗，只要我成功了，干上两年，给她买房买车，送孩子进贵族学校，她自然就会回来了。

    却不想，丁芳菲真的看上自己。

    下来以后不停联络他。

    自己还能怎么呢，只能不理不睬。

    现在丁芳菲竟然直接找上门来，陈新心中有愧，竟是懵了。

    他是个老实人，不知道该如何处理，便下意识地转身想逃。

    突然，丁芳菲叫了一声：“三叔！”

    “来了！”陈长青瞬间醒来，以他这个年纪不常见的敏捷冲来，一把将他抱住：“哪里逃，你媳妇都来，你还能逃哪里去，老实点！”

    陈新如果跑了，这桩婚事如果黄了，媒钱就得退给人家，那不是要命吗？

    陈长青先前已经和丁芳菲达成了默契，只要能够促成此事，将来说不定还有好处。

    至于陈新家是否能够拿出三十万彩礼，将来的日子是否过得水深火热，他可管不着。

    “跑跑跑，你敢跑，打断你的腿！”陈新爸爸大骂。

    陈新妈上前一把揪住儿子的耳朵：“新狗，人家小丁第一次来咱们家，你不但不热情接待，还想跑，你这是待客之道吗？今天你敢走出家门一步，我没你这个儿。”

    陈长青附和：“对，不认这个儿子。”

    陈新更蒙：怎么全家人都向着丁芳菲？

    丁芳菲又是一声尖叫：“妈，别揪耳朵，疼疼疼，疼死了！”

    陈新妈被她叫得手一颤，心道：我揪我儿子，你怎么还喊痛了？

    丁芳菲一把抓住陈新，笑嘻嘻：“新哥吃饭了，吃饭了。”

    陈新：“丁芳菲，我实在没办法娶你，我没钱给彩礼。”

    丁芳菲：“没钱也得吃饭呀，喝酒不。”

    “你这是何苦？”

    丁芳菲：“我切了卤肉，里面需不需要和葱花、辣椒油和蒜苗？”

    陈长青：“我口味重，和一点吧。”

    “那好。”

    陈新爸爸：“我去地里扯点蒜苗。”

    转过头，陈新的爸爸和妈妈都是一脸黯然。他们是真的喜欢丁芳菲，可那是三十万的彩礼啊！

    所有人都当陈新是隐形。

    你陈新说的每一句话都没有用处，将来娶丁芳菲的事情父母和三叔替你做主了。

    倒是丁芳菲不停给他夹菜：“新哥少喝点酒，多吃菜。等下还得喂鸡，吃饱了才有力气。这炒田螺很好吃的，我用牙签把肉给你挑出来。”

    “新哥，你怎么出了这么多汗，是不是菜辣了，我给你拧条毛巾。”

    喂鸡是个体力活，又烦琐。

    五千多只鸡，每只鸡每顿吃二两饲料，加一起就是一千斤，手推车要推二十车，还得一一添进食槽中。

    要在一个小时之内喂完。

    吃过饭，全家上阵。

    丁芳菲戴着橡胶手套亦步亦趋在陈新身边帮忙，口中说个不停。

    “新哥，这鸡还有二十来天就要下蛋了，得喂得仔细点。”

    “新哥，下蛋卖钱之后你想干什么。”

    陈新：“是鸡下蛋，又不是我。”

    “咦，这里有只公鸡。”

    “买种苗的时候没注意，混进来一只，过段时间杀了吃肉。”

    “别杀，杀了母鸡们会寂寞的。哎，你想啊，五千多女的，看不到一个男的。如果换成是人，多寂寞啊！就好象我不能没有你，没你，多没意思。”

    陈新：“鸡又不是人。”

    丁芳菲：“新哥，你看这只公鸡又五千多个老婆，简直就是个花花公子。新哥，你以后有钱了可不能当花花公子。”

    陈新：“我又不是鸡/”

    “新哥，你是不是觉得我话多，很烦？”

    “我觉得我这人个更烦。”陈新：“我是个不争气的人，让父母烦了一辈，让……”

    他想起前妻和儿，心中突地一痛。

    丁芳菲这回来得仓促，陈新家也没有什么准备，房间也没收拾出来。

    陈新只得抱了被子去三叔家挤一晚上。

    月亮很大，但丁芳菲还是打开手机的电筒给他照路。

    “新哥，我知道你还不肯接受我，但我有信心你会喜欢我的。我这次来了，会呆很长一段时间。”

    陈新低头走着：“喜欢就多玩几天，就是我家条件不好。说句实在话，菜里已经几个月没有油水，怕你受不了这苦。你是客人，我们可接待不了。”

    “没啥，就当减肥咯。”丁芳菲：“新哥，你白天要上班，以后晚上喂鸡的事就交给我吧。”

    “可是，我们真不可能的呀。”陈新低低叹息：“我心里装了别人，再容不下其他。”

    “可是你身体里有我的血，我身体里也有你的血啊！”丁芳菲举起左手，手掌中有一条淡淡的伤痕：“我们是一体的。”

    想起那天的情形，陈新不觉痴了。

    月光更大，山村里起了雾。白色的水气在弥漫。

    微风吹来，秋草披拂，沙沙如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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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三章 同行是冤家

    “啊——冷——”

    早上起来，面对太阳，宋轻云仰天长啸。

    这样的天气适合吃火锅，吃水煮鱼，必须是变态辣。

    说起辣，本地湿气重，大伙儿口味都重，无辣不欢，不麻不喜。

    也因为这样，即便是区县医院，肛肠科的医生医术也非常高明，随便叫一个出来，都是专家级水平。

    无他，惟手熟尔。

    今天一大早，照例霜降，冷得人身体不住打颤。

    “好想回城大吃一顿啊！”

    马上就要进行红石村村民主任选举，在最近一段时间他都必须呆在这里。那是因为他现在是红石村选举工作小组办公室的主任。

    说起选村长，市里已经成立了选举工作指导组进驻各乡镇街道，指导协调。而各乡镇街道也成立了工作组驻村进行具体指导。

    吴副书记是副组长。

    红石村这里也设立了办公室，驻村干部第一书记宋轻云兼任主任。

    也就是说，具体工作由宋他负责。

    在之前，市里和街道已经制定了方案和考核办法，确立了法定程序和操作程序。

    另外最重要的一点是发下一笔经费。

    还别笑，村长的选举也是要花钱的。比如拉的横幅，各项宣传。

    有的时候还得给选民发点钱，不多，二十块左右，毕竟大家都在外面打工，休息一天会有损失。另外，人家赶回村里，车票你得报销吧？

    有的困难户身上连一块钱都摸不出来，掏不出路费，人家说不准就不来了。

    选举时用的各种设备购买维修得考虑进去，比如广播室的麦克风就时灵时不灵的，得换，关键时候如果掉链子就麻烦了。

    就在前几天，吴副书记就来过红石村一趟，和村两委干部沟通，走访群众，摸排了情况，又开了一次干部会议。

    会上，村干部除了汇报情况之外，还把去年发生的财务收支、集体资产处置及上级拨款等情况进行全面审核清理，并将结果进行公示，接受全体村民监督。

    吴副书记走后，红石村就开始了选举前期的准备工作。陈建国每天下午六点就在广播上念一段同选举相关的文件和法规，又到处悬挂横幅，并走访村民，教他们怎么投票，该选什么人做红石村当家人。

    现在他们需要做的事情就是做选民登记，对村民资格进行确认、审核。

    红石村有两百多人不住在村里，得通知他们回来投票。

    另外，选民的名单要提前二十天张榜公布。

    这一切都在按程序进行，问题不大。

    最大的问题是候选人问题。

    就目前看来，刘永华肯定是要参加选举的，他当了多年的村长，给大家干了许多实事，很受拥戴。如果不出意外，当选不成问题。

    陈尚鼎也肯定要来参选，他最大的优势是能够给红石村带来项目，解决贫困户就业问题。而且，人家有意无意地透出口风，给他干这个村长，就投资农庄。否则，那就这样吧。

    这是明面上的，到选举的时候难保不会出现自荐人，也符合程序。

    自荐人的事不用担心，就目前来说，呼声最高的就是这二人。

    就宋轻云个人而言，他没有倾向。这两人一个人格高尚，朴实肯干；一个能力出众，能够带来资金和项目。具体让谁当村长，村民自己选择。

    说到水煮鱼，宋轻云想起黄二娃父亲养在水塘里的冷水鱼，不禁来了兴趣，就走过去看。

    还别说，陈尚鼎的动作真快，只几天水塘就挖好了，各山沟的缺口出都堵上了，还抹了混凝土修筑了坎，安了个小水闸。未来，这里会成为一个很好用的水利设置。

    红石村缺水，挖通了灌溉渠之后，宋轻云还想过跟上级申请在这里修几座储水的小池子，现在看来没必要了。

    这片二十亩的水塘的水经过几日的蓄水，最低洼处已经有上百平方。水深大约一米的样子，变得更蓝，让人怀疑里面是不是加了波尔多液。

    黄明家扔在里面的养鱼的笼子用一跟长绳牵着，系在岸边的石头上。

    因为天气冷，鱼都不活跃，呆头呆脑。

    看模样，饿了几日，又冻着了，都瘦了一圈，再养一两月，应该和野生鱼没什么区别。

    正看着，老黄两口子拿着一把小铲子过来。

    老黄：“宋书记忙着呢？”

    宋轻云：“老黄你好，黄阿姨好。”

    老黄：“要不跟我们一起上山挖茅草根吧，上回我不是跟你说过冬天过霜后的茅草根炒肉最好吃，你干脆就当是微服私访好了。”

    “微什么服，我就是个打杂跑腿的。不了，等下还要去村两委说事儿。”

    老黄：“宋书记你是不是在琢磨选举的事，走吧，我正要向你告密呢！”

    宋轻云扑哧一笑：“告什么密，用词不当，你这是向组织汇报情况，不算的。好，老黄，咱们就上山。”

    山上光秃秃的，全是红色的页岩、青灰色的石灰岩，灌木，树木一概不长。惟独有某种植物生命力顽强，那就是茅草，本地人又叫丝茅。

    毛草不是本地原生的，按照W市的风俗，老人去世之后要在坟头种上一株。

    这玩意的种子跟棉絮似的，风一吹，满世界飞得都是，到处扎根。

    到了夏末，到处都是茫茫一片，当真是蒹葭苍苍白露为霜。

    长得也高，足足有两米。

    老黄两口子就用柴刀把草砍了，用小铲挖根。

    宋轻云欲要帮忙，黄二娃妈妈说，别，宋书记你就在旁边看吧。这叶子锋利得很，拉在人手上就是一道口。我们是有经验的，身上的皮也厚，不怕。

    挖出根来，还别说，经霜后的茅草根又白又嫩。因为山上都是石头，也没有泥，很干净。

    宋轻云折了一根放进嘴里一嚼，很脆，有股淡淡的甜香，便连声道：“好吃。”

    老黄说，那是，我小时候，饿得都走不动路了，全靠这东西拣回一条命。对了，宋书记，我跟你说一件事，我要告密。但这事关系到选村长，我怕被人打击报复，你得替我保密。

    宋轻云：“老黄你来反映情况那是对我对扶贫工作组的信任，我肯定会保护你的，大胆说，不用有所顾虑。无论对方是谁，就算是支书或者村长，只要他们做错了事，工作组都会为你撑腰。”

    老黄：“宋书记，如果我告的就是刘永华呢？”

    宋轻云：“刘永华怎么了？”

    “不，不，不，我不告永华，永华是个好人，我告的是龚竹。”老黄忿忿道：“竹花仗着永华的势整人。”

    宋轻云：“她整谁了？”

    老黄婆娘插嘴：“龚竹整罗婆娘，人家已经那么可怜了，还整人，太气人了。”

    宋轻云：“你说的罗婆娘是不是罗南罗寡妇，在原公社乡场卖农具的，就在林路涛隔壁？”

    老黄点头，说就是她。

    罗南这人宋轻云见过几面。

    宋轻云新房不是正在装修吗，老娘准备在院子里种些花儿。

    宋轻云开车回城，路过罗南门市的时候顺道买了一把小铲子，一把锄头和一把大剪子，和她聊过几句。

    怎么说呢，这人长得挺好看的，虽然三十来岁人，但五官却也清秀，实际上，红石村这里水土真的好，就没有丑人。

    她和人说起话来细声细气。

    罗南是外地人，娘家远得很，距离这里有两百多公里，比红石村还穷。

    她是龚家的媳妇，嫁过来没几年男人骑摩托车进城上班，摔山崖下去摔死了。

    娘家是没办法回的，便在乡场上弄了个卖农具的门市赚点生活费。

    她还有个儿子在城里中学念书，寄宿，一学期回不了几次家。

    “宋书记，这些天，每天半夜都有人朝罗素的屋顶扔石头。吓得人家整宿整宿地睡不着，眼睛都哭了。一个寡妇，家里没男人，孩子又在城里读书，怪可怜的。干这种事，是不是太损阴德了？书记，你官儿比村长大，得管管竹花。”

    挖绝户坟，踢寡妇门在农村是最令人不齿的行为，更何况朝人房顶扔石头。

    宋轻云：“不会吧，龚竹不是这种人。”

    “她就是这种人。”黄明母亲忿忿地说：“龚竹这婆娘恶得狠，谁惹了她必会以牙还牙。这是我也不是乱说，有证据的。”

    “证据，什么证据？”宋轻云问。

    黄明母亲回答说龚竹家后院准备收拾出来，把地面糊了，搭个棚，再弄摆上几张桌椅。永华运回来好多铺地的鹅卵石。而扔到罗南家房顶的也是鹅卵石，红石村山上全是砂页岩和黄泥，只竹花家有这种石头。

    证据确凿，不是她干的还能是谁？

    宋轻云说，就算有证据，动机呢？龚竹和罗南往日无冤近日无仇，她没有寻人晦气的。

    “怎么没有冤仇，同行是冤家，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那是不死不休的”

    黄明母亲说，罗南不是开了个买门市卖镰刀、锄头、铲子什么的吗？现在的种地也没多少收入，年轻人也不喜欢干农活。因此，她那个农具门市平日里鬼影子都看不到一个，常常是一天一天地不开张。不但赚不来钱，反贴进去租金。

    恰好，她死去的男人有个师兄在城里做日杂批发，有低价货源。又同情她的遭遇，答应供货，还能赊销。

    就这样，罗南的门市里有开始卖日杂。

    因为价格还可以，生意看起来像是过得去的样子。

    这就损了龚竹的眉眼，因为她的小卖部里也在卖日杂。

    村民，尤其是老一辈的村民属于价格敏感性消费者。什么哪里便宜自然去哪里。

    一对比价格，折叠小方桌竹花你竟然要收我三十五，人家罗南那里才三十二，那我去罗婆娘那里。

    按说，乡场距离红石村有二十里地，罗南和竹花井水不犯河水。

    可老人们为了节约这区区几块钱就舍得走这么远的路，你又跟谁说理去？

    就这样，龚竹进的几千块钱的日杂彻底卖不动了，气得她和罗南吵了好几次，还放出话来要把这个寡妇赶出红石村。

    黄明母亲这番话逻辑通顺，很有说服力。

    宋轻云有点相信，不禁皱起了眉头。这事如果是真，表面上看起来是农村两个妇女之间的过节，可如果上升到一定层面，那就是治安案件，真走法律途径，后果严重。

    黄明父亲叹息一声，说：“这个竹花实在太不象话，白瞎了永华这个人。永华如果受到此事的牵连，怕是选不上村长的。宋书记，你得管管。”

    宋轻云：“怎么管？”

    “宋书记你应该提醒一下竹花，非常时期，不要再闹了。闹下去，吃亏的是永华。”

    宋轻云反问：“老黄，听你的意思，你是打算把票投给永华。咳，匿名投票，我不该问的。”

    “问也没啥，我做人做事都是月亮下面耍大刀——明砍（侃）——是的，我投永华，希望他不用受家里婆娘这事的影响，让别人拣了便宜。”

    他口中的别人自然是陈尚鼎。

    宋轻云又问，陈尚鼎做村长不好吗，他要开办农庄解决贫困户就业问题，带领乡亲们致富。

    黄明父亲哼了一声：“他陈尚鼎吹得天花乱坠，谁信啊？这就是个不靠谱的人，他弄啥农庄，我总觉得有问题，书记，你小心别上了他的当。”

    宋轻云心中一惊：“农庄有什么地方不对吗？”

    “我也说不清楚，总是觉得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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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四章 取证

    忙了一个上午，黄明父母挖了大约三斤茅根，便邀宋轻云到家里去吃炒肉。

    宋轻云说不了，我刚才跟你们一起上山，算是锻炼身体活动筋骨，村里还有好多事。再说了，这种好东西，不喝酒就糟蹋了，工作时间是不能喝酒的。

    黄明父母说，要不先把草根冻冰箱里，等宋书记你有空了咱们再聚。

    宋轻云道，那好，先感谢了，就和两人分别。

    他刚走到水塘那里，就看到有黑色的豪华SUV停在那里。

    一个肚子大得像青蛙，梳着大背头的中年胖子站在那里，正指挥工人测绘，还拿着手机不停地拍。

    宋轻云上去问，那人说他叫杜里美，是陈尚鼎从省城请来的设计师，专门负责设计修建陈家新宅。又说，原来是宋书记啊！您一看就是个有才华的人，等我的设计图和效果图拿出来，还要向你请教呢！

    接着，他又是一通乱侃，说新居当和周围的自然环境融为一体，务必做到天人合一，天人感应。

    宋书记，你看我弄个米哈斯风格的小院子怎么样？

    这里和地中海式气候差不多，很搭的。

    室内装修我看用无印良品风格最好。

    说到最后，他长叹一声；“头疼啊，如果先师在世，也好请教。”

    宋轻云好奇，问：“你的老师是谁？”

    杜里美神秘地说：“是聿名公。”

    “贝聿名？”宋轻云吓了一大跳，接着又明白过来，这姓杜的是在唬自己。

    你老师是贝聿名，吹牛吧，如果你是他得意门生还能到我们山沟里混？

    这人满口跑火车，倒像是个油滑的生意人。

    杜里美一脸严肃：“恩师之风，山高水长，恩师教导，铭记在心。哎，我这个学生实在没有出息，给他老人家丢脸了。宋书记，希望你以后不要在别人面前提起此事。”

    宋轻云懒得听他鬼扯，问：“省城离W市有两百多公里，W市离红石村又将近六十公里，交通不便，你来回跑辛苦了。还有，陈尚鼎什么时候回村？”

    选村长的事都已经张榜公示，陈尚鼎先后才回来过两趟，打电话去问，回答说生意太忙，实在走不开。这让村两委有些不满，被选举人不在，弄啥呢？

    你陈尚鼎究竟来不来选，也太不严肃了吧？

    杜里美笑道：“宋书记，陈老板前一阵是真的忙，他那么大业务，不是说回来就能回来的。不过你放心，陈老板明天就会携家眷回归故里，为建设家乡略尽绵力。”

    宋轻云很意外：“尚鼎要回来了，看样子是要常住？”见杜里美点头，他又问：“他老屋不都拆了吗，住哪里？”

    杜里美指着旁边一座农家院子说，这里已经被他租下来了，将来会作为他农场的经理处。

    院子是龚珍信一个侄儿的，房子很新，建了没两年，一楼一底，很干净。

    建成之后，这家主任两口子就跑沿海去打工，最近三五年不会回来。

    宋轻云被杜里美迎进去，就看到里面停了一台装载机，一辆小皮卡，地上还杵着好几个油桶。

    有工人进进出出收拾房间。

    看架势，农庄的事已经开始筹备。

    只等村主任选举结束，新班子选出来，就开始流转土地，大干快上。

    至于杜里美和他手下的工人也回住在这里给陈尚鼎修新房。

    等到新房建好装修完毕，农庄的办公室也会搬过去。

    宋轻云心中高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老杜，没事在咱们这里好好玩玩。红石村别的没什么，就是风景好。”

    杜里美感慨：“那是，此处林泉尤美。正当‘被褐出阊阖，高步追许由。振衣千仞冈，濯足万里流。’”

    宋轻云即便再文青也受不了杜里美的满口酸气不说人话，和这个家伙唠嗑心真累，便不再搭理他，自回村两委。

    村委今天坐班的乐意。

    宋轻云在工作上很喜欢和这个风风火火的姑娘配合：“走，先别忙回家吃饭，咱们出去办点事。”

    乐意：“是不是去罗婆娘家？”

    宋轻云：“知我者，乐意也，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听不懂。”乐意一脸迷惘。

    宋轻云：“咳，我都被杜里美那不说人话的装比犯给传染了，我说我正要去找罗南家了解情况，就是她被人大半夜扔石头那事，你乐意简直就是我肚子里的蛔虫。”

    “你这样说我不就明白了吗？”

    两人到罗南家，就看到眼前是一栋破旧的小青瓦，看得出来主人的经济条件不是太好。即便在乡场上做生意，但也仅仅求个温饱，自然没有余钱修葺。

    这个时候，宋轻云才想起一事：“我糊涂了，罗南不是在大队开门市，要晚上才回来，白跑了……你干什么……”

    说话间，乐意已经用手掰开堂屋两扇木门，从缝隙里钻了进去。

    原来，因为是老屋，罗南的门锁是老式带搭扣那种，而不是暗锁。

    木板门年生长了，缝隙很大，有很大余量，挤挤可容一人通过。

    乐意：“宋书记你快进来吧，咱们农村人没那么多讲究。再说了，这村里两姓人家几百年下来，都是亲戚，一家人不会多心的。”

    宋轻云苦笑，这村里的人啊，就是没有距离感。

    得，先进去吧！

    他朝里面一钻，卡住了。

    宋轻云毕竟是个成年男子，身材高大。这条缝隙身材小巧的乐意能够进去，他不行。

    这就有点丢脸了，小宋书记忙深呼吸。

    蓬一声，门锁弹飞，大门敞开。

    狼狈的宋轻云尴尬得满面通红。

    “宋书记，你快看。”乐意惊呼一声，以手指天。

    宋轻云抬头看去，却见堂屋的屋顶上有两个拳头大的窟窿，阳光投射下来，光柱子中有浮尘漂浮。

    乐意也不见外，带着他到处看。罗南家如这样的窟窿大大小小还有六处，堆杂物的房间有一个，卧室最惨，有五个窟窿。

    夜里躺床上，估计直接能够看到星星。

    还好现在是冬季，红石村气候特殊，两三个月都不会下雨。如果是夏天雨季，屋里还不成水乡泽国了？

    即便是冬天，冷风灌进来人也受不了呀！

    乐意天生正义感爆棚，气愤地说：“宋书记，这事太气人。你想啊，人家一个寡妇，儿子又在城里读书，在村子里举目无亲。大半夜正睡觉了，房顶被人砸个窟窿，不知道害怕成什么样。这事咱们村两委得管，必须把坏人找到，抓住，送去派出所。该关关，该罚款罚款，该判刑判刑。”

    宋轻云看完现场，拍了照片，感觉问题很严重。

    他原本觉得这只是一件小事，可就现场来看，这事的性质很坏，已经是治安案件了。

    想了想，道：“乐意你暂时别管这事，稳一稳，我先去问问罗南再做决定。”

    “哎呀，还稳什么稳，先报警。”乐意气鼓鼓地说：“宋书记，我给你提个意见，你做事就是黏糊，不像男人。”

    宋轻云劝道：“就算报警，派出所的同志来不也得调查？你先让我把情况了解清楚再说好不好，反正也不急着这两天。请你相信我，这事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还罗南一个公道。”

    和乐意分别后，宋轻云开了车去了以前公社所在的乡场。

    今天不是赶场天，那条一百多米长的街上就没几个人，冷风吹过，几片枯叶和着尘土在空中打旋儿，真是寂寞沙洲冷。

    就连生意最好的林路涛也在门市里打瞌睡，让人担心他会得感冒。

    罗南的门市挺大的，有五六十个平方，里面乱七八糟的堆了许多商品，没有开灯，光线昏暗。

    看到宋轻云来，罗南手忙脚乱地请他坐下，又要去泡茶。

    宋轻云说别忙乎了，我路过这里，过来和你聊几句。

    罗南低眉顺眼，说，那就聊，书记你请说，我听着呢。

    宋轻云问她生意好不好，罗南说一般。宋轻云问你这门市好大，租金贵吧，回答说不贵一年才三千块。这里是乡场，不比得城里。

    看得出来，罗南是个胆子小的人，不太爱说话，宋轻云问一句她答一句。

    宋轻云说了半天，感觉无趣，索性从包里掏出一个拳头大的鹅卵石放在桌上：“罗南，这东西你见过吧？这我从你家里拣的，请明白告诉我，是不是有人用这东西砸你家屋顶？”

    罗南的脸色顿时变得苍白：“认……认识……宋书记……我我我……”

    罗寡妇是外地人，不同于本地妇女被紫外线晒成小麦色，她的皮肤很白皙，虽然嫁过来已经十多年。

    说句实在话，罗南长得挺好看的，大眼睛，小嘴，小鼻子，加上和人说话的时候细声细气的，温婉贤惠，让人有一种要保护她的欲望。

    宋轻云：“作为第一书记，这事我不知道也就罢了，知道了一定会抓到坏人，还你一个公道，你能不能说说具体是什么情况？”

    他不问还好，一问，罗南就红了眼圈，抽泣：“宋书记，我实在太害怕了，我吓坏了。”

    “别怕，你要坚强。”宋轻云安慰她，又给她递过去一杯水。

    “谢谢。”罗南哽咽：“宋书记，你等一下，我去擦把脸。”

    “先说事吧。”宋轻云递过去一张纸巾。

    “谢谢。”罗南擤鼻涕：“我要死了，我紧张得都快吐了。”

    说完，她捂着胸口打起了干呕。

    宋轻云大惊，急问：“你怎么了，要不要去医院？放松些，深呼吸，深呼吸。呼——吸——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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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五章 半夜喇叭响

    我们的小宋书记被罗南强烈的反应吓住了，骇得满头是汗，只差说一句“不要死啊！”

    罗南呕了几下，眼泪终于如溪水一样流下来，说，宋书记这就是扔到我家的屋顶上的石头。

    她一边说一边哭，道自己好可怜，丈夫出车祸死了，儿子现在又不在身边。每天晚上一个人孤孤单单的，吓得厉害。外面但凡有点风吹草动，就要把头缩进被子里。究竟是那个缺德的，竟然扔石头砸房子，她已经失眠一星期了。即便在门市里假寐片刻，也都不停地做噩梦。

    梦见有黑白无常来勾她，梦见死去丈夫说他一个人在下面很寂寞，留她一个人在世上好苦。

    梦见有棒客冲进屋来，看到东西就抢，看到人就杀。又见她长得好看，要捉回去当压寨夫人。

    还……当场就要成亲……她羞愤得想自杀……可惜梦终究竟是梦，自杀不成，让歹人羞辱了。

    ……

    宋轻云毕竟是个小年轻，听得很尴尬。心道：大姐，你这是寂寞了……还有，咱们男女有别，说这些似乎不妥当吧？

    再看罗南，满脸疲倦，眼睛里都是红丝，小宋书记大为同情。道：“你放心，我会揪出那人的。如果连这人都抓不到，我宋轻云岂不成了摆设？”

    治安维稳，给人民群众一个安宁的生产生活环境也是驻村第一书记的主要职责。

    “对了，罗南，那人每次扔石头都是几点，什么时候扔？”

    “基本每天都扔，大概是夜里两到四点之间。”

    “每次扔几个石头，有没有说话或者发出声音？”

    “每次之扔一快石头，扔了就跑。也不知道是几个人，我吓得把头钻被子里，也不敢出去看。”

    这罗南就是胆子小，看样子从她这里问不出什么，宋轻云抓了抓脑袋，又说：“对了，每次扔石头的时候狗叫没有？”

    红石村治安基本靠狗，几乎每家都养中华田园犬。养其他品种会被人笑话洋狗中看不中吃，就是个条废物。

    土狗的警惕性极强，但凡有事，一犬吠百犬呼应，村里立即就会响成一片。

    “好象……没有。”

    “什么好象，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

    罗南再哭：“我怎么知道，我都吓得闭上眼睛堵上耳朵了。”

    “你这是当鸵鸟啊？”宋轻云很无奈：“那就是狗没叫，说明是熟人做案。”

    说罢，他用手指敲了敲那块鹅卵石，斟酌着语气：“罗南，咱们村附近几十里地没有河流，也不产这种石头。听说竹花家正在糊院子，运了许多这样的石头，你有什么看法。”

    “算了，算了。”

    “什么算了？”宋轻云问。

    罗南抽咽：“不是竹花，就算是，这事还是算了吧，我自己命苦，怪不得了别人。”

    宋轻云愤然道：“那就是龚竹，这事我个人认为是她自作主张，永华应该不晓得。罗南你放心，无论干这事的是谁，是队长也好村长也罢，扶贫工作组都是你坚强的后盾，决不姑息。”

    罗南又苍白着脸，哀求：“宋书记，我真不是要告竹花嫂。我也是糊涂在门市里卖日杂，抢了人家生意，是我的错，是我的错。呕……”

    她一紧张又开始反胃，实在经受不住，捂嘴跑外面吐了一口酸水。

    其实，罗南的心思小宋书记大概能猜出一二。

    首先罗南是外来媳妇，娘家又在几百里外，有事根本帮不上忙。其次，罗南男人死了之后，龚家人知道一个三十出头的寡妇迟早会二婚，心中已经拿她当外人。

    第三，龚竹是龚家人，性子又烈，加上男人又是村长。惹了她，以后会有更多的麻烦。

    “你啊，就是太懦弱，这事可不是你说不管就不管的，这是我的本职工作，是职责。”宋轻云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农村虽然不是丛林世界，但遇到事情你必须刚强，

    一味无原则忍让并不能感动别人，相反还会让仇人更家肆无忌惮做出更过分的举动。

    等宋轻云开车离开，旁边的林路涛已经醒了。

    罗南这里又是哭又是叫，还吐了，能不把他吵醒吗？

    看着宋轻云汽车卷起的灰尘，林老板一脸若有所思。

    刘永华今天却不在，他老丈人不是在城里守门市吗，今天却惹了个祸——给人换水龙头的时候因为是处理一断埋在墙里的管道，一不小心把人的网络线给弄断了，搞得那户人家网络、电话、电视都没有信号——老头弄不来光纤，就叫女婿进城去处理。

    宋轻云到了地头，竹花：“哟，大书记今天怎么想着过来玩，打牌不？”

    “不会，听说你家在平整后院，要搭个棚，我过来看看。”

    说完，宋轻云就直奔刘永华家后院。

    只见，后援已经直了棚，地上乱七八糟地放着水泥、河沙，还有鹅卵石和大理石边角余料。

    刘永华懂泥工，他准备先在地上糊一层混凝土，然后将鹅卵石和碎大理石嵌在上面，如此既美观也花不了多少钱。

    “你看什么？”龚竹对宋轻云一向不感冒，满眼警惕。

    宋轻云拣起一快鹅卵石，悠悠道：“石头不错啊，永华拉回来的吗？对了，罗南家的房子被人半夜里扔石头的事情你知道吗，用的也是这种石头，你说巧不巧？”

    “宋轻云你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只是觉得奇怪。”

    “哪个乱嚼舌头的诬陷我，让我抓住，非撕了他的嘴。”竹花大骂：“是，村里就我家有这种石头，可你凭什么说是我扔的，我为什么要砸她的屋？”

    宋轻云：“我可没说过是你啊，竹花嫂，听说你和罗南有矛盾。”

    “放屁！”竹花拍案而起，骂道：“和罗婆娘有矛盾的人多了，不信你去问问村里的其他女人，谁不恨她？寡妇门前是非多，她罗婆娘男人死了这么多年，寂寞了，看到男人眼睛就发绿光。然后整天哭唧唧的，就好象是红楼梦里的林妹妹，野男人们不都喜欢这个调调儿？那人表面上是个哭包，其实都是撩人的手段。”

    “自家男人整天盯着罗婆娘看，上去答话，家中女人气不过报复她不正常吗？扔石头的可能是张三也可能是李四，但怎么也扯不到我头上。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这种话，那不是把脏水朝咱头上泼，宋轻云，你是何居心？宋轻云，你滚不滚，你不滚别怪我不客气了。”

    宋轻云被她用手直接推出了门市，心中愤然。

    这个竹花实在太泼辣，不象话。

    宋轻云有点后悔，早知道先和永华沟通。

    看龚竹的反应这么大，这事十之七八是她做的。

    那么，该如何处理呢？

    永华那么好一个人，现在又是选举期间，不好弄啊！

    可是，龚竹的态度实在恶劣，就这么算了，念头不通达。

    宋轻云琢磨一下午，决定不费那个精神，走到广播室，学着陈建国的架势扯开嗓子吼：“各位红石村的村民同志注意了，注意了。我是红石村驻村第一书记，扶贫领导小组组长宋轻云。我听人说有人大半夜的朝罗南家扔石头，把人家的瓦都打烂了，这是什么性质的问题，这是违法犯罪。如果是女的扔的，那就是寻衅滋事是人身骚扰。如果是男的，那就是耍流氓，很可耻。”

    “过去的事情我也不提了，如果还有人胆敢这么干，不悔改，不收敛，不收手，一旦被我抓住，直接转交治法机关。”

    他想了想，觉得转交执法机关威慑力不大，又改口：“直接交给陈建国按照乡规民约处理。”

    陈建国做事常有奇葩的思路，比如上次让大家不要在公路上晒谷子，否则泼粪。

    如果竹花被他逮住，局面一旦不受控制，会很没面子的。

    这也算是对她的警告。

    ……

    刘永华已经回家了。

    在小卖部里，听到广播的龚竹气得把手中的手机扔在桌上，骂：“宋轻云这是要跟我对着干呀，刘永华我早跟你说过，他就没安好心，他就是要诬陷你我好安排自己的人做村长，你还不信，你还巴巴儿配合他的工作，你贱不贱的？”

    “那是我的工作职责，竹花，石头真不是你扔的？”知妻莫若夫，刘永华实在太了解竹花了，她可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还不考虑后果。

    “你这不是废话吗？”龚竹大怒，顾不得小卖部里有十多个人在打牌，吼道：“刘永华，哪天晚上你不是抱着我一宿的，我就算要去罗婆娘家扔石头，也得有做案时间啊！我都忙不过来。”

    众人都哄堂大笑。

    有人在喊：“永华你身体真好啊！”

    又有人道：“永华你等着吧，迟早会变成累死的牛。”

    “这个竹花也真是，不心疼男人，男人的身体怎么经得住这样磨？”

    大笑声中，刘永华很尴尬。

    当天下半夜，刘永华问妻子：“竹花，咱们夫妻之间没有事情不能说，这事真不是你做的？”

    今天黄二娃约了六个村民在茶馆扎金花，战况激烈，打到夜里两点才散去。

    竹花自然要守到那个时候才关门睡觉。

    龚竹叫屈：“真不是我，不是说了吗，我白天要看铺子，晚上你就在我身边，我哪里有空闲去找人麻烦？虽然我是真的看罗婆娘不顺眼，想要收拾她，什么玩意儿。”

    两人的矛盾刘永华是知道的，道：“石头或许不是你扔的，但你可以挑唆别人呀？村里不少人欠了咱们家钱……？”

    龚竹更怒，一脚踢过去：“刘永华你混蛋！”

    刘永华哎哟一声，冷汗流了下来。

    竹花慌了：“永华是不是腰椎又疼了，我来给你按按。”

    说罢，用手一通按摩，问：“好受些了吗？”

    刘永华：“真不错，大点力。对了，真不是你？”

    竹花很委屈：“是，我是看不惯罗婆娘。但我这人是什么性格你还不清楚，真要和她闹，直接就下手打了，不会背后装神弄鬼吓人，太下作。”

    “好，相信你，我下来会和宋轻云说的。”

    正在这个时候，外面突然一声尖锐的声音，村里的广播发出蜂鸣。

    接着是一个女人的哭声：“宋书记，我受不了啦，我受不了啦，我要死了！”

    村子里各地都装了大喇叭，又是大半夜的，万籁俱寂，喇叭一响，惊天动地。

    “怎么回事？”刘永华急忙跳起来，一边穿衣服一边朝外面跑：“我去村两委看看。”

    竹花满面精彩：“永华等等，我也去，出大事了出大事了。”

    那么究竟出了什么大事，还现场直播？

    嘿嘿，一男一女，大半夜在村两委，能干什么呢，用脚指头想都知道。

    龚竹和刘永华刚出家门，就扯开了嗓子吼：“出大事了，捉奸了，伤风败俗啊！”

    刘永华怒吼：“住口，再瞎咋呼老子锤死你！”

    龚竹捂住嘴，面上有掩饰不住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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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六章 开车记

    那么，村两委广播室的音响又是怎么开的，罗南又为什么跑去找宋轻云的呢？

    晚上六点，宋轻云吼完广播后简单做了一顿饭对付着吃完。大学的同学群就有人艾特他，点进去一看，原来是以前宿舍的老大结婚了，定好日子请大家参加婚礼。

    大家一想，不对呀，老大你现在不是被公司派去国外开拓市场吗，请大家去喝喜酒也就是说说，其目的不就是想要红包吗？

    这丫实在太虚伪了。

    于是，众人在群里把他大骂了一顿，分别发了红包。

    老大也是爽气，也扔出了十几个红包。

    抢了一气，同学们忆往昔峥嵘岁月，展望未来远大前程，一气聊到零点依旧精神亢奋。最后，有人提议干脆五排农药开黑。

    农药这游戏附带着社交属性，宋轻云选的是辅助，一边打，一边跟大家语音倒也快活。

    大约是太兴奋，等到各自散去，他竟没有丝毫的睡意。这才想起广播室的麦克风时灵不灵的，严重影响即将召开的村主任选举大会。

    上级拨下款子就是让红石村更换陈旧设备的，宋轻云穷惯了，有点舍不得。

    他大学时学的是电子专业，动手能力极强，曾经和同学组装过几台对讲机。

    这玩意儿一弄出来，大伙儿就不说人话了。明明人就在跟前，偏偏要掏出机器：“厨房，厨房，我是堂口，我是堂口。”“堂口，堂口，我是厨房，请讲。”“厨房厨房，给我带午饭，来份麻婆豆腐。”“自己去，滚！”

    麦克风的问题应该是接触不良，干脆修修。

    红石村以前是个大村，广播室老旧设备不少，很多东西的年纪比宋轻云都大。在里面寻了半天，终于找到了一圈焊锡和一把电烙铁。

    宋轻云就把麦克风拆了，再用焊锡把各个焊点加固，开了机，正要试。突然想起现在大半夜的，这么“喂喂”来两声，别人还睡不睡觉？

    正在着时候，广播室的大门突然被人撞开。

    就看到罗南穿着睡衣披头散发哭喊着冲进来：“宋书记，我受不了啦，我受不了啦，我要死了！”

    这一喊，声音立即就从麦克风传出去，回荡在整个红石村的夜空。

    宋轻云大惊，急忙关了机器：“罗南，怎么了？”

    罗南哭到：“宋书记，就在刚才，又、又、又有人朝我屋顶扔石头，我太害怕了。”

    “可恶，混蛋！”宋轻云大怒，这人一二再再而三地朝人罗寡妇屋顶扔石头，这得多大仇啊，还让不让人家生活了。

    他也不废话，顺手从旁边操起一根棍子：“走，打不死他！”

    刚跑不两步，宋轻云醒悟，刚才广播里这么大动静，坏蛋只怕早就逃了，现在过去逮空气啊？

    他忿忿地扔掉棍子：“罗南，说说具体情况，刚才怎么了？”

    罗南满面泪水：“宋书记，今天我睡得早，十点半就上了床。正睡着，那人……那人又来了……喀嚓一声，瓦片掉床上来了……我我我，再这么下去我会死的……呜呜……”

    宋轻云突然有点奇怪：“罗南，以前那坏蛋朝你家房顶扔石头的时候你不都是吓得躲被子里，今天怎么想到跑村两委来报信，你不怕吗？”

    他不问还好，一问，罗南面容更是苍白，一把扭抓宋轻云的袖子，哭道：“这事我想过，坏人不可能永远只朝我屋顶扔石头，他肯定还想要干什么……我如果躲在被子里，他冲进来怎么办，如果出了事，我怎么对得起死去的男人。如果他侮辱了，将来死了见了我男人，怎么跟他交代……对，家里只有我一个人，坏人迟早会冲进来的……我我我，我还是躲书记这里来安全……宋书记，今天晚上我就睡你这里了……”

    她实在是太害怕了，紧紧地抓住宋轻云的袖子，不住在上面擦着鼻涕眼泪。

    宋轻云的袖子都被打湿了，心中同情，点了点头：“今晚你先住在这里。”正要去安排房间。

    忽然，外面有电筒光闪烁，喧哗声中，一大票婆婆大娘涌了进来。

    所有人都用奇怪的目光看着宋轻云和罗南，心中暗想：罗南先前在广播里哭“宋书记我实在受不了啦”她怎么就受不了辣？“今天晚上我就睡这里了”这是半推半就？“今晚你先住在这里？”宋青云再次胁迫……哈，寡妇门前是非多，精彩，真精彩！

    又用暧昧的目光看过去，只见罗南一身轻薄睡衣，夜光剪影中曲线玲珑，两腿修长。

    女人们心中不且妒且忌：这骚婆娘三十来岁的人，身材跟十几岁姑娘似的，大半夜露肉跑来找宋轻云，想当第一书记太太？野心不小嘛，也不照照镜子，人家二十来岁的大小伙儿会选你这个拖油瓶寡妇。

    来的人有二十来个，来的村干部中除了刘永华还有乐意和陈建国。

    所有人都在乱糟糟喊：“怎么了怎么了？”

    宋轻云：“罗南又被人扔石头了，陈建国你和高春容在村两委收拾一个房间让她先对付一晚上，你们安抚一下她的情绪。”

    陈建国管着村两委的公家财物，就应了一声把钥匙交给自家老婆。

    高春容搂着罗南的肩膀：“罗南，不要怕，有我们在，有宋书记管你的。走，我给你找间屋。”

    说话间，又来了一群乡亲，顿时把村两委前的空地挤得满满当当。

    不知道是谁开了灯，照得眼前一片通明。

    宋轻云咳嗽一声，喝道：“今天既然来了这么多人，我就说两句。”

    陈建国：“宋书记要讲话了，大家鼓掌。”

    “鼓什么掌，听我说。”宋轻云不满地盯了他一眼，继续道：“昨天下午六点的时候我就在广播里说过，有人朝罗南的房顶扔石头，一犯再犯。这是什么性质的问题，从小了说是治安案件，往大里说是破坏我村安定团结的局面，破坏国家的扶贫攻坚政策。一旦被我抓住，决不姑息。想不到广播后不过七个小时，罗南家又被人扔石头了。不收手，不收敛，这是在挑战我扶贫工作组挑战我村两委啊？是谁，究竟是谁？明天自己来找我坦白交代。”

    陈建国插嘴：“对，坦白交代就算投案自首，可以从轻发落。”

    宋轻云：“放心，如果你来坦白，我答应为你保守秘密。可是，如果不来坦白，最后让我查出来，对不起，直接让民兵捆了，交给派处所。我宋某人在这里撩下一句话，直接送上上去劳改。”

    他是真的暴怒了。

    麻痹的，我前头刚广播了，你后脚叫做案，这就是和宋某人过不去。

    你今天扔罗寡妇石头，明天也可以扔别人家，长此以往，人心惶惶，这治安不就乱套了。我还扶什么贫，我还干什么工作？

    宋轻云以前给人的印象就是个白面书生，文质彬彬，和人说话的时候也和气，有的时候甚至显得腼腆。

    来红石村两三个月，大约是受到一方风土的感染，他渐渐变得粗犷。

    在他晶亮的目光逼视下，众人心中一虚，不觉低下头去。

    心中又想：宋书记平时不发火的，今天一发火挺吓人。

    只龚竹抬着头，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宋轻云或许没看出来，但旁边的乐意就恼了，指责：“龚竹刚才在路上是不是你在喊捉奸？你什么意思，想诬陷宋书记和罗南有私情？”

    龚竹：“这话怎么说的，我诬陷宋书记干什么？刚才广播中罗婆娘不是说‘宋书记，我受不了啦，我要死了。’声音那么嗲，我能不误会吗？”

    她故意学着罗南的声音，倒有点最近W市电视台正在播放的《封婶榜》妲己的味道。

    众妇人一听，都捂着肚子大笑。

    又有人问：“怎么受不了啦？”

    另外一人学着罗南：“人家好难受好难受，放过我吧！”

    “难过个屁，不知道多高兴。如果说是这种难受，那让我天天难受吧！”

    农村妇女开车都猛，尤其是在聚一起下地干活的时候，车速随时随地飙上两百码。

    暴笑声中，场面失控。

    刘永华大叫：“别闹了，别闹了。”

    可又如何吼得住。

    宋轻云做梦也没想到事态竟然滑向奇怪的方向，瞠目结舌，手足无措。

    乐意大怒：“龚竹，你满口喷粪污人清白，刘永华你也不管管。”

    刘永华忙呵斥龚竹：“竹花，你给老子住口。”

    “我偏不住口。”竹花脾气上来：“乐意，我污谁清白了，罗婆娘想男人了。她是个寡妇想男人自己去找就是，合理合法，没人好说什么。偏偏又要男人年轻漂亮，又要男人有本事有钱，还得是国家干部，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模样，你配吗？”

    说着话，她跳起脚朝村两委吐了一口唾沫：“我呸，还说什么家里又被人扔了石头，我看就是借口，根本就没人扔石头。罗婆娘就是想借这个机会跑来勾引宋轻云，还穿着睡衣，啧啧啧，那睡衣可真透啊。灯一照，几乎都看得囫囵了，不要脸！”

    “好象说得有道理啊。”众人议论。

    “哇——呜——龚竹，我跟你拼了，永华哥你别拦我，我要跟你老婆同归于尽。”罗南从里面冲出来，一头撞在龚竹身上。

    两个女人你扯我头发我抓你面皮，掐成一团。

    众人去拉，也乱成一团。

    宋轻云彻底懵了，口中喃喃道：“怎么会这样，怎么能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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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七章 尚鼎要常住红石村

    最后，还是刘永华有威信，上前两把将她们分开，“竹花，你有完没完，回家去。”

    然后又对众人喊道：“各家嫂嫂婆婆，天都快亮了，你们不睡觉吗，回去，回去！”

    大家这才安静了些，只竹花和罗南这两个头发蓬乱的女人怒目对视。

    正义感爆棚的乐意还不肯罢休：“不象话，刘永华你还村长呢，自家婆娘在外面乱嚼舌头，这是诽谤。道歉，必须给罗南和宋书记道歉。”

    宋轻云皱了一下眉头：“算了，大家回家休息吧！”事态到现在基本已经平息，就此散去最好，乐意你突然跳出来要说法真没必要。

    正义天使乐意却不罢休：“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竹花，我想问你，你这么污人清白究竟是何目的。对对对，同行是冤家，你想整罗南不是一天两天了，我问你，石头是不是你或者你叫人扔的。”

    “不是不是，我问过竹花，不是她。”刘永华道：“我可以为我这话负责。”

    宋青云点头：“我相信你和竹花嫂。”

    乐意：“那为什么扔到罗南家的石头和你家的石头一样？”

    罗南有点害怕：“乐意，永华说不是竹花，那就不是她。就算是，只要以后不扔就好了。过去的事情就这样过去吧，大家以后还是亲戚还是姐妹。”

    她不说这话还好，一说，龚竹就火冒三丈，气得惨叫一声：“罗婆娘，你扮什么好人，还说以后不扔就好了，就是姐妹，谁跟你这个狐狸精是姐妹？你装可怜不就是想博取大家同情，这样一来人家还真以为是我扔的石头，你这是诬陷。”

    罗南缩了一下身子，抽泣：“没有，我哪敢诬陷嫂子你，你刚才不是还诬陷我跟宋书记吗？”

    “又哭，又哭，天啦！”竹花彻底崩溃了，凄厉大叫：“对，就是我扔的石头，我气不过你抢了我生意，我就是要整你，怎么了！来抓我呀，把我捆去派出所，送我上山劳改呀！”

    “不，不是你，我相信竹花姐你，我去睡了。”罗南擦了一把眼泪，转身回屋。

    这是竹花和罗南结下梁子后第一次正面交锋，结果败了，还败得很惨。

    她也哭着转身跑了，一边跑一边叫：“合辙我就是个坏人，你们所有人都觉得我是个坏人，刘永华，我要跟你离婚，马上收拾东西给老子滚！”

    刘永华叹息，不知道怎么才好。

    接下来就是取证。

    一行人又兴高采烈地簇拥着村干部们去了罗南家，拍照，还原犯罪现场……折腾了一个小时才散。

    宋轻云看了看旁边的刘永华：“永华，不是竹花干的，这不是她做事的风格。嫂子做人直接，心中一不爽，直接就下手打，扔石头太下作。”

    刘永华苦笑：“我家那婆娘就是小辣椒，你能有什么办法。”

    “你还是回家给嫂子陪个小心，别后院失火。马上就是选举，工作任务繁重，不能受影响。”

    “我晓得的。”

    看看时间已经是凌晨五点，现在罗南在村两委对付一宿，孤男寡女，瓜田李下说不清楚，宋轻云自不好再回去，就跑黄明家去住。

    黄明母亲也是个八卦的人，刚才这么热闹，自然少不了她。

    老太太领着宋轻云回家，直接把儿子从床上揪起来，撵去睡另外一间屋。

    黄二娃大怒，说睡得好好的，这不是折腾人吗，宋轻云你仗势欺人。

    但还是让了，还主动打了一盆洗脚水过来，宋轻云自然老实不客气接受了。

    还别说，宋轻云和黄二娃虽然见了面就抬杠，但彼此都是谈得来，毕竟大家都是年轻人。黄明以前当过几年兵，见过世面，两人有很多共同语言。

    当过兵的人就是不一样，房间收拾得很整洁，床铺睡起来也舒服。

    第二日吃过早饭，黄二娃突然哼一声：“宋轻云，你就算要找个女人也不能找罗南啊，那婆娘骚得很，见男人就抛媚眼，还不是想让人去她铺子买东西照顾生意，还不是想家里有什么事叫人免费替她干活。这话怎么说来着，这是把女人的性别福利发挥到极至。”

    宋轻云有点尴尬：“少开玩笑。”

    黄二娃：“其实，说句实话，罗婆娘长得挺好看，又对男人的胃口，村里人对她动心的人不少，毕竟，咱们这里这么多光棍。闹出绯闻，争风吃醋，以至扔石头报复也不奇怪。再说石头那事吧，是，鹅卵石只竹花家有。可她那里成天人来人往，哪次不是好几桌麻将，别人来偷偷揣两块石头在包里也不奇怪，龚竹还真是冤枉。”

    宋轻云心中一动：“很有道理，看来可以从这方面着手查。黄二娃，你给我一点提示。”

    黄明却恼了：“什么都问我，要你做什么。宋轻云，你连我的床都抢，我凭什么帮你？”

    宋轻云：“那好，我自己去打听。”

    黄明突然感慨：“罗婆娘长得真好看，那小腰呀，看得人心扑通扑通地跳。如果我黄二娃是单身汉，说不定就去追了。”

    大姑嘟着小嘴骂：“黄二娃，你这个丑八怪。”

    黄明慌了：“乖女，别把这话告诉你妈，爸会死的。”

    虽然没睡几个小时，但宋轻云年轻，依旧是精神旺盛。

    他在村里走访了几户人家，不着痕迹地问平时什么人和罗南走得近，什么人因此和人发生过龃龉，问了半天却不得要领。

    那头，宋轻云的暗探黄明父亲就打电话进来，说：“宋书记，我要告密。”

    我们的小宋书记很无奈：“老黄，你这叫反映情况，不算告密的。”

    老黄说：“宋书记，我跟你反映个情况，陈尚鼎回来了，拉回来好多东西，满满一车，一看就不正常。”

    陈尚鼎作为候选人昨天跟村委还有选举办公室联络过，他总算把手上的生意安排好了，最近一段时间都会住在村里，直到选举结束。将来无论能不能选上，都会把主要的工作重心放在村里。首先，他如果被选上村主任，按照制度，就得住这里；其次，就算没选上，一但他的农庄开始筹备，土地流转、下种、搭温室大棚、上设备，都需要守着，走不开的。

    村两委全体成员，包括宋轻云都很兴奋，他们已经开始畅想陈尚鼎这个投资上千万，将来还要陆续投入的农庄一但干成的光景。

    陈尚鼎要长期住在老家，他又是个富翁，生活必定讲究，锅碗瓢盆一大堆，可不就要拉一车吗？

    “我看没什么不正常，尚鼎要回来建设家乡，我们欢迎。”

    老黄：“书记你看看就知道了，我也说不清楚。”

    等到宋轻云到了陈尚鼎租住的的龚珍信侄儿的院子里，小小地吃了一惊。

    听老黄说陈尚鼎拉了一车东西过来，他原本以为只不过是一辆轻卡。

    却不想竟是一辆四桥，载重四十吨的大货车。村道这么窄，也不知道司机是怎么开进来的，好车技。

    再看车上装满了纸箱，陈尚鼎手下的施工人员正一箱一箱朝屋里搬。

    陈尚鼎就两口子，使得完这么多东西吗？

    “宋书记你来了？我还有一事想和你商量一下呢！”陈尚鼎热情地迎上来，请宋轻云坐下，又泡了茶，和他聊天。

    宋轻云：“欢迎尚鼎回乡投资，什么事你说。”

    陈尚鼎道：“选举的事先不说，上回我和宋书记还有村两委的干部们提过要农庄的事情现在就要开始筹备，测绘已经做完，可以进一步动工了。我打算让机械上山，先修几条便道，然后把土壤拉上山去铺在石头上面，恢复几十年前的梯田，你看怎么样？我跟珍信书记说过，他原则上同意。”

    宋轻云：“你兴办农场，必然涉及到土地流转，手续都还没有办完就动工是不是不太合适？当然，土地是集体的，流转土地还得相关单位批复，我也没有权限。我只是想提醒你一声，你现在就动工，将来如果手续上有波折，会很麻烦。”

    “不麻烦，不麻烦。”陈尚鼎笑道：“我已经联系过要流转土地的那十几户乡亲，补偿条件也说拢了，他们也同意我先开工。反正都是连草都不长的荒山，搁那里也没用。将来即便事情搞不成，我帮他们运土上山恢复梯田，他们随便种点什么都出货，也算是我为老乡做贡献，谁让我是红石村的人呢，这里有我的根。”

    宋轻云大喜，握住他的手，禁不住在心里感慨一声“高风亮节”“为富有仁。”

    陈尚鼎是红石村最有出息的，他这次回来，不少村民都过来和他打招呼。

    负责接待的是陈尚鼎老婆戴容，她这次态度放得极低，也没有拿旧衣服送人，摆出水果和点心，泡了茶和婆婆大娘们唠嗑。

    唠着唠着，就摆开了牌桌开始扎金花。

    很快，大圆桌前就聚了十几个人，吆五喝六甚是热闹。

    戴容有意无意地讨好村民，一通不按章法出牌，飞快地输出去一千多块。

    赢了她的钱，众人对她的观感好了些。

    宋轻云有轻微的道德洁癖，对赌黄不能容忍，不禁皱了一下眉头。

    这红石村最令他反感的就是好赌，在村里走上一圈，满耳都是麻声。

    戴容看了宋轻云一眼：“宋书记是不是不许我打牌呀，要不我就收了。”

    入乡随俗，宋轻云也不想把事做得太过火，道：“打牌可以，但不能赌博，尤其是村干部坚决不能参与，抓到是要处理的。”

    戴容咯咯一笑：“当村干部还这么麻烦呀，那尚鼎你干脆别去选了，不自由。”

    几个婆婆阿姨也道：“对对对，咱们就别选尚鼎了，不然戴容就不陪我们打牌了。”

    戴容又笑：“就算我家尚鼎当了村长也无所谓呀，他又不打牌，我打不打和他无关。”

    “那我们就选尚鼎。”

    戴容眼珠子一转，道：“刚才我是说笑的，尚鼎今天杀了一头羊，中午大家都在这里吃饭。”

    “好好好，就吃尚鼎，这么大老板，不吃白不吃。”

    戴容继续笑：“吃饱，吃好。”又吩咐一个施工员：“小王，让师傅做好吃点，味道重点，咱们龚家、陈家人都喜欢辣。”

    她今天穿得朴素，和红石村的婆婆大娘们也能说到一块儿，再没有上次那种高高在上，看谁都是乡下人的傲气。

    也不知道这种改变究竟是什么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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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八章 拉票进行时

    清晨，龚竹神采熠熠地打开小买部卷帘门，摘掉炉子的火门，又座了一壶水上去，接着拿笤帚打扫卫生。

    村民地里的菜都摘完卖光了，地里的小麦也长了一尺高，农忙时过节，大伙儿迎来一年中最闲的日子。

    人一闲下来该怎么打发光阴，那就是到小卖部来喝茶打牌呀！

    龚竹最近几天生意很好，加上不用凌晨四点起床卖醪糟，睡眠充足，心情自然就好。

    心情一好，感觉身上有使不完的精力。

    还没等她院子扫完，水就开了，忙丢下扫帚回到门市，就看到丁芳菲正提着水壶把开水加在水瓶中。

    丁芳菲今天穿着一件束身的羽绒副，头发挽在脑后扎成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一派青春靓丽。不禁让竹花感慨，青春真美啊！

    她笑着接过水壶：“妹妹，怎么好意思，我来我来，小心烫着你了。”

    “我在家里也是干活的。”丁芳菲：“竹花嫂今天真漂亮啊。”

    “漂亮什么，都老了。”

    “不老，嫂子才四十多岁，正是女人一生中最好看的日子。关键是看气质，这村里就没人比竹花嫂你的气质好。”丁芳菲轻叹一声：“我到你这个年纪如果也能这样漂亮就好了。”

    听到她的恭维，龚竹心花怒放，唾了一口：“你这小丫头就是口甜。”

    丁芳菲逢人就是一通好话，看到小孩子就说娃真乖啊，看到老人就说人健康看起来年轻，看到嫂子就说漂亮。实在没夸的，就说人家里收拾得整齐干净，小嘴就好象是抹了蜜。

    虽然知道她说的这段话不太真诚，龚竹还是非常受用，又眯着眼睛笑道：“妹妹你也挺美，将来年纪大了，一样是个美娘子。”

    “老娘们儿吧。”

    “扑哧！”

    二女笑了一气。

    丁芳菲突然叹息：“新哥家就这条件，我嫁过来就是劳累命。女人的容貌是养出来的，看架势我怕是要未老先衰，比不了竹花嫂的……对了，嫂子你这里有土霉素没有，我听妈说你家以前养过鸭子，还剩些药，卖点给我。”

    “鸡病了？”竹花吃了一惊，忙问。

    “一点小问题，拉稀。”

    “那你等着，刚好还剩些，要什么钱，你拿去用就是。”竹花在角落了翻了翻，找出一瓶药递过去。

    丁芳菲高兴：“谢谢嫂子，你可救了我们养鸡场。”

    “你啊，说话就是那么夸张。坐下喝杯茶，咱们好好唠唠嗑。”

    丁芳菲：“不了，还赶着回家给鸡喂药呢，马上就到要下蛋的时候了，可大意不得。”

    “那好，你先去忙……妹妹，你等一下。”龚竹突然想起一事，叫出她，迟疑片刻，才低声问：“妹妹，你觉得你永华大哥人品怎么样？”

    丁芳菲何等冰雪聪明之人，顿时会意，也压低声音：“竹花嫂放心，我已经给爸妈还是新哥说过，这次选举肯定投永华哥。”

    龚竹大喜：“谢谢妹妹，也不枉我疼你一场。”

    “哎……”丁芳菲突然叹息一声。

    龚竹：“怎么了妹妹？”

    丁芳菲继续叹息：“可惜家里人少，如果我和新哥生他五六个娃，票不就多了。”

    “怎么着，你和新哥住一块儿了。陈新这小子，真是个坏蛋。”龚竹笑起来：“也对，家里天天住你这样的小美人儿，换我是他也把持不住。什么时候结婚，到时候喊一声我到你家来帮忙做饭。”

    她心中也是好笑，这个丁芳菲，自从和陈新住在一起之后，恨不得全村人都知道，还真是死心塌地要嫁新狗了。

    丁芳菲俏脸羞红：“竹花嫂，我先回家……对了，有一件事我觉得不太对劲，是关于尚鼎叔的。”

    陈尚鼎是刘永华的最强大的竞争对手，如果不出意外，新一届的村长将在二人之中产生。

    最近几天，陈尚鼎两口子索性就住在村里不走，全力冲刺竞选。戴容更是成天陪婆婆大娘们打牌聊天，输出去不少钱，其目的不言自明。

    龚竹哼了一声：“他两口子就没对劲过，你说，这么大老板还来抢村长的位置，至于吗？”

    丁芳菲面色有点担心，又有点神秘，声音更低：“姐姐，我昨天下午去尚鼎叔和戴容婶住的院子里玩了一会儿，你知道的我又不打牌，就在那里和人聊了聊，你猜我看到什么了？”

    “看到什么了？”

    “尚鼎叔这次回村带了好多东西，满满地装了一车，堆了一间屋。我从门缝里看了看，都是什么电饭煲、电磁炉、微波炉什么的，起码好几百个。你说，尚鼎叔和婶子就两张嘴，做饭用得着这么多电器？再说了，工程队有厨师的，也不用他们自己做呀？”

    龚竹皱起了眉头：“陈尚鼎在外面做生意，或许是以前没有买完的货砸手里，没地方放，就拉回村里来。”

    丁芳菲：“不对啊，尚鼎叔不是经营货车拉水泥的吗，他以前可没卖过电器。反正……竹花姐你多留点意，我先回去了。”

    等到她离开，龚竹也觉得不对劲，端了一杯茶沉思，但想了半天还是不得要领。

    正在这个时候，陈中贵背着个背篼兴冲冲地跑进小买部，还没等龚竹说话，他就钻后面院子里，挥舞着镰刀割起了地上的韭菜。

    龚竹追上去：“陈中贵，你在干什么，你倒是不见外？”

    陈中贵头也不抬：“龚竹，你这院子不是要弄吗，这一畦韭菜也要平了。与其扔了，还不如都给我，你还得给我力钱。”

    “我呸，扔不扔是我的事，给不给你得看我心情。”

    陈中贵：“竹花，咱们两家什么关系，你给我又怎么样？到时候我把票投给永华不就成了。”

    竹花这才道：“好，都割去。对了，你答应过帮我拉二十张选票的事说好没有。”

    陈中贵用手拍着胸脯：“我办事你放心，已经拉好票了，二十张，一张不多，一张不少。”

    “你是笨蛋啊，让你拉十张你就拉十张，也不多拉些，自然是越多越好。”龚竹唾了他一口，问：“哪些人要投永华？”

    陈中贵掰着手指开始算数：“我，陈新、陈新爹妈、红脸蛋、龚七爷、独手子、陈长青、黄二娃一家四口，XX、XX一家。咦，多了两票。”

    龚竹大怒，推搡着他：“滚滚滚，不用你去拉他们都会把票投给永华，你就是这样办事的？电视你拿回去，钱还我。”

    陈中贵一看情况不妙，就要逃。

    龚竹心中一动，伸手拉住他：“站住，你帮我打听一个事。”

    陈中贵：“你说，你说，反正我是没钱给你。”

    龚竹：“你去陈尚鼎那里，看他运回来那么多电器干什么。”

    陈中贵：“当奸细啊，我不行的……你先让我把韭菜割了。”

    “割，都给你，反正我家要平整院子，早弄完早安心，不然那个混帐东西又要拿我家石头去砸罗婆娘的房子，诬陷到我头上。那混帐东西你扔石头就扔吧，怎么不把罗婆娘给砸死。”

    自从上次闹了大半夜之后，龚竹也提高了警惕，把家里的那条叫阿布的大黄狗牵来拴在鹅卵石堆边上。

    如此罗寡妇家总算没人再大半夜扔石头了。

    这事算是暂告一段落。

    陈中贵人老实，他到陈尚鼎的住处，也不废话，直接跑装电器的那间屋，趴着窗户朝里看。

    搁电器的屋子在二楼，挨着陈尚鼎和戴容的卧室。

    此刻正是早上九点，戴容做了一辈子家庭主妇，现在孩子大了不在身边，生活优渥，每天要睡懒觉的。

    她这个时候才打着哈欠开门出来，准备刷牙洗脸，就看到一个农民撅着屁股趴那里。心中奇怪，问：“你谁呀，看什么？”

    “我叫陈中贵，听说尚鼎这里好多电器，过来看看。哎，真多呀，尚鼎真有钱啊！”

    戴容：“原来你是咱们陈家人，你的辈分？”

    “我的辈分自然高，比尚鼎高一辈。”

    “哦，陈家的老辈子啊。”戴容笑颜如花：“想要吗？”

    陈中贵有点不明白：“想要什么？”

    戴容：“你想要电饭锅还是电磁炉还是微波炉？”

    陈中贵：“买不起。”

    戴容：“谁说要卖给，送你好不好，选一个。”

    陈中贵大喜：“还有这好事？能不能送我一整套。”他心中琢磨着裴娜家的电器都很破旧了，电饭煲做饭的时候很厚一层锅巴，不好吃不说还糟蹋粮食，电磁炉和微波炉也用得上。

    戴容低声道：“你投票给尚鼎就送你，不过，只能送一件哦。”

    陈中贵：“要不……我帮你拉二十张票。”

    戴容惊喜莫名：“好，我送一个三件套给你，只要你能拉来选票。能不能问问，你准备拉谁呀？”

    陈中贵扳着手指算数：“龚七爷、红脸蛋、陈新一家三口、黄二娃一家四口、独手子、陈长青……”

    戴容：“太好了太好，你去跟他们说，只要答应投票给尚鼎，都可以来领一样东西。”

    “对了，你们有车进城吗？”

    戴容：“有车，有车，等下有一辆农用车要拉石头进城，我让司机带你。”

    ……

    拿了三件电器背了一背篼韭菜，陈中贵也不回家，搭了车径直去了城里。

    农用车上拉了一车石头，都是从红石村山上用挖掘机挖下来的。

    最近几天陈尚鼎的农庄已经开始动工，虽然手续还没办，土地也没有流转。但都是乡里乡亲，大家都信任陈尚鼎。反正山上的地都荒着，草都不张一根。陈尚鼎帮着平整梯田，就算农庄的事情黄了，将来对大家也是有好处的。

    陈中贵心中奇怪，问司机：“这石头不朝山上运，反拉进城干什么？”

    司机：“我怎么知道，老板让拉拉就是，只要给运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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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九章 我看成

    正说着话，突然有雨点落在挡风玻璃上。

    司机开了雨刮器，道：“怪了，不是说你们红石村秋冬两三个月不下雨吗？”

    陈中贵：“我怎么知道，看这天气，最近一段时间都晴不了，冷死个人咧。”

    从挡风玻璃看出去，天空一片灰色，云层很厚，好象正在积蓄力量。

    好在雨不大，撒了几颗就停了。

    温度低了好几度，冷得人把身体缩成一团。

    等到了W市市区，却好了许多，大约十度。

    陈中贵到了裴娜卖菜的门市。

    裴娜还是那副视而不见的样子。

    陈中贵在门口站了半天，便把刚割的韭菜倒在她门口，说，我走了，我真的走了啊！

    裴娜还是不理。

    陈中贵躲在远处偷看，就见着裴娜从里面出来，把韭菜从地上抱回门市，一一打整收拾。

    他禁不住憨厚一笑，这才放心地去了裴娜家。

    老太太早等在那里。

    这一阵子陈中贵每天都会来这里一趟，帮着做饭，打扫卫生，给老太太翻身。

    他这个不要钱的护工不用白不用，许爽索性把钥匙都扔给了陈中贵。反正家里穷得和大水冲过一样，也不怕这老实巴交的农民偷。

    这事裴娜是不知道的，每天做完生意回来，见家里收拾得井井有条还以为女儿懂事了。

    她很欣慰。

    陈中贵刚把三样电器拆了箱子，调试好，老太太就在屋里大声呻吟：“难受啊，我好难受。”

    他急忙忙过去：“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一想，老太太全身不遂，就算不舒服也只能是头部，就伸手去按了。

    许婆婆说：“我头不疼，就是心里难过。”

    陈中贵：“许婆婆你不是脖子下都没感觉吗，还能心里难过？”

    许婆婆：“想起一些事儿，很伤心。中贵，你说我这命真硬，怎么也死不了，活着真是麻烦啊！”

    陈中贵：“许婆婆，活着总比死的好，看好多世相的。”

    “世相？”许婆婆突然冷笑：“看什么世相，看人情冷暖吗？就拿裴娜那恶毒女人来说吧，以前刚嫁咱们家的时候妈长娘短的喊得亲热，自从我儿子死了，我又瘫痪没个用处，她就变了脸，整天对我吆五喝六的，还不是嫌我是个累赘，耽误了她。如果不是我，她早嫁有钱人过好日子了。我的儿呀，我想死呀！”

    说着话，老太太又哭起来。

    陈中贵忙安慰：“裴娜这人我是知道的，刀子嘴豆腐心，如果她真要嫁人，可以把你送去养老院啊，自己也算是解脱了。她长得好看，也不愁没人要。”

    老太太抹着眼睛：“送我去养老院，她敢，她也得有钱。”

    陈中贵摇头：“许婆婆，你的事情我问过我们村的第一书记宋轻云，你符合五保政策的。首先，你是瘫痪病人，生活不能自理。你儿子又去世了，没有法定赡养人。”

    许婆婆：“我不是还有孙女爽爽吗？”

    陈中贵：“宋书记说了，在正常情况下，父母应当由子女来赡养，但是如果子女死亡或者不具备赡养能力，有负担能力的孙子女、外孙子女，对于子女已经死亡或者子女无力赡养的祖父母、外祖父母，有赡养的义务。可见，孙子女只有在特殊情况下对祖父母才有赡养义务。”

    “许爽现在才二十岁，又没有工作，无力赡养你啊！而且，这是得自愿，许爽不愿意赡养老人，别人也不能强求。所以，如果裴娜要给你办五保送你去养老院，名正言顺。到时候，她没有你这个拖累，其实……要再找一个人很简单的，生活立即就会变得好起来。”

    陈中贵这番话说得有理，老太太一想，如果真那样，孙女就是个不靠谱的，肯定不会管自己，那该怎么办呢？

    老太太观念陈旧，觉得去养老院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立即嘶声大叫：“我不要去养老院，我不要去养老院。”说着就大声号哭起来。

    陈中贵：“我不是还每天来照顾你的吗？如果裴娜要送你走，早送了，还能等到今天。所以我说裴娜是刀子嘴豆腐心，她其实是个好人。许婆，你平时能不能对她好点。”

    “我都要被她送养老院了，凭什么对她好？”

    “我这不是说说吗？”陈中贵无奈：“许婆婆，我给你拧张热毛巾擦擦脸，我再忙你翻翻身。你背上要长被褥疮了，可大意不得。”

    正忙着，许爽回家了，喊：“陈中贵，帮我把衣服洗一下，都没换洗的衣裳了。”

    “好的。”

    “咦，新电器，哪里来的，你买的？”许爽眼珠子不住地转。

    陈中贵大惊：“不能拿，家里要用。”

    “我问是不是你买的？”

    当着许婆婆的面陈中贵自然不敢说是自己拿来的，否则会让老太太怀疑自己对裴娜有目的，又生出事来。

    忙道：“你妈买的。”

    许爽：“我妈买的呀，那我拿走了。”

    “不要拿，卖不了几个钱。”陈中贵如何不知道她的心思，急道：“不就是要买手机吗，我买……不，我劝劝你妈。”

    许爽眉开眼笑：“这可是你说的，我给你半个月时间说服我妈？”

    陈中贵心中琢磨，陈新的鸡马上就要下蛋，应该能把新手机的钱凑够。

    便点了点头：“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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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起陈新家的鸡，确实会在这一段时间下蛋。

    迟的话会在村主任选举后，早的话大约在下周。

    宋轻云早就替他算好了时间。

    不过，陈新这几天还是遇到了点麻烦，蛋鸡消化不良，都在拉稀。打电话过去问，陈新说不要紧，已经从龚竹那里要了一瓶土霉素，化了水和在饲料里喂了。

    宋轻云还是不放心，又打电话问柳书青。

    柳科学家说应该问题不大，只要那药没过期，今天就会好。

    如此，小宋书记才塌实了。

    今天村两委坐班的干部是陈建国，宋轻云就和他商量接下来的选举大会的事。

    陈建国说基本已经准备好了，永华已经打电话发微信在群里吼了一声，让全体村民未必按时回来投票。

    再过得几天，在外务工的村民将陆续回来。

    宋轻云问再过几天究竟是几天。

    陈建国正要回答，龚竹就提着一个包笑眯眯地走进办公室。

    一进来，就哗啦一声把包你的东西倒桌上，是拐枣：“宋书记，陈文书，这是娃买回家的，尝尝。”

    刘永华和龚竹的儿子在诚里读中学，一个月才回来一次。

    宋轻云见这水果长相奇特，拿起一颗放进嘴里，顿时眼睛就亮了：“甜，还有一种特殊的香味，建国你别都吃完了，留一点给乐意，她明天坐班。”

    “喜欢就多吃点，家里还有，娃孝顺啊，知道心疼我这个老娘。这次一买就买了十斤，真是糟蹋钱。”龚竹问：“宋书记，我这不算是贿赂吧？”

    宋轻云：“这玩意儿又不值几个钱。再说了，人情往来也不能分那么清。干部有制度，两百块以下的都不算。”

    “你的意思是两百块以上的就算咯。”龚竹似笑非笑：“那我下次送你价值两百块以上的东西，腐化腐化你这个大干部。”

    陈建国笑道：“宋书记有的是钱，一百多万的车开着，还缺两百块？”

    宋轻云：“我就是个小跑腿的，你贿赂我做什么，那不是浪费表情吗？”

    “可你负责选村长呀，和你搞好关系，就能让我家男人当村长。”龚竹故意说道。

    宋轻云：“我和永华的交情自然是不用多说的，那是好得很。但是你说错了一点，我不是负责选村主任的，村长是全体村民投票选出来的，不是谁说了算。我只负责组织、监督、记票，负责监督整个程序是否依法合规，其实就是个工具人。工具人不能有自己的立场。”

    “这么说来，我送你东西也没用，又换不来票。但是陈建国你不能吃我的拐枣，不然到时候你投票给永华就找话说，不合规定。”龚竹说罢，就伸手把陈建国手中的拐枣拖了回来。

    陈建国：“小气……你让我再吃两口。”

    宋轻云好象意识到什么，严肃地问：“龚竹，你有话直说，是不是关于选举的事？”

    竹花：“那好，我就明说了。宋书记，如果这个时候永华或者陈尚鼎送东西给村民，算不算违规。”

    宋轻云：“选举期间送东西，东西的价值达到一定程度就算是违规。”

    “价值，两百块以上的东西算不算，所有人都送算不算？”

    “什么东西？”

    “电饭煲、电磁炉，微波炉，陈尚鼎拉了一车回来，准备等在外务工人员回村就挨家挨户送。”

    “贿选！”宋轻云色变：“这消息是真的吗，你听谁说的，有没有证据？”

    竹花：“我听陈中贵说的，他早上去陈尚鼎住的地方，戴容给了他一套家用电器，还说让他帮拉二十张票。宋轻云，比钱咱家可比不过陈尚鼎。如果是看谁钱多就能当选，我家永华还选个屁？”

    宋轻云猛地站起来：“建国，我马上去找龚支书，你守在这里。另外这件事在没有弄清楚之前，你和竹花都不要对外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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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章 冲突

    在去龚珍信家的路上，宋轻云给陈中贵打了个电话核实情况。

    事情果然如龚竹刚才所说，他得了戴容一套家电，条件是到时候投陈建国的票，并帮着拉二十个人。

    宋轻云严肃地问，陈中贵你能对你所说的每一句话负责吗，如果需要，你能出来作证吗，我现在能录音吗？

    他原本以为陈中贵会有所犹豫甚至抗拒，毕竟得了人家好处又反水举报实在有点不地道。

    却不想陈中贵爽快答应，说宋书记你如果需要我做证人，吼一声就是了，录，随便录。

    宋轻云很高兴，道，想不到陈中贵你是个正直的，纯粹的，敢于和坏人坏事做斗争，并不怕报复的人。

    陈中贵却不以为然，说怕啥报复，我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窝在山沟里面朝黄土背朝天，陈尚鼎能报复我什么？再说了，电器是戴容送我的，她送我就接着，难道还能还回去了？至于投票的事，我答应给她男人拉二十章票，还是得去拉。一是一，二是二，做人要有原则。

    这农民的道德观很朴素也很奇葩，宋轻云一阵无语，良久才道：“你答应过竹花投票给永华，你现在有答应投给陈尚鼎，一女二嫁，这就是你的原则？”

    陈中贵说是啊我是答应过竹花，可我也可以答应戴容啊，大不了投票那天我抓阄，抓到谁就是谁。这是老天的安排，老天说了算。

    龚珍信听了这事也感觉问题的严重，这可是选举事故。

    老头从不掩饰自己要拉陈尚鼎一把，扶上马，送一程的心思。毕竟陈尚鼎能够为村里带来项目，能够让大伙儿一举脱贫。

    但他干出这种违法乱纪的事情却不能容忍。

    龚珍信气得要命，立即打通陈尚鼎的电话，开了外放，厉声质问此事。道：“尚鼎娃，现在宋轻云也在我身边，你马上就这事向红石村选举办公室，向红石村党支部汇报。”

    陈尚鼎装着不知道的样子：“真有这事？”

    龚珍信大怒：“你还在装，都带了这么多电器回来了，你婆娘这几天到处串门拉票，你当我是瞎子聋子，什么都看不到，什么都听不到？我会提请上级，考虑取消你的候选人资格。”

    陈尚鼎慌了神，忙说：“珍信叔，宋轻云，这事我是真不知道。就拿那些电器来说吧，我和人做了一笔生意收不回来款子，那家人正好是做电器生意的，就拿货抵帐。也找不到地方搁，索性就拉回村里来，还节约库房的钱呢！叔，宋书记，你要相信我。请放心，我现在就找戴容，锤这死婆娘一顿给你们消气。”

    宋轻云很怀疑：“真的吗？”

    陈尚鼎打着哈哈：“宋轻云，宋书记，你怎么能不相信个人呢？”

    宋轻云：“陈尚鼎，为了避嫌，我建议你不要参加这次选举。”

    “你……珍信叔，珍信叔。”

    龚珍信：“好了，不跟你说了。”就挂了电话，问宋轻云：“宋轻云，你真打算取消尚鼎候选人资格？”

    宋轻云：“龚支书，我考虑了一下，陈尚鼎确实不适合担任村民主任一职。”

    龚珍信摇头：“我反对，你说尚鼎贿选，他现在贿赂谁了，也就一个陈中贵。孤证不立，他一个人说了不算。至少，就目前而言，并没有别的证据呀！我觉得，我们不能冤枉人。”

    宋轻云皱了一下眉头：“龚支书，除了陈中贵，最近几天戴容到处找村民说话，打感情牌，许下好处，让投陈尚鼎，难道还不能佐证？”

    龚珍信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宋轻云啊宋轻云，你还真是有点幼稚。”

    宋轻云心中不快：“怎么了？”

    龚自珍信却不直接回答问题，反问：“宋轻云你今年二十六岁了吧，参加工作也就两年不到，长期坐机关，对于下面的事情大概是不清楚的。”

    宋轻云：“龚支书，就事说事，和我年轻不年轻有什么关系？”

    “年轻人做人做事都冲动，考虑问题也不全面，仓促就给人下结论，我个人是不同意的。”龚珍信道：“你说戴容拉票，她竹花就不拉票了？最近几天，龚竹不也到处找人说话，让大家投给永华？”

    宋轻云：“这只是随口一说，当不得真。再说了，参选参选，被选举人总得跟村民说一声我要竞选村主任了，我如果当上村长将来也为我们村的发展做出什么什么样的贡献，完成什么目标。这样，才能让大家在心中权衡究竟该不该选永华，永华是不是一个合格的村主任。”

    “最近一段时间，我们选举办公室还有村两委不也在做宣讲，不也在拉横幅，不也在广播里播出国家政策，永华让大家投票给他，并没有做错。”

    “呵呵，呵呵。”龚自珍信：“就是你说的那个陈中贵，竹花高价收购他的电视机，还送了一背篼韭菜，这算不算是贿选？还有，很多人欠了龚竹的小买部的钱，有借的，也赊帐。龚竹一一找人谈话，说只要投票给永华，债可以缓一步还，什么时候有什么时候换，甚至可以少还一点，给个本钱就行。请问，这算不算是贿选？”

    “这……事情不大，不至于吧？”宋轻云呆住。

    “不大？”龚珍信拍案而起，厉声喝道：“你说戴容送了陈中贵价值九百块的家用电器是买选票，龚竹不也给了陈中贵三百块钱买了他的破电视。对了，那一背韭菜也价值一百多，这算不算是买选票？我个人的意见是，刘永华不是一个合适的候选人，我建议选举办公室取消他的资格。”

    宋轻云：“龚支书你这是欲加之罪，我不同意。”

    两人本就有龃龉，他们一个是姜桂之性，一个年轻冲动。

    就说僵了，互相怒目而视。

    气氛凝重。

    旁边，龚珍信外甥女唐霞忙劝道：“舅舅，宋书记，你们怎么红了脸呢？你们发现没有，这事从头到尾都是陈中贵一个人自说自话。到现在，陈尚鼎送谁电器了，买谁的选票了，没有吧？龚竹免了谁的债了，也没证据吧？为一个没影子的事你们争成这样，有必要吗？”

    这才把两人劝住。

    唐霞说得对，现在也就陈中贵一个人得了双方好处，算不得证据。

    追究下去也没有任何用处。

    这事也就罢了。

    最后，龚珍信愤怒地看着宋轻云：“宋轻云，我会向街道提议请你离开我们红石村，你不适合做我村第一书记，我代表全体村民不欢迎你。”

    宋轻云也怒了：“你代表不了谁，你只能代表你自己。”

    龚珍信：“好，那我就代表我自己，代表龚家。我是龚家辈分最高的，我是族长，每年祭祀祖先的时候都是我烧第一柱香，我可以代表他们吧？我龚家人不欢迎你，我会向街道提请的。”

    宋轻云大怒：“请便！”

    便拂袖而去。

    宋轻云和龚珍信的矛盾却从此公开化。

    龚珍信也就是从那日起每天都到村两委去坐镇，对所有人都指手画脚，把所有的村务都抓了起来。

    其他人见此情形都战战兢兢，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这事不知道怎么的让老钟知道了，钟书记打了宋轻云电话，破口就骂：“宋轻云，听说你和下面同志的关系搞的很僵，让你去打扶贫攻坚战，你可好，跟人掐成一团，与人斗其乐无穷，你究竟想干什么？”

    宋轻云把事情汇报完后，道，书记，这次选举陈尚鼎问题很大，我个人建议取消他的候选人资格。

    老钟继续骂，什么很大，有证据吗，村里眼巴巴等着陈尚鼎的投资，你如果能够引进来项目再跟我说这些。还有，我觉得你是在凭个人好恶干工作，动辄就取消人候选人资格，工作作风简单粗暴。你要取消陈尚鼎资格，龚珍信也打电话过来告状，要求取消刘永华的资格。

    都取消了，你们还选什么村子，都没有参选了？

    还有，人家告状都告我这里来，要求上级重新派一个第一书记。

    宋轻云，你能不能和下面的同志搞好团结？

    你行不行啊？

    不行就回来，我另外找人。

    宋轻云热血上头：“谁说我不行，我还不信了。老钟，我可是跟你立下过军令状的，你现在把我撤回去，我跟你没完。”

    老钟军人出身，倒是很欣赏宋轻云这股不服输的劲儿：“好，那我看着，看你接下来还给我摆什么摊子，到时候别怪我不给你机会。”

    被钟书记一通臭骂之后，宋轻云心情郁闷，又不想在村两委办公室看龚珍信那张臭脸，便出了门在村里走访。

    红石村户籍人口八百多，常住人口六百出头。

    着其中少的那两百多人都是在外务工人员，近的住在W市城区，远的在东南沿海厂子里上班。很多人都是过年才回家住几天，春节结束又离家远行。

    这次选举村民主任，很多人都抽时间回来了。为此，选举办公室也给予一定车马补助，每人二十块钱，虽然不多，也算是一份心意。

    人员名单需要核实，人也需要见个面认识一下。

    还别说，这几日随着人口的增加，本来就很热闹的红石村更热闹。

    到处都是年轻人走家串户，吃饭、喝酒、打牌、下地干农活。

    宋轻云找了几个回家的在外务工人员聊，先说了选举的事情，然后又道，你们既然在外面有门路，何不把生活困难的乡亲一起带出去。

    回答说，带过，大家在村里耍惯了清闲惯了吃不了那苦，都跑了回来。

    还有，贫困户大多是老弱病残，鳏夫寡妇，年纪大了，去厂子里人家也不要。

    现在工厂里五十岁以上的人都不收，毕竟人到这个年纪难保身上有基础性疾病。真倒在工作台上那是要赔钱的，还不少，起码几十万。厂子里如果倒得几个，老板还不得破产？

    说得有道理啊，宋轻云感慨，看来贫困户要想脱贫还得在家乡，在土地上做文章。

    这一日，他正在村里走着，就看到陈尚鼎迎面过来：“宋书记，我跟你说几句话，就两分钟。”

    陈尚鼎面上带着怒气，显然已经知道宋轻云要把他从候选人上拿下来，要来讨个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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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一章 事儿不对劲

    来者不善。

    宋轻云却是不惧：“尚鼎，你说。”

    陈尚鼎跑了一辈子江湖，也不把宋轻云这个娃娃放在眼里，似笑非笑：“宋书记你找了珍信叔，告了我的状，说我贿选，好大罪名啊！可惜啊，没有证据地乱说，最后让人看轻的却是你。”

    宋轻云：“这种选举事故在很多地方都发生过，在村主任选举中，有候选人给村民送米送油送日常用品，虽然价值不大，但性质却很恶劣。即便将来被选上了，也违反了相关规定，最后不一样会被免职？想不到尚鼎你这么大手笔，直接送电器，真叫人佩服啊！其实……”

    陈尚鼎：“其实什么？”

    宋轻云：“其实尚鼎你是村里的能人，如果你来做村长，引进项目，很容易就能带村里人致富。就表面上看来，你比永华多了一分优势。选谁不选谁，大家心里都有一秆秤，你何必出此下策？”

    “我偏要这么做呢？”陈尚鼎压低声音反问。

    宋轻云一楞，然后严肃地说：“那我就只能向上级汇报了，我希望你不要在错误的路上越走越远。”

    “哈哈，哈哈，哈哈！”

    “你笑什么？”

    陈尚鼎收起笑容，又压低声音反问：“你汇报什么，说我贿选，证据呢？我到现在还没有送东西给大家啊，你凭什么告我？对了，我对村民承诺，如果我当上村长，一家给一台价值三百快的电器。你也别说我是贿选，到时候我是村长，我看大家日子过得苦寒，帮助他们难道有错吗？说起来，我这是在扶贫，把宋书记的工作一并干了，你又该怎么谢我？”

    宋轻云怒了：“你好算计。”

    “快去告，去告呀，那可是一件价值三百多的电器，就你宋某人一句话搅黄了。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到时候全村八百多老少爷们儿找你宋轻云，一人一拳打不死你。”

    宋轻云满面铁青，手都气颤了，却是没有任何办法。

    立了半天，突然感觉脸上有几点凉意，抬头看去，天上又下起雨来。

    最近一段时间天气都非常不好，不停下雨。

    雨不大，下的时间却长，淅淅沥沥，气温下降，道路泥泞，让人心烦。

    天气就好象是宋轻云的心情，很糟糕，很阴霾。

    他现在和陈尚鼎彻底翻脸，和龚珍信也相处得极不融洽，竟是有点丧气。

    陈尚鼎现在做事已经有点肆无忌惮了，他和老婆戴容四下游说，挨家挨户慰问，说“你的的情况我知道，实在是困难。放心好了，我也是从红石村出去的，不会忘记各位老表弟兄嫂子婆婆。哎，你家的锅都这么旧了，现在谁还用柴火。下个月我送一台电饭锅过来。”

    “婶婶，洗衣呢？下个月我送你一台洗衣机。”

    ……

    他也是精明，就是不提选票的事，大家心照。

    据乐意反馈回来的信息，很多人都商量着到时候把票给陈尚鼎。

    他这边在使力，龚竹也慌了神，也到处活动，和婆婆大娘们回忆儿时岁月，畅谈姐妹情谊。

    刘永华实在有点受不了，对妻子说你别搞这些事，我刘永华做人堂堂正正，大家要选我我就当村长，不选我就去城里开门市当水电工。我想，乡亲们是了解我这个人的，需要我为他们服务的。

    竹花大怒，呵斥，了解你个屁，你是谁呀，你能送人洗衣机、电磁炉吗，财帛动人心，没钱说啥都不好使。

    刘永华说，或许大家会为暂时的利益蒙蔽了眼睛，可冷静一想，就会明白自己需要一个什么样的村干部。

    竹花继续骂，需要什么样的干部，人家需要的是钱，你算什么，我看你就是个笨蛋，什么都不做，等死呀？

    两口子说着说着就起了冲突，已经两天不说话了。

    对于刘永华的品行宋轻云很佩服，心中也是叹息，群众都是盲目的，可惜了这么好一个人。是的，黄明父亲说得对，陈尚鼎有问题，他好好的一个大老板不当要回村做村长，究竟想干什么？

    不行，不能让他如意。

    只有刘永化才是合格的村主任，我应该做点什么呢？

    宋轻云想两日，却想[顶点 fo]不出办法。

    眼见着村主任选举日就要到了，天也放晴了。

    出了一天太阳，第二日起来，宋轻云去万新客家。

    他刚接到通知，陈大狗的五保户办下来了，下个月就能领钱。钱不重要，重要的时候将来他老了，可以进养老院，有国家管。

    得通知万新客，让她抽一个时间去接到把所有的手续都办了。

    这算是最近一段时间唯一的好消息。

    走到路上，却见阳光中地面都冒着氤氲水气，整个平坝都笼罩在变幻的光影中，让人心怀大畅。

    到了地头，轰鸣的引擎声震耳欲聋。

    抬头看去，却见一台推土机正将泥土推到万新客家后面的山坡上，几日不来，这里竟然堆起了一座小山，最高处已经和屋顶齐平。

    陈大狗在屋里睡觉，说是这两日在野地里疯玩，淋了雨感冒了。

    宋轻云的注意力已经被后面那台推土机给吸引过去了，倒忘记了说五保户的事，奇问：“这是在做什么，怎么把泥推你家屋后了。”

    万新客道：“陈尚鼎不是说要弄农场，把山上的梯田给平整出来吗，便在我家屋后修了一条便道，顺便把泥堆我这里。”

    说话间，陆续有轻卡农用车从山上下来，车厢里满慢地装着泥土，然后轰隆一声倒下坎来。

    宋轻云觉得不对，说：“陈尚鼎说是要平整梯田弄农庄，运石头下来也对。可按说已经把土运上去，怎么反朝下面拉，不合常理？”

    万新客却警惕地看着宋轻云：“人家将来流转土地爱怎么弄怎么弄，你管得着吗？是是是，你是第一书记，哦，还真管得着，可是，你懂怎么搞农场吗？”

    陈尚鼎许诺将来当了村长就送万新客电磁炉。

    万新客觉得这事不错，就答应将来把票给他。

    另外，陈尚鼎说上山的便道就修在这里，另外，你屋后这快空地也没什么用，不如用来堆泥巴，我给你补偿，就按征地的标准吧！

    算下来有两万多块，万新客自然肯了。

    现在宋轻云提出质疑，她有点急了，竟帮着陈尚鼎说话。

    “不懂。”宋轻云心中还是不安，摇了摇头，这才想起自己来这里的目的，把陈大狗的事情说了。

    万新客大喜：“谢谢宋书记，等过两天大狗的病好了，我就带他进城办手续。哎，我该怎么感谢你呢？宋书记你自己做饭的，我地里的青菜长大了，这就给你割一背送过去。”

    说罢，就背着背兜拿起了镰刀。

    “不用不用，我还得给你钱，不然会犯纪律的，我走了。”宋轻云连连摆手，笑着离开。

    宋轻云口头客气，万新客是真的想感谢他，径直去了地里。

    太阳大起来，有点热，虽然下了几天小雨，但天一晴，红石村的空气又恢复干燥，口竟渴得厉害。

    宋轻云决定去竹花的小卖部喝水，想起她冰箱里的可乐，我们的小宋书记竟是按耐不住了。

    刚走了一段路，旁边的野蔷薇丛中斜刺里就杀出一个人来：“宋书记，宋书记，我要告密。”

    定睛看去，不是黄二娃的父亲又是谁。

    宋轻云哭笑不得：“老黄，说了多少次了，告密是贬义词，你这是向组织反映情况，怎么了？”

    “我要告陈尚鼎，告他投机倒把，破坏我们红石村的风水。”

    宋轻云又笑：“人家建农庄恢复以前的梯田怎么叫破坏风水了？”

    老黄：“不是这样的，宋书记你听我说，陈尚鼎把山上的石头都拉走了，说是进城卖钱。这不是破坏我们的风水又是什么？”

    宋轻云吓了一跳：“把山上的石头都远走卖钱，非法采矿，这事是真是假？”

    老黄：“不信你问陈中贵，这事是他告诉我的。陈中贵不是天天进城卖菜吗，他为了节约路费，就蹭拉石头的车。石头倒是不多，一天也就两车，可看起来很奇怪。”

    “你等等，我马上问陈中贵。”宋轻云忙掏出电话给陈中贵打过去，问了问，果然和老黄说的一样。

    小宋书记又抬起头朝山上看了看，远处的山腰上已经挖秃了一片。

    虽然以前也是秃的，可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世界上所有的事情都是有原因的，陈尚鼎不会无缘无故把山上的石头拉走。

    再结合他竟然把泥堆在万新客家屋后，事情变得越发奇怪。

    难道陈尚鼎的目的不是为了修梯田建农场？

    当下宋轻云顾不得和老黄多说，直接去了村口机耕道处守着。

    过不了片刻，就看到一辆轻卡开过来，是陈尚鼎叫来的车。

    宋轻云伸手把车拦下来。

    司机是个叼着烟卷的小年轻，态度蛮横：“你谁呀，拦我车做什么？”

    宋轻云：“车上拉的是什么？”

    “你管得着吗？”

    “我是红石村第一书记，还真管得着你。今天不把话说清楚，就别想走。”

    红石村一向人多，最近几日尤其热闹。恰好又是给冬小麦施肥浇水的日子，地里都是人。

    见这边起了争执，农民都提着锄头铲子过来看热闹。

    宋轻云又打了电话给村两委：“龚书记，我在村口，出大事了，请你还有全体村委会成员都过来。什么事，私挖滥采，违反水土保持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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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二章 建议街道把你换了

    刚才还挺横的那个司机看道路被这么多农民堵住，看到大家手上亮闪闪的锄头，吓得额上冒汗，急忙掏出电话通知陈尚鼎。

    对峙了半天，龚自信就和刘永华、陈建国、乐意等几个村委干部匆匆赶到。

    还没等他们问究竟怎么回事，就听到响亮的喇叭声，陈尚鼎就开车冲了过来。

    他倒是一脸平静，上前跟众人打招呼：“宋书记、珍信叔，永华，你们大动干戈，这是怎么了？”

    龚自信哼了一声：“尚鼎娃，宋轻云说你私挖滥采破坏生态平衡，你今天得给我拿个说法来。不然，绝不轻饶。”

    陈尚鼎看着宋轻云，笑眯眯问：“谁说我乱挖乱采了，宋书记，这个罪名好大，咱可承受不起。你说我挖了什么，采了什么？”

    宋轻云指了指山上已经挖秃的几块地盘，又指了指那辆卡车：“尚鼎你看这山都被你挖成什么样了，这不是私挖吗？还有，你拉着这一车石头要运去哪里，想干什么？你得给我一个解释。”

    龚珍信：“对，你要拿话来说。”

    陈尚鼎装出一脸迷惘的样子：“我这是在建农场修梯田啊，这么大投资，要平整出那么多亩地做果园，怎能不动土？现在好了，我一动工，你就说我破坏生态平衡，请教宋书记你究竟要我怎么样，难道我什么都不干直接把果苗栽荒坡上。那样一来，果苗能活几棵。这样一来，这山就成无底洞了，我陈尚鼎就算投再多钱进去也不够赔的。”

    说着，他掰着手指开始算，要想建成农场，方便机械作业，上山的路得修吧？还有，灌溉用的水塔、管子、水渠要修吧？化肥池要修吧？

    育苗用的温室大棚要修吧，农场员工的中控室、堆放耗材的库房要修吧？

    桩桩件件都要动土。

    宋书记你的意思是我一草一木一快石头一坨泥巴都不能碰，我是神仙吗，吹一口仙气就能把农场给你变出来？

    龚珍信皱起来眉头：“宋轻云，我觉得尚鼎说得有几分道理，毕竟这么大投资，机械一动起来，或多或少都会对环境造成一定影响，这也算是发展中的代价。”

    陈建国也点头附和：“宋书记，龚支书说得对啊，反正都是连草都不长的荒山，早就水土流失了，破坏也破坏不到什么地方去，你就把这车给放了吧？”

    红石村实在穷得太久，所有人都急盼这个项目能够落地。

    其他农民也纷纷点头，议论说，“宋轻云是不是太激动了，没必要这么干吧？”“也对，听说宋书记和陈尚鼎最近红了脸，是不是故意整人家。”

    “那不是废话吗，宋书记想要永华当村长，而今现在眼目下，尚鼎当村长的可能性更大，宋书记不高兴了。”

    “那你说你要投票给谁？”

    “你管我？”

    “哎，想不到宋书记气性这么大？”

    “废话，人年轻的时候谁没脾气，换你是他只怕跳得更高。”

    “也是，咱们这里的水土养出来的人都是恩怨分明，管他是对是错，先报仇。”

    ……

    村民们议论纷纷，口中的意思好象都觉得宋轻云有点小题大做，甚至有点吹毛求疵，借机报复陈尚鼎才嫌疑。

    见舆论造起来了，陈尚鼎心中得意，用挑衅的目光看着宋轻云。

    从内心来说，他因为要参选村主任，倒不想和宋轻云这个驻村第一书记、选举办公室主任翻脸。可是，宋轻云先是指责自己贿选，现在又拦自己的车，如果不把这个场子找回来，将来也没有人把他陈尚鼎当回事了。

    况且，村主任一职得靠选票说话，又不是他宋轻云自己就能决定的，怕他个屁。

    宋轻云也不急噪，平静地对龚珍信说：“龚支书，对于这事我有两个不太明白的地方想和你讨论一下。”

    龚珍信不悦：“又有什么不明白的，人家是正常施工，快让把车放了。”

    宋轻云：“刚才我从万新客那里过来，看到她屋后堆了好大一堆土，都垒上一座山了。陈尚鼎当时和村两委提出要流转土地建农庄的时候说过，他平整了梯田之后会从山脚下取土，恢复山上的土层。就我看的情况而言，陈尚鼎不但没有运土上山，反把山上的土推下来，你不觉得奇怪吗？”

    龚珍信等人都是一呆，疑惑地看着陈尚鼎。

    陈尚鼎好象是早就防备宋轻云有此一问，回答：“我农庄该怎么建是我的事，你管得着吗？我现在把土壤推下山了，以后也可以拉上去，你凭什么就给我安一个破坏生态平衡造成水土流失的罪名。还有，怎么施工我不比你宋轻云懂，好歹也在商场上混了二十多年。”

    他这次是彻底不给宋轻云留面子，意思是说你宋轻云就是个二十多岁的毛头小孩，就是个学生娃娃，你懂得个屁。

    龚珍信：“宋轻云，尚鼎说得有道理，大不了以后让他把土还回山上去就是。你气走了尚鼎，恶化投资环境，影响了我村扶贫攻坚战，是要负责任的。”

    宋轻云也不急：“我愿意负责，好，这点先放在一边不说，陈尚鼎，我还有一个地方不明白，希望你能如实回答。你说要修梯田，山上所取的石头本应该垒在坡上，你怎么反而朝外面拉。难不成拉出去了，你以后还要还回来，难道说咱们红石村连堆放石头的地方都找不出来吗？难道说陈尚鼎你拿这些石头另有用处，那么，又用在什么地方，对你本人又有什么好处呢？”

    他指了指车箱里的石头。

    这么一说，大家终于觉得这事不太正常，也不再说话。

    陈尚鼎淡淡道：“也没啥用处，这些石头就是建筑垃圾，我准备运去专门堆放建筑垃圾的添埋场倒了。”

    W市有一个垃圾处理厂，还有一个垃圾填埋场，但很远，离这里有四十来公里。

    按照市里的规定，任何工地产生的建筑垃圾头要统一运到填埋场处理，不能乱丢乱堆。

    宋轻云笑问：“石头好好的放山上，拉去垃圾场倾倒，还赔上一大笔运费，你陈尚鼎是不是钱多烧得慌？”

    龚珍信终于觉得不对劲了，严肃地问：“尚鼎娃，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陈尚鼎轻笑：“珍信叔，你还不相信我。实话跟你说吧，这山上的石头有的微量元素含量很少，其中还有一种影响水果的品质。如果用这些石头铺底，影响将来的产出。我是这么打算的，准备把这表面这一层石头都挖掉扔了，再运一批其他石头进来。是的，这样一来，我的投资就要翻一翻，成本压力很大。但是，谁让我是红石村人，谁让我要为家乡做贡献呢！”

    说完，他就从包里掏出一大叠各式文件递给众村干部看，全是省什么研究所的土样、岩石化验分析报告，还有相关部门的文件和处理意见。

    反正都是一堆数据什么的，众村干部也看不懂。

    宋轻云只扫了一眼，就故意道：“原来这样，我都是误会你了。尚鼎，你这石拉过来拉过去的太麻烦，干脆在村里找个地方填埋好了。”

    龚珍信点头：“可以，我们给你寻个地，这样你也能节约大一笔运费。”

    陈尚鼎：“谢谢村两委，谢谢宋书记，不用不用，这玩意儿有一定毒性，对身体不好，放哪里都不好。当然，你们如果一定要让我把石头堆村里也可以，可放谁家的房子附近呢？”

    他故意回头看了看那群村民：“老三，你家后面不会有片荒坡吗？”

    那个叫老三的听说石头有毒性，忙摇头：“没有，没有，那块坡地我有用处，尚鼎，对不起了。”

    陈尚鼎又问另外一人：“龚富叔，你看你家后面……”

    那个叫龚富的大怒：“尚鼎娃，我还想多活两年，你敢给老子堆过来？”

    众人都道：“是啊，有毒的，拉走拉走。”

    龚珍信点头：“既然有毒性，那还是拉去垃圾场好了。”

    陈尚鼎面上露出得计的微笑，吩咐司机：“开车。”

    宋轻云：“我还是不能放。”

    龚珍信的脸沉下去：“宋轻云你什么意思，放行，马上。”

    陈尚鼎终于怒了：“宋轻云，你这是要跟我陈某人做对啊？我是借了你的谷子还你的糠，你至于吗？”

    宋轻云：“我不相信你。”

    “你是看我不顺眼吧？”

    宋轻云点头：“对，我一直对你有看法，反正只要我在红石村一天，你就别想动这里的一草一木，更别说一车一车把石头拉走。”

    “你你你……”陈尚鼎用手指了指宋轻云，然后转头看着龚珍信：“珍信叔，咱们红石村的人都被宋轻云欺负成什么样了，你得替我做主。不然，我马上撤资，以后红石村和我就没有任何关系了。”

    龚自珍信：“宋轻云，你给我让开！你不让是吧，好好好，我打电话找街道钟书记，找陆主任，就说你宋书记和村两委干部和村民矛盾突出，影响班子团结。我建议街道把你换了，换一个年纪大稳重的驻村干部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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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三章 我要送你坐班房

    这是把两人的矛盾表面化了。

    刘永华等人忙道：“珍信叔，不要。”

    宋轻云：“龚支书，给上级打电话反映情况是你的权力，任何人都不得干涉。不过，我还有一句话要问陈尚鼎，等我先问完。”

    陈尚鼎感觉自己不但已经彻底掌控局面，还顺带着把宋轻云赶出红石村，心中得意。

    他用一种胜利者的姿态居高临下看着宋轻云，用讽刺的语调说：“宋书记，你有话快问，我还有事呢！”

    宋轻云指了指车上刚用挖掘机挖下的大石头问：“这是黑曜石吧？开采许可证你可没办，你在商场上几十年，应该比我更明白这是什么性质的问题？这是违法。”

    陈尚鼎一张脸突地一白，捏紧拳头大叫：“宋轻云你放屁，少诬陷老子。”

    他的反应太激烈太不寻常，众村干部都凝神朝车上看去，却看不出什么异样。

    车上都是一人环抱的大石，山上已是司空见惯的那种子。

    红石村是典型的丹霞地貌，这一点在W市很不寻常。

    总的来说，W市处于高原和平原的结合部，境内的山地都是石灰岩和麻岩。但平原地区则多是砂岩。如此，才有紫色盆地的说法。

    也因为正好位于结合部，所以，红石村山上的石头有两种，一种是红砂石页岩，另外一种则是石灰岩。

    陈尚鼎要建的农场则在石灰岩那一片山区。

    龚珍信怒了：“问完了，宋轻云，你少吹毛求疵……咦，什么叫黑曜石？”

    宋轻云指了指那些黑色的石头，说：“就是火山熔岩凝结后，又经过几亿年地质运动所形成的石头，我不是学地质专业的也不太懂。刚才用手机搜索了一下，临时学了一点知识。支书、永华，各位村委干部，还有各位老乡，你们看这石头里颜色很深的部份，这些地方的石头很值钱的。”

    “值钱？”众人都是一呆。

    陈尚鼎急了，吼道：“宋轻云，你少胡说八道。”

    宋轻云：“黑曜石就是黑石头，以前原本也不值钱，就是用破碎机破碎了用来铺高速公路的底基。不过，其中最黑的这些部质地细密，最近又因为有人炒做，价格炒得很高。简单说来，陈尚鼎把这一车石头运出去，把其中最好的部剥离出来，做成珠子，串成手串，一串能卖多少钱呢？”

    他顿了一下，道：“我刚才在网上查了查，价值十几块。这一车石头我估计怎么也能做几千串，扣除运费、人工、加工费、流通环节的运营成本，你陈尚鼎怎么也得赚六七千块吧？一天开采三车，就是两万。一个月干二十天，那就是四十万，几年下来，赚个几千万当不在话下。所以……”

    宋轻云最后道：“所以，你根本就不想投资农庄。你就是想以农庄为幌子私挖滥采，钻法律的空子。为了方便赚这笔钱，你这才来竞选村主任一职。所以，你才把山上的土朝山下运，把石头运出村去。呵呵，真让你遂了愿，这红石山被你挖上几年还不挖空了，环境是彻底被你破坏了。陈尚鼎，你说我说对没有？”

    “啊！”众人同时惊呼一声。

    不但村干部们，懂得使用网络的年轻人们纷纷掏出手机开始搜索黑曜石这个关键词。

    陈尚鼎大叫：“诬陷，宋轻云，你这是诬陷，你就不是不想让我竞选村长，你想安插自己的人。珍信叔，你不能由着姓宋的一手遮天，你要相信我！”

    有农民大骂：“陈尚鼎，祖宗留下的山，那可是龙脉，能由着你乱挖？坏了风水，算谁的？”

    “凭什么你自己发财，这山凭什么让你一个人挖。”

    “你实在太阴险了，奸商！”

    ……

    “轰隆！”突然一声巨响，打断了众人的喧哗。

    大家回过头去，只见村里腾起了一片小小的蘑菇云。

    “怎么了，怎么了？”

    “是不是煤气爆炸？”

    “废话，咱们都是烧煤的，哪里有煤气，就算有也用不起。”

    “看方向是万新客家。”

    ……

    突然，又有电话铃响起，有人把电话打到刘永华那里去。

    刘永华只听了一句话，就大吼一声；“出事了，万新客家被坍方埋了，陈尚鼎堆在她家后面坡上的土垮了！”

    “啊，大狗还在家里，快，快去救人！”宋轻云想起这桩，惊得冷汗都出来了。

    他大步朝前跑，一边跑，一边喊：“永华，快组织人手救人，龚支书，马上报告街道。如果大狗真被埋在下面，马上通知安监局，再报告消防队，其他人跟我来！”

    原来，红石村山上的土壤都是红土，黏性大，结构紧，不透水，挺牢靠的。而这里的气候特殊，秋冬两季常常是两三个月不下雨，是旱季。

    陈尚鼎也是大意了，从山上取下土后也没想那么多，直接堆在万新客家的屋后山坡上。

    等以后赚了钱，再说修保坎固土的事。

    事情怪就怪在前几天竟然淅沥地下了四五天雨，把土都给泡透了。

    如果这雨继续下下去，或许也不会出事。

    倒霉就倒霉在下了几天雨后开开始了艳阳天，大太阳晒下来，泥土热胀冷缩，终于坚持不住坍方。

    宋轻云一想到陈大狗还在家里睡觉，这次估计是够戗了，就心急如焚。

    他用尽全身力气狂奔，直跑得肺都要爆炸了。

    众村干部也在后面追，刘永华大声吼：“所有人听着，带上家什去万新客家，大狗被埋了！”

    乐意更是哭起来：“快救命啊，救命啊！”

    龚珍信年纪大身体弱，跑不了几步就动不了。恰好陈新出来，“哎”一声，就把他扛在肩上。

    还别说，陈新虽然吃了几个月素，身体素质并没有下降多少。

    龚珍信知道非常时期也不需要讲究那么多，直接骑在新狗的肩膀上，摸出电话打个不停。

    须臾，整个村子都被惊动了，有人连尘封已久的锣都找了出来，敲个不停。

    神棍李双喜更是掏出唢呐使劲吹，吹的什么呢，《百鸟朝凤》。想了想，觉得不妥，换成《社庆》，还是不合适，最后换成现代曲目《好人一生平安》。

    有人在骂：“李道士，吹吹，你吹个毛，不吉利！”

    李双喜哭丧着脸，吹《百鸟朝凤》吹《喜洋洋》，真有事我不是更要被人打死？

    等到宋轻云到了万新客家的时候，已经来了一百多村民。

    定睛看去，宋轻云几乎晕厥过去。

    只见万新客家的小搂已经埋了一半，两层小楼直接变成平房。

    泥石流动能何其凶猛，自屋后的窗倾泻而入，然后从前面的门窗冲出来。

    不但门窗都被震得粉碎，就连墙壁上也布满了裂纹，摇摇欲坠。

    陈大狗因为有智力障碍，半夜起夜怕摔着了，就住在一楼。看眼前的情形，怕是不能幸免了。

    这个时候，万新客已经赶到，顿时瘫软在地，大哭：“大狗，我的大狗啊！你死了，妈可怎么活啊？”

    陈尚鼎看闯了这么大祸，一张脸已经没有了血色，喃喃道：“珍信叔，我我我……”

    龚珍信还骑在陈新脖子上，就一脚踢出去。

    陈尚鼎一时不防，被踢得在地上滚了一圈。

    龚珍信：“滚，以后别叫我叔！黄二娃，你们几个把人给我控制住，等上级来处理。如果让人跑了，我惟你是问。”

    万新客哭了几声，猛地朝陈尚鼎扑来，张开十指就朝他脸上挖：“我不活了，我跟你这个杀人犯拼了。”

    这一爪下去，陈尚鼎满面都是血。不敢反抗，只得用手抱头蹲下去，听凭发落。

    刘永华大吼：“别闹了，救人要紧！”就提了锄头冲上去。

    其他人也一涌而上。

    陈尚鼎哭喊：“给我一个家什，让我来……等等，等等，我去调推土机，调挖掘机……大狗兄弟，大狗兄弟，不要死啊！”

    “滚，你他妈给老子滚！”

    “滚不滚，再不滚老子一锄头挖死你！”

    众人都破口大骂。

    忽然，有人咯咯大笑：“好好玩，真好玩，房子被埋了，我可以住二楼了。”

    众人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回头看去，不是陈大狗又是谁。

    万新客啊一声扑上去抱住儿子：“大狗，你这杀千刀的，你怎么没死，你吓坏妈妈了。”

    惊喜这下，她又呜呜哭。

    陈大狗：“我为什么要死？”

    宋轻云也是大喜：“大狗，你不是感冒了在屋里睡觉吗？”

    陈大狗：“爸爸，我刚才听到爸爸你的声音，我怕你骂我淋雨得病，跑了。不要骂我，不要骂我！”

    “跑得好，跑得好！”宋轻云哈哈大笑：“娃，爹以后再不骂你了。”

    万新客呸一声：“宋书记，我是最尊敬你的，不要占我和大狗的便宜。”

    大家都哄一声笑起来，皆说宋轻云你真是，已经有个罗婆娘了，现在连万新客都不放过，还真不挑食。

    “谁乱说话，别怪老娘不客气了。”万新客大怒，抓起地上的泥土劈头盖脸就朝陈尚鼎扔去。

    陈尚鼎依旧抱着头：“又不是我乱开你玩笑，赔钱好不好？”

    “谁要你的臭钱，我要送你坐班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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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四章 彩礼问题

    出了这么大的事，还差点死了人。只两日，以前咆哮在山上的工程机械撤了个干净。

    红石村恢复了平静。

    村长选举日益临近，在外务工人员纷纷回家，一下子多了两百来人或许不算什么。但这批人在外都是赚了钱的，回家没事做，都跑竹花家里来打麻将。

    龚竹家后院的地糊了出来，也干了，搭上棚，又摆了三台麻将机，放了六七张桌儿。每天上午九点，这里就高朋满桌，麻将哗啦啦响，扑克牌扔得满地都是，间或唧唧喳喳的聊天声、吵架声，沸反盈天——外出人员在外面都是赚了钱的，乡下没处消费，只能聚这里来。

    说赌博吧，也不好界定，反正从上午九点到夜里十二点，你坐上一天也就三四百块钱输赢。

    本地民风，或者说本省民风如此，还真不好管。

    在外打工确实辛苦，这次回家正要好好放松，大家心情都非常好。

    看到大家心情好，龚竹心情也好。废话，今天几百块的茶水钱收入，它不美吗？最重要的是，出了重大安全事故之后，不用街道出面，陈尚鼎自己就退出了村民主任的竞选。

    现在，刘永华也没有值得一提的对手，出任村主任再没有任何悬念。

    竹花眼睛都笑成了弯月，靠在柜台上，把瓜子磕得飞快。

    大约是葵瓜子磕太多，她感觉自己有点上火，晚间得让家中死男人拿话来说。

    正想着自己的日子越过越有滋味，一个声音传来：“竹花姐，这个还你。”

    龚竹定睛看去，来的正是丁芳菲。

    小姑娘将一瓶新买的土霉素药片递过来。

    竹花哼了一声：“妹妹，那瓶药我又用不着，给你使是咱们的姐妹情分，你怎么还买瓶新的还回来？你还回来，我也没个使处。自己留着吧，养鸡场还用得着。再说见外的话，我可要恼了。”

    丁芳菲见她生气，只得把瓶儿收了回去：“谢谢竹花姐，那等我家的鸡下蛋了，请你尝尝。”

    “好的，你如果送鸡蛋过来我就要。”竹花忙招呼丁芳菲进屋坐着，又开了一瓶汽水递过去。

    丁芳菲小口小口喝着汽水，满面惬意。

    像她这个年纪的姑娘都喜欢零食，喜欢可乐。陈新家的条件差，别说汽水，菜里就没有一滴油水。今天喝到可乐，仿佛娘家时快乐的少女时光又回来了。

    竹花和丁芳菲代表着红石村四十、二十两个年龄段最美的女子，新旧两代村花。

    按说，女人妒忌心都强，但奇怪的时候她们在一起竟有说不完的话。

    正聊着，就听到那边一声吼：“闷，再闷。”

    “万新客，你不敲吗，再闷下去这把的输赢就大了。”

    “黄明兄弟，我是不给你钱吗还是给不起？你少废话，跟不跟？”

    “我想想，万新客，我觉得你在捉鸡。”

    “那你跟呀！”

    那边有一桌金花，坐了七八个人，其中就有黄二娃这个老牌客和万新客肥胖的身影。

    此刻，其他几人退出了战场，只黄明还在和万新客顶牛。

    黄二娃抓着手中的扑克牌，脸上阴晴不定，半天，才颓废地把手中的牌扔下去：“算了，不跟，谁叫你有钱，你这是仗势行凶。”

    他的牌不错，是个杂顺。

    但因为手上的钱不够，选择投降。

    大家都感觉一阵可惜。

    等看到万新客的牌只是一个对子的时候，都感慨，扎金花还得靠钱多底子厚，偷鸡才能理直气壮。

    丁芳菲掩嘴轻笑：“竹花姐，黄明大哥这把被欺负惨了，听说万新客最近几天赢了不少。”

    “钱都喜欢朝钱多的人手里钻，陈尚鼎刚赔了万新客二十万，她现在是村里活动钱最多的人，还不够她得瑟的？”想起这么大一笔数字，竹花有点嫉妒了。

    “是啊，好多钱。我还没看到过二十万究竟是什么样子呢！”丁芳菲羡慕。

    陈尚鼎是个精明的商人，这次他是聪明反被聪明误，机关算尽，把自己弄去坐了班房。

    首先，偷采山上的矿石违反《水土保持法》就够他喝一壶的。

    其次，坍方造成万新客家的房子被泥石流掩埋也要解决。

    那日之后，陈尚鼎立即被红石村民兵控制，送去街道法办。

    陈尚鼎倒也积极配合司法机关的调查，很快认罪，调动机械和工人清理了掩埋万新客家的泥土，恢复了山上的地形地貌，并拿出二十万块钱赔偿家具、电器和屋内装修。

    如此万新客才答应不再上诉。

    陈尚鼎在拘留所拘留了五日，现在已经被放了出来，下一步估计还要被国土那边行政处罚。

    受此打击，他以后也没脸再回红石村了。

    龚竹：“妹妹，只要你家的鸡一下蛋，扣除独手爷、龚七爷、小小他们那一份，每年不也有十几万收入？现在这个养鸡场先不说，下来你还可以扩大规模，另外再建鸡场，几年过后，不什么都有了？”

    丁芳菲突然叹息一声，满面担忧，不说话了。

    竹花：“妹妹你怎么了，别不开心啊，你这样姐姐好担心。”

    丁芳菲：“竹花姐，按说这两天就到了鸡下蛋的日子。那些蛋鸡我看吧，养得也是油光水滑的，怎么就没动静呢？别都有不孕不育，光吃不生？”

    竹花扑哧一声：“鸡也能不孕不育？这话你可不能让乐意听到，不得把你家的房子都给掀了？她这人呀，敏感得很。昨天陈中贵在地里说今年的茴香不知道怎么了，本打算蓄薹留点种子明年用，结果连花儿都不开，这不是废物吗？恰好乐意经过，以为陈中贵是指桑骂槐，就不高兴了，喷了他一个狗血淋头。”

    丁芳菲大惊失色，忙把手掩住小嘴：“不说了，不说了，我先回家去。”

    她最近两天精神压力很大，和竹花说了半天话，感觉心情好些。

    什么压力呢？

    主要是娘家的压力。

    前番她实在太想陈新了，想得抓心挠肝，偏偏死男人对她爱搭不理。

    没办法，只能杀上门去要个说法。

    她就骗家里说自己在城里找到个看门市的工作，吃住都在城里，逃了出来。

    还好一切顺利，陈新对丁芳菲说了实话。道，自己不是不喜欢她，不是没有好感。主要是考虑到还有个孩子，想给他一个完整的家庭，离异家庭的娃很可怜的。

    他想争取一下，看能不能与前妻重归于好。

    再说了，自己一个离婚男人，还有个孩子，家里穷得饭都吃不上，小丁你那么年轻那么漂亮，在我家不是毁了你吗？

    丁芳菲说我不嫌弃你啊，我图得就是你这个人。你喜欢我，我喜欢你，喜欢就是要在一起，事情就是那么简单。至于你前妻那里，她要跟你和好，我二话不说马上走，决不纠缠。

    我就是一个苦命的人。

    说着说着她就哭了起来。

    一哭，陈新就感动了；一哭，陈新父母就恼了，提起大巴掌对着儿子就是一顿抽。

    渐渐地，陈新也想通了，自己与前妻和好只是一种幻想，人变了心，要想拉回来却难，还不如珍惜现在，珍惜身边人。

    顺其自然，他和丁芳菲爱上了，也住在了一起。

    普通人的感情生活没有那么多暴风骤雨，就这样简简单单。

    既然在一起了，就得考虑将来。

    但她现在陈新家住着的事情一直都瞒了家里，原因很简单，陈新家实在拿不出彩礼钱。真跟家里说了，爹娘不知道气成什么样子。

    三十万的彩礼可不是开玩笑的，陈新父母这几日到处借钱要凑这笔钱。

    农村是个人情社会，如今彩礼都高，不是一个普通家庭能够承受的。通常情况下需要负债，全家老小一起还，还上七八年甚至十年才能还清。

    因为家家都是如此，所以，一说是借彩礼钱，亲戚朋友都乐意帮忙。

    但陈新父母这是豁出老脸不要给亲戚朋友开口却被人无情拒绝。

    亲戚朋友拒绝的理由很简单，如果你家不弄这个养鸡场，这钱我借。新狗一个月四五千工资，节约点一年存四万没问题；你们二老再再外面打零工，存个两万，五年就能把这笔债给了了。

    可是，你们养了这么多鸡，见天上千饲料钱，已经欠下林路涛天文数字。鸡养成了自然一好百好，可如果搞砸，你家一辈子都翻不了身。

    现在鸡瘟又凶，很多养殖户家的家成片倒下，血本无归，风险实在太大。

    不是我们不借钱给你，如果你家的家下蛋，我就借。

    陈新父母没想到亲戚朋友以前说得好好儿的，现在却变了脸，气得差点吐血，却无力反驳。

    如今，陈新妈额上还勒着一块白布，说头疼，整个看起来也恹恹的。

    她以前是个多么精干的老太太啊，和三叔吵起架来，地皮子都被她的怒啸声震得颤三颤。

    离开竹花那里，回到家后，丁芳菲心里有点难过。

    陈新看她脸色不太好，问怎么了？

    他厂子的效益不好，让工人回家待岗，只发一千多块底薪。

    据工友反馈回来的消息，老板估计撑不了两个月，大家还是提前找工作，别死等了。

    陈新家的鸡按说这几天就会下蛋，事关重大，自然没心情去找工作，索性就在呆家里干活。

    他正在清扫鸡舍。

    丁芳菲轻叹一声：“我有点愁，这鸡怎么还不下蛋啊？新哥，你说这鸡不会不下了吧？”

    陈新：“不会的，你看这些鸡长得多肥啊！”

    “尽顾着吃，对于下蛋的事就不上心了。”丁芳菲很生气，骂母鸡们：“一群吃货。”

    陈新倒是沉得住气：“就这两天，不用担心。瓜熟蒂落，真到时候，它们就算不想生也憋不住。耐心，耐心，别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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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五章 还是不下

    “宋书记，我能和你说两句话吗？”一进村两委办公室，独手子就提起毛巾在自己身上抽着，抽得满屋都是灰尘。

    乐意尖叫：“独手爷你在干什么，受不了，受不了。”就掩了鼻子逃出去。

    选举日期日益临近，这几日全体村委干部几乎都聚在村两委筹备此事。

    今天人也算是来得齐了，宋轻云正和刘永华、陈建国、乐意、黄葛核实选民名单，商量到那天的程序步骤。

    龚珍信不在。

    陈尚鼎是他一心要推举的人选，这次闯了如此泼天大祸，龚支书很受打击。

    威信受损是一回事，主要是好好的一个项目结果竟然是一场骗局，老爷子精神上受不了。

    再加上身上基础性疾病不少，这几天都躺在床上。

    没办法，村两委只能由宋轻云和刘永华支撑着。

    都是大老爷们儿，一点灰尘也算不得什么。

    宋轻云就问：“独手子，怎么了，是不是养鸡场那边出了事？”

    独手指：“你怎么知道的？”

    宋轻云轻叹：“按照时间推算，上周你们养鸡场的鸡就该产蛋，结果到现在还没有动静，我一直在关注此事。”

    独手子右手只一张光秃秃的手掌，毛巾抽了几下后就脱手而落。也不去拣，一屁股坐椅子上，“是啊，上周就该下蛋了，拖到现在，光饲料费就多出去六七千块，换谁都受不了，我这心窝子都天天疼，更别说陈新一家人了。”

    他又说了陈新父母为了陈新和丁芳菲彩礼借钱被拒一事，道，现在陈新一家将来的日子都着落到那五千多只鸡身上。

    新狗爹妈一晚上要起来五六次跑鸡舍去看鸡下蛋没有，天这么冷，他们那么大年纪，身体受得了吗？

    好不容易把两老劝去睡了，第二日天不亮，他们又跑过来，问“下了没有，下了没有？”

    还是没下。

    两个老人不高兴了。

    一不高兴就吵架，老两口互相吵。陈新妈骂陈新爸爸没用，混了一辈子，连三十万彩礼都借不回来，你毁了我不说，还毁了我儿。陈新爸吵不过，负气道，你现在离婚还来得及。

    这不是火上浇油骂，二人差点打起来。

    陈新妈除了和老头子吵，还和陈长青吵、和独手子吵，和红脸蛋吵……至于陈中贵，人家天天往城里跑，你就算想吵也找不着人。

    鸡老是不下蛋，独手子他们几个贫困户小股东也在互相吵。

    你怨我做的鸡笼样式不好看，做工不精细，鸡住在里面不舒服，自然不肯生育。

    我怨你铲鸡屎的时候卫生打扫得不干净，把鸡臭出不孕不育。

    吵到后面，红脸蛋的病犯了，吃了药这几天一直在家休息。

    龚七爷得了抑郁症，现正在家里看臭狗屎般长达九十集的古装宫斗剧调整心态。

    至于丁芳菲，好象也不对劲，端一张凳子坐在鸡舍里，对着母鸡们一看就是半天，整个人都好象是魇住了。

    独手子罗罗嗦嗦说了半天，等他说到不孕不育的时候，乐意脸色变了。

    宋轻云忙扔过去一包开心果。

    独手子：“宋书记，你得去管管啊！”

    宋轻云：“我可管不了母鸡，好吧，这就去看看。”

    独手子大喜，说那太好了，宋书记你最会做思想工作了。

    宋轻云：“啥，做蛋鸡思想工作，我又不是公冶长？”答应这事后，他又转头对刘永华说：“去了陈新家我下午回城，最后再请一下吴副书记，当时候请他出席选举会。家里的事永华你最后再看看又什么地方需要完善，另外，你和建国乐意去看看支书，大家随分子买点东西，我你先垫着，等发了工资还你。”

    在去陈新家的路上，宋轻云给柳书青打了个电话，想请教他一下。电话不通，又打去办公室，那边回答说老柳去西面高原地区支援农牧民。最近高原地区雪灾，移动的信号塔被压塌了好几座，正在抢修，估计还得三五天才有手机信号。

    宋青云无奈，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柳科学家发给自己的养殖资料，还是没有找到鸡死活不下蛋的原因。

    到了地头一看，陈家人果然都是有气无力的。

    问陈新妈身体怎么样，好些了吗，回答说还是疼。

    她的头上终于不包白布了，但额头上还留着一条布勒出的印，可见是她当时是何等的用力，又是何等的痛苦。

    陈新爸爸也不说话，就蹲在鸡舍门口卷了叶子烟，吧嗒吧嗒抽着，空气中全是火辣辣的烟草味道。

    陈薪闷头打扫着地。

    倒是丁芳菲很热情，上来打招呼：“宋书记你来了，多大点事啊还能惊动您？新哥，新哥，快叫人啊……你这人怎么这样……”

    她正在一只一只地把鸡从鸡笼子里抓出来，用手在摸着什么。

    宋青云赞道：“鸡养得真好啊，都是鸡届大美女。对了，丁芳菲你不是整天坐在这里发呆吗，看你样子好象没事了。”

    丁芳菲被他这句话逗得咯咯笑起来，道：“书记你来了我自然不能发呆，我正在应鸡呢！”

    宋轻云：“什么叫应鸡？”

    “就是看鸡肚子里有蛋没有，有的话，最多三个小时就能生下来。”

    “我不明白，你摸一下就能摸出有没有蛋。”

    丁芳菲：“摸一下自然是摸不出来，你得把手指伸进去。”

    宋轻云定睛看去，这才看明白，顿时抽了一口冷气。

    只见丁芳菲是真的把手指从鸡的拉大便的地方戳进肚子里去，还搅了搅，最后遗憾地扔回笼子。

    鸡很痛苦。

    但丁芳菲心里更痛苦，口中喃喃埋怨：“你们每天吃这么好，休息得这么好，又在这么好的笼子住着，竟然不生蛋。你说，你们对得起我们一家，对得起独手爷小小他们，对得起宋书记吗？”

    我们的小宋书记确实被吓住了，很奇怪的新知识。

    良久才道：“丁芳菲，你应完后记得洗手。”

    “这鸡怕是养砸了。”丁芳菲一脸黯然：“宋书记，林路涛林老板那里的饲料钱我会去了的，绝对不会给你造成麻烦。”

    突然，一直不说话的陈新道：“就算要去了也是我去了，丁芳菲，这事与你无关，你回家去吧！”

    丁芳菲一楞：“新哥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陈新没本事，不但赚不来钱，出不了彩礼，还要欠下一屁股烂债，你何必跟我一起受苦，回家去吧，咱们分手。”陈新痛苦地抱着头。

    “新哥，你是开玩笑的吧？”丁芳菲笑嘻嘻问。

    陈新眼圈红了：“不是开玩笑，我对不起你，我是个废物。”

    丁芳菲突然抓起一把切菜的刀当一声扔在陈新的面前，喝道：“我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来，对着我脖子来，把我砍了。”

    陈新哭出声来：“我怎么舍得，我怎么舍得，你就是我心头肉啊！我太没用了。”

    外面，陈新妈也大放悲声：“我命苦啊，我太苦了，我嫁到陈家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新狗我也不活了，你把我也砍了吧！”

    陈新爸爸还在抽烟，他已经彻底被烟雾笼罩了。

    宋轻云还能说什么呢，只得劝了半天，又道：“我马上就要回城，等明天我去农林局找其他专家问问，总能找个办法。你们不要急，也不要吵。”

    从陈新家出来后，宋轻云心中很难过。

    他回城后也没有回单位，先去了农林局。至于吴胖子那边，晚上去也不迟，反正还得给他家的娃补习英语。

    上次送大米过来后，又因为柳书青的关系，宋轻云和几个农艺师关系不错。

    被他们在商超被敲诈了八十块钱的豪华冒菜大餐，刷了信用卡结帐之后，农艺师们才剔着牙说，母机不下蛋估计是养得太肥，太肥就不会下蛋。

    宋轻云很疑惑，问这是什么道理。

    农艺师们说，生物是有繁殖的本能。尤其是在生活条件艰苦，生存都成问题的时候，生育**就会格外的强烈。

    别说动物，人也是这样。比如战争或者大灾难之后都会出现婴儿潮。

    我们看过你发来的照片和视频，那鸡是养得不错。可就是生活得太好，没有生存危机，鸡的营养都用在长膘上面，自然就不下蛋了。

    话又说回到人身上，就拿你这种小年轻来说吧，生活得过悠闲自在，连婚都不肯结，更别说生孩子。

    宋轻云急了，你们说家禽别扯我身上，能这么打比方吗？老哥，我觉得你们是在忽悠我。

    忽悠归忽悠，但他们的话好象有点道理。

    解决的办法也只能让鸡减肥咯。

    问题是，这肥减下去容易吗，度怎么把握，别把鸡给饿死了？

    死马当成活马医，宋轻云把农艺师的意见反馈给陈新，说今晚明早就别上鸡饲料了，喂点菜叶子和水就好。

    陈新说好的，我听宋书记你的。

    听他情绪不高，宋轻云问家里怎么样了。回答说，大家情心情平稳了些，没有什么大事。

    “没事就好。”宋轻云结束通话就去了吴副书记家。

    课倒是没有补，两人尽顾着说马上就要开始的村民主任选举的事，聊到晚上十点。

    第二日当他开车回到红石村，刚过竹花小卖部，独手子远远跑来把车拦住。

    宋轻云一脚急刹，吼：“独手你干什么，我如果一不留神不是那你给撞死了？”

    独手子：“宋书记，快出事了。”

    宋轻云：“怎么了？”

    独手子：“小丁的爹找上门来问陈新爹妈要说法，还开了一辆卡车过来，说是要把鸡都拖走，当肉鸡卖了换钱。”

    说完话，他不住顿足：“完了，完了，饲料肉鸡根本就不值钱，二十块一只，五千只也就十万块钱，恰好够饲料，我们这不是白干了吗？而且，这钱丁芳菲的爸爸说了，算是预付的彩礼，要留下，不会给陈家的。”

    “啊，那我得去看看……哎，独手，你磨蹭什么，坐我的车过去呀！”

    在去陈新家的路上，宋轻云这才从独手子口中问清具体情形。

    这事坏就坏在丁芳菲头上。

    原来，昨天陈新一家四口哭了一场之后，丁芳菲愁啊，没办法只得打电话回娘家把这事给她父亲说了。

    丁芳菲父亲听说女儿最近一月都住在陈新家，还骗他说是去城里打工，很生气。

    丁芳菲说现在陈新家这道坎实在是迈不过去了，见天一千多块钱饲料费，不喂，鸡就得死。你们手头不是还有十万块给大哥结婚准备的装修费吗，先借来把这一道关过了。

    老丁大怒，我彩礼都没见到一毛，你反问我要十万块，凭什么？闺女，陈新人是不错，可他实在他穷，现在他的鸡场摆明砸锅了，要背下一笔巨额债务，你跟了他以后日子还过不过？干脆和他分手好了，一了百了。

    丁芳菲说了不了，我和新哥都睡一块儿了。

    老丁心中流血，说，睡一块儿又怎么样，现在什么年代了，还讲这个？

    丁芳菲说，我有了，怀孕了。

    老丁说怀了也不怕，打掉。

    丁芳菲回答打不了，找大夫看过，说我体质弱，打了怕以后怀不上，爸爸，你是不是不想当外公了，你是不是想让我孤苦一辈子。

    老丁当头被打了一记闷棍，最后没办法，只得答应第二天一大早送钱过来救命。

    可老丁不是个善人，如何肯吃这么个大亏。到红石村之后，不但没有给钱，反带了一辆卡车，要把鸡全部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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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六章 老丁以德服人

    且说丁芳菲昨天晚上和父亲通完话之后倒没有跟陈新一家人说父亲会带十万块钱过来扶持养鸡场。

    和陈新共同生活了这两月，她对这一家三口的秉性实在太清楚了。

    家里虽然穷，但三人骨子里却有一股傲气，不愿意接受别人的“施舍。”

    上次宋轻云担保从林路涛那里赊欠饲料，他们更是直接把宅基地的产权证还有老宅抵押给了人家。

    如果知道父亲送钱过来，绝对不会接受。

    丁芳菲决定先瞒住他们，只道父亲不放心自己，明天要过来看看。

    亲家公第一次登门，陈新全家人不敢大意。

    当天晚上，陈新妈妈忙跑竹花的门市去赊了一箱啤酒，又拿出家中一百斤包谷给邻居换了一只鹅，买了十斤肉，静候贵客上门。

    因为陈中贵是媒人，陈新妈忍住心中的嫌恶让儿子去把他请过来作陪。

    等到晌午时分，贵客来了，带来了一辆大卡车和四个精壮汉子。

    老丁往院子里一站，推开满面惊喜的女儿，指着鸡舍对那四人说：“给我搬，通通搬走，一只都不许剩下。”

    当时独手子和红脸蛋正在陈新家帮着清运鸡屎，他一看不妙就朝龚竹小卖部跑去，想去通知刘永华。

    既然在半路上遇到宋轻云，那好，直接找宋书记过去制止了。

    说完这段话，独手子气得用拳头直砸自己脑袋：“宋书记你看这事，这两天就要下蛋了，小丁的爹竟然要把鸡都拉出去卖了，咱们都白干了，白干了。”

    宋轻云也是急得脸都青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很快，他们就到了陈新家门院外。

    陈新家刚好在一条机耕道边上，交通方便，一辆双桥大卡车停在那里，将路堵得死死的。

    再听院子里传来陈新父母的哀求声：“亲家，亲家，你这又是何必，为什么要做这种伤人心的事啊？你讲不讲道理。”

    宋轻云跳下车定睛看去，却见院子中好多人挤成一团，来人中为首的是一个六十出头的老头。

    这人个子不高，块头不大，但身上有一股剽悍之气，显然不是个好说话的人。

    老头道：“伤心？老陈，你家一毛不拔把我女儿骗来住了一月，给你家当老妈子。你看看现在的她，手变粗了，脸变黑了，人也瘦了一圈。以前她是多么细皮嫩肉的水灵姑娘啊，这被折磨成这样，我伤不伤心？。说到讲道理，我今天就跟你讲讲。”

    “一个月前，陈长青带着你儿子来说媒，我家开出的条件他可都是拍了胸脯全应下来了。说只要两个孩子互相看上了，一切都不是问题。说过得话可就得算话呀，你们不能骗人。可是你们呢，一毛不拔，还给老子来一个生米煮成熟饭，这不是胁迫人吗？陈长青，你来说说，是不是这样，你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子把你说过的话重复一遍吗？陈长青，陈长青……你，你还是继续当你的死狗吧，下次别让我在乡场上碰到你。否则，见一次打一次。”

    陈长青已经来了，他大约知道这事麻烦大了。索性什么也不管，裹了肮脏的军大衣，躺在檐下长凳上装睡死过去。

    老丁这话说得在理，陈新父母被他呵斥得哑口无语。

    红石村村民都是肯帮忙的，若外人欺上头来，也不会问是非曲直，直接就提了家伙过来帮忙。

    可今天这事是两亲家之间的纠纷，说到底是家庭内部事务，不好插手，只得在旁边摇头叹气。

    见成功地让所有人闭嘴，老丁又对那四人道：“你们楞着干什么，搬东西呀，省城菜市场强老板还等着呢！”

    四人应了一声，就要动手。

    陈新发出一声怒吼，挥舞着菜刀冲过来：“不许动手，不许动手，谁敢动我打死谁？”

    丁芳菲大惊，一把抱住陈新：“哀求，新哥，有话好好说，爸爸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他最喜欢我了，他是在和我们开玩笑的。”

    老丁“哈，陈新你行市了，要杀你老丈人了？忤逆不孝的东西，还在我面前动刀动枪？别欺我年老，如果不是看在芳菲的面子上，我今天还真要跟你单挑。你信不信，一分钟之内就能把你打趴下！”

    陈新把所有的人生希望都放在这五千只蛋鸡身上，眼见这就要下蛋了。可一切都变得不顺利，鸡只知道吃，肚子里死活没有动静。今天老丈人更是上门来要把蛋鸡都拖出去卖了抵彩礼钱，这绝对不能允许。

    他瞪着血红的眼睛吼：“放开我，放开我，丁芳菲，你放开我，不然我打你了。”

    丁芳菲一把将他推开，披头散发立在两人中间，把头一低：“打打打，干脆你们都打我好了，反正都是我的错。陈新，爸爸，你们一人给我一拳，直到把我打死才停。不打，你们就不是男人。”

    她可是面前两个男人的心头肉，老丁和陈新都顿了顿，稍微冷静了一些。

    陈新：“不打。”

    老丁：“舍不得。”

    宋轻云连忙走进去喝道：“住手，丁芳菲爸爸，我是红石村第一书记宋轻云，大家都冷静一些，这事我来调解。”

    陪老丁来的一个青年汉子骂道：“什么狗屁书记，有你什么事，滚！”

    宋轻云并不生气，平静地说：“我是第一书记，这村归我管，将来陈新和丁芳菲结婚，我可是要做他们证婚人的，你说有没有我的事？”

    老丁横了那人一眼：“你住口，大人说话没你插嘴的份儿。”然后顷刻换了一副笑脸，掏出烟：“宋书记，你抽烟。”

    那汉子是老丁的侄儿，被老叔呵斥自然不敢再废话。他委屈地看了一眼宋轻云，心中气恼，这个狗毛书记看起来比他年纪还小。

    宋轻云：“不会，不会。我说大家都不要急噪，也不要动手，有事说事。世界上就没有什么事情是不能磋商解决的，陈新，去给你老契爷倒杯茶来。”

    老契爷就是老岳父的意思。

    陈新依旧忿忿地站在那里，很抗拒。

    陈新父母和丁芳菲忙说：“我去我去。”

    “好，既然有宋书记出面，那我就先不忙动手，咱们有事说事，看怎么弄出一个合适的解决方案来。”老丁人精一个，自然知道宋青云这个面子必须卖，毕竟这关系到女儿将来在红石村能否生存下来，能够过得顺心如意。

    自古以来，农村小媳妇嫁去夫家后，日子过得好坏和娘家是否强势有一定关系。娘家如果经济条件好，能够给予小两口补贴，小媳妇在夫家自然能够扬眉吐气。

    就算娘家没钱没势，但只要人多也成，丈夫或者村里人敢欺负到她头上，一大群舅子老表提着棍棒过来，打不死你。

    凡此种种，却只局限于娘家和夫家的层面。

    今天这事，丁、陈两家再怎么闹，即便打得头破血流，只要老丁占了理，又赢了，无损女儿将来在陈家所扮演的女主人的角色。

    可如果得罪了村干部，甚至是宋青云这种“上级领导”以后就别想有好日子过，也不会有任何地位。

    这就是山区乡下的游戏规则。

    老丁这人虽然恶劣，但却极其溺爱孩子，为了女儿未来的日子计，自然是拿得起放得下。

    茶泡好了，小茶几上还撒了瓜子花生和糖果。

    在他们旁边围满了人。

    陈新父母龚七爷红脸蛋他们满面忧虑，陈新忿忿不平，随老丁来的四人则一脸凶悍。

    陈长青已经从长凳上坐起来，伸长脖子，想看却不敢过去，安静如鸡。

    老丁端起盖碗，用盖子刮了刮汤面上的沫子，吹了一口。却不喝，只道：“宋书记要吃讲茶，那你先说还是我先说？”

    他倒有点跑江湖的风范。

    宋轻云可没那么多讲究，天气冷，汽车一路开着空调，已经有点渴了，就喝了一大口。

    “你先喝茶，那就是让我先说咯。”老丁点头：“事情你是知道的，陈新来我家相亲，他和我家女子互相看上，这事算是定下来，只差彩礼和选日子办事。事情拖了一个月，不能不闻不问不是，我寻上门来难道不该。如果不来，是不是会让人瞧不起，以后还怎么见人？”

    宋轻云：“老丁，陈家的情况你也是看到了，比较困难。要等鸡产了蛋才能有彩礼钱，要不你等等？”

    “等，等多久？”老丁：“现在这些鸡死活不下蛋，说不好以后都不下了呢，我怎么等？”

    宋轻云说哪能不下，老丁反驳，不下蛋的鸡多了，比如品种出了问题什么的。别说鸡，人的科技那么发达不也有人生不出孩子。

    老丁：“问题是我现在等不了，再等两个月，娃的就要大出怀了。”说罢，他指了指丁芳菲的肚子：“到时候，你让我怎么办？”

    “啊！”众人都是低呼一声：“什么，小丁怀孕了？”

    陈新大惊：“芳菲，你，真怀孕了？”声音中又是欢喜又是担忧，竟是发颤。

    丁芳菲满面通红，却不说话。

    陈新满面愧疚：“芳菲，这么冷的天你还在帮我家干活，我我我，我对不起你。”说着话，眼睛里竟包着一汪泪水。

    老丁喝问宋轻云：“宋书记，我问你，孩子现在是不是应该马上结婚？按照我们农村的规矩，彩礼是不是该给？不是我老丁贪财，是是是，我儿子要结婚，那边也等着这里收了彩礼递过去。这事是我们这里的规矩，天大地大，规矩最大。还有，我收这钱是想看陈家的诚意。五千只鸡当肉鸡卖出去，其实也就十来万块钱，离三十万还远着呢！”

    “但我老丁不是个狠心人，先收这十万，剩余部分，你们可以分期给，两年内付清就可以了。怎么样，我够意思吗？宋书记，你是这村里最大的官儿，你来凭凭理，我老丁是不是做人留了一线，我是不是以德服人？”

    这话说得在理，众人都默默点头。

    就连陈新妈妈也都低声抽泣道：“亲家做事那是没话说，我们服气。怪只怪我命苦啊，我当初嫁到陈家来不但害了自己还害了儿子孙子，苍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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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七章 要好好儿的

    人家说得对，虽然都是乡下的道理，宋轻云却无从辩驳，只得端起茶又喝了一大口。

    老丁：“宋书记你吃了讲茶，那就是同意了。”

    宋轻云不甘心就此放弃，把茶杯定在空中：“老丁你说得都对，我现在问一句话：你今天决意要把鸡都拉走，不就是因为鸡不下蛋，这笔买卖干砸了？”

    老丁：“对，见天上千块饲料钱，谁受得了，早卖了早解脱。”

    宋轻云：“那么说来，只要鸡下蛋，看到蛋钱你就会放孩子们一马？”

    “不是放孩子们一马，闺女是我的血脉，又不是仇家，他们能够做下事业，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会杀鸡取卵？”

    宋轻云：“昨天我问过农林局专家，说是鸡长得太肥，这才不下蛋，饿两顿就好。，估摸这也是这两天的事，要不你再等等。”

    “等多久？”老丁反问：“一天还是两天，还是一个月，我可没时间在这里耗。”

    宋轻云：“要不……等一天吧……”没办法了，能拖多久就拖多久。

    老丁：“不行，我只给你们三个小时，三小时后我马上把鸡统统拉走。”

    旁边一个丁家后生提醒：“叔，强老板还在那边等着呢，路上光跑都得跑五个小时，没时间。”

    老丁：“你说的是屁话，老强就住在批发市场里，他还能不在？等一天又怎么了，难道只他一个人做独门生意，死了张屠户，还吃带毛猪？”

    说完，他端起茶碗终于喝了一大口：“宋书记你这讲茶我吃了。”

    老丁在家里面对老婆的时候唯唯诺诺，出了门却一派豪气，彻底放飞自己。

    宋轻云没有办法，只得点头：“好，小丁，陈新，你爸今天第一次来家里，快去做点好吃的，陪他喝两杯。”

    “不养了，不养了，都拉走。”突然，陈新妈发出一声大哭，朝鸡舍冲去。

    老太太这几个月生活实在太苦，今天又受到亲家上门喊打喊杀，丁芳菲有孕在身的刺激，大喜大悲，精神崩溃：“亲家，你不是要鸡吗，我帮你杀，杀了拖走。”

    她挥舞着菜刀，看起来好吓人。

    陈新和丁芳菲哭着冲上去抱住她：“妈，妈，你不要这样，不要这样啊！”

    两间鸡舍里的鸡都咯咯乱叫，上蹿下跳。鸡毛满天飞，鸡屎落了一点，如同黑夜里起了大火。

    一团混乱，只老丁还一手端茶，一手磕着瓜子，云淡风轻。

    正在在这个时候，突然，宋轻云舌迸春雷：“都安静，鸡肚子里有蛋了，再闹吓坏了鸡，谁赔得起？”

    众人被这一声暴喝震得同时一呆，站住了。

    定睛看去，却见宋轻云手中抓着一只母鸡，满面都是笑容：“我刚才摸到了，摸到一颗鸡蛋……在鸡肚子里……小丁，陈新，你们也来摸，大家都来摸呀！”

    我们小宋书记魔爪下的那只老母鸡大约是听懂了他在说什么，刚才还殷红如血的鸡冠瞬间变得惨白——这院里至少二十人，一人戳一下，谁受得了？将来别的姐妹怎么看我，鸡舍中唯一的那只帅哥公鸡怎么看我？——人类真是一种可怕的生物！

    话音刚落，却见鸡舍中有只母鸡屁股一撅，就把一颗热漉漉的蛋生下来。

    鸡蛋顺着笼子的斜面落下，直接滚到外面的接蛋槽中。

    仿佛受到了鼓舞，一鸡肇始，百鸡响应，千鸡争艳。

    所有的鸡都在下蛋，满鸡舍都是鸡蛋骨碌骨碌滚动的声音，满眼都是红皮白皮蛋的光芒。

    接着，到处都是“咕咕”的叫声。

    那是母鸡们在炫耀，仿佛是在说：“主人，我也不是吃白饭的。”

    “啊，下了，下了，太好了！”丁芳菲首先回过神来，抱着陈新就亲了一口：“新哥，爱死你了。”

    老丁呆呆地看着这壮观的一幕，手中的瓜子落到地上。

    丁芳菲又冲到他身后，从后面搂住他的脖子也亲了一口：“爸，我更爱，MUA。不许躲，右脸也要亲，MUA！”

    陈新妈大哭，跑回堂屋，跪在那里对着挂在那里的几副画儿就磕头：“感谢大慈大悲的文殊菩萨，感谢祖宗，苍天有眼啊，我陈家不会一辈子穷的，我陈家翻身了。”

    陈新呆呆看天，眼泪如泉水涌下来。

    四个多月的艰难困苦，清早去上班时迎面的寒风把一身都吹透了。

    大半夜起床开了灯看着那些可爱的小精灵们正在茁壮成长，奋力挥动铁铲铲屎，手上全是茧子和龟裂……到今天，终于功德圆满。

    他尝到了眼泪流进嘴角的滋味，竟然是甜的。

    丁芳菲仿佛疯了一样，在院子里跑来跑去，不住地笑，不住地笑。

    她怎么就笑不完呢？

    陈新拉住她的手：“饿了。”

    丁芳菲：“新哥我去做饭。”

    陈新哭道：“妹妹，将来我们要好好的。”

    “对，好好儿的，日子还长，我们要老在一起。”

    宋轻云从老丁兜里摸住烟，点了一根，抽了一口。

    他眯缝着眼睛，心想：爱情真好啊，生活真好啊！

    我们的小宋书记实在体会不到烟草的好处，就扔地上，喊：“吃饭的事情别忙，先拣蛋啊！还有，快联系蛋贩子！”

    丁芳菲：“对对对，不能耽搁了。”

    天气虽然冷，可鸡蛋这种东西讲究的就是一个新鲜。换成大暑天，如果不放冰箱，几天就坏了。

    “不好了，这蛋怎么这么小呢？”丁家一个后生拿起一颗鸡蛋在眼前端详：“会不会是养砸了？”

    宋轻云一看，大惊，忙叫：“陈新，快来看，糟糕！”

    是的，那蛋好小，估计只比李子大一点点，这纯粹就是不合格产品嘛！

    老丁走过去，对着那后生的脑壳就拍了一巴掌，骂道：“你晓得个屁，这是头蛋子，大惊小怪的，还农民呢，你给我们农民丢脸。”

    见宋轻云不解，他说，鸡第一次生蛋个头都小，这叫头蛋子。等到生第二茬的时候就正常了，也就是等一天罢了。

    而头蛋的营养比普通鸡蛋更丰富，价格也卖得更高。

    一只鸡只生一次头蛋，你有钱还买不到呢！

    宋轻云这才松了口气，以手抚胸：“吓坏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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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八章 收蛋

    鸡还在不停下蛋，五千只同时奋发，陈新家还真忙不过来了。

    急得丁芳菲不住地摇着父亲老丁的胳膊：“爸爸，我实在没空给你做饭，要不你自己做，你做饭最好吃了。”

    老丁生气地哇哇叫：“我可是客人，你让我做饭？再说了，我又不知道你家柴米油盐放什么地方，怎么做？”

    丁芳菲：“那你帮着拣蛋吧？”

    说完话，不由分说地拉他起来。

    陈新妈：“哪里有让亲家公帮干活的，芳菲，我来做吧。”

    宋轻云：“大伙儿都帮一下忙，不要把蛋弄坏了。”

    为了迎接这一天，陈新等待已久了，家中早买回来蛋架和纸箱。

    忙了半天，总算把蛋都装好。称了一下，大概四百七十斤。

    活儿不累，也不需要什么劳力，就是烦琐。

    今天大约有四千七百多只鸡下了蛋，头蛋个小，十颗一斤，正常的鸡蛋则是七颗一斤。

    装箱完毕，村民还不肯散去，都聚在院子里指指点点，议论个不停，道这辈子就没有看到过这么多鸡蛋，陈新家这是要发了。

    议论声好大，惊得母鸡们不住地叫。

    宋轻云忙喝道：“都回去，鸡可不经吓。如果明天鸡不下蛋，今天在场的所有人有一个算一个，都得赔钱。

    母鸡，尤其是笼养母鸡胆子小得跟芥子一般，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会被下破蛋槽，严重的还会被吓死。

    见大家要走，陈新妈说怎么就走了呢，饭都快做好了，吃了再走。

    众人皆道可不敢吃，别说吃饭，以后你家我们都不敢来了，可没钱赔你们，惹不起啊！

    老丁也朝他带来的四个精壮后生一挥手：“你们都回去吧，这里不能有太多人。捎个信给我家那口子，说她女婿家的鸡下蛋了，发财了。我要在这里住一晚，明天才回。”

    等到所有人走的干净，院子里只剩陈新一家四口和老丁，宋轻云正要走，陈新妈去拉住他，说宋书记你也在这里吃吧，等下收蛋的贩子要过来。这个养鸡场如果没有宋书记你那可就弄不成，新狗能有今天全靠你的帮助，你就是我家的大恩人，我想让你亲眼看看。

    宋轻云一笑，说，是，倒是要亲口品尝胜利的果实。

    因为等下要结帐，还要干活，又怕惊着了鸡，中午饭吃得很简单，也没有喝酒，但好歹看到荤腥。

    一直在屋檐下睡觉的陈长青嗅到香味终于醒了，跑过来占了个位置，自顾自地挥筷大嚼。

    陈新妈心情好，又当着客人的面，难得没有撵人。

    饭还没有吃完，收鸡蛋的贩子就开这一辆五菱单排小货车过来了。

    这贩子以前来陈新家好几次，留了号码，他今天恰好在这一带收蛋，顺路，来得快。

    去年外省和本省平院地区闹鸡瘟，鸡蛋减产厉害，只山区因为空气好，没有受到波及。

    他这段时间一直在这边忙碌。

    一进院子就笑道：“陈新，可算看到你的蛋了，我可是等到花儿都谢了。最近鸡蛋涨价厉害，咱们什么关系，按最高价给你，三块二一斤怎么样？”

    见陈新要答应，宋轻云插嘴：“三块五。”

    贩子就叫起来：“兄弟，这可是天价了。是是是，现在货源紧张，可也不能不讲人情啊！你们这是乱整，太伤感情了。”

    宋轻云说今天三块五，下次三块二。贩子很奇怪，问这是啥道理。宋轻云说今天是第一茬头蛋，贵一点不应该吗，老哥你也别叫苦了，实在不行我自己买来送人。

    贩子面上阴晴不定半天，才装着很委屈的样子一跺脚，三块五就三块五，就当是支援红石村建设。

    其实，这种头蛋在省城里很枪手的，轻易就能卖到五块一斤。

    三块五利润空间不少，他自然是肯了。

    过磅，结帐。

    贩子问要微欣转帐还是现金，还没等陈新说话，丁芳菲就说现金吧。

    现金是一千六百四十五，扣除一千块左右的饲料、人工，有六百多利润。

    “怎么才这点？”丁芳菲有点不满意。

    “很多了，很多了。”陈新一家都说。

    给了钱，贩子突然一笑，道：“实在太少了点，你们的心情我能理解，毕竟是第一天看到钱。这样好了，以后你每周叫我来收一次蛋好了。今天是顺路，不然也不会来，还不够油钱呢！老板娘，你也别嫌少，这才开始，以后会更多的。”

    被人喊老板娘，丁芳菲难得地不好意思，问是怎么回事。

    贩子说头蛋个头小重量轻，十个鸡蛋才一斤。正常情况下，一斤蛋六到七个。也就是说，从明天起，你家的收复要往上翻四成：“我算算是多少钱呢？”

    陈新：“我已经算出来了，二千三，每天大约一千三的利润。”

    丁芳菲雀跃：“新哥你还厉害，要发财了。”

    看到眼前这个蹦蹦跳跳的姑娘，大家都笑起来。

    急得陈新妈忙道：“小声点，小声点，别惊着鸡了。”

    吃过饭，大伙儿迷瞪了片刻，又开始劳动，铲鸡屎，倒鸡屎，用水冲鸡舍。

    去年的鸡瘟实在厉害，很多养殖户陪得倾家荡产，所以，卫生问题不能不小心。

    鸡舍每天不但要打扫，每个月还得喷撒一次消毒液。

    宋轻云见大家开始忙，就说没事我先走了，陈新，谢谢你的午饭。

    正要走，却见独手子、红脸蛋还有龚七爷三人过来叫住他，你推我我推你，支支吾吾半天却说不出一个所以然。

    宋轻云好象明白了什么，倒：“陈新家的鸡看到钱了，你们是不是要来讨论分配的问题？你们和陈新商量吧？”

    独手子说：“宋书记，我们过来就是为了这事，养鸡场是你一手扶持起来的，这事还得你来主持，我们都信得过你，要不，我们写个文书契约什么的吧。”

    宋轻云点头：“对，当初之所以建这个养鸡场，一是陈新有强烈的脱贫意愿，二则也是为了帮扶你们四个建档立卡贫困户。产权上面也不明晰，是得落个文字。这样好了，咱们去村两委，让永华也签个字做个见证。”

    亲兄弟还得明算帐，当初之所以没有写契约。一来独手子等四人觉得从家里拿点竹子和木材过去，再帮着做笼子也算不得啥；二来陈新这养鸡场诸多坎坷，投入实在太多，穷得都快喝西北风了，大家不太看好。

    所以，他们当时也不当真。

    今天既然见到钱了，是不是该拟个正式的文书？

    不然，陈新反悔了呢？

    财帛动人心，人性这种东西可经不起考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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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九章 契约

    于是，宋轻云就叫上陈新和他们一道去了村两委，又通知了刘永华。

    陈中贵依旧不在，他这人神出鬼没的，一天到晚就看不到人影。且不管他了，少数服从多数，到时候叫他补签一个字就是。

    打电话过去，陈中贵好象对这事没多大兴趣，回答说你们看着办吧，我都同意。

    为了防止将来有麻烦，宋轻云还录了像。

    然后就是算帐了，人工、物料、各人所承担的风险系数都折算进去，最后的结果是，陈新占七成股份，其他四人平均分配剩余三成股份。

    陈新不干了，说当初说好的我只占六成，怎么多了一成。

    红脸蛋嚷嚷说，新哥，为这事你把房子地押进去了，如果干砸了，那就是一辈都翻不了身。可我们呢，真到那一步我也就损失一点竹子和木头，还有什么脸多要？

    其他两人也点头，说新狗，你的好心我们晓得了，就这么算，否则咱们马上退股。

    宋轻云看得一阵感动，村民淳朴啊！

    不过，接下来的独手子三人的话让他一怔。

    他们今天叫上宋轻云和陈新，除了是来订契约还有几时分钱。

    今天的鸡蛋不是卖了一千六百四十五块钱吗，扣除成本一千块，剩下的钱得按照股份给个大家。

    宋轻云又好气又好笑：“才这点钱怎么分啊，分到各人手中也没几个。”

    话一说出口，他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是的，六百多块钱利润对自己来说或许没什么，可这三人都是建挡立卡贫困户。按照本地标准，月收入不足三百，这一天就六百多块利润，对他们来说，已经是莫大惊喜了。

    陈新摇头：“不分。”

    宋轻云插嘴：“对，今天不分，一个月结算一次，每天分钱太麻烦。”

    陈新继续摇头：“不分，每月每人只领五百块工资。”

    龚七爷怒了：“陈新你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想吞了咱们那一份儿，最后弄得咱们给你打工？做人可不是你这样做的。”

    众人都抽了一口冷气，是啊，这可是见天就是上千的收入啊，换谁是陈新都把持不住。真扯起皮来，又没立契约，谁拿他陈新都没有办法。扯到最后，人家大不了把当初做鸡笼的物料还给你。

    真这样，你还真拿陈新没办法。

    人性，果然经不起考验。

    红脸蛋拍案而起：“陈新，想不到你是这样一个人。宋书记，永华，你可要替我们主持公道。”

    独手子也发作：“陈新，你把话讲清楚，不然今天咱们没完。

    刘永华：“陈新，做人不是这样做的，你这样会被人瞧不起的。”

    宋轻云突然一笑：“陈新，你是不是有什么想法，快说。大家或许都是误会了，听人把话说完。”

    陈新说：“大家真误会我了，我刚才突然有个想法。宋书记，永华，小小兄弟，还有两位叔伯，你看啊，现在鸡蛋行情这么好，咱们这里的水土又适合养鸡。我的意思是索性把规模扩大一点，明年养上一万只。养一万只鸡的投入又得二十万，干脆咱们今年赚得钱都别分，继续投入。穷就再穷上一年，大家忍一忍。”

    大家这才松了一口气，笑道，陈新你卖什么关子，有话有屁一古脑放出来，刚才还真气着咱们了。

    宋轻云和刘永华也笑着说这个想法好，不过，这是你们几个股东的事，自己商量着办，我们就不参与了。

    确实是好事，人要有雄心壮志。你也别笑，弄个上万只鸡甚至几万只鸡的养鸡场，对普通人来说已经是一件很大的事业了。

    出乎宋轻云意料，龚七爷三人同时摇头说新狗你将来做多大事业我们也不管，毕竟我们都是老弱病残，没有力气再参与。有口饱饭吃，有点零花钱就满足了。要不，陈新你还是把钱分给我们吧！

    陈新急了：“各位叔伯，小小，将来我们养鸡场会越来越好的，大家忍耐一年啊！”

    红脸蛋笑道：“没办法忍耐了，我们将来是真帮不上忙，白拿钱也不好意思。还有，你老丈人都上门要彩礼钱了，你又要当爸爸了，还能再拖一年？”

    刘永华插嘴：“好，作为红石村村民主任，我替陈新做个主，你们五人的股份分配仅限于这五千只鸡和相应产出所获取的收入，每卖出一次鸡蛋分一次红，大家打契书吧！”

    宋轻云还是不太甘心：“永华……”

    刘永华朝他摆了摆头，示意不要管。

    很快契约写好，一式五份，村两委和宋轻云做见证。

    最后就是分钱。

    六百四十五块钱，陈新分得四百五十一块。其他四人每人四十八块五。

    得了钱，龚七爷、红脸蛋等人喜滋滋地走了。

    看着他们的背影，宋轻云摇头对刘永华说：“四十多块钱能派上什么用场，还不如扩大再生产。”

    刘永华说：“可以了，一天四十多块收入，一个月就一千五六，在咱们这里对一个失去劳动力的人来说已经是很高的收入，至少能够做到吃穿不愁。有陈新带着他们，一切都会好的。”

    宋轻云：“可我心中总是不太乐意，觉得他们有点短视。”

    刘永华：“宋书记你是没有尝过贫困的滋味。一千多块或许只是你们吃两顿饭的饭钱，但对精准贫困户来说就是命。他们等不了，也没办法等。不是所有人生下来就具备你那样优渥的生活条件的，也不能拿你的标准去评判别人。”

    “理解了。”宋轻云释然，一笑：“什么就是两顿饭钱，永华你可别乱说，我一顿豆花饭也就二十块，我也穷得厉害。”

    不管怎么说，他总算让四个贫困户顺利脱贫，而且将来有了稳定收入，也不会返贫。

    这让我们的小宋书记很振奋。

    看来，走养殖业和种植业这条路算是走通。

    有了这五人做榜样，其他贫困户的心也热了。

    写契约，分钱，耽搁了一下午。

    陈新回到家后，晚饭已经做好。

    丁芳菲嘻嘻嘻地跑上来，拿起毛巾不住帮他掸身上灰尘：“回来了，新哥您辛苦了。”

    “写完了，钱也分了。”陈新有点闷闷不乐：“不该分的，再过一年，大家的收入可以再翻一翻，为什么就不愿意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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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章 你给个准信

    “分了也好。”晚饭的时候，老丁说：“将来也少许多麻烦。”

    他正拿着一大块重约二两的五花肉，一边蘸着干辣椒面一边大口地啃着，吃得满嘴都是油。旁边，陈长青也同样大快朵颐。

    村民吃肉没那么讲究，水煮，切成大块蘸调料，有点手抓羊肉的意思。

    你给他炒一份肉丝人家还不高兴呢，说切这么细怎么吃，还放不少素菜进去，你这人就是小气。

    老丁用油腻腻的手拍了乘龙快婿陈新肩膀一记：“娃，我算是看出来了，你是个有雄心的，这辈子肯定发达。说不定过几年你这养鸡场又是另外一番光景，芳菲跟了你我也放心。说起来还是你丈母娘有眼光，给芳菲挑了个人物，我可比不上她。”

    丁芳菲听到父亲夸奖陈心，笑得眼睛都眯缝了，满面都是得意。

    老丁继续道：“其实养鸡风险挺大的，一不小心就要赔很多钱。其他四个股东什么风险都不承担，凭什么有好处的时候就上，世界上哪有这么美的事？过去的时候不说了，将来你自己干也不错，让他们后悔吧。”

    陈新摇头：“他们都是我家最要好的亲戚朋友，不能这么说，我就是心中有点替他们可惜。不过，既然他们这么选择了，我也只能接受。”

    老丁：“对了，现在你们也赚到钱了，婚礼的事情是不是该考虑了，毕竟芳菲孩子都有了三十万，你们得给。”

    这就煞风景了，陈新一家人面面相觑，满脸难过。

    要命啊！

    丁芳菲：“急什么，迟一年也不要紧，一年后给你钱。”

    老丁：“这是能等的事吗，你肚子里可有货了。”

    丁芳菲一笑：“我是骗你的，根本就没怀。不这样逼你，怎么问你要那十万块饲料钱。万万没想到你骗我，不但不借钱，还来拉我家的鸡，你过分了。以后再敢这么干，我可不认你这个爹了。”

    “什么，你骗我，你这个骗子。”老丁气得差点把桌都掀了，他转头回屋：“必须给钱，不然我还来拉鸡……不，我每过几天就过来拉一次鸡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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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好儿的说到彩礼，这顿晚饭也吃得很不痛快。

    夜里，陈新父亲坐在床头吧嗒吧嗒抽烟。

    陈新妈就低声骂：“你这死老头子也不想想办法？”

    “我能想什么办法，那可是三十万彩礼啊！是，咱们家见天有几百块蛋钱，每月能见到两万，可三十万怎不吃不喝也得凑上一年半，人家肯等那么久？”

    陈新妈：“要不咱们去借？”

    陈新爸爸：“还借，上次去借人家都不肯，我可不想丢这个人。”

    “你这个老头子真是糊涂了，知道什么叫此一时彼一时。我儿现在每天都上千收入了，是个大能人，再去开口，人家会不借。上次人家不价，是怕我们还不起。现在咱们开口借钱，那是给她面子，能借不到。”

    陈新爸爸：“咦，倒是这个道理，那我过几天就去借钱，无论如何得把芳菲给迎进门来。哎——”

    “你叹什么气？”

    “可惜芳菲没怀孕，如果怀了多好啊！”

    陈新妈：“是啊，怀了多好，明年我就能当奶奶了。不过我儿那么本事，不可能让咱们二老失望的。”

    “你又开始夸你儿子了，怎么不说嫁我陈家来倒了血霉？”

    “你们陈家就没有一个好东西。”

    “你儿子不姓陈，将来有有孙子不是陈家人？”

    陈新妈：“就算姓陈也不算是正宗陈家人，儿子身上只有一半陈家血脉，孙子将来只有四分之一陈家血脉，跟你陈家屁关系？”

    她这是歪歪理，却让人无从辩驳。

    陈新爸正要笑，突然脸色一变：“糟糕，肚子有点疼，吃油腻了。”

    陈新妈也道：“我肚子也疼，麻烦了。”

    原来，吃了几个月素，今天突然大鱼大肉，老两口的身体负担不起，跑肚了。

    ****************************************************

    在陈新的房间里，灯早已关上。

    躺床上也半个多小时了，丁芳菲还是睡不着，不住翻身。

    陈新累了一天，被她折腾得实在难受，苦恼地说：“芳菲你已经烙了这么长时间的烧饼，能不能安静点，让我好好睡一觉。”

    “好的。”

    丁芳菲不动了。

    又过了片刻，陈新突然心中不安，看了她一眼。

    这一看顿时吓得睡意全消。

    只见丁芳菲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起来，双手抱着膝盖，眼睛直楞楞地看着天花板。

    “怎么了你这是，别吓我。”

    “新哥，我在想一件事，我想啊想啊，怎么也睡不着。”

    “想啥呢，都想到失眠……你说。”

    “新哥，你说咱现在也算是有钱了。以前创业的时候吧，总想着要有钱，有钱多好啊，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可现在突然发现有钱了，却不在知道想做什么。我们累了一个月，最后只换了几张钞票，我们又该干什么呢？”

    陈新不解：“有钱了自然是买车买房，和城里人一样生活，想穿什么穿什么，想吃什么吃什么，这还用问。”

    丁芳菲：“吃好点，顿顿有肉？咱们今天吃得就好，油水太足，还有点腻了，人也不太舒服；穿好看衣服？我们天天在鸡棚子里干活，那么脏那么臭，好衣服也穿不上；至于在城里买房子，鸡棚在这里，父母在这里，咱们的事业在这里，还能离开红石村？所以啊，钱这种东西只给了我一点安全安心安稳的感觉，其实没多大意思。”

    “你啊，今天才得了四百多块钱你就激动成这样，还怀疑人生。”陈新觉得她想太多了。

    丁芳菲：“这是头一天，明天开始每天就有六七百块，一个月两万总是有的吧，一年二十万，好多钱啊，我们该干点什么呢？”

    陈新：“干什么，自然是娶了你，你爸不都上门要彩礼了吗？哎，我还在发愁呢！是一年下来我就能把彩礼凑够，可你爹马上就要，你哥还等着钱结婚呢！看到养鸡场有稳定收入，你爸爸或许不会那么逼咱们，但我也不能拖一年，拖下去怪不好意思的。”

    “哎，谁说不是呢！”丁芳菲叹息一声：“新哥，如果我们晚认识一年，等你赚到钱多好啊！可惜那个时候你就是个大老板了，未必看得上我这个黄毛丫头。”

    陈新忙到：“看得上，看得上。”

    丁芳菲眼珠子一转：“骗人，真晚认识一年，你还不巴巴儿去找你前妻。人家可是城里女人，洋气，漂亮，我一个乡下女子自然是比不上的。”

    陈新急了：“芳菲你说这些做什么，过去的事情我已经忘记了，咱们好好过日子吧。”

    是的，和丁芳菲在一起时间虽然不长，但期间经历了不少。渐渐地，她已经把自己的心彻底占满，而前妻的影子也逐渐模糊了。

    有时候陈新还会想想前妻，可无论他如何用力，她的模样却不太记得住了。眼前全是丁芳菲那明慧潇洒的笑颜……或许这才我想要寻找的幸福吧？

    以往与洋洋妈的种种，没有谁对谁错，错的只是彼此在稀里糊涂的年纪稀里糊涂地在一起。

    这个月陈新又去见了儿子一次，洋洋自己下楼来的。

    父子团聚结束，他只是把儿子送到妻子家楼下。

    一转眼，几十天没有看到过前妻，两人也就在微信上例行公事地打了一声招呼，转了孩子的生活费了事。

    过去的，算是彻底过去了。

    丁芳菲嘻嘻一笑，柔声道：“新哥，我就是跟你说笑的。”

    陈新：“芳菲，我和前妻的事情你怎么不要再提，伤害你我感情。”

    “哟，还生气了，你看你看，你看你这张脸真难看，你不会这么小气吧？”

    “不是，我肚子疼。”

    陈新感觉肚子里如同刀搅一样，急忙穿上鞋子出门朝厕所跑。

    刚到厕所，却看到里面有等，喊了一声，才知道母亲也在拉肚子，看架势短时间出不来。

    陈新急了，背心全是虚汗：“妈，你快点，我实在是痛。”

    正焦急中，就看到父亲从黑暗中搂着裤子出来。

    陈新：“爸……”

    陈新爸：“新狗我肚子也疼，你妈在厕所已经十几分钟了，实在忍不住……咳，娃去田你解决一下吧，反正肥水也不流外人田。”

    “对对对。”陈新省悟，忙跑去屋外田里，蹲得脚都麻了，这才好些。

    解完手回屋，刚躺下没几分钟，肚子又疼起来，没办法，还得跑出去。

    是的，素了三四个月，今天吃太好，陈新一家除了丁芳菲，都拉肚子了。

    父子三人不停跑厕所，折腾得够戗。

    拉肚子这事实在太伤身子，拉到最后，陈新感觉一身酸软。

    而这个时候，鸡开始下蛋了，满鸡舍都是母鸡快乐的叫声。

    陈新和父母没办法干活，丁芳菲只得披衣起来。

    但她一个人如何忙得过来。

    没办法，只得去敲父亲老丁的门：“爸爸，爸爸，你快起来。”

    老丁正睡得迷糊：“怎么了？”

    “爸爸，陈新一家吃太油拉肚子，你起来帮我拣一下鸡蛋。”

    老丁：“我正睡着呢，不干。”

    “你起不起来，你不起来我砸门了。”

    “就是不起来，你混蛋你，我可是客人啊。第一次上亲家的门就干活，凭什么？”

    丁芳菲怒气冲冲：“谁叫你来的，你一来，陈新爸爸妈妈买那么多酒肉，一家人都吃坏了肚子，一定是你在投毒。”

    “啥，投毒，酒肉又不是我买的，女子，你得讲道理。”

    “反正就是怪你怪你怪你。”

    “别吵了，我起来帮你忙。”

    老丁被女儿吵得实在受不了，只得怒气冲冲出来，和她一块儿把鸡蛋拣到盘里，然后装箱。

    鸡实在太多，仿佛在进行竞赛，你方下罢我又生，折腾了一晚上。

    天亮的时候老丁顶着个黑眼圈，端着一大碗荷包蛋，一边吃一边骂娘：“我要走了，再不走，非被折磨死在这里不可。亲家，亲家母，你给我一个准信，彩礼的事怎么说？拖下去，大家以后可就不好见面了。”

    陈新妈：“亲家，我跟我家老头子商量过了，一个月，一个月后上门提亲，彩礼一块儿到。”

    “啊，妈妈，咱家哪里来那三十万？”丁芳菲很吃惊。

    “借，想办法借。”

    丁芳菲一脸忧虑：“可是……咱们家前段时间给人借的时候，亲戚朋友们都不肯啊。这次再去，大家都没脸。”

    陈新妈突然一脸亮光：“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咱们家现在不是见天上千的收入吗，一年就是二十多万，还怕还不起？借你钱是给你面子，难不成还弄得大家没脸？”

    “对，妈说得对。”丁芳菲大喜，一把拉住陈新的手，开始表扬和继续表扬：“新哥，新大老板，你一年二十万，好厉害，咱们家全靠你了。新哥，你要不要再来十个。”

    陈新跑了一晚上肚子，好在天亮后终于不拉了，但人还是觉得没劲，虚弱摇头：“不吃了，清一下肠胃，吃太多怕又跑茅房。”

    丁芳菲爱怜地伸手擦了擦他额上的虚汗。

    老丁不乐意了，把碗重重地朝桌上一杵。你当着一个父亲的面去关心另外一个男人，合适吗？

    丁芳菲瞪了父亲一眼：“你投毒还有理了？”

    老丁终于忍不住愤然起身告辞：“女生外向，白养你二十六年。走了，亲家亲家母，一个月给我三十万，我希望你说到做到。我老丁是个什么样的人，你可以问你兄弟陈长青，那就不是一个任人欺瞒和调戏的。话说到这里，希望你们自己想清楚。”

    勿谓言之不预也！

    丁芳菲追上去：“爸爸，爸爸，我准备了一百个鸡蛋，你带回去吃。”

    老丁骂：“没吃球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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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一章 打老鼠

    一周时间过去，蛋贩子又来了一次。

    陈新家的鸡也争气，每天一颗，就没有消极怠工的。

    每次下了蛋，母鸡们都引伉高歌，从早到晚，村里回荡着喧嚣的鸡鸣。

    装好蛋的纸箱垒得整齐，满满地装了一屋。

    陈新一家和四个贫困户面上洋溢着掩饰不住的笑意。

    这次的鸡蛋卖后，扣除成本，陈新家拿了六千多块。其他四人一人五百，不但解决了吃饭问题，手头也又花不完的零用钱，小山村嘛，实在没什么消费。

    陈新所在的小厂已经倒闭，他也没有去上班，索性在家里喂鸡。

    唯一不开心的是养鸡场里硕果仅存的那只公鸡。

    这头扁毛畜生最近两天都耷拉着脑袋，心事重重，好象在思考着鸡生：五千多异性，都长得漂亮，我的爱情该选择谁？

    “最善良最可爱的，到底是哪一个？”

    “哦，我亲爱的山楂树，请你为我想一想。”

    村里的广播播放着老歌。

    这里是西南大山区，山楂树没有，但黄二娃家那棵老柿子树上的果实却红了。

    一场霜降后，红得像火，预示着隆冬的降临。

    树是集体财产，老黄把果子都摘了下来，有一百来斤。毕竟是老树，产量上不去。

    在锯末面里捂了几日，捂熟了，老黄就送了一盆给宋轻云。

    说句实在话，老黄家这颗树的品种实在不怎么样，一口咬下去，确实是汁水四溅，却有点涩，嘴皮发麻。

    但吃后一回味，口腔里全是甘甜。

    天气已经横冷了，空气干燥，早上起来遍地白霜，冷得人浑身发颤。但到中午，太阳一出来，却晒得人面皮发痛，就好象对着一口火炉。

    本地把晒太阳称为“烤太阳”还是有一定道理的。

    这里就是典型的干热河谷地带，很独特的体验。

    吃着柿子烤着太阳，宋轻云觉得惬意。

    生活就是这样，它从来不会让你一帆风顺称心如意。

    要想体会到甜蜜的滋味，先得把你放雪水里过一遍，在盐水里煮一场，在鸡屎堆里滚一滚。

    生活特么的就是这么一个狗东西。

    可你偏偏过得有滋有味。

    清早起来，面对太阳，左手是北，右边是南，前面是东，后面是西。

    深呼吸，感受眼前的美好。

    宋轻云正在吃早饭。

    方便面吃腻了，方便粉丝的味道一闻就想吐。

    最近他改成了方便盒饭，回锅肉、梅菜扣肉、鱼香肉丝一买就是箱，换着花样造。

    “爸爸爸，想吃，想吃。”陈大狗流着口水看着宋轻云手中饭盒。

    “大狗啊，你妈呢？”

    “她修房子去了，留山在修房子。”

    “哦，原来没人给你做饭啊。”宋轻云勺子把方便饭分了一半给陈大狗：“大狗啊，你妈事儿实在太多，都没人做饭，你见天蹭我饭。我一个月才多少工资，可养不活你这个大肚汉。”

    万新客家的房子不是被泥石流给冲了吗？

    好在陈大狗当时不在屋里，这才是不幸中的万幸。

    事发后，陈尚鼎积极赔偿，又派出机械和工人把现场清理干净。

    但屋里的装修和家具电器都不能用了，得重新装修。

    装修这种事情即便在不太讲究的农村，怎么也得一个多月。所以，宋轻云就暂时把这母子俩安置在村两委。

    他和万新客陈大狗关系密，三人相互得很愉快。

    但让其不满的是陈大狗实在太能吃，来了不两天就把宋轻云的零食一扫而光。而万新客也很八卦，没事就拉着小宋聊天，只几日就把宋轻云家里的情况摸个底儿掉。

    陈大狗口中的留山叫龚留山，红石村一组村民组长，也是未来村民主任候选人之一。他今年四十六岁，原本在南方省份一家电子电子厂上班，还当过一个什么组长。去南方上班的时候，还带过了十多个村民一道过去。

    现在年纪大了，身体实在扛不住，加上要照顾家里的父母，只能回想务农，是村里的电工，后来又被选为一组村民组长。

    这几天他揽了生意，正在替万新客装修。

    陈尚鼎回乡竞选村长其实就是挂着羊头卖狗肉，心存不良，他想把山里的黑曜石弄出去赚钱。做了村长，弄起农场，做这笔灰色生意也方便。

    事情被揭穿，又弄出安全事故之后，他现正在接受相关部门的调查和处罚，自然退出了竞争。不但如此，他今后也没脸回来。不然，乡亲们一人一口唾沫得淹死他。

    这样一来，候选人只剩了刘永华一根独苗。

    刘永华人品和能力没话说，如果没有意外肯定当选，宋轻云也乐见其成。

    但是，只一个人来选是不是不太严肃，这种事情大家得积极参与才对。

    于是，他就找龚留山聊了聊。

    龚留山也没什么多话，说，好的，我来参加，一定服从组织。

    话虽然这么说，但他好象也没有什么强烈的要当村长的意愿。问他将来怎么服务村民，怎么带领大家脱贫致富，回答说，先把大家的用电安全给搞好，严厉打击偷电行为。

    宋轻云一笑，用水用电安全问题自己正在搞，也不用你多说啊！

    偏远山区的村干部就这水平，你不能要求太多。

    除了龚留山报名，就没其他人了，据说，选举现场会有人自荐，对这事宋轻云是相当欢迎的。

    选举人登记已经结束，选村主任这事也到了最后阶段。

    晚上，万新客忙完回村两委，天已经黑尽：“宋书记你吃了没有，给大狗做饭没有？”

    “做了，没什么菜，冰箱里有啥吃啥。”宋轻云没好气：“你还想到娃，我现在成了大狗的免费保姆了，我上班他跟着上班，我走访他跟着走访。”

    “谁叫你是大狗的干爹。”

    宋轻云无力：“干儿比干爹还大十多岁，世界上有这样道理吗？”

    “对了，宋书记你要去龚留山家耍吗，今天他家热闹，去开开眼界。”

    宋轻云：“龚留山家有什么事吗？”

    万新客说龚留山家正在打老鼠。

    “打老鼠，那有什么好看的？”

    万新客解释说，以前村里穷，吃不上饭。人都饿得遭不住，老鼠自然也活不下去。最近二十来年，日子好过了，家里的粮食多得吃不完。可交通实在不便，又运不出去，只能堆在仓里。

    于是，老鼠数量就爆发式增涨。

    这些畜生满屋满路乱跑，偷吃粮食，咬坏电线和家具，晚上与人大被同眠，在家里到处挖洞。一到夜里，满耳都是喀嚓喀嚓的声音，恐怖得要命。

    村民用水淹，用药闹，成果寥寥。

    前年虽然修了路，山里的出产终于可以运出去卖了，但老鼠的基数实在太大，还是给大家生活造成许多烦恼。

    事情虽然不大，但宋轻云也想解决掉这些讨厌的东西。

    听说龚留山在打老鼠，他心中好奇是怎么打的，就兴冲冲陪着万新客和陈大狗跑过去了。

    万新客和龚留山的婆娘谈得来。

    到了地头，宋轻云和龚留山刚聊了几句，就听得外面啪嗒一声。

    龚留山就笑走出去：“逮着一个了，宋书记，走，带你开开眼界。”

    等到宋轻云走到院子里，大吃一惊。

    来的时候没注意，现在定睛看去，才发现龚留山家院子里犄角旮旯处都扯着铁丝，铁丝一头连着电源——这是电网。

    晚上正是老鼠活动的时候，它们有个习惯，喜欢顺着墙角走。一碰到电网就瞬间被弹得飞出去，半空中就已经停止了心跳。

    龚留山本就是电工，布电网是他专业。

    宋轻云色变：“留山，这……好象是违法的吧，电着了人可就脱不了爪爪。你可是村干部，这么做不妥当。”

    龚留山：“我又不想当村长，怕什么？”

    “不当村长你还去选？”

    “那不是组织和宋书记你要求的吗？”

    “你……你叫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反正这样有安全隐患。”

    龚留山：“宋书记，耗子实在太烦了，今天就这样，反正我院门都关上的，不会出事，就这次，以后不拉了好不好？”

    和村里人也不好上纲上线，宋轻云只得点头，道：“好，就这一次。这样，咱们都在这院子里守着，如果有事马上处理。留山，电网就算了，还是得琢磨一下将来怎么灭鼠，这事得尽快解决。”

    说话间，又有一只老鼠撞在电网上。

    危险的气息刺激了老鼠，那些畜生智商也低，好好呆在鼠穴里不好吗，偏偏吓得钻出来一阵乱跑。

    可在天罗地网中它们又朝何处去？

    满院子都是老鼠的尖叫，看得人心大快。

    三个小时后，灭鼠结束，断电。

    龚留山老婆提着火钳把死老鼠夹桶里，不片刻就拣了满满一桶，然后通通倒进茅坑中。

    据他说，小时候家里穷，大半年没吃肉，实在谗得受不了，就和小伙伴设了陷阱抓了一只大老鼠。

    用火烤熟分而食之，那个美味啊！既有鸡肉的香甜，又有猪肉的油脂四溢，实乃人间至好。

    宋轻云头皮一紧，不觉和龚留山再多保持了半米距离。

    他有点轻微的洁癖。

    我们的小宋书记看得过足了瘾，走的时候顺手把电网给带走了：“安全隐患，还违法了，没收。留山，你以后如果再用电网电耗子，我会建议村两委免掉你的组长职务。这次我罚你款，罚一百，以儆效尤。”

    龚留山苦着脸：“晓得啦，宋书记你不地道啊，刚才看得津津有味，看完就翻脸。”

    “你别不高兴，还是想出一个灭鼠的好办法。想出来，我会建议村两委奖励你两百块。”

    看了一出好戏，这个夜晚过得充实。

    宋轻云和万新客母子打着电筒兴冲冲回村两委。

    霜又下来了，地上白了一片。

    “冷，爸爸爸，我要烤火。”

    万新客骂道：“大狗，你又打干爹小太阳的主意？”

    宋轻云：“拿去用吧，我年轻火力壮，经得住冷。”

    说话间就到了村两委，就看到宋轻云的房间里红通通一片，是红外线取暖器的光芒。

    宋轻云抓了抓脑袋，他记得自己出门的时候没有开小太阳呀！

    咦，门竟然开了一条缝，有人在里面。

    红石村有点与世隔绝的味道，民风淳朴，夜不闭户，宋轻云也养成了不锁门的习惯。

    三人走上前，从门缝朝里看去。

    就见着里面坐着一个俊俏婆娘，正呜呜低声哭泣。

    不是罗南又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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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二章 假案还是神经过敏

    上回罗南家被人扔石头，她吓得受不了逃村两委来。

    孤男寡女，瓜田李下也说不清楚，宋轻云没办法只得跑黄二娃家去挤。老黄自然是非常欢迎他的，只黄明不住翻白眼让他有点郁闷。

    好在从那次以后，扔石头的流氓犯罪分子见事情弄大发了，还惊动了村两委，偃旗息鼓。

    罗寡妇在村两委住了几日就回去，在接下来一段时间内也是风平浪静。

    这次罗南又来。

    宋轻云走进屋去问：“罗南，是不又有人骚扰你了。”

    罗南抬起满是泪痕的脸，哽咽着点头。

    她来得仓促，头发蓬乱，只里面只穿了一件内衣，外面罩着厚睡衣，露出白皙修长的大长腿。再配上红红的眼圈，显得楚楚可怜。

    “这还真是没完没了啦！”宋轻云大怒：“我马上通知支书和永华，算了……”

    想了想，大半夜的，天气又这么冷，去叫人过来不妥当。而且，就算现在过去，犯罪分子也跑了。

    现在过去，其实就是取个现场，自己就能干了。

    而且，自己旁边不是还有万新客母子可以做人证吗？

    宋轻云立即道：“万新客，大狗，等下得麻烦你们跟我去罗南家走一趟出出现场，给你们添麻烦了。”

    万新客满面激动，拍着胸脯道：“宋书记你既然说了，咱就跟你走这一趟，放心没人伤得了你，一切有我呢！”

    女人都八卦，喜欢看热闹，为了看大场面可以把生死置之度外。去年市区不就有一个疯子在大街上提着菜刀砍人吗，大老爷们一个个被人吓得作鸟兽散。反倒是一群婆婆大娘冲了上去，强力围观，里三层外三层，把路堵得水泄不通。急得公安同志不住喊“阿姨们，婆婆们，你们能不能让让？要死人的。”

    为了看热闹命都可以不要，这就是大西南人民的性格。

    宋轻云道：“就是一猥琐的流氓，难道还敢行凶，而且现在人估计也逃了。罗南，咱们走吧！”

    看看万新客母子肥硕的身坯，在黑夜里直如两尊铁塔，有他们在确实给人强烈的安全感。

    罗南满面惊恐一脸苍白，显然刚才的事把她吓得够戗：“不……我我我……我不回家去……”

    宋轻云安慰道：“别怕，真没事，一切有我们呢！”

    “可是……”

    “别可是了，走，咱们去打流氓。”万新客哈哈一笑，粗暴地拉起罗南：“早听说你家被人扔石头，今天我得去开开眼界。”

    可怜罗南弱女子一个如果逃得过万新客的魔爪，竟挣脱不了，被她半拖半架拉出了村两委。

    宋轻云跟在后面不住摇头，这罗南的性格太柔弱太胆小了，难怪她的生意不好，这样的人生存都成问题啊！

    到了罗南家，宋轻云问：“你哪间屋被人丢了石头。”

    “卧室。”

    “你开一下门。”

    “我……我不敢，如果……如果坏人躲在屋里怎么办？”

    宋轻云耐心地安慰她说：“罗南你别怕，那个流氓每次扔了石头就跑，怎么可能藏你家里？再说，这不是还有我们吗？”

    “可是，如果坏人这次改了主意呢！”

    旁边万新客就不耐烦了，蓬一声撞开了卧室的门。

    巨大声音让罗南嘤一声如受惊的小兔朝宋轻云倒过来。

    好在宋轻云反应快把陈大狗朝自己身前一拉。

    这样，罗南就靠在大狗宽阔的胸膛上。

    罗南一看是陈大狗，嫌恶地跳到一边，接着又小声抽泣。

    卧室里很乱，衣服扔得床上和沙发上到处都是。

    万新客拉看衣柜看了看：“没人。”又蹲下身照了照床底：“还是没人。”

    罗南抹着眼泪：“宋书记，谢谢你。”

    宋轻云抬头看了看头顶。

    罗南卧室的房顶以前被那流氓用石头砸了几个窟窿，后来刘永华叫人来补了。

    此刻上面并没有窟窿。

    “咦，没被人扔石头啊，罗南你是不是搞错了？”

    “不，有人，有人，有人。”罗南很失态，尖叫：“我刚才听到的，砰一声，很大声。”

    说着话，她又朝宋轻云倒过来。

    发现两人之间是万新客，只得硬生生止住惯性，刹了车。

    刚才这个动作实在太猛，她的光腿又露了出来。

    宋轻云：“你听错了吧？”

    “又来了，又来了。”罗南突然大叫一声，指着房顶：“石头，坏人在扔石头。”

    宋轻云三人停止说话，同时抬头侧耳聆听，外面只有呼呼的风声。

    万新客：“没有啊！”

    “有有有，你听，砰砰砰，好多石头，瓦破了，房子要垮了。呜呜呜！”罗南终于失态，缩在沙发上低低哭泣。

    万新客大怒：“大家都没听到，就你一个人说有人扔石头，神经病啊！”

    “万新客，罗南的精神状态好象不太对劲，别说她了。”宋轻云看罗南的大长腿露在外面实在不太象话，这屋里还有两个童子哥呢！虽然陈大狗同志什么都不懂。

    他忙抓起旁边一件大衣盖了上去：“小心别着凉。”

    罗南好象意思到自己衣冠不整，小脸突然一红，嗲声道：“谢谢轻云哥哥。”

    宋轻云一呆，自己来红石村以后，村民要么叫他宋书记，要么直接喊宋轻云，直接叫他轻云还是第一次，实在有点接受不了。

    等等，罗寡妇年纪可比我大，叫我哥哥是不是不太象话？

    万新客被她腻味得脖子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粗着嗓子道：“什么精神状态不对劲，不就是神经病吗？神经病也知道喊人哥哥？罗婆娘，我看你就是在报假案，你知道欺骗宋书记是什么后果吗？”

    突然，罗南又叫起来：“又来了，有人扔石头，扔在厨房的屋顶上。呜呜，我不活了，我要走，我得走。”

    说罢，她就麻利地收拾地行李。

    宋轻云好奇：“大半夜的你要去哪里？”

    罗南哀叫：“宋书记，我太害怕了，我要搬去村委。”

    宋轻云觉得这样不好，推辞。说要不你到亲戚朋友家挤一挤，村两委毕竟是办公地点，村民家但凡有点事就住过来，成什么了，旅馆吗？

    罗南哭道：“哪里有亲戚，自从男人死后，夫家的都不认她母子了，还寻思着要把家里的地分一点过去。”

    宋轻云说：“还是不太好，毕竟你我都是未婚，男女有别，人言可畏，我挤黄明家也给人制造了许多麻烦，住一块儿难免有闲言碎语。”

    罗南突然脸一红，说，只要我们问心无愧，又何惧人言。再说了，万新客不是也住在村两委吗？大狗还叫你爸爸呢！

    万新客大怒：“罗婆娘，我都五十多岁六十的人了，你这话什么意思，给老子说清楚，今天非撕了你的批嘴不可。”

    说罢就要扑上去扭打。

    罗南大哭，又要朝宋轻云身前钻。

    好在我们的小宋书记已经感觉到危险，连退了好几步，躲开了。

    万新客气得哇哇叫：“演，继续演，你就是个演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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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三章 避嫌

    这就是一个弱女子，她那农具生意还有什么好做的。不如选个好人家嫁了，相夫教子也算是圆满人生。

    看着罗南骑了小摩托出发去守门市，坐在办公室里的宋轻云大摇其头。

    他心中这话虽然有点封建，有点不政治正确，很容易被女拳殴打，但道理是那个道理。

    罗南性子柔弱，其实挺温柔的，适合做家庭妇女，在外面一个人做生意，还真为难她了。难怪她开的那个门市半死不活，如果不是租金便宜，早就凉透了。

    昨天折腾了大半夜，宋轻云最后还是没能说服罗南，只得开了一个房间让她搬了进来。

    村两委位于村中地势高处，又是个大平坝，地基稳妥，前番被定为本村应急避难所。万新客母子不是遇到自然灾害了吗，自然要先安置在这里。至于罗南则是**，也属于可安置对象。

    罗南人长得好看，像她这种性子柔和之人心都细。

    夜里一点住下，大清早七点就起床了，打扫卫生，给三人做好热气腾腾的饭菜。还别说，罗婆娘厨艺不错，简单的一盘炸玉米面粑粑，就是比万新客做的好吃。当然，和黄明父亲老黄是没办法比的。

    早晨起来，还没等小宋书记刷牙洗脸，罗寡妇就端着早点破门而入，一杯热豆浆就放在写字台上：“书记，要放点糖吗？”

    “不用不用。”

    “今天先用速融的对付一下，等下我关了门市回来把家里豆浆机拿来。”

    “谢谢啊。”

    “书记你早上吃鸡蛋吗？”

    “不用不用。”宋轻云偷偷松了一口气，还好她没有喊自己宋哥哥。

    万新客吃人嘴短，对罗南客气了一些，但目光中还是忿忿不平。

    村主任换届选举进入倒计时，村两委和选举办公室很忙，尤其是负责杂务的乐意大冷天的更是忙得满头是汗。

    此刻，她正在电脑前劈劈啪啪地写着稿子，抬头看了一眼罗南的背影，突然道：“宋轻云，今天这个罗南的气色很好嘛，红光满面的。”

    宋轻云微叹：“也是可怜，被人丢石头在房顶，都被吓出心理阴影。搬到村两委来住，毕竟这里人多，她心中安稳，气色自然好。”

    “不是，不是，我看这罗婆娘今天是面带桃花。”

    宋轻云：“桃花，哪里有桃花？唯心了吧！”

    乐意眼珠子一转，又道：“刚才来的路上我遇到李双喜，他正要下地，正好顺路，就聊了几句，不知道怎么的就聊到罗寡妇身上去，你知道他怎么说的？”

    “我可不跟你玩竞猜游戏，他怎么说？”

    乐意道：“李双喜说以罗婆娘的样貌来看田宅阔大，主子嗣绵长，五官端正，正宫之相，旺夫，是个有福气的。”

    “你可是个党员，也搞封建迷信这一套？”宋轻云笑着反问：“你说她旺夫，她男人可是出车祸走了的，应该是克夫才对。哎，背后这么说人也不厚道。”

    乐意正色道：“李双喜又道，但那罗婆娘样貌上却有个巨大缺憾，这才命运多舛，遭遇不幸。”

    小乐同志成功地激起了宋轻云的好奇心：“什么缺陷，没看到呀！”

    乐意：“李双喜说罗南腰似蛇行，若是男人命不硬，会被缠死。”

    宋轻云：“你说人家腰细啊，罗南保养得挺好，很好看啊！”三十多岁的人能有少女身材，确实难能可贵。

    乐意道：“按照李双喜的说法，一般的男人也镇不住她。如果强求，说不定会被妨了。所以，这个男人得大富大贵。要么有钱，要么有权，如此，才能强强联合，顺风顺水。”

    宋轻云觉得好笑：“罗南毕竟长得好看，选二婚对象的时候挑一点不将就也可以理解。乐意，你我都是党员，这种怪力乱神封建迷信的话不能再说，传出去就是个笑话。李双喜这个神棍骗子又在乱说话，找时间收拾他。”

    乐意却继续说，边说还边定睛看着宋轻云：“若说是大富大贵，现在也不提这个，听说宋书记家挺有钱的，住的是大别墅，开的是百万豪车。”

    宋轻云不疑有他，苦笑：“都是老娘给的，我其实穷得很，每个月三千多块工资，只够油钱，汽车保养还得刷信用卡，惨得很。”

    “你妈妈的钱不还是你的，还有，宋书记你精明能干，将来肯定会被组织加担子的。你这样的人物，自然能够镇压住罗婆娘。”

    “啊！”宋轻云臊得满面通红，霍一声站起来：“乐意，你什么意思？”

    乐意可不个好脾气的人，反顶撞道：“宋轻云，我的话你还听不明白吗？是是是，你是单身汉，罗婆娘是个寡妇，你们都是独身，要在一起别人无权过问。可是，你才二十多岁，人家呢，三十好几，孩子都快成年了，你究竟图个啥？”

    “是是是，爱情是自由的，你要爱谁，别人管不住。我只是替你担忧，你以后该怎么面对你母亲，面对全社会的悠悠众口。组织上让你来是打扶贫攻坚战的，不是让你来谈恋爱。咱们这里是地方，咱们这里很保守。宋轻云，你是不是有点违反公序良俗了，是不是有点堕落了，我很痛心。”

    乐意也霍一声站起来，对视。

    被她一通抢白，宋轻云大怒，正要反驳。突然，他一呆：“不对，我是清白的，我跟你争辩个屁，扯尼玛的蛋。”

    “宋轻云你说脏话！”乐意大怒：“我不服……你和罗婆娘真没什么？”

    “真没什么，我又不是疯子和傻瓜。”宋轻云叫屈；“我以我的人格担保。”

    乐意想了想：“好，我相信你。不过，你们都住在村两委，确实不是办法，要不，另外找个地方？”

    宋轻云心中叫苦，罗南摆明了撵不走，现在村民都回家了，根本找不到地方。难道又得去和黄二娃挤？

    黄明那张脸实在不好看，再说了，人家婆娘关丽每过一两星期都会回家一次。

    “要不，我反其道而行之。罗南不是住村两委来了吗，我搬她家去。”宋轻云觉得自己这个主意实在太妙了，得意地说：“这叫你打你的我打我的，四渡赤水出雄兵，顺便蹲点抓住那个扔石头的流氓。”

    乐意瞠目结舌：“宋轻云你不会是在开玩笑的吧？”

    “玩笑，玩笑，你看这事弄得，我自己都无处可去了。”宋轻云不觉颓然。

    乐意倒好心安慰他，说，宋书记你是个君子，我相信你。

    常言到英雄难过美人关，这也是对你的一种历练。过了这一关，自然是坚钢不可夺其志。

    宋轻云气急败坏：“美人，美人个锤子！”来村里几个月，他变得越发粗犷。

    乐意咯咯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客观点，罗婆娘还是很好看的，在咱们村能排进前十。”

    宋轻云好奇，问这个排名是怎么来的。

    乐意毕竟是女人，很八卦，就掰着指头算起来，头名自然是竹花，亚军是丁芳菲，第三名是陈尚鼎老婆戴容，第四名是罗南，第五名黄明老婆关丽。

    她倒好，把丁芳菲和戴容也算了进去。

    宋轻云不服，说关丽个子高，虽然五官比罗南差一点，但人个子高就好看，排名得升一位。

    乐意恍然大悟：“我明白了，宋轻云你喜欢个儿高的姑娘，找时间我帮你物色一个。”

    西南山区古时候挺苦，老百姓食物结构单一，营养不良，本地人大多长得不高，女孩子大多一米六十到一米五十之间。虽然小巧玲珑，小鸟依人，很可爱。

    但宋轻云却不喜欢。

    想当年大学的时候，北方女同学那叫一个光彩照人啊，可惜那时候的他什么都不懂。

    没地方去挤，又不能把罗南撵走，宋轻云很头疼。

    他琢磨了一下，有了个主意，就找到万新客：“万新客，我有一件事想要你帮忙。”

    万新客：“书记你是我家大恩人，什么帮忙不帮忙的，尽管说话。”

    宋轻云斟酌着语气：“罗南不是住村两委里来了吗，我天天和她照面，她这人怎么说呢……实在不懂得保持社交距离，弄得大家都不自在。我想拜托你一件事，只要她一回来，只要有她在的场合，你都得跟着，一步也不能离开。”

    万新客一拍巴掌：“这就对了，我就说书记你是个正人君子不会看上罗寡妇嘛！她什么玩意儿，三十大几的老婆娘，还想吃嫩草。你吃嫩草吧也不倒碗水照照自己的样子，老嘴老脸，也配来缠书记你。呵呵，想当亿万富翁家的阔太太，想当干部家的官太太，想当小帅哥家的老娇妻，做她娘的清秋大梦！”

    她昨天被罗南说话得罪，心中深恨，禁不住大声嘲讽，笑得前伏后仰。

    宋轻云被她洪亮的声音吓了一大跳：“万新客你可不要张嘴乱说，这样不好，不好。小声点，我谢谢您！”

    万新客捏着沙锅大的拳头，神情凛然：“书记你放心，从现在开始我就是罗婆娘的尾巴，她别想甩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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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四章 把违法分子挖出来

    选举的事情万事俱齐，只等那日，我们的小宋书记忙了这一阵，突然闲下来。

    和万新客说完话后，他也琢磨着是不是把罗南的事情给解决了。

    基层维稳是宋轻云这个驻村干部第一书记的职责。

    在以前，红石村民风淳朴，路不拾遗夜不闭户，他也以此自傲。

    罗南家出了流氓扔石头一事影响实在太坏，不处理违法分子，民心不安。

    村里男多女少，大小光棍一抓一大把，很多人看女人的眼睛都是绿的。

    在以前，大家都是乡里乡亲的，还沾亲带戚，都没往心里去。大伙儿在地里干农活，开起玩笑来，大婶嫂子们比男人还野。现在好了，罗南的事一出，妇女们突然醒悟，有的人口头和你开着开着玩笑，说不定就会付诸行动了。

    心魔一旦放出来，当真是人人自危，安定祥和的局面就这么被破坏了。

    宋轻云想起以前别人跟他说有不少村里的光棍盯着罗寡妇——耗子别手枪，起的是打猫心肠——看来这事搞不好是感情纠纷，某人追求罗南无果，因爱生恨，产生了报复心理。

    得从这方面着手。

    那么，找谁打听消息呢？

    宋轻云第一个反应就是去龚竹的茶馆，那里是红石村的社交中心和小道消息集散点。

    想了想，觉得自己跑过去就为这事，实在有点格调不高。而且，内心中还真有点怵龚竹。

    他便拿起电话拨通黄二娃的电话。

    “谁呀？”那头黄二娃很不耐烦。

    宋轻云：“你手机里可是存了我的号码的，这话什么意思？对了，你现在在茶馆里吗，是不是在打牌？”

    黄二娃大怒：“我打什么牌，早戒了。”

    “是不是关丽回来了？呵呵，我有事找你，在什么地方？”

    “在地里干活呢，丽丽喜欢吃红油菜，她想带点进城分给家政公司的姐妹们。”

    “那好，我去找你。”

    油菜分为两种，一种是可以结油菜籽的白油菜，一种是不结籽用来做蔬菜的红油菜。

    黄明家的油菜是红油菜，有大约二分地。现在都已经长了一尺来高，从远处看去，紫红色一片。

    太阳很大，又干了活，黄明满头是汗，索性脱了羽绒服，只一件老头背心蹲在地里干活。

    他本就帅气，在部队当了几年兵，这一短打扮，浑身都是匀称结实的腱子肉，当真健美。

    黄明婆娘关丽则打着阳伞站在田埂上看景儿，迎风吹来香水的味道。

    另外一头，黄明的父母正在给冬小麦除草，时不时用不满的目光看着自家媳妇。他们很不高兴，关丽你就一农村婆娘，还打扮成城里人的样子了，喷啥香水，熏死个人。还有，这么大太阳，大家都累得五股汗流，你却好，站在一边瑟瑟发抖，也不怕感冒了？

    宋轻云：“黄二娃，想不到你身体这么健壮，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天天泡健身房的。”

    黄明：“以前在部队里天天练，养成习惯了，回乡务农后，每天不折腾一下骨子就痒。宋轻云你跑我这里来做什么？”

    “黄明，对领导要礼貌。”关丽笑着跟宋轻云打招呼：“宋书记好。”

    “你好。”宋轻云微笑点头：“黄明，有个事想跟你了解一下情况。”

    黄明脸色就变了，他老婆关丽最痛恨自己打牌，最近手风又不顺，输了些，都交不了帐。

    好在宋轻云问的是罗南的事，黄明不耐烦：“我怎么知道，我成天只知道打熬气力，对于女色全然不放在心上。”

    宋轻云扑哧一笑，你黄明有关丽这个婆娘，敢把女色放在心上吗？再说了，关丽长得挺好看，村里其他妇女也比不上她呀！

    直男黄明不想说这些男男女女的事，关丽却来了精神，说，宋书记，我跟你反应个情况，这里谈事不方便，借一步说话。

    黄明：“宋轻云你别去，关丽口中可没好话。”

    关丽斜视他一眼：“你管不着，快干活。”

    就率先钻进旁边的小竹林里。

    宋轻云看她，满面精彩，大喜，说，就来就来。

    看到他们的背影，黄明很不以为然，心道，丽丽八卦也就罢了，毕竟是个女人，谁不喜欢和人理小话子，你宋轻云说这些事，还是大老爷们儿吗？

    不片刻，竹林里就传来关丽咯咯的清脆的笑声。

    良久，她道：“宋书记，名单我可是给你了，你可不能对人说这事是我讲出去的，不然以后还怎么见人，那不是背后说人长短吗？罗寡妇那婆娘我看就是个水性扬花的，如果在古代，早被人浸猪笼了，你得好好修理修理她和那些奸夫**。”

    宋轻云的声音听起来有点不满：“关丽，话不能这么说吧？你不能乱给人安罪名，人家现在是未婚，追求自己的幸福无可厚非，恋爱自由婚姻自由，我只是了解一下情况，排查一下究竟是谁往人屋顶大半夜扔石头。”

    “哟喝，宋书记你心疼罗婆娘了。对对对，那婆娘看起来娇滴滴的，你们男人都吃这一套。”

    说罢，关丽银铃般的笑声变成了杠铃。

    就看到宋轻云狼狈地从竹林里出来，满面铁青：“黄二娃，关丽口无遮拦，不象话。”

    黄明：“我说让你别去，你又不听。”

    宋轻云也不是没有收获，关丽是何等八卦的一个人呀，她虽然不在村里，可每天都会在群里跟老家的婆婆大娘聊天抢红包什么的，一玩就是一晚上。

    这也可以理解，她一个人在城里上班，没有什么朋友，又不玩游戏，不在网上和村里人说八卦也没办法打发光阴。

    村里就没有什么事儿是她不知道的。

    关丽说宋书记你的猜测是对的，这事肯定是感情纠纷。

    不然，你想啊，罗婆娘平时一副林妹妹模样，路上看到一只蚂蚁都会装得被吓坏了的样子，怎么可能得罪人？除非是有人追求她，而她又不干，这才因爱生恨。

    最后，关丽说，现在只是扔石头，问题不大。但任由事情发展下去，说不定就是情杀了。

    宋轻云笑道，危言耸听。

    关丽不服，道，什么危言耸听，三角恋爱这种事最要命了，男人热血一上头可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的。

    宋轻云吃惊：“啥三角恋爱，你说清楚了。”

    “放心好了，名单我会给你的。”

    关丽告诉宋轻云一个惊人的八卦，村里不是光棍汉泛滥成灾吗，罗南长得有好看。她一守寡，不少男人就动了心，前去纠缠，经过男人们私底下几轮淘汰，最后有三人脱颖而出。

    “三人？”宋轻云抽了一口冷气，道：“关丽你说得不对，这什么三角恋爱，明明是四边形恋爱嘛！”

    想不到啊想不到，罗南看起来那么娟秀和温柔的女人，竟然有三个追求者，真是人不可貌相。

    有了名单就好说，如果不出意外，扔石头的违法分子就在这三人之中，动机成立。

    现在只需按图索骥，挨个去查，用火眼金睛把违法分子给挖出来。

    名单上第一个人是二组的龚如祥，这名字一听就很老派，估计此人年纪不少。

    到了地头找到人，小宋书记一看，果然如此。

    此人大约六十出头，家庭条件一般，在村里属于中等偏下。他早年在外面打工，赚了点钱修了两间瓦房，有个女儿出嫁了，老妻也去世了好几年。

    这人怎么说呢，不太讲究。单身老年人都这样，衣服穿得脏破，和宋轻云说话的时候卷了一根美好火腿肠大小的叶子烟吧嗒吧嗒抽个不停，还时不时朝地上吐上一口清口水。

    他吐唾沫的时候很有技巧，嘴唇一撮，一涎晶亮的液体就标了出去。

    地上很快积了一滩。

    宋轻云看得毛骨悚然：“老祥，你就不能讲点卫生。”

    “咱们农村人不讲究这些。”

    “好吧，我代表街道代表村两委问你一件事。放心，这事只是我私下查访，没有第三人知道，希望你能据实回答，这事和罗南有关……”

    宋轻云把大概的情况说了一便，问：“石头是不是你扔的？”

    说着话小宋书记用审视的目光端详着龚如祥，虽然知道就算是他干的，人也不会承认，但从此人的神色中还是能够看出蛛丝马迹的。

    是的，这人看起来真的令人怀疑。他形象实在太糟糕，条件也普通，罗南能看上他才见鬼了。

    龚如祥说不是他干的，他可以发誓，并愿意承担一切后果。最后说，宋书记你要相信我，我扔罗婆娘石头干什么，是是是，那婆娘死活不肯答应和我好，我是很气，可我也得有那条件晚上出门呀！实话告诉你，我是鸡目眼，天一黑就出不了门。

    宋轻云好奇：“啥叫鸡目眼……哦，夜盲症啊，打电筒也不可以吗？”

    龚如祥说他的夜盲很严重，打电筒也不行，一不小心就摔到在地。上前年还断过腿，就是晚上打着电筒出门遭的，大家都可以佐证。

    夜盲之所以叫鸡目眼，那是因为天一黑鸡就看不见东西。

    宋轻云也信了，说：“不好意思，我就是问问，了解一下情况。对了，我最后还有个问题，龚如祥，你条件一般，年纪也大，为什么能争得过别人。”

    “老年人怎么了，老年人不能有爱情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

    龚如祥最后说，他辈分高，和龚珍信一辈，后辈自然要让。

    宋轻云很以为然：“说得有道理，打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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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五章 快把这坏蛋抓起来

    宋轻云第二个找到的是一个叫陈泽的村民，三十四岁，陈家人，和罗南是同龄，人长得不丑，倒也相配。

    此人家里条件还好，房子虽然是老房，屋中家具电器都新，开这一辆价值六千块的二手五菱之光。

    他在城里干装修，是个木匠，每月最高上万收入，低也低不下五千。

    家中没有父母和兄弟姐妹，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有车有房，父母双亡，实乃良配。

    能够在一众罗南的追求者中走到最后，实至名归，叫人心服。

    一看到陈泽，宋轻云就知道自己找错人了，聊了几句就要告辞。

    陈泽反叫住他，说，宋书记你是不是要问罗南的事，我也想把这人揪出来一泻心头之愤。妈德，非打死这杂种不可，连罗婆娘都敢欺负，那就是给我陈泽上眼药啊！这事，我大概猜得到是谁做的，正要寻他晦气。可是现在这年头，你打了人就得赔钱，还得赔不少，这不是给人扶贫吗？

    宋轻云来了精神，停下来，问，是谁，你详细说说。

    陈泽说：“宋书记，现在已经是中午了，干脆在我这里吃饭，咱们喝两口，边吃边聊。我今天没活儿，不用开车的。”他正在做午饭，已经做好了。

    宋轻云也不推辞，便坐下了。

    酒是不能喝的，就用酸酸乳做陪。

    陈泽喝了两杯酒，拉开了话匣子，说他看起来条件好吧，可其实就是个空壳，穷得厉害，还欠了一大笔帐。

    宋轻云说不应该啊，装修工很赚钱的，就算带了债，干上两年不就还清了。

    陈泽道，他以前无父无母，穷得很。初中毕业跟人当学徒当木匠，单干了十几年，倒是存了些钱。以前谈了个对象，人家说结婚可以，得在城里买房，得落女方的名字。落名字就落名字呗，反正是自己老婆。

    房子买好了，准备结婚了，结果女方提出要四十万的彩礼钱，不给就不过门。

    陈泽的所有钱都用在房子的首付上，哪里还有财礼钱，就急了，说我的钱都买房子还落的是你的名字，这不就是彩礼。

    女朋友却道，那是给我的，父母养我不容易，你得单独给一份彩礼给他们。

    就这样，两人就闹了起来。

    闹到最后就分了手，房子人家也不还了。

    可怜陈泽所挣的钱都打水漂不说，每个月还要还三千多块按揭，还一还就是十五年。

    到现在陈泽都还在跟前女友在扯皮呢！

    他这种情况自然没有人介绍对象了。

    经过这个打击，陈泽大彻底大悟，得出一个奇怪的结论：一婚的女子金贵，动辄几十万彩礼，还跟你甩脸子。但二婚就没这么多讲究，只要人女人看上你，一分钱不要，直接搬过来和你搭伙过日子。干脆，咱们就找个二婚的，只要人好能生孩子就成。

    恰好罗南做了寡妇，年纪又轻，人又是村花级别，陈泽就动了心，平时和她也能说上话。

    他的条件比村里其他人要好得多，自然占了先，打败了一众追求者，位列前三强。

    聊完这事，陈泽起起拳头狠狠地砸了一下桌子，肯定地说：“给罗南家扔石头的肯定是毛根。”

    宋轻云：“毛根，他怎么了，你怎么肯定是他？”

    “你去看了人就知道了。”说到激愤处，已经被酒精冲昏了头脑的陈泽挽着袖子站起来：“我现在就带你去，看我不打死那狗崽子，跟我抢女人，那就是老寿星吃砒霜——活得不耐烦了。”

    “冷静，冷静，这事有村委呢，我们绝对不会放过一个违法分子。”宋轻云劝了他半天，才劝住。

    陈泽的嫌疑可以排除，这人除了被人骗光身家，还背负房屋按揭之外，其实个方面条件都不错。

    换自己是罗南，大概也会选择他吧，前题条件是得先把按揭贷款的事情扯清楚不留后患。

    “对了，宋书记，我房子的事情该怎么办呢？”陈泽很苦恼：“究竟怎么才能要回来？”

    “这个你得问律师啊。”

    “问过，律师好象也没有什么主张，说这是赠予。”

    “那我也没办法呀。”

    陈泽知道事情没有挽回的余地，又坐下去闷头喝酒。

    果然，一找到毛根，宋轻云就明白陈泽所说的一看到人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顿时瞠目结舌，半天才道：“你就是毛根？”

    眼前是个十七岁到十九岁之间的小屁孩儿，大约是家境不好，营养不良。此人长得瘦瘦小小，如果不问，还真以为他是从哪里来的初中生。

    毛根是村里的外姓人，老爹本是个农用车司机，十六年前跟一外省婆娘私奔，至今音讯全无，不知死活。

    老爹失踪，家中顶梁柱倒了，穷得厉害。

    他家有一个老得不象话的母亲，大约是身体太差，也无力管这个儿子。因为还够不上精准贫困户的标准，以前宋轻云也不认识这个人。

    小孩儿穿得破旧，长得委琐，鼻孔朝天，有黑黝黝鼻毛不屈地戳出来。

    “我就是毛根，怎么了？”毛根斜着脑袋，桀骜不驯地盯着宋轻云：“你什么表情，看不起人吗？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十七八岁的孩子按说已经成熟了，穷人的孩子早当家。

    这娃因为营养关系，发育得迟，估计刚好到了叛逆期。

    宋轻云：“想问问罗南的事，你大概也是知道的。”

    “知道，怎么了？”

    “那就拿话来说呀，我了解一下情况。”

    “是我扔的，怎么了？”娃鼻孔里哼了一声：“来呀，把我捆了呀！你有证据吗，没证据就告你诽谤。”

    宋轻云：“你是不是对罗南有好感？”

    “我没有，我没有……”小孩儿明显地显得有点惊慌。

    宋轻云：“人十二三岁的时候进入青春期，对于异性有朦胧的好感，这可以理解，我也能够理解。可是，你喜欢罗南这事传出去是不是有点荒唐？”

    “你……你才多大点年纪，人生还长。”宋轻云语重心长：“你多大岁数就有了这种心思，是不是不太合适。还有，人家三十多了，还有孩子，你愿意吗，你愿意你妈妈答应吗？好，咱们就算退一万步说，即便是人家罗南看上你，你把她迎进门，是给人当儿子吗？”

    “当然，罗南也不可能答应，人家丢不起这个脸。你扔罗南石头这事是错的，要不你答应我以后别干了，我替你保密，我以人格担保。”

    “你真替我保密？”毛根期期艾艾地问，他虽然叛逆，但基本的羞耻心还是有的。

    “当然。”宋轻云严肃地点头：“我今天就是来核实一下那石头究竟是不是你扔的，至于你喜不喜欢罗南，我根本不过问。你已经满十八岁了吧，是个成年人了，成年人只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毛根这才道：“不是我扔的。”

    宋轻云：“拿出证据来。”

    毛根有点发怒：“你不相信我？”

    “我相信所有人，但你首先得说服我。”

    毛根想了想，咬牙道：“我虽然小，可也是个快意恩仇的男人。南嫂对我不错，我怎么能做出恩将仇报的事来。”

    宋轻云好奇地问：“她对你有恩，说说。”

    毛根面上顿时涨成猪肝色，犹豫了半天，才道：“我曾经翻进南嫂家的院子偷看过她……她她她……”

    “她怎么了？”

    毛根：“我躲藏爱她家床下面，被逮住了……南嫂原谅了我，还把我放过了。不然，我以后也没办法见人，你说，这样的大恩，我能做出朝她家房顶扔石头的事吗？”

    啊，这混蛋娃娃竟然干出这种偷看人换衣服的龌龊事。

    宋轻云都忍不住想揍他一顿。

    但他还是按捺下恶心，拍了拍毛根的肩膀：“毛根，人不怕做错事，错了改了就是好人。放心，这个秘密我会烂在心里。”

    毕竟也是个十几岁的孩子，就算品质再坏也要给机会，不能一棒子敲死。

    又排除了一个，我们的小宋书记心中发愁，这事究竟是谁干的呢？

    不把犯罪分子揪出来，罗寡妇天天住在村两委也不是办法呀！

    毛根感激地看了宋轻云一眼，低声道：“谢谢你宋大哥。”

    “咯！”突然，旁边一声轻笑。

    两人骇然，同时转头看去，却见竹花不知道什么时候立在旁边，以手掩嘴，身体笑得颤个不停。

    原来宋轻云和毛根谈话的地方恰好是篱笆，这种植物也是邪性，再冷的天都郁郁葱葱，组成一道厚实的绿墙。有刚好是拐角，那边来人这头也看不到。

    看竹花的架势显然已经偷听得囫囵了。

    宋轻云：“竹花你……”

    “都听到了，都听到了。咯咯，咯咯……”竹花放声大笑：“那罗婆娘平时看起来娇滴滴一个病美人，神圣不可侵犯的样子，原来骚得很，还被一个小孩子偷看了。哈哈，哈哈，太好玩了。毛根你胆子可不小，现在又不是封建社会，你看了人家那个，人家就得嫁你，蛋黄都没干的家伙……也对，咱们村里光棍实在太多，看你的条件，将来估计也成问题。现在打主意还来得及，等上几年你就可以娶罗南。恩，到时候她也不老呀！”

    宋轻云火了：“龚竹，请你尊重人，道歉，给毛根道歉。”

    “我道歉，我倒啥歉，我又没偷看女人换衣裳。这是坏人坏事，要勇于做斗争，如果推前几十年，毛根干出这种脏事是要枪毙的，就算不枪毙，也得游街示众。宋大书记，快把这坏蛋给抓起来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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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六章 我想来选

    “你……谁敢抓我，来呀！”叛逆期的毛根眼珠子都红了，捏紧了拳头，朝前走了一步。

    竹花却是不惧，她满面鄙夷道：“个小流氓，还威胁我？你都偷看罗南换衣服了，得意什么？我要告诉村里所有人，你毛根小牛想吃老草，是个二流子。”

    “我得意什么，又有什么好得意的，我我我，我锤死你。”毛根声嘶力竭地叫起来：“你敢，你敢。”

    说着话竟呜呜地哭起来。

    宋轻云急忙把毛根抱住，对龚竹道：“竹花你能不能少说一句，他还是个孩子，不能一棒子把人打死，改了就是个好人。”

    “孩子，都偷看女人，都想娶人做媳妇了还是孩子？”竹花咯咯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两口子在一起总得出去走亲戚，总得去逛马路吧？退一万步说，如果你毛根真的和罗南成了，手牵手在路上走着，纯粹就是母与子嘛，你让别人怎么看你们？咯咯，伤风败俗，咯咯，太好笑了……毛根，我支持你。”

    毛根哭得更大声，竭力挣扎：“宋轻云你放开我，我要杀了这个婆娘！”

    竹花不屑：“来来来，有种你就过来杀我，我要让全村几百上千人都知道罗南和你的丑事。”

    “行了，你有完没完。”宋轻云知道再让竹花这么说下去，说不定会弄出不可收拾的局面。一旦事情传出去，这孩子就被毁了。顿时怒气上冲：“不说话没人当你哑巴。”

    “我就没完，怎么了，我就是要把这事往外到处说，怎么了，你来啃我两口呀？”龚竹什么时候被人这么呵斥过，顿觉不满，把胸口一挺：“你宋大书记激动个鬼，啊，我忘记了，罗南现在不就是住在你那里吗？上次人家大半夜穿着睡衣去找你全村人可是都是看到听到了，那腿都露出来了，羞死个人。怎么了，怕事儿传出去罗南的名声不好听，你宋书记心疼了。”

    宋轻云气得浑身发抖：“你你你……”

    龚竹：“宋大书记你这段时间巴心巴肝地替罗婆娘找那个扔石头的人，还不是想在人家面前讨好。你发什么脾气耍什么官威，搞清楚了，毛根可是偷看了罗南的人，他和你是情敌。我这是在帮你收拾他，这是在助拳，现在你反说我，真是为好不得好。”

    宋轻云终于笑起来：“我清清白白问心无愧，就没见过你这么不讲道理的人，永华多好的一个人，怎么娶了你，你这是要耽误他的。”

    竹花：“你什么意思，是不是想把永华拿下来，有什么冲着我来。懒得跟你废话，走了，咯咯，情债啊，有意思啊，我得跟人说说。”

    “这婆娘，我得杀了她，我得杀了她。”毛根还在哭，额头上有一根大血管突突跳动。

    宋轻云想劝，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正是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降，反被竹花诬陷自己和罗南有私。

    茶馆人多，如果她跟人说，自己还真是黄泥巴掉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

    宋轻云也是奇怪，他自来红石村以后跟龚竹的矛盾就没有缓和过，偏偏跟永华是好哥们儿：我也算帮了她家那么大忙，可龚竹怎么死活要跟我过不去了，真是不可理喻。

    他抬头看了看头，心中又想：罗南家半夜被人扔石头的事我原本想慢慢查的，也不急。没想到罗寡妇直接住村两委来，得尽快让她搬走……当然罗南是不可能搬走的，她不走我走好了……还是得尽快把违法分子给抓人为好。

    要不，干脆带人埋伏在罗南家附近，只要那坏蛋一来做案，便下手抓人。

    可是，自从上次罗南被人扔石头到现在已经过去有一段日子了，如果人家就此偃旗息鼓不是白等？

    只有一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哎，有了，干脆安一套监控好了，我怎么这么笨？”

    宋轻云顿时有了主意，就走到罗南家围着转了一圈，看了看地形，又在网上查了查，心中也有了数。

    这事其实挺简单。

    罗南家旁边还有两户人家，要去她家扔石头只有两个路口可以通过，这样就需要两个摄象头，还得是红外线的，网络150外，拍摄距离50米，合计价格四百。

    配套电源和支架两套，合计六十块。

    1T硬盘一个，4路NVR录像机一台，显示器一个，八口交换机一个，网线交换头若干，电源线五十米……

    林林总总，算下来大概两千块左右，还是质量中上那种。

    这钱自然不能让村两委和选举办公室出，得自己掏腰包。

    当然，器材用完以后可以拿回家，当个玩具玩。

    两千块钱不是问题，问题是没钱。

    宋轻云一个月的工资奖金加一块儿才三千左右，只够油钱，汽车保养和平时吃住都刷老娘的信用卡，现在是月底，已经刷爆了，哪里还有余钱买这些玩意儿。

    没办法只能向老娘求援，说能不能从她那里借两千块，等有钱的时候还。

    “有钱的时候还，你什么时候有过钱？不借。”太后也很干脆，狠狠地拒绝了他。

    宋轻云耐心地说这是工作需要，真的有急用。

    老娘却怒了：“什么工作需要你自己掏腰包，这工作不干行不行？宋轻云，别以为我没跟你住在一起什么都不知道，你老实交代，是不是谈恋爱需要用钱，却扯这种谎来骗我？”

    太后日思夜想就是让儿子脱单，都想疯了。宋轻云心中一动，开起了她的玩笑：“你说是就是了，我是在谈恋爱，没钱可就谈不成了。快赞助点活动经费吧，等事情成了，我带人去见你？”

    老娘却冷笑一声：“带人回来见我，是不是还得带上孩子叫我一声奶奶？对不起，我这人传统，跟我没有血缘关系的娃，亲不起来。”

    宋轻云一呆：“啥意思，我怎么听不明白。”

    母亲大怒，开始骂：“宋轻云啊宋轻云，你胆子还真大，竟然找个二婚的。你找二婚的也就算了，妈不是个封建的人。可人家都三十多岁了，可以当你阿姨了。还有，她是不是还有一个读初中的娃娃，呵呵，你一点劲都不费就当人爸爸，让我当奶奶，我是不是应该很高兴很欣慰。”

    宋轻云“咳”一声：“你说的是罗南啊，耳朵真长。”

    “承认了吧，果然是她，宋轻云你究竟是被人下了什么迷魂药，我没脸见人了，我没脸见人了。”老娘在电话那头竟然呜呜地哭起来：“我苦了一辈子，现在总算经济上过了关，孩子也长大独立了，本想享几年清福，你竟然给了我沉重打击，你这是想让我死吗？”

    “妈，妈，你别哭呀，我是冤枉的，我冤死了，你听我解释。”

    宋轻云费了半天口水才把来龙去脉说清楚，最后苦笑：“事情就是这样，我是第一书记，又只能住在村两委。村两委是自然灾害应急避难场所，村民家出了事自然要住在这里来，这才造成误会，我以后会注意的。放心好了，别说三十多岁的寡妇，虽然她长得还可以，就算是十八岁的姑娘，我也没兴趣。主要是没空，实在太忙了。还有啊，我觉得女孩子实在太烦，我还没有做好跟一个女人共同生活的心理建设。”

    太后被他成功说服，情绪稳定了：“还好还好，宋轻云你吓死我了。”

    宋轻云：“那么，钱的事，能不能借点。”

    “不借。”

    “为什么？”

    “男人有钱就变坏，我得防着你和罗寡妇在一起。你没钱给，她得不到处，自然就放手了。”

    “你还是不相信我。”宋轻云气得哇哇叫。

    得，安摄象头监控的事情弄不成，宋轻云走到院子里对着万新客吼了一声：“万新客，你是不是跟我妈打电话乱嚼舌头了？出了事你可是要负责任的。”

    村里人最大的问题是人和人之间没有社交距离，也不顾及别人隐私。

    宋轻云几乎每晚都会和老娘视频通话，聊聊天气，聊聊彼此生活中遇到的人和事。

    每次聊天的时候万新客母子都会凑过来跟老太太唠半天。

    太后很喜欢陈大狗，聊了几次后，直接和万新客互加好友。

    就这样，万新客成了太后安插在宋轻云身边的耳目。

    万新客正在洗菜，自搬到村两委之后，她主动帮宋轻云做起了饭。

    听到小宋书记问，头也不抬地回答：“对，是我跟你妈说的，什么都说，包括罗婆娘对你起了歹心这事。”

    宋轻云：“我的事你别管呀，事情不是你所想象的那样。”

    “宋书记，你是我们家的恩人，我要保护你。”

    这两母子都说要保护自己，宋轻云不知道该说什么。

    很快，晚饭做好，宋轻云正和万新客母子吃着。罗南白天要守门市做生意，天黑才骑摩托过来。

    黄明的父亲就来了，探头探脑在门口张望。

    宋轻云：“老黄你来了，你怎么不早点来，早些来还能帮我做饭。”老黄的手艺没话说，做的菜比万新客好太多了。

    老黄：“宋书记，我想……”

    宋轻云：“你想告密？”

    老黄局促地搓着手，不好意思点了点头。

    宋轻云很无奈：“老黄，你这是向村两委和扶贫工作组反应情况，不是告密。对了，你要反应什么情况。”

    老黄看了看万新客：“不方便说，不好意思说。”

    万新客横了他一眼。

    老黄一向畏惧万新客，忙道：“宋书记，其实这事村里人都知道了，估计只你不晓得。龚竹在外面说宋书记你和罗婆娘有一腿，现在已经打得火热了。”

    宋轻云不以为然：“她这人就是喜欢八卦，别理。”

    老黄：“竹花说书记你和罗南好上后就开始收拾她以前的情人，今天一天什么都不干，就找人麻烦了。还威胁毛根，说是要把他送上山去劳改，说是毛根曾经藏在罗南床下偷看人家换衣服，都看得全了。你气不过，直接冲上门去威胁。”

    “啊！”宋轻云手中的筷子掉地上。

    万新客霍一声站起来：“我得出去一趟。”

    宋轻云以为她要替自己出头去撕龚竹：“万新客你去哪里，别惹事，我能处理的。：”

    万新客：“我去找关丽，她消息灵通。我想问问她，毛根那蛋黄还没有干的小孩子把人罗婆娘究竟那个没有，呵呵，肯定那个了。呵呵，呵呵……”

    她遏制不住心头的兴奋，发出雷鸣般的笑声，卷起一道冷风跑了出去。

    “反正书记你一定要小心，别让人毁了名誉坏了前程。”老黄小心地看了看四周，见没其他人，又神奇融化在夜幕里。

    宋轻云气得直顶心，饭也吃不下去。

    正在这个时候，陈建国又来了，满脸神秘和惊恐，说话也口吃：“宋宋宋……宋书记，我想说……”

    “你是不是想告密？”宋轻云没好气问。

    陈建国：“我想竞选村主任，刘永华不适合担任村民委员会主任一职。”

    “你可以来选啊，咦，距离选举没几天了，你怎么才说呀？”宋轻云很好奇。

    这个陈建国究竟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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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七章 流言蜚语

    那么，陈建国究竟经历了什么，突然想着要来竞选新一届村民主任呢？

    事情得从一瓶醋说起。

    今天傍晚的时候，陈建国老婆高春容突然说自己没有胃口，特别想吃酸东西，打算做一盆糖醋油炸土豆。

    油炸土豆的做法很简单，就是先把土豆切块放油锅里炸熟。起锅，和上白糖、酱油、辣椒油、醋，味精、葱花和萝卜丝，酸甜辣鲜，极是爽口。

    这其中，醋是灵魂。

    高春容说：“建国，家里的甜子用光了，你去竹花店里买一瓶。”

    陈建国还在开高春容的玩笑说你想吃酸啊，是不是怀孕害喜了，我工资就那么点，可养活不了两个娃。你再生一个女儿还好，如果生一个儿子，咱俩下半生就毁了。如果运气不好，生个双胞胎儿子，我立马就去跳崖。

    刘永华却不在，说是进城去了。他老丈人在给人换水管的时候又出了事，把人洗衣机的进水口的螺丝给弄垮丝了，人家让赔一台新的。

    老头不服，跟人吵，还惊动了110。

    刘永华忙开车去处理，明天一大早才回来。

    陈建国到了小卖部，发现这里比往日还热闹。所有的椅子凳子上都坐满了人，而且以婆婆大娘居多。

    所谓有鸡鸭的地方粪多，有女人的地方话多。

    这么多女人聚在一起肯定有惊天大八卦。

    陈建国立在旁边一听，顿时大惊失色。

    这个八卦竟然是宋轻云的。

    竹花口才了得，一番故事说得绘声绘色。

    她先从罗南死了男人说起，再说到和几个男人之间的爱恨情仇。什么地里的活儿没人干，几个男人抢着去帮忙，为了争宠，还差点打起来了……云云。

    这其中最浓墨重彩的一笔自然是小孩子毛根躲她床下偷看换衣服。

    “啧啧啧，知道吗，都看清楚了。”

    “什么都看清楚，看得有多清楚？”一个太婆满面精彩地故意反问。

    龚竹：“辛婆婆你别装怪呀，都看清楚了自然是什么都看全了。新生下的娃是什么样子，当时的罗婆娘就是什么样子。”

    “咝——”众人都抽了一口冷气，皆道：“罗婆娘这个亏可就吃大了，以后可没脸见人了。”

    又有人一脸嫌恶：“毛根才多大，不到二十，长得又丑，罗婆娘也下得去口？”

    “你懂什么，毛根虽然看起来恶心，可年轻啊。一三十多岁的女人，找个十九二十岁的，得多得意啊，你可以吗，也得让人看上。毛根这人啊，在罗婆娘眼中没准就是臭豆腐，闻着臭，吃着香。”

    “有道理，有道理。”

    龚竹：“罗婆娘勾搭那么多人，勾搭了好几年了，可到现在心意却变了。她可攀上高枝了。”

    “什么高枝？”、

    “自然是宋书记。”

    “宋轻云，不可能吧？”

    龚竹：“怎么不可能，这罗婆娘虽然三十多岁，可看起来跟二十出头的小姑娘似的。跟人说话的时候有娇滴滴的，男人嘛，就喜欢这调调儿。宋轻云多好啊，人年轻，帅，又有钱，还是大官儿，如果嫁他，罗南就是彻底翻身了。而且，在这种事上，宋轻云就没经验，很容易被人给骗了。大家都在村两委，抬头不见低头见，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住一块儿去了，真是好算计。”

    她越说越带劲：“罗南和宋轻云在一起之后，她以前的野男人气不过，这才大半夜朝她房子扔石头。”

    这话的逻辑对了。

    众人想起那夜罗南衣冠不整，连大白腿都露出来的情形，都信了。

    ……

    一众婆娘说话本粗，你一言我一语，越发不象话了。

    陈建国在旁边竟是听得津津有味，只觉得心中竟然升腾起一股火来。

    正在打牌的黄明实在听不下去了：“咳，你们说话能不能注意一点，这里还有男人啊！还有竹花，你这样不太象话吧？”

    龚竹白了他一眼：“关你什么事，打你的牌吧！大男人偷听女人说话，还有理了？你是不是还欠我钱，还来。”

    黄二娃嘿嘿一笑：“竹花，永华哥今天是不是在城里？”

    龚竹：“怎么了？”

    黄二娃：“竹花你在这里理人小话子都一下午，这事整个红石村五个组都传遍了。毛根也听到了，嚷嚷着要来杀你。”

    “杀我，他敢！”

    黄明：“人一小孩子，热血上头可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中午的时候，他还问我在部队里学的刺刀刺杀技术，问我有没有小插子，借去使使。”

    小插子就是匕首，竹花色变：“你借了？”

    黄明：“我哪有那种东西？毛根没借到凶器之后，就把我以前在工地上干活时用的安全帽戴走了，说是等下动手可以用来保护自己。对了，他现在正在家里磨斧头，说是要跟你拼个同归于尽。”

    “斧头！”龚竹吓得一脸苍白。

    这种十八十九岁的孩子手下没有轻重，做事也不考虑后果，真是惹不起。

    他说要杀自己，没准真下得去手。

    这个时候，她是真的后悔了。自己只图一时之快，口无遮拦，把毛根彻底气毛了。

    可是世界上没有后悔药[连城 fo]可卖啊？

    黄明：“活该，叫你乱造谣，叫你开这个茶馆害我输那么多钱。”

    痛快，相当地痛快。

    黄二娃高兴地紧了紧身上迷彩大衣，面上露出笑容。

    龚竹心中一动：“黄二娃，今天打个通宵麻将吗，难得农闲，玩一玩。过得一段时间，就得过年，地里的活也多起来，机会难得。我帮你凑牌搭子，如果人不够，三个人斗地主也可以。”

    黄明知道竹花的意思是让自己和三个牌友做免费保镖，等明天刘永华回家就不怕了。

    机会确实难得，不好好敲诈她一下难消心头之恨。

    他便故意摇头：“太冷，还没钱，不打。”

    “马上给你们烧取暖器，没钱从我这里借呀！”

    “不好吧，我已经欠你很多钱了，再欠怎么还？”

    “急啥呀，等你有钱再说，我又不催。你钱不够，说话就是，我借。”

    黄明：“这可是你说的，别到时候又唧唧歪歪，好，就打个通宵。放心，那毛根如果敢来，别说拿着斧头，他就算是扛着大炮，一招之内放不倒他，我就不姓黄。”

    竹花眉开眼笑：“黄明兄弟你谁呀，你可是侦察兵，谁打得过你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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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八章 高春容的分析

    陈建国听这个八卦听得带劲，忙转身兴冲冲跑回家对高春容嚷嚷：“春容，出大事了。”

    高春容问你打的甜子呢？

    陈建国：“哎，忘记了。”

    高春容：“一点小事都办不成，还要你有什么用？”

    陈建国：“事情实在太大，现在还说什么甜子不甜子的，我饭都吃不下去了。”

    便把刚才从龚竹那里听到的小道消息连比带划说了一遍，最后道：“想不到啊想不到，想不到罗南那婆娘可真有心计，竟然赖上了宋书记，这是想改变自己的人生啊！女人……真可怕。”

    “扑哧！”高春容一笑：“我当是什么事儿，原来就这个？”

    “这还不严重，领导干部经不住女色的诱惑，腐化了，堕落了，这是什么性质的问题？”

    “没那么严重，这事我先前就听人说过，那是龚竹瞎诈唬，信她就是智商有问题。”

    “怎么说？”

    高春容道：“你想啊，人家宋轻云什么人，名牌大学毕业生、国家干部、家里又特别有钱，人长得也洋气英俊，这样的人能缺女朋友？你说，换你是他，你缺吗？”

    陈建国抓了抓头：“应该不缺吧，对，肯定不缺。”

    高春容说像宋轻云这种条件的，只怕上班第一天领导和同事就会给他介绍对象，就算没有人介绍，有的是小姑娘乌泱泱朝他身上扑。之所以到现在还单着，估计还是条件实在太好，挑花了眼。就好象是猴子掰苞谷，掰到最后都不知道该选那个了。

    陈建国点头，说是这个道理。

    高春容不屑地说，你们男人二十岁的时候喜欢二十岁的姑娘，三十岁的时候喜欢二十岁的姑娘，五十岁的时候喜欢二十岁的姑娘，到七八十岁的时候还是喜欢二十岁的姑娘，其实挺执着的。

    那罗南三十四了吧，娃都读中学了，这么大年纪，宋轻云会喜欢，人家不知道选一个小姑娘做女朋友？

    还有，罗婆娘又是个寡妇，长得可难看了，又高又瘦，脸苍白苍白的，一看身体就不好，病歪歪痨病鬼一个，真不知道为什么有人看上她，傻吗？

    陈建国看了看妻子圆墩墩的身材：“客观点，人罗南其实挺好看的。男人嘛，都喜欢瘦的。”

    高春容不同意这个意见，接着道，宋轻云家里还有个老娘。听他说，他父亲走得早，当时家里情况不好，娘俩相依为命，感情极深。宋轻云这人极孝顺，老娘说什么都不敢反对。你说，宋书记的母亲会同罗南和他在一起吗，宋轻云敢吗？

    陈建国：“看来是我冤枉宋书记了。”

    “肯定是冤枉了，这男人和女人有没有那种事我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事我观察过，宋轻云和罗南在一起的时候，很正常。”

    陈建国道是奇怪了，问：“怎么看得出来，从什么地方看出来？”

    高春容：“一个男人喜欢一个女人，眼睛里有光，宋轻云看罗南的时候眼睛里没有光。”

    如果宋轻云此刻听到这话，估计会泪流满面，道，知己啊！

    陈建国兴冲冲跑回家说八卦，有心在妻子面前显摆。却不想高春容不但早就知道了，还分析说这就是谣言，不觉失落。有气无力道：“好吧，这就是龚竹造谣，这婆娘嘴巴真敞，什么都乱说，还好大家看在永华面子上不与她计较。如果当年她不是嫁给永华，而是别的什么人，光她那嘴巴那脾气不知道和多少人打起来。我再回去买甜子。”

    “算了，别跑了，我用番茄对付着吧，一样。”高春容说：“是啊，人家是村长的老婆，就算再张嘴乱说，谁又敢拿她怎么着。”

    陈建国：“也不能够这么说，她是没遇到狠人，毛根不就喊着要杀她。”

    “毛根也就是说说，提个虚劲，他还是不敢惹永华的。这龚竹也真是，成天张嘴乱说，得罪宋书记做什么，还怀疑人要把她男人从村长的位置上拿下去，心虚了。”

    “拿下去，永华很受大家拥戴的，再说了尚鼎出事退出后，已经没有人能选得过他了。”

    高春容说不是还有留山吗。

    陈建国摇头，道，留山也就是应个景儿，他无论是在威望、人情还是能力上都比不过刘永华。

    高春容说可龚竹不是这样认为的啊，她和宋轻云的矛盾已经越积越深了。宋书记刚来的第一天就差点被龚清给抢了，龚竹还给人取了个卫生经巾书记的外号。现在宋轻云又推出来一个龚留山，竹花肯定怀疑这是安排来跟她男人打擂台的。

    心中一气啊，就口无遮拦乱说，现在更是诬陷人宋轻云和罗南有一腿。

    宋书记就算脾气再好，也忍不了这种羞辱。

    这梁子怕是解不开了。

    最后，高春容不屑道：“竹花其实很笨的，她不过是命好，长得漂亮，这才找了永华这个好男人。如果没有永华，她不知道倒霉成什么样。这人啊，不识大局，就不是个合格的村长夫人。”

    陈建国也感慨说永华多么好一个人啊，龚竹尽给他找麻烦。

    又恭维道：“春容，世界上可不是所有人都像你这样聪明有头脑。”

    “那是，我是谁呀，我可是村里最聪明的女人。当年我在班里的学习成绩可是相当不错的，如果不是你当初追我把我迷得昏头转向没有考上大学，我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陈建国一惊：“是是是，是我的错。”

    “陈建国你就不能有点出息，当个村长，也让我像龚竹一样威风？”

    “这个，人和人不同。”

    “什么人和人不同，都是一张嘴巴一对眼睛。对了，你眼睛比一般人是要小一点，看起来贼兮兮的。”高春容心中突然一动，道：“要不，你也去竞选这个村长，把永华给干下去。”

    陈建国大惊，连连摆手：“我不行，我不行。”

    高春容：“怎么就不行了，建国，你听我说，这事真没有什么难的。”

    “可是，可是……”

    “你安静一点，听我把话说完。”

    高春容说建国你在村两委干文书十多年了，村里的大事小情可都是装在你心里的，田亩、人口、各项国家政策，比支书和村长都熟。遇到具体的事儿，他们动动嘴皮子，最后还不是你在跑，工作能力上你不但不比他们差，说不定还强上一些。

    还有，帐目都是你在做，数据都掌握在你手上，数据出干部嘛！

    你写写算算怎么多年，文章比任何人写得都好，至少字比大家好。

    村里的标语是你刷的吧？

    哪次活动不是你在具体组织的，这组织能力又比别人强一头。

    还有，广播室的设备是你在负责的吧，普通话你在我村是第一名吧？：

    就凭这些，你就做得了村长。

    陈建国还在摆手。

    高春容说，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不就是因为魄力不够，上级觉得你做个诸葛亮参谋参谋可以，当刘备却不行。不过，现在你有个机会。

    陈建国下意识问什么机会。

    高春容说，龚竹现在造宋书记的谣，这谣言实在太恶毒，换谁都不能忍。你现在已经马上去找宋轻云，提出你想竞选村长，获得他的支持。只要宋书记支持你，街道也会支持你，你这个村长就干定了。

    “宋轻云推出一个龚留山不就是为跟刘永华打擂台的，你的能力可比留山强多了。”

    “是是肯定的，我的综合能力不是吹牛，在咱们红石村绝对是排名第一。”陈建国彻底被妻子说服，心中那一团火又腾起来：“我现在就去找宋书记。”

    “等吃了饭再去吧！”

    “不吃了，太激动，没有食欲。”

    ********************************************************

    这就是陈建国突然来找宋轻云的原因。

    他见到宋轻云的时候，先就告了黑状：“本来，永华做村民委员会主任是众望所归，我也很支持，已经打算把票投给他了。可是，刘永华这人的人品有问题，不适合做村主任。所以，我才出来参选。”

    “刘永华人品有问题，严重了吧？说这种话不利于团结。”宋轻云不以为然。

    陈建国：“宋书记你一到咱们红石村就与龚竹不和，这次龚留山来参选，书记你给了他很大的鼓励，刘永华两口就怀疑你要推他上去，就开始败坏你的名誉。坏了你的名誉就是坏了你的威信，坏了你的威信，龚留山就做不成村主任了。”

    他便把自己在竹花小卖部里听的话添油加醋说了一遍：“宋书记，你能忍吗？”

    宋轻云很生气，但还是说：“清者自清，妇女同志喜欢散布小道消息，不用当真。”

    我可以忍啊，难不成还跑过去跟竹花吵一架？

    再说也吵不赢。

    陈建国小眼睛里精光闪闪，掷地有声，凛然说：“不是我陈建国要来争这个村主任，实在是村里的歪风邪气让人忍无可忍，必须正本清源，还村民一片平静的生产生活环境，陈建国当仁不让。”

    宋轻云心中有点乐了：“好好好，你要来竞选，我欢迎，明天登记一下，你也做好调查研究，努力一下，务必获得村民的信任。”

    “看来书记你是支持我的。”

    宋轻云：“只要符合政策符合被选举条件，我什么人都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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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九章 得尽快把这人弄走呀

    只要宋书记支持我就好。

    陈建国以为宋轻云已经对自己许下了承诺，心情极是亢奋。

    他又去了一趟竹花的小卖部，凉面没有醋能吃吗？

    这么冷的天，和凉面才搭。

    正是晚饭时间，小卖部里已经没人，大家都回家吃饭去了。

    竹花正在给刘永华打电话，破口就是一顿臭骂：“你怎么还不回来，我一个人守家里多可怜。我可是个女人，你放心吗，你还是人吗？”

    那边刘永华估计是在说实在走不了，爸爸惹了祸能不处理吗？

    竹花气不打一处来，骂，老头子尽惹事，烦死了，别管他。

    刘永华的声音大了些，这回陈建国听到了：“那可是咱爸爸啊，真回不来。”

    看到陈建国，竹花结束通话，递过去一瓶醋，又骂：“你东张西望什么，黄二娃说吃了晚饭再来，人已经约好了，通宵麻将。”

    陈建国说那就好那就好。

    竹花不高兴，说你是不是盼着毛根杀上门来好看热闹？

    陈建国说哪里哪里我是永华的下级，合作了这么多年，都有感情的，我是关心你啊！

    “要你关心。”竹花哼了一声，又问：“马上就是选举，你家有四票，准备投给谁？不会想给留山吧？下午的时候，你媳妇高春容锄地的时候不小心挖了人家的苗，龚留山一句埋怨的话都没说，还笑嘻嘻的，我看你们已经有勾结了。”

    陈建国：“怎么可能，我家的票肯定会给永华，咱们什么关系啊，不说了，家里还等着吃饭呢！”

    他心里有鬼，支吾了两句就走了。

    “宋书记怎么说？”高春容看到丈夫，忙问。

    陈建国：“欧了。”

    高春容眉开眼笑：“我就说嘛，竹花那么毁坏人宋书记的名誉，是个人都得狠狠报复。建国，我看这事你成了。”

    “那是，我什么人呀？”陈建国笑得眼睛彻底消失，又伸出手志得意满地薅了薅自己的中分：“咱们村正值扶贫攻坚战的关键阶段，是该让年轻的有知识有文化有能力的同志挑担子。”

    “哟，你还得瑟了。”高春容突然警惕：“你如果做了村长可不能乱搞男女关系。”

    “我不是那种人。”

    “你就是。”高春容满面肯定：“你刚才说罗南瘦，男人就喜欢瘦的。还有，一个男人喜欢一个女人的时候，眼睛里有光，你看罗婆娘的时候眼睛里就有光。”

    陈建国虚汗都下来了，叫屈：“冤枉死我了，那是眼镜的反光。”

    *********************************************************

    陈建国刚一走，宋轻云心中一口怒气就顶上来了。

    可恶的龚竹竟然这样诬陷我，这事是能乱说的吗，我以后还怎么见人？

    其实，我见不见人不打紧，也不害怕，人家罗南以后怎么见人？

    毕竟是个女人，将来还要结婚成家的，名声一坏就不好了。

    “这事我得找永华说说，叫他管好自己婆娘。”宋轻云心中这么想。

    但一转念，又颓然。谣言都出去了，让永华再去管又能怎么样，反引起人家夫妻不和，实在没必要。

    宋轻云一是心情不好，二是在琢磨怎么弄监控的事，饭也吃不下去，草草扒拉了一碗了事。

    吃过饭，他在房间里打开笔记本电脑琢磨此事。

    也不知道是不是灵感来了，突然一个念头涌上心头，宋轻云一拍额头：“有了。”

    没钱买监控不要紧，不是可以用手机吗？

    手机上就是有摄象头的，可以当摄象机用。

    手机摄象时间和内存大小还有电池电量有关。

    正常情况下，旗舰机型可以维持四个小时的拍摄。保守一点，三个小时还是可以的。

    宋轻云以前穷得狠了，大学的时候用的是别人淘汰的二手机，两百块一部用了三年，直到卡得慢如蜗牛才扔。

    后来家里情况好转，加上他以前一心扑在学习上，没有别的爱好，就喜欢宅，喜欢电子产品。有钱之后，报复性消费，一出新机就买。

    如今家里还放在两台备用机，正好派上用场。

    两部手机架在罗南家的必经之路上，交替拍摄，应该能够捕捉到违法犯罪分子的影象。

    当然，安装这两台手机的时候得保密，否则让犯罪分子知道了，你不是白忙吗？

    还有，最关键的是先得把罗南弄回家去。

    长期住村两委里，那人就算要扔石头吓人也只能让这里来，这里这么多人，那不是自投罗网吗？

    “什么有了？”一人走进来，正是关了门市回来的罗南。

    宋轻云：“我有个法子可以抓出犯罪分子，但是你得先搬回家去做诱饵。”

    “我不回去，我不回去。”罗南脸色立即变得苍白，不住摇头，又想哭的样子：“宋书记，你可不能不管我。”

    为了预防起见，宋轻云下意识地把笔记本抱在胸前，保持安全距离。

    瓜田李下，说不清楚的。

    “罗南，你长期住在村两委不是办法，毕竟你还有自己的家。当然，我不是赶你走。事情要想解决，最终还是得把那人给挖出来。你不要怕，我会组织人手保护你的，绝对不会让你遇到半点危险。你就放心在家里睡吧，一切都有我们。”

    “不，我不回去。宋书记，求求你别赶我走。”罗南哭泣：“我实在害怕回家，是的，有书记你在，坏人是不会把我怎么样的。可是，我现在看什么都觉得是坏人，听什么都害怕。晚上的风儿一吹，我就觉得有人在朝我房顶扔石头，外面影子一闪，就觉得那是坏人在跑……我实在太害怕了，你让我回家，我会死的。”

    “可这样也不是办法啊，不要怕。”宋轻云还在鼓励她。

    可是，罗南却不再说了，反道：“宋书记，就让我留在这里吧，我给你做家务。你的衣裳是不是要洗，我帮你。”

    “你洗什么洗，能洗干净吗？”这个时候，一个胖大的影子冲进来，一把将宋轻云挂在门后钉子上的外套抢了过去。

    此人正是万新客，她早就注意到回来的罗南了，看到罗寡妇进了宋轻云房间，大惊，急忙过来做保镖。

    罗南：“宋书记，我给你洗袜子。”

    “要你洗什[八一中文网 ]么，你洗不来。宋书记的家务都是我做的，要你多什么事？”万新客再次把宋轻云的袜子抢了过去。

    “那……我帮宋书记你洗裤子。”这回罗南抢到了宋轻云的牛仔裤：“秋裤要洗吗？”

    万新客大怒：“宋书记，你冲锋衣要洗吗？哦，外面的不用洗，那我就洗内衬。”

    就这样，两人一通争抢，在院子里摆开阵势，一人一口大木盆哗啦哗啦沙沙沙沙洗起衣服。

    宋轻云呆住了：“喂喂，我没衣服换了，我出不了门了！”

    他所有的外套和裤子都被抢去，此刻只穿了一套保暖衣，立在高海拔地区璀璨星空下，冻得瑟瑟发抖。

    罗南死活不回家去做诱饵，一听宋轻云劝就不停抹眼泪。

    我们的小宋书记很崩溃。

    那么，该怎么办呢？

    凉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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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章 杜里美

    早晨，依旧好冷，只穿了一件软壳冲锋衣的宋轻云瑟瑟发抖。

    好在太阳出来之后，在阳光上烤了半天，他总算恢复活力。

    罗南一大早骑着小摩托顶着霜花去开门市，她那铺子根本就赚不了钱，也不知道跑去干什么，还不如在家睡觉呢！

    她一走，宋轻云顿觉身上一阵轻松，痛感如果不尽快解决这事，自己的麻烦会越来越大。

    “丁丁丁……”手机电话铃响了，是黄明父亲老黄的。

    宋轻云：“喂，老黄，你是不是要告密？都说过许多次了，你这是向组织反映情况，告密是贬义词，不能乱说的，你也不用感到不好意思。”

    老黄：“我就是告密。”

    “好吧，你告密吧，什么事？”

    老黄气道：“我要举报黄二娃。”

    “他怎么了？”

    “黄二娃一个通宵没有回来，他到竹花的门市打了一个通宵麻将。太不象话了，家里的事也不管，成天只知道打牌，打牌，打牌。”

    宋轻云：“他还没有回家吗？”

    “还没有。”

    “好吧，我去看看。”宋轻云对黄明还真有点无语，这人的赌性实在太大，都不知道该怎么说。

    虽然黄二娃经常和宋轻云顶牛，但我们的小宋书记和他还是有私交的。毕竟，大家一张床挤过两晚，还一起吃过好多顿饭。

    作为朋友，宋轻云觉得自己应该提醒一下他，凡事不能太过。

    结束通话后，宋轻云就找竹花小卖部走去。

    村民们大多已经起来了，在田间地垄侍侯庄稼。在外打工的青壮都已经回家，正好趁这个时候把家里的活儿得干了。

    走不了几步路，宋轻云总觉得有人在自己背后指指点点，小声说着什么。

    但仔细一听，却什么也听不到，只一阵低低的笑声，

    宋轻云有点不自在了，他转过拐角后，故意躲在一丛竹林后面。

    “扑哧”见他不在，几个正在地里干活的村民才放肆地笑出声来。

    “我说，小宋书记这么好的条件，人又从来没有谈过恋爱，怎么就被罗婆娘给勾搭了？”

    “这不是废话吗，他就是毛头小伙子，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事，自然就上了套了。”

    “对的，那罗寡妇什么人物，那叫久经沙场，什么样的男人没见过，宋轻云能逃得过她的手掌心？”

    “对的，对的，罗婆娘这种才是真正的女人啊！”

    “刚才你们看到没有，宋轻云面色发白，一见人就不住打哈欠，显然是操劳过度的样子。”

    “废话，都住一个屋檐下，一个是干柴，一个是烈火，能不操劳吗？”

    “哈哈！”几人都放肆地大笑起来。

    宋轻云听他们说得如此不象话，整个人就好象落进滚汤里，臊得全身发热。

    “宋书记你早啊，在这里视察呢？”忽然有人在他背后喊了一声。

    叫声惊动了几个正在说话的农民，他们看到宋轻云，同时惊叫一声：“宋书记。”

    这下宋轻云更是羞愧得无地自容，急忙朝前走。

    刚才叫他那人一脸疑惑：“宋书记，宋书记，我正有事找你呢！请留步。”

    走了一段路，宋轻云终于从尴尬的境地中逃脱。他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站住了，定睛看去，这人原来正是杜里美。

    他心中好奇：“咦，原来是杜老板，你怎么还在村里？”

    杜里美是陈尚鼎从省城请来的设计师，和宋轻云有过数面之缘。

    这人说起话来子曰诗云，很装，不怎么说人话。

    陈尚鼎不是出了事被上级调查吗，他的新房子自然没办法再建，就打了个地基就扔在那里。

    杜里美设计装修的活儿也没办法干，自然就撤回去了。

    听到宋轻云问，杜里美笑道：“红石村人杰地灵，风光尤美，我心念想之，故地重游。”

    “欢迎参观。”宋轻云觉得和他说话挺累的，应酬了一句，就要走。

    杜里美又道：“宋书记，想你说个事，是关于红石村扶贫攻坚战的。”

    宋轻云顿时来了劲：“老杜您说，我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杜里美说他女儿大学毕业后在省城上班，是一家上市公司的高管。最近，她们公司在弄一个电商平台，由她负责。

    平台已经搭建好了，现在就缺产品。

    红石村好啊，看能不能把这里的特色农产品放平台上销售。

    说罢，他就打开手机，把网地址和APP推送给了宋轻云。

    我们的小宋书精神大振，还有这等好事。就下了APP，一看，心中却是异常失望。

    原来，这是一家连锁大药房，根本就不是什么上市公司，杜里美的女儿估计也不是什么高管，这人就是爱吹牛。

    大药房卖的自然是药。

    宋轻云对医药行业是外行，据他所知道，国家好象规定不能网络销售药品吧？

    所以，这家公司的网购平台上也没有什么卖药。卖的都是诸如枸杞、山药、红枣、生姜、金银花、胖大海一类的农产品，这些玩意儿说是药品也谈不上，说是食品也可以。

    看这个平台上商品的销量也惨淡得很，其中卖得最好的红枣本月销量才123。

    其他几类也就二十三十件的样子。

    就这点量还专门搭建一个网购平台，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完全没必要。

    还不如直接放在BBA的平台上，一个月下来，说不定还能赚个几十块钱零花。

    这杜里美牛皮吹得山响，是个不值得信任的。

    当然，宋轻云觉得还是可以和他合作一下，农民手中的农产品能卖出去一点算一点，他不嫌少。

    他一边走一边道：“杜老板，咱们这里山高路远交通不便，农副产品急需走出大山，走向市场。红石村气候独特，农产品品质优异，尤其是蔬菜瓜果那是又甜又美。这样，我还有一件事需要去处理，等我处理完了，带你到地里考察，你看看咱们这里的蔬菜能不能推一下。”

    杜里美赞道：“故人具鸡黍，邀我至田家。绿树村边合，青山郭外斜。开轩面场圃，把酒话桑麻，实乃雅人雅事，与君相交，平生快事。不过，我对你们这里的蔬菜兴趣不大。而且，红石村的蔬菜在市场上其实也没有什么产品力，我有个其他的想法。”

    宋轻云意外：“您说。”

    杜里美：“你们这里的水好，特别是引来水后，环境得到极大改善。这山里有种东西叫棘胸蛙，能不能组织人捕捉一下，有多少我收多少，包装一下就推上电商平台。”

    “什么叫棘胸蛙？”宋轻云好奇地问。

    “就是石蛙。”

    “原来是石蛙。”石蛙又叫石鹅，之所以叫这个名字，那是因为此蛙肉质细嫩，味道和鹅比较相似，但更多一份水产品的鲜美，在以前是村民餐桌上的佳肴。

    现在因为过度捕捉，价格炒得非常高，已经达到惊人的一百五十块一斤，做成菜三四百一份也不希奇。

    “对，就是石蛙。”

    宋轻云：“不行，不能捉。”

    杜里美道：“宋书记，你想啊，这石蛙如果放平台上，怎么也得卖他三百块一件，轻易就能让你们村脱贫了。”

    宋轻云色变：“这个可是保护动物，能捉吗？你开什么玩笑，不要再提。”

    “宋书记，你再考虑一下，真的是个好项目啊！”

    宋轻云怒道：“考虑什么，杜老板我警告你，你如果敢组织村民捕捉，我一定将你法办。”

    杜里美眼睛一转，赔笑：“不敢，不敢，我就是随口说说，既然是犯罪，那就是不能干了。”

    说话间，两人就到了竹花家的小卖部。

    竹花正坐在门市里，手中捧着一杯菊花，看到宋轻云就笑眯眯问：“宋书记你来了，要买点什么？”

    杜里美：“竹花嫂你好。”

    “杜老板你好，要打麻将吗？”

    “好呀，不过大清早的哪里有打牌的，我下午过来，帮留个位置。”

    宋轻云：“谁说大清早就没有打牌，里面不就有？”说罢，就率先走了进去。

    “喂喂，宋书记，你这是擅闯民宅呀！”竹花慌忙放下杯子追了进去。

    宋轻云进了后面的那间麻将室，迎面就被里面浓重的烟熏得流下眼泪来。

    只见黄二娃正和三个牌友鏖战不休。

    他们已经打了一个通宵的牌，地上满满地扔了一层烟头，白色的粉墙也被熏成了淡黄色。

    所有人都是一脸枯槁，状若死尸。

    黄二娃：“宋轻云你来了，这次我赢惨了，赢了一千八，妈德，手气从来没有这么好过。”

    “爽吗，兴奋吗？”宋轻云问。

    黄明：“废话，赢这么多，换你也爽。”

    宋轻云：“黄明，打牌虽然不好，可咱们这里的风俗就是这样。你打小一点，三块两块输赢就当是个乐子。一周打个两场，每次四小时以下，也算是一种社交，没有人能说什么。但你现在这样已经影响到生活和身体了，是不是不太好。咱们村八十多户贫困户，每月收入不足三百。你一场麻将的输赢就是一千八，相当于六七个贫困户全家开销，你觉得合适吗？这已经是赌博，已经是违法了。”

    “违法，违啥法，宋轻云，你这是故意和我过不去啊？”竹花在旁边就不乐意了：“你得把话说清楚。”

    宋轻云：“竹花嫂，我和黄明说话呢，不是针对你。”

    “你就是针对我。”竹花冷笑：“你就是针对咱们家永华。是是是，我龚竹是得罪过你很多次，可那都是过去的事。想不到你宋轻云这么记仇，想把他的村长给拿下来。好不容易走了个陈尚鼎，你又弄出个龚留山，不就是想安插你自己的人吗？”

    这已经是和小宋书记彻底翻脸了。

    宋轻云皱眉：“我觉得你是想多了，我和永华在工作上合作得很愉快。选举的事情又不我宋轻云说了算，得全体村民投票。”

    竹花不依不饶：“你说黄明赌博犯法，那我问你，你乱搞男女关系违法不违法。要拿掉永华可以，也得把你这个第一书记一起拿掉。”

    宋轻云终于忍不住了：“我哪里乱搞女关系了？”

    “你和罗南，别不承认，罗婆娘见天朝你怀里扑。你们又住在一起，迟早有一天要滚一张床上去。”

    “你你你……”宋轻云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她：“你昨天就在造我的谣，看在永华的面子上我不计较，别太过分！”

    黄明忙把宋轻云分开：“算了算了，宋轻云你算了，别吵，走吧走吧！”

    杜里美也道：“各人少说一句，君子讷于言而敏于行。万言千当，不如一默。所谓，病从口入，祸从口出……”

    黄明力气大，很快把宋轻云劝出了茶馆。

    但他的一个牌搭子显然是输急眼了，喊：“输家不开口，赢家不许走，黄二娃你别跑啊，坐下继续打。”

    黄明道：“宋书记都说咱们打太大犯法了，要我留下可以，咱们打小点，不打五块，改打一块。”

    赢了这么多，自然要保住胜利果实，谁肯跟你磨，我回家补觉不美吗？

    从竹花那里出来，宋轻云涨了一肚子气，心中也知道自己和罗南的事情得尽快解决了……呸，我和她能有什么事，我是清白的啊！

    红石村闭塞，社会结构简单，业余生活枯燥。

    村民除了打牌就是说八卦，尤其喜欢传播桃色小道消息。

    宋轻云知道如果放任这个谣言散布下去，对自己的名誉将造成极大伤害。

    以后，村民怎么看自己，单位的同时和领导怎么看自己。

    不但钟书记，就算是好脾气的老陆怕是也不齿我宋轻云为人，我以后还混不混了？

    “宋书记你散步呢？”陈中贵背着一筐鸡蛋过来。

    宋轻云：“你是不是要进城，这鸡蛋是给你对象家送去的？”

    “恩啦！”陈中贵有点不好意思，一脸羞红，说，鸡蛋是陈新家的，问他要两百颗，到时候在分红里扣。现在天气冷，地里也没什么菜，只能送鸡蛋咯。

    宋轻云：“帮我个忙，这是我家的钥匙，你到我卧室床头柜里找找，里面有两部手机，带来给我好不好？地址等下我发你手机上，很好找的。”

    “好的，好的。”陈中贵小心地接过了钥匙。

    看到陈中贵背上的鸡蛋，杜里美眼睛一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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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一章 你有理想吗

    鸡蛋，也可以在网上卖的。

    而且，还可以冒充跑地鸡的土鸡蛋。

    普通鸡蛋三块一斤，我的土鸡蛋贴上不干胶标签，卖你十块不过分吧，反正又吃不出什么区别。

    要说营养成分，这种由配合饲料喂出的鸡下的蛋，据专家说比土鸡蛋还好一些。

    想到这里，杜里美就兴冲冲跑去了陈新家。

    他头发梳成大背头，衣着光鲜，腹大如青蛙，开的是豪华汽车，一派大老板的排面。

    到了鸡场就四下观看，还拿起手机拍了几张照片。对陈志高道，老陈啊，还是国家政策好呀，你的日子过得一天比一天红火。

    陈新爸爸忙点头，是是是，感谢党，感谢政府，感谢宋书记，我们才有今天的好日子。

    杜里美又道，你们要戒骄戒躁，继续努力，把日子过好了，这才里体现咱们制度的优越性，以点带面，起到模范表率示范作用，带领乡亲们致富奔小康。

    这简直就是大领导下来视察工作。

    老陈两口子很紧张，很局促，是是是，请领导放心，我们一定不骄傲。

    旁边，丁芳菲偷偷笑，心中却不乐意了。你杜里美说这些话有意思吗，吓唬两个老人想干什么？

    “杜老板口才真好，不知道你有什么事吗？”

    杜里美干咳一声：“这个这个，现在是数字化流媒体时代。你家的鸡蛋是相当的不错，但是，光是品质好还是不够的，酒香也怕巷子深。你们运气好，我女儿是上市公司高管，她们公司现在在搞一个电商平台，我准备在上面推出你们家的土鸡蛋。”

    老陈：“啥土鸡蛋，这是饲料蛋，不能骗人的。”

    “我说是就是了，群众是盲目的，需要教育的。”杜里美说：“从现在开始，你们家的鸡蛋我都包了，价格和外面一样，如果你们愿意，等下我们签个合同。”

    “不好吧，咱们家的鸡蛋都有贩子要的，早就说好了，不能反悔的。”陈新爸爸讷讷道：“做人要讲信用。”

    杜里美道：“什么信用，你们有合约吗？没有吧，没有就不算毁约。老哥，现在是法制社会，一切都要按照法律办事，要有契约精神。”

    这人说话乱糟糟的，也就哄老人，丁芳菲对陈新爸说：“爸，这是我来跟杜老板谈。杜老板，你看得上咱们的鸡蛋我也很高兴。你给多少钱一斤，如果价格合适，我无所谓。”

    杜里美：“在原来价格基础上在添一毛。”

    “那好啊，这事倒是可以答应你。你今天要多少，给钱就拖走。”丁芳菲说；“我这里有三万颗鸡蛋，大概两吨，你给一万四千六百块。”

    杜里美痛心疾首：“小丁女士，咱们能不能不谈钱，俗了。”

    丁芳菲：“啥，开门做生意不说钱说什么？”

    杜里美一脸凛然：“理想！”

    丁芳菲满面迷惘：“我不是太明白。”

    杜里美：“我女儿他们公司是上市公司，她们的电商平台正在草创，将来随着不断的投入，必然会发展壮大，未必不能成为另外一家掏宝和拼爹爹。而你们家的鸡蛋品牌也会随着这个平台的发展壮大而成为响当当的金字招牌，为全国人民所熟知，那又是何等的荣耀？”

    丁芳菲：“杜老板你是给现金还是微信转帐？”

    杜里美：“你们家的土鸡蛋的牌子我已经想好了，就叫《新芳》，抽时间去注册一下商标，免得被人抢注了，到时候想要回来，估计就得花几百万甚至上千万。”

    “啥，花那么多钱，《新芳》心芳，我有点心慌。”陈新爸爸面色大变。

    杜里美点头，正色道：“是要花那么多钱的，知道吗，这是时代已经来临，到时候就算你们一颗蛋不卖，在资本市场上也能融他个几亿。那是多么美丽的前景啊，美好的未来啊，请你快快降临。”

    丁芳菲：“好，你就用微信转帐吧！”

    杜里美：“这样，你们有多少蛋我要多少，一个月结一次帐。”

    “原来是赊帐啊！”丁芳菲扑哧一声笑起来：“都把我给侃晕了，杜老板你的口才真好啊！对不起，我们只要现钱，不赊销的。你想啊，你的价格也不比别人高多少。我有现钱不卖为什么要赊给你，那不是自找麻烦吗/？如果到时候你不给我钱，跑路了，我难道去省城找你，找得着吗？我算算啊，一天五千颗鸡蛋，一个月就是十四到十五万颗，那就是六万五千块钱，我可赔不起啊！”

    杜里美：“做人，目光要放长远点，不要做井底之蛙。小丁，你有理想吗？”

    陈新爸爸这才回过神来，怒骂：“你原来是想骗我们的，当我傻吗，滚！”

    “喂喂，老哥你不要这么粗鲁，理想，你有理想吗？”

    “我想锤死你！”

    被人从养鸡场撵了出来，杜里美愤愤地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发现发际线又朝后退了分毫。

    最近他经济压力很大，头发一把一把地掉。

    是的，他刚才是存了心要骗陈新家一把。

    其实也不算是骗，就是想当中间商吃点差价。虽然利润不是太高，但好歹弄下来每月也有上万块收入，解了自己燃眉之急。

    可是他没本钱啊，只能忽悠，看能不能月结。

    这叫将就别人的骨头熬自己的油。

    结果那小丫头片子鬼精鬼精的，就是不上当，奈何！

    说到这里，或许有人奇怪，杜老板看起来不是挺风光的吗，豪车开着，一百块钱一包的烟抽着，简直就是董事长的派头。

    其实，这些都是假象。

    是的，他以前是威风过，可现在已经破产了。汽车是二手的，六万不到买来充门面，车况极差，随时可能抛锚。

    日常用度全靠几张信用卡还有花呗、微粒腾挪转圜，现在就快腾挪不动了。

    他这人最大的特长是能侃，这才接了陈尚鼎的设计装修活儿，本以为这个三四百万的业务做下来怎么也有几十万利润，不就度过难关了吗？

    谁曾想，该死的陈尚鼎竟然坏了事，新房也不建了，这不是混帐吗？

    想起即将到期的信用卡，杜老板心情一片灰暗。

    正在这个时候，电话响了，是女儿的。

    “爸，你还好吗？”那边传来一个温柔的声音。

    “废话，你爹我大老板一个，能不好吗？晓得伐，我现在是花天酒地游山玩水，旁边还有四个女同志陪着。你可要小心啊，别到时候你爹我把持不住，给你带一个后妈回来。”

    女儿轻笑：“爸，你就吹牛吧，那么胖，会有女人喜欢你？”

    “瞧不起人？”

    女儿：“不不不，知道你好我就放心了。爸，你还缺钱不，我今天刚领了工资，给你转一点。”

    杜里美：“转啥转，杜总我是缺钱的人吗？你一个公司前台，每月才多少钱，四千不到，还不够我吃一顿饭呢！我说，大公司的事情我晓得一些，那里的人坏得很。尤其是高管们，明明已婚，还天天在前台搭讪你这种小姑娘。闺女，凡事都要长点心眼，现在的人坏得很。”

    “晓得啦！”女儿还是很温柔地说：“爸爸，你也别说我，你不也被人给骗去了所有身家，弄得现在连饭都吃不上。”

    杜里美：“是，爸爸没用，被女人给骗了，破产了。我让你是一个小公主落到现在只能够在外面打工，我不甘心，我要努力，我要让你过上从前的日子。爸爸现在过得很好，不缺钱，你不用给我的。”

    女儿：“爸爸，其实这些都不重要，只要你平平安安的，我就很开心。最近我得了个兼职，收入很高的，每个月可以多拿三千块，先借你两千好了。”

    “哇，兼职啊，还多了三千。你一个月不就七千到八千块收入，高薪啊，爸爸为你骄傲。”

    “那是，你必须以我为傲啊！”

    “可是爸爸现在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钱，要你的做什么？”杜里美故意装这么说。

    “行了，行了，我知道爸爸不缺钱。你不是在外面跑项目吗，就当我投资，算我一份儿。”

    “爸爸赚的钱将来还不都是你的。”

    “好了好了，就当我求你让我入股行不行？爸爸，我正在上班。拜拜，你可要乖哟！”

    结束通话，那边就转过来两千块。

    杜里美犹豫了片刻，还是收了钱。

    他最近手头确实有点困难，有这笔钱让他小小地松了一口气。

    从陈新那里赊鸡蛋，用卖蛋的钱用来做自己的周转资金的事情黄了，杜里美有点郁闷。

    他最近确实有点倒霉，所做的生意无论大小，无论开始的时候进展得多顺利，最后都无一例外地黄了。

    他再一次来W市主要是想问问陈尚鼎他家的新房还装不装。

    陈尚鼎说房子按照原计划修建，但只把主体框架立起来，简单安上门窗就行，装修就免了吧！

    杜里美劝道，陈老板房子建都建好了，怎么能不装修，那能住人吗，那不成烂尾楼了，你这么大一个老板的面子往哪儿搁？

    他不说这话还好，一说陈尚鼎就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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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二章 两口子打架

    陈大老板本是草莽出身，张口就骂道，你这人怎么回事，没看到我浑身癞子没地方擦吗，还在聒噪？

    我弄那房子就是占块宅基地，毕竟咱也是红石村的人，根在那里，将来回家祭祀祖也有个落脚的地。说难听点，百年之后也有个地埋。实在没地方，老子让娃把骨灰合往屋里一放。那是我的房子，谁也没权力把我赶走。

    还面子呢，我差点弄出人命，有脸回去住？

    你搞的那装修方案要三百多万，这么多钱我在省城买一套房子他不香吗，为什么要白白扔在乡下，我是不是傻？

    陈尚鼎最近麻烦不断，心情极度恶劣，两句话说完就把杜里美给赶走。

    偌大生意就是泡汤，杜里美很恼火，本打算开车回省城再不来W市这个鬼地方。

    但当他在苍蝇饭馆吃饭点了一份泡椒牛蛙，听到老板说起石蛙的时候，他心中一动，暗想：石蛙不就产于红石村和新联那一带的山里溪流边上吗？这玩意儿挺值钱的，不如再去红石村跑一趟，看能不能收一些，弄回省城去卖。

    这生意做好，转手就是一倍甚至两倍之利，大可做得。

    于是，他又钻进山来。

    石蛙是保护动物这事杜里美自然是知道的，他欺得就是本地人没见识，准备打个时间差，干上一两个月就跑。大量收购野生石蛙必然需要村两委点头，他这才找到了宋轻云。

    却不想小宋同志还是识破了他的鬼主意，口头还提出了警告。

    杜里美这生意自然是不能再做，如果一意孤行，说不定还真被人扭送司法机关。

    来都来了，就这么回去，有点不甘心，浪费的油钱算谁的？

    石蛙和鸡蛋的事情弄不好，那么就再看看还有没有其他项目，杜老板有种预感：这地方山清水秀，风景独特，其中必然蕴藏着巨大商机。那么，这个机会究竟是什么呢？

    宋轻云是上头派来的驻村干部，来了也就几个月，他懂什么，要问就问当地老人。

    想了想，杜里美决定去找村民委员会主任刘永华聊聊，希望有所发现，希望能够激发灵感。

    到了小卖部，却看到里面一个人没有。

    “刘村长，刘村长您在吗？竹花嫂，嫂子你在不在？”杜里美穿过大门敞开的小卖部，穿过几张麻将桌就来到后院。

    就看到龚竹披头散发满面泪痕地冲出来，：“呜呜，杜老板救命啊！”

    杜里美大惊：“竹花嫂你这是怎么了？”

    竹花哭喊道：“永华要把我打死了，哪里有男人打女人的，一个上门女婿还打我，好大胆子！”

    正说着，就看到刘永华红着眼睛挥舞着拳头冲出来：“老子锤死你，老子锤死你！”

    杜里美一看不好，急忙把刘永华抱住，喊：“竹花嫂快跑啊！”

    “我偏不，刘永华你有种把我打死，你打不死我我打死你！”

    杜老板顿足：“哎，赌什么气啊，你一女人怎么打得过男人，快走快走。刘村长人老实，老实人发起火来最吓人。”

    “放开我，放开我，你放不放！”刘永华红着眼睛吼。

    “你凶什么，我就不走，我要看看你今天想干什么？”竹花也吼：“你打女人，你打女人，你大男人打女人还有脸了？”

    刘永华：“我打你什么，我打你个屁，我又没还手，就是推了你两把！明明是你把我给打了，你看看我的脖子，都被抓出血来。”

    “推我两把也算是打了。”

    杜里美定睛看去，刘永华的脖子上果然血淋淋都是交错的爪痕，显然吃了很大的亏。

    看到如同决斗的公牛一般互相喘息对视的两人，杜老板有点头大，忙道：“竹花嫂，家丑不和外扬，你能不能先把门给关了，让别人看到不好的。我和前妻离婚的时候，都是关起门打得天翻地覆的，从来不会闹到外面去。毕竟，这是私事，不能让别人看笑话。”

    农村人爱面子，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如果传出去，不用一天，全村八百多老小都知道了。未来一个月，竹花两口子不知道会被人笑成什么样子。

    听他这么说，竹花冷静了些，急忙跑去把小门部的卷帘门给拉了下来。

    经过这一打岔，竹花气势泻了些，也没有精神再动手。她坐一张椅子上，堵住门：“姓刘的，今天你不把话说清楚就别想完。”

    杜里美这才放开刘永华：“村长，这是咋了？”说着就递了一支烟过去。

    刘永华摆摆头，表示不会，他喘着粗气立在那里，一言不发。

    竹花哭道：“你还委屈了，你还不说话了？好，你不说，我来说。杜老板你来评评理，你说，这家里的全部开支是不是我赚来的。凭他一个月一千多块钱补贴，咱们一家都得喝西北风。我好吃好喝地侍侯他和娃，现在好了，反给我横挑鼻子竖挑眼。说什么我在家里设赌场，让我把麻将机都卖了。这是赌场吗，打牌是赌博吗？”

    “这小卖部如果不卖茶水，一天下来能赚多少，又有罗婆娘那**人抢生意，靠这个咱们一家都得喝西北风。”

    刘永华怒道：“反正你弄这个就是不行，人家都把状告到我这里来了，说你害人。”

    “我害人，我害谁了，你把话说清楚？”

    眼见着两口子又要吵起来，杜里美道：“你们别吵好不好，村长你把事情先说清楚啊！”

    刘永华叹息着摇了摇头，拉开话匣子。

    事情还是得从昨天晚上的通宵麻将说起。

    昨天晚上竹话听说毛根要来杀自己，恰好刘永华又进城去了，把她给吓得六神无主。

    于是，她就约了黄明过来打通宵麻将，权当是请个保镖。

    黄二娃也是邪性，手气疯好，竟赢了一千八。最邪性的是，除了他，还有两人也赢了，分别是一千二和九百八十五。

    唯一一个输钱的就惨了，一个通宵下来，损失达四千之巨。

    这就是麻将桌上所谓的三啃一，最可怕的噩梦。

    输家在外地打工，这次为了参加村长选举投票特意回来的。他干的是洗棉花的活儿，收入不高，每个月也就三千多块，家里的条件也很一般。

    这不是还有两个月就过年了吗，他打算这次回来先把这个月的工资给家里婆娘，让她先添置些东西。

    一个通宵下来，竟输得精光。

    家里婆娘问要钱，自然拿不出来。

    于是两口子一大早就打了起来，打得那叫一个鸡飞狗跳。

    最后，那婆娘吃了亏，就把电话打到刘永华这里来告状，让村两委主持公道。

    恰好刘永华刚从城里回家，他一向不喜欢竹花在家里开麻将馆，就说了竹花两句，说你这不是害人吗，你害人两口子都打成这样，干脆把麻将机都给卖了。还有，以为你这里不许让人再打牌了。

    你看看你干的什么事儿，这些年为了打牌的事多少家庭因此而夫妻不和。还有那黄二娃输得一看到关丽就打哆嗦，到处找人借钱，弄得人见人怕。

    想当初他刚从部队转业回家时是多么好的一个棒小伙子啊，就被麻将、金花和斗地主给毁了，你竹花是要负责任的。

    说到气愤处，刘永华就提起榔头要去砸麻将机。

    龚竹不服，去拉。

    两口子拌了两句嘴，就说顶了。

    竹花什么人，脾气那是一等一的不好，尤其是在留永华面前，就上了手，把老刘给抓得满脖子都是伤。

    听刘永华说完这事，竹花就吼：“杜老板你来说说，咱们这个省谁家不打麻将，你随便去哪家茶馆看，不都是打牌的人，要说赌，我省七千万人中至少有三千万沾了，凭什么只说我一个人？”

    “反正就是不对，这样做不对。”刘永华摇头：“别家的事咱管不着，但我不能这么做。”

    杜里美哈哈一笑：“确实，打牌是不好的，我事业不小吧，每年几百万收入吧，可我就是不碰麻将和扑克，知道是什么原因吗？”

    竹花倒是忘记了和丈夫吵，好奇地问：“为啥？”

    杜里美说：“坐下去打牌，几千万把块输赢有什么意思，赢了又不能改变生活。输了，念头不通达。还有，我年纪不小了，坐下几个小时，腰肋发酸，这不是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吗？”

    竹花被他逗笑，扑哧一声：“你是大老板，这点小钱自然看不上。

    杜里美：“不过，竹花嫂，这事我倒是要维护村长，你这个茶馆真没必要开，不如把麻将机都给卖了。“

    见竹花竖起柳眉，杜老板连忙摆手：“嫂子你听我把话说完，是，打点小麻将是咱们省的风俗，法不责众，原本也算不得什么。可你别忘记了，刘村长是村民委员会主任，也是下一届候选人。如果有人要上纲上线，举报你们家设赌，是不是会影响到他的前程？”

    “他一个月一千多块，能有什么收入？举报我，谁敢？看我不收拾他。”竹花身为村长夫人，刘永华又有威望，深受村民拥护，她却是不惧的。

    “真的没人敢吗？”杜里美淡淡一笑：“人在世上走，哪能没仇家，比如那个罗南。这人我虽然没见过，但也听人说过，好象和嫂子你是商业上竞争对手。我一辈子经商，偌大事业，所谓商场如战场，战场上就是你死我活呀！你猜，罗南会不会向上级举报刘村长，如果这样，他怕是要被选下来了。”

    刘永华摇头：“罗南品行还是很好的，她不会做这种事。”

    “你住口！”竹花呵斥丈夫：“罗婆娘品行好？你是不是傻？她勾搭那么多男人，能是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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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三章 说客杜里美

    刘永华：“不要乱评论一个人，罗南人品是真没问题。再说了，人家是独身，如果要耍朋友也合理合法。”

    “你别说话了，听到就烦。”竹花：“杜老板，就算罗婆娘要报复我，举报我家麻将馆又怎么样？咱们村现在只有两个候选人，我家男人和留山。留山这人我了解，没有什么花花肠子，能力一般，选不上去的。即便有其他人临时钻出来要选，也就是凑个热闹，不怕的，这村长还得咱们永华做。”

    杜里美：“确实，一村之长，首先要服众，第二要有一定能力。没有刘村长，别人镇不住堂子，也没这个资格。他要出来做村长，首先得有能力让大家心服。我算了算，还真有一个人没准可以动摇永华的地位。”

    竹花不屑：“谁？”

    杜里美摸摸下巴：“陈建国。”

    刘永华：“建国没有说要竞选村长呀，再说了他也不是这样的人。”

    “住口，你看谁都不是这样的人。”竹花；“杜老板你说下去，我帮你泡杯茶。”

    “不用不用，我不渴。”杜里美点了支烟，悠悠道：“陈建国干了十多年文书，村里的事就没有他不清楚的，而且，他迎来接往，和上头也熟，在村民中有一定的威信。我们退一万步说，如果你刘村长不干了，他是不是最合适的人选。对了，忘记跟你们说了，我刚得到消息，陈建国已经正式跟宋轻云提出他要出来选这个村长，宋轻云也表示支持。”

    刘永华呀一声：“建国也出来选啊，他的能力是不错的，帐目还有文书上比我懂。”

    竹花顿时面色大变：“好个反骨，他竟然要来选村长。对，他肯定要使坏的。不不不，是高春容肯定会使坏，她一旦向上级举报给我家安上一个开赌场的罪名，永华还选个屁啊！”

    杜里美继续高深莫测：“嫂子，我听人说宋轻云和你有矛盾，还好几个。小宋这人别看笑嘻嘻的，以我阅人无数的目光看来，他其实很记仇的。对了，宋轻云不是还送了陈建国一支价值三千多块钱的钢笔吗，难道你就没觉察出什么？”

    刘永华皱起眉头：“杜老板，你不要乱说话。”

    竹花：“我们说话你也给我闭嘴。”

    她面色终于变了，喃喃道：“我就说宋轻云会安插自己的人手，夺我家永华的大权，原来这人不是留山而是陈建国。现在离选举没两天了，现在才上陈建国，这是给我来个冷不防，好阴险。”

    杜里美：“对，就是要打个冷不防。你猜，现在举报电话是不是已经打到街道领导那里去了？是陈建国呢，还是宋轻云？说不定明天就有派出所的人来调查情况，然后做笔录立个案。一旦走法律途径，永华就自动失去候选人资格了。”

    竹花吓坏了，霍一声站起来，拿起电话拨通一人的号码：“喂，是朱老板吗，我是红石村龚竹呀！对对对，是我。你不是要开麻将馆要买麻将机吗，别买了，机器实在太贵，咱们小本经营投资不能太大，我这里有八成新的麻将机你要不要，给你打个五折……好好好，你下午开车过来拉……别下午了，现在过来，下午我就不卖了……咯咯，开玩笑的，我是真的急着出手，你快过来，我请你吃饭……”

    选举马上就要开始，事实在太多，刘永华照例去村两委上班。

    和杜里美出了小买部，就感激地看了他一眼：“杜老板你口才了得，谢谢你替我解决了这件事。家里开了麻将馆，确实搞得村里乌烟瘴气，我也不好见人。”

    杜里美：“刘村长客气了，我也就是随口乱说，没想到嫂子信了。”他哪里是顺口乱说，分明就是故意的。

    故意给宋轻云摆了一道，谁叫他刚才不答应让自己在这里收石蛙呢？

    杜里美以前生意做得大，破产后满肚子戾气，谁不遂他的意自然要小小地报复一番。可想，从今天起，竹花会更恨他宋轻云了。

    痛快，痛快！

    刘永华：“不管怎么说还是谢谢你……这是……”

    话还没有说完，杜里美就摘下自己的围巾递过去：“村长，你脖子上全是嫂子抓出的五爪印，先遮一下，注意形象。”

    刘永华更感激，谢了一声接过去，又问：“杜老板你刚才来我家做什么，是不是要买什么东西，倒是忘记了。”

    杜里美说我不买东西，就是想跟村长里聊聊，看能不能投资点什么。这里的乡亲们好啊，这里的山水美啊，我已经舍不得离开了，寻思着能不能为大家做点贡献，带领大家致富奔小康什么的。

    刘永华大喜，说，杜老板你这么有实力，如果肯投资咱们村那可还真一件好事，我们村两委肯定大力支持。我如果选上村长，那自然没二话。就算选不上，新班子也会和你配合，不用担心的。

    对了，杜老板你打算投资什么，搞种植业还是养殖业，要不你接着尚鼎立没有做成的那个农庄继续搞吧。

    杜里美心道：接着搞，我疯了才接着搞，那可是上千万的投资，我全身上下也就几千块钱，搞得成吗？当然，石蛙肯定是不能弄的，有宋轻云盯着。不管怎么说，先跟刘永华结个善缘。

    他便道：“我还在考察，先看看再说，估计会在村里呆上一段时间，然后写个企画书，到时候给村长过目。”

    刘永华：“一定拜读。”

    杜里美故意叹息：“红石村苦啊，想当年我年轻时也是苦过的，可到这里后呆了一段时间，还是有点不适应。虽然我最近住在陈尚鼎租的那个院子里，可人家未必肯让我长住。”

    刘永华：“生活上如果有什么需要就跟村两委说，也对，你这么大老板确实有点不适应。我会跟两委的同志商量一下，看能不能在里面腾一间屋给你。”

    村两委是新建的，干净整洁，设备也齐全，杜里美大喜：“那好，就谢谢村长了。”

    有免费的地方住，那可是好事。

    至于吃饭，再想办法，看[ fo]去哪里蹭。

    不赚到钱，我可就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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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永华刚到村两委，村委委员们都在，除了龚珍信。

    老头自上次陈尚鼎的事情之后，受到打击，很颓丧，有情绪，不太来了。

    宋轻云劝过他几次，老头心理关还没过，只能等以后再劝。

    “永华，我想跟你说件事。”陈建国小心翼翼地凑上去。

    刘永华：“建国，你说。”

    大冷天的，陈建国额上竟是一层细汗：“永华，我报名参加村民委员会主任的选举了。你别误会，主要是报名的人实在太少，就你和留山，场面实在冷清。三人为众，我就被临时抓来顶一下数，算是捧个人场，这样才显得隆重热烈。”

    刘永华：“咳，建国你说什么呀，任何人都能报名的，这没什么。”

    “我觉得我对不起你。”

    刘永华倒是有点不好意思了，正要再劝，旁边的乐意就看不下去了。

    这姑娘心直口快，马上就指责陈建国：“陈文书你解释什么呀，刚才永华哥说了，任何人都能报名，想当村长也没什么，只要有能力能服众。可你这样子却让人看不起，倒显得是谁硬逼这你上，你还委屈了，你这不是又当又立吗？”

    陈建国尴尬地一笑：“宋书记让我选，我确实无奈，没办法呀，刘永华咱们是不是好兄弟，你可不能往心里去呀！”

    刘永华：“真没事。”

    整整一个下午，陈建国都不住在刘永华面前转，没话找话，很心虚的样子。

    刘永华只是一笑，说，建国你别晃啊，我眼睛都花了。

    他又说了杜里美的事，让陈建国帮收拾一个房间出来让杜老板暂住。

    陈建国说一定办好，我这就去收拾，另外再回家给杜老板抱一套新的被褥过来，未必要把这笔投资留住。

    杜大老板要来投资的事情让村两委很振奋，就连龚珍信也打电话过来问情况。最后说：“一定把人留下，就让他接着陈尚鼎那个摊子继续整。”

    宋轻云却怀疑这个杜里美是个骗子，你说你这么大老板，怎么想着干石蛙这种鼻屎大的生意，那不是跌份儿吗？还有，大老板会干违反买卖保护动物的事，还有没有常识？

    不过，这姓杜的车不错，身上也有一股成功人士的气势。

    我们的小宋书记感觉有点看不透这人，又不忍心打击两委同志们的热情，决定先观察观察再说。

    况且，红石村穷成这样，杜里美就算要骗也没什么好骗的。

    难不成他还能去骗陈中贵地里的菜。

    晚上，陈中贵回来了，带回来两部手机还有手机拍摄杆。

    万事俱齐，只欠东风，接下来就是把手机安在罗寡妇家的路口。

    最重要的是怎么才能让罗南搬回家去，以身为饵诱狼入室。

    可人家就是不肯走呀？

    怎么办呢？

    宋轻云正头疼，晚上，前一段时间隐士般的龚珍信就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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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四章 简单粗暴好用

    当时，宋轻云吃过晚饭，照例躺在床上玩手机。

    山村晚上实在太冷，天黑得又早，没有空调没有暖气，只能开了电热毯，倒也舒服。

    人类是一种喜欢舒服的生物，尤其是本省人，为了舒服什么都管不着了。

    宋轻云一缩进背窝里，就巴适不想挪窝。

    他房门没有反锁，主要是怕陈大狗会时不时溜进来找零食吃，和自己说话。到时候一通擂门，你还得从温暖的被子里爬起来，实在有点遭不住。

    正在微信上和人聊，外面摩托车就突突地响起来，是罗南关门市回来了。

    “蓬”门开了。

    宋轻云以为是陈大狗，也没理睬。

    他正在和一个同学在网上交流。

    那个同学是自己大学时的同学，毕业回家后也考上了公务员，现也在驻村精准扶贫。

    他驻村的地方比红石村不知道困难多少，是真正的与世隔绝的大山，当地贫困户的精神面貌也非常不好。

    其中就有一件事给了同学很大打击。

    事情是这样，当地生育率很高，每户平均三个孩子。

    因为娃多，加上自然条件恶劣，农民脱贫难度极大。

    他刚去的时候因为心疼孩子，联络了爱心人士，捐助了一批日常生活用品给娃娃们。

    东西很普通，也不值钱，都是诸如塑料书包、塑料饭盒、塑料杯子一类的东西。

    但东西一发下去，孩子们却一脸畏惧的神色，说拿回家去准挨家里大人的打，不想要。

    原来，以前的爱心人士捐助的这些日常用品都是不锈钢的。拿回家去后，大人直接拍扁了当废品卖钱换成烟酒。这次是塑料的，卖不成废品。大人们就会以为自家孩子没本事，没抢到不锈钢的，就会打人。

    这事给了那同学很大的震动，感慨说，扶贫还得先扶志。

    没有了志气，你就算直接发钱，人家把钱花光了也会立即返贫。

    宋轻云却不认可老同学这个观点，说，这跟志气不志气没有关系。应该是眼界窄了，不知道真正的人生真正的生活应该是什么样。你们首先要做的应该信息扶贫，让村民知道外界的情形，最好带他们出去走走。一点不锈钢日常用品算什么，在外面打一天工可以换十套。

    两同学就在微信上争论起来，一争就争执个没完。

    “沙沙”拖地的声音响起。

    宋轻云用眼角余光看过去，大惊。

    进来的不是大狗而是罗南，她正拿着一个拖布在地上打扫卫生。

    宋轻云再顾不得聊天，急忙坐起身：“别……我自己打扫吧……”

    这一坐起来，才猛地发现自己两腿只穿了一条妈妈买的秋裤。

    秋裤这玩意儿保暖效果是好，但有一桩，太贴身，一着身，凹凸有致。

    罗南“啊”一声，红了脸跑出房间。

    宋轻云也臊得不行，心中莫名地有些恼火：“罗南，人与人之间能不能保持一点界限，这样不太好。”

    外面罗南的声音低低传来：“宋书记对不起，我看到房门没关，以为……不知道你在睡觉。”

    宋轻云声音更严厉：“你看我门没反锁也不能朝里面闯，好歹也得敲门是吧？这是基本的社交礼貌。”

    红石村民风淳朴不假，可人与人之间没有社交界限这一点让他很不适应。

    万新客听到动静也出来了，扯开大喉咙就吼：“罗婆娘你在干什么，大半夜朝宋书记屋里钻，要脸不要脸？”

    罗南的声音带着哭腔：“我真不知道宋书记已经睡了，他躲在被子里又不吭声，谁能注意到？”

    “呵呵，呵呵，你揣了什么心肠，当我不晓得。奉劝你一句，癞蛤蟆就别想吃天鹅肉了。”万新客大声冷笑。

    “你说什么，你怎么能这么说？”罗南小声哭起来。

    一阵脚步声，接着是摔门的声音，想来已经躲回自己的房间。

    万新客还在外面骂骂咧咧。

    宋轻云苦笑：“万新客，我的万阿姨，行了，这就是一场误会。”

    “这是误会吗，这是故意的。”

    天气实在太冷，不片刻，外面就起了白雾。

    被窝里实在太舒服了，宋轻云和老同学又争论了半天，谁也没能说服谁，他有点疲倦，头一歪，就迷瞪过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外面院子里所有的灯光就亮了。

    刺眼的光让宋轻云醒了过来。

    接着是登登登的脚步声，像是来了好几个人。

    然后，就有人提起拳头用力擂着门，听方位是罗南房间。

    有人扯在嗓子吼：“罗婆娘你出来，快滚出来。”

    “啊！”罗南惊叫一声，颤声道：“我就开门，我就开门。”

    宋轻云心中也是惊讶，忙起身穿衣服。

    这个时候，罗南已经从房间里走到外面的院子中，颤声道：“支书，你找我做什么？”

    龚珍信，他来做什么？宋轻云心中惊讶，一边穿着裤子一边走到窗户后面，从窗帘缝隙中看出去。

    只见外面立着已经好久没看到人的龚珍信还有他的外甥女唐霞和外甥女婿，另外还有老吊。

    所有人都是满面杀气，老吊手中更是提着一根门栓，走起路来一瘸一拐。

    罗南的那张脸在灯光下一片煞白。

    “找你做什么，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唐霞厉声呵斥：“罗婆娘，你勾引国家干部，腐蚀领导，造成极坏的社会影响，以至影响我村安定祥和的局面，今天要拿话来说。”

    罗南大惊，哭道：“我勾引什么干部了，我冤枉啊！珍信叔，你要为我做主啊！”

    旁边，万新客戟指罗南：“你这个骚婆娘，你想勾引谁自己心里还不清楚，你想想勾引宋轻云书记，已经激起民愤了，还不承认？”

    宋轻云大惊，他穿了一半的衣服掉到地上，这这这，这是从何说起。

    罗南也吓得浑身颤抖：“我我我……我没有……”

    万新客：“实话告诉你，龚支书就是我打电话请来的。宋书记什么人，人家是来打扶贫攻坚战的，这是一场战争，他是总指挥。你可好，想要腐化总指挥，你这是想破坏我们村的指挥中枢啊！是可忍，那什么不可忍？”

    老吊：“反正就是不能忍。”

    万新客：“我要保护宋书记，现在既然支书已经来了，马上卷起铺盖滚回自己家去。龚支书，你说我说得对不对？”

    宋轻云是万新客母子的大恩人，她认为罗南对宋轻云有非分之想，这不是坏人前程吗？

    况且，两个女人同处一个屋檐下，难免有摩擦。女人天生就是喜欢同性争斗的生物，她越看对方越不顺眼，今天终于忍无可忍了。

    龚珍信点点头，缓缓道：“罗南，你又不是没有家，家里又没有遭受自然灾害，不用住在村两委，马上搬回去，我给你十分钟时间。否则，村两委就要采取强制措施了。”

    “不……我不回去……”罗南面上显现出恐怖之色，她嗓子里发出反胃的声音，想要呕吐。

    “你这是干什么？”龚珍信皱了一下眉头。

    “舅，她这是在装，装可怜，男人都喜欢她着病西施的样子。”唐霞平时里和万新客很谈得来，关系也好，有心帮忙。像她这种胖大中老年妇女，最讨厌的就是一把年纪还装娇小姐的人，便适时下眼药。

    龚珍信也不废话，突然抬起右手“啪”一声抽在罗南脸上。

    “珍信叔……你！”罗南捂着脸愕然看着龚珍信，眼泪如溪水一般流下来。

    这一记耳光把她抽懵了。

    就连屋里的宋轻云也呆住。

    至于在场的其他几人，却都是一脸的精彩。

    龚珍信凛然道：“你既然叫我叔，而我又是咱们老龚家族长，我就得打你。做人，得要脸。马上收拾东西滚回去。否则，我龚家再不认你是自家人，后果自己掂量。”说罢，他又指了指身边几人。

    说：“你们几个把她的东西收拾好送回去，把人押走！岂有此理，当我村两委什么地方，还赖在这里了。做人，要本分！”

    “好叻！”唐霞和万新客大喜欢，立即上前钳住罗南的胳膊就朝外拖。

    可怜罗南弱女子一个，二这两人身量巨大，落她们手里就好象是小鸡碰到老鹰，竟被人直接带走了。

    罗南的东西不多，也就一套被褥和脸盆杯子牙膏牙刷，老吊和唐霞丈夫就势一卷被子，瞬间带走。

    宋轻云彻底震惊，呆呆地站在那里，整个人都木了。

    到龚珍信进屋子后，我们小宋书记的寒毛还竖着。

    他万万没想到，偏远山区村干部……不对，应该是地方上的长者威信竟然如此之高，做事如此简单粗暴。

    这是不是太过分了？

    龚珍信道：“宋轻云，咱们这里处理事情就得雷厉风行，就得直接果断。或许你对我的做事方式保留意见，但很多时候容不得黏黏糊糊，就得快刀斩乱麻。”

    “可是……打人是不对的，是犯法的呀！”宋轻云讷讷道。

    “犯法犯什么法，推前三四十年，我敢把犯事的人捆起来游街示众你信不信？这是老祖宗的规矩，别人也不能说什么。她罗南是我龚家的媳妇，我是龚家的长辈，我不该管她吗？如果扯到法律，她先和我龚家脱离关系再说。”

    宋轻云苦笑：“一个寡妇，如果和龚家脱离关系，以后还能在这村子里呆下去？”

    “所以说，长辈教训教育不懂事做了错事的晚辈，难道不应该？”

    “可是我总觉得道理上不对。”

    龚珍信叹息：“宋轻云，没错，当初在陈尚鼎的事上我是误会你了，对你有意见。今天既然说到这个，咱们就把话敞开了谈。没错，我当时是不太看得上你。不过，事实胜于雄辩，陈尚鼎就是个混帐，还是你看人的眼光准。还有，你来咱们村这么长时间，也干了不少好事，我服。”

    宋轻云：“支书你客气了，我只是个年轻人，有的方面还没经验，还很幼稚。”

    龚珍信：“我已经一把年纪了，身体又不好，过得几年就要退下去，这是自然规律。未来，还真是属于永华这种塌实肯干的年轻人。世界变化得实在太快，我也跟不上了。未来是属于宋轻云你们这一代的，年轻是优势，也是一种考验。”

    “考验？”宋轻云不解。

    龚珍信说：“人年轻的时候，精神旺盛，胆子也大，什么事情都敢做，有的时候难免把持不住自己，尤其是未婚的男人。一个三十出头的女子，长得又好看，简直就是女人中的女人，对二十来岁的男人来说，那是怎么样一种诱惑？”

    “尤其是这女子生活上还遇到困难，怎能不激起人的同情心想要照顾她安慰她？”

    宋轻云：“支书，不是你想的那样，我问心无愧。我只是觉得你这样做不太好。”

    “宋轻云，我相信你，可你要考虑社会舆论。你或许对我的做事方式不理解。但是，你能有更好的处理办法吗？”

    宋轻云哑口无言：“还真没有。”

    龚珍信这个处理方式简单粗暴，却好用。

    支书出马撵走了罗南，我们的小宋书记虽然觉得一身松快，但总觉得什么地方不对劲。

    事情已经过去，但不能不管。

    这事要想得到彻底解决，还得把扔石头那人揪出来。

    好在现在旧手机已经让陈中贵帮带过来，电已经充满，每部手机大约能够维持三个小时的拍摄和存储记录。

    宋轻云拨通黄二娃的电话：“黄明你在哪里，还在打牌吗？没有啊，那就好，我有个事找你帮忙，见面谈。”

    “我凭什么要帮你？”那边黄明桀骜不逊反问。

    宋轻云懒得跟他多说：“我现在去找你，你约个地方，很重要的。”

    黄明正在打牌，竹花家的麻将机都卖了，她又说大家要来喝茶聊天我欢迎，打牌不行。

    没办法，黄二娃就跑一村民家里斗地主。

    他最近手气奇好，务工回家的村民腰包也厚实，三人约定“长夜漫漫，无心睡眠”不如通宵。

    接完电话，黄明把牌一扔：“我出去一趟，有点事。”

    一个牌友不乐意了：“正打得好耍，你跑什么，别赢了钱就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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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五章 监控就位

    黄二娃就骂：“谁溜了，谁临阵退缩谁就不是男人。宋书记那边真有要紧事，我出去耽搁一个小时就回来。”

    “那我们怎么办呀，等那么长时间？”

    黄二娃：“你们下象棋吧，一百块一盘。”

    “下毛的象棋，有什么意思，算了，我们先双排开黑，黄二娃你快去快回，等你……等等，把烟留下，回来的时候，顺便在竹花那里买两包。”

    “买啥买，宋书记叫办事他能不给烟，他包里五十一包的烟不香吗？”

    等黄明跑到预定地点，宋轻云恰好到。

    宋轻云：“黄明，听说你以前是侦察兵？”

    “那是。必须的。”

    “对了，你爬树上房怎么样？”

    黄明警惕：“宋书记你可不能忽悠人，我可没干过坏事，我是革命军人，受党教育多年，正直得很。”

    宋轻云：“不是，不是，你误会了，有一事想请你帮忙，不知道能不能干好。”

    他便将要把手机装在罗南家两个路口的事情跟黄明详细说了一遍。

    黄明这人虽然好赌，而且人又桀骜，其实品质不坏，挺有正义感的。立即就拍胸脯道：“宋轻云你放心，我找就想把这个坏蛋抓出来了。麻痹，人家一寡妇，日子又难过，多可怜。你还朝人家里扔石头，这是人干的事吗？没啥说得，这事我负责。对了，大晚上的，这手机能拍到人吗？”

    “可以的，可以的。”宋轻云拿出那两部手机，教了他使用方法，说：“有夜景模式的。”

    黄二娃鼓捣了一气，惊叹：“现在的科技水平都这么发达了，晚上也能看这么清楚。哎，我们当年训练的时候一年也摸不了几次夜视仪。只是，那个坏蛋还会来扔石头吗？”

    宋轻云：“可不好说。”

    黄明：“无所谓，我每天来就是，反正俺晚上也不怎么睡觉。”

    宋轻云怀疑地看着他，不怎么睡觉，那就是在打牌咯。

    黄明摩拳擦掌：“我有的是耐心，一旦抓住这个混蛋，非打死他不可。咱们村民风都被这鸟人给败坏了，老子忍不下这口气。”

    说着话，他就可宋轻云一起动手，把两部手机分别捆在两个路口隐秘地点。

    黄明说他每天夜里十二点会来开一次机，三点的时候来收走电量耗尽那部，再开另外一部，六点的时候再过来收。

    放心好了，绝对不会被人发现，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黄二娃拍着胸脯保证。

    万事俱全，只差东风。

    其实宋轻云心中也是没底，因为你不知道那犯罪分子什么时候会来。

    如果他从此洗心革面金盆洗手浪子回头重新做人，大家不是白忙乎了？

    黄明离开的时候把宋轻云提包里的三包香烟给卷走了，美其名曰：熬夜需要提升，抓坏人需要壮胆，自己胆子可小呢！

    “你胆子小，你的胆就是一个地瓜。”宋轻云摇头苦笑。

    今天晚上发生的事太多，宋轻云先又迷瞪过一次，现在虽然是十一点钟，却毫无睡意。

    他看到旁边一户人家里火光腾腾，欢歌笑语，心中好奇，凑过去一看，才发现里面坐了好多村民正在烤火聊天，且都是老人。

    这是一座有这五六十年房龄的旧木板屋，旧得摇摇欲坠的样子。

    房子的主人在旁边修了一栋新瓦房，这老屋就用来放不用的家什。

    天气冷，村民晚上也没有什么娱乐活动，尤其是老人，索性都聚在这里，烧了个火盆，一边熏腊肉一边围炉夜话。

    宋轻云在外面看了看，觉得没有安全隐患，正要走，里面正在聊天的话题让他停下脚步。

    “等过完年，再过得两月就该割麦子了。这样一来，还赶得上种一季稻子。”

    “对的，四月中旬就可以割了，拖不到立夏的。麦子不吃立夏水嘛！”

    “今年麦子长得不错，刚追了肥，还别说，新狗家的鸡屎肥力真足。”

    “好多年没种麦子了，今年终于可以吃上麦粑了，可我心中总有点不塌实。”

    “咳，风调雨顺的，你不塌实什么呀？先把心放肚子里，还是先操心一下麦子收割后桔秆怎么处理吧？”

    “哎，这可不好办了。”说起麦秆，众老头老太竟然不约而同发出叹息。

    宋轻云心中好奇，走了进去：“怎么了，你们叹什么气啊？”

    “宋书记，我要给你提个意见。”一个老太太凶巴巴地说：“如果得罪了你，你可不许往心里去。”

    宋轻云：“你说，如果我做错了事，大家随便骂，我不但不还口还马上改正。”

    一个村民递了张小板凳过来，宋轻云坐下，向火，好舒服。

    火盆里木柴噼啪响，火光红通通，头上的腊肉散发着香味，有点篝火晚会的意思。

    那老太太就骂道：“你们镇里的官儿就是乱来，说不能烧麦秆，烧了还要抓去派出所关起来。现在咱们做饭又不兴烧灶，那么多麦秆、稻草扔没地方扔，使又没个使处，你让我们怎么办？”

    前进街道以前是镇的行政区划，现在变成街道，老百姓一时也改不了口。

    宋轻云解释道，婆婆你说咱们红石村风景好不好？好，那是相当的好。不是吹牛，别说在咱们市级别是在整个地区，方圆千里地，都是一等一的，跟旅游景点一样。

    尤其是这里的空气，那是相当的新鲜。对了，婆婆你今年贵庚。

    老太太回答：“八十六了。”

    宋轻云感慨一声正是高寿啊，又说，老人家你之所以这么高寿，还不是因为这里的山好水好空气好。你想啊，这麦秆和稻草一烧起来，乌烟瘴气，环境污染了，人不就要得病吗？

    老太太不以为然，啥，得病，得啥病？以前咱们这里做饭用的都是谷草，用了几百年了，也没见人得怪病，怎么现在就不能烧草了？

    宋轻云摇头，就算不得病，人也熏得受不了啊，不能因为你一个人处理桔秆方便影响到别人，婆婆，你说我说得对不对？

    老太太又反对，说，熏到谁了，咱们这里山高风大，烟子一出来就被吹散了。

    她这么说，宋轻云倒又点无语。

    确实，这里海拔高，空气压力小。而且有是在山谷平坝地区，恰好是一个风口，一到下午风就大起来，他晾的衣服就被吹走过好几次。

    如此看来，其实烧桔秆好象也没有污染什么环境。不像市里所在平原地区，以前没有管烧谷草这事的时候，每年夏收那几天，市区周围的几个乡镇农民都在烧草。烟雾从早到晚就没散过，直接弥漫进城区。

    整个县城都笼罩在一层浓重的清色烟气中，熏得人咳嗽流泪不止。最严重的时候，汽车都要开防雾灯。

    有鉴于此，市里这才规定任何人不许烧草，一率改为还田。另外，农村的柴灶也逐步改为烧气烧电，如红石村这种山区农村，则改烧无烟煤。

    但还是有农民不理解偷偷烧谷草，所以，每到那个时候，各街道、乡镇都会派出干部开车到处巡视，发现一起重处一起，罚款上千，抓派出所拘留五天。

    宋轻云今年就参加过一次行动，坐车转了几天，热得要死。

    “婆婆，就算风一吹就散了，可你的烟也被吹到其他人地盘上去了呀！再说了，现在国家不是出钱让大伙儿的麦秆谷草还田吗？到时候我联系一下街道，看哪里有收割机。现在的收割机可好了，一边脱粒，一边就把麦秆粉碎还田，根本就不用自己费神。费用其实也不高，大家应该都能承受的。”

    一个老头摇头反对：“还啥田，那破机器谁还敢用，再用得几次，所有人都得饿肚子了，还是用手收割稳当。”

    宋轻云心中奇怪，问：“机器比不上人工，不可能吧，又怎么扯上饿肚子这事了？”

    “前年去年咱们种水稻用的就是收割机，就是那种小福田，我们也响应国家号召，结果呢？结果家里的水田差点就种不出粮食来。”

    “对，这事纯粹就是胡来。”老头这一开腔，其他人也纷纷插嘴，好象很愤愤的样子。

    你一言，我一语，好半天宋轻云才弄明白。

    原来，这里海拔高，昼夜温差的啊，紫外线强烈，空气新鲜，环境是好得没话说，可对桔秆还田并不是一件好事。

    以前几年，稻草打成小段还田后，也不知道中了什么邪，死活就是腐烂不了，埋在地里一个冬天，到第二年放水种秧子的时候，都浮了起来，最后歉收。

    农民吃了这个亏后，再让还田都不干了。当然，他们也不敢把谷草付之一炬，那是要被抓的。没办法，只能做成草垛放田间地头的空地上，爱谁谁。

    稻草还算是容易分解的，麦秆的纤维更长更硬更不容易腐烂，一听到还田的事，大家都怕了。

    一个老头又道：“以前咱们夏收秋收后，无论是谷草、麦秆还是油菜秆，要么做饭烧火，要么直接堆在地里烧了。草木灰也是肥料，而且，用火烧过地以后，虫子也少。现在好了，虫子一年比一年多，逼得要用农药，又得多花出去几十块钱。我看这不许烧麦秆谷草，纯粹是乱来。”

    “就是，这是你们当官的故意整我们农民。”

    “凭什么你们城里人要呼吸新鲜空气干净空气，就得让咱们农村人遭罪？”

    大家说得都有道理，宋轻云苦笑：“各位爷爷奶奶，话不能这么说吧，什么城里乡下，现在都不讲这些了。你们老人住乡下务农，年轻人在城里上班，很多人都在那边安家，大家不用分得这么清，你们总不希望自己儿孙在城里被熏成火爆肉烟腊肉吧？对了，在以前谷草和麦秆还有什么处理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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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六章 老支书还是简单粗暴

    众老头老太太说以前好办，县里有一家造纸厂会收。每年夏收秋收，他们的货车就会跑乡下来收购谷草，厂子里的草垛啊堆起六七层楼高，占了几百亩地。

    有一年厂里失火，那可真是火光冲天，跟《水浒传》里的林冲风雪山神庙，烧了大军草料厂一个样。

    “对对对，烧了一夜，据说几十里外都能看到，天都映红了，附近几个县的消防车都调了过去。”

    聊起这事，大家都兴奋起来，唧唧喳喳说个不停。

    宋轻云在街道的时候听同事谈过这事，后来因为环保，那家造纸厂于十多年前就关了。

    说这些都没用，还有几月麦子就要收割，以后还有稻子，这桔秆又不能还田，处理起来真让人头疼啊！

    宋轻云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好办法。

    时间很快到了十二点，老人们各自散去。

    宋轻云烤了半天火，身上竟出了汗，在村里走着，冷风一吹倒也舒服。

    农村的人都睡得早，此刻已是万籁俱寂，冷雾也散了，月亮也出来了。

    抬头看去，天空的云层在月光中变得轻薄，如纱漂浮。

    路边的腊梅也开了，冷香散入夜色。

    正琢磨着桔秆还田的事，电话铃响了，是万新客打来的：“宋书记你在哪里，快回来！”

    她的声音显得很着急，还很兴奋。

    宋轻云：“我刚和几位老人向了火，正要回来，怎么了？”

    “出大事了，龚珍信带着他外甥女婿还有老吊和黄葛，把龚如祥、陈泽和毛根给抓了，人关在村两委，正要连夜审问。”

    大概是刚才烤火的时候吸进去了一氧化碳又大概是半夜里脑子不好使，宋轻云回不过神来：“这三人是谁，龚支书怎么抓他们……啊！”

    “宋书记你总算明白过来了，这三人都是罗婆娘的相好的，今天支书要他们拿话来说。不交代清楚就不许回家，不给饭吃。”万新客压低了声音：“人现在正审着，你快回来，晚了一招供就没热闹好看了。”

    “看什么热闹，我马上回来。”宋轻云吓了一跳，万万没想到龚珍信竟然把这三人给抓了起来，这不合适吧？

    好象也有违法的嫌疑吧？

    以前陈建国一说起事情就口口声声让民兵把你捆起来，其实也就是说说罢了，真要动手，也没有法理依据，人家真要跟你较真，你就得吃官司，毕竟是法制社会。

    急冲冲到赶到村两委，就看到里面灯火通明。

    万新客穿着厚实的羽绒服正在那里探头探脑，一见宋轻云就跑过来，低声道：“宋书记，我把你等惨了，现在人正在办公室里，快去看看。”

    宋轻云：“那三人的家属和亲戚来没有，闹没有？”

    万新客满面不屑：“支书提人过堂，他们自觉没脸，躲都来不及还敢过来闹？来了一并抓了关起来。”

    显然红石村村民觉得两委抓坏蛋过来关几天饿几顿，甚至打一顿也不算什么事儿。

    可这三人不是坏蛋啊。

    村两委大办公室里好多人，龚珍信端着茶杯愤怒地看着那三人，两眼全是威严。

    旁边则立着唐霞的丈夫、老吊和黄葛，另外还有两个民兵。

    这五人都一身迷彩、解放胶鞋、手中捏着橡胶棍，黄葛更是提着一面防暴盾牌，武装到牙齿。

    气氛凝重。

    别看龚如祥、陈泽和毛根三人平时要么人模人样，要么桀骜不驯，要么猥琐得令人发指，此刻都是规矩地站在办公室中间位置，战战兢兢汗如雨下。

    毛根更是两条腿都在打抖，就好象老鼠见到猫。

    看到宋轻云，龚珍信放下茶杯：“宋书记你来了。”

    宋轻云皱了一下眉头：“龚支书，咱们能不能换个地方谈谈？”

    龚珍信：“宋书记，有话在这里说。我龚珍信做人做事光明正大，没有什么事情不能对人说。”

    宋轻云：“还是借一步说话吧。”

    龚支书：“宋轻云，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不外是说我龚珍信工作作风简单粗暴，家长制作风，甚至违反人权。”

    宋轻云耐心地说：“好，支书你既然这么讲，我也当着大家的面说出我的看法，我宋轻云也是事无不可对人言。听说你叫这三人过来审讯，还打算关上几天不给饭吃，这是不是非法拘谨，这是不是违法了？”

    龚珍信：“宋轻云，我之所以叫这三个混帐东西过来的原因，想必你也清楚，还不是为了罗南家里被人扔石头这事。罗南天天住在村两委，搞得鸡飞狗跳，造成不良影响，甚至还腐蚀国家干部，影响我村扶贫攻坚战的大局，不解决成何体统？当然，我不是指责你，我对宋书记你的人品和道德还是很有信心的。宋书记你年轻有冲劲，有知识有文化，懂政策，工作能力也强，我龚珍信很佩服。可是，你有一个最大的缺点，就是做事顾虑太多，手段太软，这样是成不了事的。”

    “罗南厚着脸皮呆村两委，你怎么就没办法了？直接赶走呀！”

    “谁把石头扔罗南家房顶上，把嫌疑人都叫来，一一审问就是呀！又为什么要把问题弄得那么复杂，那么拖泥带水。今天晚上，我要把所有的问题都给解决了。”

    宋轻云摇头：“支书，问题不是你这样解决的，还是快把人放了。”

    “人我是不会放的，宋轻云你如果要说道理，那我就跟你说说。”

    “可这事是支书你违法了，往大里说就是非法拘谨。”

    “非法拘谨，哈哈，哈哈！”龚珍信大笑。

    宋轻云皱眉：“怎么了？”

    龚珍信站起身来，逼视三人：“你们说，是我抓你们来的吗，打了你们捆了你们吗？”

    在他刀子一般的目光下，三人同时摇头说：“没有，我们是自愿过来接受珍信叔调查的。”

    龚珍信：“事情没有调查清楚前你们不能走，可同意？”

    三人又道我们是冤枉的，事情没弄清楚自然不能走，就呆村两委了。

    龚珍信又问如果我不给你们饭吃你们是不是有意见。

    三人同时回答说我们要自证清白绝食明志，石头不是我们扔的，饿死事小失节事大。

    龚珍信：“话可是你们自己说的，好，老实交代，石头是谁扔的。”

    “不是我。”三人同时摇头。

    宋轻云真不知道该怎么说，这这这……

    龚老支书的威信可真大呀，画地为牢，一句话说出口，这人三就规规矩矩的。

    龚珍信冷冷道：“不招是吧，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龚如祥，从你开始，蹲马步五分钟。”

    “恩啦！”龚如祥蹲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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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七章 现原形

    宋轻云大惊：“不许体罚。”

    龚珍信道：“这是体罚吗，这是锻炼身体。龚如祥，你身体差，得多锻炼，我这也是为你好。”

    龚如祥：“是是是，我这人喜欢看武侠片儿，喜欢练上几招。练拳不练功，到老一场空，练武要从蹲马步开始。”

    宋轻云哭笑不得，一把将他拽起来：“别蹲了，听我把话说完。”

    龚珍信体罚村民，虽然没有用强，可他觉得这样是不对的。

    就道：“龚支书，罗南家被人扔石头这事你没有证据，不能咬定就是这三人干的吧，别冤枉了好人。”

    还没等龚珍信说话，旁边陈泽就跳起来，指着龚如祥破口大骂：“就是他，就是他干的。龚如祥，你前一段时间天天跑罗寡妇家去，又是送米又是送油的，结果呢？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模样，一个满嘴黑牙抽叶子烟的糟老头，人家如花似玉一般的女子能看上你个辣鸡？你送过去的油和米面人家都不稀罕看一眼，直接扔出门去。你分明就是因爱生恨，这才刻意报复，老子老子……今天如果不是有支书在这里，先把你打死。”

    两情敌见面，分外眼红，陈泽把拳头捏得咯吱响。

    龚如祥回嘴骂：“我老我丑又怎么样，我又不欠一沟子外债。你还想娶罗寡妇，当人家是傻子，过来帮你还债吃苦受罪。你当我不晓得，你去找罗寡妇说要和人结婚，缠了几个月，结果呢？”

    陈泽：“结果怎么了，我是真心的，我要用我的真心换她的感动。”

    “人家是感动了，然后狠狠拒绝了你。泽狗，叔奉劝你一句，女人都是现实的，你想找女人，还是先把外债还了再说。”

    “你！”

    “对的，石头肯定是陈泽扔的。”毛根插嘴。

    陈泽：“老子锤死你个小屁孩子。”

    毛根：“支书，支书，你看他这暴脾气，只有他最有可能扔石头。”

    龚珍信一拍桌子：“闹什么闹，都给我安静，一个个来，龚如祥，你先蹲五分钟，接下来换陈泽。今天你们不招认，一个都别想松活。”

    “好的。”龚如祥蹲了下去。

    宋轻云恼了，一把扯起他：“你给我起来。”

    龚珍信的脸黑了下去：“宋轻云，我有我的工作方法，希望你不要过问。”

    “我也有我的坚持和原则。”宋轻云却是不惧，回视。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似是要碰撞出火星，眼见着就要吵起来。

    “呜……我不活了！”一声恸哭，声音凄厉。

    只见罗南穿着睡衣，露出标志性的白皙的大长腿披头散发冲进来。

    一看里面的情形，顿时呆住：“这么多人啊？”

    别人还好，被抓的三人同时叫。

    龚如祥：“南姑儿你怎么了？”

    陈泽：“南姐别哭，出啥事了？”

    毛根：“好漂亮！”接着咕咚一声吞了口唾沫。

    罗南呆了一下，想扑，发现没地方扑，就扑到办桌上：“来了，又来了，就在刚才，我家房顶又被人扔了一块大石头，呜呜，我害怕极了，我不活了！”

    宋轻云：“会不会你是听错了，或者产生幻觉？”

    “不是幻觉，不是幻觉。”罗南哭喊：“我拍了照片的，你们看。”

    果然是一块拳头大的石头，照片中，罗南的卧室头顶又一个透明窟窿，可以看到月光投射而入。

    宋轻云突然放声大笑。

    众人惊诧。

    龚珍信：“怎么了？”

    罗南很伤心：“宋书记，你不好幸灾乐祸的。”

    宋轻云大笑：“真是瞌睡来了遇到枕头，龚支书你别误会。我今天恰好在罗南家两边路口装了监控，是黄二娃帮我装的。你说，这人是不是天堂有路不走地狱无门偏进来？可算是逮着他了。”

    罗南：“啊！”

    龚珍信精神大振：“这是真的？走，咱们过去看监控，顺便抓人。老吊、黄葛你们带上家伙。对了，如祥、泽狗，毛根你们也去帮忙拿人，我是韩信点兵多多益善。”

    一行人全副武装激动地冲出村两委，陈泽和龚如祥有心在美人面前表现，把万新客家的菜刀都抢了。

    这样的热闹怎么少得了万新客，见这里的家什都被人拿走，她没有办法，只得抱起了菜板，至少可以抡人。

    就连宋轻云也打开汽车尾箱弄了个车汽车螺丝的套筒扳手。

    唯一空着手的是毛根。

    这猥琐孩子一直跟在衣着单薄瑟瑟发抖的罗南身后，不住偷看人家大腿。

    感受到身后热辣辣的目光，罗南不住低声说：“不能看的，不能看的。”说到后面，语气中竟带着哀求，她忘记哭了。

    龚珍信忍无可忍，一巴掌拍他脑袋上：“滚，滚一边去，再看女人，把你捆了吊树上。”

    毛根才罢了手。

    宋轻云突然有点理解龚支书简单粗暴的手段，对他的工作作风也不再那么抵触了。

    龚珍信看了一眼衣冠不整的罗南，又骂：“伤风败俗，丢我老龚家，丢红石村的脸！”

    罗南再次抽泣。

    到了罗南家，取了两部手机。

    其中一部已经拍摄了一个小时，还真好使，电量也才用了百分之五十。

    宋轻云心中祈祷：千万要拍到人啊，千万要拍到人啊！今天闹出这么大动静，难免走漏风声。如果一无所获，那个扔石头的坏蛋以后怕是再不会出现，他也必然会换一种方式恐吓和骚扰罗南。机会只有一次，不能错过。

    好在今天月亮大，手机也争气，调出视频资料后，就看到一个老头从那头走过来，五官清晰。

    老头鬼鬼祟祟看了半天，接着把一块石头朝罗南的房顶扔去，接着撒开了腿就跑，很敏捷。

    画面中响起了罗南尖锐的叫声“啊！”过得片刻，她就穿着睡衣跑出来，大腿在月光中白得耀眼。

    华为旗舰机夜景模式真是厉害。

    这下，不但毛根，其他人都咕咚地吞了一口唾沫。

    场面一时显得尴尬。

    罗南哀求：“不要看，不要看啊！”

    龚珍信凛然喝道：“人找到了，出发，把他家房子给围了，别让那混蛋东西跑了！”

    宋轻云问：“这人是谁呀？”

    万新客回答：“龚国文，咯咯，这混帐在宋书记你的照妖镜下现原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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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八章 难道罗南体质特殊

    在去龚国文家的路上，众人七嘴八舌地告诉宋轻云此人的情况。

    龚国文今年七十有一，他老婆在二十年前已经去世，也没有续弦。红石村自然环境恶劣，村民经济条件差。老一辈人独身之后，基本没有夕阳红的可能。

    龚国文十多年前在外务工，年纪大后就回家养老，家庭条件一般。

    他有两个儿子，老二一家现在东南沿海上班，这次选举，因为路途太远，也没有回来。实际上，村里人已经有五六年没有看到过这娃了。

    现在他的饮食起居由老大负责。

    老头当年在外面上过班，因为长年从事体力劳动，身体很棒，即便这么大年纪，一跑起来虎虎风生，形如四十岁的壮年。又因为走过的地方多，他的心一直静不下来，没事就喜欢去集市喝茶打牌，调戏赶场的大嫂子，过得很快乐。

    龚国文之所以向罗南家房顶扔石头，大家分析估计是这老头觊觎罗寡妇的美色，起了歹心，求爱不成，因爱成恨。

    宋轻云听到这里禁不住问：“罗南，龚国文以前纠缠过你没有？”

    罗南：“没有，没有，我和国文叔不熟悉的，以前也没说过什么话，见了面也就点点头，不像……”不像龚如祥、陈泽他们有心勾搭，时不时送点柴米油盐上门，或者去她店铺买点日杂，就为能够搭讪几句。

    宋轻云：“没有搭讪过，这不可能，如果龚国文真对你起了心思，不会没有任何行动，动机不成立啊！”

    这话一说，众人都觉得有点不可思议。皆道龚国文平时不言不语挺忠厚老实的，怎么还老翻花骚动起来了，如果不是看到视频还真没怀疑到他头上。就算看到录象，也不敢相信自己眼睛。

    旁边毛根却插嘴：“你们知道什么，不是还有闷骚这种说法吗？人心隔肚皮，他对罗南姐有什么想法，不表现出来，别人怎么知道？”

    宋轻云觉得这话也对，又问：“罗南，平日你遇到龚国文的时候他看你的目光是不是有点异样，或者你给了人家什么暗示让他误会了？”

    罗南顿时红了脸，低声道：“我怎么知道，别人看我都都都……”

    “都什么？”宋轻云随口问。

    罗南更是忸怩：“都好象要吃人一样，村里这么多光棍，人家好害怕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竟是听不清楚。

    万新客看她极不顺眼，道：“宋书记，这罗婆娘看人的时候，尤其是看男人，桃花眼眼角就喜欢往上挑，就喜欢骚，男人谁经得住这个。”

    “或许是龚国文误会了，一厢情愿了。”宋轻云点头，动机成立。

    毛根又插嘴：“一个七十的老头还打南姐的主意，真是笑死个人。南姐你真嫁了他，过得几年老头躺床上动不得了，不还得照顾他？你这是找个爹啊！还是我好，比你年轻十多岁，我能够把这个家撑起来，我能养活你啊！”

    年龄就是优势，毛根得意洋洋地看了一眼旁边两个情敌，鼻孔中伸出的鼻毛在电筒的光芒中清晰可见。

    旁边，龚珍信一脸铁青，呸地吐了一口唾沫：“伤风败俗，等抓到龚珍信，罗南的事情我一并解决了，看我怎么收拾你们这群畜生。”

    支书发怒动真格，毛根等人都是满面畏惧，罗南更是脸苍白，又吓得要呕吐的样子。

    旁边万新客低声对宋轻云耳语说龚珍信小时候由龚国文照顾过，两家关系很好，今天出了这事，他不痛心不震怒才怪。而且，几个人为一个寡妇婆娘闹得鸡飞狗跳，实在太给红石村丢脸。

    说话中，众人就到了地头。

    龚国文虽然由大儿子一家负责养老，却一个人住在老宅里。

    他家老大在老宅的旁边另外建了一栋一楼一底的新瓦房，让他搬过去，老头不愿意，说老屋住惯了，喜欢木板房的冬暖夏凉。

    当初建新房的时候，老屋就拆了大半，只剩这栋小木屋孤零零矗立在旁边，让人怀疑风雨大一点就要被吹垮了。

    毛根低声笑道：“南姐，就这，就这房子也好意思迎娶你过来？癞蛤蟆吃天鹅肉啊！”云海 

    罗南：“我不住这种屋……不对，我自己有房子啊！”

    忽然，万新客冲上前去，提着手中的菜板“蓬”一声就把龚国文的房门给砸开了。

    万新客做饭用的菜板是一整块大木料，直径尺半，厚半尺，重逾六斤，这一砸下去，轰隆如霹雳。

    五六只电筒同时射到床上。

    众人一涌而上，按手的按手，箍腰的箍腰。

    龚国文激烈挣扎，大声惊叫：“干什么，抢人了，抢人了！”

    龚珍信：“干什么，你干了什么自己心里不清楚。龚国文，走，跟我去村两委走一趟，不要反抗。”

    龚国文心中有鬼，听到龚珍信的声音知道事发了。他也光棍：“好，我跟你走，先让我穿上鞋。”

    龚珍信点头，对众人道：“别伤了他，毕竟是七十岁的人了。”

    这边如此大动静，龚国文家的狗一直在叫，新房的灯也亮了。一个女人立在二楼走廊上叫：“爸爸，爸爸，怎么了，怎么了？”

    龚珍信：“你家老人公出了事要去村委接受调查，估计今天会关在那里。明天说不好要送去派出所拘留，你帮他收拾一些衣裳和日常用品。”

    原来这女人是龚国文的儿媳妇。

    龚国文的大儿子在外上班，今天恰好不在。

    儿媳妇大叫：“凭什么抓我爸爸？”

    毛根：“凭什么，你问你爹啊！他调戏罗南，想把人家哪个，是耍流氓，你说该不该抓！”

    龚国文已经穿好衣服出来了，不服气：“什么耍流氓，我是独身，罗婆娘也没有男人，我们自由恋爱有错吗？”

    罗南哀叫：“国文叔，我们是不可能的，我们年龄相差那么大，你不能喜欢我啊！”

    龚国文：“毛根不比你小，他能喜欢你，我为什么就不能喜欢你，我这叫公平竞争。”

    毛根大怒：“我比南姐只小十几岁，风华正茂，你个老不死的都大三十多岁了，象话吗？”

    龚国文：“反正我就是要和罗婆娘困觉。”

    楼上，他儿媳妇气得大叫：“爸爸，你一把年纪了还干这种事，丢人现眼！”

    罗南急得擦起眼泪：“国文叔，我们差着辈分呢！你喜欢我，我很感动。可是，如果你真有这个心思应该直接来找我挑明啊，干嘛要扔石头吓人。我我我……呜……我好难过好难过……”

    龚珍信脸色更难看，手一挥：“带走！”

    宋轻云也是无奈地摇头，据他所知道，罗南这人命不好，生活挺难的。平时也没有什么爱好，就喜欢在手机上看言情。什么古装宫斗、霸道总裁，甜宠巨作……看得多了，也中了毒。

    可惜啊，霸道总裁没遇到，尽招惹毛根这种委琐男和龚国文这种变态老头。

    对了，龚如祥成天叶子烟不离口，吐得满地都是口水，也委琐得很。只陈泽稍微正常点，可惜欠了一屁股债。

    难道罗南有特殊体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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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九章 事情有点反常

    红石村因为是大山区，地势仄弊，所有的人生活在山谷平坝里，五个村民小组挤在一起。

    这边偌大动静，五个组的狗都在叫，村民们以为来了小偷，纷纷穿上衣服提着锄头、铲子出来。

    一看是龚珍信和宋轻云押着龚国文，知道出了大事，都问：“这是怎么了，怎么把国文叔给抓了？”

    老吊和黄葛两人也狠，直接倒剪了老头的双手，时不时给他来一个土飞机，就差五花大绑游街了。

    龚国文也是硬气，一声不吭。

    老吊：“怎么了，他朝人罗婆娘家房上扔石头。”

    “啊，原来是他干的，国文叔你这又是为什么呀？罗婆娘可没惹过你。”

    毛根：“为什么，为了想把人那个呀！南姐不干，他就报复。”

    “啊，龚国文想这事，还长辈呢，老不要脸。”

    “究竟那个没有？”

    罗南大惊，哭道：“没有，真的没有，你们相信我。”

    “哭成这样，那就是有咯。”

    大家都是一脸精彩。

    人越来越多，说什么的都有，热闹得好象过年。

    手机、电筒的光芒在夜空中交织出光的栅栏，让人恍惚中仿佛回到四十年前走几十里山路去看露天坝坝电影时的情形，那是老一辈人的青春。

    老吊和黄葛也是可恶，这两人心思促狭，他们在前头故意绕着远路。随着前来围观看的群众越来越多，他们把胸膛挺得也越来越高，如同凯旋而归的将军。

    龚支书念着龚国文的旧情，看情形不对，这才适时制止了。

    红石村以前治安状况良好，路不拾遗，夜不闭户，年年都会因为维稳工作出色受到上级表彰。罗南家被人大半夜扔石头的事情闹得人心惶惶，今年的表彰估计要泡汤。

    现在可算逮着人了，村委的成员都得到了通知赶过来审案。

    大会议室里除了龚珍信、宋轻云和刘永华，还有乐意和陈建国。

    陈建国负责做笔录，埋头奋笔疾书。

    看热闹的村民不停朝里面涌，急得乐意大叫：“不要进来，不要进来，你们都进来里面可挤不下了。是是是，我理解你们的心情，村里出了这么个老流氓自然要人人喊打。可咱们是法制社会，一定要讲法律，不能乱打人的。”

    刘永华也不住劝：“大家在外面好不好，又不是看不到，别吵了，说话都听不清楚了。”

    一个村民道：“要不架上话筒，在广播里现场直播？”

    “这……”宋轻云愕然，也太有创意了吧，这么搞，人家龚国文以后还怎么见人？

    维持了半天秩序，大会议室里总算清了场，只剩村干部，罗南这个苦主和龚国文这个被告。奇怪的是，罗南的三个追求者也留了下来。

    当然，龚国文的儿媳妇也在。毕竟是当事人的家属，怕老头有个三长两短，得守着，这可以理解。

    龚国文的儿媳妇叫娟娟，自家老人公出了这种丑事，她臊得不行，低头坐着不吭声。

    村民挤在窗户和大门口，里三层外三层，都在小声议论。

    接下来的事情也没有什么好说的，龚珍信问，龚国文回答，陈建国做笔录。

    龚支书小时候由龚国文照顾过，旧情摆在那里，案子问得很粗疏，算是给他留面子。只问，你为什么要朝人房上扔石头呀？

    龚国文回答说我想跟罗寡妇成一家人，她不肯，我就得报复，快意恩仇有错吗？

    罗南插嘴问，国文叔，你什么时候喜欢我，我怎么不知道？

    她很好奇。

    龚国文道我每次看你的时候眼睛都不舍得挪开，你难道没感觉到吗？还有，我看你的时候，你总是眉梢一挑积极反馈，那不就是很明确暗示？你既然对我有意，为什么不来找我？我气不过，我就是要扔你石头打你。

    罗南感觉莫名其妙，说，叔，不对啊，我没暗示过你呀！

    门外万新客嚷嚷：“她见谁都抛媚眼，连村里的二瞎都不放过。”

    二瞎是去年才死的一个老头，也是神棍李双喜业务上的搭档，以前靠给人算命骗点酱油盐巴钱。

    众村民一声哄笑，说是的，罗婆娘就这样。

    罗南很委屈，说我眼睛眼神就这样，天生的，能有什么办法。好好好，国文叔，就算你误会我喜欢你，你要报复，扔我石头又有什么用？

    龚国文悠悠道，你管我，我因爱成恨不可以吗？

    大家又笑。

    这简直就是一出闹剧，龚国文儿媳妇娟娟气得连声说：“丢不丢人啊，老不羞啊！别说了，珍信叔你别问了，该怎么法办我来负责。”

    毕竟是长辈，碰到这种老人公，你能有什么办法。看架势，老头肯定要被送去派出所，得该罚的款替他交，还得出伙食钱，送衣服被子日常用品什么的。

    龚珍信知道这么再问下去这位老哥以后也没脸见人，就点头：“好了，建国，就这样吧！让国文签字画押，先关村两委，天亮的时候送去街道派出所。娟娟，你也替老人收拾点东西，大家散了。”

    罗南：“我不要你喜欢我，我不要你用这种方式。”

    龚国文骂道：“我凭什么就不能用这种方式，你看不起我是不是，我就是要报复你，知道害怕了吧？这次算是给你一个教训，以后再惹到我，同样对你不客气。”

    骂到这里，他竟是一脸的仇恨。

    罗南哭起来：“我们女人真命苦，我为什么这样，难道就是因为长得好看，这是我的错吗？”

    万新客实在看不管她这老孔雀开屏的样子，骂：“你好看个屁，不就是腰细点，脸端正一点，皮肤白一点，推长一点，又喜欢露，见了男人说话娇滴滴的。”

    众村民道那就是好看咯万新客你说话要客观。

    又笑。

    龚支书一拍桌子：“把犯人押下去关起来！”

    老吊正要动手，宋轻云心中却是一动：“等等。”

    龚珍信：“宋轻云你还有什么话要问，你说。”

    宋轻云：“我觉得这事有点反常。”

    龚支书：“什么地方反常？”

    “我也说不清楚，总觉得什么地方不对劲。”

    刘永华也说：“等等，我也觉得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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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章 真相原来如此

    龚珍信：“案情已经很清楚了，龚国文想追求罗南，以前给过许多暗示，但罗婆娘却没有察觉。龚国文因爱成恨，寻思报复，这才在大半夜朝人房顶扔石头。人证物证俱在，动机也成立，又有什么地方不对？”

    刘永华：“反正就是不对，但我说不上来。”

    正在这个时候，竹花挤了进来：“永华，这么冷的天，你连毛衣都不穿，披了一件外套就过来了。”

    她手中拿着一件毛衣，眼神中全是担忧。

    刘永华：“村两委说正事呢，这里也是你能乱闯的地方？捣什么蛋，出去，出去！”

    竹花大怒，把毛衣狠狠摔在丈夫肩上：“狗咬吕洞宾。”就气冲冲地走了。

    刘永华刚才说话虽然严厉，但从头到尾目光都落到妻子身上，里面尽是温柔。

    看到这情形，一道闪电在宋轻云心中划过，顿时通透。他哈哈大笑：“我明白了，我知道什么地方不对劲了。”

    龚珍信疑惑地转头看来。

    宋轻云大笑站起来，指着龚国文道：“龚国文你刚才在说谎，你对罗难根本就没有那样的心思。”

    龚国文脸色猛地一变。

    外面的围观群众顿时安静下来，凝神观看。

    宋轻云朗声说，一个男人如果喜欢一个女人，他的目光会从头到尾落到对方身上，一刻也舍不得离开。

    说喜欢也罢，说有其他龌龊心思也罢，反正都差不多。

    不可否认，罗南是个很有吸引力的女人，至少对一些男性如此。

    我刚才观察过，陈泽、龚如祥从头到尾都盯着罗南，即便毛根也是如此。

    但龚国文你却没看过她一眼，就算眼神偶有交集，里面也尽是仇视和厌恶，这是不是有点反常啊？

    我想请问，你死活要给自己按上一个骚扰觊觎罗南的罪名究竟是为什么，你又为什么要自毁名声？

    龚国文反驳：“笑话了，你还能看出人家想什么了，你是神仙啊？”

    娟娟忙叫道：“爸爸，没有就是没有，你又何必朝自己头上泼粪，你不要脸我们还要脸呢？”自家公公被人当成老流氓，家里人以后在村里还怎么抬起头来？

    龚国文还在狡辩说我就是想和罗南困觉她不干我就是要报复。

    龚珍信缓和下语气：“国文，你就说说原因吧，何必要搞臭自己名声，你要慎重啊！”

    “我明白了。”刘永华突然道：“国文叔，前一段时间你是不是跟罗南借过钱？”

    他说这事我是知道的，你先跟竹花借。竹花这人你是知道的，看起来大方，其实挺小气。又不肯得罪人，就支使你去找罗南，说罗南最近生意好，赚了不少。

    话是玩笑话，你却当真了。

    后来，我听竹花说你在罗南那里没借到。

    你说是不是因为当时罗南说话不好听得罪了你，你才扔石头报复的？

    龚国文突然大叫起来：“没有，没有的事！”

    他的反应如此激烈，众人都是一惊。

    龚珍信：“你住嘴，罗南你说，龚国文是不是跟你借过钱，你没答应？”

    罗南想了想，回答说有过，当时国文叔说要借两万，我哪里有那么多钱，门市里见天只有几百块周转。我的日子过得好苦，我好可怜。

    “啊，爸爸，你要用钱给我们说呀，怎么跟人借？两万，你拿这么多钱做什么？”娟娟吓了一跳，两万块在红石村可是天文数字。

    龚国文不开腔，就闷头坐在那里。

    “还能是为什么呢，他家老二要买房子，问老父亲要呗！”竹花的声音在外面传进来。

    龚国文大叫：“竹花，你答应替我保密的，说话不算话。”

    竹花不屑：“国文叔，是，我答应过替你保密，可你现在不是犯人吗？干了坏事，已经被剥夺政治权利了。咯咯，我就知道你这人心眼小，说的事情别人如果不答应你就要报复，果然是。”

    她口才了得，心眼也多。当初支使龚国文去罗南那里借钱，一是想随手把他打发了，二是想来个祸水东引。

    想不到龚国文给她来了一个大大的惊喜。

    看到罗婆娘被吓得有家回不得，竹花感觉心中一阵痛快。

    事情被揭穿了，龚国文抬起头，仇恨地盯着罗南，骂道：“老子跟你借钱凭什么不借？你看不起人吗，你又凭什么看不起我？我就是要朝你家房上扔石头，怎么样，滋味如何，被吓死了吧？活该！”

    如果眼睛里能够喷出火来，估计罗南此刻已经被烧成灰烬。

    “哗！”外面众人都喧哗起来。

    罗南吓得连退几步，哭起来：“你怎么能够这样，你怎么可以这样？”

    突然，娟娟跳起来指着自家公公大骂：“老不死的原来你在贴补老二啊！我就说，前一阵我家幺儿考上重点高中，我想去陪读，但手头没钱租房，问你要一万租金，你死活不肯，原来都塞老二那里去了。老二要买房，你还到处帮他借，偏心成你这样还真少见。”

    外面的村民都是一通议论：“哎，皇帝爱长子，百姓爱幺儿，这龚国文一直都喜欢家里老二。”

    “为了老二他还真巴心巴肝，连买房子的钱都帮着借。”

    娟娟还在骂：“你这个老不死的，你身上的钱是不是都给老二了。人家在外省买房，这辈子估计都不会回来了，你有个三长两短的还不是靠我跟老大。你怎么就不向着我们，你这是不打算好好过日子了。怎么，你还去借钱，这钱是不是打算让我们帮你还？”

    龚国文被媳妇骂的冒火，叫道：“父债子还，老大自然要帮着还的。”

    娟娟：“从今天开始我两口子跟你断绝关系，你有事去找你老二，别扯上我支书，队长，快把这犯罪分子送去监狱关起来，看到他我就想吐。”

    罗寡妇家扔石头事件本以为是男女感情纠葛，发展到现在竟然变成家务纠纷。

    精彩，真是精彩。

    龚国文自然被关进村两委的一间小黑屋里，等天亮就送去派出所法办。

    众人正要散去，龚支书却清了清嗓子：“都留一下，大家做个见证。罗婆娘长期独身，咱们村光棍成堆。她勾三搭四，败坏村风，今天也是到了要解决的时候了。罗婆娘，今天我就做个主，你在这两人中选一个嫁了，免得寡妇门前是非多。”

    说罢，他用手指了指陈泽和龚如祥。

    围观群众精神大振，本以为今天晚上的好戏已经落幕，想不到还有压轴。

    陈泽忙挺起了胸膛，龚如祥一紧张，掏出叶子烟。

    毛根不干了：“还有我，还有我！”

    龚支书：“让他滚！”

    老吊提起毛根的领子，一脚踢中他的屁股，直接把人踹了出去：“蛋黄都没有干，还想这好事，再罗嗦一起关小黑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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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一章 选婿和倒贴黄瓜二两

    龚珍信：“罗南，从前你是我龚家的媳妇，先不说我是红石村的支书，单单说做为龚家的族长，我并不是封建脑筋。婚姻自由，你下半生想找个人依靠，我也不可能强留。新时代了，总不可能让人守寡吧？这事我很开通。可是，你不该搞出这种丑事来。这不行，你今天得给我一个准信，这两人中你选谁？”

    罗南面色大变：“我我我……”

    “别我了，快说。”龚珍信很不耐烦：“今天咱们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事情说清楚，然后在落实一下各人的责任。比如子女抚养问题，比如你和孩子的财产分割问题，这事马虎不得。马上选！”

    他的声音很严厉。

    龚如祥和陈泽都用热切的目光看着罗南。

    村里喜欢罗南的光棍多了，众人私下都在使劲/。最后，也就他们和罗南走得近，无形中成为最后的候选人。

    红石头村地处偏远，又穷。而如今娶一个媳妇实在太不容易了，天文数字的彩礼不说，单在城里买一套房子这个条件就让人绝望。

    很多人这辈子都没有结婚的可能，而罗南又是那么的漂亮。

    罗南看了看两人，又想哭的样子：“支书，珍信叔，我不选他们好不好？”

    两人同时道：“罗南，你怎么如此绝情，咱们以前可是说得好好儿的。”

    罗南道：“如祥叔，陈泽大哥，我和你们只是说得上话，或许你们有什么地方误会了，对不起，对不起。”

    两人都是满面的失望。

    龚珍信：“你不愿意嫁给他们，那你中意谁？马上说，如果没问题，我可以替你们做主。这村里的单身男人多了，你说个名字。”

    “我我我……”罗南好象害怕的样子，瑟缩着肩膀。

    万新客一看她这样子就来气，冷笑：“你还忸怩了，你究竟想要找个什么样的人啊？哦，我明白了，你这人一天到晚装可怜。其实心大得很，又要男人长得好看，又要人有本事有地位有钱，合着什么好事都占全了。问题是你也不想想自己是谁，一个寡妇，还拖着个娃娃，你想得美。”

    一通埋汰，罗南被她骂得满面通红，但目光却偷偷地落到宋轻云的脸上。

    众人心中雪亮，罗寡妇这是看上宋轻云了。

    万新客暴笑：“罗婆娘你心还真野，人家宋书记有钱有权，前程远大，长得又好看，你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的模样，你配吗？我呸！”

    众人也都是大笑。

    以前村里人是传出过宋轻云和罗南的绯闻，大家也怀疑他们怎么了。

    不过，这种桃色事件在大家看来也就是说说罢了，一男一女因为寂寞闹出事来确实有损公序良俗，但两人都是单身，也不碍着谁，法不禁止皆可为嘛！

    但如果扯上婚姻大事，那不就是混帐了吗？

    林黛玉是不可能和焦大在一起的，很不幸，罗南就是焦大。

    事情实在太搞笑了。

    罗南辩解：“我没有我没有。”

    我们的小宋书记大惊，忙对龚珍信道：“龚支书，记得你以前说过会向上级建议免去我第一书记的职务，我觉得我不太适合担任这个书记，愿意退位让贤。”

    龚珍信也怒了，呵斥罗南：“罗婆娘，做人要本分，要脚踏实地，要现实。说，你的标准是什么？”

    “标准，标准……我没有啊！”罗南急得要哭，目光又落到刘永华身上。

    如果要说标准，至少也得像刘永华这种村长级别有威望有能力的男人才是良配，可村来里实在挑不出来呀！

    外面的龚竹大惊，猛地冲进来，破口大骂：“好啊，好你的罗婆娘，你还看上咱们家永华了，你这个丧门星，我跟你拼了！”

    刘永华急忙拉住她：“冷静，冷静。”

    “我男人都被寡妇看上了，我冷静得了吗？”竹花又朝刘永华一爪抓过去。

    可怜刘永华脖子上又添了几道伤痕。

    “哈哈，哈哈！”外面的围观群众笑得前伏后仰，都道，这罗婆娘眼光够高的呀，看上的人不是宋书记就是永华。

    如果龚支书再年轻个二十岁，说不定也会被她看上。

    咦，珍信叔不是单身吗，年纪也就六十来岁，可以再婚的呀，罗婆娘要不考虑一下做支书太太。

    不好，如果这是村长选举如果建国被选上了，罗婆娘去缠建国可怎么好？永华害怕竹花不敢出轨，宋轻云根本就瞧不上罗婆娘，但陈建国就不一定了。

    怎么不一定？

    建国可经不起诱惑，如果罗婆娘抛过去一个媚眼，他还不糖衣连带着里面的炮弹一起吞了？

    里面正在做记录的陈建国吓出了一头冷汗：“我参选也就是捧个人场，大家别误会。永华，事情不是你所想的那样，我革命战士意志坚定得很，根本不可能犯裤腰带错误。”

    外面，高春容尖锐地叫道：“陈建国，你给我滚回家去，看我不收拾你。”

    ……

    见场面已经失控，还扯到自己头上，龚珍信铁青着脸正要咆哮。宋轻云看情况不妙，忙道：“支书，永华，建国，反正时间已经很晚了，要不我们开车押送龚国文去街道派出所归案。现在赶进城，正好。”

    是非之地，先走为好。不然再让村民议论下去，鬼知道他们要说出什么让人尴尬的话来。

    龚珍信微微点头。

    陈建国就喊：“散了，散了。”

    就这样，宋轻云开车，龚珍信和刘永华、陈建国随同，红石头“四巨头”亲自押送疑犯进城。

    龚国文倒也配合，一路无话，认罪伏法模样。

    宋轻云感慨：“支书，永华，国文这事干得实在不太妥当。我不是说罗南不肯借钱，龚国文实施报复。老小孩老小孩，国文年纪大了，性子又怪，做出这种事真让人哭笑不得。不过，法律会给罗南一个交代，该承担的法律责任就得承担。我说的是，国文把所有积蓄都给了老二，还到处借钱，这对他家老大是不是不太公平？”

    刘永华叹息：“父母爱孩子那是没话说，可内心中还是有偏向的，人之常情。”

    宋轻云喃喃道：“看来，孩子不能生太多。我个人觉得，一个就好。再多，做父母怕是不能做到一碗水端平。”

    陈建国赔笑：“宋书记你都在考虑生几个孩子的事情，首先你得有个女朋友。”

    龚珍信坐在副驾驶位上，他回头看了看后排垂头丧气的龚国文，恼火地说：“真没想到扔石头扯出了你的家务事，我倒是愿意你和罗南是男女之间的那些邋遢事。一个罗婆娘搞得整个村两委鸡犬不宁，搞得村干部人人背上坏名声。如果推前个二十年，非捆了她游街不可！”

    龚支书一向重视自己的名声，结果在刚才村民反要把他和罗南配对，这不是神经病吗？

    宋轻云：“龚支书、永华，我向你们做个检讨。是我考虑得不周全，我当时就不该让罗南住进村两委。如果不是那样，也不至于弄得一地鸡毛，让两委威信受损。”

    龚珍信摇头：“你也是好心，谁料罗婆娘就是个祸水。哎，村里出了个漂亮寡妇，还喜欢勾三搭四可不是什么好事。大家要引以为戒律，在这种事上要把持住。”

    说着，他拿眼睛看陈建国。

    陈建国大惊：“支书，高春容那么凶，我哪里敢有其他心思。再说了，人家罗婆娘喜欢的人最少也得是村长一级……永华，我来参选不是要和你打擂台，是组织上让我来参加的，我我我，冤死了。”

    刘永华一笑：“建国，咱们什么交情，你真别多想。”

    陈建国又笑：“永华，罗婆娘别是真的看上你了吧，你可要小心竹花，她可是个眼睛里揉不得沙子的人。上次你那中学同学的事儿，就不就弄得鸡飞狗跳？”

    刘永华正色：“罗南如果对我有意，我会很感激。当然，我也会和她好好谈谈，告诉她这样做是不对的。人要自尊自爱，人还得有操守有责任心有担待，我想她也是个能听进去道理的人。人世间，道德和道理最大，为了道德和道理，我们需要克制自己。”

    因为是开夜车，三个小时后才到了市区。

    时间还早，一车人就约着去吃牛肉汤锅，按照规矩职务最高的宋轻云掏腰包。

    这群人实在太能吃了，牛舌、毛肚、牛肉、胸膘、肥肠，一口气竟吃了四斤，另外还炒了个牛肝和一盘烧豆腐。

    W市的早饭实在太油腻，穷人宋轻云付帐的时候心都在滴血。

    吃完饭去了派出所，交了笔录和视频资料。

    派出所的处罚意见下来了，让龚国文赔偿罗南家的瓦和误工费，总计三千。另外，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拘留十五天。

    赔款龚国文自然是拿不出来的，只能先欠着。

    另外，派出所的同志说因为经费紧张，这十五天的伙食费是不是交一下，总计七百五十块。

    这钱龚国文依旧拿不出来，得，宋轻云和三个红石村的村干部一合计，干脆大家平摊帮他解决了。

    陈建国嘀咕：“早知道就不送过来，直接在村两委关上半月，再不行就让民兵打他一顿。我们这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倒贴黄瓜二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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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二章 还好还好

    陈建国实在太气了。

    他一个月拿的补贴才一千多块，加上身体孱弱，已经很多年没干农活，再则因为是村干部没办法在外面上班，其实家里的经济条件不是太好。

    除了那些补贴，整个家庭全靠老婆高春容和父母在地里刨食。

    这次进城竟然替龚国文交了伙食费，平摊下来，损失一百三，岂有此理，无法容忍。

    回到村后，陈建国心意难平，利用手中职权，打开广播就喷起了口水。

    “各位红石村的村民注意了，注意了，我是村民委员会文书委员陈建国，现报告大家一个重大消息，罗寡妇家的案子破了，凶手是龚国文……”

    “……龚国文向罗寡妇借款未果，心生怨恨，故实施报复……”

    “……经过驻村第一书记宋书记和村两委领导的领导缜密的侦破，现在案子总算是破了……对于所犯下的罪行，嫌疑人龚国文供认不讳，愿意接受国法的严厉制裁……”

    “希望大家以此为戒，不可再犯。另外告戒大家，要对两委对法律有敬畏之心，不要伸手，伸手必被捉。敢于破坏我村安定祥和局面的人，必将被所有人所鄙薄，必将被批臭再踩上一脚。”

    “我相信在人民群众的火眼金睛下面，如龚国文这种犯罪分子肯定没有藏身之地。”

    “时值冬末春初，正是辞旧迎新的好日子。我想，我们红石村在村两委班子的领导下，必将迎来扶贫攻坚战的最后胜利。”

    ……

    办公室中，宋轻云无奈地摇了摇头，宣传上的事情由陈建国负责，他也不好过问。

    听得出来，陈文书的语气中充满了愤怒，这可以理解。别说他，就连自己替龚国文交了一百多块钱伙食费也心疼得要命。这勇于和违法犯罪分子斗争还自带干粮，确实有点过分。

    可怜我这么穷！

    正在这个时候，村委座机电话响了，是乐意接的。

    乐意正在忙，头也不抬，顺手按了免提：“你好，红石村村委，哪位？”

    那边传来熟悉的声音，是吴胖子：“让宋轻云接电话。”

    宋轻云忙接拿起听筒：“吴书记你好，我是宋轻云，你讲。”

    办公室里除了宋轻云和乐意还有刘永华和陈建国，听到是吴副书记，大家都安静下来。

    电话那头吴胖子的声音清晰地传出来：“宋轻云，有人举报刘永华家开赌场聚众赌博，有没有这事？刘永华在不在办公室？”

    宋轻云说在。

    吴书记说：“既然他在就好，你让在他旁边听着。这已经是违法了，按照村长选举制度，他不适合做候选人。”

    乐意大急，相反，刘永华却满面都是羞愧。

    宋轻云：“吴书记，这事我知道。是，刘主任家开了个茶馆，是有村民在里面打牌，咱们这地方风气就是这样的。我也说过几回，效果不是太好。但在这里我要说明两点，首先，刘永华及其家属只是茶馆老板，并未参与打牌。”

    吴副书记：“没参与也不行，你接着说。”

    宋轻云：“其次，刘永华已经跟村民说过，从今往后禁止在他家的茶馆打牌赌博。”

    “已经说过了，呵呵。”吴副书记冷冷一笑：“宋轻云你少帮人打掩护，是不是听到有人举报他了，这才火速让刘永华收手，你少给我来这一套。”

    宋轻云心中一动：“谁举报的，什么时候？”

    吴副书记：“你觉得问这个问题合适吗？”

    宋轻云：“好，我不问举报人是谁了，但请你告诉我究竟是什么时候举报的？”

    吴副书记：“就在刚才，刚才人家已经把电话打到街道了，说前天晚上有人在刘永华家输了四千多块钱，数额巨大。宋轻云，你说这是什么性质的问题？”

    宋轻云：“哦，刚才举报的啊！对了，茶馆是昨天下午关的，刘永华家的麻将机昨天就卖了，这可以不追究了吧？不不不，书记，我不是为刘永华打掩护，麻将机什么时候卖的，卖给谁了，茶馆什么时候关的，这都做不了假，组织上可以调查。”

    “昨天就卖了麻将机，好，我会调查的。”吴副书记的语气这才好了些。

    宋轻云：“是不是改了就是好同志，还有，为了关茶馆的事刘永华和他妻子说过好多次了，也打过好多次。刘永华都被他老婆打得遍体鳞伤，永华主任都提出要和老婆离婚了，这个可以验伤的。”

    吴书记哈哈一笑：“改了就好，婚就别离了。女同志嘛不太讲道理，得哄。”

    结束通话，宋轻云心道：好险，万幸刘永华昨天就关了茶馆卖了麻将机，不然这次可就糟糕了。

    刘永华很尴尬：“是竹花要和我离，我可没提出过。”

    宋轻云：“这不重要，永华，教训啊！”

    刘永华叹息：“是啊，打牌是不好的。以前村民打得小，一场几十块输赢，想不到黄明他们竟然好几千进出，实在过分了。这个风气是得整顿一下，还是闲的，得给大家找点活儿干。”

    陈建国又开始出汗了：“永华，宋书记，我申明一下，不是我和高春容举报的。”

    乐意不信。

    陈建国顿足：“冤死我了！”

    下来之后他回家悄悄问妻子高春容。

    高春容一呆，回答说：“真不是我，我还在琢磨着怎么把刘永华搞下去呢，没想到被人先动手了。哎，我怎么就没想到告他们家开赌场，我这猪脑子！”

    陈建国大惊，急忙关了门窗：“别乱说话。”

    高春容不屑：“看你这胆小如鼠的样子，你究竟在怕什么，怕得罪刘永华？你出来竞选村长，已经把他给得罪了。”

    陈建国：“永华不会在意，我已经和他说清楚了，就是个陪读的。”

    高春容冷笑：“这话要让人相信才好，永华不在意，竹花可是不眼睛里不揉沙子的，她能放过你？”

    “那……可怎么好？”

    高春容：“所以你必须选上村长，只要当了村长，竹花就不敢对你不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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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三章 杜老板自来熟

    杜里美搬进了村两委腾出一间空房子。

    杜老板过来的时候是一个中午。

    宋轻云刚去黄明家蹭饭回来睡午眠消食。说蹭也不准确，菜都是他买的。

    老黄做菜的手艺实在太棒，为了那一顿饭宋轻云宁可忍受黄二娃的白眼。

    正迷瞪着就听到外面万新客扯直了嗓子道：“杜老板，你这是要搬过来住了？房子都收拾好两天，一直没来，以为你嫌弃这里条件简陋呢。”

    杜里美：“哪里能够呢，这里真的很不错，刘村长能够帮着解决住宿问题，我感谢都来不及，哪里还能嫌三嫌四。其实我这人真的没有什么讲究，当初在工地上替人修路，工作累了，随便找个工地板房，钻进去就歇上一晚。这人啊，就不能太矫情。”

    万新客：“杜老板你以前干过工程。”

    “那是，我就是做建筑起家的。”杜里美放下行李之后就开始了胡吹，说自己上世纪九十年代的时候弄了一辆自卸车在工地上跑土方。车是租的，质量差得离谱，干两天活就得修上一天。

    一个月下来，不但不赚钱，反赔进去维修费和有钱。

    他一看这样不行，就把货车退给原车主。有不甘心就这么洗手不干，就回老家约了几个舅子老表在项目部包活。

    这么多年下来，赚下了大笔身家。

    到如今，在省城有十套房子两间门市。

    万新客抽了一口冷气，说杜老板你的实力可真雄厚啊，这么算起来起码上亿万资产。

    “还差一点，还差一点。”杜里美谦虚。

    过分的谦虚就是骄傲，他口气中难免有点炫耀的成分。

    宋轻云听得心中好笑，暗道：这个杜里美可真能胡吹，也就能骗骗万新客。看他的情况，好象混得也不怎么行。这也可以理解，省城人马，喜欢假打。

    假打，是一句土话，就是吹烂牛的意思。

    本省因为属于西南不发达省份，民风淳朴，人都耿直，惟独省城风气例外。那边因为商业发达，人又喜欢说大话，出了名的不靠谱。你随意进一家街边茶馆，就能听到满座茶客都在聊百万以上的业务。那是十多年前，现如今估计起步就是千万。

    省里有个叫李伯伯的老艺术家以此创作了一系列评书，很受听众欢迎。

    宋轻云知道杜里美的经济实力并不像他自己吹嘘的那么雄厚，而且搞不好很窘迫。

    在省城有十套房子两间门市？

    你开玩笑吧？

    两间门面房先不说，光十套房子每月就能收五六万租金，你真有这家底，还用跑这山沟里来干收购石蛙这种小买卖。你快六十岁的人了，在家里喝茶打牌提笼架鸟他不爽吗？

    对这人，宋轻云是很不以为然的。

    但刘永华和村两委把一间空房子拿出来让杜老板居住，宋轻云并没有什么意见。反正房子空着也是空着，而个月水电费杜里美也答应自理。

    就算杜里美就是个空壳牛皮也无所谓，千金买马骨嘛！村里同志急切盼望引来投资，改变贫困面貌的心情可以理解。

    万新客夸张地叫道：“还差一点也是亿万富翁，我今天总算是看到活的了。”

    杜里美：“万大姐你觉得亿万富翁应该是什么样子，我和普通人有又有什么不一样？”

    “没啥不一样，还是一个鼻子一张嘴，你嘛就是肚子大了点……哎，实在太大了，跟蛤蟆似的。”说到这里，万新客暴笑。

    杜里美有点尴尬：“万大姐你真风趣，其实我来这里住主要是想和宋书记多接触接触，交个朋友。”

    万新客突然有点警惕：“和宋书记接触，杜老板你可不能动歪心思拉拢腐蚀国家干部。咱们宋书记前程远大，你们这些做生意的又坏得很，不能影响了人家。”

    杜里美：“哪里哪里，我和宋书记又没有业务往来，纯粹是折服于他的人格魅力和高风亮节，我要向他学习。”

    “那是，咱家宋书记那是真正的君子。”万新客很得意。

    杜里美是个商人，口才了得，立即顺着她的语气道：“那是那是，宋书记谦谦君子，温润如玉，品德高洁且不说。就说他的工作能力吧，那是一等一的强。这次罗寡妇的事，你知道大伙儿怎么说的吗？”

    万新客问：“怎么说？”

    杜里美道大家都说，本以为宋轻云这么年轻就是个书生，遇到罗寡妇被人扔石头这种无头官司，肯定抓瞎。按照村里正常的调查手段，肯定是先把有嫌疑的人都抓来，逐一询问，迫不得已还得用上强硬手段，珍信支书不就是这么干的。

    想不到宋轻云竟然装了摄象头，把犯人给拍了下来，这下可就是铁证如山了。

    还好宋轻云不是在公检法系统上班，如果他去那边，日后必成一代神探……云云。

    一席话全是称赞。

    万新客听得心花怒放：“那是，那是咱家宋书记就是包拯狄仁杰。杜老板你住在合理，以后缺什么东西说一声，在我这里拿。”

    杜里美千恩万谢，又是一通高帽子送过去。

    宋轻云听得睡意全消，禁不住摇头。这个杜里美还真是能吹牛皮，好话一箩筐一箩筐的见人就送，偏偏还让人反感不起来。

    这么个人精怎么混成现在这样，倒是奇了怪了。

    就这样，杜里美就在村里委的一间空房子住下来。他平日里神出鬼没的，就在村里和山上乱逛，没事就和村民聊天摆龙门阵，满口子曰诗云，看起来倒像是做社会调查的学者。

    至于吃饭问题，他在万新客家搭伙，伙食费给双倍，每吃一筷子菜就把万阿姨的菜夸成龙肝凤髓，搞得万新客都想去创业开饭馆赚钱了。

    杜老板其实人品不错，和宋轻云做了邻居之后，每天晚上就会抱个茶杯跑他房里来吹牛，和他聊天也挺愉快的。

    当然，每次摆龙门阵他必吹嘘自己的经济实力和过人的经商水平，以及报效红石村的拳拳之心。

    这话宋轻云也就听听而已。

    我们的小宋书记观察了一下杜里美的车，发现这辆SUV品相实在太差，壳子看起来油光水亮，里面的内装饰已经破得不象话，当真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好几次都打不燃火，还得从他电瓶里接火。

    虽然说宋轻云不喜欢以貌取人，但老杜你好歹是个商人，连充门面的汽车都破成这样，也很能说明问题了。

    吴副书记又来过一次红石村，顺便调查了刘永华家茶馆的事情。

    刘永华被人举报的前一天下午就已经把麻将机卖掉了，如今他的茶馆里也不许打牌。那么，这就没问题了。刘永华的工作能力上级还是很信任的，不能因为这事一杆子把人打死，批评教育一下汲取教训改正就是好同志。

    等吴副书记第二次来的时候，红石村新一届村民委员会主任的选举正式举行。

    这次选举的三个候选人分别是刘永华、陈建国、龚留山。

    也就是说未来的村民委员会主人要在这三人中产生，

    宋轻云和村两委的干部们提前一天就已经布置上了会场。

    会场设置在村委前面的空地上，四周插了彩旗，门口拉了横幅。

    一大早，村干部们就忙碌起来，抬出一张长条桌，桌面扑上红布，放上麦克风。

    各种设备也接了电，试了音。

    麦克风经过宋轻云的维修之后很争气，声音清晰洪亮。

    陈建国拍了拍话筒，咳嗽几声，说：“注意了，注意了，各位村民注意了……改革春风吹满地，咱们老百姓今天真高兴……下面的朋友你们看到我了吗……”

    一张大黑板竖在长条桌的后面，上面写着三个候选人的名字。

    黑板是以前村小学的。

    村小扯并之后，黑板就扔在村两委的空房子里，已然班驳得好象被狗啃过一样，只能说勉强可用。粉笔也有十多个年头，天知道是谁找出来的，都回潮了。万新客放火上烤了两个小时，才烤得干透。

    至于等下村民过来坐的椅子凳子，昨天已经用广播通知了，让他们自带。

    事关重大，所有人都忙得够戗，杜里美也来帮忙。从昨天开始，他就帮着扫地，拉横幅，架设备。

    大家都称赞说杜里美这么大老板竟没有架子，也肯帮忙干这种杂活，真是难得。

    他身上的羽绒服一万多一件，那是仙衣啊，都弄脏了，也舍得。

    活该人家发财。

    宋轻云一笑，老杜身上的大鹅应该不是高仿。这人啊，人品倒是不坏，挺给人好感的。

    村民陆续来了，不片刻，到处都是人。

    他们端来的椅子凳子也五花八门，有独凳有椅子，更有人直接抬来一张长木板，两头垫上砖头了事。

    红石村民风传统，他们按照辈分排座次，老人们都坐在最前头。中间是青壮年，妇女在最后。至于来看热闹的儿童，更是直接爬上了那头的树上，压得树枝都弯了。

    宋轻云急忙叫：“快下来，快下来，小心摔着。”

    乐意也在叫：“别抽了，别抽了，我快要窒息了。”

    原来，坐在前排的老人都掏出叶子烟吧嗒吧嗒整起来。

    很快，那边就浓烟滚滚如同火灾，地上吐了一片晶亮的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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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四章 正式开始

    乐意吼了半天没有丝毫用处，很无奈，问旁边帮忙的万新客能不能用用你的拖布，我把这地拖一样。等下领导来了，看到这满地口水实在太恶心了。

    万新客说拖布杜老板拿去了，说是搞大办公室的卫生……咦，杜老板呢，怎么看不到人，刚才不还在这里晃吗？

    那么，杜老板去哪里了呢？

    正疑惑中，就看到杜里美陪着吴副书记说说笑笑，好象多年的老朋友一般走过来。

    众村干部一凛，就喊：“吴书记来了，吴书记来了，欢迎，快欢迎！”

    大家都站起来，鼓掌。

    宋轻云一笑：“别鼓了，不搞形式主义。”

    他就迎上前去：“吴书记你来得这么早，得早上六点就出发了吧，辛苦辛苦。你车呢，停哪里了？”

    吴胖子：“应该的，我的车停村口了，开时间太长，腿都酸了，活动活动。对了，这位杜里美是村里的干部吗？对于你们村里的工作很有见地，他来参选没有？”

    宋轻云等人好笑，这个杜老板什么时候和老吴打得火热了，这人在这种事上面还真有天分。

    杜里美才道：“吴书记不好意思，我叫杜里美，省城人，来这里考察项目的，可不能竞选村长。我倒是想给村里出力，但政策他不允许，除非领导你给我介绍个本村的姑娘，让我在这里落户。”

    吴副书记哈哈大笑：“好，宋轻云你帮介绍一个，把杜老板的投资留下来。不对，你也是个光棍，有好姑娘还不紧着自己。”

    村民们都是一阵大笑，纷纷嚷道：“干脆把这两能人都招了上门女婿，跟永华一样。”

    “罗寡妇还单着，上次珍信书记不是搞了个选驸马的戏吗，宋书记就算了，人家年轻不能找二婚。杜老板年纪和罗婆娘相当，倒合适。”

    罗南要守门市，她性格柔弱不肯见这么多人，索性就没来。

    “罗婆娘心大，杜老板虽然有钱，可长得不好看，肚子太大，人家未必看得上。”

    “肚子大又怎么了，减啊，饿上几天就消了。”

    “哈哈，哈哈！”八百人同时大笑，场面失控。

    就连吴书记也笑了场。

    旁边，杜里美悄悄问宋轻云罗寡妇美吗，什么文化程度。

    宋轻云很尴尬，说，这不重要。

    陈建国忙对着话筒喊：“安静，安静，各组村民组长维持一下秩序。”

    大家笑了半天这才安静下来。

    正式开始，全体起立，奏国歌。

    然后是上级领导和村两委干部就座。

    先是吴副书记发言，大家欢迎。

    说完话，又是宋轻云发言。

    宋轻云的发言很简单，只说了两点。第一点，这次村民委员会主任的选举希望大家认真对待，毕竟，这个村长代表着全体村民，要带领大家打赢扶贫攻坚战，为大家排忧解难，选出的主任必须德才皆备，任何不严肃对待这次选举的人，最终损害的都是自己的利益；其次，他还说了选举投票规则，以及监票人，唱票人，计票人的名字。

    他又大概说了一遍三个候选人的个人履历。举起一张选票，教大家等下投票的时候该怎么选，怎么投。

    另外，你们写票的时候，千万千万不能说话不能议论，否则就是违规了，票要作废。

    “千万千万不要让旁边的人看到你选了谁。”他最后叮嘱。

    一个村民道：“肯定不能让旁边人看到我选了谁，三个人中只能选一个。如果让另外两人知道我没投他，以后还怎么见面。特别是陈建国，心眼小，还不收拾我？”

    “对的，对的，不能叫人看到，不然不好做人。”大家点头。

    高春容怒了，站起来呵斥那人：“你什么意思，你说我家建国心眼小，今天什么日子，你这是上眼药，是坏他名声。宋书记，龚支书，这人违反选举记录，得取消投票权。”

    眼见着两人要吵起来，龚支书：“行了，都安静，不许说话，要开始了。”

    会议主持乐意说：“现在有请三位候选人发言，陈建国你先说。”

    一个村民不乐意了：“地里还有活要干，发什么言，我看他们是在发炎，把票发了填了了事，折腾什么？”

    宋轻云解释：“陈大哥你不要急，急也不急着现在。三位侯选人发言的内容很重要，他们要说的事情是将来做了村长要怎么干工作，怎么为村民服务，怎么领导大家致富。你听完心中也有个计较，知道自己该选谁。打个比方，今天就是个相亲现场，这三个候选人就是来相亲的小伙子，而你们就是选夫婿的姑娘。女怕嫁错郎，自然要擦亮眼睛。”

    大家大笑，同时点头：“宋书记说得有道理，就让他们讲讲。”

    选举会现场在录象，随同吴书记前来的还有一个摄象师，以前没见过，估计是上级部门派下来的。

    吴副书记不觉点了点头，心道：这个宋轻云说话有水平，算是锻炼出来了。等下把视频资料发给老钟和老陆他们看看。

    他道：“最后重申一下纪律，被选举人在发言的时候，村两委干部不得插嘴，不得引导。好，建国就由你开始吧！”

    三个后选人的发言秩序是按照姓名的字母顺序排列的。

    陈建国今天穿了一件西装，皮鞋擦得发亮，还打了领带，头发梳成绝对的五五开中分，看来好象是保险推销员。

    他走上台去，从口袋里掏出一叠稿子就开始念起来。

    稿子应该是早就写好了，还经过修改誊录，结构完整，用词精到，慷慨激扬，满满六张稿签纸。

    建国同志面色红润，唇红齿白，声音清朗，态度从容。

    几乎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

    只是……发言稿实在太长了，足足念了二十分钟，最后用一句：“值此辞旧迎新，春风满地的好日子，我预祝各位村民新年快乐，万事如意——谢谢！”

    然后起身，雄赳赳气昂昂走下去。

    高春容很激动，鼓掌鼓得手都红了——自家男人真是有文化，写了这么长稿子，说话的声音又这么好听，真有村干部的派头呀！不选他当村长，你们能选谁？

    众村民却面面相觑，心想：“啥，春风满地？今天冷得厉害啊，早上还降了霜。”“我怎么一个字也听不懂呢？”“听不懂才厉害呀！”

    “厉害个鬼，刚才我差点听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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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五 发言

    不但村民们在发呆，主席台上众人也都楞住了。

    这陈建国说得什么呀，你是不是在应付了事，太不认真了吧？我们是叫你说说将来做了村长该怎么干工作，你却一味务虚，搞笑吗？

    宋轻云不觉摇头，陈建国这样一整，估计得不到几票。

    乐意：“下一位发言的是候选人龚留山，龚留山你上来讲讲。”

    “我没啥好说的。”

    合着他没有准备。

    宋轻云：“留山，你上来说说吧，不要紧张，就说说你如果当了村长想要干什么？”

    龚留山：“我选不上的，所以就没想过。”

    宋青云：“我说的是假如。”

    “没假如啊！”

    宋轻云：“快上来，就当是唠嗑，随便说两句。”

    两个村民不耐烦了，一用力就把龚留山拖了上去。

    站在这么多人的面前，龚留山有点蒙“我我我”半天，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来。

    龚珍信恼火了，横了他一眼。

    龚留山自来就怕龚支书，忙道：“我如果当了村长，我说的是假如，假如我当了村长，第一件要做的事情就是抓老鼠。耗子讨厌啊，是四害啊，得消灭。”

    吴副书记皱了一下眉头：“麻雀是保护动物吧！”

    龚留山：“那就是三害，耗子讨厌啊，烦人啊。就说昨天晚上，耗子就把我家的桌子咬了个缺缺。”

    他不会普通话，乡音也重，一通耗子、桌子下来，就好象是在唱戏。其中“缺缺”就是缺口，被念成了“雀雀。”

    就有村民喊“留山，你怎么说脏话呢？”

    大家一阵暴笑，有人直接笑得摔倒在地上。

    乐意忙喊：“严肃点，严肃点！”

    “没有，没有。”龚留山很局促，涨红的脸上全是汗水：“我的意思是，耗子实在可恶，偷吃粮食，咬坏家具，得想个办法除此大患。起先我拉电网用电打，宋书记说这是犯法的，如果烧到人麻烦就大了，还把我的电网给没收了。那么，就只能用耗子药闹耗子了。”

    “可是，用药也不行，得小心小孩子吃了。另外，毒死了鸡鸭猫狗也不好，得另外想办法。”

    确实，鼠患是比较让人头疼。就有村民问：“怎么解决？”

    龚留山：“我想了几天，可算是想出一个好办法。那就是——”

    众人竖起了耳朵。

    龚留山：“那就是把放粮食的仓换成白铁皮的，那玩意儿耗子总啃不动也怕不上去吧？”说出这个好办法，他有点得意。

    村民：“你这不是废话吗，家里条件好点的都换成白铁皮谷仓，没有换的就是没钱，还用得着你想好几天？”

    龚留山一呆，想了想，又道：“还有个办法，就是拿水泥把老鼠洞给糊了。”

    “糊了，那么多洞，你糊什么糊呀，糊得过来吗？”

    “喂，留山，如果你当上村长，第一件事就是逮耗子，那不成耗子村长了？”

    又是一阵暴笑。

    龚留山面上红得发紫，讷讷道：“我就说我选不上吧，就不该来发言。别的，我就没想过了，想了也没用。”

    宋轻云很无奈，看了看乐意。

    乐意：“好了，龚留山叔你的话说完了，刘永华发言。”

    底下，陈建国发言之后和妻子高春容坐在一起。

    高春容鄙夷地看了一眼狼狈而下的龚留山，小声道：“这人也想选村长，心真大。还是建国你有水平，发起言来跟大干部一样，这次你稳了。”

    陈建国自觉刚才发挥得不错，眯缝着眼睛：“我虽然有七分把握，但永华不是还没有发言吗，听听再说。”

    刘永华走上前去，面队着众村民，吸了一口气，语调平稳浑厚：“各位乡亲，我是候选人刘永华，也是现任红石村村民委员会主任，说句实在话，今天站在这里，我个人是很惭愧的，在这里先给大家做个检讨。”

    刚才还笑成一团的村民瞬间安静下来。

    先前还笑吟吟看热闹的竹花在下面脸色就变了。

    刚才陈建国上去噼劈啪啪念了半天稿，不但其他村民，就连她也没听太懂，有点昏昏欲睡。说了这么多废话，能让大家把票投给他才见鬼了。

    偏偏高春容还一副得意洋洋，我家男人就是有文化的样子，真是愚蠢。

    至于龚留山，索性就是个笑料，村民怎么可能选一个只知道逮耗子的人来做村长，上级也不答应呀！

    两个候选人一个能打的都没有，永华这次是稳了。

    龚竹不觉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却不想，自家男人上去的第一句话就是给大家做检讨，他是不是疯了？

    刘永华继续说：“红石村穷啊，总人口八百多人，竟然有八十多户建挡立卡贫困户，贫困人口超过百分之十，这在咱们市可是独一份儿的。除了贫困户口，至少还有一半人口刚刚解决了吃饭问题，我这个村长没能带领大家过上好日子，面上无光啊！再这里，我给大家道歉了。”

    说罢，他在死一般的寂静中给大家鞠了三记躬。

    良久，一个村民道：“永华，这事不怪你。咱们这里就是大山，祖祖辈辈都是穷过来的。要怪就怪这山，要怪就怪这沟，跟你又有什么关系？”

    “对，不怪永华。”

    “永华，你继续说下去。”

    刘永华：“自然条件恶劣是让大家受穷的主要原因，我这个做村长的没有尽到责任也是原因之一。做了这么多年村长，没有让大家的生活得到改善，其实我也没脸来选这个村民委员会主任。可是，很多问题摆在那里没有解决，我心中难过。如果就此撒手不管，不是做人的原则。”

    “我家的情况各位父老乡亲都是知道的，日子还算勉强过得下去。如今又在城里开了个水电维修门市，别的不说，一年下来几万块还是能够赚到的。说句实在话，干村长甚至还可能影响到我家的生意。”

    “之所以今天要站在这里说来竞选这个村主任，我是不服气啊！我不服气的是，咱们红石村凭什么就这么穷下去？我要想个办法，我要让大家都摆脱贫困。”

    有村民叫：“永华你是好样的，就说说你如果干村长下一步该怎么办吧？”

    “对，永华你说说。”

    刘永华：“两件事，第一件就是发展种植和养殖业。陈尚鼎上次那事砸了锅，咱们也被他骗了，但搞水果种植的思路是对的。光靠地里种的那点粮食，只能让大家不饿肚皮，但如果想要致富，还从其他方面小秒年个办法。种植业是一个方面，还有养殖，陈新家的养鸡场从一开始到现在是什么情形大家都看到了。陈新一家不但就此奔向小康，还带着四个贫困户脱贫。接下来两年，我会想办法让大家过上好日子，在这里，我刘永华撂下一句话，如果大家选我，如果我做了村长在两年之内不能打赢脱贫攻坚战，让八十多建档立卡贫困户脱贫，不能让大家过上好日子。不用你们动手，我自己辞去村长一职。”

    听他提起陈新，坐在后面的丁芳菲得意地直起腰杆。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混进了投票的队伍当中，大家已经拿她当红石村媳妇，也不在意。

    突然，一个村民高声问：“永华，你说要打赢脱贫攻坚战，得拿个标准出来呀！”

    刘永华：“建档立卡贫困户月收入达到三百，普通人家没户另外再增加额外收入一千。”

    “好！”村民同时鼓掌。

    主席太上，吴副书记和宋轻云互相看了一眼，心中都道：贫困户月收入过三百本就是扶贫小组的目标，想办法还是能够达到的。户均增加收入一千就难了。这个刘永华挺有魄力，也挺有担待的。

    又有村民问：“永华，另外一件事呢？”

    “对，你说说。”

    “永华，不会还有什么好事吧？”

    “是好事，但对我来说也是一项艰巨的挑战。”刘永华道：“如果大伙儿信任我选我做村长，我会在两年之内解决二十二到三十岁之间的适龄年轻的婚姻问题。”

    “啊，村长要发媳妇儿？”

    “不会吧，还有这样的好事？”

    众人都是一呆，特别是男青年们，都是一脸的激动。

    刘永华：“发是不可能发的。”

    “那你这不是说废话吗？”

    “不是废话。”刘永华道：“我们村之所以又这么多光棍，除了山大交通不便，还有就是穷。人家姑娘又不是傻的，原因来这里吃苦？但只要咱们把种植和养殖业做起来，大家手头有钱了，日子好过了，自然就又有女子嫁过来。这叫有了梧桐树，就不怕引不来金凤凰。你看人家陈新，养鸡场办得好，见天大把钞票赚着，不就有女子跟过来了？”

    丁芳菲不高兴了，叫道：“永华哥，我跟了新哥的时候他可是穷得叮当响，我图得是他这个人老实能干。”

    一个村民插嘴：“你图的是新狗长得好看。”

    众人扑哧一声笑起来，心中都想：可见这人只要好看到一定程度，就能改变个人命运。不是所有人都有新狗这样的天然本钱的。

    刘永华点头：“是，小丁你是个好女子。但并不是所有人都像你这样重情重义，现在的人都是现实的。今天我站在这里朝下看去，发现一个很奇怪的现象，男多女少。尤其是二十岁到四十岁之间，基本都是男人，当真是阳气冲天啊！我愁啊，都快愁死了。”

    “这说明什么，这说明咱们村就是个光棍村，而且以我们这里的条件，在未来也不可能立即得到改变。”

    “人生是短暂的，过得十年二十年三十年，再座的各位男人小伙子都会变老，到时候咱们这里就是个老光棍村。时间紧迫，如果不能在尽快娶到媳妇，等到大家年纪一大，除了一个穷字还得加上一个老字。又老又穷，还能有什么希望？”

    “咱们这里，从来只有女子嫁出去，却没有嫁进来的。原因很简单，穷。只要挖掉这个穷根，一切问题就能解决。”

    “我刘永华在这里说一句话，我或许不能保证大家都脱贫过上好日子娶上媳妇，但我可以答应大家我会想办法，想出办法之后，我会跟大家一起干，冲锋陷阵，永远在前，我的话说完了，谢谢大家！”

    刘永华又是一鞠躬，走下台去。

    下面一片寂静。

    主席台上，宋轻云和吴副书记又互相看了一眼，心中同时感慨感动：刘永华其实就是基层普通的村组干部，或许在能力和眼界上比不了如机关工作的那些高学历的又经过基层工作锤炼的公务员，但这股锐气和担待却难能可贵。

    须臾，下面突然沸腾了。

    “永华，你可是答应过让我脱单的，我相信你。”

    “妈德，前阵子我说了个对象，人家倒是愿意嫁过来，可开口就要十万彩礼，我就算去抢也抢不过来那么多钱。永华，只要你能让我赚到钱，我就选你。”

    “对，选永华，人家说得话实在，不像有的人，只知道让人抓耗子。”

    毛根：“永华叔，你把罗寡妇许给我我就投你票。”

    “去，小兔崽子，你才多大年纪就想婆娘了？过几年到了二十二岁再说。还有，你一小孩儿不找个小姑娘当对象，找罗寡妇，你是在找妈呀？”

    “我不管，我就喜欢罗寡妇。”

    又开始哄笑起来，秩序开始变乱。

    高春容一看情况不妙，看情形刘永华已经压了自家男人一头。就忍不住喊：“你们议论什么，刚才领导不是说了吗，不许私下议论，你们这是违规。”

    竹花心中得意：“永华说得好，还不许大家赞扬几句了？你堵得住我的嘴，还能叫大伙儿不说话？”

    “反正就是不行，永华还没有被选为村长呢，竹花你在我面前耍什么村长夫人的威风？”

    “我耍了吗，你少诬陷人。”

    两女互相用充满敌意的目光在空气里交锋，彼此寸步不让。

    乐意看下面有点乱，又喝了一声：“好了，三个候选人都发言了，现在开始投票，我现在再说一下投票的注意事项。”

    她举起自己手上那张淡红色的选票，说：“本次选举村民委员会主任一名，有三位候选人，按照笔画顺序排列。赞成的在姓名下方符号栏的空格内划勾，不划任何符号为不赞成或弃权；你选了谁只划一个勾，多划无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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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六 结果

    她接着道：“不得涂改选票、不得在选票上做任何标记，否则选票无效。简单说来，你在后面只能画个勾，不能再画其他东西，不然就是废票。”

    乐意又重复了一下以上内容，问：“听明白没有？”

    大家都点了点头。

    乐意最后道：“如果大家要另选他人的请在候选人姓名空格栏里写上另选人的姓名，并在姓名下方符号栏的空格内划勾。你们看清楚没有，这里有三个空格栏，最左是用来划勾的，中间是候选人名字，最后一栏是用来添其他人名字的。”

    一个村民问：“还可以选其他人，不是在这三个人中选吗？”

    乐意：“可以选其他人，只要得到足够的选票也能当村长，但这其中还有一个注意事项。”

    又有几个村民问：“什么注意事项？”

    乐意：“姓名要写全名，写小名无效；有重名的，在备注栏中注明性别、年龄、组别、住址方位等以示区别，未注明的无效。比如你们如果要选黄明，就写黄明两个字，黄色的黄明白的明。如果写黄二娃就是废票，毕竟，红石村户籍上没有黄二娃这个人。”

    “你这么说我就明白了，比如咱们如果要选吊叔，写老吊。那就太难听了。这人的外号啊，就没好听的。”

    老吊大怒，站起来：“谁在说话，站起来，收拾你。”

    黄二娃也骂：“那我来开什么玩笑，我又当不来村长，可领导你们致不了富。”

    村民都说，对对对，黄二娃你如果当村长那还得了，龚留山已经是耗子村长了，你算什么，麻将村长还是金花村长，咱们红石村的名声是彻底坏掉了。

    大家乐不可支，乐意等人好办法才维持好秩序。

    村民们填好选票，陆续走上前去把票投进箱子里。

    红石村有八百来人，光填票就花了很长时间。

    等到黄葛把箱子里的票倒到长条桌上，红石村村民委员会主任的选举到了最后阶段也到了高潮部分。

    下面，龚留山和他的家人倒是无所谓。

    龚竹和高春容都捏紧了拳头互相用眼睛试图杀死对方。

    不但她们，就能龚竹的父亲龚清楚和陈建国的父亲陈和忠也同样朝对方散发敌意，两个玩了一辈子的发小从此萧郎是路人。

    票投完之后，就开始清点票数，检验选票。

    因为有村民在外省务工无法赶回来投票，或着如罗南这种索性就没来的。如此，就有选票剩余。

    在大家的监督下，这些空白票都逐一销毁，

    接下来就开始唱票了。

    唱票的是乐意。

    想不到这个矮小的女子身体中蕴藏了巨大的能量，每念一票，声音远远地传了出去，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她用的还是普通话，很标准。

    真是一个铁肺的女子啊！

    吴副书记小声对宋轻云道：“不错，红石村的干部梯队建搞得好。”

    宋轻云有点遗憾，乐意什么都好，就是生育上出了些问题。在民风保守甚至很封建的红石村，威信不太能树立起来。

    作为一个新时代青年，我们的小宋书记最讨厌的就是这一点。

    “刘永华。”念完，乐意把选票在大家面前亮一亮。

    旁边黄葛就在黑板上刘永华下面画上一划。

    “刘永华。”

    “刘永华。”

    很快，刘永华下面就是好几个“正”字。

    “陈建国。”

    “刘永华。”

    “刘永华。”

    “龚留山。”

    ……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转眼，刘永华下面就是二十多个正字，一百多票了，而陈建国才二十是来票。

    至于龚留山，则一个正字都没有写全。他说一当村长就抓老鼠，实在是搞笑，如果投他那是玩儿呢？

    “怎么才这点？”陈建国喃喃说，大冷天的，他又开始出汗了。

    “建国别怕，还早呢。现在才念了一百多票，咱们村可有八百多人，这仗才开始打，你能赢的。”高春容安慰着丈夫。

    “可是……可是……”

    投票继续。

    转眼，刘永华又拿了两百来票，名字下面密密麻麻全是正字。陈建国再得三十票后就不动了，至于龚留山，还是保持原样，只四票，估计都是他家里人投的。事实证明，对于捉老鼠这事，村民并不感兴趣——耗子才多大点个头，让它吃点又怎么了，你就看不顺眼了？

    突然，乐意拿起一张选票，突地一呆，楞住。

    宋轻云以为出了什么事故，道：“如果是废票，不用管。”

    乐意顿了顿，念：“黄明。”

    “扑哧！”众人村民笑起来：“黄二娃你也要当村长吗？”

    得，除了老鼠村长，现在又来了个金花村长，实在不严肃。

    黄明怒了，站起来挥舞着拳头骂：“谁在搞我，站出来，锤不死你！”

    宋轻云：“黄明你坐下，不许扰乱投票秩序，乐意，把黄明的名字写上黑板。”

    黄明嚷嚷：“我不当村长，这是有人故意装怪想让我出丑。”

    宋轻云：“每个公民都有选举权和被选举权，可由不得你，除非你是罪犯被剥夺了政治权力，黄明你是吗？”

    黄二娃这才坐了下去，依旧用满是凶光的眼睛四下瞪着。

    “刘永华。”

    “刘永华。”

    “陈建国。”

    “刘永华。”

    “黄明。”

    “黄明。”

    “黄明……”

    “……”

    转眼，黄明竟然得了三十多票，真是日了怪了。

    黄明鼻子里都快要喷出烟来，被人当小丑架在火上烤的滋味可不好受，他又是个自尊心很强的人，接受不了。

    正气得鬼火直冒，旁边有个人惊奇地叫了一声：“咦，黄二娃你的票数不少嘛，都快追上陈建国了。”

    黄明定睛看去，原来投票已经结束。

    其实，结果已是一目了然。刘永华下面密密麻麻全是正字，估计得有个六百多票，占绝对优势。

    剩下一百来票中，龚留山只得了七票，可怜得很。

    其他则由黄明和陈建国均分。

    不等黄明去数，旁边的人已经替他算出来了：“黄二娃，你比陈建国还多两票，乖乖，你是第二名啊！如果这次永华不来参选，你特么不就是村长了？”

    “我日，黄村长，你这下有得得瑟啊！”

    黄明目瞪口呆。

    须臾，这才叫了一声：“好，老子也是个有面子的大人物。”

    ……

    这不是胡闹吗？

    一个烂赌鬼黄二娃得到的选票比陈建国还多，可见陈文书平时给人的观感有多么不好。

    陈建国两口子如遭重击，臊得无地自容。

    特别是那边边的龚竹用得意而鄙夷的目光看过来的时候，陈建国额上的汗水如浆而出。

    他中分凌乱，头发贴在脑门上。

    只高春容还用勉强昂着头，面上还带着笑容，只是那笑容显得僵硬而尴尬。

    陈建国心里乱糟糟的，脑子嗡嗡乱响，整个人就如同行尸走肉一般。

    票投完之后开始计算票，实在上也没有什么好计算的，各人得票多少一木了然。

    宋轻云站起来宣布了投票结果，然后又和乐意黄葛一起封存了选票，填写了选举报告单。

    最后，他宣布本次红石村村民委员会主任的选举正式结束，当选人是刘永华。下来之后，如果有村民对此次选举有疑意，可向上级机关咨询，现在，我宣布本次红石村村民委员会选举胜利结束，散会！

    村民憋了这么上时间早憋坏了，轰一声站起来，给龚竹恭喜的恭喜，议论的议论，让男人回家做饭的做饭，叫孩子的叫孩子。

    不少人直接调侃起黄明，金花村长的名字喊成一片。

    黄二娃气得不住大叫：“谁写我的名字，是不是想给我黄某人过不去，妈德都五十多票了，你们一定是商量好的。”

    大家都是不住地笑，说，黄二娃，下午打牌吗，要不扎一场金花庆祝一下。

    黄明欲要答应，看了看主席台上的吴副书记，骂，上级领导在这里，你们这是找死呀，我要去学校接孩子放学，懒得跟你们鬼混。散了，散了！

    今天是什么日子，还打牌，那不是跟领导过不去吗，说不定直接被人家抓派出所去了。

    好不容易等到闹哄哄的村民们离开，宋轻云等人还有事要做。

    他们又把所有票清点了一次，逐一唱票计数，确认没有任何问题。

    时间已经到了中午，龚珍信面上露出笑容，对吴书记和宋轻云道：“永华有品行能力高又得村民拥戴，这次能够再次被选为主任，众望所归，我很欣慰。”

    他松了一口气，可算是结束了，可算是没没有出选举事故。退一万步说，假如黄二娃当选，那不是笑话吗，连带着整个红石村的人也抬不起头来。

    “时间已经不早了，永华找户村民派饭。”龚支书喊那边正在帮忙打扫会场的刘永华。

    宋轻云补充一句：“就去黄二娃家吃，我出菜钱。”

    “派什么饭，要你出钱？”吴胖子哼了一声：“宋轻云你职务比我高吗？”

    “我哪比得上你，我就是个兵。”

    “按照咱们街道规矩每次吃饭，职务最高的那个请客。”

    宋轻云大喜：“吴书记你请客啊，那我让老乡加两个菜，杀只鸡，再杀只鹅，排骨再弄个五六斤，用萝卜烧了。”

    吴副书记大惊失色：“你们村两委十几个人，又都是大肚汉，这个客可请不起。算了，我还是走吧，路上随便吃点豆花饭。宋轻云，你太小气了，以后再不来你这里。”

    宋轻云：“你可是领导啊，大气些。”

    “我是领导可我收入也有限啊。”吴副书记苦笑，又道：“下午还有事，红石村的选举情况我还要向市里汇报，耽误不得，真要走了。对了，你们村文书陈建国文笔不错，刚才那稿子写的是真的好，我看你们村将来如果搞种植养殖不妨在网上流媒体推广，陈建国弄这个应该不错。陈建国呢，陈建国，陈建国……”

    陈建国却不在，他回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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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七章 陈建国担心得不得了

    陈建国懵懵懂懂如同喝醉了酒，也不知道是怎么回到家中。

    进屋之后就瘫倒在沙发上，久久无语。

    无论高春容怎么喊，他都是眼睛发直。

    良久，陈建国用颤抖的手指拿起一支烟，点了，只吸一口就咳得接不上气。

    高春容恼了：“陈建国你不是不抽烟的吗，做这副死人样干什么，不就是没选上吗，天塌不下来。”

    陈建国哭丧着脸不住说完了完了，这次是彻底把刘永华给得罪了，以后我还有好日子过吗？

    高春容哼了一声，说，什么没好日过？是是是，刘永华是村长，可你也是文书，是村委委员啊！工资又不是他刘永华发给你，你和他说得来就多说两句，合作不了就少说两句，他能把你怎么样。

    陈建国语气苦涩，摇头，说你不懂的。

    高春容更怒，说，我就见不得你这畏畏缩缩的样子，就不是个提得起放得下的男人。不像刘永华，人家心胸开阔得很，不会同你计较的。还别说，永华人品是真不错，你就放心好了，除了他婆娘竹花有点烦人。

    陈建国说，问题恰恰就麻烦在龚竹那边。是，永华人好，不会跟我怎么样，将来大家在一起也会跟没事人似的，依旧合作愉快。但龚竹记仇啊，她说不好什么时候就来找麻烦了。

    高春容说：“村委又不是龚竹开的，她找得到你的麻烦吗？”

    陈建国：“你不知道的，龚竹这人鬼主意是真的多，又下得了手，被她惦记上了，你不怕？永华人是好，可架不住人家天天在旁边说我坏话。这么下去，下一届村委委员我还当不当，文书还当不当，说不定到时候就被她用手段给选下去了。”

    高春容大惊：“可不能被选下去，建国你肩不能挑背不能磨，地里和外面的活儿都干不了，不在村两委，咱们全家不都得饿死了？”

    想起龚竹那有仇必报的性子，她心中惊悚，脸色都变了。

    两口子长吁短叹，愁得午饭都吃不下去。

    下午，两人依旧瘫软在沙发上，恹恹发闷。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陈建国猛地坐起来：“春容！”

    高春容身子一颤：“怎么了，你别一惊一乍的，我害怕。”

    陈建国：“咱们这里坐着什么都不做那不是坐以待毙吗？不行，得想个办法补救。”

    “补救，怎么补救？”

    陈建国：“你马上拿点东西去找龚竹给人说好话下矮桩，说不定这事就过去了。”

    高春容大怒：“让我去跟竹花下矮桩，我面子往哪儿搁，以后还怎么见人？再说了，今天这事儿一出，我们两家都成仇人了，还能和好？”

    “能和好，春容你听我说，龚竹这人我最了解了。毕竟我和她从小学到初中到高中都是同学，一起这么多年，她的性格早被我摸透了。”陈建国说：“这人脾气坏不假，我小时侯也经常被她打。但竹花有个特点，她恨你的时候恨得入骨，只要你能下得脸在她面前说句好话，给了面子，她立即就会把这事给忘了，这人就是个男人性格。”

    “真能行？”

    “真的能行。”

    “可是，我这面子不要了吗？”

    陈建国苦笑：“这个时候还说什么面子不面子，等我将来做不成文书做不了村委委员，你不是更没面子。”

    “那是，那是。”高春容醒悟：“那我收拾点东西给龚竹那死婆娘送过去，建国，我哥上次来不是送了我们一箱三只松鼠吗，我给她带去，吃死她。”

    陈建国：“送坚果好，价值不高，别人也没话说，其实龚竹要的就是我们说几句好话。”

    高春容：“建国你别去，你以后还要见人的，我一个女人家无所谓的。”

    说完话，高春容寻出那箱子坚果，骑了小摩托去了竹花的小买部。

    她开始的时候还担心那边人多，自己当众陪小心面子上挂不住。

    到地头一看，里面竟然没有一个人，只竹花自己百无聊赖地坐在里面刷剧。

    这让高春容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禁不住道：“竹花，你这里怎么这么安静？”

    自从茶馆的麻将机卖掉，里面又不许打牌之后，小卖部冷清下去。毕竟，一杯寡淡的茶水喝起来也没意思，大伙儿都聚在自人家户里耍钱。

    虽然手搓麻将太麻烦，又容易作弊，但好歹有得玩。

    因此，竹花家的茶馆从早到晚也就三两个老头在这里抽叶子烟，白头闲话说玄宗。

    一天下来，钱没赚到几个，反赔出去炭火钱、电费和开水钱。

    如果是以往，一天可是上百块纯收入啊！

    巨大的落差让竹花心情不好，见高春容问起这事以为她是过来挑衅的，禁不住柳眉一竖：“你来我这里做什么？”

    高春容下了车，抱着箱子走过去，赔笑：“竹花，我刚才和建国聊天的时候听他说，你们是从小一起玩到大的朋友，小学中学都是同学，这关系可真是没话说的。永华的腰是不是还疼，好些了吗？”

    “腰间椎盘突出而已，死不了人，你问这做什么？呵呵。”竹花冷笑：“陈建国还记得他是我同学啊，刚才选举的时候他那稿子不是写得很不错吗，跟个秀才似的，我家永华是老粗，也说不出什么大道理。你男人这次可是在领导跟前大大地露脸了。”

    “他那稿子算个屁，就是乱写的场面话，就没人能懂，上午的时候大伙儿听得都快睡着了。”

    竹花：“你们倒是有自知之明。”

    高春容：“其实，那个发言稿吧……建国早就知道做不了村长，但他还是写了，你晓得这是为什么吗？”

    竹花一呆：“为什么？”

    高春容：“建国是故意选不上的，毕竟这次选村长就永华和留山两人，上级的意思是人太少，场面太冷清，面子上挂不住。尤其是宋轻云，人家人年轻有大好前程，正要在上级那里显摆。上级过来一看，怎么就两人来选，你是怎么干工作的？宋轻云一想，这不行啊，得多几个人才热烈一些。就找了建国，让他也参选。”

    竹花：“陈建国是宋轻云喊去的？”

    “对，竹花，就是他。你说，人家是第一书记，又送过建国钢笔，这面子能不给吗？但建国和你和永华什么关系，怎么好跟你们争，就敷衍了一下，效果也非常好。得的票比黄二娃还少。你再想想，事前建国是不是在永华和大家面前说他并不想争的，有没有这事？”

    竹花别看人凶，其实凶的人都有个特点，心思简单。她被高春容这一通话说下来，脑子有点乱：“好象是这样。”

    高春容叹气：“本以为这事挺简单的，建国上去念完稿子了事。想不到半路杀出个黄明，他的票比建国还多，建国感觉很没面子，现在还气得在家躺着呢！”

    竹花点头：“任何人是建国，被黄明这个烂秆压了一头，也郁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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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八章 杜老板能不能别吹牛

    “这个给永华哥。”高春容见火候到了，把一箱三只松鼠放在地上。

    “这是？”

    高春容道：“竹花，我听人说坚果对腰间椎盘效果好，可以补充腰椎骨的微量元素，增加抵抗力，就给永华哥拿来了。反正这东西是我舅子送的，又没花钱。”

    “怎么能够收你东西？”

    “怎么就不能了，建国和你是老同学，老同学的男人病了，来探视一下不可以吗？”

    高春容本就能说会道，一通恭维，竹花成功被她哄住。

    两人一边喝这茶水一边聊天，一个小时后，竟是手牵手好得跟亲姐妹一样。

    等到高春容离开，竹花想起先前在选举会场两人的短兵相接，突然觉得哪里不对。

    她也明白自己被人给攻关了，可心中却无论如何也气不起来。

    相反，刚才高春容的一通马屁让她很受用。

    算了，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

    要恨，咱还得去恨宋轻云。

    晚间刘永华回家，见竹花抱着一堆坚果在啃，道：“你不是成天喊生意不行吗，这东西挺贵的，舍得买？”

    竹花：“是高春容送过来的，不花钱。”

    刘永华皱眉：“不好吧。”

    “什么就不好了，她要来讨好，我心里高兴就收下了，面子还得给。”

    刘永华有点恼火：“我就是个小小的村长，说穿了还是个农民，又不是吃财政饭的，什么讨好不讨好，你还当自己是阔太太了，我就见不得你这个模样。”

    竹花怒道：“你当了村长管着八百多人，我心里得意还不行？陈建国是讨厌，可他是文书，将来还要和你一起配合工作。人家要来下矮桩，修复关系那不是好事吗？非要弄得你和他变成仇人，将来你不理我我不理，村委什么活儿都干不了才开心？好，我现在马上就把东西给高春容送回去，说是你让我去，然后再骂他们两口子一顿。”

    说罢，就抱了箱子要出门。

    刘永华大惊，一把将她拉住：“姑奶奶你就别添乱了，我肯定愿意和建国重归于好的，好吧，东西你留下，大不了以后有机会再还她家人情。”

    竹花这才笑了：“其实春容人也不错的。”

    就把一颗开心果塞丈夫嘴里问香不香。

    刘永华点头：“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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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石村的村民委员会选举总算顺利结束，新一届的班子成立。

    其实人依旧是那些人，但选举一结束，大家的心思都转到如何打赢这场脱贫攻坚战上面。

    刘永华和宋轻云的思路都是通过种植和养殖业尽快让大伙脱贫，现在是冬天，正好是下苗的时候，得尽快在春节前敲定未来要走的路。如果等到开春还没有动手，那不是要耽搁一年？

    宋轻云又和柳书青联络了一下，在电话里长谈过几次。

    柳科学家拍着胸脯说这事你放心，我会尽快拿出一个计划来。但是，我不能白干呀！

    宋轻云气道，你还要起钱来了，我家的地暖不都包给你了吗？

    柳书青哈哈笑道，你不是富翁吗，反正我不能就这么轻易放过你。

    最后，他又说自己年纪大了，知识结构不太跟得上，准备回母校和老师们交流一下，看看现在的养殖和种植行业究竟发展成什么样儿了。宋轻云，要不我推送一下他们的名片给你，你去省城的时候有空也和人家接触一下。

    宋轻云大喜，说那感情好，一定去向老师们请教，今年过年的时候我逐一去拜年。

    旁边，杜里美听到对话，说，宋书记年前要去省城公干啊，需要我陪同吗，也好尽地主之谊。你也别酒店了，索性住我家。酒店怎比得上家里好，咱们在一起也热闹不是。毕竟，我那一百八十平方的大平层一个人住着也怪寂寞的。

    另外，我再介绍几个商界的朋友跟你认识。

    “四相湖景区知道吗，咱们去哪里租个别墅，打打牌，吃吃野生鱼。”

    宋轻云看了看杜里美，笑笑，说，那感情好啊，到时候一起。

    心中却好笑：老杜你现在混得都蹭村两委的免费房子住了，今天早上汽车又打不着火，还吹牛说在省城住大平层，还租别墅玩。大家都是千年的狐仙，在我面前说聊斋干什么呀？

    拜托，杜老板你能不能别吹牛，我实在受不了。

    正聊着，就看到黄二娃兴冲冲地跑进村两委，对着万新客就嚷嚷：“万新客，把你家的雨鞋借我穿穿，家里的不够用。”

    万新客：“黄二娃你要去掰打屁虫吗？”

    黄二娃说是啊，我和我爹，还有陈中贵都要去，你究竟借不借啊？

    万新客说借，肯定借，不过到时候你得分我一点。

    黄明说：“忙上一天总共也掰不了两斤，分你我还吃什么，雨鞋我不借了。”

    宋轻云好奇，问黄明这是要掰什么打屁虫，那玩意儿究竟是什么。

    黄明回答说就是河滩上的一种虫子，用手指一摁就放出一股臭气。不过味道却鲜美得很，城里的馆子卖两百多一斤，有钱你还不一定吃得到。

    宋轻云又疑惑，说现在天寒地冻的，虫子不都冬眠了吗？

    黄二娃回答说山上是冷，但出太阳的时候却热得可以穿短袖子啊，虫子也不冬眠的。上次柳科学家不是说过咱们这里是干热河谷地带吗，很独特。宋轻云你不会也想去吧，正好那地方挺远的，开你车去。

    宋轻云正闲着无事，又是年轻人，喜欢新鲜，道：“我去，我去。”

    杜里美一听说打屁虫卖两百多一斤，眼睛就亮了，说：“我也去，我开车。黄明，这打屁虫不会是保护动物吧？”

    黄明：“保护个啥，就长河里的虫子。这也保护，那也保护，再保护下去是不是还得保护蚊子苍蝇，人还活不活了？”

    这次去掰打屁虫大家带的装备其实挺简单，就是一双雨鞋和一个用来装鱼的竹编小笆笼。

    去的人除了黄明父子还有陈中贵、杜里美，加上宋轻云五人。

    正要出发，大姑就跑来了说也要跟去。

    宋轻云：“大姑你不上学吗？”

    大姑：“今天周六。”

    宋轻云拍了一下额头，说，咳，我过得连日子都忘记了。

    大姑腰上也系着一个笆笼，和其他人不同的时候手里还提着一把小钉锤。

    宋轻云好奇地问她拿钉锤过去做什么，大姑回答用来抓鱼。

    用钉锤抓鱼，没听说过，真新鲜。

    宋轻云：“大姑，坐我的车吧。”

    黄明父亲老黄在旁边，说，宋书记，现在是冬天，打屁虫正吃得肥肥的。等到开春，虫子身上的营养物质耗尽就没啥好吃的了。

    众人分别乘着宋轻云和杜里美的车出发，算是山村里难得的休闲时光。

    掰打屁虫的地方距离红石村有二十公里左右，位于另外一个镇龙门村的地界。

    龙门村是本市最偏远的地区之一，最早是个乡的编制，因为人口流失严重。刚开始的时候有六千多人，后来萎缩成两千，到现在只三百来山民，变成了村。

    就这三百多人还分散在十座大山里。

    那地方不适合人类居住，市里已经开始在着手扶贫搬迁，这个村过得两年也会自然消亡。

    正因为如此，那边也没修水泥路，就山间黄泥石子机耕道蜿蜒盘旋如羊肠纠结。

    这样的路跑不快，二十公里开车去得两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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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九章 打屁虫

    宋轻云他们是吃过午饭出发的，到地头已经是下午两点半。

    只见眼前是一条宽阔的河流。

    这条河先是流去W市区，接着拐一道弯又去了隔壁虎水县，是两县市人民的母亲河。因为是枯水季节，只河正中窄窄一线水面。

    水很浅，只没到脚脖子位置，也流得懒洋洋的。看起来清澈透明，如琉璃一般映照着头顶的蓝天白云。

    W市在本地区是工业强县，尤其是水泥制造业规模很大。最风光的时候市里有两家水泥上市公司，另外中小型水泥厂、粉磨站有六十多家。年总产量六百多万吨，是本省的建筑材料生产基地。创造了大量的税收和就业岗位。

    但环境也被发达的重工业产业链给破坏了。

    听人说本世级初的时候，这里的天空都是灰蒙蒙的，窗户打开不一会儿，家具上就会落上灰尘。

    后来搞环保，久违的蓝天白云终于回来了。

    这条河里露出大片河滩。

    满眼都是鹅卵石和小沙洲。

    两辆车听停在河边一块塌实的空地上，大伙就下车穿起了雨鞋。

    实际上，宋轻云和杜里美的担心纯粹多余。他们所开的SUV都是四驱，越野性能不错。尤其是杜老板的车，更是带了两把差速锁，简直就是穿越无人区的神器。与其担心他陷车，还不如多操心他的车等下能否打燃火。

    掰打屁虫之所以用一个“掰”字，说的是这种水生昆虫平日里喜欢水中石头缝隙里捕食浮游生物。你捕捉它们的时候也很简单，直接掰开石头下手去捉就是了。

    这活儿村民们显然以前不知道干过多少次，驾轻就熟。老黄刚掰开一快石头就叫道：“有了，宋书记你看。”

    宋轻云接过老黄递过来的那只虫子，一看，很奇怪的三角形身体，通体黑色。这黑并不是油光水滑发亮的黑，显得很暗淡，很容易就能和河滩里的石头混为一体。

    打屁虫只有一公分大小，肚子饱满，想来是经过夏秋两季的疯狂进食之后身体里已经长满了脂肪。

    正端详着，忽然，虫子的屁股里喷出一股气。

    刺激的味道就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这味道很奇怪，怎么说呢，有点农药味儿，也不知道做成菜怎么入得了口。

    好在河风甚大，倒不让人难受。

    既然知道打屁虫是什么模样了，宋轻云就学着大家的样子撅着屁股开始掰石头。

    奇了怪了，其他人陆续都有斩获，欢呼声一片，但宋轻云忙了半天，却依旧打了空手。

    日在中天，紫外线强烈，晒在皮肤上火辣辣的。很热，汗水不住从皮肤里渗出来，身上的羽绒服穿不住。

    宋轻云脱掉外套依旧热得不行，又脱掉毛衣、保暖内衣，只穿了一件春秋衫，这才好受了些。

    毕竟是皮薄肉嫩的城市青年，我们的小宋书记只干了半个小时手指就磨得火辣辣地疼，手腕也因为长时间掰石头而变得酸软。

    再干下去，只怕手都要破了。

    宋轻云前一段时间工作忙，累得够戗，今天出来就是为放松，重在参与，重在体验，至于结果如何并不重要。

    他便洗了手，回到岸上。

    杜里美来以后一直没有下水，他背着手挺着个大肚子四下张望，时不时说两句“辛苦了”“很有意思啊！”一派大领导大老板的架势，让黄二娃不住地翻白眼。

    杜大老板是典型的本省省会人士，什么都不怕就怕不安逸，让他下河里去是不可能的。

    他老人家看了半天风景，觉得无聊了，就从车里拖出一套小折叠桌椅子，立在阴凉处，桌上还放了一瓶星巴克咖啡，几包坚果，弄得跟野餐似的。

    这人真懂得享受

    杜里美正拿着手机跟人视频：“幺女，你看这里风景如何，美吧？爸爸准备投他个上千万，在这里弄个项目。你说，弄啥好，要不，我搞个漂流，橡皮艇漂流那种。先用挖掘机把河道拓宽挖深，挖他一条三公里水道。一百块钱一张票，一船四人，每天发他三十船，五年收回成本。幺女，等爸爸事业做成了，你过来帮我，我让你当总经理。”

    这牛皮有点大，远处的黄二娃听到，又翻起了白眼。

    电话那头有声音惊叹：“好美的风景啊，爸爸你多拍点点照片发给我看看。爸爸你辛苦了，还是要注意身体，大冬天的穿这么少，小心凉了。”

    杜里美也热得不行，只穿了一件薄毛衣。他满面慈祥：“凉什么凉，热得要命。这里的天气日怪了，太阳照着的地方二十五六度，一阴就只有十一二度。”

    那头的声音嗔怪：“爸爸，你又说脏话。”

    “不说了，以后不暴粗口了。”杜里美做势用手拍自己的嘴。

    宋轻云走过去，笑道：“杜老板和女儿视频呢？”

    “你偷看什么？”杜里美忙把手机挪开，警惕地看着宋轻云，似乎是不想让小宋书记看到自己家千金的绝世容颜起了觊觎之心。

    宋轻云终于忍不住也学黄明翻起了白眼，心道：杜老板你又老又丑，腹大如蛤蟆。女大如父，估计你家千金也是颜值堪忧，当谁稀得看似的。

    也不对，老杜其实五官挺端正的，个子高，年轻的时候想来也是个帅哥。

    就是身材的管理太差了。

    管理不好自己身材的人，如何管理自己的人生？

    宋轻云鄙夷的表情激怒了杜里美。

    杜老板把摄像头对着宋轻云，道：“幺女，这位是我正在弄项目的红石村的第一书记宋轻云，跟人家打个招呼。”

    那边是个正坐在电脑前的白领小姑娘，见屏幕上突然出现宋轻云的脸，吓了一跳，眼睛里满是惊慌，竟有点口吃：“宋大……大……哥……书记你好。”

    她不知道该喊宋轻云是宋大哥还是宋书记。

    “你好，你好。”宋轻云跟她打招呼。

    那边因为是在室内，估计老板也没什么人性，灯光开得不多，光线暗，看不太清楚。

    只一张娟秀的脸，就是皮肤很白，白得发亮。

    小丫头片子挺俊的。

    那头好象有人在喊了一声什么，小姑娘吐了吐舌头：“我正在上班，宋书记再见，爸爸再见。”

    “再见。”宋轻云一笑，这丫头挺可爱的。

    旁边杜老板气势汹汹问：“难道她不美吗？”

    宋轻云：“老杜，是不是你的养女，或者当年在医院抱错了孩子，不像啊！”

    气得杜里美半个小时没有理睬他。

    “当，当，当，当！”有清脆的声音传来，吸引了岸上两人的注意力。

    定睛看去，是黄明的女儿大姑正提着钉锤正使劲砸着石头。

    宋轻云和杜里美好奇，问她这是在做什么。

    大姑回答说自己力气小掰不动石头，就用钉锤敲石头，看能不能把藏在石头下面的打屁冲给震出来。

    “结果呢，收获如何？”宋轻云问。

    大姑很烦恼：“还没抓到一只。”

    “你力气小，看我的。”宋轻云接过她手中的钉锤朝旁边一块石头上狠狠砸去。

    “当！”石头有半截露在水面上。

    在宋轻云这用力的一锤下去，水面开始浑浊，须臾，就有一颗打屁虫浮出水面。

    原来，虫子被震得晕过去了。

    杜里美来了兴致：“挺好玩的，我也试试。”就跑回车上拿出一个榔头来。

    那榔头可真不小，半米长的柄，大如地瓜。

    这个杜老板车大，里面装的东西还真不少啊，先是折叠桌椅，现在又是大榔头，鬼知道等下他还能掏出什么来。

    杜里美疯狂地挥舞着榔头，铿锵有力，水面彻底浑浊，转眼就有一层黑压压的虫子浮起。

    大姑兴奋地叫：“杜爷爷真厉害。”

    她把手都拍红了。

    杜里美：“叫杜哥。”

    大姑：“杜哥，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忙了两个多小时，收获颇丰。

    每人都抓了大约半斤打屁虫，装了半笆笼。

    陈中贵最多，装满了，差不多一斤。

    里面黑压压密密麻麻都是虫子在蠕动。

    大家都不矫情，也没有所谓的密集恐惧症。这可是好东西，行走的蛋白质，流口水都来不及，怕个啥？

    夕阳已经移到西边的雪山山脊线上，火红如血，若流淌的熔岩。

    看看时间已经不早，大家忙开车回去。再迟就要走夜路，大半夜在山道开车挺危险的。

    老黄和大姑坐宋轻云的车。

    先前在河滩的时候还不觉得，等他们上了车，走了一气，打屁虫开始下气，车内弥漫着古怪的味道，熏得宋轻云嗓子眼发疼。

    这已经是生化武器了。

    只得开窗通风。

    太阳落山，气温下降，山风吹来，冷得要命。

    突然，前边杜里美的车停了下来。

    宋轻云把脑袋探出去，吼：“怎么了？”

    “烂球了！”黄明把脑袋探出来回答。

    “哪里坏了？”

    杜里美跳下车，翻开引擎盖用手机电筒看了看，满面沮丧：“风扇皮带断了，宋书记你认识汽修厂的人吗？”

    宋轻云说认识，我这就打电话，你报一下规格型号。

    谢谢中国移动，这么偏远的大山沟里也有信号。

    宋轻云很快联络上了自己熟悉的汽车修理厂，那边回答说马上派修理工过来，发个位置。

    从市区到红石村汽车要开两个小时，从红石村到这里还得两小时，加上修理所花的时间，怎么也得五到五个半小时。

    现在是傍晚六点，也就是说最早也得凌晨四点才能把车修好，搞不好要在这里当一晚上山大王。

    山路很窄，只容一车通过，宋轻云的车在后面，飞不过去。

    再说抛弃同伴自己开车回去这种事他可做不出来。

    得，下去透透气吧，车里实在太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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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章 好饿啊

    这下完蛋了。

    众人都是郁闷，老黄坐在路边的大石头上吧嗒吧嗒抽着叶子烟。

    黄明和陈中贵抽着卷烟。

    杜里美躺在山坡的草地上，无语望苍天。

    他穷得厉害，刚从女儿那里得了点零花钱，今天这皮带一换，物料费、救车费算一起可不是一小数字。

    怎么车就这么坏了呢，原本以为怎么也得坚持几个月啊！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人穷偏遇夹夹虫。

    就连宋轻云也百无聊赖地玩着手机。

    这里信号不佳，游戏是没办法打的，只能刷刷微信。

    只大姑心情很好，小丫头满山遍野地跑。

    宋轻云急忙喊：“回来，快回来，天黑了，小心摔着。黄二娃，你管管孩子。”

    黄明一瞪眼：“山里的娃哪天不摔，没那么娇气。”

    “咳，你这人，你孩子是拣回来的吗？”宋轻云心想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就道：“杜老板，能不能把你的桌子椅子弄出来，再给娃整点饮料零食什么的。”

    “好吧！”杜里美打开汽车后盖，里面乱七八糟放了好多东西，都堆满了。这辆有着差不多二十年年龄的蓝德酷路泽空间真大呀——熊出没注意！

    夕阳很快收了余光，山里瞬间一片漆黑，简直就是伸手不见五指。

    忽然，宋轻云的手机响起提示音，有人来加他微信好友，微信名很简单“白老师”留言“柳书青让我找你。”

    宋轻云突然有种预感，忙加了。

    那边也直接，开了视频，开门见山：“你是宋轻云吗，我是省农业大学植物科学与技术博士生导师白马，柳书青是我师弟，他让来联系你。我很忙，咱们长话短说，红石村的气候特殊，是典型的干热河谷地带。听说你们那里打算搞水果种植，我有兴趣。你先回答我究竟弄不弄，如果要弄的话来农大找我。我可以给你建议，并提供一定的技术支持。”

    “弄，怎么不弄？”宋轻云很惊喜。

    手机屏幕那边是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头，穿着一件睡衣，看起来很普通。唯一独特之处在于他长得挺壮实，人也显年轻。

    不愧是一个老师教出来的徒弟，白马老爷子和柳书青一样都是满面戾气，不是个好打交道的。

    宋轻云刚说完这句话，老头就怒喝：“宋轻云你搞什么鬼，你那边怎么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楚。你是不是不好见人，是不是瞧不起我，还是正在洗澡或者蹲厕所，你太不尊重人了。”

    宋轻云被他一声吼，有点蒙，忙解释说：“白教授，冤枉啊，我现在在山里，车坏了，当了山大王。这里一点光都没有，能有什么办法。”

    白马：“那你开车灯让我看看呀！”

    宋轻云只得回到臭气熏天的车里，开了阅读灯。也对，你总得要让白马教授看清楚模样，将来才好见面。

    白马定睛看着宋轻云，眼睛跟刀子似的，很长时间不说话。

    宋轻云被他看得心里发毛：“白教授，你……”

    “好了，我看清楚你的模样了。你的面相四高三低，中轴一个丰收的丰字。三庭五眼比例恰当，面有正气，是个可以打交道的。现在这年头骗子实在太多，不可不防。”

    宋轻云心中好笑，暗道：拜托，白教授你可是博士生导师，高级知识分子，你这样的人才是真正的科学家。至于柳书青那个柳科学家的外号，那就是大伙儿叫着玩的，是崴的。你可是站在人类智慧顶峰的那一大群人，怎么也迷信风水面相这一套？

    “教授，你好，正式认识一下，我叫宋轻云，W市前进街道公务员红石村驻村第一书记。还请教咱们村种点什么才好，前番我听柳书青的建议试着在村里种过车厘车，规模很小，就是试点。”

    白马点头：“你们那里昼夜温差大，确实适合种植水果，车厘子不错。不过，脱贫攻坚战时间紧任务重，那是要马上看到成果的。就好象是种庄稼，播种下去，三四个月后就能收获，大樱桃至少得三年才能挂果，见效慢。”

    “谁说不是呢，正因为这样，村民有些顾虑，我暂时也推广不下去。”

    白马：“可以理解，毕竟市场行情一时一边，三四年后是什么情况谁也不知道。比如大樱桃吧，我省到处都在种，价格也降得厉害。成本高，价格波动大，风险不可控制。这样吧……”

    他想了想：“你们那里干脆种葡萄好了，气候确实适合，品质应该非常好，搞不好不输于西北那边。比如巨峰葡萄，一年就能收获。当然，我这段时间再琢磨一下，看能不能引进更好的品种。你找时间来省城一趟，咱们面谈。”

    宋轻云心中惊喜：“是是是，我马上来省城，明天就来。”

    “你先把车修好吧，好了，不说了，我忙死了。”

    结束视频通话，宋轻云突然发现杜里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悄悄立在车门外，正满面鬼祟地偷听。

    这杜老板真是莫名其妙。

    宋轻云又下了车，和柳书青通了电话，说到白马这件事，问是不是真的。

    柳书青道白马确实是他大学时代的同班同学，也确实是自己叫他来联络宋轻云的，不是骗子。

    宋轻云喜，道，那我怎么谢谢你呢！

    柳书青道：“你怎么谢谢我？装傻呢，让你妈快点付地暖安装费，我都快被家里的婆娘骂死了。”

    宋轻云很尴尬，说，我尽快催。

    柳书青又向宋轻云介绍起白马这个人。

    说起白教授可不得了，他是江南人士，祖上出过两个进士，父亲是四十年代的大学生，学机械制造的，典型的书香门第出身。

    上世纪五十年代三线建设的时候，白马随父亲一道搬来我省。

    大约是继承了祖先读书的天赋，白马同学在农业大学一路学士、硕士读上去，后来又公派到国外念博士，现在是博士生导师，主持一个研究中心，学科带头人，典型的学神。

    柳书青读书也算是厉害的了，可和人家比起来就是个学渣。大学毕业后考不上研究生，只能回家当公务员，结婚生娃。

    柳科学家介绍完白马的情况后，说：“宋轻云你以后如果有意在农业口发展，和这人搞好关系，多跟人学习一下。”

    宋轻云承认：“我对农业是挺有兴趣的，等到驻村扶贫这两年的任务完成，倒想向街道申请一下，专门负责联络三农这块儿。”

    柳书青有点欲言有止的样子，迟迟不肯结束通话。

    宋轻云感到奇怪：“老柳你有什么话尽管说，咱俩谁跟谁。”

    “宋轻云，就算白马为你推荐了新品种，你就真的推广得下去吗，你手头有扶贫资金吗？八十多户贫困户都来搞葡萄，一户启动资金几千块总要吧，你算算，怎么也得好几百万下去，你拿得出来吗？”

    这如同一击闷棍打到头上，宋轻云想了想说：“我先去省城和白教授聊聊，如果可行，再找领导申请一下。”

    话虽这么说，宋轻云心中却明白要想从领导那里申请经费挺困难的。

    柳书青：“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没钱你可以问白马要啊！”

    他解释说白马主持这一个研究所，和各大企业和集团公司都有联系，手上有的是企业赞助，一年下来几百万总是有的。你不如跟人争取一下，在红石村弄个种植实验田，弄成他手下学生的实验基地，这钱不就投进来了？

    宋轻云叫道：“老柳你这可是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惊喜啊，我明天一定说服白马，不成功绝不回来。”

    旁边一个声音传来：“宋轻云你好志向，少无适俗韵，性本爱丘山。户庭无尘杂，虚室有余闲。久在樊笼里，复得返自然。”

    是杜里美，他又在偷听。

    宋轻云都懒得再翻白眼，结束通话。

    “饿，好饿啊！”黄明郁闷大叫。

    时间已经是夜里，大家都还没有吃晚饭。

    下午在河里掰了半天打屁虫，天气又热，体力消耗大。

    黄二娃不喊还好，一喊，众人肚子都咕咕叫起来/。

    宋轻云也是满嘴都是清口水，痨得不行，感慨：“如果这打屁虫不臭就好了，至少可以用来充饥。看架势明天早上才能回村，谁扛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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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一章 好吃

    “打屁虫不臭还能叫打屁虫？”杜里美很好奇，问这玩意儿吃的时候是怎么祛除臭味的。

    黄明回答说简单呀，煮一锅开水把虫子倒进去汆一下，起锅后用油炸。

    杜里美眼睛放光：“原来如此，那开始做吧，我这里有锅。”

    “你有锅？”

    “还有油，就是没水。”杜里美回答。

    “有锅有油就好，水的问题我来解决。”黄明说：“前边山凹里有一凼泉水，去年我过来抓打屁虫的时候还在里面洗过澡，可怎么弄回来呢？”

    话还没有说完，杜里美就把一口塑料桶塞到他手里。

    “杜老板你这车里是百宝箱吗，怎么什么东西都有。”众人都欢呼起来，道，黄二娃你去打水，我们上山弄点柴禾。饿，真饿啊，饿得嘴里都淡出鸟来。

    山民都爬惯了山，开了手机电筒也不怕，宋轻云和杜里美则留在汽车这里。

    宋轻云：“杜老板你车里的装备还真多呀！”

    杜里美道；“这些年我喜欢自驾游，不，应该说是我闺女喜欢。她喜欢，我自然要陪着。”

    杜老板和女儿出去自驾游和别人不一样，他们吃住都在车上。因此，车上放了许多东西，比如酒精炉、锅碗瓢盆、米油、狗、太阳能电池板、水桶、逆变器。

    如今车上还有一桶油和一套餐具，正好用上。

    说起这几年他陪女儿出门远游的情形，杜里美一脸的幸福。

    宋轻云一笑，心中想：这杜里美的女儿估计也是个文青，喜欢在西部高原饮风沐雪折磨自己，换我怕是不会自找苦吃的。不过现在的年轻人能够陪父母出门玩却是难得，就拿我来说，虽然和太后关系好得像姐弟，但若要陪她自驾游半月，非被弄出神经病不可。从这方面看来，小姑娘人挺不错的。

    正说着话，黄二娃提水回来了，其他人也各自抱了一捆柴禾。

    这地方气候干燥，山上的草木都呈焦黄色，很轻易地就生起了一堆篝火。

    大冷天的山沟沟中有这么一堆火真是舒服，立即就让人浑身上下变得暖洋洋的，你呆在火边就舍不得离开。

    老黄连忙喊孙女：“大姑你别离火这么近啊，小心把头发给燎了。”

    锅里的水很快就沸腾了，大朵水花在里面翻开。

    众人把打屁虫凑在一起，大约有两斤模样，够吃了，但要想吃过瘾却是不可能。

    正要下虫子的时候，陈中贵却是不肯，说要带回家去，不然今天不是白来了吗？

    他今天的收获最大，笆笼里的虫子接近一斤。

    黄明焦躁，一把抢过来就倒进水里，骂：“你这人怎么这样，小气得很。你前一段时间到我家地里摘菜的时候我说过啥了，也没说钱，反正摘了又能再长。你再这么唧唧歪歪，我要跟你算帐了。”

    “你……你怎么就朝里面倒了，我是真要带回家去。”陈中贵满面的惋惜。

    黄明看他如此不爽气，更怒，又要骂，宋轻云问：“你是不是要给你女朋友送去？”

    大家这才恍然大悟，说，原来是要去讨好你城里的婆娘啊！想不到啊想不到，想不到你陈中贵也挺细腻的嘛！

    陈中贵捂着嘴低低地笑，眼睛里全是甜蜜，还好火光甚大没让人看到他红了脸。

    这人只要对生活有了盼头，日子怎么过都觉得有滋有味。

    打屁虫这个名字可不是白给的，一倒进滚水里，虫子就开始排身体中的臭涎。

    空气中那股古怪的味道弥漫开了，浓得化不开。

    这臭并不是单纯的臭，臭中带着一股甜腻，还带着花露水的刺激，味道层次丰富。

    如同潮水一般涌来，连绵不绝又余韵不断。

    宋轻云和杜里美瞬间仿佛被人在胸口狠狠打了一拳，差点吐了出来。

    急忙跑到上风口，狠狠地吸了几口新鲜空气才缓过劲儿。

    为了防臭，宋轻云从路边摘了一片鸢尾的叶子，搓成球塞鼻孔里，又递了一片给老杜。

    鸢尾花的叶子味道很刺激，带着浓郁的豆豉味，所以又被当地人叫着豆豉花。说来也怪，今天这鸢尾的叶子上竟然被打屁虫的味道给染上了。

    二人相顾愕然，这玩意儿简直就是化学武器，能放进嘴里吗？

    好在风大，臭味不一会儿就被吹散了。

    虫子汆水之后，又用冷水淘洗过，黄明父亲就烧了油锅，开始炸。

    在这里不得不说自驾游爱好这杜老板车上的东西真多，竟然有一整套调料。

    油炸后的虫子放在一个盆里，撒上盐，撒上辣椒面和花椒面，还放了点味精。

    在刚才拾柴和的时候老黄还揪了一把不知道是什么的植物，扯碎了放虫子中。估计是野葱野茴香之类的的香辛料。

    红的辣椒面，绿的野葱，黑如点漆的打屁虫混合在一起，在火光中煞是好看。

    大家也没有那么多讲究，直接从路边折了树枝和草棍做筷子，大口吃起来。口中啧啧称赞，满面都是享受的样子。

    宋轻云和杜里美到现在胸中还有点烦闷，想起刚才那古怪的臭味，如何下得了嘴。

    陈中贵：“宋书记你不尝尝吗？”

    宋轻云：“呵呵，你们吃，你们吃，我不饿。”

    黄明哼了一声，不屑：“胆小鬼。”

    宋轻云：“不是胆小，我只是没有食用昆虫的习惯……啊，什么？”

    话还没有说完，大姑就把一个打屁虫塞进他口中。

    宋轻云一不小心咬下去，耳只听到轻微一声“喀嚓。”

    那虫子的外壳早已经炸得酥了，里面的肉也变得紧实，并没有预料中的爆浆。

    实际上里面的肉很少，空心，也没有多少内容。

    可那中浓郁的肉香味却瞬间在口腔中弥漫开了，直冲顶心，人就如喝了酒后有点晕忽忽的状态——上头了。

    唾沫如泉水一样分泌，香，实在是太香了。

    这种香水以前从来没有体验过，很独特。真要比拟，倒有点像老母鸡炖竹荪。

    宋轻云禁不住叫了一声：“好吃，真好吃，难怪城里的餐馆会卖那么贵。老杜，你试试，不试可是要后悔的。”

    “这个真……能吃？”

    宋轻云索性将手伸进盆里，又抓了两个扔嘴里，道：“我骗你干什么，杜老板你可是穿越过阿里大北线的人，还怕吃虫？人生嘛，就是要可劲的折腾，走没有走过的路，吃没有吃过的东西。”

    挨生活最毒的毒打。

    “对，须知参差多态才是幸福的本源，生命在于折腾。”杜里美鼓起勇气抓起一个虫子扔进嘴里，艰难一咬。

    瞬间他的脸色就变了。

    接着，眼睛也瞪成了圆形。

    宋轻云：“怎么样？”

    杜里美：“喂，你们吃慢点，别抢啊，给我留一点。”

    众人都哈哈大笑了，道，一年也吃不了几回的东西，自然要先紧着自己，鬼才等你。

    杜里美急眼了：“你们还想不想要投资，还想不想改变贫困的生活面貌，想的话就等我先吃。”

    人多，且都是大肚汉，宋轻云本以为这点虫子也只够塞牙缝。

    没想到吃完之后腹中竟然安稳了，还有点饱涨的感觉。

    打屁虫都是高蛋白，挺充饥的。

    将就篝火，大家又烧了一锅水，杜里美平时喜欢喝茶，车里有茶叶盒子，直接将一盒茶叶倒进去煮了一锅。

    大家一边喝茶一边聊天，不觉中天空开始发亮，月亮从云层里出来，照得峡谷里一片雪白。

    远处有汽车的灯光亮起，汽修厂的工人过来了。

    换皮带这活儿挺复杂，花了将近两小时，等到把车快回村里，已经是凌晨。

    先前吃饱喝足后宋轻云也懒得管其他，就和大姑一道缩在车里睡觉养足了精神，再加上他人年轻，精力旺盛，心中又藏不住事，决定马上开车去省城见白马教授。

    今天是周六，和教授聊完，明天回来正好，不耽误事。

    走之前恰好龚珍信和刘永华来了村两委，宋轻云就跟他们说了白马的事，道自己要去省城，家里如果有事打电话说一声。还有，白教授说的这事你们有什么意见？

    两人都很高兴的，说反正村两委定下了以种植业和养殖业带动一方农民致富裕的计划，种葡萄挺好，如果能够当年就能见到效益那就最好不过了。毕竟大家都穷了这么多年，脱贫之心迫切，实在等不起。

    不过还是要等到冬小麦收割之后才能动手，难不成把麦地都给平了，那不是败家子吗？

    葡萄和其他水果随便找个地方就能下苗不同，需要种在水肥充足的良田里。不过这样也好，有利于大规模集约化种植。

    红石村“三巨头”商量的结果是山上种桃子、樱桃和李子，农田里种葡萄。

    山上的果树也没有什么好说的，反正山坡都荒着，种就种呗。

    葡萄要占用农田这事不好说，毕竟大家以前都没干过这活儿，心头没底。

    于是，三人又商量干脆先用那八十多个贫困户试点，让他们先干起来。反正他们现在靠地里的庄稼，一年下来人均收入连三千块都达不到，就算失败了也不过是从很穷变成更穷，影响不大。退一万步说，大不了继续吃救济。

    “当然要等到小麦收割之后再说。”宋轻云点头：“还早着呢，现在选什么品种的普通都还没有定呢！按说巨峰一年就能看到效益是最好的选择，不过看白教授的架势他好象对这个品种没有什么兴趣的样子，种这个也不需要试验田。还是得上新品种，才能叫人心甘情愿掏钱，我先和他谈谈再说。我保证一定弄到资金，不干成这事，我就不回来了。”

    龚珍信：“怎么可能弄不到，宋轻云你人年轻脑子活，我们都相信你。”

    刘永华也没多话说，只道：“咱们所有的希望都落到宋书记你身上了。”

    宋轻云感觉责任重大，这次弄回资金局面就算是彻底打开了。

    如果说服不了白马，自己也没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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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二章 一路闲不住

    聊完这事，宋轻云从办公室出来，发现杜里美立在门口侧耳聆听的样子。

    他又好气又好笑：“杜老板你的好奇心可真重，什么都要听上一听，你不去干间谍真是屈才。”

    杜里美有点尴尬：“路过，路过，不小心听到了，抱歉。”

    宋轻云：“我倒无所谓，没有什么事不能让人听，但是杜老板你这习惯不改迟早会闯祸的。”

    “那是，那是……对了，宋书记你是不是要去省城，搭个便车。出来这么多天了，挺想家的想女儿的，回去看看。”

    “你自己没车吗？”宋轻云心中觉得这个杜老板就是个牛皮大王，嘴里就没有一句话是真的，潜意识中对他有点反感，不想和他做过多接触。

    杜里美看了看自己停在村两委门口那辆大SUV：“车坏了。”

    “又坏了？”宋轻云傻眼：“等等，不是说车到山前必有路，有路必有丰田车，修不好的吉普开不坏的丰田吗，这才修好没两个小时怎么又趴窝？”

    杜里美郁闷：“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反正就是打不着，毕竟是二十年车龄的老车。二十年什么是概念，一个婴儿能够成长为一个妙龄少女。在我们那个年代，都能结婚生孩子了。这车真不靠谱，我回去就换辆新的。宋书记你那车不错，我比照着买一台。也就是一百来万，多大点事，也就是两个月的收入罢了。”

    他摇照例开始吹牛披。

    宋轻云都懒得揭穿他，道：“怎么扯到少女身上去了，老杜你要搭车可以，但我有个条件，等下你开车。”

    他是真不喜欢开车，有个免费司机为什么不用？

    老杜的车技不错，毕竟驾龄摆在那里，经验丰富。

    上车后，杜里美一边开车一边啧啧称赞，说这车真不错呀，开起来舒服，路感清晰，指向明确，底盘调校不错，就是配置差了些。

    宋轻云说老娘出钱，她买什么我就开什么，还敢废话？

    杜里美道：“决定了，我就买你这车，上顶配的，也就是多十来万，几顿饭钱而已。宋书记，到省城后住我家大平层去，咱们好好聊聊。”

    宋轻云推辞说，我还是住酒店吧，和省城的同学约了跑团，在你家不方便。

    你这个老杜就喜欢吹牛，如果我真答应住你家去，到时候不是大平层，你怎么办？算了，也不为难你，大家心照吧！

    刚走不了几步路，陈中贵就打电话过来说要搭车进城。

    陈中贵背了一大筐鸡蛋，有四五百颗的样子，都是陈新养鸡场新鲜出炉的，上面还沾着鸡屎，估计是送去他女朋友那里。

    这人啊，老夫聊发少年狂，老宅着火最是要命。

    从这里进市区有一半是山路，宋轻云走得熟了，对壮美的山河也审美疲劳。

    等到平地，路上的车和行人就多起来。

    但杜里美却放慢了车速，不住伸头朝外面打望。

    一看到正在走路的女人，无论美丑年龄老小，他都会踩上一脚刹车，喊：“美女，搭车吗？一百万的豪车坐不坐？”

    本地民风淳朴，便有少女羞红了脸连连摆手：“不坐不坐。”

    “来嘛，车上都是国家干部，我又不吃人。”杜老板面含春风，眼珠子滴溜溜转。

    实话实说，杜里美倒是长得仪表堂堂，如果不看肚子不看他疏于管理而变形的身材的话，倒是挺有男性美的。

    少女更惊，掩面跳到路边地里去了。

    杜老板哈哈大笑。

    宋轻云无语；“你就是要吃人的。”

    如此，杜老板一路调戏妇女，倒也过得快活。

    本地民风是淳朴，但淳朴也是有限度的。吃辣椒的人骨子里都有股血气，还真担心老杜被人家的男人打，连带着车上两人也跟着挨揍。

    宋轻云好几次提醒，老杜你正经些，还有那么远的路，你这么磨蹭，什么时候到的了？

    杜里美说，好的，好的，放心，赶得到。要不你来开吧？

    宋轻云：“不开，我累。”开车人累，不开车心累。

    他只能安慰自己，等出了市区就上高速，到时候你就算想调戏女人也没调戏的。

    “咦，这婆娘不错。虽然年纪大，却面如满月，皮肤白皙，显年轻，跟庙里的观音菩萨一样/”车停下来，杜里美忍不住赞叹。

    他接着又喊了一声：“美女，一百万的豪车坐不坐？”

    宋轻云定睛看去，车已经到了市北门农贸市场门口，一个女人站在那里。

    那妇女大约四十出头，长得挺好看的，就是眼角有点皱纹，面上困苦之色，显然生活过得不太如意。

    日子不如意的人性格多半不好，女人狠狠朝地上吐了一口唾沫，骂：“你这个老流氓，还调戏起老娘了？你给我滚下来，你下不下来？”说罢就用手粗暴地去拉车门。

    看她架势，这是要动手打人。

    杜里美遇到硬茬，知道不好，脸都变白了，嗫嚅：“我我我，我可没有怎么你？”

    女人见拉不开车门，伸手进来扯住他的领子，几乎把甲克衫都扯烂了。

    杜里美有点颤抖：“我我我，我开玩笑的……你你你……我给你道歉好不啦？”

    车里的陈中贵突然叫道：“老板娘，自己人，莫动气。这位是杜老板，这位是我常给你说的宋书记。宋书记，这位是裴娜。”

    原来，这个妇人就是陈中贵城里的女朋友啊！宋轻云朝她点了点头，心中一赞，长得好看，陈中贵眼光不错。

    咦，不对，这妇女同志怎么看上陈中贵，瞎眼了还是被老陈灌了迷魂药？

    听到他说车里坐着宋轻云，裴娜这才松开了杜里美。

    宋轻云：“老板娘好。”

    裴娜哼了一声，说宋书记你跟这种老流氓在一起，我看也不是什么好人。

    陈中贵下车后，杜里美也不敢久留，踩了油门逃了。

    宋轻云转头看去，后面，陈中贵将背篼递给裴娜，说：“老板娘，这是我们村新狗家的鸡蛋，我跟你说过的。虽然比不上土鸡蛋，但也是不错的，给你捎了五百个，从我的分红里扣。”

    裴娜就骂：“谁要你的鸡蛋，我门市里是卖菜的，你让我卖鸡蛋吗，又没有蓄买主，卖不出去算谁的？”

    “算我的，算我的。”

    裴娜：“多少钱一斤？”

    “你随便给点吧。”

    “随便给点，随便是多少？你这人怎么这样，算了，我都懒得跟你说废话，两快二一斤吧！”

    “要得，要得。”

    陈中贵是红石村人，山民通讯基本靠吼；裴娜所在农贸市场闹得慌，也要靠吼。

    两人嗓门都大，声音清晰地传进车里。

    杜里美：“这个陈中贵，现在的鸡蛋都什么行情了，还卖两块二？”

    宋轻云不解：“不都两块多一斤吗？”

    杜里美说前几个月外面不是害鸡瘟吗，挺严重的。现在到处都缺蛋，又临近春节，鸡蛋价格已经涨到五块一斤，看架势短期内还降不下来。

    现在饭馆里都不卖西红柿炒蛋，蛋糕店倒闭了不少。

    凡是和鸡蛋相关的产业都挺惨的，惟独养鸡的赚得盆满钵满。

    说到这里，杜里美心中一阵遗憾。自己是没钱，如果有钱做这个生意，应该斩获不小。

    哎，当初想去陈新家赊欠，丁芳菲怎么就不肯呢？

    那小姑娘鬼精鬼精的，陈新遇到她算是前世修来的福分。

    宋轻云吓了一跳：“涨这么多，都百分之百了，邪门，邪门！”

    杜里美：“我的大书记，你多久没进农贸市场了，都不知道柴米油盐贵。你一驻村书记，天天和农民打交道，连菜价都不知道，是不是不合适？”

    宋轻云很羞愧：“我做个自我检讨，确实是懒惰了。”

    他一未婚小青年没事去菜市场做什么，回城的时候点个外卖就对付了。回到红石村自己做饭，直接从农民地里摘菜，随便给点钱了事。

    杜里美：“陈中贵就是条舔狗，五块多的鸡蛋两块卖，有意义吗？”

    宋轻云：“怎么没意义，这大概就是爱情吧！”

    “舔狗的下场通常不会太好，不得豪司啊！”杜里美正色说：“宋书记，我也是为情所困了一辈子，感情生活是相当丰富的。这事我有经验，那女人不会看上陈中贵的，她的眼睛里没有爱。”

    “你倒是丰富了……”宋轻云一笑，你老人家都丰富到一无所有蹭吃蹭喝蹭车坐，得瑟什么呀？

    拜托，不要再骚扰妇女了。这里可是县城，弄出事来你今天还回不回省城了？

    好在出城跑十公里后就上了高速，杜里美想要搭讪女人也找不着人。

    跑了一个小时，大家昨晚没睡好，就停在服务区休息。

    宋轻云去了一趟厕所，等他回来一看，眼珠子都要掉地上。

    车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进去两个一身冲锋衣的姑娘，正和杜老板说说笑笑。

    杜里美威严地看了宋轻云一眼：“小宋你回来了，坐后排去。”

    说完话又朝宋轻云眨巴了一下眼睛，接着介绍说：“这是我们公司的司机小宋，我说小宋啊，你昨天开车跑了一千公里陪我考察项目也累了，休息一下吧！”

    宋轻云没想到自己成了他的司机，顿时无语，默默地跑后排闭目养神，都不想搭理他们。

    这两个姑娘一看打扮就是一路搭顺风车穷游的文艺青年，她们估计是被上一辆车的主人扔在服务区。

    宋轻云刚才上厕所的时候，杜老板见此情形就上前搭讪。

    两姑娘一看，豪车大肚子男人，大背头，一看就是成功人士，就笑吟吟上了车。

    从服务区道省城还有一个小时路程。

    这一路车里真是欢声笑语，杜里美和两姑娘相见恨晚，聊入了巷。

    老杜自然是大吹特吹，吹嘘自己正在W市弄一个项目，先期准备投入两千万，后续五年还要继续扔钱进去。

    这个项目估计赚不到什么钱，但那地方风景好呀，有河谷有高山，还能看到一百公里外的雪岭，典型的西部高原风光。

    我真的是喜欢那一片土地，喜欢那一片土地上的人们。

    钱算什么，情怀，情怀你们懂不懂？

    有时间过来玩啊！

    两女文青很高兴，说有机会一定去杜哥那里看看。

    说罢，杜里美把自己的手机扔过去，说：“加个微信呗。”

    两姑娘接过手机加了，又开始看杜哥的朋友圈，看得眼睛发亮。

    不得不说杜里美很能伪装自己的，他的朋友圈里尽是以前自驾游的风景，以及不知道从那里蹭来的豪华生活场景——酒会、座谈会、高尔夫、游艇、直升飞机——他挺会玩的，也懂得玩。

    这对某些女孩子就很有杀伤力了。

    宋轻云懒得听他在异性面前自我吹嘘，把耳机塞耳朵眼里听着音乐睡死过去。

    “醒醒，醒醒。”不知道过了多久，宋轻云被人拍醒。

    睁开满是眼屎的眼睛一看，正是杜里美从前面驾驶位上转过身来。

    两个女文青还在。

    “怎么了？”宋轻云脑子有点蒙，这里是什么地方，我是谁，我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杜里美威严地说：“已经到了，前面就是省农业大学的省城校区，你找个酒店住下，我明天来找你，咱们再去办事。”

    “这就到了呀，好，我下车。”

    等宋轻云刚下车，杜里美就踩了油门拉着两个美女一溜烟地跑远了。

    这个时候小宋书记才清醒过来：“车，我的车……”

    杜里美你这个王八蛋。

    不用想，杜老板要用自己的汽车装比。

    得，且不管他，先找个酒店住下，晚上再去拜访白马教授，办正事要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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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三章 白马

    省农业大学的总部在省城，另外还有两个分校。分别是位于西面两百公里的雨城校区和位于南部五百公里米洲校区。

    总部是主要教学和研究部门所在，雨城校区顾名思义，那地方雨水多，据说是全国下雨天数最多的市，适合植物生长。米州那边干旱，则是农大热带耐旱作物的研究基地。

    大学总部挺旧，但也挺大，里面有医院、学校、宾馆、派出所、菜市场，企事业单位办社会，自成一体。

    宋轻云索性住进学校的一家宾馆中，那地方距离白马教授工作的地方很近，图个方便。

    进学校大门的时候还有个插曲，他被门岗给拦下了。

    宋轻云刚大学毕业没两年，身上的书生气尚未褪尽，按说很容易就混进去。

    结果人门岗火眼金睛，一抓一个准。

    宋轻云只得承认是自己外来人员，又好奇地问怎么知道他不是学生的。

    门岗指了指进进出出的大学生，得意地说，你看看人家，谁不是一男一女成双结对的，你独身一人，显然就不是我们大学的人儿。

    宋轻云无语，这个世界对单身狗好残酷。

    他只得解释了自己的来意，又现场在网上订了房间，付款，不可退订那种，门岗才挥手放他进去。

    到了宾馆，办理入主。

    实话说，酒店实在太老，设备都旧，空气中带着霉味，面盆还堵了。

    好在价格低，才两百块，在省城已经是良心，比连锁酒店还便宜，在宋轻云所能承受的范围内！

    他挺满意。

    唯一觉得不舒服的时候酒店里都是年轻人进进出出，还都是一男一女。

    现在的年轻人对待生活实在不严肃。

    农业大学是本省三大985之一，有教职工三千余人，其中教授三百多，副教授五百余，院士一人，研究所十五个，其中国家级重点实验室一个，可见其科技力量之强悍。

    白马就是其中一个研究中心的主任，博士生导师，很牛。

    宋轻云先是给白马打了个电话，电话响了半天没人接，估计是正在教学或者做实验什么。

    他想了想，决定先到研究中心看看，就安步以当车，慢慢走了过去。

    白马的研究中心不大，也就一栋两层高的青砖房，看样式应该是八十年前的建筑，都快成古董了。

    因为是老房子，没有门禁，他很方便就钻了进去。

    却见里面放了很多架子，架子上都放着托盘。

    托盘里有水，有一块海绵什么的东西，上面长得一株株一寸长的苗子，也不知道是什啥。

    不用问，这就是无土栽培了。

    在每个托盘里还放了一根金属和玻璃混合制作的针，针屁股后面连着光纤线，这大概就是连接电脑的探头。

    顺着密密麻麻的光纤线看过去，果然是一排电脑，上面显示着许多数据。

    宋轻云自然看不懂。

    一个戴眼镜的姑娘坐在显微镜后面，一边看，一边用一把刀子分割着下面玻璃片里一颗种子。

    宋轻云心中好奇，也凑过去端详。

    姑娘叹息一声：“眼睛花了，我的近视又增加了。”

    宋轻云：“换谁都眼花。”

    姑娘大约是干了一天活干烦了，把手中刀子一扔，站起来：“师兄你来帮下手。”

    “我……不好吧……”我也不会呀。

    姑娘可不管这么些，直接把宋轻云拉去坐椅子上，然后伸了个懒腰出去了。

    宋轻云捏着刀子发了半天呆。

    想了一下，刚才姑娘好象是要把这叶子上新长出的胚芽分离出来。

    这是个精细活儿，挺费眼睛的。

    那姑娘近视度数不小，在实验室呆了大半天，估计眼花了，心累了，烦躁了。

    果然，外面传来眼镜姑娘的悲啸：“啊啊啊，我受不了啦，再这么下去我要瞎了。我太累了，妈妈我想回家！白马老师，你就不是人！”

    宋轻云心中一笑，任何人都有脆弱的一面，这姑娘累到崩溃了。

    他捏着刀子，屏着呼吸，学着姑娘的样子慢慢把胚芽分离出来。

    “师兄的技术真不错啊，佩服佩服。”不知道什么时候姑娘又回到实验室，一脸的欣赏。

    宋轻云心中得意，他自然不好说自己是瞎蒙的：“无他，惟手熟而已。关键是手要稳，心要静，气要顺。刚才我观察了一下，你做这活儿的时候左手在乱动，这样就带得身体不稳了。”

    说完，他酷酷地总结：“你要记住了，左手只是辅助。”

    眼睛姑娘满面崇拜：“师兄说得对，你不是咱们学校的吧？”

    “不是，不是。”

    “来看白老师的？”

    “对，他在吗？”

    “不在，老师今天说不想上班，在家里呆着呢！”眼镜姑娘以为宋轻云是白马以前的学生，这次回来是来看老师的。

    宋轻云：“师妹你能告诉我老师住哪里吗？”

    眼睛姑娘说：“我等下发个定位给你，老师刚搬了新家，你找不到的。等等，你吃了没？”

    “没吃呢！”

    姑娘说：“我带了饭，那里看到没有，你在微波炉帮我热一下。我饭量小，咱们分着吃。”

    “为你效劳是我的荣幸。”宋轻云还真有点饿了。

    热了饭，两人分着吃。

    微波炉热出的饭菜自然谈不上味道，勉强充饥而已。

    一边吃一边聊，宋轻云才知道姑娘名字叫梅咏，是白马刚从外校招的研究生，得意门生。

    梅咏这人迷糊的，待人接物情商好象还有点问题。

    人嘛，一方面突出，其他方面就会有短板。

    吃过饭，梅咏也不客气，让宋轻云把饭盒洗了，又让他帮着打扫卫生，扛饮水捅。

    一气干了两小时。

    宋轻云很无奈，这不是免费工人吗，早知道就不当这个师兄了。

    他的辛勤劳动感动了梅咏，最后，小师妹说：“算了，我直接带师兄你去老师家吧，免得你还到处找。”

    “那感情好呀！”

    白马新搬的家是一栋六层的楼房，还是旧，大约是上世纪八十年代的产物。

    他家住在一楼靠左边位置。

    到了门口，就听到里面蓬蓬乱响发出沉闷的声音，好象是什么东西打在什么东西上面。

    梅咏顿时面色大变，立即转身：“老师今天精神状态不对……师兄你自己进去吧，我我我……我先逃了……”

    这一跑就好象是受惊的兔子。

    她又是近视，顿时撞中楼外过道上停着的自行车。

    当当当，倒了一大片。

    里面沉闷的声音停下来。

    门被人粗暴打开，就看到白马冲了出来：“什么人……你是谁……哦，宋轻云，你来得还真快。”

    宋轻云一看眼前的白马，顿时呆住。

    此人……甚是奇特啊！

    昨天晚上在视频中，因为只看到一颗脑袋，白马显得还很正常。

    就是正常的一个五十出头的老人，就是目光有点凌厉，一看就是不好相处的那种。

    人到五十多岁，身体开始走下坡路，有的人开始发胖，有人长出皱纹，有人秃顶。

    皮肤松弛了，面容也不像二十来岁的年轻人那么有光彩。

    可眼前这老头大冷天的只穿了一件跨栏背心，一条红色短裤。

    他双手戴着红色的拳击手套。

    他正在练拳击，刚才屋子里发出的沉闷的声响原来是在打沙袋。

    体育锻炼之后，白马一身都是汗，背心也湿淋淋地贴在皮肤上，勾勒出健壮的体态——这就是一头蛮牛，哪有半点博士生导师的气息。

    宋轻云伸出手去：“教授你好，我是宋轻云，很高兴看到你。”

    白马伸出拳头和他碰了一下，歪头：“里面请，对了，你打拳吗，要不我们过两招？”

    宋轻云看了看自己单薄的身材，又看了看古之恶来似的白马，很干脆地拒绝：“不会。”

    进得屋中，里面的情形又让宋轻云啧啧称奇。

    书，到处都是书。

    地板上，茶几上，沙发上，墙角都堆满了。

    白马家是两室一厅，老光棍一条，成天只知道打熬气力，对于女色全然不放在心上。他的卧室和客房里也全是书。

    宋轻云好奇地看了看，发现这书也奇怪，都是除了少量专业书籍外，全是文科类。就拿沙发上的《洛阳伽蓝记》来说，就有三个版本，有线装的，也有古籍出版社五十年代的头版。

    小宋书记也不懂得，只隐约感到这些书籍价值挺高，能收藏这么多白马应该耗费了不小的心血。

    知识分子没那么多讲究，白马脱掉背心，用毛巾擦干汗水，披上羽绒服，随意坐在沙发上：“不打拳你来干什么，没意思。”

    宋轻云：“教授，昨天和你通话之后，我还有红石村村两委的同志都很激动，大家脱贫致富的心都很迫切，都想种葡萄。原本说来，种巨峰不错，当年就能看到效益。只是这个品种种的人实在太多，卖不起价钱，销路也成问题，一不小心还得赔本。我这次来的意思是想请教一下教授，看能不能引进新品种，一年见到效益的那种，我代表村两委，代表全体村民谢谢你。”

    “谢谢我，那好啊，你陪我打拳。”

    “教授，我实在没办法陪你，都不是一个重量级的，要不你先减体重。”

    白马看了看宋轻云，又看了看自己的身坯，觉得减体重不太现实。自己起码比宋轻云重三十到四十斤，真减体重，搞不好会死。

    宋轻云：“教授你看这样好不好，等有机会你去我们村玩，咱们村几百条大汉，让他们陪你打个过瘾。对了，我们村有个姓黄的村民以前当过侦察兵，徒手无限制格斗很厉害的，你们可以好好交流一下。”

    听说有几百条大汉，白马两眼放光：“那好，就这么说定了，侦察兵那人你帮我约一下，我绝对不会放过他。”

    两人就开始聊起未来要在红石村推广的，市场行情看好的葡萄品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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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四章 你不觉得唐突吗

    说到正事，宋轻云吸了一口气，首先问：“白教授，柳书青老柳以前在我们红石村取过土样做了分析，检测报告不知道你看过没有？”

    白马道：“看过了，那又怎么样呢？你也别幻想什么富硒土，什么土壤里含有对人体有益的微量元素，并以此搞什么噱头，你那里就是一普通山村。”

    宋轻云：“是是是，老柳跟我说过。”

    白马：“农民吃饱饭都够戗，能种出庄稼来就不错，还谈什么品质。只要你那里不是盐碱地，只要有土，就能种出东西，不要太担心。听柳书青说你准备在红石村种葡萄，说吧，怎么种什么品种的。”

    “我这不是来请教教授你吗？我们那里穷啊，尤其是精准贫困户，年人均收入还不到三千。选的品种必须要一年见到效益，市场前景还得好。教授，我这里拍了许多了村里贫困户还有土地的照片，你看难。”

    宋轻云把手机递过去。

    看了半天照片，白马点点头：“是很困难啊，不过，一般来说，除了巨峰，其他好的品种都要三年挂果，四年才进入丰产期。心急不得的。”

    宋轻云苦笑：“怎么能不心急？人每天眼睛一睁就要吃饭，农民等不起。”

    白马摸了摸额头，思索片刻：“如果要想快，那只能用扦插。”

    宋轻云：“什么扦插？”

    白马说了半天，宋轻云也听得迷糊，扦插大概的意思就是把一米长老藤插进地里，当年就能长叶，运气好第二年就能开花挂果见到收获。

    宋轻云问：“运气不好呢？”

    “运气不好，你就可以把苗子拔了扔掉。”

    见宋轻云不解，白马回答说，葡萄这玩意儿是有灵魂有性格的，真要比拟有点像笼养的鸡，胆子小，容易受惊。扦插移植，因为水土发生改变，说不定就会只长叶，一辈子都不开花结果。

    比如早年他就曾经移植过一批成苗去某处推广，结果三年了，葡萄园倒是长得郁郁葱葱，但就是不挂果，遭受巨大损失的农民差点没把他给锤死。

    实在是怕了。

    后来，白马推广一个品种，大多只推刚育出的小苗，如此，至少得三年。

    宋轻云大惊：“扦插不行啊，教授那可怎么好……咦，你肯定有办法的。”

    白马笑了笑：“肯定是有办法的呀，早年我闯了那么大祸，教训深刻，主攻的就是扦插这个方向。到现在，扦插后挂果率可达到百分之九十七。”

    宋轻云松了一口气，说百分之九十七不错了，我还真被教授你给吓住了。

    白马哈哈大笑，道，好了，说说你那边的情况，有多少亩地，我好想想将为你推荐什么品种。

    红石村有八十余建档立卡贫困户，因为在山沟里，农田较少。以每户平均三人，每人一亩到七分地来算，可以使用的农田总计有两百多亩左右。

    至于山地就不说了，太贫瘠，葡萄种不出来，只能用来中果树。

    如果效果好，今后普通农户也可以加入，种植面积进一步扩大。

    “不小了，已经上规模了。”白马点头，又转过身掘着屁股在书堆里找了半天才找出一个IPAD，还没电。

    只能插到插座上，点出里面的照片让宋轻云看。

    “现在市场上受消费者欢迎的葡萄品种大约有四十来种，不过，有的品种对土壤墒情还有土壤中微量元素还有气候有一定要求，有的索性就要进行高科技集约化管理严格控制温度湿度，放你那里也不合适。我想了一天，给你们选出了二十个品种。”

    白马的手指一边在屏幕上划动，一边说：“首先还得是巨峰，毕竟一年就能挂果，两年进入丰产期，短时间就能让贫困户脱贫。但要想致富，还得上新。”

    他给宋轻云推荐的新品很独特，也让小宋书记连呼开眼界了。

    “这种金黄色的葡萄叫香奈儿，闻起来带花香，吃起来里面混合着荔枝的味道。”

    “这一款叫黑巴拉多，蜂蜜口味的。”

    “你再看看这种葡萄，名字叫蓝宝石，是不是有点像缩小版的茄子。”

    “还有，这个你重点关注一下，是不是像大蒜。”

    宋轻云一看，这就是大蒜啊：“长得好奇怪啊，真没想到你这里有这么多种类，我是做梦都没有想到。”

    白马感慨：“这几十年我们干得就是从海外引进新品种，正规渠道还是不正规渠道的都有，有的时候还采用了不太合法的手段。”

    说到这里，他就兴致勃勃地说起以前在国外留学的某同学的逸事。

    那哥们儿主功方向是草莓，当时国外有种叫牛奶草莓的很不错，在市场上卖出天价。

    他便有意引种回国。

    可惜当时国家穷，实在拿不出那么多钱，再说人家也不卖。

    没办法，只能偷偷带回国。但海关查得很严，水果蔬菜上不飞机。这哥们儿在进安检的时候直接把种子含在嘴里，等过了海关之后再吐出来。

    也是运气好，回国之后，种子都发芽了，又过得五六年，全面在国内推广种植。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这种价格昂贵的水果瞬间变成白菜价。

    宋轻云感慨：“你们老一辈科技工作者真不容易啊，对了，你推荐的这二十多个品种在外面卖得怎么样，利润如何？”

    白马指着一款青绿色的葡萄说这叫阳光玫瑰，是从国外刚引进回来没两年的，刚开始的是卖一百多一斤，号称葡萄中的爱马士。现在因为种的人多了，价格落到四十，但还是很有搞头。毕竟不管是种巨峰种青提还是种阳光玫瑰，用的都是一样地一样的肥料，成本相同。

    宋轻云：“白教授你是专家，品种怎么选我听你的。”

    白马选好品种后，又和宋轻云兴致勃勃地计算起成本。

    因为除了巨峰和青提外，其他都是比较贵的新品种，消费者对葡萄品质要求挺高。所以农药化肥是不能用的。

    只能用有机肥，也就是农家肥。

    宋轻云想了想，问鸡屎行不行，我们那里可不缺。陈新不是正在为处理鸡粪而头疼吗，现在好了，一举两得。

    白马说可以，但先得熟化。

    另外，葡萄园不能用除草剂，只能人工拔，你们那里有那么多人手吗？

    宋轻云回答咱们那里什么都缺，就是不缺人工，红石村实在太偏僻，大家都不愿意出门打工。老一辈的贫困户中甚至还有人一辈子都没有进过县城。

    白马又说，葡萄这玩意儿最大的麻烦是招虫。因为又是要入口的，不能使用农药。那么怎么办呢，只能使用大蒜汁或者生烟叶泡水喷洒杀虫，成本实在有点高。

    宋轻云也有点头疼，说，大蒜可以自己种，叶子烟就只能去买，成本有点高啊！

    “自然是高的。”白马道：“田间管理先不说，我们可以让学生去现场指导，我也会不定期过去看看。但是，利润也高。现在的水果行业竞争激烈，五六年风向就变了，到时候就得换新品种。一种葡萄也就红这么长时间，如果到时候不换，价格会不断下探，到最后就无利可图。”

    “我看这阳光玫瑰的价格就降得厉害，说不定过得五六年就变成十几块了。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啊！”

    他感慨。

    宋轻云笑道：“红石村不是有你这么个国内一流大师指导吗，怎么也能走在行业最前沿。”

    小宋书记的恭维让白马很受用，微笑道：“现在是冬天，你们那里气候独特，白天挺热的。过完年，你就可以着手准备了。比如清丈土地，动员群众，准备物料，等到小麦一收割，就可以下种了。”

    他接着道，苗木的事情不用担心，自己和国内几家种苗厂都有联络，学校也有育苗基地，到时候卖给你们。都是一米多高，火腿肠粗细的老枝，成活率高，挂果率高。

    好了，今天就说到这里，你回去准备吧！

    宋轻云自然是再次感谢，却不走。

    这不是废话吗，没有钱还种什么葡萄，如果就这么回去，自己不是白来一趟。

    看宋轻云不动，白马疑惑地看着他：“宋轻云你还有什么事吗？”

    宋轻云斟酌着语气：“白教授你看啊，我们村穷得厉害，这次发展葡萄园产业对口扶持贫困户。我省建挡立卡贫困户的标准是人均年收入在三千以下。”

    白马打断他：“那就是没钱投入了？直接点，你究竟想说什么？”

    宋轻云有点尴尬，小心道：“来的时候老柳说过，白教授你手上有许多研究资金，要不你把实习基地设在我们村？”

    白马皱起了眉头：“设在你们村啊，对了，你算过弄这两百亩葡萄院需要多少钱吗？”

    “倒是没有算过。”

    “事前不做调研，就这么跑来空口白话？”白马突然哼了一声，开始给宋轻云算起帐来。

    每亩种植葡萄约二百六十株，如果选成年植株距，每棵价值三元。每根水泥柱成本十元，八号铁丝每公斤四元，定植穴一元一个，乱七八糟算下来每亩费用大概三千元。

    两百亩就是六十万，再加上滴灌设备，各种人工，后续投入，怎么也得一百万。

    对了，为了保证品质，还得建大棚，准备个一百五十万吧。

    宋轻云吓了一跳，又问一年能赚多少。

    白马已经不耐烦了，回答说，怎么也能赚一百多万，两年就回本。而且，年年都有产出，等着数钱吧。

    “一百多万，两年回本！”宋轻云惊了。这可真是一件好事，关键是有白马老专家的技术支持，种植上几乎零风险。

    如此，不但能够一举让全村所有贫困户脱贫，还能带领八百多老小致富。

    但就是没本钱啊！

    宋轻云：“投资是有点多，不过，听柳书青说教授你手头的资金一年就好几百万，凑个上千万不成问题。事情就这么说定了，红石村欢迎你。”

    “什么就这么说定了？看样子你是想叫我出钱啊，合着到最后你一毛钱都不想掏。”白马冷冷地看着他：“宋轻云，你提出这种过分要求不觉得唐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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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五章 游说技能为负

    宋轻云笑嘻嘻地说：“不过分呀，我们村有地，村中贫困户有脱贫的强烈愿望，而教授你这里有技术有资金。打个比方，咱们就好象是在相亲，彼此看对眼了，一拍即合。”

    “谁跟你是在相亲，如果我不答应呢？”白马哼道。

    “怎么可能不答应，你没有理由不答应啊。”宋轻云故意装出惊讶的样子。

    看到他一副不正经的模样，白教授把身体朝后靠了靠，悠悠道：“说服我。”

    宋轻云：“教授，我们村气候独特，适宜水果生长，产出的果子品质又好。且村里有土地，而教授你这里有资金有技术。学校不是要弄实习基地吗，放哪里不是放，就放我们村好了。这样一来，基地有了，咱们村又能脱贫，这不是一举两得的好事吗，教授你又有什么道理不肯？就这样吧，等过完年我代表红石村欢迎教授带着学生过去考察。”

    白马：“你倒是帮我安排好了，你是我什么人呀？那钱是国家的，是学校的，我可没权力投到你们村。”

    这话已经是相当的不客气了。

    如果换成几年前刚出学校面皮又薄的宋轻云，此刻估计已经词穷，要起身告辞。

    但经过这几年的锻炼，尤其是去红石村这几个月，他已经锻炼出了厚脸皮。

    以前的他之所以腼腆，那是因为在乎自己在别人心目中的形象，怕说错话做错事遭人笑话。

    现在却已经想通，其实他就是个普通人，是社会组织中一颗小小的细胞，别人根本就不在乎你，你也不必在乎别人怎么想你看你。

    凡事只要觉得对，就去做。

    宋轻云笑道：“教授你又骗人，我都打听好了，你手头的大部分钱都是企业投进来的合作资金，用来实验新品种，获取有用数据。你投哪里都是投，以咱们的关系，肥水不流外人田。”

    “呵呵。”白马终于不客气了：“你倒是把我摸了个底儿掉，是，我手头每年有用不完的资金，都是企业赞助合作的，我也有处置权。实习基地说到底就是为企业培养新品种，我在其他地方弄的实验实习基地动辄几千亩，你红石村才多大点地，能弄出什么规模来，有意义吗？”

    宋轻云：“这次先在贫困户的地试点，如果效果好，可以全村推广呀！”

    白马：“你这种空口许诺我没兴趣听。”

    宋轻云又劝：“教授，咱们这里的气候水文情况你是知道的，西部是高原，自然条件恶劣。东面的平原雨水多、潮湿，不利于水果生长。但咱们村却非常奇特，典型的干热河谷气候，那不就是一个天然的实验室吗，你会有兴趣的。”

    白马摇头：“说起干热河谷气候，米州不是吗，还有米州旁边的渡口市不是吗，那边的经过几十年的发展，已经是我省甚至整个西南地区的水果基地。我把实习基地放那边直接和果农还有大型农业集团对接不好吗，干嘛要放你那里？实话说，红石村规模太小，我看不上。”

    白教授每年手头从企业那里搞的科研经费上千万，以他在学术界的地位，说一声，再弄个几千万也没问题，实在是看不上宋轻云那边。

    宋轻云见人家不肯，心中念头一转，换了个方式。

    他诚恳地说：“白教授，是是是，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是个受人尊敬的科学家，眼睛里只有事业，一切都从科学的角度出发。科学有的时候是冷酷的，一切都用数字说话，我们红石村对你确实没有什么吸引力。但是，科学家却不能冷酷。科研的目的是什么，不就是以科学技术为第一生产力，推动社会发展，让人类的生活变得更美好吗？”

    白马点头：“是的。”

    宋轻云：“咱们红石村苦啊，尤其是贫困户苦啊！他们人均年收入不过三千，且都是鳏寡老人和失去劳动力的病人、残疾人。他们的所有口粮都要从地里来，六七十岁的人了，还得下地干活，伤了病了也没人过问。有的老人，一年都吃不上几次肉，身体瘦呀，一米七十的个子，才九十斤出头。作为第一书记，我很羞愧，也很难过。对了，我刚当村里的时候正好碰到晒谷子。有一个老太太死了老伴，又没有子女。”

    “谷子正晒着，雨来了。谷子不能见雨的，一被淋湿，沤发热后就会发芽，一年的收成就完了。老太太没有劳动力，雨一下来，她没有办法，就立在屋檐下哭，那可是她未来一年的口粮啊。”

    “谷子湿了怎么办呢，只得烧了锅烘干，但一说起这事，老太太又哭，家里没煤。”

    说到这里，宋轻云眼圈红了：“白教授，这次来我是带着全村八十多个贫困户的希望来的，来请求教授你的帮助。我想，科学的最终目的不就是为了一个个活生生的个体的人吗，科学家心里不能是铁石。”

    白马却道：“你说错了，作为一个科学家，我追求的生物最终的意义，今天我不关心人类。你走吧，说什么都没用。”

    “我希望教授你能够再考虑一下我的话。”宋轻云眼圈更红，这次他是真的难过。

    “你走，我要洗澡了。”白马拉开房门逐客。

    从白马那里出来，宋轻云心中又是难过又是无奈。

    这第一流的科学家啊，特么的就没有人类的感情，就不是人。你把实验基地放我那里又能怎么样，也就是一百多万，对你又有什么损失。

    是是是，对你来说一百多万不算什么，但改变的却是八十多人的命运啊！

    宋轻云自认脸皮后心思灵，游说技能也是点满了，可在白马那里却没有任何用处。

    他心中郁闷，自然事情怕是弄不成了。

    可就这么回家去，又如何面对红石村的父老乡亲？

    他只得恹恹地朝宾馆走去，不管了，先休息一晚上，明天再想办法。

    走不了一段路，又碰到梅咏。

    “师兄你好。”梅咏正骑着自行车。

    “师妹你这是要去哪里？”

    “回家去，对了，师兄你找到老师了？”梅咏回答说她是省城人氏，现在正要回家。正因为如此，她才考到白教授门下，图得就是回家方便。

    “找着了，聊了一会儿，很开心。”宋轻云突然想起一事，忍不住问：“对了，师妹你好象很怕老师的样子，刚才带我去他家，怎么吓成那样，都把自行车都撞倒了？”

    梅咏一脸疑惑的样子，问：“师兄你怎么还问这个问题，老师没叫你陪他练拳吗？咱们只要做过他学生的，谁能逃过去？”

    “陪他练拳，当人肉沙袋？师妹你也陪老师打过？”宋轻云想起白马铁塔也似的身坯，再看看梅咏柔若拂柳的摇杆，大骇。

    老白一拳下去，还不把人给打做两截？

    梅咏忙道：“师兄，不是你想象的那样。我们女生陪老师练拳的时候，是我们打，老师躲，说是要练习闪避步伐。我……好害怕……”

    宋轻云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中又是好笑。

    梅咏有高度近视眼，走路都费劲，且手里没有二两力气，走路都费劲，白马你还叫人打拳。

    可以想象，只需挥舞拳套一分钟，梅咏就会累得大汗淋漓气喘吁吁，那场面又是何等搞笑。

    宋轻云：“我和老师多年没见，他老人家不好意思让陪着练拳的。”

    “那师兄你不是逃过一次大劫？我们就惨了，一周得陪他练两次。”梅咏满面的痛苦。

    她说，每次练拳她手就颤得拿不动筷子，没三两天恢复不回来。刚一好转，老师又叫她把拳套戴上，说是他的学生必须都要具备强壮的身体野蛮之精神。

    梅咏碰到这种导师实在是太痛苦，每次见到白马都吓得面容煞白，抖个不停。

    宋轻云心中奇怪，问，学校没有拳击社吗，老师想练拳，外面多的是拳馆，还怕找不到人？

    梅咏说老师年纪大了，别人都不敢和他动手，怕打出个好歹，赔不起。没办法，只能强迫学生和他对练。

    宋轻云：“也是，老不以筋骨为能。五十多快六十的人了，一拳下去说不好就打出大问题。现在医药费又贵，再加上精神损失误工费用，动辄几万几十万，老头这爱好不是害人吗？”

    回到宾馆，郁闷地坐了半天，宋轻云也没想出说服白马的办法。这么空手回去肯定不行，暂时先住几日，和老头耗上了。

    不觉天黑，肚子也饿了，宋轻云就电话联络了几个省城的同学，问有没有人请吃饭，大家聚一下，晚上打几盘狼人杀。

    有一大款同学承担了所有费用，说你小子可算想着来看我们了，我马上定位置，你快过来。

    这个时候，宋轻云这才想起自己的汽车被杜里美开走了。没有车，活动挺不方便的。再说了，杜老板就是个不靠谱的，他开了车乱跑鬼知道会摆什么摊子。

    就算不弄出事来，遇到交警被罚款扣分也麻烦。

    忙打电话过去：“老杜你在什么地方，你开我的车做什么？”

    杜里美哈哈笑道：“宋书记，开开你的车又怎么了，我现在正忙，明天还你，别小气嘛！”

    宋轻云：“你这是在问我借车吗，你不告而取是不是不太合适？老杜，事可不是这么干的。”

    杜里美一顿：“宋书记你不要急嘛，我现在真有急事走不开，这样，等下我忙完了把车开宾馆来。”

    宋轻云心中一动，想起一事，立即拒绝：“你是不是和那路上遇到的那两个女的在一起，不行，你马上把车还来。”

    杜里美哈哈一笑：“宋书记你还真猜对了，我还真的和那两美女在一起吃饭。等下约好一起去龙泉山看流星雨，今天晚上有仙女座流星雨，很难得的。流星不流星无所谓，关键是有两个美女。要不宋书记你过来吧，我分一个给你。反正你我都未婚，合法的。”

    宋轻云气得脸都青了，终于忍不住开喷：“杜里美你当我什么人，我警告你别在车里乱来，否则我就不客气了，马上把车还回来。”

    这老头个人生活实在太不检点。

    “好的好的，宋书记你别生气嘛。”那头的杜里美笑嘻嘻地说：“你总得让我把饭吃完不是，现在就离开是不是对两个美女不太礼貌？”

    宋轻云没有办法：“那好，我也要吃饭去了，到时候我发个地址给你。”

    几年没见的同学好不容易碰了面，自然是分外高兴。

    刚开始的时候宋轻云还不住推脱，最后却迫不得已被大伙儿灌了一肚子啤酒。

    喝了酒不能开车，他也没有催杜里美，只留言说让他把车开去宾馆，钥匙放前台。

    就到茶楼和大家跑团。

    等到意尤未尽散去，回到宾馆，车没开过来。

    宋轻云和杜里美视频。

    杜老板笑道说玩开心了，忘记了，现在实在太迟，要不明天，明天我一早去大学找你。

    视频中，两个女文青左边一个右边一个挽着杜里美的臂弯，举着易拉罐啤酒对着宋轻云做了个干杯的姿势。

    杜里美对着繁星点点的夜空高声吟唱：“日月之行，若出其中；星汉灿烂，若出其里。幸甚至哉，歌以咏志。”

    两女文青一人一口对着老杜的脸“mua”地一声。

    宋轻云无语，这姓杜的就是个浪荡子……不，无行老人。

    相比起小宋书记游说技能低下，杜老板的恋爱技能树可是点满了的。

    宋轻云甚为不齿！

    看样子今天是要不回汽车了，宋轻云也不再多说。

    他突然想白天在路上听说的最近鸡瘟厉害，鸡蛋已经涨得五块以上，这对陈新固然是好事，但风险已经悄然降临。

    此事马虎不得，宋轻云连忙拨通刘永华的号码，说了这事，又问村里除了陈新家的五千只，还有多少鸡。

    刘永华吓了一跳，回答说村里家家户都养鸡鸭，平均下来每户六七只，多是自己吃。至于贫困户，可是靠这些土鸡攒盐巴味精钱的。如果鸡害瘟死了，人家怎么活，宋书记，你看这事怎么弄？

    宋轻云：“明天村两委去买点消毒水回来，村里各处喷喷。另外，让大家把鸡关笼子里。这事的关键是外防输入，不能让别处的鸡跑我们村，把病毒带进来。”

    刘永华道：“放心，咱们村穷得连人都不来，更别说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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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六章 晒钱（一）

    第二日，刘永华和龚珍信召集委全体干部开了个会，说了鸡瘟这事，让大家加强防疫。

    刘永华说他等下就开车进城买消毒液，在家的各位回村后安排好消毒防疫事项，先把卫生打扫了，等药水回来再喷。

    要内防传播，外防输入。

    老吊问这病传染不传染人，听说不传人只传鸡，他便道那怕什么，把鸡关好就是了。至于外来输入，从来只有咱们这里的农产品卖出去的，哪里有卖过来的，那不是寻着亏本吗？

    大家都笑，说，是啊是啊，咱们村的土鸡加一块儿怎么也得七八百只，陈新家五千多，外面的鸡卖进来做什么。

    众人都觉得事儿不大，笑嘻嘻一脸轻松。

    龚珍信一拍桌子，喝道，你们别大意了。现在说是不传染人，鬼知道将来会不会变异，就算变异后不传人，传给鹅呢，传给鸭子呢，传给每天立在村两委大门外树上的喜鹊呢？反正都是禽类，不可不防

    大家都道可不能传染给喜鹊，马上就要过年了，没有喜鹊叫，少了喜气。

    龚珍信最后道：“大家各自回去，各村民小组组织人手打扫卫生，今天就得弄完，明天开始喷洒消毒水。另外，建国你马上广播通知所有村民，讲明厉害关系，让大家把家禽都关笼子里，不许敞放。否则，重处，散会！”

    ……

    “各位村民注意了，各位村民注意了，我是村两委文书陈建国，现在宣布村领导重要决定，咳，咳！”陈建国干咳了两声，道：“最近外面在闹鸡瘟，得了鸡瘟，鸡活不过三更。用不了两天，全村的鸡都要死光。如果死了，大家平时可就没蛋吃，过年吃白宰鸡还得去城里买，那不是白白花钱吗？”

    “村里家里有鸡的人都把鸡给我关进笼子里去，疫情没解除不许放出来。”

    “对了，除了鸡，鸭子还有鹅，凡是身上带羽毛的都都给我关好了，否则，病死了我可不负责任。现在，村两委授权给每一个村民，只要你们看到散养鸡，就可以当成野物打了拿回家去吃，主人家敢多说一句，村两委替你做主，直接叫民兵捆了关起来。”

    “黄二娃注意了，黄二娃注意了，你和民兵一起带上棍子出去巡逻，看到鸡鸭就打，打死直接炖锅里吃。”

    ……

    陈新妈妈急冲冲跑回家，大声喊：“新狗，新狗，快看看咱们家的围墙还有鸡笼有没有地方坏的，如果让鸡跑了，那可就是别人的了。”

    陈建国的广播一播出，整个红石村都乱起来。

    家家户户都跑出去把自家鸡鸭朝笼子里撵，到处都是“咯咯”“呷呷”的叫声，女人骂孩子骂家里男的大嗓门，小孩子的哭声，就仿佛起了一场火灾。

    陈新妈妈正在地里摘菜，准备摘上一背篼回家切碎了喂鸡。听到广播，看到外面乱得不象话，忙扔下镰刀就跑回家。

    山里最近十年封山育林，野生动物突然多起来。前一段时间就有黄鼠狼把陈新家的土墙掏了个洞，半夜溜进养鸡场啃笼子咬死了十几只鸡。

    陈新妈担心又有什么地方被啃坏了，如果鸡跑出去那不就成别人家的吗？

    养鸡场实在是太赚钱了，难保没有人眼红。

    丁芳菲就跑出来：“妈，你别跑那么快，小心摔着了。”

    陈新妈：“摔不坏，我在地里干了一辈子活，都是用跑的。”

    丁芳菲开玩笑道：“妈，你年纪也大了，骨头脆。真摔了，我不还得服侍你吗？你老人家还是好好享福吧，你享福就是我们的福分。”

    陈新妈：“闺女你就是会说话，把妈的心都说化了。”

    丁芳菲：“妈你不用担心，围墙我和新哥都重新糊过，结实着呢！笼子也是好的，黄鼠狼钻不进来。再说，咱们家不是刚养狗了吗。”

    陈新妈看到家里好好的，这次松了一口气，又担忧地说：“外面闹鸡瘟，咱们家的鸡可不能有好歹，否则，全家人只能去上吊了。”

    “没事，没事，已经准备好了，咱们家鸡场一开办就买了消毒水，隔几天就喷一次，染不上病。再说了，咱们这里与世隔绝，只要外面没人来，就没事。”正说着话，陈新就背着一个喷雾器出来，在院子里小心地喷起来。

    “谁说没有外人来，这不就来了吗？”陈新妈妈从儿子手里枪过喷雾器，对着刚进院门的那人当头就喷去。

    来的人正是陈长青，他气得哇哇大叫：“我又不是病毒，你喷什么，毒死了你要偿命的。”

    陈长青刚睡醒，饿了，过来蹭饭。

    “你的命贱得很，死不了。”陈新妈一看他就来气，说话也难听。

    陈长青依旧每天过来蹭饭，她也不搭理。但丁芳菲看不过去，还是给他添上一副碗筷。

    农村都是媳妇当家作主的，陈新妈也就罢了，说来也奇怪，她这段时间看陈长青也顺眼了些，这大概是家里经济条件好了心情也好了有关。

    陈长青：“就算毒不死，毒个生活不能自理怎么办，可得让芳菲养我的老。”

    陈新妈：“你现在就不能自理，跟个憨包似的。”

    陈长青：“闹鸡瘟了，我听到广播，就过来通知一下你们。”

    “要你通知，我们是聋子吗？”

    陈长青：“这事的关键是怕外面来的人把病毒带回来，当然，咱们这里也没有什么外人。但是你们不要忘记了，收蛋那个贩子每过一周都会来这里一次。还有，他平时做鸡蛋生意的时候不知道要接触多少只鸡，鬼知道那些鸡身上带没带病。芳菲，新狗，可大意不得。”

    “啊！”

    陈新一家人猛抽冷气，这事倒是不可不防。

    可是，养鸡场见天几千颗鸡蛋全靠贩子过来运出去，你又不能不许人家来，这就麻烦了。

    看到大家一脸担忧，陈长青哈哈大笑。

    众人疑惑。

    他继续笑。

    陈新妈：“你笑个屁，说吧，你究竟笑什么？”

    “我笑你们遇到事只知道怕，却不想解决办法。芳菲、新狗，我教你个办法。在门口放一个接水盘，盘里放着消毒水，来的人要在里面踩一下。另外，有人进屋，就像刚才那样用消毒液喷，再洗手。”

    丁芳菲笑道：“三叔你这个办法真不错，谢谢你，你可是提醒我们了，咱们说干就干。”

    等到一切弄好，果然，收鸡蛋的贩子就开着轻卡来了。

    他走进院门高声嚷嚷：“陈老板，这次还要现金吗，和上回一样……啊，你们在干什么……我呸我呸！”

    原来，他被人喷了一头一脸的药水，连口中也吞进去不少。

    那药水的味道真奇怪，恶心死了，忙低头不住吐着唾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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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七章 晒钱（二）

    鸡蛋贩子姓周，一个三十出头的汉子，长得黑壮，挺有钱，背着一口硕大挎包。

    他刚一进门就被这家的媳妇当害虫给喷了。

    丁芳菲咯一声笑起来，指着地上的接水盘：“周老板不好意思啊，你先在消毒水里踩一下再进来。”

    周老板瞬间明白丁芳菲话中的意思。

    他也是个通达的人，没有好脾气也做不了生意。就道：“鸡瘟的事情你们也知道了，小心点也好，那我就不进来了。”

    陈新有点不好意思：“周老板咱们什么关系，进来吧，进来吧，刚才对不住你。”

    周老板却把脸一板：“不是那个意思，我天天在农户家收鸡蛋，每天都不知道要跑多少地方，鬼知道会不会把病毒带过来，如果把你家的鸡染了可就麻烦。咱们做鸡蛋生意的巴不得你们的鸡都没事，如果都病了死了，我还做什么生意，大家一块儿喝西北风好了。”

    他说自己就不进去了，在院子外等着，你们自己把蛋装好递出来，非常时期注意点好，跟面子不面子没有任何关系。

    陈新更不好意思，说，我们自己过磅自己装箱你就放心。

    周老板道：“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交道，大家都应该互相相信，我信得过你。”

    丁芳菲：“新哥，既然周老板这么说了，我们也不要矫情，装箱吧。”

    陈新全家人齐齐上阵，装箱过磅，忙得不亦乐乎。陈长青见要开始干活，就偷偷揣了几颗鸡蛋溜了，回家用水一煮，好歹能对付一顿。

    过完磅，陈新家的人把箱子递出来，周老板在院门口接了一一装箱。

    上星期周老板没来，家中的鸡蛋积得有点多，总共有八千斤，满满装了一卡车，把轮胎都压扁了。

    周老板见收获巨大，眼睛都笑眯缝了。说，真多啊，这一趟怕下来今天就可以休息了。最近的鸡死得实在太多，鸡蛋供应量不足，到处都在催，都差打人了。这批货一到手，可算能松一口气。

    他又问陈新妈：“婆婆，还是要现金吗？”

    陈新妈道：“当然，我只要现金。周老板，不是为难你，主要是答应过亲家一个月之内把三十万彩礼凑够。按照咱们农村的规矩，彩礼不能转帐，不能给卡，必须现金，还得用红绸子捆了，放篇上敲锣打鼓游街，叫女方所有亲戚朋友都看到。哎，我现在正愁什么时候能够凑够这个数呢！”

    自从上次答应了老丁之后，陈新父母就到处给人借钱。另外，每次周老板过来收鸡蛋，她都问人要现金。

    农村按照规矩是媳妇管家，蛋钱陈新妈本来是要交丁芳菲统一保管的。但小丁姑娘眼珠子一转，悄悄跟婆婆说：妈，我现在还没有正式过门就管家不太合适，村里陈家的亲戚会说闲话。还有，三叔见天过来溜达，他口口声声说养鸡场有他股份，如果钱到我手，说不定嚷嚷着要分钱。

    三叔是咱们家最亲的亲人，他无儿无女，我这个做晚辈的肯定要养他的老。他的就是咱们的，咱们的就是他的。

    妈，你别生气，听我把话说完。

    是的，你是气他不过，但这是你们老一辈的恩怨，我和新哥作为晚辈，该尽的责任还得尽到。

    分一份股份给三叔可以，按照独手爷他们的标准，按照现在的行情每个月也就分一千多两千来块。可是，他的脾气实在太坏，如果要多拿，我又能怎么样。

    我的意思是，不能给三叔钱，但他将来的生活还有医疗我可以都包了。

    但如果三叔问我要钱，我却不好推脱，还是把钱放你那里。

    妈，三叔挺怕你的，也不敢过来闹事。

    陈新妈这才明白媳妇的意思，她呀，说穿了就是怕分钱给陈长青，但面子上却不过去，推自己来做挡箭牌。

    这媳妇儿心里的弯弯绕绕真多，新狗老实，有这个个婆娘以后也不怕人欺负。

    就笑道：“闺女你想得周全，好，钱先放我这里做彩礼，谁敢动看我不骂死他。”

    周老板点头，立即打开挎包，从里面掏出一叠叠现钞，笑道：“现在用现金的还真不多，每次到你这里来都要提前准备。办喜事的时候记得喊我一声，也来讨一口喜酒喝，那个时候就朝我身上喷消毒水了。”

    丁芳菲俏皮地吐了吐舌头：“哪能，到时候疫情也该结束了。”

    周老板：“各地防控得严，一两个月应该就控制住了。今年你们算是碰到好时候了，把鸡养好，抓住这个赚钱的好机会。”

    现在的鸡蛋已经涨到疯狂的程度，从两块一二猛地冲到五块三。这涨上去的三块多钱可都是纯利润啊，加上本来该赚的，一斤就是四块的暴利。

    说着话，周老板就把钱点了出来，递给陈心妈。

    八千斤鸡蛋就是四万二千四百块，好大一堆，周老板的挎包顿时瘪了下去。

    他又笑着对陈新妈说：“婆婆，三十万彩礼算什么，看现在这行情就算疫情结束，今年的蛋价都降不下去，几个月就挣出来了。”

    陈新妈：“几个月赚三十万，你开玩笑吧？”

    周老板就给陈新一家人算起帐来，说你们每天能收四千个鸡蛋，一个月就是十二万个。七个鸡蛋一斤，就是一万七千一百斤。现在的蛋价是五块三，总收入九万零八百。扣去成本，一个月能见到七万多纯利润。

    “啥，一个月赚七万多块。”陈新爸爸陈志高一向是干活的时候找我，其他事跟我没有一毛钱关系。

    刚才他正蹲在一边抽叶子烟，听到这个天文数字，顿时呆住，铜头烟杆失惊落地。

    周老板肯定点头，说：“蛋价还得涨，今年你家的养鸡场赚不到一百万块钱，我帮你贴上。你们家这可真是能下金蛋的凤凰啊，得照顾好了。千万千万别让人进院子把病毒给带进去了。”

    “祖宗诶！”陈志高叫了一声：“这五千只鸡都是我的祖宗，从现在开始，咱们家就全体隔离了，谁都不能进，不然，拿锄头砍死他！”

    老陈说到这里，这个老实巴交的农民眼睛里带着杀气。

    周老板心中畏惧，不敢再多说，急忙开了车逃里红山村这个古代的土匪窝。

    他一走，陈新妈正要收钱回屋。丁芳菲叫了一声：“妈，周老板也是外面来的人，他手沾过的钱难免有病毒，先消毒啊！”

    陈新妈醒悟：“我闺女提醒得对。”就拿消毒水不要钱似地喷了一气。

    钱都湿了，得放太阳下晒干。

    陈志高提醒自家婆娘：“娃他妈，以前你收的钱也得拿出来晒晒，也得喷药。咱们家现在祖宗显灵遇到好时光，吃得补药吃不得下药，可大意不得。”

    下药就是泻药。

    陈新妈一拍额头：“对对对，我这就去拿出来。”

    陈志高好奇地问：“你手头还有多少钱，藏在什么地方了？”

    陈新爸爸是个老实人，陈新妈怕他偷偷那钱接济兄弟，得了现金就藏一个无人知晓的角落。听到丈夫问，骂道：“你管我有多少钱，藏什么地方，和你有关系吗？”

    钱拿出来了，是藏在木地板下面，用两口铁皮饼干盒装的。红石村气候干燥，倒不怕生霉，老鼠也啃不动。

    数了数，有十五万。

    用药水喷了，摊开来放竹扁里晒。

    “这么多？”大家都吃了一惊。

    陈新妈得意地说，其中借了两万，现在既然生意好，干脆就还了。另外十三万是咱们自己挣的，加上今天的九万，有二十二万了。下个月咱们就可以凑够三十万给亲家。

    她感慨：“等到闺女嫁进门，我这辈子总算是圆满了，到时候就算是死了也甘心。”

    丁芳菲已经做好了午饭，叫大家去吃，又笑道：“妈妈，好日子才开头，说什么死呀死呀，你至少还得坚持活四十年。”

    陈新妈笑道：“我今年五十多快六十，再活四十年那不一百岁了。我这身体被陈家人气得一直都不好，怕是坚持不到那天。”

    “那不行啊，你老人家至少得坚持到我和新哥生个儿子，你要带娃的。娃长大了，还得看着他结婚，再生孩子，这么算起来，你起码得坚持四十年。为了咱们陈家，妈你加油啊！”

    陈新妈扑哧一笑：“那好，我就忍痛再苟且偷生四十年。”

    二十多万可不是一笔小数目，摊开晒在竹扁里，红艳艳一片。

    红石村一想贫困，虽然年轻人有不少在外打工。但扣除吃用，一年下来也就存上两三万块。没出门的人，索性就没入项。

    这笔钱很多人一辈子看都没看到过，更别说赚到手。

    这仅仅是陈新养鸡场着几个月的收入，未来还会更多。

    周老板说了，以目前的行情一年一百万不成问题，到时候陈家又是何等光景。

    陈新妈天天摸钱早已审美疲劳，陈新和丁芳菲两个年轻人倒不觉得有什么，但陈志高却被震得说不出话来。

    正是吃饭的时候，老陈端着饭碗不动了。

    家里人看到他的异样，同时定睛看去。

    只见陈志高嘴里含着一口饭，嘴唇不住抖瑟。

    丁芳菲：“爸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呀？”

    陈志高的眼开始大颗大颗地落下来，须臾就泣不成声。

    丁芳菲更慌：“爸，爸，你别哭呀。”

    陈志高：“我没事，我想起四十多年前的事儿了，那时候……那时候家里穷，我就和爹用竹子编成筐挑进城去卖，每次我都要背十多个，那么的重，那么的高，就好象是一座山似的。从咱们红石村进城要走一天，没地方住，我们父子就躲在路边的岩腔里睡。”

    “没东西吃，就从家里带上一块玉米粑粑，就着路边沟里的水咽下肚子去。你们知道来回两天我们能赚多少吗，一块四，对就是一块四。”

    “那天下了好大雪，我们这里以前是不下雪的，但那年就下了，白茫茫一片。爹在路边睡觉冻了一夜，发起了高烧。实在顶不住，去县医院瞧，说是要一块钱药费。我爹舍不得，对我说，咱们走一趟才挣一块二，吃药就得一块，那不是白跑这一趟吗？农村人得了病看啥医生，回家睡一觉就好了。娃，咱们回家去吧！”

    “晚上回来的时候，我们找了个背风的岩窝子里，爹抱着我，他身上好烫，他说了好多话。说，志高啊，我悔啊，我这样的人就不该结婚，不该生下你和长青，让你们来这世上受苦，对不住了。”

    “我当时还小，也就十岁，刚好能干活，我什么都不懂。第二天早上我被冷醒了，爹已经烧得昏迷过去。我没有办法，就背着爹走。那路好长啊，好象永远都走不到尽头。我舍不得鞋，怕磨破，就摘下来挂脖子上。”

    “我的脚上全是石头划出的伤口，那雪上的脚印是红色的。太苦了，为了节约一块钱，我和爹过得实在太苦了！”陈志高哭得嘴里的饭都掉出来了。

    他是老实巴交的农民，觉得在别人眼前表露自己的感情是一件很羞耻的事情。

    今天终于控制不住情绪了。

    丁芳菲的眼圈红了，给陈志高倒了一杯酒：“爸，你别伤心，好日子这不是来了吗？啊……糟糕！”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有一阵旋头风吹进院子，那些正晒着的钱就飘到空中，满天满地殷红一片。

    鸡舍里、地面上、阳沟里、鸡屎堆中倒处都是。

    陈新妈大叫：“变天了，死老头子快收钱啊！”

    这下饭自然是吃不成了，一家四口扔下筷子，惊慌地跑过去，不停抓。

    半天，眼见着快要把钱都收完了。

    忽然，又有几张钞票飘出院子去，丁芳菲：“新哥，快跟我去追呀！爸、妈，你们收拾家里，千万千万不要放人进来。”

    “闺女你慢点小心摔着，放心好了，我晓得厉害的。”陈新妈又骂陈志高：“哭哭哭，你一把年纪了还哭，像不像男人？这下好了，把钱都哭得长翅膀了。”

    陈新爸讷讷道：“换你第一次看到这么多钱也哭。”

    今天这风也是邪性，不大不小，但却起了旋。

    那几张钞票只在两三米高的地方忽上忽下飘着，眼见着要落下，等你伸手去抓的时候又像个调皮的小姑娘再次腾空滑翔。

    “新哥，快，追上去。”

    “加油，加油新哥。”

    “新哥，你是风一般的男子！”

    众人骇然看着这小两口又叫又笑地追着几张钞票，目瞪口呆。

    一个消息在村中传开：“知道陈新家怎么了吗，人家在晒钱。陈新养鸡发财了，家里的钱多得都发霉了。”

    “发财了，发了多少？”

    “听说一个月赚了九万。”

    “我的老天爷啊，这不是一个月就能买一辆汽车？”

    “九万的汽车，你的眼界也忒小了，人家一个月赚那么多，怎么也得比着宋书记的车来买才行。”

    “这人怎么可能这么有钱？”

    “咱们村除了陈尚鼎，现在又多了一个能人了。”

    ……

    钱还在风中飘。

    陈新和丁芳菲已经追到山上去了。

    山上风大，最后一张钞票终于被山谷的烈风吹得再寻不着。

    陈新垂头丧气：“算了，损失一百块，不追了，没力气。”

    丁芳菲也累得直接躺在山坡上，胸膛剧烈起伏：“新……新……我喘不过气……呼呼……我要死了……你说，如果我死了，你会再找一个姑娘吗？”

    陈新摇头。

    “你有钱了发财了是老板了，肯定会再找一个女人的，说不定比我更年轻更漂亮。”

    陈新：“心只有那么大点，再不能容纳另外的人。”

    丁芳菲突然蹿起来跳到他背上：“我走不动，背我回家。”她将嘴凑到陈新耳边笑道：“你现在能买房买车了，也能送洋洋去读贵族学校了，是不是该去接你前妻回家？我可以给你们腾地方。”

    陈新摇头：“我和前妻只是偶然走到一起，走着走着已经走散了。那时候的我还年轻，很多事情都不懂。芳菲，我不能和你走散。我不想到七老八十的时候，突然发现自己丢掉了你，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丁芳菲嘿嘿一笑，把脸在他头顶靠了一下，高声唱：“人家的男人是灶神，我的男人像男人。”

    陈新也唱：“人家的婆娘是阎王，我的婆娘像婆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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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八章 杜里美关机

    省城。

    一向心地平和的宋轻云处于狂躁中。

    接下来几日他又去研究中心找白马，缠着他说了许多红石村的困难，希望教授能够再考虑一下自己的建议。

    白马是个有身份的老派知识分子，说话做事都喜欢点到为止。

    宋轻云如此夹缠不清，实在不是读书人应该有的风度——该说的话我已经说清楚了，你这就是耍赖皮啊。

    刚开始的时候，他还好言好语解释说服。

    渐渐地，就被烦得不想和宋轻云多说一句废话。

    最后，更是勃然大怒，直接动手撵人。

    宋轻云也是厚脸皮，无论你是打是骂，都是一脸笑嘻嘻的。他成天呆在实验室里帮着打扫卫生，准备实验器械、帮老师和同学们打饭。

    他本就能说，人也随和，竟和梅咏等人打得火热。

    学生们心思都单纯，如何是宋轻云这中老油子的对手，都对他有好感。

    晚上的时候，大伙儿约着逛街、吃饭、看电影、跑团。

    搞定白马的学生也没有什么用啊，最终还得从白马包里掏钱。

    看姓白的一副你想玩随便，我们研究中心的大门随时对你敞开，但在你们红石村弄实习基地几百万地投钱那就是不行。

    我的钱又不是大风吹来的，怎么也得对人家企业负责。

    你红石村气候是独特，但还能独特过米洲和渡口市？

    我的钱不在那边弄实习基地，为什么要弄你哪里，图啥？

    宋轻云不是笨蛋，他看得出来白马是铁了心不会答应，无论自己怎么想办法都没用。

    但这么离开省城却不甘心。

    他面上笑眯眯的，其实五内都有烈火在焚烧，焦躁得难以用语言来形容。

    毕竟自己还在上班，不可能长时脱离岗位。

    这一日，宋轻云又和刘永华通电话说起了鸡瘟禽流感的事情。

    那头刘永华说咱们市运气好，还没听到鸡瘟的事，因为我市以前就发生过鸡瘟，养殖户怕了，都不养。禽流感大多发生在省东北地区，那边防控得挺严，应该传不过来。

    现在是冬天，等熬过年，开了春，气温一上升就好了。

    “现在的鸡蛋可值老钱了，村里农户家的土鸡蛋都被收光了，只剩陈新家还有。现在市场行情土鸡蛋七块，饲料鸡蛋五块三，春节前是别想降下去了。陈新家的情况很好，据说每月都有十万块利润。”

    宋轻云大吃一惊：“十万块利润，这就牛了。早知道我也弄个养鸡场了，哎，后悔。”这话也是个玩笑，弄养鸡场可找不到场地，再说老娘也不可能投钱的。

    他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下，陈新一个月确实能挣这么多。不但他，独手子、陈中贵他们想必也发财了。

    养鸡场是自己一手扶持起来的，能够走到今天，宋轻云有一种满满的成就敢。

    为官一任，造福一方。

    咳，自己算个几吧官，就是个跑腿的。但人生短暂，能够做点实事，在这个世界上留下自己的印记也挺好的。

    刘永华笑道：“陈新家不是要凑彩礼钱吗，家里放了许多现金，怕发霉，都放院子里烤太阳，那钱多得呀就好象是铺了一层地毯，全村人都跑过去看，把人家的墙都给扒倒了。急得小丁不住喊，各位兄弟姐妹叔叔伯伯爷爷奶奶，现在是疫情期间可不要请你们进来坐。等过了这鸡瘟，我摆个流水席请大家吃酒。大家都笑，吃酒，吃什么酒，吃喜酒吗，不是还得给你随份子。丁芳菲说，到时候请大家吃喜酒，人情钱一分也不收。”

    宋轻云：“晒钱？我看陈新家很有八十年代专业户万元户的风范嘛！”

    刘永华：“就是土，土豪的土。”

    两人同时哈哈大笑。

    听到这个好消息，宋轻云这几日心中的郁闷顿时消散，他又恢复了斗志。

    说笑归说笑，疫情的事情马虎不得。

    只要接触过养鸡这个产业的人都知道，养鸡场的选址很重要。因为养鸡户一多，几年十多二十年下来，土壤和地下水里难免有病毒残留，说不清楚什么时候就爆发。

    红石村以前从来没有大规模养过鸡，环境也好，这也是陈新家鸡舍到现在还很安全的原故。

    但还是不能马虎，毕竟除了他，村里家家户户都养鸡的。

    刘永华说陈建国已经广播通知所有的人都把鸡关笼子里，不许散养，另外各村在村干部的带领下还搞了环境卫生消了毒。

    宋轻云想了想，又问外来人员多不多。

    刘永华回答说，外来人员倒是不多，毕竟地方偏僻，平时也就外面来走亲戚的人员和车辆。

    宋轻云：“对了，在村口设个点，搞点消毒药喷草垫上，进村的车辆得从上面压过去，人进村也得在垫子上踩踩消毒。”

    刘永华：“宋书记你这是防止烂耳病的办法啊！”

    “对对对，去年有个村农户家的猪就得过烂耳病，就是用这个办法隔离。”

    刘永华道：“好，我就跟珍信书记商量一下，安排人手值勤。对了，这鸡瘟是禽流感，是不是所有的飞禽都能被传染？”

    “当然，除了鸡、鸭子和鹅，反正身上带羽毛的都能被传染。”

    “糟糕！”刘永华失惊：“咱们村的鸟儿很多，别把外面的病都回来了。贫困户都靠鸡蛋钱买盐，杀上几只鸡过年，如果病死了这年也过不下去。我还得跟珍信书记商量一下，看怎么把鸟儿弄走。哎，赶鸟可不好办，宋书记你不是在省城吗，看能不能想个办法，弄点小设备什么的回来。”

    宋轻云也意识到问题有点麻烦，是啊，地面上的传染源可控，但天上的就不好弄了。

    他琢磨了半天，突然想起机场为了防止飞鸟撞上飞机，就有一整套办法吗，不妨向他们请教。

    宋轻云大学学的是电子专业，有个同学毕业后被招进机场。

    他便找到那同学，赔上一顿豆花饭，细心请教。

    说起赶鸟，同学的经验可就丰富了，有一整套手段。

    最简便的是在机场周围布置防鸟网，当然这个方法成本实在太高，很多村民吃饭都够戗，哪里有钱买鱼网？

    除了网，还有驱鸟假人，煤气炮，驱鸟粘胶、彩色风轮，甚至直接开枪。

    这些都不可行。

    最后，宋轻云选择太阳能激光驱鸟器。

    激光驱鸟技术是一项新型的高科技驱鸟技术，利用鸟类对波长微532nm的绿光的不适应性进行驱鸟。鸟类对532nm的绿光极其敏感，犹如看到一根绿色的长棍，使鸟类远离驱鸟器所覆盖的范围。

    与传统的驱鸟手段相比，激光驱鸟覆盖范围广，能源消耗极低，维护成本低，能够抵抗恶劣的天气环境。

    别看这玩意儿是高科技，却便宜，总的算下来不过几千块。

    现在国家已经是世界工厂，工业品最不值钱了，在红石村承受的范围之内。

    宋轻云和村委委员们开了个视频会议，大家都同意，并委托宋轻云帮助购买。

    小宋书记又和街道联系了一下，街道这次倒是大方，说可以从扶贫基金里报销。

    设备便宜，说穿了和广场灯光秀里的那些激光没有多大区别。

    就是大，如果用快递发到W市，又走两小时山路送去红石村，快递费高得离谱。

    宋轻云人反正就在省城，不妨自己开车拉回家。

    车……车呢？

    这个时候，小宋书记才愕然发现自己这两天忙昏了头被白马气昏了头，忘记问杜里美要车了。

    既然自己不问，这姓杜的索性就开这他的车泡妞把妹，玩得不亦乐乎，从那天晚上看完仙女座流星雨之后就再没有和小宋书记联系过。

    白马教授的事情估计是黄了，宋轻云决定不在省城耽搁，先把激光发生器弄回家去再说。

    就拨通了杜里美的电话，一打，关机。

    隔了两个小时打，关机。

    整整一天，都是关机

    宋轻云心中不安，起了可怕的念头：难道他被人害了，是那两个女文青？

    一想，小宋书记觉得此事可能性极大。

    杜里美在村两委的空房子住了有一阵子，宋轻云与他朝夕相处，把这人看得很清楚。

    杜老板口气很大，一开口就是上千万生意，一开口就是游艇嫩模海天盛宴，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个大集团公司的董事长，常年盘踞福布斯财富榜。

    其实这人就是个吹牛皮的，汽车破得经常打不着火，来一趟省城还蹭自己的车。

    可那两个女文青不知道，信了杜里美的牛皮，未必不起觊觎之心。

    再说了，二女常年徒步、登山，健壮得很。

    杜老板面皮浮肿，肚子大成蛤蟆，肯定不是她们对手。

    宋轻云越想越害怕，忙打电话回村问陈建国知道杜里美省城的家在哪里，还有没有家人。

    无论怎么说先得去他家看看，看人还在不在。如果不在，再考虑报警的事。

    陈建国回答说只听杜老板说他在省城住大平层的，具体在什么地方却不知道。

    宋轻云说什么大平层，你别听他吹牛，此君搞不好比我还穷。

    陈建国说宋书记你已经亿万身家了，杜老板只比你穷一点点，那也是很了不起的。我是真不知道他在省城的住址，另外也没有掌握杜里美的任何个人资料。要不你问一下陈尚鼎，看他晓不晓得。只是上次出了那事后你和尚鼎结下了仇，去问，他未必给面子。

    宋轻云：“不问怎么知道，我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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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九章 可能被抵帐了

    上次黑曜石事件可说是宋轻云一手所为。

    被小宋书记揭破之后，陈尚鼎不但村长选不成，在红石村的投资也泡了汤，白白丢下去上百万。

    按说两人已经是不死不休仇家。

    谁料陈尚鼎接到电话后倒是客气：“啊，是宋书记啊，有一段时间没见了，你在省城吗？回来的时候咱们约一下，一起吃顿饭，这不马上要过年了。我说到底还是红石村的人，你是第一书记，咱们亲不亲家乡人。”

    宋轻云很意外，顺口说客套话：“好，有机会聚聚。想给你打听个事，知道杜里美在省城的住址吗？”

    “知道。”陈尚鼎说当初请杜里美为自己设计老家的房子时还亲自登门拜访过，毕竟是两百万的装修工程，还是得把乙方的情况摸清楚稳妥。

    宋轻云：“杜里美真的懂设计？”

    这人挺不靠谱的，就是个骗子。

    陈尚鼎哈哈一笑：“老杜是不靠谱，但是真的有水平。人家是XN交通大学毕业，正经的985，大学毕业后还在省内某建筑设计院上过班。”

    宋轻云又奇怪：“但他现在看起来好象很不成功。”

    陈尚鼎，据说以前混得还可以，但这人在两性问题上把持不住，前些年被前妻设了套卷走了所有资产，日子过得艰难。

    宋轻云笑道，再艰难也比我好，人家好歹也是住大平层的。

    陈尚鼎一笑：“呵呵，大平层，等下你去他家看看就知道了，对了，究竟发生什么事你急着找他？”

    宋轻云把事情大概说了一便，道：“杜里美已经失联三天，我当时和他分手的时候，还有两个女人在车上，我怕他碰到什么意外，想去他家看看，实在不行就报警。”

    “你的意思是杜老板被人给劫了？”

    “很有可能。”

    “呵呵，宋书记，杜老板多么精明一个人怎么可能被人给劫了。我怀疑他是遇到过不去的坎，藏了起来。对了，你车不是在他手里吗，小心杜里美起了歪心思开去抵帐。”

    “这……”宋轻云惊得冷汗都渗出来，他所开的车在市场上很枪手，一百万卖个十万很容易的。

    陈尚鼎所说这事可能性极大。

    别看杜里美平时牛皮吹得山响，其实腰包里经常没有半毛钱。

    宋轻云经常听到有人打电话给杜里美，不是催款就是要钱。

    如果没有猜错，这人身负大笔外债。

    这外债一背，日子过得就狼狈了，如果在背上高利，那可是要死人的。

    人若是被逼急了，可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的，人性也经不起考验。

    宋轻云这人对于金钱没有多大的想法，够吃饭够用就可以了。问题是，家里老娘实在太厉害。如果事情真是这样，太后还不把自己骂死。

    “我把杜里美的家庭住址发给你吧，对了，他家还有个女儿，你快点去找吧，说不定还能把车找回来。迟了，你那车说不定就被开到西部高原卖给牧民放牛放羊了。”

    宋轻云冷汗滚滚：“好，我马上去，谢谢你。”

    放下电话，陈尚鼎嘿嘿一笑，感叹：“这个杜里美还真有办法，把宋轻云都给骗了。”

    旁边，陈尚鼎老婆戴容正拿着一把粉刷在脸上刷着什么。

    他们两口子一小时前就准备出门，戴容这妆一画就没完没了，估计还得半个小时。

    陈尚鼎也不急，就在旁边等着。换十年前，他早就拍案而起：你磨蹭什么，这不是耽误事吗？

    在一起都半辈子了，火气已经退尽，能不吵就不吵。

    戴容：“尚鼎，你说宋轻云的车还能找回来吗？”

    “如果杜里美真干了这事，那车是绝对找不回来的。”陈尚鼎笑笑：“事情已经过去三天，从省城到西部高原才多远，开车也就四五个小时。说不定宋轻云的车现在已经被换上假牌照，改了漆，驰骋在大草原上。牧民也就是乡下开开，不上大公路，谁查得到？”

    戴容一脸幸灾乐祸：“活该，谁叫他坏了你的好事。损失那么多钱也是小事，咱们家不缺钱，可你当不成村长，我这心里不舒服。”

    她原本对丈夫要竞选村长一事不屑一顾，但回村感受到村民的尊敬和恭维之后，心中突然觉得，其实有的东西是钱买不来的。

    你还别拿村官不当干部。

    做个村长太太挺过瘾的。

    陈尚鼎笑笑不说话。

    戴容又道：“宋轻云那么可恶，你干嘛帮他，这不是犯贱吗？”

    “男人的事你不懂的。”陈尚鼎摇头：“黑曜石的事情宋轻云是可恨，一想起，我恨不得撕了他。可转念一想，这事也在人家职责范围内，不说是宋轻云，换唐轻云、元轻云做第一书记，也不能置身事外。打个比方，我和宋轻云就好象是在战场上交锋的对手，你杀了我或者我杀了你都是本分，大家都别客气。”

    “但这事并不影响大家再次打交道，下来之后该敷场面还得敷，该交朋友还得交。”

    戴容：“我不太明白。”

    陈尚鼎反问妻子：“戴容，你觉得宋轻云这人如何，将来前程怎么样？”

    戴容：“这人坏得很，不过，他人年轻有文化有能力，又得当官的信任，将来说不定能混得很好。”

    陈尚鼎：“那不就对了，宋轻云才二十多岁，锻炼个几年，说不定就走上领导岗位了，咱们以后说不定还得跟人打交道的。我家是做生意的，生意场上要拿得起放得下，如果一味赌气，就不是一个合格商人。”

    戴容这才点头：“这话说得对，所谓欺老不欺少嘛！”

    结束和陈尚鼎的通话之后，宋轻云急忙打了的士按照那边发过来的地址去杜里美家。

    时间已经是晚上七点，天已经黑尽。

    出租车把他扔到一片破旧的老城区里。

    这一片口岸倒好，是从前的市中心。

    但建筑都老，全是有着三四十年房龄的七层以下楼房。

    在从前，住这里的人经济条件都不错。

    不过随着社会进一步发展，各大单位都迁去了新区，再加上附近的工厂纷纷关停并转，此地便破败下去了。

    老住客纷纷搬去新区，只剩家中老人留守，或者索性出租给享受996福报的社畜。

    热闹倒是热闹，却挤，龙蛇混杂，用脏乱差三字可以概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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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章 杜景景

    穿过两条小巷，撞倒了两辆自行车，踩中一只香蕉皮后，宋轻云终于抵达目的地，一栋楼房。

    问了守门大爷。

    大爷回答说杜里美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回家了，他女儿正在好，你是来收款的吧，快点去，迟了就得白跑一趟。

    宋轻云大奇，问是怎么回事。

    大爷又回答，今天不是十号吗，正是发工资和发退休金的日子。杜里美欠了一屁股外债还不了，每个月这天债主们都会来家里守着。

    杜里美两父女会把工资和退休金凑一块儿，留下基本生活费用，剩下的给各家债主分一分。早来早得，迟到的没份儿。

    宋轻云问杜里美究竟欠人多少钱啊，至于弄得这么狼狈。

    大爷：“据说最多的时候欠了上千万，还了这么多年，现在应该还剩五六百万。想当年老杜也是威风过的，竟落到现在这样，哎，人生啊！”

    “大爷，你说当年杜里美很威风，究竟怎么个威风法，究竟是那一年？”

    大爷也是那个建筑设计院退休的，和杜里美是同事。只不过杜里美是工程师，他是后勤。

    他说，当年大家也就七八百块工资的时候，杜里美的前妻用的就是上万的大哥大，开的是奥拓汽车。正所谓“大富婆开雅阁，小富破开奥拓，咪咪儿富婆骑摩托。”

    咪咪儿是省城方言，意思是一丢丢，一点点大。

    至于是哪一年，看门大爷年纪大有点糊涂弄不太清楚：“那一年世界杯韩国好象作弊拿了第四名。”

    “咳，你说的是二零零二年，是有点久了。”本世纪初就用上万的手机，开汽车，确实是个成功人士。

    宋轻云是个好奇的人，忍不住和大爷唠起来，问杜里美后来是怎么破产的。

    大爷也是个八卦的人，难得有合格的听众，顿时来了兴致：“男人破产不外两个原因，一是乱投资，二是因为女人。杜里美这人啊，在女色这一关上把持不住自己。”

    “你这么说我可就不困了。”宋轻云递过去一支烟。

    大爷拉开话匣子说杜里美有过两段婚姻，元配，也就是现在女儿的母亲是老家同学，很朴素一个农村妇女。人好，善良，长相一般。

    但这位嫂子很勤劳，把家操持得井井有条，对丈夫的事业也很支持。

    当年大家不是都穷吗，一个外地人要想在省城立足非常困难。于是，杜里美就在外面接私活，后来索性停薪留职创业，挣下了大笔身家。

    最光鲜的时候，在省城有七套房子六个门面。

    因为日子过得舒服，加上和院领导关系不好，后来索性辞了职。

    但是，孩子的母亲因为长期操劳，得绝症死了。

    老婆一死，加上又有钱，杜里美就彻底放飞自己。

    再后来，他第二任妻子出现了。这女人年轻漂亮，又洋气，自然是不孩子妈能比的，杜里美被她迷得昏头转向。

    那女人有心计，也是个办企业的，杜里美是她第三任丈夫。

    经历过两次婚姻，女人对爱情、男人存有戒心，眼睛里只有钱。

    婚后十年，女人以创业、做生意为理由，逐步转移财产，最后给老杜戴了绿帽子提出离婚。

    这个时候，杜里美才发现自己已经不名一文。

    离婚后他所有财产加起来只剩这一套房产不说，还欠下上千万债务。

    他也想过振作，想过东山再起，无奈时代不同了，年纪又大，要想翻身谈何容易。

    “这就是活该啊，谁叫你生活不检点？”宋轻云腹诽，他有轻微的道德洁癖，对杜里美为人很不以为然，也不同情。

    正说着话，就看看到一个中年人从他和守门大爷身边急冲冲跑过去，像是要和人干架的样子。

    大爷也不阻拦，撇了撇嘴，对宋轻云说：“这个是债主，也是设计院的，当年借了一百万给杜里美，给了高额利息。现在好了，连本钱都折进去。杜里美每个月还他一千，都还了五年了，看样子这辈子都还不清了。我说，你还是快点跟过去。今天来的人估计有点多，杜景一个月也就三四千工资，再磨蹭你就白跑了。”

    杜景景是杜里美女儿的名字，今年二十四，在一家公司做文员，宋轻云那天在视频里看过，却看不真切，只记得她皮肤很白，白得发亮的那种。

    宋轻云“哦”一声，就跟着刚才跑过去那人去了杜里美家。

    杜里美家在一楼靠右一间。

    那人提起右手一巴掌粗暴地拍在门上，大吼：“杜里美你给我滚出来，别躲了，躲是没用的。上个月的钱都没有给，你这是想要赖帐吗？再这样，我要让法院申请财产保全，拍卖你的房子了。”

    早年国家法律规定欠款人名下如果只有一套房产，不会被执行，你总不可能让人全家老小睡大街去吧，所以这套房子才能保留到现在。

    不过，这条法律有个漏洞。如果被执行人名下有一套上千平方的别墅，或者两百多平的大平层呢，若不执行公理何在？

    这一巴掌含愤而出，楼道里满是回音。

    那手掌也变成红色，宋轻云看了都替他疼得慌。

    门开了，出现一张娟秀的脸，正是杜景景。

    她一脸平静的微笑：“啊，是张叔叔啊，早就等着你呢，快里面请坐。你说要拍卖我家房子，这破屋也就值一百来万。我爸爸在外面欠了那么多钱，各家债主按照比例一分，到张叔叔你的手里也就几万块，又有什么用处。还不如按照以前的约定一点一点还。”

    “你一个月才还我一千，一百万要还到猴年马月啊？”张叔叔恼火地问。

    杜景满面歉疚：“张叔叔对不起，对不起，我会努力挣钱的，我会还钱的。我想，经过我的努力，总有一天会把所有的债都还清的。”

    看她满面诚恳，张叔叔叹息一声：“杜里美干的这叫什么事啊，把孩子都害成这样。景景，张叔叔也是看着你长大的，实在不忍心跟你发火。”

    “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杜景景不住鞠躬，又给张叔叔和宋轻云倒了一杯水：“你们请喝水，我今天刚领了工资，这就转钱。”

    说着，就拿了手机，给张叔叔转了一千块，想了想，又加了一千：“张叔，爸爸已经拖延你两个月了，今天就多给你一千。他也是遇到难处了，请您理解一下，谢谢，谢谢！”

    张叔叔气已经消了，摇头：“景景，你还有不少债主要打发，多给了我一千，等下够还其他家吗？”

    “我在兼职的，没问题。”

    张叔叔有点焦躁：“兼职，兼职，兼啥职呀？哎，景景，不是叔叔发火。叔叔是看着你长大的，你爸爸干的这就不叫事儿，害了自己不说还害了孩子。当年他要再婚的时候我就劝过他那女人不是好东西，偏偏不听。”

    杜景景听张叔叔提到这事，神色黯然：“过去的事情不要再提了，我也没有什么好怨的。毕竟，爸爸给了我一个幸福的童年还有安稳的生活，相比起山区的孩子，我还是幸运的。”

    话虽然这么说，她的眼圈还是微微一红。

    “造孽啊，杜里美你这个糊涂蛋。”张叔叔摇头离开。

    “你好，请问……”杜景看着宋轻云：“我们以前好象没有见过？”

    她在看宋轻云，宋轻云也在打量她。

    这女孩子长得可真好看，五官轮廓像杜里美娟秀柔和，有一种古典的温柔的美。最妙的是个头够高，真是宋轻云喜欢的类型。

    一米七十二个头跟超模似的。

    本省人士个子都不怎么样，女孩子大多在一米六十五到一米五之间，男人则平均身高一米七。

    她这个头在女孩子中有点鹤立鸡群的意思，加上身材纤细，皮肤白皙，看起来很优雅。

    说句实在话，宋轻云倒有点看入迷了，听她问，鬼使神差来一句：“杜景你皮肤怎么这么白，是不是用了防晒霜？有好的牌子推荐一个。我们那地方紫外线强烈，在太阳地里站一天就得让你黑上一圈，晚上回家皮肤还火辣辣地疼。”

    宋轻云一直在为红石村的大太阳而苦恼。

    杜景景没想到宋轻云有此一问，一呆：“我平时没用防晒霜的，还有防晒霜只能让你不被晒伤并不能保证你不被晒黑，还得用隔离。”

    宋轻云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我记下来了。你皮肤真白啊，白得跟日光灯一样。”

    杜景景修眉微微一皱，心道这人好无礼，难道是二流子，哪里有这样形容人皮肤白的？

    家里债主很多，其中不乏有社会上的流氓地痞，每次过来讨债都让她好害怕，却也不得不壮起胆子应付。

    宋轻云这才知道自己实在有点不礼貌，忙道：“我见过你，在你爸爸和你视频的时候。”

    “啊，你是宋书记，我听爸爸说过，说他正在你那里搞一个什么大项目。”

    “大项目没有，就是掰了几斤打屁虫，美美吃了一顿。”

    杜景微笑着伸出手去：“认识一下，我叫杜景景。”

    这姑娘倒是大方。

    两人握手算是正式认识。

    手很小很柔软。

    杜景：“对了，宋书记，爸爸还好吧？”

    宋轻云：“别书记不书记的，我就是个小公务员跑腿打杂的，叫我宋轻云。对了，你爸爸没回过家吗？”

    “回家，爸爸回省城了吗？”杜景景惊讶地睁着美丽的大眼睛。

    她有一双黑白分明的卡姿兰大眼睛，听说读大学的时候因为念书太刻苦得了近视。戴了隐型眼镜后不但看不出来，反显得目光深邃迷离。

    见宋轻云点头，杜景景有点生气，叹道：“爸爸也真是，到省城也不回家，他究竟在担心什么呀，这个月应该归还的外债我已经凑齐了呀？还真有点想他了，他那么胖，又有三高，别又生病了。对了，宋书记，他平时按时服药没有，有没有喊头晕，是不是还爱吃大肥肉，可不能再吃了。”

    姑娘倒是孝顺，宋轻云今天本是来兴师问罪的，此刻没有那个心思。

    只道我们那地方穷得厉害，农民只逢年过节才沾点荤腥，吃饭都够戗还吃什么肉，你爹素了半个月，眼睛都是绿的，三高什么呀，再在我那里呆着都快贫血了。

    杜景景这才放心：“贫血也不好，我爸爸就拜托宋书记照顾了。”

    不知道怎么的，宋轻云对这姑娘很有好感，当即就拍着胸脯保证：“放心把老杜交给我手里，不出两月，定饿得他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啊，饿我爸爸，那不行……宋书记你真会开玩笑。”杜景景掩着小嘴轻轻地笑起来。

    说笑了几句，宋轻云倒不愿意在这个可爱的大美女面前发怒，斟酌着语气道：“杜景景，你爸爸的情况我了解了一点。这次回省城他就突然失踪，我找他还真有点工作上的急事。可电话却打不通，就到家里来看看人在不在。”

    “啊，电话不通？”杜景景吃了一惊，忙拿起手机拨了号码。

    果然不通。

    她面色变了，不住顿足：“爸爸这是怎么了，会不会有事啊，那可怎么好啊！”

    看她眼圈依旧微红，满脸的焦急，宋轻云反倒安慰地她来，说：“你别急啊，老杜很精明一个人不会有事的。你再想想，最近有没有债主催款催得紧。又或者，他是不是欠了别人的钱不还，被小额贷款公司追得杠不住？”

    “没有啊，以前的债主都已经说好了分期付款的，每个月还一点。至于你说的网贷，爸爸不可能干这种事，一定是有什么意外了，外面的坏人很多的，不然为什么到省城了还不回家。”

    她越发地担心，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宋轻云见她哭成这样，倒是不好意思，扯了张纸巾递过去：“或许是我们想多了，这样，下来后你再到亲戚朋友家问问，看有没有你爸爸的消息，我也去找找。”

    “恩，好的。”杜景景泣不成声，哽咽：“宋书你拿我手机加个微信……对不起，我太难过了……我我我……”

    就捂着脸跑去了卫生间。

    宋轻云拿起杜景景的手机。

    是老款千元机，屏幕上还有一道裂纹。

    再看她家里的摆设，家具破得好象是从垃圾站拣的，家用电器一概也无，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这是一间出租屋。

    杜景景这些年究竟经历了什么？

    宋轻云不忍心再说什么，加了杜景景好友，对着卫生间说了一声就告辞而去。

    刚出门，就看到几个男人怒气冲冲闯进去一阵怒吼：“杜里美，你给我滚出来，老子打不死你！”

    里面传来杜景景一声低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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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一章 这可是我等待许久的机会啊

    宋轻云心中担忧，停下脚步偷看。

    有一个男人吼：“你爸爸不在吗，还是藏起来了？给我搜！”

    那群男人就在家里一阵乱翻。

    杜景景地声音带着哀求：“他没在家，你们不要找了，真不在。我给你们钱，我给。”

    “每个月只给一千块，打发叫花子啊！麻痹，欠老子五十万都十年了，十年前的五十万是什么概念，那个时候的房价才三千，现在都三万了。老子当年的生意做得好好的，结果被你家老畜生把流动资金都卷走了。如果不是被他摆了一道，我能破产，我能落到今天这样的下场？”

    杜景景：“害你的是那个女人，不是我爸爸，我爸爸是无辜的。”

    “屁，那婆娘是你爸爸的老婆，怎么和他没关系，搞不好是那两口子在打套拳，少在我面前装可怜。还有，他们离婚的时候，你爸爸自己傻承担了所有债务，怪得了谁？给钱，给钱。”

    杜景景：“我说了要还钱的。”

    “还钱，还多少，还是一千？我现在着急用钱，今天你得给我两万，不然我，嘿嘿！”来的这群人中为首那个人可不想刚才那个张叔叔好说话，发出阵阵冷笑。

    “不然怎么样？”杜景景颤抖着声音问。

    那人：“我今天既然带了这么多人来，就想要彻底解决这件事。”

    杜景景：“要不，你看看这屋里还有什么东西你用得上，都搬走吧！”

    “你这些破家具谁稀罕啊！”那人吼道：“如果要说值钱的怕是只有你了，杜景景你不是在外面兼职吗，我帮你找个工作，包你一个月赚十万。兼职几月，这债不就还完了？”

    “啊！”宋轻云吓了一跳，这是想干什么呀？

    里面的杜景景也叫了一声，颤声道：“你你你……你怎么可能说出这种话？”

    那人：“我怎么不能说了，我都被你爸爸和你以前那个后妈害成这样了。”

    杜景景道：“钱叔叔，咱们两家认识已经有二十年了吧？当年你在建筑工地做工头，爸爸搞设计可没少帮你。还有，小时候你和阿姨可是抱过我的，还说要收我做干女儿。如果不是因为八字不合，我还得叫你干爹，叫阿姨干妈。小时候，我爸爸工作忙，我天天在你们家玩，把你和阿姨当成亲爹亲妈。你如果这么说，我得去问问阿姨了，她忍心吗，忍心吗？”

    大约是太伤心，杜景景终于忍不住捂着脸号啕大哭：“日子怎么过成这样，我究竟有什么错，我究竟有什么错！”

    那个叫钱叔叔的一呆，半晌才愤怒的叫了一声：“我也就是说说气话，我又不是畜生能干这种事？杜里美你这个王八蛋，你看看你把孩子都害成什么样了？麻痹，钱不要了，大不了回家被婆娘打死，老子不要了，走！”

    宋轻云心中恻隐，悄悄离去。

    不一会儿杜景景的微信发过来一条信息：宋书记你好，今天家中事多有点乱，招呼不周敬请谅解。谢谢你告诉我爸爸回省城的事，我下来会去找的，有消息第一时间联系你。如果你见到爸爸，希望也能告诉我一声，免得家里人担心。还有，今天的情况你也看到了，爸爸的身体不好，如果让他知道怕气出病来，希望你不要告诉他。

    宋轻云还能说什么呢，只得回了一个：“知道，你不要难过也不用担心，杜老板或许跑什么地方去玩了呢，保持联络。”

    当年小宋同志父亲破产的时候，家里同样是债主盈门，同样恶劣的情况自己也经历过无数次。

    他们母子也常常被登门恶客吓得瑟瑟发抖。

    虽然说现在日子好过了，但宋轻云半夜还时不时梦到自己被债主纠缠，然后浑身冷汗地醒过来。

    这已经成为他一生的心理阴影。

    杜景景所经历的一切他实在太理解了。

    只不过当初的宋轻云母子还可以互相依靠，而那个看起来个头很高内心柔弱的女子却要独自一人面对。

    “玛德，或许这就是生活吧！”宋轻云狠狠地对着垃圾箱吐了一口唾沫。

    他感觉有点丧，中午的时候在街边叫了一碗臊子面，实在太辣，吃了两筷子就没有胃口。

    “叮——”手机响了，是梅咏的号码。

    宋轻云：“喂，师妹啊，是不是让我帮你带饭啊？喂，我都成你免费的劳动力，有点过分啊。对了，你有男朋友没有？”

    “没有，怎么了？”梅咏一怔。

    宋轻云：“如果你有男朋友，我一日三餐帮你带饭，人家会嫉妒的，这不是影响你们的感情吗？如果没有，会让人误会我是你的心上人，也就没有人追你，成了单身狗我是要负责任的。”

    梅咏：“师兄你还是这么贫，是，你是挺帅的，不过却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我对你没感觉，希望你能理解。”

    宋轻云：“师妹你也不是我喜欢的类型，咱们做个普通朋友吧。”

    梅咏：“还在贫，跟你鬼扯半天，忘记正事了。你快回学校，出大事了。”迅读网 

    宋轻云：“怎么了？”

    梅咏：“你一个朋友正在白教授家里打拳，快被他给打死了。”

    “我一个朋友，谁呀？”

    梅咏：“一个四十多五十岁的中年人吧，大背头，大肚子，人老帅老帅的，但一看平时就不怎么运动的，更别说练拳击，被教授揍得那叫一个惨。”

    “杜里美，王八蛋！”宋轻云大叫：“师妹我马上回学校，你跟老师说让他不要停，继续打！”

    等赶回农大白马教授的家，宋轻云看到自己的汽车停在楼前的空地上，顿时松了一口气。

    还好杜里美没有拿自己的车去抵帐。

    或许是自己想多了。

    而梅咏则煞白着脸站在门口，颤抖如鸡。

    宋轻云：“打完了，死没有？”

    “师师师……兄你自己去看，打打打打完了。”

    宋轻云走进去一看，差点笑出声来。

    屋中开着暖气，很热，空气中弥漫着男人汗水的味道。

    杜里美和白马都穿着短裤赤着上身坐在沙发上喝茶，场面看起来很基情四射。

    只不过，白马满面惬意，而杜里美整个人都变形了。

    他一张脸肿得像馒头，嘴巴歪了，眼也斜了，鼻孔里塞着卫生纸，胸口全是血迹，显然被揍得厉害。

    看到宋轻云，白马教授招手：“宋轻云你这个朋友不错，扛击打能力不错，刚才打得过瘾，要不要一起玩玩？”

    宋轻云：“我可没有自毁倾向。”

    “运动是多么快乐的一件事啊，肾上腺激素飙升，热血奔涌，挥洒汗水，生命力喷薄而出，何等地迷人？”白马问杜里美：“还打吗？”

    “打，怎么不打，你不答应那事我继续跟你打。”杜里美摇晃着身体站起来，双拳互击。

    “你体能实在太差，我是真没兴趣。”白马摇头：“杜里美，那事是真不行。”

    “我管不了那么多，我要打败你。”杜里美眼睛都红了：“白马，咱们可是说好了的，只要我能打赢你，你就把红石村实习基地这个业务交给我做。”

    宋轻云一楞，问：“怎么回事，跟红石村又有什么关系？”

    白马：“就在先前这位杜先生跑我研究室来聊了半天，说他是你生意上的合作伙伴，依旧是想说服我在你们弄个实习基地。这事我前两天跟你说得已经很清楚了，红石村不合适。想不到你宋轻云夹缠不清，你这个同伴也是个牛皮糖粘上就甩不掉。”

    宋轻云这才醒悟，这杜里美就是个经济动物，只要有赚钱的机会就绝对不会放过，他把主意打到实习基地上来。虽然只是一两百万的投资，几十亩地，可杜老板是穷疯了的人，大鱼要吃，渣渣生意也不放过。

    “那你们怎么打起来了？”

    杜里美适时插嘴，因为鼻子在流血，声音含混不明：“老夫与白马教授以武会友，所谓，梁山好汉不打不相识。白马饰金羁，连翩西北驰。借问谁家子，幽并游侠儿。”

    这句诗正是魏晋诗人曹植《白马篇》中的名句。

    白马一笑：“杜先生真是个雅人，我和他约定，只要能够打赢我，我就把实习基地放在你们红石村，工程由他承办，帮你们村的贫困户，也帮他杜先生脱贫。”

    宋轻云问：“结果呢？”

    他看了一眼被揍得满脸是血的杜里美，觉得自己这句话纯粹是多余。

    白马又笑了笑：“我这个条件对你一样有效。”

    宋轻云：“我认输。”

    “我不服，我不服，继续，这可是我等待许多年的机会呀！”杜里美跳起来狂呼。

    声音凄切，状若厉鬼。

    宋轻云大惊，忙把他抱住：“老杜冷静啊，你有三高啊，要爆血管啊！”

    白马很不满：“宋轻云你没有亮剑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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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二章 成了

    再打下去杜里美会死的。

    这一点宋轻云毫不怀疑，虽然说大家比赛的时候都戴了拳套。但看白马那双和自己大腿一样粗的胳膊，可想冲击力有多强。

    宋轻云费了老半天劲才把崩溃的杜里美弄上车，载回宾馆，又用冷水拧了张毛巾递过去，苦笑：“老杜，你这是何必，明明打不过，干嘛要去送人头？你家的情况我知道一些，确实困难。但赚钱的机会多的是，只要用心，总归是能找到。而且，金钱并不等于幸福。平淡而闲适的生活，和家人和和美美未必就不是一种幸福。”

    杜里美擦了脸，又点了一支烟，恢复正常。

    他又变成了那个大老板模样，笑道：“困难？我最近个人财务是遇到一些困难。你想啊，我那套大平层每个月光物业费就是三千，对了，城郊别墅一年也得三万物业。平时我自己吃饭零花就不说了，这卫生总得打扫吧，家政那里又得几千，保姆费又得上万。另外，我家幺女每个月买化妆品买衣服就得十几万。那丫头……对了，景景你看过的吧，美吧？那丫头就是个败家子，一万多的衣服只穿一水就扔了。生活艰难啊，当爹不容易啊！”

    宋轻云听得目瞪口呆，心道：吹，你继续吹，你特么都穷得被人追杀了，还在我这里装什么大头蒜？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亿万富翁呢！

    他原本以为杜里美把自己的车开去抵帐，现在看到了车，心中的气也消了，也懒得拆穿他的牛皮。

    再说自己也答应过杜景景不告诉他家里的事情。

    宋轻云这人性子温和与人为善，见杜里美被白马打得那么惨，也不忍心在骂他娘。

    虽说这事杜里美有自己小算盘，但客观上也是在帮红石村帮宋轻云的忙。

    宋轻云：“老杜你好好养伤，对了，这两天你跑哪里去了，手机怎么打不通？”

    “现在能打通了，我遇到尴尬事儿了。”杜里美道：“我车上那两个女人你是知道的。”

    “什么你车上，是我车上。”宋轻云纠正。

    “是是是，是你的车，我的车不是坏了吗。”杜里美一脸精彩地说：“宋书记，我这两天过得真是精彩绝伦。你想啊，两个美女，左拥右抱，那可是男人的至高理想。所谓，花开堪折直须折，莫等花谢空折枝。人啊，也就短短几十年，今朝有酒今朝醉。人间五十年，宛若梦幻，天下之内，岂有长生不灭者。”

    宋轻云大怒：“你原来和两女的在瞎搞，我极是不齿。”你倒是快活了，忘记家里的女儿面对的是何等恶形恶状的债主，你还有人性吗？

    “什么瞎搞，我单身，她们未婚，合理合法。最多只能算是脚踏两只船，但她们也愿意啊！”杜里美：“不过，我万万没想到，这两女的竟然要约我去雪域高原自驾游，我业务那么多，几百员工等着我赚钱吃饭，能走吗？自然是先关手机人间蒸发。”

    其实，这事说到底是要钱。

    那两女人见杜里美看的是百万豪车，牛皮吹得山响，就想让他赞助旅费。

    也不多，给个十万八万吧！

    杜老板如何肯上这个当，反正仙女座流星雨看了，两女的便宜也占了，对不住，先溜为敬。

    君子当不贪女色，穿衣无情大丈夫。

    别人的私生活再糜烂宋轻云也无权过问，反正车已经拿回来，车内也没有什么异样。就道：“算了，白教授的事你别管，我最后再争取一下，实在不行只能打道回府。”

    “怎么能够不管，我都被打成这样，难道白挨了？”杜里美眼珠子一转：“这样，我们等下约梅咏吃顿饭，看能不能从她那里突破一下。”

    宋轻云：“我和梅咏也混得熟了，彼此倒谈得来，能突破早就突破，估计她也没有办法。”

    杜里美面上露出笑容：“就吃顿饭咱们也损失不了什么，宋轻云，你觉不觉得梅咏长得挺好看的，要不和先和她交个朋友？”

    宋轻云愤然而起：“人家梅咏可是个好姑娘，杜里美你不要乱来，混帐吗你？”

    杜里美正义凛然：“玩笑，玩笑，你不去就算了，我现在就约梅咏吃麻辣烫，我这也是为了工作，为了红石村，为了你宋书记，也是为了脱贫攻坚战的最后胜利。为了国家和民族，我义不容辞。”

    宋轻云无语：“杜里美你能活到今天真是个奇迹。”

    杜里美：“对了，今晚我住你这里，反正是双人间，床空着也是空着。”

    他蹭了宋轻云的车两天，现在又蹭酒店。

    宋轻云讽刺地问：“你放着大平层和郊区别墅不住，和我挤小旅馆？”

    杜里美：“家里人少，女儿飞欧洲出差了，我一个人住家里没人说话，寂寞啊！寂寞是什么，寂寞是一条毒蛇在撕咬你的心灵。冠盖满京华，斯人独憔悴啊！”

    宋轻云：“……”

    大学有个最妙的地方就是吃的东西很多，出大学校门一条街都是餐厅，而且花样百出。

    川菜、粤菜、鲁菜、淮扬菜，印度咖喱，泰国冬阴功，只要你想得到的都有。

    宋轻云很开心，一路吃下去，仿佛又回到无忧无虑的大学时代，那时候的日子是多么美好啊！

    正抓着一把烤腰子啃着，就看到旁边的麻辣烫摊儿上杜里美和梅咏正吃得上劲。

    杜里美正在说什么好玩的事，把梅咏笑得前伏后仰，口中的藕片儿都喷出来了。

    不得不承认，老流氓杜里美挺有女人缘的。他人长得本就老帅老帅，有能说会道，懂得女人心思，这样的人活该命里有桃花劫被第二任妻子骗光身家。

    宋轻云吃过晚饭，回酒店想了半天也没想到辙，最后只能愤然而睡。

    睡到半夜，他被人拍醒。

    “怎么了，别打搅我呀。”宋轻云睁开眼睛。

    眼前是杜里梅那张被人揍得浮肿的脸，在夜色中色做蓝靛，形若阎王。

    杜里美：“成了。”

    “什么成了？”

    “白马答应把实习基地放红石村了。”

    宋轻云脑子都睡迷糊了，随口问：“你打赢白教授了？”

    “我哪有那本事，就算再年轻二十岁也打不过他呀。”

    “啊，白教授答应了！”宋轻云猛地坐起来，瞪大眼睛：“怎么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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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三章 一波三折

    这个时候宋轻云已经睡意全消，他看了一眼手机，已经夜里两点。

    杜里美兴奋地点了点头：“和梅咏吃过麻辣烫后，我综合分析了你师妹给出的信息，跑白马那里去当说客，喝了一壶茶，熬到现在，凭我的三寸不烂之舌，终于说的白教授心悦诚服，纳头便拜，携全体学生带着资金技术来投。”

    宋轻云：“就别再吹牛皮了，正经说吧，你是怎么说服白马的，他又怎么肯答应你，难道没有提出任何条件？”

    “宋书记你可真猜对了，世界上任何人都有自己的需求，我们商人所需要做的就是摸准客户的心思，需求互补，强强联合，达到双赢。那么，白教授的需求是什么？”

    “他想要什么？”宋轻云抓了抓脑袋。

    是的，白马是学科带头人，社会地位学术地位都有，个人财务健康，换自己是他已是无欲无求了。

    对了，白教授单身狗一个，难道杜里美要替他解决个人问题？

    也不对。

    杜里美笑道：“刚才吃消夜的时候，我突然想起一事，就在今天下午和白教授切磋武艺的时候。我和白兄以武会友，点到为止，双方经过一百来招的激烈交锋，终究是棋差一着惜败。在和他过招的时候，白兄一再提醒我小心家里的书，不要打坏了，又得意地介绍了那些书籍的价值，这给了我很大启发。”

    “点到为止，经过一百来招激烈交锋，吹牛的吧？”宋轻云终于忍不住驳斥：“你都被打得满脸是血，是点到为止？白教授那么能打，你能撑过一分钟就算是很了不起的，那书怎么了？”

    杜里美：“白教授家的书多吧，都两万多本了，据说，他另外还租了房存书，总藏书达五万之巨。这其中大多是国学类书籍，在国学类书籍中专一收藏地理志和游记类，自成一个系列，其中还有不少珍本善本。”

    宋轻云点头：“他的书是多，想不到一个植物学农学专家竟然爱好收集地理志类古籍。”

    杜里美接着说，当时他心中就起了个念头，问梅咏，白教授光棍一条，将来死了，这书籍该如何处理，是不是都捐给学校图书馆呀，或者转赠送给得意门生？

    梅咏说老师现在年富力强，还没想到这些，估计将来会捐赠给学校图书馆吧。

    杜里美点头说是啊，老师现在才五十出头，年轻得很，以他的身体条件，怎么也能再活个三四十年，家里就那么大地方，将来白教授相必还会陆续收藏不少书籍，可没地方搁。再说，省里潮湿得很，也不利于书籍保存。不如选个气候干燥，又距离省城不远，交通便利，山青水秀的地方，弄个小型私人藏书阁，咱们红石村就挺不错的……对，我怎么忘记了这事了，走走走，咱们去见白教授跟他说说。

    对于杜里美提到的这事梅咏也上心，没有人比她更了解恩师的心思。

    当下二人饭也不吃了，就跑白马家去，泡了一壶茶聊了起来。

    杜里美是个能说会道的人，他开门见山地把自己的想法跟白马说了。道，白教授，我也是读书人出身，你这批书籍自成体系，很有意思。将来如果捐赠给学校图书馆固然是好事，但别忘记了，农大毕竟是专业理科院校，学生们对于国学都是外行，怕是没有人借阅，更别说研究了。

    如此，岂不是束之高阁，明珠蒙尘？

    当然，捐赠给文科大学也是可以的，但意义却是不大，至少对白教授你个人而言如此。

    我个人觉得你不妨效仿《天一阁》古人弄个私人藏书楼，就以你的名字命名。名字我已经帮你想好了，就叫《白马书楼》。

    藏书是需要条件的，红石村风景好，距离省城近，气候干燥，却是个好地方。而且，你的实习基地不是放在那里吗。以后你带着学生去村里实习，白天看看地里的葡萄，搞搞科研，晚上躺楼上看书。青灯古卷，夜阑卧听更深露重，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那又是何等的人生快事。

    白马：“等等，我什么时候答应把实习基地放在红石村了？”

    杜里美肯定地说：“那地方难道不好吗，你怎么可能不同意？人生啊，如此短暂，总得要留一些什么地方在世界上，难道还有什么比给人类留下一笔精神财富更重要的事情？人的肉体可以毁灭，但一座小小的藏书楼却能把先辈的精神财富一代代传承下去，事情就这么定了。”

    白马顿时动了心，沉吟：“你所说的弄个私人收藏博物馆这事对我很有启发，如今确实有不少收藏家在弄自己的博物馆。我的藏书虽然不多，但自成门类，书籍也齐全，算是国内独一份儿的。恰好我手头积蓄不少，弄个藏书楼博物馆也是不错的。这样，我下周抽时间去你们红石村看看。”

    “那么说来，你答应把实习基地放红石村了，我代表红石村的父老乡亲谢谢你。”杜里美一阵狂喜：“教授，藏书楼的装修，还有实习基地建设的物料工程能不能承包给我？”

    白马不快：“我先去村里看看，如果地理条件适合把实习基地放那里也没什么。你这人口口声声都说钱，俗不可耐，不想看到你，梅咏，送客！”

    杜里美被赶出门后，心中却道：好你个白马，你是江南书香门第，建国的时候成分不好还被收拾过。你特么一生下来就锦衣玉食，读书又厉害。一路读到大学，硕士、博士，然后在学校任教，从来没有为吃饭问题忧愁过，哪知道没钱的苦处？

    何不食肉糜说得就是你们这种人。

    他暗地里又计算了一下，白马弄私人藏书楼怎么也得投资个三五百万，自己接了这个工程，一百万利润还是见得到的。另外，实习基地怎么也得投资个两百万，物料供应差价怎么也有四五万，不无小补。

    这生意做得。

    杜里美自从离婚破产后无时无刻不在打探市场信息，寻找发财机会。无奈时代变了，网络大物流时代一切公开透明，要想靠信息差赚钱谈和容易？

    这些年他不但没能重振往日雄风，反碰得头破血流，日子过得一日不如一日，到全靠女儿救济的地步。

    如今等待多年的机会终于到了，如何不叫人欣喜若狂。

    我杜里美要翻身了。

    杜老板自认为办了一件大事，兴冲冲跑回宾馆，把宋轻云拍醒。

    宋轻云也很兴奋，但清醒过来之后，突然叹息一声：“弄个博物馆类的藏书楼？这事怕是搞不成。”

    杜里美：“怎么搞不成了，这事我看很简单，咱们引白教授去红石村，让他选一栋农民的房子，签个长期租约，改造装修后把书往里面一搁完事。作为交换条件，他白教授得把实习基地放在红石村，一句话钱过来技术过来，让村里贫困户有钱赚。”

    宋轻云摇头：“事情不想你想象的那么简单，这其中有法律法规上的问题。”

    话还没有说完，杜里美的电话响了：“宋书记，是白教授的视频，估计是为这事。”

    视频接通，白马：“宋书记也在啊，好，当着你的面我把这事说说。杜里美，宋轻云，弄藏书楼那事怕是不行，实习基地的事只能说声抱歉。”

    杜里美大叫：“怎么就不行了，白兄你得把话说清楚。”

    白马：“杜老板你走后我查了一下国家的法律法规，像这种私人性质的小型博物馆手续非常烦琐。申报人要向当地文物部门提交申请书、场所使用权证明、验资报告、有关藏品目录清单等十项材料，由市文物局组织专家到现场察看藏品、现场馆舍安全情况，初审通过后报到省文物局，由省文物局派专家审核，给出评审意见。通过后，当地文物局会给申报人一个意见，申报人再到当地民政局部门登记，方能取得合法身份。”

    宋轻云在旁边点头：“我刚才正要和杜老板说这事呢！”

    白马：“我收藏的书籍中虽然有些珍本善本，但数量不足。其他书籍大多是最近七十年正规出版社出版，文物价值不大，只能算是我个人的一点爱好，要想申请博物馆，资质不够，只能说抱歉了，希望宋书记你能理解。”

    宋轻云：“我能理解。”

    旁边的杜里美正憧憬着百万利润到手，重新活出个人样子来，此刻白马的一番话如同一盆冰水浇到头上，顿时凉透了心。

    白马：“好吧，就这样吧，打搅了，再见。”

    杜里美悲怆大叫：“等等！”

    宋轻云也道：“教授你等等，我话还没有说完。”

    白马有点不快：“杜老板你是个雅人，至于宋轻云你就算了，时间已经不早，如果还夹杂不清，未免有失体统。”

    宋轻云：“教授你别急嘛，我有个折中的方案不知道你想不想听。”

    白马：“好，我给你三分钟说服我。如果不能，希望你们以后不要再纠缠不清，咱们还是朋友。”

    宋轻云：“私人性质博物馆办不成，教授可以弄个农村图书室，国家政策正大力支持，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旁边，目光已经暗淡下去的杜里美顿时精神起来，叫道：“我怎么没想到这个，宋书记高明啊！”

    今天这事一波三折，他感觉自己的心脏有点承受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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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四章 二老

    所谓农村图书室，指的是设在农村，服务于三农，保管和管理图书的一间或几间屋子。

    可以自办，可以和他人合办，或者公助民办。

    规模可大可小，小的一间屋子就可以。大，你如果资本雄厚弄个省级图书馆那样规模也没人好说什么，只要有足够的面积。

    对于三农问题，国家一向重视。

    农村图书室设立的目的是为农民送去丰富的精神食粮；实施知识工程，在农村树立藏书用书的先进典型；坚持业务培训，也是宣传国家政策的主阵地。

    所谓，全面小康建设，缺少农村图书室，就不算是五位一体全面小康。

    农民图书室国家的政治一向是交由市场筹办运作，如此才有生命力。最好能够和某种经济活动配套，如此，才不会流于摆设，存之不久，走之不远。

    宋轻云的意思是你白马不就是想弄个搁书的地方吗，博物馆就算了，不如整成农民图书室，反正都是一回事。

    如此，完美地回避了政策上的一些规定。

    听宋轻云说完，白马眼睛亮了：“好办法，这钱我投，也算是给人类的文明留下一点东西。对了，如果我将来死了，这些书怎么办？”

    宋轻云：“白教授你正当盛年，谈何身后事？再说了，图书室是你的私人投资，将来要如何处理还不是你一句话。可以捐回学校啊，实在不行，将来捐给我们市图书馆也可以。”

    白马哈哈大笑：“可以，可以，下周我抽时间去你们村看看，如果真和你吹的那样，我把实习基地放那边也可以的。”

    宋轻云：“绝对不会让教授你失望的，今后你如果有什么问题我和村两委一定全力配合。这样，我明天也回去准备迎接教授你的到来。另外，各项合约文件也要准备一下。”

    白马：“那好，你们村不是有个退役特种兵吗，联系一下。”

    宋轻云哈哈大笑：“教授说笑了，你可是我们的财神菩萨，如何能够得罪？”

    通话结束，杜里美朝宋轻云竖起拇指：“还是宋书记你水平高懂政策，佩服，佩服，你这样的人将来必有一番成就。明天我就不跟你回村了，我们公司也准备一下，得让高管们写个红石村农民图书室和农大实习基地的企业划书，另外还得跟白教授弄个承建合同。”

    其实，他主要想先跑跑建材市场，看能不能赊些材料。

    他也没有钱垫资。

    “宋书记，我承建这个工程你和村两委没意见吧？”

    宋轻云翻了个白眼，你的公司，还高管企划书，都装在皮包里吗？

    不管怎么说，杜里美算是帮了他和红石村一个大忙，这个情宋轻云记下了：“我个人没意见，村两委同志那边可以帮你做做工作。另外，如果后来有什么需要，只要不违背原则，我个人是愿意配合的。”

    和杜老板聊完，宋轻云给杜景景发了个消息，说已经找到她爹了，现在正和自己睡一块儿。如果你放心不下，明天一早过来与他汇合。

    杜景景：“……”

    良久，她又发过来一个信息：“我不是一个保守的人，能理解，宋轻云你不要想太多，也不用自责，这只是上帝的笔误。”

    宋轻云抓了抓脑壳，心道：这姑娘怎么回事，没头没脑的。

    当天夜里，杜里美好象失眠了，一晚上都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忽尔低声嗟叹，忽尔以拳击墙，忽儿哑哑偷笑。

    他不停抽烟，宋轻云好几次都被熏醒。想骂娘，考虑到老杜为红石村做出重大贡献，强行忍了。

    两人一晚上没睡好，第二天早晨杜景景过来的时候，他们都是衣冠不整，两眼红丝，面容苍白。

    杜里美惊讶地问：“幺女，你怎么知道我回省城又住在农大宾馆？”

    宋轻云：“我加的她。”

    杜景景急忙给宋轻云递过去一个眼色，面上全是担忧。400 

    小宋书记无奈，只得接着说：“万新客偷看了你的手机，帮我加上的。老杜你是来我村投资的企业家，你的个人情况咱们总得要摸清楚，希望能够理解。”

    “理解，理解，幺女，来认识一下，这是我兄弟宋轻云，这是我女儿景景，漂亮吧，大美女一个吧？”

    宋轻云点头：“确实是个大美女，老杜你长得帅，遗传基因不错啊！”

    他个人审美上挺欣赏杜景景这种类型，不过，这话就好象两个老人在议论晚辈。

    宋轻云也有点讶异，心道：我的心态怎么老化了呢？

    可见学生时代困窘的生活对一个青年精神戕害何等之大。

    杜里美：“行，宋书记我走了，等过几天我再去红石村。有时间到我家来玩，咱们找几个朋友在我大平层也好，别墅也好，吃火锅打麻将，热闹热闹。要不你迟两天再回去，反正也不急，先到我家看看。”

    杜景景窘得红脸：“爸，快走吧，别耽误人家宋书记了。”

    宋轻云：“不了，工作要紧，以后有机会再说。”我今天如果真去你家，你又该怎么办哟？

    成年人最基本的做人原则就是宽容，宽容别人吹牛逼。

    “宋书记再见。”景景感激地看了宋轻云一眼。

    宋轻云温和一笑：“再见。”

    再见，可爱的懂事的小姑娘。

    不对，这么高个子就不是小姑娘。

    再见，大美女。

    和白马教授说好了实习基地的事情之后，宋轻云精神亢奋，也不耽搁，立即拉了激光驱鸟器赶回村去。

    他实在太兴奋了，急切地想把这个好消息通知村两委的干部们。

    刚到村口，却发现这里很热闹。

    红石村进出只一条独路，此刻，路中心摆了一张八仙桌，黄明和几个小伙子正蹲在长椅上打扑克。

    听到引擎声，黄二娃把手中的牌一扔，提起长矛跃下，就要刺来。

    见是宋轻云的车，这才停手：“原来是你啊，跑这么快干什么，捅漏水箱我可不负责。”

    “你人为损害，保险又不赔，不找你找谁？”宋轻云笑着跳下车：“这是怎么了，如此大阵仗？”

    一个小伙子笑道：“支书和永华说了最近鸡瘟闹得厉害，怕外面的人把病带进来，就让咱们在这里设卡。不许带任何鸡鸭进村，所有人员和车辆还得消毒，这边由黄二娃负责，村另一头归老吊管。”

    宋轻云很满意：“情况怎么样？”

    黄二娃：“一只苍蝇也飞不进来，你就放心吧！”说罢，一挥手，就有两人背着喷雾器冲上去，对着人和车一通乱喷。

    宋轻云捂着口鼻又问：“村民和访客能不能理解，有没有抵触情绪。”

    黄明凶眼一瞪，拍了拍手中的长矛杆子：“我管他抵触不抵触理解不理解，反正进来的人都得消毒。只要放进来一个，搞不好全村的鸡鸭都得死光，这谁受得了，大伙儿还过不过年？敢强闯，我认得他，手中的家伙认不得。”

    再看其他人手中的也都提着家伙，除了棍棒和长矛，还有镰刀、强光电筒和用来做盾牌的锅盖。

    红石村古代是有名的土匪窝子，民风剽悍，其中黄二娃和老吊最是不近人情。

    有这两大恶人一人管一个路口，倒也稳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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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五章 村两委很振奋

    宋轻云：“也是，为了咱们村，必要的时候确实需要采取强硬手段，这事大意不得。对了，你们就这么没日没夜地守？晚上怎么办，那么冷？”

    黄明回答晚上的时候冷，民兵轮班，大家都呆龚竹家小卖部里。路中心放了花杆拦着，还栓了狗。至于老吊负责的路口，独手爷还有陈新一家人用竹子搭了一个棚，大家在棚里烤火值勤，冻不着。

    红石村三百多户家家皆养鸡鸭，少的三五只，多的二三十，都很紧张。

    黄明：“长时间这么值班也不是办法。”

    宋轻云：“我了解过情况，又问过街道领导，这次疫情因为各地都严格执行消毒隔离政策已近尾声，估计还有一个月左右就能解除警报，到时候正好过年。对了，为了防备飞禽把禽流感带进村来，村两委又是怎么做的？”

    红石村自然环境不错，他几乎每天早晨都会在鸟鸣声中醒来。

    记得前一段时间霜降，鸟儿飞不动落到村两委外面的电线上，密密麻麻好长一串，起码上千只，几乎把电线都压断了。

    黄明：“还能怎么着，放鞭炮，敲锣打鼓吹唢呐赶呀！可这玩意儿在天上飞，又怎么撵得走。李双喜这两天忙坏了，吹唢呐都吹得口吐鲜血。”

    宋轻云一笑：“什么吐血，没那么严重，他有牙周炎，早就该去医院看看。对了，我车上拉了十套激光驱鸟期，太阳能的，你带上人去村两委卸车，然后和龚留山一起安装到合适地地方。有了这种高科技的仪器，李双喜也不用那么辛苦。”

    说完话，宋轻云就用消毒液洗手。

    黄明他们已经预先在路面上铺了一层稻草，草早被药液泡透，车轮碾上去很方便就消了毒，也不会留下死角。

    载了黄明和两个民兵回到村两委。

    黄二娃自去卸车，然后叫上龚留山安装激光发生器不表。

    今天是陈建国坐班。

    “建国，有个要紧事，你马上通知一下所有村委委员和各组村干部来会议室开会。”

    开车回到红石村后已经是下午三点，宋轻云精神上一直处于亢奋状态，也不觉得累。

    想了想，他又道：“算了，打电话逐一通知太慢，广播吧，我等不及了。”

    说完，宋轻云右拳狠狠打在左手掌心。

    广播中响起了陈建国标志性的土话：“重要通知，重要通知，宋轻云书记从省城回来了，带回来特大喜讯。请龚珍信支书，刘永华主任，乐意委员，各组村民组长听到广播后马上到村两委开重要会议，传达上级精神。会议将在半小时后举行，如果迟到……”

    他顿了顿，迟到了自己确实拿人家没办法，就补充道：“如果迟到了，我就在广播里一直点名。”

    “重要通知，重要通知，宋轻云书记从省城回来了，带回来特大喜讯。请龚珍信支书……”

    会议室中，宋轻云拉开提包，将自己大出血买回来的四包烟砰一声扔大圆桌上。

    又拿起一支点燃了。

    刚抽了一口就呛得不住咳嗽，只得掐灭在烟灰缸中。

    这玩意儿实在学不会，好象也没有什么镇静的作用，也无法平复他激动的内心。

    他觉得奇怪，陈建国怎么知道自己带回来特大喜讯。

    也对，人逢喜事精神爽，脸上的快乐怎么也掩饰不住啊！

    过得半个小时，各村组干部陆续来了。陈建国也烧好了水，给大家泡上茶。这人其实心挺细，是个不错的大管家。

    心细也是一项难得的素质。

    宋轻云先说了禽流感的事，道，街道和市里都非常重视，咱们村尤其大意不得。红石村是有名的贫困村，不少家庭值钱的东西也就养的鸡鸭，平日里的盐巴钱都是从鸡的屁股里抠出来的。如果都病死了，后果是严重的。

    这次自己带回来十套激光驱鸟器，留山和黄明他们正在安装，另外来人员的管理还有消毒都不能放松。消毒液和各项开支我请示过领导，街道报销。

    各村组干部要轮流在路口值勤，卫生也要打扫干净。

    说起消毒的各项费用，龚珍信道：“陈新赞助了五千，值班人员的吃饭还有买药的钱倒是够了。他家鸡最多，又是咱们村的企业家，这钱我就收了。”

    陈新什么时候成企业家了，宋轻云一笑。

    说完禽流感的事，宋轻云又说到白马准备在这里弄个实习基地。

    说了半天，最后道：“白马教授说了，他下周就会过来考察，算起来也就三天的时间。如果考察之后满意，八十多个建挡立卡贫困户明年种葡萄的种苗、水泥柱、铁丝、还有大棚都由他负责。咱们也得做好准备迎接他的考察团的到来，要好好配合人家。”

    黄葛问：“宋书记，这次白教授投资多少？”

    宋轻云回答说，我算了一下，投资额在一百万到两百万之间。

    “嗡”下面各村组干部都小声议论起来。

    “一两百万投资，我的老天，这可是大买卖啊！”

    “啥，种葡萄要花这么多钱？”

    “难道是金葡萄。”

    宋轻云一笑：“就是金葡萄啊，白教授这么会引进最新品种，价值也高。打个比方，外面市场上的葡萄六块一斤，白教授的新品种就敢卖六十，你有钱还不一定买得到。”

    “啊，这就厉害了。”

    “这是要发呀！”

    大家又开始议论，很激动。

    “安静，都安静。”刘永华喊。

    忽然，老吊问：“宋书记，你说白教授愿意出所有的本钱，那么，葡萄种出来后归谁，怎么分钱？”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这话算是问到最关键的地方了。

    宋轻云：“分钱，分什么钱？这么跟大家说吧，白教授这个实习基地是企业赞助，算是科研经费，研究的成果归他和企业。至于长出的果子，他们拿去也没用，就送给种植户了，算是企业对口扶贫项目。”

    “啊，白送啊！”

    “宋书记，我也种葡萄行不行？”

    “屁，你又不是贫困户，对口支援也支援不到你们头上。”

    宋轻云笑道：“话是这话，你们或者其他村民如果对葡萄种植有兴趣也可以参与，但是得自己投资，这次主要是扶持建挡立卡贫困户，消灭贫困。如果成功，明年咱们村的贫困人口可以归零。”

    “好！”陈建国带头鼓掌。

    众人高兴得把巴掌都拍红了，都说，咱们这里自古都是土匪山寨，穷了几百年，现在可算是能够脱贫了，感谢党感谢国家感谢街道领导感谢宋书记。

    宋轻云等大家鼓掌结束，道：“大家别这么早高兴啊，白教授只是口头承诺，他将来是不是把这个项目落地咱们村，还得等考察结束再说，咱们也得做好准备，务必让他满意。白教授所提出的条件刚才我也说了，我不是红石村人，这事行不行还得村两委点头。”

    白教授的条件不外是两项，一是看看这地方的气候水土是否适合种植优质葡萄，本地民风如何，是否能够和他们研究中心长期合作；二是在村里弄一套房子长租，最好是三十年那种，建图书室。

    龚珍信：“刚才宋书记已经把事情说得很清楚了，咱们村的自然条件那是没话说，适合水果种植，这是硬件。但人家来投资，除了看硬件还会考虑风土人情，这是软件。等白教授到了，咱们要热情要让他和学生们有一种回家的感觉，充分地感受到我们的热情。这事咱们村誓在必得，必须拿下了。”

    说到这里，他拍案而起，厉声道：“谁如果让白教授和他的学生们不高兴，那就是让我们村两委不开心，就是让我龚珍信不开心。谁如果破坏了这次考察活动，放跑了投资，那就是全村八百多村民共同的敌人，到时候直接捆了，打！就算把人给打残废打死了，我龚珍信负责。这话我撂这里，不是开玩笑的。”

    这话说得杀气腾腾，不愧是做了将近三十年的大家长，会议室里弥漫着一股凛然的气氛，大家都不敢再说话了。

    龚珍信：“至于白教授要办图书室，好办，咱们把村两委腾个他都可以。”

    宋轻云笑道：“文人的心思支书你大约是不太了解的，白教授估计对村两委这种钢筋混泥土建筑也没什么兴趣。人家要的房子怎么也得有个上百年历史，最好是文物古董。”

    陈建国道：“这村里哪家的房子不是上百年历史，主要是穷，没钱建新房子。白教授倒是怪了，新房子不要，专要老破旧。”

    龚珍信：“你懂得个屁，老祖宗留下的东西才是真的好。这样，白教授一来，咱们就陪着他在村里转，他看上哪家的房子咱们就给他。如果被看上的那家人不搬，那就是全村的敌人。”

    陈建国：“对，敌人，捆了，打！”

    宋轻云苦笑：“别这么简单粗暴啊，白教授不差钱，会给优厚的补偿的。”

    “补偿，怎么补偿？”乐意好奇地问。

    宋轻云回答：“我和白教授大概交流过，按照面积算，比照当地拆迁补偿条例。如果是价构，大概是六百一平方。另外，每个人头补偿八万。至于养老保险金，他因为是私人行为，没办法帮着买，五十岁以上人员可补偿六万。另外还要补偿装修费、拆迁过度费……”

    他说着，下面的村干部都在算帐。

    本村的农民家的老屋面积都大，动辄两三百平方，这还不算院子、晒坝，光价购就是十八万。人头费一家四口不过分，就是三十多万。养老补贴十来万，装修和过渡费又是几万。

    如此下来，那户人家可都六七十万，直接就可以在城里买一套房，从此跳出农门。

    最妙的时候，这只是租，过得三十年后，房子还还给你。

    这简直就是中六合彩啊！

    “国家政策真好。”有一个村干部感慨。

    宋轻云笑道：“和国家没有什么关系，白教授私人掏腰包。”

    “白教授真有钱啊！”众人感慨。

    刘永华：“对了，宋书记，珍信支书，三天后白教授来咱们村，这接待该怎么搞？”

    龚珍信：“白教授和他的学生们就安排住在村两委，陈建国你组织几个婆娘把屋子都收拾出来，把床给人铺上。另外，再在院子里起个灶，让黄二娃爹妈过来做饭，一应费用从村两委的帐上支出。”

    陈建国：“保证接待好。”

    刘永华又提议：“是不是弄个欢迎议事，把李双喜他们喊过来热闹热闹？”

    陈建国却道：“我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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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六章 菩萨的心

    陈建国道：“封建迷信要不得，再说了，宋书记一向反对铺张浪费搞形式主义。”

    说罢，他讨好地看了宋轻云一眼：“宋书记，你说我说得对吗？”

    陈建国竞选村长失败，一直担心刘永华对他有意见，自然是紧跟宋轻云这个“上级领导。”

    宋轻云却道：“拉横幅，贴标语，放鞭炮又花不了什么钱，不算浪费。这事很重要，要让白教授了解我们对他对这件事是非常重视的，所以，这个仪式必须搞，还得搞得隆重热烈。建国，你得办好。”

    陈建国有点尴尬：“一定一定，李双喜那边给钱吗？”

    龚珍信：“他就是一个封建迷信的反动分子，还敢要钱？”

    宋轻云：“好了，事情说完了。下来之后咱们分别找个组的贫困户谈话，说种葡萄的事，问问大家愿意不愿意。据我所知，村里的贫困户都是老弱病残，这事毕竟相当于种田，怕他们没劳力。”

    大家却不以为然，说种葡萄算什么体力活，三岁小儿都会。

    宋轻云去走访的时候，刚开始贫困户还有点不愿意，说庄稼种的好好的干嘛改种葡萄，光吃水果又填不饱肚子。

    小宋书记只得把道理掰碎了，说，你种葡萄可以拿去卖呀，卖了钱再买粮食。

    贫困户说那不是多此一举吗，如果卖不出去呢，不是要烂地里？

    宋轻云道怎么可能卖不出去，都是市场上最畅销的品种，其实不用我专门去找销路，商家自己就回上门收购。再说了，人家白教授搞了一辈子葡萄，随便说一句话，你的葡萄还愁没人要？

    贫困户说可是我没本钱啊……啥，不要钱，种苗、水泥柱子和大棚都白送白帮建，那我就种。就算种不出来卖不掉，我还得了个棚，改种大白菜也行呀！实在不行，棚子拆去卖也能回本，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宋轻云无语问苍天——这些农民还真够朴素的。

    至于他所担心的劳动力问题，其实纯属多余。

    和他谈话的那个贫困户正在锄地，之见这个干瘪的老头挥舞的锄头一口气就挖了一亩地，连汗水都没有流一滴。

    宋轻云自问如果换成自己，干这么长时间的活估计已经瘫软在地，身上要疼上一个星期。

    农村所说的没有劳动力是指劳动后所获得的成果只勉强果腹，要想赚钱却难，但这体能已经大大超过四体不勤的都市白领了。

    小宋书记严重怀疑自己的力量和耐力在村里成年人中排名最后，约等于一个八十岁的老太太。

    那人又开始刁难宋轻云了：“宋书记，听说要拆迁。白教授如果租我家房子，我就种葡萄。”

    宋轻云苦笑：“人家只租一套房子，村里可有三百多户，人人都提这样的条件，他可就不来了。再说，白教授未必能看上你的屋。”

    “我不管，反正不拆迁我我就不种。”

    这话惹恼了陪宋轻云走访的黄明：“你爱种不种，不种就把名额让给我家。”

    那人这才叫起来：“黄二娃你什么意思，想占我便宜？这是党和国家给我的扶贫政策，你凭什么要抢，我还真不服这口气，这葡萄种了。”

    “黄明你真要种葡萄，得自己投钱。你家条件挺好的，要不试试。”下来后宋轻云问。

    黄明一翻白眼：“现在都是你自说自己话，将来是赚是亏鬼知道，不陪你赌。我现在好好的，又不缺钱，折腾什么？”

    宋轻云心中好笑，这人赌性极重，现在反说不陪我赌了。

    黄明没兴趣，万新客却留了心。

    当天晚上，她跑进宋轻云宿舍，一口气把他的床罩床单都拆了，又要把魔爪伸向小宋书记的外套。

    宋轻云大惊，哀求：“不能再洗了，再洗就没换的了。”上次万新客直接用毛刷刷他的冲锋衣，把涂层都给刷掉。

    我的《狼爪》呀！

    “宋书记，我想种葡萄，我家大狗是五保户，能够享受这个政策吗？”

    宋轻云：“可以可以，只要你不洗我的床单和衣服就帮你申请。”

    “那好，我帮你把被子装上。”万新客眉开眼笑：“白给的苗子，还帮建大棚，傻子才不干。就算种得葡萄卖不出去，棚子也赚到了。”

    又是这样一句话。

    宋轻云终于忍不住感慨：“咱们红石的村民真是淳朴啊！”

    大家既然都是这样的心思，明年麦收后改种葡萄的事情看来也没有任何阻力，宋轻云一颗心总算是落地了。

    接下来个贫困户要改种葡萄的事情还得签个协议，不然人家白教授开始建基地了，你却反悔，那不是胡闹吗？

    这是后话，前提是白教授要看上这里，确定把实习基地落户红石村。

    终于到了白教授来红石村的那天。

    一大早宋轻云就打电话问他出发了没有。

    白教授回答出门了，人在锦江，刚上汽车。

    等了半个小时，宋轻云又问：“教授，到哪里了？”

    “绕城高速。”

    “哦，挺快的吗？”

    ……

    “教授，你到哪里了？”

    “第二绕城高速。”

    ……

    “教授。”

    “你有完没完，我到彭祖老家了，烦死人，我在开车啊！”

    “教授不好意思，我这是真的着急，事到关心每怕真。”

    “你怕什么呀，我答应过来难道中途能反悔？”

    宋轻云还是不塌实，不好意思打白马的电话，就微信联络梅咏。

    梅咏回话：“师兄，你沉住气啊！”

    “师妹，额想你。”

    “少贫。”就发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

    梅咏估计也是对宋轻云没有语言，直接给了他位置共享。

    如此，宋轻云可以直接掌握白马一行人的动向。

    她不发位置共享还好，一发，宋轻云看着他们在地图上如蜗牛一样挪动，心中就好象有猫儿的爪子在抓。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四个小时后，白马他们总算快到了。

    宋轻云叫道：“还有三公里，大家准备好了。”

    全体村干部还有两三百村民早早地就等在村口，挤成一锅粥，听到他喊，都骚动起来。

    “呼”黄二娃就和一群青年骑着摩托冲出去迎接。

    又过得十分钟，就看到一支车队浩荡而来。

    有四辆车，为首是一辆SUV和两辆轿车，最神奇的是，末尾还有一辆房车，不明就里的人还以为他们是自驾游车队呢！

    黄二娃他们骑着摩托车在前面开道，所有人都是一身迷彩，车上插的彩旗迎风招展，倍儿精神，显得隆重热烈。

    黄明同志是个不正经的，远远就一声喊：“同志们辛苦了！”

    人群中同时爆发出热烈回应：“为人民服务！”

    村两委干部面面相觑，黄二娃简直就是神经病，这是开玩笑的场合吗？

    龚珍信面容铁青，咬牙道：“如果白教授不愿意投资咱们村，先关黄明两天小黑屋。”

    车停下，立即就有十几个嫂子、媳妇背着喷雾器冲上去，不管三七二十一，对着来人来车就是一阵猛喷。

    打头的梅咏从车上下来，措手不及，被喷了一头一脸，尖叫一声就哈哈大笑：“师兄你在搞什么鬼……消毒啊，你这里搞得很不错啊！”

    都是研究生，基本的科学素养还是有的，来人纷纷踩着沁透了消毒水的稻草。

    开房车的是白马，大冷天的，他竟然只穿了一件背心，露出满是肌肉的胳膊。

    众村民都吃了一惊，这老头真有块儿啊，就好象是村里的石匠。

    “准备了，预备——起！”陈建国对着李双喜一挥手。

    唢呐吹起来，锣鼓敲起来。

    却见以丁芳菲和关丽打头的一众女子穿着旗袍，手舞红绸，载歌载舞而来。

    为了今天的欢迎仪式，陈建国昨天晚上特意打电话请关丽回来做拉拉队长。

    关丽在城里做家政没事的时候也喜欢跳广场舞，平日里就羡慕前面的领舞者，这次能够做队长，自然是肯了。

    毕竟是排名红石村前十的美女，二女一个妖娆一个青春无敌。扭胯、甩手，昂首，姿态优美。

    白马看到两人，顿时眼睛一亮，喊：“宋轻云，太隆重了。”

    话还没有说完，又听得“蓬”一声，就有彩色纸屑在他头顶炸开，彩带、撒花……

    到处都是红旗，到处都是横幅——欢迎农大白教授一行莅临考察葡萄种植项目——“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白马今天不但来了，还把自己所带的博士生都叫过来，十个学生。

    宋轻云便带着村两委干部上前和他们一一握手，互相介绍认识。

    白教授本就不是个正经人，其他学生也都笑嘻嘻好奇地看着四周，倍感有趣。

    特别李双喜，今天竟然穿了一件明黄色的道袍，手中提着一把桃木剑。大概是没找到道冠，他就弄了顶NIKE帽扣在头发稀疏的脑袋上。

    梅咏就问李双喜你是道士吗，龙门还是符录？

    李双喜哪里知道这些，只回答说是家传的道法，也不知道是什么门派，反正就是给人看看风水算算命，混点烟钱。

    梅咏好奇，说，要不大师你帮我算算。

    “你叫什么名字？”

    “梅花的梅，咏诗的咏。”

    李双喜就装模做样地看了看她的手相，唱道：“梅咏的心是善良的心，梅咏你有一颗菩萨的心……”

    众学生笑得前伏后仰，其他村民也跟着大笑。

    宋轻云一看不好，这也太不严肃了，喝道：“李双喜不要乱说话，回家去。”

    龚珍信也骂：“老子收拾你。”

    李双喜面色大变对梅咏一拱手：“施主，官府太凶，贫道先告辞了，有缘再见。”

    梅咏：“喂喂，我该怎么找你？”

    “我叫李双喜，是红石村二组村民，一问就能问到。女施主你要算什么呀，我回去再用《周易》给你推下一下。”

    梅咏：“你帮我算一下姻缘吧，人家才不要有一颗菩萨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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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七章 考察

    这些博士生其实挺惨的。

    他们从小都是学霸，成绩那是好得没话说。从小学开始，就在家长和老师的督促下学习学习学习再学习。考上大学之后，研究生、博士生一路读下来，大多二十七八甚至三十岁了。

    学生们以前的生活中只有学习，对于其他却一无所知。到年纪了，家长催婚，这才愕然发现自己成单身狗，而且短期内无法脱单。

    这成了他们心中最牵挂的事儿。

    宋轻云他们和白马握手后，就让白教授把车放在村口，大家步行去村两委。

    一来白教授他们开了四五个小时车腿都酸了，正好活动一筋骨通一通血脉，二来也可以就近看看村里的情形。

    这一路走过去，沿途到处都是彩旗和标语。

    特别是那些标语引起了白马的注意。

    刚开始的时候标语还很普通，不外是“欢迎白教授前来考察”“农业是基础，知识是第一生产力。”

    到后来渐渐变了味，“谁破坏白教授的考察就是破坏生产”“谁是白教授的敌人就是红石村的敌人”“客人不开心就是红石村不开心”“坚决打击破坏本次考察的犯罪分子。”

    真是杀气腾腾。

    白马：“……”

    到了村两委，宋轻云又提议让白教授开个座谈会，说说葡萄种植的事，毕竟八十多户贫困户对于种植葡萄心中没底，而村里个干部也需要掌握市场信息。

    白教授也不推辞，就坐在会议室里，从国外的葡萄种植说到国内的相关产业，从葡萄门纲目科属种说起，说到各种葡萄的分类和用途。

    村干部坐在会议室里，几百村民则挤在门窗后偷听，并是不时小声议论。

    惹得陈建国不停跑出去让大家安静，说，你们别闹，再闹就是与全体村民为敌，就是破坏红石村经济建设。

    一堂课说了差不多两个小时，刘永华开了摄象机全程录象，准备下来在反复观看。而陈建国则奋笔疾书，满满地写了一本笔记薄。

    白教授这堂课的中心思想是：随着人们生活水准的提高，对于水果数量和质量的需求会越来越大。你们好好干，我们农大如果确定把实习基地放在你们村，会给予一定的技术支持，这一点你们不用担心。

    不愧是大知识分子，这一堂课说得村干部们眼睛都亮了。

    都道，白教授你可真是咱们村的菩萨啊，梅咏女士是女菩萨，学生们是小菩萨。

    不过，大家心里还是担心，担心白教授看不上红石村。

    如果他不把实习基地放这里，又该怎么办？

    白马说他和学生们会在红石村呆两天，取土样、水样分析，测量气温、另外就是看看有没有合适做图书室的农家院子。

    开完会，已经近黄昏，现在什么都做不了，先安排白教授和学生食宿。

    村两委早已经收拾好了房间，两人一间，居住上没有问题。

    白教授却住在他的房车上。

    教授择铺，不是随便找个地方就能躺下去。

    听他说，他的房车里还有一整套仪器，说穿了就是个流动的实验室。

    天色已经黑下去了，村民还不肯走。宋轻云提醒龚珍信：“支书，大知识分子都喜欢安静，不少人还有神经衰弱和抑郁症，这么闹下去，休息不好，把人惹火了，没准人家进城里酒店去住，明天还来不来我可就不能保证了。”

    龚珍信黑着脸在外面走了一圈，众人这才散了。

    接下来就是吃饭。

    饭是老黄两口子做的，他们的手艺自然没任何问题。

    可是白教授和学生们只扒拉了一碗饭就停了筷子。

    简单洗漱后各自睡去。

    毕竟开了一天车，又没吃好，都累了，情绪不是太高。

    老黄发愁：“宋书记，白教授这是怎么了，不应该啊？”第一次他对自己的厨艺产生了怀疑。

    宋轻云一拍额头：“忘记了，白教授是江南人氏，平时饮食以原滋原味为主，其他学生都是外省人，吃不了辣，只梅咏例外。”

    老黄：“要不，我明天中午把喂在塘里的冷水鱼捞起来给他们清蒸。”

    宋轻云笑道：“你舍得吗？好，那我明天中午就来这里蹭饭。”

    没招待好白老师和学生们，村两委干部也很担忧。

    晚上躺床上的时候，大家在微信群里讨了半天，也没说出个主张，只能明天走一步看一步。

    第二日清晨，宋轻云正睡得香甜，就听到外面有梅咏在尖锐的叫：“快起来，快起来，不得了，太厉害了！”

    他以为出了什么事，一个骨碌翻身起床，披衣跑出村两委。

    只见梅咏和几个同学正指着红石村那标志性的红色山岩又跳又叫：“太美了！”

    “牛比！”

    只见照样照射在红石山上，殷红如血，那山岩就好象是一颗硕大的剔透的红宝石。

    所有人都拿起手机不住地拍照。

    宋轻云一笑，记得自己刚到这里的时候也被这美景所震撼。呆的时间长了，也就麻木了。

    他喊：“梅咏你别激动啊，再看看那边，前方十点方向。”

    众人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顿时都说不出话来。

    只见宋轻云左手方向的天际线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座雪山，再阳光下仿佛梦幻得仿佛不真实。

    那边就是大西部，那边就是大高原，那边就是大横断。

    “窗含西岭千秋雪，门泊东吴万里船。”

    “原来老杜的诗是真的。”

    学生们都在颤栗，也不知道是激动还是冷的。

    再看看旁边白教授房车的挡风玻璃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结了一层霜花。

    宋轻云问梅咏：“师妹，美吧？”

    梅咏点头，脖子上一层鸡皮疙瘩。

    宋轻云：“觉得美就把实习基地设在这里，每年过来住两个月。”

    梅咏：“好啊！”

    这景色叫日照金山，可惜只有短短的两小时，等到气温上升，云雾一起来，雪山就看不见了。

    上午，宋轻云和龚支书、刘永华陪着白马一行人测量了贫困户的农田，取了土样。

    龚支书糖尿病犯了，精神很差，却苦苦支撑，时不时从怀里掏出一颗糖果剥了扔进嘴里。

    后面的梅咏小声对宋轻云嘀咕：“你们的村支书小气，自己吃独食。”

    宋轻云：“师妹你这么胖，不能再吃了，尤其是不是吃糖果。”

    “哪有，昨天晚饭就没怎么吃，刚才我在老师的房车里用体脂秤称了一下，都瘦了五斤。”

    “五斤，好了不起。”

    其实土样没有什么好分析的，上次柳书青就做过，结果是这里和其他地方没什么区别。

    唯一奇特的就是干热河谷气候。

    忙了一个多小时，学生们都热得受不了，一个个多脱了厚实的羽绒服，索性穿了一件背心跑竹林里躲阴凉。

    宋轻云就喊：“不要脱，不要脱，就算要脱也得站在太阳下面，会感冒的。”

    可学生们如何听得进去。/

    白马：“好了，土地看过，土样取了，现在就是水的问题了。葡萄种植费水，如果没有便利的灌溉条件，这事也弄不成。”

    “有水，有水。”刘永华忙不迭地说：“我们村为了这一天，早就挖了一口二十亩的水塘，我领教授你们去看。”

    他说的水塘就是陈尚鼎上次出钱出人挖的那口。

    一行人爬上山，定睛看去。不但白马喊了一声好，就两宋轻云也大吃一惊。

    这口水塘是村里为冬小麦种植配套的，因为不缺水，他也没在意。

    想不到才两个月没来，这里就已经蓄满了

    但见二十多亩面积虽然不大，水却深，足足有两米，在阳光下蓝如翡翠，乃是一巨大水体。

    一个学生将温度计测了测，竟只有四度，好冷。

    白马是内行，让学生取了水样，又道：“水温太低，需要挖两口用来醒水的储水池，让太阳晒一晒，提高温度。”

    刘永华刚要说话，宋轻云递过去一个眼色，又道：“白教授你如果要把实习基地放在这里，想要瓦储水池，看上哪块地说一声就是。”

    得，他想让白马出钱。

    刘永华这人最大的毛病是是实在。

    正在这个时候，梅咏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宋轻云：“别玩水，小心感冒。”

    可如何阻止得了一众兴致勃勃的学生们，大家都脱了鞋子跳进水中嬉戏，被雪水冻得呲牙洌嘴。

    特别是在老黄两口子过来抓鱼的时候，他们更是蜂拥而上去帮忙，玩个不亦乐乎。

    老黄那二十多条鲤鱼本是喂来过年吃的，既然白教授来了，他便贡献出来。

    鱼都关在竹笼子里扔在水中养着，笼子用一根长绳系着。

    鱼们这两个月过得实在有点惨，没吃没喝饿了两月，肚子里的脏东西早已经排光，就连脂肪也被消耗干净，看起来一个个瘦骨嶙峋。

    水温实在太低，它们冻得都不肯动弹，任由学生们抓在手中把玩，两眼生无可恋，仿佛在说：“累了，毁灭吧！”

    白教授是江南人士，平时嗜鱼如命，就叫了一声：“野生冷水鱼，妙啊！老黄，别放太多辣子，少放调料。不然就是暴殄天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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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八章 武林高手白马

    老黄：“不敢再放，不敢再放。再重口味，龚支书就要把我捆起来了。”

    “那你打算怎么做？”

    老黄：“拿两条软烧，再清蒸两条。”

    白马点头：“挺好，要不还是我来做吧，免得浪费原材料。”

    老黄突然满面屈辱：“白科学家，你这是在羞辱我吗？我老黄虽然是个农民，可也是有自尊的。”

    白马：“你误会了，我没那个意思。”话虽然这么说，他心中却不以为然。

    早听说老黄做菜好吃，可昨天的晚饭实在不怎么样。

    对这人，他不太相信。

    那个麻辣呀，叫人根本就吃不下去饭。如果实习基地放这里，每年在这里呆两月，那时候岂不是要天天受他折磨。

    要不，基地就不放这里？

    白马对于把基地放不放在红石村本无可无不可，他这人性格单纯，一辈子都在学院的象牙塔里，凡事都喜欢按着性子来。

    老黄知耻进乎勇，你白马不让放花椒辣椒，不放就是。我就不信离开这些作料还做不出好菜来？

    当下他就提起全部精神做午饭。

    等到菜肴一端上桌，白马只吃了一筷子软烧鲤鱼，眼珠子就瞪圆了。

    宋轻云：“白教授，可合你胃口？”

    白教授：“好吃，真好吃。”

    那份软烧鲤鱼的做法很简单，先把酸菜、生姜片放进荤素油锅里爆出香味，然后放水煮开。接着下鱼块，待到肉熟，勾芡，撒上小葱和藿香。

    汤做奶白，葱花藿香绿油油发亮。

    咬一口，简单纯粹的鱼肉味道在舌尖炸得开了，香得人上头。

    至于清蒸鱼则很清淡，就是放了点盐、葱姜，切上几片腊肉盖在上面，和了黄酒上笼去蒸。或许没有那种鲜得使人咬掉舌头的香味，却隽永绵长。

    这两道菜的关键是原料好。

    好就好在鲤鱼在冷水里冻了两月，肌肉已经紧实，身上的土腥味早已洗尽，和野生鱼没有任何区。

    白马师生们毕竟是知识分子，刚开始的时候还很矜持，吃到最后都是甩开了膀子，风卷残云般把四条鱼消灭干净。

    “太少了，晚上做六条吧。”白马打着饱嗝，意尤未尽：“我把菜钱转给宋轻云，他下来给你。不错啊老黄，你是个好厨师，以后还会多多打搅。”

    为了吃，把基地放这里也可以啊。

    老黄得意：“怎么样，服不服？”

    白马：“服，那谁……万大嫂子，麻烦盛一钵饭过来，我用鱼汤泡了吃。”

    一钵饭至少七两，吃完，他还想要，宋轻云提醒：“可不能再吃了，会撑。”

    梅咏：“老师可是国家健将级拳击运动员，一顿吃两斤牛肉毛毛雨，不要担心……哈——欠！”

    她受凉了。

    白马：“也对，吃太多碳水化合物不好，下午还有事，大家干活儿吧！”

    下午要做土样和水样分析，学生们挤进房车忙碌起来。

    看了看里面各色仪器，宋轻云不觉想：白马才是真正的科学家，柳书青那个柳科学家只怕是崴的。

    他给柳书青打了个电话，说了这事，问：“老柳，你老同学住在红石村，要不要过来玩两天，顺便帮我说服一下白科学家。”

    柳书青声音都在颤抖：“不来，会被打死。”

    宋轻云心中好奇，追问了半天，吃知道，柳书青大学的时候和白马有过节。

    他们同时追求过一个女同学，还打过几次架，当然最后都是柳书青被揍得哭爹喊娘。

    可惜两同学忙了半天，那女同学去出国嫁人了，到现在孙子都一大群。

    这样，两人一直都有心节，虽然也打电话聊微信，却从不见面。怕就是看到人控制不住自己情绪。

    这叫王不见王。

    下午分析的土样和水样和上次柳书青做的没有多大区别。

    宋轻云早有心理准备，结果至少可以说明这里的土地很正常，种什么都可以。

    学生们脱衣服躲阴凉造成了不好的后果，毕竟都是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书生，梅咏发烧了，另外四个同学也喊头疼。

    吃了药，大家都躲在屋里睡觉，估计明天也干不了活。

    至于明天，其实也没有什么活儿可干——白老师要选一家农家小院做图书室。

    和学生们委靡不振形成强烈对比，白马从车里拿出一个沙袋挂在村两委的门前的树下，蓬蓬蓬打个不停，打得浑身都是汗水。

    他的拳头何等有力，每一拳下去，沙袋就剧烈摇摆。大树痛苦呻吟，叶子落了一地。

    这偌大动静惊动了村民，很快就有二十多人立在旁边看热闹，并指指点点。

    “好大力气，不是说知识分子都没劲儿吗？”

    白马：“谁说的，礼、乐、射、御、书、数，君子六艺，”

    说话那村民摇头：“听不懂。”

    白马：“古代的读书人要能骑马射箭，要学武艺的。如此才能上马将，下马相。”

    又有一个大婶感慨：“真壮士的，白教授这身体不干农活可惜了。白老师，你有老婆吗？”

    白教授：“婚姻不是生活的必须。”

    大婶：“老白这身体不结婚可惜了。”

    白马拳头更加有力，上百斤的沙袋晃到天上去，树枝发出咯吱响。

    大家惊呼：“要断了，要断了。”

    白马：“要一起玩吗，咱们打一场？”

    众村民看着他健壮如牛的身坯，都抽着冷气不住后退。

    跟他打，那就是脑子有问题。

    宋轻云听到这动静走出来：“白教授练着呢……不不不，我不会拳击的，你和我打也没意思。”

    “你不是说要让十条壮汉陪我练习吗？”

    “壮汉，哪里有，在白老师你的面前，谁敢说自己是壮汉？”

    “对了，你们村不是有个特种兵吗，让他来。宋轻云，说话可得算话，否则我不把基地放你这里。”

    “好好好，我试这去说服他。”宋轻云点头。

    ……

    “什么，跟白马上打拳？不去！”黄二娃很干脆地拒绝了宋轻云。

    宋轻云：“你是特种兵啊。”

    “特种兵又不是武林高手，又不是搏击运动员，我估计打不过白教授。”

    “不抛弃不放弃可是你们特种兵的口号，加油啊！”

    “真打不过。”

    宋轻云严肃地说：“你这是为咱们村做出牺牲，你不把白教授陪高兴了，把投资搞黄了，这个责任你负得起吗？就别废话了，陪教授对练半小时。半小时又要不你的命，到时候医药费村委给你报销，还给你记一大功。”

    黄明哭丧着脸：“我真不行的，先前我看过教授打拳。如果上去打，别说半小时，只怕一拳就把我给干趴下了。他打得不开心，投资不一样要黄？”

    他去看的时候，确实被白教授的训练水平给吓住了。

    宋轻云不解：“不能吧，你真实水平不会这样弱吧？”

    黄明满面沮丧：“如果在部队里，我还能撑半小时。可转业都这么多年了，天天在牌桌子上一坐一整天，还经常熬通宵，我现在就是银样蜡墙头，身体都虚了。”

    宋轻云无语。

    白马这种读书人也不懂人情事故，他是行业带头人，单位和学术界都捧着他哄着他。

    说到底，他现在就是个老小孩。

    见叫不来陪练的，白教授就开始骂娘，说宋轻云你就是个骗子，人呢，再不来我可就要连夜回省城了。

    无论宋轻云怎么陪小心，他就是不依。

    白马态度蛮横，早激怒了旁边的万新客：“姓白的你少欺负宋书记，他是个好人。来来来，我陪你打。”

    白马一看，咦，这妇女同志身材好庞大，简直就是一座肉山，体重至少一百六。

    所谓身大力不亏，是个对练时的好对手。

    就点头：“好，你来打我，我练习一下抗击打和躲闪步伐。”

    万新客“哇呜”一声张开十指就朝白教授脸上抓去。

    白马吓坏了，忙逃：“不是这么对练的，戴拳套啊！”

    “老娘和人打架都是用指甲的，别想逃。”

    白马：“我认输。”

    “认输也不行，你得保证不让宋书记给你找对手练武。”

    “我……哎哟……答应你答应你，别追。”一个不防，白马胳膊上被抓出一条血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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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九章 看房

    万新客还是不放过白马，扯开嗓门对着他就是一通大骂。

    无论宋轻云如何劝，就是不住口。

    这一骂就骂了二十分钟。

    白马实在受不了啦，很诚挚地相万新客道歉，这才让她住了嘴。

    宋轻云本以为白马会被万新客激怒，却没想到教授感慨一声：“妇女能顶半边天，万新客家的情况我了解，这才是真正的女权，我非常佩服。”

    第二日为白马选书屋地址是这次招商引资的关键，一大早，宋轻云、龚支书、刘永华、陈建国就陪着教授和那群学生在村里乱逛。

    昨天忙着分析水样土样，学生们都忙，今天得了一空闲，都高兴起来。

    梅咏他们毕竟年轻，吃了药睡了一晚上，身体就恢复过来，拿着手机到处乱拍。

    “快看快看，黄泥墙诶，这上面怎么这么多小眼，干啥用的？”

    刘永华解释说，这是土蜂打出的洞，是它们的窝。

    “好漂亮，你看这篱笆墙都是蒺藜长出来的，好一派田院风光啊！”

    “快看这井，上面的石头都被绳子勒出深沟了。”

    “啊，这里还有个小砖塔，两米高吧，上面还有字。”

    白马解释说：“这是行字是‘敬惜纸墨’古时候写了字的纸不能乱扔乱用，得集中在一起在这塔里用火焚烧。因为在古人眼中，字是有灵魂的，是人类用来沟通天上神灵的。仓颉造字的时候天雨粟，鬼夜哭。对了，刘村长，你们村古时候出过读书人吗，什么功名？”

    刘永华：“出啥读书人，文盲了十几代了。咱们村以前就是个土匪窝，就算有读书人，估计也是绑上山来的的师爷。”

    “山寨、绿林好汉！”众学生一脸的兴奋，唧唧喳喳说个不停，手机不停拍照。

    龚支书和刘永华等人心理却不以为然，心道：不就是水井、砖塔、黄泥墙而已，又破又旧，早就想推了换成钢筋水泥。

    他们引白马先去了老吊家，看白教授是否能够看上这院。

    之所以去老吊那里，主要是考虑到老吊儿子没和他们住一起，人口少，随时都可以搬家。而且，他又是村干部，为了集体利益，拆迁的时候也不可能斤斤计较，思想工作好做。

    最重要的是，这里地方大，铺摆得开。

    老吊家五代贫农，父亲和祖父是长工，很惨，最惨的时候连屋都没有，直接住山洞里，跟野鬼似的，是新社会让他们一家从鬼变成了人。

    这屋以前是一户土匪头子的窝，后来又做了一段时间大队的办公室场所，再后来就分给了他们家。

    地方宽敞明亮，起码三百平方。

    老吊很配合村委工作，瘸着腿，一拐一拐地给大家上茶。

    进了院子，白马就到处看，表情显得古怪。

    龚珍信小心问：“白教授，你看这地方可好好。多宽啊，地面都是打了水泥的，一水的落地玻璃，还有太阳能热水器、锅盖式卫星电视接收器，直接就能住人。”

    白马突然勃然大怒戟指老吊，骂：“快把他抓起来送公安局，可耻，罪恶的犯罪分子！”

    老吊上了茶和瓜子花生后，正在一边啃着，听到这话吓得瓜子都掉到地上：“啥，抓我，我怎么成了犯罪份子了？”

    白马一脸的痛心：“你知道你干了什么好事吗，你这院子是典型的西南民居，前后两院，土字结构，起码一百年历史，这是文物啊！好好的青砖碧瓦你不要，却弄了水泥糊了，还贴上瓷砖。瓦也换成了玻钢瓦，你这是在毁灭我们民族的历史，你是个大罪人。”

    老吊脸色变得苍白：“我我我……我要被判几年？”

    “这就不是判几年的问题，你这是要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老吊不服：“钉柱子上，那不是炮烙之刑吗，我在电视里看过，新社会可不兴这个。我也是村干部，懂政策的，你不要吓人，走走走，这里不欢迎你。”

    他不是个好脾气的人，就要撵客。

    龚珍信威严地看了他一眼：“老吊，你要有大局观。”

    “大局观也不能把人钉柱子上呀！”

    宋轻云忙笑着劝解：“吊叔你误会了，白教授是不满你把这房子都给改造成新的，他喜欢的是古物。这屋以前是典型的西南民居，有一定的文化和民俗研究价值，人家要的就是古色古香。你却好，地面打上混凝土，墙上贴瓷砖，还修了水塔、太阳能电池板，装了抽水马桶，焚琴煮鹤，大杀风景。白教授痛心了，一急就骂人。他也是有口无心，你不要计较。”

    这么一说，众人才明白。

    老呆更恼：“怎么着，合着我改造自己的房屋就不可以了，合着我要住在破烂的窝里才不是罪人，凭什么呀？支书你是知道我的，以前我家房子破得很，都快塌了。外面下小雨，里面下大雨；外面下大雨，里面还下大雨。我这胯里天天疼，估计是风湿害的。我又不是没钱，为什么要过苦日子？”

    宋轻云心中苦笑，这保护旧有民俗文化和改善村民的生活条件必然会有冲突。村里人想要享受现代社会便利的生活条件，城里人想看原滋原味的古代农村生活，也不能说谁对谁错。

    再则，这房子也不算是文物，白马对老吊上纲上线确实有点过了。

    刘永华劝道：“白教授你要看老屋还不容易，咱们村一半都是老屋，要不换一家？总之能让你满意。”

    龚珍信点头：“走，咱们陪白教授看最旧最破的房子，去红脸蛋家。”

    等到一行人离开的时候，老吊还在后面骂：“党和国家打扶贫攻歼战，要让农民脱贫。你这人却想叫咱们过苦日子，你坏得很。”

    前头说过，红脸蛋当初没犯病的时候在工厂做工，收入尚可。他人年轻，雄心勃勃想闯出一片天地，也不打算回村。

    所以，一开始他就制订了清晰的人生计划——赚钱，在城市买房，娶媳妇，两口子一起供楼。

    这样一来，家里的老屋也没有修葺，反正以后不在这里生活，钱不能浪费在这上面。

    谁料人算不如天算，红脸蛋没想到自己竟然得了癫痫。

    这下不会村也不行了。

    他家的房子确实是老，都是木结构。木料是不值钱的热杉，墙壁是用竹篱笆编的，上面糊了黄泥，再涂上石灰。

    最糟糕的时候，房子竟然是歪了。以前这屋是长方形，现在变成了梯形，让人担心一场风雨后就会跨塌。

    刘永华小心问：“白教授，这房子够旧吧？”

    白马瞠目结舌，反问：“就这？你们不会是埋汰我吧？”

    这下就连龚珍信也有点不满，沉着脸：“白教授，你说要旧房子，我找了最旧一栋给你看，还有什么不满意。”

    宋轻云忙道：“支书，房子不是光旧就可以的。白教授的意思我大概明白一点，不但要旧要老，还得有一定文化价值和厚重的历史感。刚才吊叔的房子如果二十年前大约是合他心意的，可惜改造过。”

    众人心中都暗想：这姓白的怎么这么难侍侯。

    白马：“算了，咱们看下一家。”

    宋轻云：“等等，将就人多，咱们把龚小小家的房子给正一正。”

    “把房子正一正？”白马满面疑惑。

    刘永华也点头：“择日不如撞日，就先把红脸蛋的房子给弄直，不然说不定哪天就倒了。”

    当下，村干部们就寻来几根大木杠，撑在房下。又招呼众学生过来，将近二十个人喊着号子用力一顶。

    奇迹发生，只见刚才还偏成梯形的木屋呻吟着一点点恢复正当初高耸矗立模样。

    “还能这样？”白马张大了嘴巴：“用手机拍下来了吗？”

    旁边梅咏回答：“拍下来了。”

    “发B站。”

    学生们也没想到变形倾斜的老木屋可以用这样的办法恢复，兴奋得脸都红了。

    这些研究生和博士生们大多在城里长大，什么时候看到过这种原生态的乡村生活。

    接下来的选房活动对他们而言就是一场盛大春游。

    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风乎舞雩。

    他们看什么都新鲜，路上的石磨、溪上石板桥、结满果实的柿子树、写满语录标语的已经废止多年的村小围墙、路边时不时矗立的用来防止走水的石缸，以前茶马古道中商队的车轱辘在石板路上碾出的车辙、用来栓大牲口的栓马柱……

    二十五六岁甚至快三十的老学生们聊发少年狂，什么都想爬上去玩玩，什么都想用手机拍拍。

    还有学生惹恼了农民养的黑狗，被追的眼镜都掉了，是陈建国发动民兵寻了半天才在草丛中找到——三千多块钱一架的眼睛可不是开玩笑的，戴上了那可就是国家未来的栋梁。

    “啊！”正在茅房解手的梅咏惨叫一声逃出来。

    他们正在看一户农民的房子。

    这户主人家的祖先原先是个开小货栈的，因为要帮着往来的古道的客商存货，房子修得不错，青砖墙上依稀能够看到蝙蝠浮雕。

    “怎么了怎么了？”众人问。

    梅咏一张脸已经没有了血色，身体不住颤抖：“蛆，到处都是蛆，满地爬得都是……我我我……我还踩爆了两只。”

    原来，梅咏今天一大早起床就吃了两颗苹果，肚子受了凉，有点疼。

    到这户人家的时候，经受不住，就跑去厕所。还没蹲下去，脚下就“啪啪”两声，好象把什么东西踩爆了。

    梅咏有点近视，就俯下身看去。这一看不要紧，当真是把她吓得几乎掉下坑去。

    只见坑中全是白花花的小动物，地面上还有十几只正在艰难行军。

    当下，梅咏同学手也不解了，立即转身夺路狂奔。

    说来奇怪，经过这一吓，她的肚子也不疼了。

    原来是踩到蛆而不是碰到流氓，村干部们松了一口气，陈建国笑道：“农村用的都是旱厕。咱们这里白天热，蛆拱子就拱出来到处爬。放心，等太阳落山，它们就回钻进屎里睡觉。”

    他不这么说还好，一说白马和众学生们轰一声就逃了。

    户主在后面急得不住叫：“白老师，白老师，你就拆迁我家吧，拆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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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章 你们要把窝捅了

    跑到大街上，好半天梅咏才平复了心中的惊恐和烦恶。

    宋轻云对白马道：“白教授，古色古香固然好，田园风光固然迷人，但生活在这里并不美妙。环境是要保护，村民的生活质量也需要提高。你一味要求他们过着先辈那种物质生活极大不丰富的生活对他们不公平，我们在保持原有生活方式和享受现代便利之间应该取一个平衡。”

    白教授深以为然：“宋轻云你说得对，小布尔乔亚要不得，我有的时候也是书生气。”

    白马要租农家院子，开出极高的价格。

    老头一辈子光棍，收入高，祖上家底又厚实，钱对他就是个数字。

    照他和村两委初步达成的口头协议来看，租一套院子三十年，至少要给五十万安置费。最妙的是，三十年后他改造好的豪宅还要还给你。这才是舍得宝换宝——珍珠换玛瑙，单车变摩托。

    条件好的农户也就罢了，贫困户们对他的到来可谓是翘首以盼。

    为了让白教授租自家院子，招呼得不可谓不殷勤，有一味吹嘘自家房子好的，有小心接待的，有抢天呼地说自己活得太惨需要白教授这个活菩萨拯救的……上演了一出好戏。

    恶劣的事情终于发生。

    白教授刚去的一户人家户主是个中年妇女，那人的子女都在城里，早就想卖掉房子带孙子。

    房子还不错，典型的西南民居，环境也好，尤其是她家的雕花木窗很有品味。

    白教授之所以不租这家，主要原因是这里刚好在一出岩腔子下，背阴，阳光照不进来，少了“清晨入古寺，初日照高林”的韵味。

    而且，这里还看不到后面的红石山，更别说远方地平线的雪山了。

    白教授说了声抱歉，欲走。

    那妇女却不干了，她不好说白马，也惹不起龚珍信和刘永华，只逮着陈建国骂。说你带了这么多人来我家里，说了半天废话就这么走了，你得赔偿损失，给钱。

    陈建国不干了，说给什么钱，我为什么要给你钱？

    妇女说你进公园也得买门票，今天来了二十个人，一人十块，你给两百，不给就别想走。

    陈建国说你神经病啊！

    这句话彻底激怒了主人，中年妇女拿起个簸箕就朝陈建国头上打去，把他的发形都打乱了。

    如果不是龚珍信一通怒吼，刘永华好话说尽，陈文书今天就交代在这里了。

    这一天就在热闹中度过，白马还是没有挑到合忽心意的院子。

    宋轻云有点急了：“白教授你这是齐天大圣掰苞谷，掰一个扔一个，总想着下一个更大，到最后却一个也没得到，要不随便选一个呗。”

    为避免激怒白老师，他自然不好意思说猴子掰玉米。

    白马态度很不客气：“这是能随便的吗，如果能够随便我干嘛大老远跑你们红石村来？”

    宋轻云无奈：“你老随意，我饿了，先去让老黄准备晚饭。”

    走了一天，脚肚子都走软了，咱不陪你疯。

    正在这个时候，梅咏突然惊呼一声：“好美，神仙姐姐吗？”

    宋轻云转头看去，此刻正是夕阳西下。

    整个红石村都笼罩在一片霞光中。

    这霞光仿佛在缓缓流动，覆盖着大片的古老的民居，覆盖着小桥、石板路，苍郁凝重。

    风中，有低低的水牛低鸣，有大人喊小孩回家吃饭的声音，有两口在吵架闹别扭，还有碌碌的车轮声。

    时间到这里仿佛停止，停止在百年之前。

    百年之前的红石村是什么模样，现在也是什么模样，都没有改变。

    在那个时候，商队赶着马车行驶在这石板路上，同样发出碌碌车轮声。

    只不过当年的马车此刻换成了摩托车。

    只见，罗南骑了电驴子回家了。

    她本就长有大长腿，在夕阳中剪影出妙曼身姿，夕阳又掩盖了她面上岁月的风霜，一刹那竟有种难得一见的美貌。

    夕阳、归乡、美女、摩托，真是一副古典画卷啊！

    学生们纷纷拿起手迹喀嚓喀嚓地拍起照片。

    罗南本就胆小，被这么多人围观，为首的还是村里所有的“大人物”吓得差点从车上摔下来。忙一加油，逃回自家院中。

    宋轻云一笑，正要走，白马却咦一声，指着罗南家的围墙道：“这道砖墙修高了，恰好挡住了视线，应该拆掉。如此，每天早上一起来正好能够看到东面雪山，这叫开门见山。”

    刘永华：“咱们这里家家户户养狗，不要围墙，不是要乱跑吗？”

    白马：“进去看看。”

    宋轻云突然想起，罗南家好象也不错，都是老房子，只不过以前来的时候自己并没有留意。

    这下他也不忙着走，跟着进了罗南的院子。

    看到家里突然闯进来这么多人，罗南惊了，手足无措：“宋书记，支书，队长，你们……你们……请坐，我去泡茶。”

    白马：“不用了，我们就看看。不错，不错啊，有点中西合璧的意思。”

    罗南家都是砖房，房子的样式比较古怪，有点西式洋房的意思，带却扣了个中式房顶。

    院子里放了两口大缸，里面本种着睡莲，冬天都枯了，里面的水草却发了出来，有几条金鱼懒洋洋游动。

    院子乃是青石铺就，正中心竟然还雕着龙凤，只不过年生实在太久，不知道被多少人的脚踩过，都磨得模糊了。

    角落处开了两份地，种着萝卜。

    白马走过去，愤怒地拔萝卜：“种什么萝卜，种什么萝卜，换成斑竹。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

    罗南被他激烈的举动吓得面无血色：“萝卜炖肉挺好吃的呀？”

    白马：“俗，俗不可耐。女人，真是俗气的动物啊！”

    旁边的梅咏不高兴：“教授你这样我可就要生气了。”

    罗南家地方很大，有三百多平方，六间屋子。

    龚珍信说：“教授，这屋说起来有些年头，是一个外省商人建的，用来做货栈和落脚点，后来生意没做好破产了，就卖给了我们龚家。上世纪五十年代剿匪的时候，这里是部队的指挥所……哦，你看上这里了？”

    说起剿匪，其实剿的就是龚陈两家的先人，这事说起来挺不好意思的。

    好在听父亲说那年大军一到，还没开打，先辈听说要分地分房，还当什么山大王呀，直接就扔了手中鸟枪和梭镖下上扛锄头娶老婆过日子。也不要政府来剿，咱们自己把自己给剿了。

    白马含笑不语，但看院子的目光中却满是欣喜，口中喃喃道：“墙要推了，半开放式空间，菜地平了种上斑竹，我在弄点太湖石过来……对了，梅咏，你父亲不就是在做太湖石和灵壁石生意的，两米高的石头多少钱一个？”

    梅咏：“好象二十多万。”

    “倒不太贵。”

    中村干部骇然，啥石头要二十多万，还不贵？这还不包括从外省运过来的运费呢！

    龚珍信身体本就不好，陪大家走了一天，面色显得疲倦。

    他微微一笑：“罗南，恭喜你了，你儿子不是在城里读书吗，干脆在那里买套房陪读。”

    这可是五十多万的现金啊，恰好在城里买一套房子。

    运气真好。

    但罗南却摇头：“不卖。”

    “不卖？”龚珍信皱起了眉头。

    陈建国：“不是卖，是租，租三十年。”

    罗南：“不租。”

    龚珍信：“罗南，你要识太体，要顾全大局。”

    罗南摇头：“不顾。”

    白马开口了：“罗女士，你家真不错，我喜欢，这样，我多给钱。”

    “不要。”

    眼看着要说僵，宋轻云忙对白马道：“白教授，你们自己到处看看，我们村干部和罗南进屋谈谈。”

    白马点头微笑：“你们谈，我再看看这院儿，真不错诶！”

    罗南：“不谈。”

    龚珍信在客人面前不便发作，沉声道：“罗南，你是不是只知道说不？进屋去，少废话。”

    罗南：“我不。”

    宋轻云劝道：“还是进屋去说吧，支书是你长辈，我们都是朋友，又有什么不能说的呢！”

    这才把罗南劝进屋去。

    白马和学生们还是很兴奋，在院子里唧唧喳喳说话，用手机拍个不停。

    白教授索性搬了椅子，直接跨上墙去，朝东面张望。

    有他带头，其他人跟着爬将上去，拿着手机对着远景不住拍，如同落在电线上的燕子。

    他们怎么就那么喜欢拍照？

    晚霞殷红，一堂济济沐浴着威风。

    “读书，真好啊！”宋轻云心中感慨，把堂屋的大门关上。

    门一关，罗南就怕了：“支书，永华哥，宋书记，我我我……”

    龚珍信掏出烟来递了一支给陈建国，自己也点了一支：“建国，你给罗南宣讲一下政策和村两委对白马教授此行的集体决策，罗南你仔细听着。”

    陈建国就清了清嗓子，说了半天。

    待到他宣讲完，龚珍信那支烟刚好抽完。

    他把烟屁股扔地上，踏上一脚，霸道地说：“道理已经跟你说清楚了，白教授的投资关系到八十多精准扶贫户的脱贫问题，将来还要带着全村人致富本小康，是国家大政方针，任何人都要配合。他转了一天，好不容易看上你家的院子，那是咱们村的运气，也是你的运气，找个时间跟人签协议，搬进城去住吧！”

    罗南摇头：“我要做生意，搬进城门市怎么办？

    刘永华：“罗南，其实这是好事。你那个门市一年也赚不了几个，吃饭都成问题。白教授租你的房子会赔一大笔钱的，五十多万，足够你在城里买一套房子。其实，如果你要开门市也可以，平时住门市里，城里的房子租出去，一年也有上万租金，足够你和孩子吃饭。这事别人求都求不来，你又有什么道理不肯呢？”

    罗南只是摇头。

    宋轻云：“罗南，如果你还有什么要求可以再提，白教授是个大方的人，我们可以跟他谈，看能不能再添一点。这样，我可以承诺帮你再争取十万块。”

    龚珍信：“你看看，你看看，宋书记都这么说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陈建国在旁边一脸的羡慕，他是村两委会计，刚才已经在心里算过帐。罗南这个院子加上乱七八糟的补偿总计五十多万，再争取十万，都快七十个了。

    如果罗南点头，立即就会变成一个小富婆。

    罗婆娘人年轻，漂亮，又有钱，只怕以后门前是非更多。

    罗南低头：“宋书记，对不起。”

    龚珍信怒了：“咱们嘴皮说干你就是不肯，说清楚咯，怎么个意思？”

    宋轻云柔声道：“罗南，你不要怕，有什么就说什么，如果合理，你的条件我们都会答应的。”

    罗南颤声道：“我我我……宋书记，我反正就是不搬……这里是我的家啊……”

    刘永华很奇怪：“你得了钱在城里买套房，那不也是家，只要房产证上落的是你的名字。”

    罗南突然哭起来：“我害怕啊，我怕去新地方。我在这里生活了十多年，老家那边也没有往来，这里才是我的根，我死也要死在这里。就算城里有千般好，就算城里是天宫，我也不想去。宋书记，支书，永华，求求你们别赶我走呀！我就好象是一只小麻雀，你们现在……现在却要拿一根棍子把我的窝给捅了，呜呜……”

    宋轻云见到她哭，心中难受，又极其不理解。

    别人一说起拆迁，高兴都来不及，想就是漫天要价。你却好，只是不肯。

    有钱什么好房子买不到，为什么要守着这破院子。

    若是叫外人看了，倒像是我们像是土豪劣绅欺压百姓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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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一章 凭什么

    拆迁，不，应该是长期租用罗南家老宅这事讲究的是你情我愿。

    既然她不肯，宋轻云也是没有办法。

    刘永华又劝了半天，罗南只是摇头哭泣，再不发一言。

    他心善，叹了一口气将头转向龚珍信：“支书，要不今天就这样吧。罗南一时想不通，先让她冷静一下，没准过两天就转过弯来。罗南，你再想想，村里不知道多少人想着让白教授租他家的房子，可惜白老师就是看不上，惟独喜欢这屋。这可是别人盼都盼不来的好事，事情如果成了，不但是你，就连你家的娃的人生也从此改变。我们做父母的是不是应该替孩子多想想，娃好了，自家才会好。”

    罗南还是抹眼泪不说话。

    龚珍信本就有糖尿病，在村里转了一天到现在还没有吃晚饭，血糖浓度低。

    这人血糖一低，心中的无名业火就压不住。

    他霍一声站起来，厉声道：“罗婆娘，话我早就说清楚了，这回白教授带着资金和技术来咱们村扶贫，那是求都求不来的大机遇。只要把人留下来，咱们村八十多个建挡立卡户从此告别贫困，连带着全村八百多老小都大步迈向小康。白老师看上你的屋了，就算他一分钱不掏，为了这笔投资，你也得把房子给我腾出来。不可能因为你一个人的利益毁了咱们村的大计，你不答应就是和全村为敌。孰轻孰重，你自己掂量。”

    罗南摇头：“可是别人怎么样和我又有什么关系，我只是想要保住这个家啊！”

    “什么和你没关系，你不是红石村的人？”龚珍信用力一拍茶几，怒啸：“你这么说我倒是忘记了，你死去的男人是咱们龚家人，你这房子也是咱们龚家的。现在，为了龚家的利益，这屋我们收回了，你给老子滚！”

    这一掌含愤而出，当一声，回音袅袅，刺得人耳膜生痛。

    茶几上放了许多乱七八糟的东西，有果盘，有剪刀、还有一装满了东西的塑料口袋。

    顿时都落到地上，散得到处都是。

    忽然，一直在哭泣的罗南尖叫一声：“原来你一直都想赶我走，凭什么呀，凭什么呀，这土地证还有房产证上写的是我的名字，可不是你们龚家的。当年，我男人死的时候赔的钱应该是发给我的。结果呢，结果都被你们收走了。如果有那些钱，我的日子至于过成现在这样，至于每天天不亮就去守门市，天黑才回家，无论是刮风还是下雨。钱你们拿去了也就算了，我不计较，现在又打算要我的房子。是不是人家给了这五十多六十万租金，你也要收走。凭什么呀，就凭你是支书，你是龚家的族长，你就要欺负我一个弱女子。你这是想让我死吗，反正活不成，我我我，我撞死在这里好了。我死了，房子你们爱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

    说罢，她就把头一低，朝墙上撞去。

    刘永华大惊，急忙一把将她抱住，叫道：“冷静，冷静。”

    “你你你，你这个婆娘竟然诬陷我贪你的钱。”龚珍信气得浑身发抖：“当初你男人死了赔的那些钱是村两委替你保管的，说是等娃将来读大学参加工作的时候才给他。你这婆娘当时也是签字同意了的，原来心里一直记着这事，你的记性可真好呀！好好好，我当着全村老小的面把钱还你。还有，白教授给你的拆迁款你也全拿走，我不管了。怎么样，你可以搬家了吧？”

    刘永华：“罗南，既然珍信叔已经答应把拆迁款给你，我们全体村委委员可以为你做证。”

    罗南摇头尖叫：“我不信，我不信。”

    龚珍信怒不可遏：“你还不相信个人了，什么东西？找人来把她给我捆了。不，老子现在就抽你两耳光。”

    当初罗南可是挨过龚珍信打的，顿时面无血色，一身颤个不停。

    宋轻云刚才被突然发生的一幕惊呆了，这个时候才回过神来，忙一把抓住龚珍信扬起的右手：“支书，算了算了，今天先这样吧，下来再说，下来再说。永华，建国，你们也劝劝支书，这么闹下去也不是办法。”

    那两人忙上来，连劝带拉，这才把龚珍信拉出堂屋。

    这事今天看来是弄不成了，得，先回去。

    白教授和学生们已经下了墙，正在研究院子里青石板上岁月的痕迹。

    见村干部们出来，满面期待地问：“主人家愿意不？”

    宋轻云苦笑：“正在谈。”

    “那就是没有谈好，刚才里面闹得厉害，出什么事了？”

    宋轻云：“没事，咱们村山大，通讯基本靠吼，嗓门都大。要不，明天我再带教授看房子，还有好地方。”

    刘永华和陈建国附和：“对，还有好几户人家的房子不错的。”

    白马可不是个好脾气的人，怒道：“那就是没谈好咯，我看你们村两委干部的能力也有限得很。我还就看上这地儿，如果租不下来，我们研究室就不把实习基地放红石村，自己看着办吧！”

    说罢就板着脸丢下面面相觑的一众村干部，自带学生回村两委吃老黄的鱼不表。

    屋中依稀传来罗南嘤嘤哭声，大家没个主张，只得各自散去。

    离开的路上，刘永华难得地问宋轻云要了一支烟，点着了却不抽，只不住叹气。

    宋轻云好奇地问：“永华刚才罗南提到什么钱被珍信书记扣住了，怎么回事？”

    “这事也是……老一辈子做事都不太讲究，觉得做为龚家的大家长，什么事情都要管，但是，时代变了啊！”

    刘永华说当年罗南的丈夫骑摩托车不是掉山崖下摔死了吗，车是买了保险的，后来保险公司赔了五万块钱，按说，这钱应该是给罗南的。

    宋轻云问：“死一个人才赔五万……也对，摩托车上全险才一千，确实赔不了多少，永华你继续说。”

    刘永华又道，但钱赔到罗南那里之后，龚珍信怕罗南改嫁后孩子吃亏，就利用家族的压力命她把钱拿出来存在村两委的帐上。等将来孩子读大学，或者将来参加工作的时候才交到孩子手上。

    罗南毕竟是外乡嫁过来的，娘家远不说也管不着。

    胳膊拧不过大腿，加上她性格本就柔弱，要想在村里生存，只能答应了。

    这事村两委是做了担保的，还立了字据，公开公正透明。

    当时罗南正打算用这笔钱在城里租个房子，一边打工，一边陪孩子读书的。没有了钱，自然也谈不上，只得去开门市。可惜门市的生意也差，只勉强糊口。

    此番白马来租房子别家人自然是巴愿不得，可对罗南来说却没有任何意义。因为就算租金再多，搞不好也会被龚珍信收上去让村两委保管，将来再给孩子，对于她的生活也没有实质性的改善，搞不好还会弄得连一个窝都没有。

    所以，刚才她才激烈反对。

    宋轻云听完，恍然大悟，道：“这事龚珍信其实也是考虑到罗南的孩子的利益，是对龚家晚辈的关心，是非对错我也不做评价。但是，白教授投资的事情关系重大，我想支书肯定会答应罗南的条件，这钱也不会收走。”

    是的，公民有私有财产权，当初龚珍信的做法实在欠妥，但在农村还保留着一定的宗族传统，这事不好说。

    刘永华苦笑：“可是罗南经历过上次的事情之后，只怕已经不相信龚支书了。”

    宋轻云不以为然后，道：“话既然说开了，那就没什么问题了，我先和支书沟通一下，说服罗寡妇的事情就包我身上。”

    晚上，宋轻云和龚珍信通了一个小时的电话。

    果然，龚珍信本打算把这笔补偿款先交给村两委保管。否则，罗婆娘得了这么多钱，成富婆了必然被有心人觊觎。她又是个没有心计和软弱的，一旦再婚，说不好要被后面的男人骗得精光，将来娃这么办，这事不能不防。

    他的想法是，现在孩子还小，正在读初中，等满十八岁成年了，再以孩子的名义在县城买套房，如此，娃娃将来也有个着落。

    宋轻云苦笑：“珍信支书，你为晚辈好，大公无私，我是很佩服的。但是时代不同了，你这么做罗南怕是不能接受的。为了大局，你还是把钱给人罗南吧！不然，人白教授可就撤资了。我想，娃娃毕竟是罗南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女本柔弱，为母则刚。她就算再软弱，再糊涂，也不可能不考虑自己的亲骨肉的未来人生吧？”

    “大局……大局啊……哎！”龚珍信沉默了半天，这才叹息道：“儿孙自有儿孙福，莫为儿孙做马牛，算了，我身体也扛不了几年，龚家的事也管不了啦。宋轻云，你和永华合计一下，有了决定我点头就是。”

    既然龚珍信点头，事情就好办了。

    第二日，白马带着学生要回学校，临行的时候又问房子的事情怎么说。

    宋轻云拍着胸脯保证，一切都已经OK，罗南答应了，我再去街道看看这长期租赁农村宅基地有什么法律法规，还有教授你租到房子之后肯定会大刀阔斧改造，怎么改合规合法定有讲究，这都要琢磨。

    白马本打算今天就和罗南把合同签了，听宋轻云一忽悠觉得有道理。确实，农村房子的改造或者原拆原建什么的好象有许多法律条文，得弄清楚了。如果房子租来，结果法律规定一砖一瓦都不许动，那不是白忙一场？

    就点头说，这样，我找杜里美帮我设计一下，出个效果图，他的审美品味还是很不错滴。然后你再过目，看行不行，如果行，再签合约，我先走了。

    宋轻云：“教授，实习基地的事……你看……”

    白马不高兴：“我答应过把基地放你这里，说话就算话，你得先等我把房子弄好吧？再说了，下种也得等过了年，等小麦收上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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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二章 天亡我也

    接下来宋轻云却在罗南那里碰了一鼻子灰。

    罗寡妇无论如何都不相信龚珍信所许下的承诺，毕竟上次她的教训实在太深刻。才五万块钱都已经那样了，换这回五十万，龚珍信会放过自己？

    宋轻云保证：“罗南你放心好了，这次我还是村两委全体干部可以佐证，咱们都签字画押，这样你还担心什么？”

    罗南摇头说不放心，你宋书记我是相信的，其他人也就那样。

    宋轻云既然你相信我，那还说什么。

    罗南：“宋书记你在自然没人找我麻烦，可如果你走了呢？你在咱们村只有两年，现在都过去五个月了，还剩多长时间。你一走，龚珍信只怕立即就会翻脸。”

    “你这人怎么就不相信个人呢，不是还有永华和建国他们吗？”

    罗南又抹起眼泪，永华建国他们又能怎么样，珍信叔是支书比他们官儿大。珍信叔就算不是支书了，他也是族长，除非我不在村里，只要在就得归他管。我是龚家的媳妇，永华和建国是外姓人管不了龚家的事。宋书记你信不信，你前脚离开红石村，珍信叔后脚就会召开宗族大会。若不答应，人家一记耳光就扇过来了。

    我这是为啥啊，钱钱没看到，连个住的窝也没有，我这是为啥？

    宋轻云没有办法。

    自己当说客不行，那就换一个人，换乐意，妇女和妇女之间很多话都能敞开了聊。

    乐意劝罗南道，咱们先不提珍信支书将来是不是信守承诺，他如果不守信，别人也就罢了，作为村委委我第一个站出来为你做主，我还不信了，现在都二十一世纪，他还能搞封建社会那一套？退一万步说，就算钱都由村两委保管，将来这钱不还得给娃娃，你把娃养大辛苦赚钱，不就是为给孩子买车买房吗？

    罗南回答说，不是，不是这个说法，我现在就没住的地方呀！

    乐意说，不是赔你钱了吗，你自己去买呀！

    罗南说，珍信叔不是要把钱没收了吗？

    乐意说，支书说了这钱给你呀！

    罗南说，我不信。

    乐意：“村两委可以担保呀！”

    罗南说，没用。

    两人说了半天车轱辘话，最后乐意也没办法，悻悻而归。

    换陈建国出马。

    高春容跳出来不干了，说，罗婆娘骚得很，我怕建国经受不住这种考验。

    大家都奇怪，说，你不能这么说人建国，建国在这种事上人品还是很好的。

    高春容火暴暴地说，好个屁，陈建国这个畜生成天在我面前说罗婆娘长得瘦，他这次去了就是老鼠掉进米缸，不知道高兴成什么样，我这不是送羊如入虎口吗，反正就是不许去。敢去，我打断陈建国的腿。

    陈建国不想断腿，就道，各位领导，你们就别为难我了，我誓死不从。

    气得龚珍信骂，陈建国你就是个趴耳朵废物。

    事情就这么搁置下来，村两委的干部都愁得不得了。

    今天冬天的天气好得出奇，天天大太阳，日间温度二十二，小麦长势良好，都开始灌浆了。过完年，再过一个多月就能收割，到时候难道让地空着？

    再说了，白马那边估计也等不了几天，夜一长，梦就多。红石村穷了两百年，都穷怕了。

    其实最怕的是杜里美杜老板，白马走了三天后，他又回到了红石村。

    宋轻云问：“老杜你怎么来了？”

    “宋书记何来如此一问，我的车还留在村里，再说了这里又有我的事业，能不来吗？”

    杜里美的越野车放村两委空地上有一段日子，电瓶缺电，再次打不着。

    没办法，宋轻云只得让他在自己车上接了电。

    此刻，杜里美的车还在轰隆响的充电，油哗哗地烧，令人心疼。

    杜里美化用电脑做了效果图，带过来给宋轻云看。

    宋轻云：“图纸以后再说，这事有点麻烦。”

    听他说完罗南的事，杜里美神色大变，心中叫了声呜呼哀哉天亡我也。

    宋轻云见他面色不对，忙问老杜你怎么了？

    杜里美说：“可要被你们害死了，宋轻云我对你的工作能力有保留。”

    原来，杜里美出了效果图和设计理念之后，白马一看，很满意。

    他也是心急怕到手的生意跑了，加上手头窘迫到连修车的钱都拿不出来，就自作主张和白马签了房屋改造装修协议，拿了预付款。

    白马本就是个书生，如何是杜里美这种积年老鬼的对手，被一通忽悠后也不管是不是合适，就写了合同，转了十万块钱给杜里美。

    “你可真是……行动力惊人啊……可如果这事黄了呢？”宋轻云：“别怕，大不了你把钱退给白教授。”

    “退不了，我已经在W市建材市场花了七万块购入开工时所需的材料，明天就要运过来。”杜里美哭丧着脸：“退不了的。”

    宋轻云无语。

    这老头胆子可真大，房屋租赁的事情都没谈好你就敢写合同就敢收钱。

    “那你自己赔钱啊，反正你是亿万富翁，还差这几万？”小宋书记没好气地说：“也就是你的几顿饭钱，至于这样如丧考比？”

    他心情不好，说话也不客气。

    杜里美这人一向输人不输阵，立即哈哈大笑：“也对，不过是两顿饭钱，毛毛雨，我只是担心宋书记你。”

    宋轻云：“承蒙关心，如果事情黄了，我会负责，我会向全体村民委员会成员做检讨。但是，你的损失我可不赔。”

    “赔啥，一点小钱。”杜里美口头说得漂亮，心中却叫苦不迭。虽然说欠钱是他的生活方式，被人追债这么多年，早就练就了一身金脸罩铁面皮功，心理素质极其强大，可惟独白马的债他不敢赖，人家可是要直接下手擂人的。

    他敏锐地觉察到这次白马的实习基地是自己这辈子最后一次翻身的机会，因此在操作的时候也不考虑那么多，直接朝前冲就是。说不定莽上一波，就这么莽成了。

    本以为一切都很顺利，兴冲冲跑回红石村，结果吃了当头一棒。

    想到这严重的后果，杜里美背心出了一层冷汗，顿时气血浮躁，心中有无名业火涌起。

    当下，他再顾不得和宋轻云说话，急吼吼开了车去罗南的门市。

    罗南的门市在以前公社所在的乡场上。

    今天是闲天，场上也没几个人，空荡荡的只风卷着沙尘。

    乡场很小，就一条百余米的街。在以往，十里八乡的农民遇到每个月的三六九日都会带着土产来这里变卖，并购入生产生活资料，这几日就是赶场天。除了三六九，其他日子就是闲天。

    此地交通不便，当年这里一赶场，街上就挤得水泄不通。可惜时代在发展，随着村村通基建的完成，而老百姓家家户户都有汽车和摩托之后，要赶场大家直接跑隔壁镇，甚至去市区。

    于是，这里便冷清下去。

    交通基建越发达，偏远地区的人口、资金流失得越严重，这就是所谓的虹吸效应。

    这些年，因为此效应而消失的自然村也越来越多。

    杜里美久闻罗婆娘大名，但以前却没见过这人，自然不知道她的秉性。

    “罗南在吗，罗南同志在吗？”

    “谁呀？”

    杜里美：“一个你想不到的人。”

    “扑哧。”里面的罗南竟然笑出声来：“是不是杜老板？你说话真好玩儿。”

    杜里美大奇：“你怎么知道？”

    “我看到你的车停在外面，一猜就是你。”开玩笑，杜里美老板可是村里的名人，尤其是他开的汽车。

    这可是百万豪车啊，村民一辈子都赚不到的钱。

    罗南心中好奇，也去看过，自然认得。

    “姑娘真是冰雪聪明，佩服。我路过这里，突然想到家里还差个扫把，你店里有吗？”

    “有的，有的，杜老板快里面请。”

    两人早就听说过对方名字，又住在同一座村子里，却一直没有机会见面。

    今日碰了头，同时感到意外。

    杜里美本以为罗南不过是一个农妇山泉有点田，三十多岁的女人，又在地里劳动，日子过得又不顺心，不知道老成什么样子。

    却不想眼前这女子皮肤白皙，身子纤细，行动仿佛风吹柳，娴静宛若花照水，竟然有一种孱弱的古典之美，让人看了忍不住有一种要保护她的冲动。

    再看那眉眼，小圆脸，优美大气，全然不似外间的锥子网红脸那么烂了大街。

    罗南本是一农村女子，也接触不到什么真正的大老板。在她看来，所谓老板就该大腹便便、举止土豪，十个指头又九个都必须戴上戒指，脖子上还得套一根拇指粗的大金链子，实心下水不浮的那种。

    眼前这个杜里美是有着成功人士特有的大肚子和大背头。但身上的衣服却款式简约，却穿起来非常合身好看，给人一种文雅的感觉。

    他相貌堂堂，年轻的时候想必是个棒小伙儿，挺帅气的。

    罗南：“杜老板你请坐，我去找扫把，你要高粱做的还是塑料做的？”

    杜里美可不想买什么鬼扫把，咳嗽一声：“罗南，听说白马教授要租你家的老屋，这可是件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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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三章 悠悠苍天

    听杜里美说出这话，罗南的脸色就变了。

    这几日来说的人实在太多，她已经烦了，便冷冷道：“原来杜老板是来做说客的，你觉得我就是那么好骗的。”

    “什么叫骗，我这是对你的关爱，咱们这不是在协商吗？”

    杜里美振作起精神，将自己在商场纵横了一辈子练就的话术通通端了出来。道，你是不是担心龚珍信到时候要以龚家的名义把你的钱扣住，放心好了，宋书记和村两委干部可以签字担保。还有，钱到手后直接买成房子，装修了，我可以帮你装修，打个八折，你住进去了还能赶你走？

    他接着说说孩子是自己的，咱们赚的那点身家将来还不都要留给孩子，无所谓呀！

    罗南说，问题是孩子现在还小。房产证上写不了他的名字，怕就怕龚家人会占，或者直接写成村两委的名字，跟上次赔的保险费一样，说到时候再还给孩子。

    说到这里，她想起上次被龚珍信等抽的一记耳光，吓得浑身发抖。

    杜里美道法制社会怎么可能乱来，说到底你还是不相信人。

    罗南说是我不相信任何人，包括你。

    同样的车轱辘话村干部们这两天不知道说过多少遍，毫无新意，罗南已经听得审美疲劳，早就就免疫了。

    不过，听的次数多了，她心里也烦得很，说话也不客气起来，隐约有送客的味道。

    杜里美正要厚着脸皮深入浅出和罗南交流，电话铃响了。

    是W市建材市场苟老板打过来的：“喂是杜老板吗？”

    “我是杜里美，苟老板你有什么事？”

    苟老板：“杜老板是这样，你买的材料我正在配，明天中午应该能送到，麻烦你到时候在红石村村两委等着收货。另外，你要的环保型寸板我和商家联系过了，暂时缺货，要等一周。”

    杜里美：“缺货……太好，要不我不买了，你把钱退我。”

    罗婆娘这边死活不肯把房子租给白马，房子到不了手，白老师人家可就不来投资了。

    做生意你不能不考虑到最坏的情况，如果白马不来自己又将背上一大笔债务，现在能减少一点损失尽量减少一点损失。

    苟老板一楞，然后笑道：“杜老板说笑话呢，你要的规格和尺寸我可都跟厂家说好了，那是特制。”

    杜里美心气不顺，说话也不客气：“我看你才是说笑话，什么时候板材要定制了，不就是一个扳子而已，你当我什么都不懂？实话同你讲，我做建筑设计一辈子，比你懂行。不废话了，你把钱退我。”

    苟老板：“你也别跟我鬼扯，环保型材料价格昂贵，可不好找买主，你不要，我砸手里卖谁？”

    杜里美：“我管你卖谁，那是你的问题不是我的问题。你这什么态度，我的所有东西我都不要了，退钱退钱。”

    苟老板大怒：“退钱，你是不是在调戏我。不退，明天我送货过来，你要也好不要也好，到直接把材料扔村两委。反正材料款你已经全额给我了，老子管不着。”

    杜里美也开喷：“你什么意思，强买强买欺行霸市，我看扫黑除恶先把你给扫了。”

    苟老板：“那我不送，我也不退款，你来咬我卵。”

    当下，杜里美也顾不得和罗南说事，就跟苟老板在电话里大吵特吵。

    杜老板原本以为自己也算是在商场上打滚了一辈子，和人争吵的经验异常丰富，对于在嘴皮子上战胜苟老板他还是很有信心的。

    却不想强中自有强中手，人家苟老板开装修材料门市，直接面对的是普通客户，一般人一辈子只买一套新房，对于装修那是异常的上心，容不得半点瑕疵。特别是婆婆大娘们，鸡蛋里都能给你挑出骨头来。

    和太婆们战斗了二十年，苟老板的掐架本事炉火纯青，却不惧杜里美。

    一时间，二人在电话中你问候一句我的直系女性亲戚，我问候一句你母亲身体健康。

    你想和我娘发生不道德关系，我想不道德你娘。

    两人这是彻底撕破脸皮，怒火越烧越旺。

    整个门市里全是杜里美铿锵有力的咒骂声，他骂起人来还不闲着，一手执电话一夸张比画，在屋里走来走去，气势逼人。

    杜里美好歹也是上世纪八十年代末的大学生，那时候大学含金量极高，个人的文化素养挺高的。

    他平时也以文化人儒商自居，即便做了骗子老赖也是个雅贼，说起话来言必子曰诗云，按照村里人的说话，那就是“不说人话。”

    但今天噩耗连连，杜里美精神趋于崩溃，当下心中的负面情绪都释放出来了。

    只见我们的杜老板面容扭曲，眼睛红如发怒的公牛，神色中全是杀气。

    他想咆哮，他想发泄。

    罗南本就胆小，此刻更是惊得缩在门市一觉，颤抖如鸡。

    那边，苟老板也情绪失控，吼：“姓杜的，你少跟我废话，有种来我门市，我拼着不做生意也要揍死你……不，老子直接到村里来打你，大不了拘留十五天，大不了赔钱，你等着，我马上开车。”

    杜里美：“你来，你来，我跟你拼个鱼死网破，这世界谁又怕过谁！”

    “轰！”他一拳砸在货架上，货架玻璃碎了，垮了。

    “啊！”罗南惊叫一声，倒了下去。

    “你怎么了，怎么了？”杜里美顾不得苟老板撕，忙去扶。

    只见罗南面容煞白，眼睛都直了。

    “怎么了，怎么了？”旁边的林路涛急忙跑过来，他旁听很长时间了。

    急忙用已经积了黑垢的指甲在罗南的人中上猛掐。

    杜里美：“别掐了，再掐就会见血，要发炎的。”

    罗南终于醒过来，眼睛里包着两泡泪，生无可恋叫一声：“黄天，你为什么这样对我，怎么所有人都在逼我，你这是不让我活下去吗？”

    林路涛心中同情，谴责地看了杜里美一眼：“杜老板，你就别逼她了。”

    杜里美：“罗南，你怎么了？我说的那事你看……”

    “头疼，我头好疼！”罗南低声喘息，痛苦地叫：“我不能呼吸，我要窒息了。”

    林路涛用两根拇指压着罗南的太阳穴：“杜老板，别刺激她啊，要不你先回去？”做人要善良。

    杜里美无语，该叫黄天的是我呀！

    你罗南大不了不租房子，日子该怎么过怎么过，我如果做不成这笔生意，人生就是彻底地毁了，我倒是想吼一声。

    悠悠苍天，此何人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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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四章 你无情冷酷无理取闹

    杜里美和第二任妻子离婚的时候全副身家都被人卷走，还承担了所有的债务。

    最近这些年，他所赚的钱基本都填进债务的大窟窿中去。

    这也就罢了，反正都是积年老帐、三角债、无头债，可以慢慢扯，慢慢弄，实在还不了，就拖着。

    他从白马这里预支的十万块材料款已经用得七七八八，当然也可以耍赖，但问题是白老师可是要打人的。况且，这可是他等了好多年才等到的翻身的机会，就这么黄了，真是不甘心。

    当天晚上，杜老板失眠了。

    他在床上翻来滚去死活也睡不着，索性披衣出门来带外面的院子里。

    很冷，已经起了霜，白茫茫全是雾。

    他就这么呆呆地坐在椅子上，心绪乱成一团。

    正郁闷时，肩膀上被人拍了一下，回头看去正是宋轻云。

    宋轻云：“老杜你怎么了，精神压力大？再怎么也得保重身体啊，别得了风寒我还得送你进城看病。”

    杜里美强撑着笑道：“我能有什么精神压力？我住的是大别墅大平层，手头见天几百万流水，个人财务状况健康得很。电热毯太热，出来凉快凉快，顺便思考一下人生。”

    宋轻云：“那你可有所获？”

    杜里美：“人的命运真是说不清楚，个人努力固然重要，但有的时候还得看运气，气运真的太重要了。运气一来，站在风口上，猪都能起飞。如果没有气运，就算你是天空的流云，也会化做雨，跌落尘埃。”

    宋轻云：“唯心了，老杜你也是老派的读书人，有一句话是这么说的。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我记得你前几天在省城说过一句话，当时对我的触动很大。你说你之所以能够成功，那是骨子里有一股狠劲儿，自开始做一件事就咬牙想着要做好，绝不半途而费，反正三个字——铆山了。”

    杜里美缓缓回头看着宋轻云，良久才点头：“谢谢。”

    是的，就铆上了。

    这些年杜里美的经历不可谓不坎坷，不可谓不惨，他都没有因此而沉沦，难道还说服不了一个农村妇女？

    第二日，苟老板杀气腾腾拉了一车装修材料过来，他也做好了和杜里美大吵特吵的心理建设。

    却不想，才过了一个晚上，杜里美却变了，笑眯眯地接待苟老板，爽快地签了字。又和他吃饭喝酒，说了许多亲热的话儿，道，苟老板这工程估计要干半年，到时候还得在你那里进货，你可得给我折扣哟。

    苟老板和气生财，拍着胸脯说，那是当然，咱们什么感情，跟亲兄弟一样，没啥说的，到时候肯定给你折扣，材料也给你大厂的。如果用副厂冒充，我就是乌龟王八蛋。

    两人说着话，喝着酒，到最后竟是勾肩搭背，称兄道弟了。

    送走苟老板，杜里美杜老板抖擞起精神，酒壮好汉胆，酒驾跑去罗南门市。

    结果，罗南一看到他，就惊慌地把门市的卷帘门拉了下来，怎么喊就是不开门。只说自己不舒服，已经躺下了。

    又喊几句，她竟然嘤地哭起来，说：“我活不下去，我要死了，我头好痛，要爆了。”

    杜里美心中窝火，吼：“你不开门是吧？那我就在外面等，我要让你看到我的诚意。”

    大约是中午喝多了酒，杜老板就缩进车里休息，一不小心就睡了过去。

    等醒来，天已经黑了，罗南停在门市的小摩托车不见了，她回家去了。

    “喝酒真是误事。”杜里美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重新鼓起战斗意志：“回家是吧，我去家里堵。”

    到了罗南家，她正在做晚饭。

    灯光下，她系着围裙轻快挥舞着铲子，口中哼唱：“刘大哥讲的话，理太偏，谁说女子享清闲……”

    再看罗南眉毛清目秀头发发亮面色红润，哪有半点生病模样。

    杜里美面上带着假笑走进去：“罗南同志，做晚饭呢，真是心灵手巧啊！”

    罗南的铲子掉地上，整个人开始颤抖，眼睛一白，接着软软地倒了下去。

    杜老板大惊，急忙一把将她扶到堂屋沙发上，喊了半天，她才悠悠醒来：“我这是死了还是活着？”

    杜里美：“你是死是活我不知道，但你再这样吓人，我肯定活不长。”

    罗南苍白着脸：“我头好疼，我发烧了，呜呜，对不起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杜老板能不能帮我拧张湿毛巾？”

    杜里美：“……”

    罗南：“杜老板我好痛苦，能不能帮我倒杯热水，你怎么这么欺负我呀，你是坏人吗，你无情冷酷无理取闹。”

    杜里美很绝望，悲愤一声吼：“你又装，又装，你到底要装到什么时候？”

    他可不是一个轻言放弃的人，再说也没有退路了。

    接下来两天，杜里美又去找罗南，但无论使出什么解数，罗南反正一看到杜里美就说病了，就说发烧想呕，让杜老板严重怀疑自己的颜值：我就这么让你感到恶心吗？

    杜里美满心愁苦，没个奈何，恹恹地坐在龚竹的茶馆里喝茶。

    自茶馆不许打牌之后生意清淡了许多，竹花看门市看得没劲，成天拿着手机刷剧。

    “杜老板，你印堂有乌云盖顶，面带凶兆。”一个声音传来。

    杜里美回头看去，正是神棍李双喜。

    他没好气地说：“啥罩？李道士你可不要乱说话，换别人可就要打你了。”

    李双喜：“要不贫道帮你看看？”

    杜里美摇头：“我命由我不由天。”

    李双喜：“不然，所谓我命由我不由天，那是对天选之人而言的。比如古代的名君名臣，或者个行业的一代宗师，自然是言出法随。普通人，却还是生活在自然的法则中的，这就是道。老板你不是要给罗南家装修吗，上次弄陈尚鼎的宅基地你的生意就黄了，肯定是没有做法事没有看相，要不我帮你看看是不是撞小人了。”

    这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杜老板心情正恶劣，一口戾气涌起，说：“滚，上次你不是给陈尚鼎看过风水吗，结果怎么样，都把人家弄局子里去了，可见你就是个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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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五章 旺与克

    李双喜叫屈，说：“那宅基地风水是好呀，主旺财。可这也得等人住进去才有效果，陈尚鼎被抓被罚款那房子不是还没修吗，怪得了谁？”

    杜里美气得笑起来，道：“你这歪歪理真让人无从辩驳。”

    李双喜：“杜老板你大人有大量，心平气和，心平气和。对了，不知道杜老板你以前念书的时候学的什么，后来从事什么行业？”

    “我大学学的是建筑设计，后来干过建筑，现在名下有一家集团公司，从事的行业多了，怎么了？”

    李双喜一拍大腿：“其实，这建筑和风水关系大了。”

    杜里美：“我看就没有什么关系。”

    李双喜最近手头紧，有临近年关，使钱的地方多了。特别是自己住城里的儿子儿媳妇，你不表示一些，人家就不给你抱大孙子。

    龚竹家的茶馆不是不许打牌了吗，年轻人都不来了。但村里的老年人却找到了去处，他们也不打牌，每天都会聚在这里花两块钱泡杯茶坐上一日，唠唠嗑，说说家长里短，回忆往昔峥嵘岁月稠，把这里变成了老年俱乐部。

    到中午回家吃饭的时候还特意叮嘱龚竹残茶别倒了，下午还要来喝。

    得，他们坐上一天，光开水就得喝人一瓶。

    算下来，竹花不但赚不到钱，反赔进去炭火和自来水。

    李双喜干的就是给人算命选阴宅的活儿，寻思着来茶馆找老头老太太忽悠几十块钱好买一瓶金龙鱼色拉油给儿子送过去。

    一看到杜里美，他立即调高了利润预期。

    杜老板可是在省城住别墅和大平层的土豪，给别人算命十块二十块一次，换他，怎么也得弄个几百，甚至上千。

    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嘛！

    李双喜正色问：“杜老板，古人选阳宅讲究风水，那么请问，什么是风，什么是水？”

    杜里美：“不知道。”

    李双喜：“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啊，风就是吹过来的风，水就是井水。人生在世，不外吃喝拉撒四件事。吃在什么地方呢，厨房；拉哪里呢，厕所。古人，其实就算是现在咱们村用的都是旱厕。厕所放的位置不对，大热天的，那味儿被风吹到厨房，你吃得下饭吗？”

    “所以，这茅房建什么地方就讲究的，不能顺风，不能让风把味吹到厨房堂屋和卧室，这就是风水中的风。”

    杜里美：“咦，有点意思，你继续说下去。”

    李双喜：“再说风水中的水，就是水井。古代家家户户都要打水井，这水井打在什么地方你得考虑到地下水的方向，选好地址，不然你费老大劲挖下去不出水，那不是白干吗？还有，茅房的屎尿必然渗进土里，你得考虑厕所不能建在地下水上方。如果污染了，人喝了井水就得生病。风水风水，其实就是古代建筑学地理学中的基础知识，和迷信却没有多大关系。”

    杜里美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开眼界了，你坐下说话。”这李道士却是个有水平的人，跟他说话倒有趣。

    他是老派大学生，学识素养不错，本不信怪力乱神的事儿。不过，建筑业的人都迷信，每个工地开工都要设香案祭祀天地鬼神，看得多了，也就存而不论。

    李神棍靠嘴皮子吃饭，口才自然了得。

    坐下聊了半天，说起故事来那是相当有趣，不但杜里美听如了巷，就连龚竹也不刷剧跑过来和他们坐了一桌。

    杜里美听他说了半天，心中却有点信了。暗想：我最近一年真是霉运当头，尤其是现在更是霉到了顶点，让他收拾一下也好，没准就转运了呢？反正我现在也没辙，什么都要试试。

    就问：“李道士，你是弄看推周天易数呢还是测字？”

    李双喜心想：周天易数，测字，我懂得个屁，咱就是满口胡沁，哄得一人算一人。

    他抚着下巴短须：“看手相。”

    说罢就热情你抓起杜里美的左手，摸了半天，沉痛道：“你有凶兆。”

    竹花咯一声笑：“李双喜，我觉得你在开车。”

    李道士急着辩解：“我没有，我没有。”

    杜里美：“竹花嫂，我这里说正事呢，别打岔好不好，李道士你继续说。”

    李双喜说：“你看你这手心三条线，事业线、感情线还有生命线。感情和生命两线绵长，那是一等一的好手相。但事业线这里，你看，都分叉了，主你生意有起伏，最近遇到难事了。说不定会有迈不过去的坎，搞不好要大大破财。杜老板，你说我说得对不对。”

    杜里美大惊：“你怎么知道我事业上遇到难事？”这人还真说中了，有点手段啊！

    李双喜：“手相上有呢！”心中有暗想：废话，你杜老板肚子那么大长那么肥，身体必然是极好的；还有，你是个大老板，缺女人吗，感情线自然是长得吓人。你们这种人的烦恼大多是因为钱，必然是生意上出了问题。

    李道士是从艰苦岁月过来的人，小时候还挨过饿，在他看来，胖就是健康，胖就是美。

    杜里美已经被他给忽悠住了，神色变得郑重：“李道长，我最近确实有点不顺，想请教一下该如何转运。”

    说罢就恭敬地递过去一支香烟。

    李双喜见杜老板着了自己道儿，却不急，反悠悠吸起烟。

    待到一支烟吸尽，他才悠悠道：“逆天改命这事极是不易，毕竟天道有数，非人力可为。但是……还是有办法的。我问你，人生最重要的两件事是什么？”

    杜里美：“不知道。”

    李双喜：“那就是大学毕业参加工作和结婚，工作决定你将来干什么，又能达到什么样的成就。结婚则决定你会有一个什么样的家庭，生什么样的孩子。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其实男的也怕娶错婆娘。娶妻不贤毁三代。”

    杜里美是吃过前妻苦头的，可说他的人生都毁在那个女人身上，不禁于我心有戚戚焉。

    见火候差不多了，李双喜又道：“你现在是独阳不长，应该找个女人转一下运。你看你的事业线已经短了乱了，只能靠感情线救上一救，连成一片，续上一续，这样感情和事业才能双丰收。”

    杜里美：“找了呀，这次回省城我就找了，还同时找了两个女人。三人在野地里看了一晚上流星雨，难道这样还没能逆天改命？”

    李双喜和龚竹同时骇然，原来有钱人的生活如此不健康啊！

    李神棍满眼的羡慕嫉妒恨半天才感慨：“大老板就是大老板，连女人都是找两个。不过，找什么人还得看女方的八字看面相，要找旺夫的那种。胡乱去找，找个克夫的，你会更倒霉。”

    杜里美疑惑，问，还有这种说法。

    李双喜点头，说，对的。所以，杜老板你如果要找女人，得先测测对方的生辰八字，如果是旺夫的那种，对于你的事业那是有极大帮助的。只要一确定关系，你就是好风凭借力，一飞冲天了。如果遇到克夫的那种，说不定走路摔死，喝水咽死，反正是大大的不妙。这旺和克，你得弄清楚了，千万不要走错路。

    杜里美道，你的意思是我以后但凡找任何一个女人，先就得问人生辰八字，那是不是太不合理，太惹对方讨厌了，再说人家也不可能告诉你呀！

    “我算是弄明白了，你这是想让我打一辈子光棍。”

    旁边的竹花也笑：“杜老板你别听李双喜胡扯，他忽悠你的。”

    却不料杜里美却深深得叹息一声：“我这人嘛，年轻的时候不懂得什么是爱情，大学时就和第一任妻子好上了，稀里糊涂结婚，稀里糊涂生了孩子。不过，原配在事业上给了我很多帮助，没有她，我也不可能有今日风光，所谓成也女人。后来原配生病离世，要重新恋爱的时候才明白，自己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和女人接触，也吃了许多女人的亏上了许多女人的当，这就是所谓的败也女人。当然，我什么人，怎么可能败？”

    “成也女人，败也女人，可见这女人对我的人生影响实在太大，李道士的话我是相信的，道长，谢谢。”

    杜里美这话有感而法，对于李双喜也信到了十成。

    见杜老板被自己成功骗住，李双喜心中狂喜，这个月的生活费到手了。

    他正色道：“杜老板，这卦资你得给些。不是我李双喜贪财，实在是这事泄露天机，卦者恐遭不祥，需要一些弥补，如此才符合万物自有定数的道理。”

    杜里美：“应该的应该的，你要多少？”

    李双喜眼睛里闪烁中得计的光，说没有一定的数字，随意，随缘。少的一块两块，多的几千一万，都是个意思。

    正在这个时候，杜里美的手机响了。

    杜老板接通：“啊，是甘老板的，你怎么舍得联络我？什么，有笔业务，要垫资一千万，资金压力大……这算什么压力大，要我说你这生意还真有点小，还真让人看不上，想和我详细谈谈，我哪里有时间……恩恩恩，电话上说也好，恩恩，你讲……”

    他站起来，一边讲电话一边朝外走。

    李双喜就急了：“杜老板。”

    杜里美朝他点点头，送兜里掏出一张二十块的钞票扔桌上，雄赳赳气昂昂，声若洪钟，吼了几声“一千万多大点事”飘然而去。

    李双喜楞住。

    原本以为自己话术无双，成功将杜里美骗住。

    杜老板那么有钱，一万就不指望了，给个几千块卦资才符合身份。这也是自己一心要来给他看手相的缘故，如此，今年可以过个肥年。

    想不到人家只肯给二十。、

    二十？

    这还是个人吗？

    说时迟，那是块，旁边的龚竹一把将钞票抢过去。

    李双喜急叫：“竹花你要干什么？”

    竹花气势汹汹：“你们喝茶不给茶钱啊？五块一座，两人十块。”

    得，二十变成十块钱了。

    李双喜气得有气无力：“你也别补了，将就剩下的十块钱给我打两斤苞谷酒。”

    杜里美你这个王八蛋，越是有钱越是不肯放松。

    精成这样，活该发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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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六章 我就是个勉强糊口的书生

    从龚竹的茶馆出来，杜里美一边回村两委，一边就琢磨开了。

    李双喜的话算是提醒了他，自己的命里确实和小人犯冲，确实需要改一改。

    找个女人也行。

    实际上，杜里美这人挺好色。他除了肚子大些，人其实很帅，又一副成功人士模样，气质也不错，加上能说会到脸皮厚，自从被第二任妻子甩了之后，身边的女伴就没有断过。

    以前他没有留意，也没问女伴的年龄和生辰八字。两个人在一起开心就好，这些都不重要。

    现在回想起来，那些和自己接触的女性多是离婚妇女或者丧偶的阿姨，估计她们的命都不好，说不定还克夫，我杜老板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妨了，这才倒霉到现在。

    那么，转换目标去找小姑娘。

    也不行啊，小姑娘八字好不好你也弄不清楚，不可能先交往了再说。

    杜里美现在的气运已经跌到无可再跌的地步，再冒险和一个女子交往，再被妨一下，那就是万丈深渊了。

    正抓着头，忽闻得有一阵吵闹声传来：“反正我不管，我家现在都倒霉成这样，你们做干部的就得管，就得替我把钱要回来。否则我我我……”

    杜里美抬头看去，发现自己已经回到村两委。

    吵闹声从办公室传出来，一个中年妇女正对着妇女主任还有陈建国拍桌子。

    红石村的妇女主任姓杨，大家都叫她杨二娘。

    杨二娘今年四十九岁，可是个非凡的人物。当年在县城的一家氧气站做搬运工，后来年纪大了，腰不行了，这才回家带孙子。

    在氧气站上班的时候，她曾经还协助过警察同志活捉过两个小偷，打得两条汉子哭爹喊娘。

    这就是一个扛得了煤气，打得跑流氓的奇女子。

    中年妇女竟然对着自己拍桌子，杨二娘自然不开心，喝道：“笑话，你儿子耍朋友被人骗了钱，自己去追，怎么扯到我们村两委头上来，还让我们去把钱讨回来。是你们自己不擦亮眼睛，怪得了谁？”

    中年妇女骂：“就要找你，咱们老百姓受了欺负，你们当官的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要你们做什么？”

    “我算什么当官的，家里倒是种红苕。笑话了，我又不是媒人，你儿耍朋友出了事，关我什么事。”

    “反正就要找你，我的钱啊，我的钱啊！”说到伤心处，那中年妇女抹起了眼泪。

    杨二娘叹息一声：“别哭了，你的心情我很理解。可是，这事真不是我们管得了的，要不你去报警吧。”

    中年妇女哭道：“我能不伤心吗，那可是我一辈子的积蓄，找警察有用吗，这是给出去的彩礼。”

    陈建国又过来劝，可又有什么用。

    杜里美心中好奇，就走了进去，问，杨主任，怎么回事？

    杨二娘说这事啊，真是操蛋，最近几年，红石村吃这种亏的人还真有几个。

    原来，红石村不是穷吗，且又在大山里头，外面的姑娘都不肯嫁过来。如此日积月累，村里满眼都是光棍汉，阳气逼人，看得人心慌。

    长此以往，再过得几十年，再没有女人嫁来，这几姓人家就要断嗣了。

    因此，上至陈老大陈老二这种四五十岁的老头，下到毛根这种青沟子小伙都深感焦虑。

    这中年妇女有个二十四岁的儿子，最近在城里打工的时候认识了一个三十出头的女子。那女子离过婚，还带了个娃。

    如今普通家庭结一次婚除了要给一大笔彩礼之外，还得在城里买房买车，可谓是伤筋动骨，以中年妇女家的贫困的条件这辈子是没有希望娶儿媳妇的，再婚的也不行。

    但那女子却说不要房子不要车子，将来也愿意嫁红石村来这里生活。不过，彩礼是老家的礼数，礼数不能废。

    一说起彩礼，中年妇女家也拿不出来。现在的彩礼，动辄二三十万起步，可要了命了。

    女子又问你们能拿出多少？

    回答说全家人存了一辈子，只有六万。

    女子说六万就六万，心意到了就够了，我愿意，给我吧。

    却不想，得了钱，女子却借故和中年妇女的儿子吵了一架说要分手，这笔钱就当是青春损失费。

    这个时候，中年妇女一家才明白，自己被人放了鸽子被骗了。

    去报警。、

    警察把双方召集在一起调解，说既然已经分手，你得把彩礼退给人家。

    这个时候，那女子甩出一叠发票，说这我跟了XXX酒店开房同居的证据，他睡了我，让我精神上受到伤害，给点补偿不应该吗？

    警察同志一看，脑袋有点大，说你这是民事纠纷，我们不好处理，自己协商吧！

    中年妇女也没办法，就跑村两委找妇女主任闹。

    听杨二娘和陈建国说完这事，杜里美也叹息，说，这确实只是民事纠纷。清官乱断家务事，谁也管不了。

    他又对那中年妇女说，你找杨主任又能怎么样，还能帮你去把钱讨回来？是，彩礼给出去了，如果婚事告吹，按道理是要退回来的。可你儿子把人给那个了，再退就不好开口了。不过，这只是针对女方是姑娘而言。毕竟，人家是黄花大闺女，被你变成女人，这钱自然是不退的。问题的关键是，你儿子的对象不是小姑娘啊，她还拖着一个娃。

    这就没那么金贵了，凭什么要把彩礼全部扣下来。

    多少也得退一部分呀！

    这事其实还是可以商量的。

    劝了半天，杜里美总算把那个哭哭啼啼的中年妇女给劝走了。

    杨二娘很感激杜里美给自己解了围，给他倒了一杯水，道，还是杜老板你这样的成功人士有办法，今天如果不是你开口，还不知道要被人烦成什么样。

    杜里美说：“应该的，哎，这红石村实在太穷，小伙子们都找不到对象，这么下去，迟早要出大问题的。”

    杨二娘点头：“说得是啊，都是二十到五十岁年富力强的牯牛，一看到姑娘媳妇儿，眼睛都是绿的，我还真有点心。”

    陈建国笑着一扶眼镜：“前一阵子，三个男人争罗婆娘不就惹出大风波？”

    杨二娘：“那是某人问罗南借钱空手而回，这才大半夜扔石头到人家房顶报复，跟感情问题有关吗？”

    陈建国：“反正寡妇门前是非多，咱们村就是这个情况，罗婆娘长得又好看，她现在房子不是要拆迁吗？五六十万到手，村里的光棍们肯定会动心的。杨二娘，换你会不会去碰碰运气，少奋斗三十年呀！”

    杨二娘呵斥：“你这人心理怎么那么龌龊，什么少奋斗三十年，这话我不喜欢听。”

    陈建国：“反正我这几天心惊肉跳，总觉得会出事。”

    杨二娘：“你一文书还管别人耍朋友关系妇女权益了，要不，我们换换，你来做妇女主任？”

    “哪里有男妇女主任的？”陈建国是文书，和杨二娘换换，那官儿不是变小了吗？

    说到罗南，杜里美气忍不住恨声道：“这女人，这女人，气杀老夫了！”

    杨二娘疑惑地看着杜里美：“杜老板罗寡妇怎么惹到你了？”

    “没事，没事，有点小过节。”杜里美支吾：“为了说服她把房子租给白教授，我和罗南发生了点小冲突，结果她装病，把我给吓得要死。她情绪实在太激动，真出个好歹，我可负不起责任。”

    “她那个人就喜欢装病装可怜，别搭理。”罗南死活不肯把老屋租给白马，使得实习基地的事情怎么也落实不了，整个村两委的干部都是忧心如焚。

    杨二娘也很冒火，骂道：“杜老板你别管，这事我们村委会继续做她思想工作。放心好了，如果她装病讹上你，我们村两委会替你做主，珍信支书第一个放不过她。”

    杜里美苦笑：“怎么能够不管，这个项目是我和宋书记引来的，心血凝结啊！”

    不管行吗，项目落不了地，杜某会死的。

    陈建国对罗南有好感，忍不住劝道：“没那么严重，罗南倒不是装病。她命不好，任何人碰到她这种情况，身体和精神上都受不了。”你想啊，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娘家又在千里之外，死了男人，能不被夫家欺负吗？

    上次保险公司赔的钱，不就被村两委代替保管，自己一毛也没落着。

    “什么命不好，陈建国你要站稳立场。”杨二娘是龚家媳妇，自然要帮龚家说话。

    陈建国胆子小，不敢说下去，只支吾道：“上次不是谁说罗南的命数比较奇怪，对了，就是李双喜。李双喜说以罗婆娘的样貌来看田宅阔大，主子嗣绵长，五官端正，正宫之相，旺夫，是个有福气的。但你说她旺夫，她男人可是出车祸走了的，应该是克夫才对。李双喜又道，但那罗婆娘样貌上却有个巨大缺憾，这才命运多舛，遭遇不幸。罗南腰似蛇行，若是男人命不硬，会被缠死。”

    “按照李双喜的说法，一般的男人也镇不住她。如果强求，说不定会被妨了。所以，这个男人得大富大贵。要么有钱，要么有权，如此，才能强强联合，顺风顺水。”

    听他说完，杨二娘道：“是听说过这事，这人命硬。不过，她罗婆娘什么东西，凭什么要找个大富大贵的男人，她也配，咱们村可没这样的人给她选。”

    陈建国说：“有啊，宋书记不就是。不过，人前程远大，瞧得上她这个二婚？”

    杨二娘：“你背后造宋轻云的谣。”

    陈建国作势抽自己耳光，说一时口快，有口无心，你可不能当奸细举报我。

    他接着道：“宋书记肯定是不可能的，我看杜老板也是个大富大贵的人。”

    杜里美被他恭维，心中得意，口头却说我算是大富大贵，我就是个住省会城市大平层大别墅月流水上千万勉强糊口的书生。

    我两袖清风，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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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七章 竞争空前惨烈

    陈建国：“你这也叫勉强糊口，那我们还不成路倒？”

    杜里美杜老板说这话，过分的谦虚就是骄傲。

    杜里美心中一动，再不同他们闲扯，敷衍了几句，转身又朝龚竹家茶馆走去。

    他又跑过去干什么呢，自然是想再和李双喜探讨一下罗南的命格，特别是她是否旺夫这事。

    先前在茶馆里李双喜给他看手相说，杜老板你的运气已经到了坏得不能再坏的地步，需要找个旺夫的女子改变气运。

    对于他的话，杜里美是非常相信的。问题是别人的生辰八字究竟是什么自己也无从知道，而且，这个女子还得是未婚，长得还得入了自己的眼睛。

    现在听陈建国和杨二娘说起罗南的事，杜里美一琢磨：这不是瞌睡来了遇到枕头吗，她长得也好看，我如果和她成了一家人，倒是不亏。最关键是，如果被她旺上一旺，让我迎来事业的第二春，岂不美哉？

    如果此事是真，倒是何以追求一下罗南。

    就算罗南不旺夫，我和她成了一家人，也可以劝她把房子租给白马呀！

    咳，真是秒计啊，我怎么一开始没想到呢？

    杜里美几乎忍不住要骂自己是猪头，那罗南长得挺好看，自己当初怎么没有动心思，难道就因为人家穿着打扮朴素，觉得人家土气，心中先就存了轻视之心？

    他越想越兴奋，等跑到龚住竹茶馆，李双喜已经走了。这个时候，茶馆里已经陆续来了好多茶客，都是老头，一个个把叶子烟烧起，熏得人喉咙发痒。

    杜老板扑了空，正要离开，老头们的话引起了他的注意力。

    “对了，这次罗婆娘运气真好，碰到拆迁了，她还不肯，真叫人想不通。”

    “又有什么想不通的，就是熬价格啊。做生意就是这样，漫天要价坐地还钱。白教授开出五十万，你就答应，连价也不还，那不是傻吗？”

    “也是啊，你觉得最后罗南会到手多少？”

    “不好说，熬半天，说不定会熬上六十，甚至歧视。但说不定忙上一场，也就多个两三万。”

    “两三万也不错啊，天上不落地上不生，能多要些傻子才不要。”

    “不过，她这么一熬，村两委都有点冒火了，种葡萄的事干部们都盯着，就因为罗南一个人停下了，这不是破坏扶贫攻坚战的大好局面吗？”

    “可房子是人家的，你又不可能强拆，这又是商业行为，只能谈了。”

    “村里的贫困户可都等着明年的这个项目，都有点急了。”

    “没啥可急的，人罗婆娘又不是傻子，这可是一个发财的好机会，反正总有一天双方会谈妥价格的。”

    “也对，马上就要过年了，在冬小麦没有收割之前一切都谈不上，还有好几一个多月呢，急也急不到这个时候。”

    “贫困户自然是不急的，急的是某些人。”

    “某些人是什么人？”

    “自然是龚如祥、陈泽和毛根啦！你想啊，他们仨原本就和罗婆娘走得进，想跟人成一家人。现在罗南成拆迁户，五十多六十万马上要到手。只要跟她成了一家人，这钱不就是他们的了。现在村里存了这个心思的光棍只怕不在少数，现在罗南家不定热闹成什么样。你说，他们能不急吗？”

    众老头都是点头，感慨地说，寡妇们前是非多，尤其是这寡妇还长得好看，最要命的是有钱，太有钱了，那就不是是非，那是要出人命的呀！

    杜里美听到大家的闲聊，顿时抽了一口冷气。

    对于追求，或者说感情欺骗罗南，他还是很有信心的。

    首先，自己好歹是个大老板，看起来条件好得吓人。其次，虽然肚子大了点人胖了点，可长得也算帅气，罗南没可能看不上他。

    杜老板是爱情路上的老手，感情生活丰富，在他看来，骗一个农村妇女还不是小菜一碟受到擒来？

    千算万算，却没算到罗南可是拆迁户，财帛动人心，村里光棍这么多，难保他们不想奋斗。

    怕就怕自己去迟一步，被人捷足先登。

    陈泽、龚如祥、毛根在一众追求者中脱颖而出，和罗南走得近的事情杜里美是知道的。

    所谓衣不如新，人不如旧，只怕这三人现在已经围在罗寡妇身边谄媚讨好了。

    不行，夜一长梦就得，此事不能再拖延。

    如此旺夫之妇绝不能落入他人之手。

    他正打算开车直本罗南门市，突然只听得外面突突声响，定睛看去，心叫一声，乖乖，莫道君行早，更有早行人，真是担心什么来什么。

    只见罗南正骑在摩托车回村，在她边着跟着同样骑摩托的陈泽。

    两人并排而行，时不时传来罗南咯咯的笑声。

    陈泽和罗南年龄相差不大，也就五六岁的样子，两人有许多共同语言。而陈泽长得又帅气，很得罗南好感，在一起，自然谈笑风生。

    “这么早罗南就回来了？”杜里美大惊，回头看了看茶馆墙壁上的挂钟，才下午四点：“罗寡妇不是要在门市里做饭吃，晚上七点才回家吗？”

    一个老头说：“反正那门市里也没生意，早点晚点回来又怎么样。”

    “今天有人请客，自然是要早点回家的。你没看陈泽的车把上挂着塑料袋子，里面应该是切的凉菜。这婆娘，最喜欢勾野男人占小便宜了，我呸！”龚竹对着两人的背影唾了一口气：“男人的招待就是这么好吃的吗？”

    另外一个猥琐老头故意问：“竹花，怎么就不好吃了？”

    “吃了人家的酒菜，你就不能不有所表示了，等下大门一关，黑灯瞎火，鬼知道会出什么事？”竹花和罗南的仇怨结得已深，冷笑：“这叫吃了黄连吐生铁，我看她是在玩火。”

    委琐老头嘿嘿几声：“龚竹，要不等到天黑咱们去翻罗婆娘家墙头听墙角，说不定会有精彩故事。”

    龚竹脸一变，骂：“你这糟老说什么呢，谁陪你去，下流坯子，滚滚滚！”

    众人都是一通大笑。

    眼见得两辆摩托去得有点远了，杜里美心中莫名一急。心道：为了改运，这罗寡妇我是誓在必得。对，等这二人回家，远门一关，黑灯瞎火胡天胡地，我这头上是不是有点绿？就算将来追到罗南……以我的条件打败她那一众追求者应该不成问题，可一想到这事却有点糟，将来在村里也不好见人。

    当下他就说了一声：“嫂子，借用一下你的电瓶车。”也不管龚竹答应不答应，跳上去一拧龙头以最快的速度追上去。

    红石村自古进出就一条道，治安非常好，乡亲们的摩托车、自行车都是不上锁的。小偷就算偷了去，在山路上逃不出十里就会被捕。

    看到杜里美急吼吼尾随二人而去，龚竹大奇：“喂喂，你这是在做什么？”

    一老头：“竹花你是不是瞎，没看到杜老板正在跟踪他们吗，大概是去听墙角。”

    “不可能吧，杜老板不是这种人啊？”竹花抓了抓头：“这么胖肚子大得像个蛤蟆，爬得上墙……杜老板，杜老板，打听到什么你过来跟我说说呀！”

    还别说龚竹的电瓶车马力挺大了，提速也快，追了半天，等到了地头，罗南和陈泽的摩托车恰好刚停下来。

    罗南：“陈泽，谢谢你送的菜，那家的夫妻肺片我挺喜欢吃的。”说罢，就伸手把陈泽递过来的塑料口袋接了过去。

    看她话中的意思像是糖衣收下，炮弹还回去，陈泽有点急了：“罗南，我没别的意思，就是看你平日里吃得很差，你脸色都有点苍白了，寻思着切点肉过来跟你补补。你看，我也是一个人过日子，回家之后还得自己弄，要不……你不请我进去坐坐？”

    这是要留在罗南家吃晚饭了。

    罗南有点害羞的的样子：“陈大哥，你看我平时都在守门市，家里也没收拾，乱糟糟的，不好待客的。再说，天已经快黑了，你在我家，别人要说闲话的没，对你，对我也不好……”

    她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俏脸微红。

    陈泽一看心都醉了，大声道：“没人收拾？那好，我帮你打扫卫生，这家里，确实需要劳动力。”

    这话说得已经很明确了，你需要男人干活，你需要我。

    正在这个时候，院子里有人哼了一声，有人挖苦道：“说得全天下就你一个人是全劳动力，我干不了活吗？陈泽你是聋子还是故意装傻，南姐摆明了让你走，还赖在这里。”

    却见毛根嘴里叼着一根草棍流里流气走出来。

    “啊，你来了，你你你……你想干什么？”看到毛根，罗南大惊。这娃就是个小流氓，她还真有点怕。

    陈泽安慰：“不要怕，有我。”

    毛根：“有你怎么样，你马上给我滚，否则砍死你。”

    陈泽大怒，一把抓住他的领子，捏起拳头：“打不死你，你毛得没长齐也想砍人，该滚的是你。”

    罗南：“别打了，别打了。”

    正在这个时候，就看到龚如祥扛着锄头走过来：“罗南你院子里这块菜地荒着可惜，我帮你翻翻，你看种些什么好？”

    得，又来了一个竞争者。

    毛根骂：“种个屁，砍死你！”

    陈泽空着的一只手伸出去，把龚如祥抓住：“老不死的你还想老牛吃嫩草，锤不死你！”

    龚如祥：“你敢，我用锄头锄你了，放手，放手，哎哟，放手！”他打不过陈泽这条壮汉，就去卡毛根的脖子。

    毛根大叫：“杀了你，杀了你！”一拳挥出，正中陈泽的左眼。

    陈泽痛得眼泪都下来了：“还你个老不死的，你为啥打我？”

    毛根：“打老头不是好汉。”

    “我就要打老头，我不是好汉又怎么了？”陈泽手一紧，竟把龚如祥给提了起来。

    就这样，三人一通乱打，烟尘斗乱，再分不开。

    竞争异常惨，情敌相见分外眼红。

    罗南又是叫又是拉，又如何分得开三人。

    眼见着三人都眼眶逐次乌青下去，都变成了熊猫。罗南急了，哭起来：“你们这是为什么呀，这是为什么呀，难道我们就不能好好谈谈。你们喜欢我，我很感激，可不能用这种方式啊！我不能接受，我不能接受。”

    红颜薄命啊！

    杜里美看得得趣，忍不住一笑，道：“他们冲冠一怒可不为红颜，而是拆迁款。”

    “是你，我我我，我头好疼……”罗南看到肚里美，神色大变，嘤一声，身子就软下去。

    “罗南！”

    “南姐。”

    “罗南！”

    正打成一团的三人忙分开，红着眼睛朝杜老板扑来。

    杜里美大惊：“我可没怎么你呀！”

    每次自己找罗南，那婆娘就说头疼发烧要晕，根本不给人说话的机会。

    杜老板很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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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八章 委屈你了

    杜里美被毛根等三人吓坏了，电瓶车也顾不得去还，一溜烟逃回村两委，直接关上了大门。

    看看后面没人追来，松了一口气。

    这才发现自己已经汗湿层衣，心脏跳得仿佛要从口中蹦出来。

    “大白天的关什么门，杜老板你撞邪了，脸白得跟纸一样？”万新客问。

    杜里美：“邪没撞到，就是碰到恶人，如果不是我跑得快，说不定被救美的英雄给办了。”

    “什么救美的英雄，奇奇怪怪的。放心好了，如果有人敢惹你，跟我说一声。”万新客用手拍着自己的胸膛。

    看到她泰山也似的身坯，杜里美才安心了些：“万大姐你要保护好我，毛根陈泽还有龚如祥要杀我。”

    万新客：“那三人不是罗婆娘的相好吗，为什么要杀你，你又不是他们的情敌。”

    杜里美便把刚才自己看到的一幕跟万新客讲了，犹豫片刻：“那边打得头破血流，是不是跟宋书记还是龚支书刘队长他们说一声，别闹出事来。”

    万新客听到这等惊天八卦，满面都是精彩，嚷嚷：“我就说罗婆娘脚踩三只船要出事吧，咳，果然就出了。别跟领导们说，让他们自己解决。罗婆娘一直觊觎宋书记，活该出事，事闹得越大越好。”

    杜里美正要在劝，心中突然一动，暗道：找罗南旺上一旺这事自然是不能放弃的，可就今天这情形看来，竞争实在太惨烈。看罗南的模样，虽然对这三人未必就心有所许，但架不住他们死缠烂打。爱的情路漫长，烈女怕缠郎，况且罗婆娘也不贞烈呀！她这人其实挺糊涂的，又没有主见，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着了他们的道儿。这三人也就罢了，村里那么多光棍汉，为美色，为五六十万拆迁款，他们只怕也是蠢蠢欲动。我如果按照正常的情场基本操作去做，怕未必能占得魁首。

    再说了，现在人家一看到我就吼头晕，要昏迷，根本就不给机会呀！

    这事得短平快，还得使用非常手段。

    那就得依靠组织的力量了。

    想到这里，杜里美心中就有计划，提了礼盒直奔龚珍信家。

    唐霞正正伏侍舅舅吃饭，看到杜里美送来的礼物，眉开眼笑：“杜老板你来就来嘛，还带东西。你今天在村里呆着，大家都是老熟人，不用这么客气的。吃了没，没吃呀，我跟你倒酒。”

    杜里美顺势坐了下去，陪龚珍信一家喝了几杯，小心道：“支书，我跟你反映个情况，罗南那边……”

    话还没有说完，龚珍信就哼了一声：“听说了，三人在打架，打吧打吧，打死打伤了人，该判刑判，该枪毙枪毙。”

    杜里美：“白教授一心要罗南的房子，不租给他，人家就不来，我做过她思想工作，做不通。哎，支书啊，说句实在话，我是真想为村里做点事。这个项目是我引来的，最后粘了锅，真是晦气。想我杜里美在商场纵横了一辈子，却连这么小的项目也搞不定，真让人不服气。”

    龚珍信也叹气：“我也是没法子，总不可能用强吧，传出去说我龚家欺负人孤儿寡母。”

    他心中也很难受，自己身体一日不如一日，打算过两年这个支书也不干了，进城和女儿团聚。如果能够在离开红石村之前把项目落地，改变红石村的贫困面貌，自己这一辈子就算是彻底圆满了。却不想，事情最后在罗南这里卡了壳。

    杜里美心中不以为然，你龚珍信当初扣人赔的保险的时候怎么不怕别人说你欺负孤儿寡母？

    他见火候已到：“我有个法子能够说服罗南，但需要支书你出面走一趟。”

    龚支书精神一振，目光大亮：“什么法子？只要能够让罗南把房子租出去，别说一趟，就算是十趟都可以。”

    杜里美：“你看吧，我单身也许多年了，一直想找个老伴。罗南不是单身吗，干脆支书你做这个媒，说合我和罗南。如果罗南不答应，我希望组织上采取强力手段，逼其就范。”

    “啊！”龚支书放下筷子，惊讶地看着杜里美：“你让我说合你和罗寡妇？”

    唐霞咯地笑起来：“杜老板啊杜老板，原来你也是耗子别手枪，起得是打猫心肠，也看上罗婆娘了。对对对，那婆娘骚得很，最能迷住你们男人了。咯咯咯咯，隐藏得够深的。”

    龚珍信不快：“罗南是我龚家的媳妇，她嫁人不嫁人自己拿主意，我又不是她爹，跑去干什么，欺负人吗？就为了你这坏心肠，我动用村两委的权力，那不是胡闹吗？这简直就是混蛋了。”

    “什么坏心肠，我哪里有坏心肠了？”杜里美叫屈：“我这是为了咱们村着想啊！”

    唐霞不信：“你不就是看上人家的长腿细腰跟狐媚脸儿吗？”

    “你说错了，其实我挺讨厌她的。”杜里美正色道：“罗南有什么好，那么细的腰就不健康，真好看吗？还有，她动不动就喊头疼，就躺床上几天。这找老婆得找健康的。所谓，少年夫妻来伴。我都一把年纪了，过得十年二十年，就会老得走不动路，也得找人照顾。以罗南的身体，到时候，我反过来得照顾她。还有，罗南一说就哭，一哭就没完没了，这谁受得了，这不是折寿吗？”

    唐霞被他说服，点头：“是的，健康才是美，罗婆娘其实挺丑的。”女人都有嫉妒心，反正她这个胖大女人就是觉得罗南不好看。

    龚珍信皱眉：“既然你反感罗南，又为什么要让我保媒？”

    杜里美：“就是为了咱们红石村啊，为了她家的房子啊！你想，只要我娶了她，夫为妻纲，我就是一家之主，让她把房子租给白马，敢不答应吗？”

    龚珍信抽了一口冷气，同时和外甥女外甥女婿道：“好主意。”

    杜里美突然悲愤道：“想我这么大一个老板，为了这么个芝麻大的项目就要把自己的晚年陪进去，跟一个自己不喜欢的甚至讨厌的人成夫妻，我这究竟是为什么呀！还不是为了红石村，为了胸中的一口气。”

    “所谓，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龚珍信被他感动，长叹一声：“杜老板，委屈你了！这事就交到我身上，我会说服罗南的。对了，你是省城人不知道咱们乡下的规矩。我们这里都是有彩礼的，三媒六聘礼数得走到。”

    杜里美有种不好的预感：“彩礼，给多少？”

    龚珍信：“一般来说三十万左右，还得带房子和车子。”

    杜里美心叫一声不好，自己身上现在只剩三万多块，还是白马给的预付款剩下的，这不是要老命了吗？

    旁边唐霞却道：“舅舅你糊涂了，罗南是二婚，二婚给什么彩礼？再说了，她在红石村又没有父母兄弟，钱给谁？”

    龚珍信一拍额头：“糊涂了，就这么办吧，我明天就去说。”

    杜里美这才松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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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九章 去下聘

    第二日龚珍信却突然有事没空去找罗南。

    一大早他和刘永华还有宋轻云去街道开会了，是陆主任的临时通知。

    同时去开会的还有各村的支书和村民主任，开的是防疫工作会议，据说市电视台的记者也来了，拍摄之后会在市电视台播出。

    前一段时间到处都是都在闹鸡瘟闹禽流感吗，红石村村组干部见天带人打扫卫生、消毒，并在村口设了岗，任何人进村都会被民兵和们拿着喷雾器一通乱喷。

    另外，村两委也号召全体村民如果没有紧急的事儿尽量不要出村，先把村子与世隔绝了。

    不但红石村，同样的情形也发生在市里其他乡镇村组甚至全省。

    经过将近一个月的围追堵截，隔断传染源，鸡瘟总算被大伙儿控制住。

    街道开的这个会议的主题是大力发展家禽养殖，并做好环境保护工作。

    因为鸡瘟的事儿扑杀了大量的肉鸡和蛋鸡，时常上鸡肉鸡蛋价格飞涨。

    本省是农业大省，商品粮基地，生猪和鸡鸭的产量极大，价格也低廉。就拿一只跑地鸡来说吧，五斤左右的老母鸡以往只值八十来块，现在一口冲冲到一百五，让人高呼吃不起吃不起。

    至于鸡蛋，刚是一涨再涨，如今已经达到惊人的五块五之巨。

    市里的意思是各街道乡镇要鼓励农户养殖鸡鸭，把价格平抑下去。但是在大力发展养殖业的同时也不能忘记环保，绿水青山才是金山银山。咱们不能光顾着赚钱，却留给子孙一个被破坏的环境。

    虽然说上头有政策扶持，但养鸡这事并不是立即就能见效的。从鸡苗买回家，养大，下蛋怎么也得四五个月。而这次疫情让许多养殖户损失巨大，再让养，大家都有顾虑。

    这么看来，鸡蛋价格要想恢复当初两块多的的价格，起码还得一年。

    市场就是这样，机遇中蕴藏风险，风险通常也是一种机遇。

    陈新这两个月日进斗金，丁家的彩礼也凑齐了，加上疫情已经结束，是时候去丁家提亲了。

    同样一大早，丁家三口早早地起床做起了准备。

    陈新不停在衣柜里翻着，很焦急的样子，大冷天的额头上竟出了一层细汗。

    丁芳菲则对着镜子拿着不知道什么地方在脸上不停抹着，见自家男人一脸急噪。她黑白分明的眼珠子一转：“新哥你是不是在寻偷藏的私房钱？”

    陈新忙道：“我藏什么私房钱，我天天在家里不是喂鸡就是铲屎，就算有钱也没地方使去。”

    “那可不好说，也许你偷偷把钱从你前妻那里去了呢，不是有一句话是这么说来着，藕断丝连余情未了。”

    陈新更急：“妹子，我是那种人吗，既然和你成了一家人，我将来就是要和你老死在一起的。我这人最恨的就是背叛，再说了，家里的钱不都是妈管着的吗，我就算想私藏也没机会。”

    “那你在衣柜里找什么？”

    陈新：“你刚来我这里的时候不是穿了一件大衣吗，挺漂亮的，今天是咱们的好日子，你得穿上。我怎么就找不着呢，放哪里去了呢？你看我这记性。”

    “别找了，那件大衣在上次补被黄鼠狼掏破的篱笆墙的时候被挂出了一条大口子，扔给三叔了。我说，今天也就是是送门下聘，也不是正式摆婚酒，我就穿身上这件衣服回去。”

    陈新这才想起这几个月家里实在太忙，丁芳菲就没有出村一日，整日就在鸡舍中和鸡打交道，没有出去玩过一趟，更别说买新衣服买化妆品。

    她以前是那么爱美的一个人啊！

    陈信心中愧疚：“妹子，我实在对不起你。我答应你，等到家里日子好过了，我给你买房买车，买穿不完的新衣服。”

    丁芳菲：“房子可以买，将来咱们有了孩子要在城里念书、工作，但车子就没必要了，反正又不出门，浪费。”

    “谁说不买车的，买，必须买。”正说着话，陈长青闯了进来：“还得比照着宋书记和杜老板的车买，对了，尚鼎上次开回来的那车也不错。”

    作为媒人，今天去丁芳菲家下聘，他自然是要去的，不然就不合礼数。

    当初陈家答应老丁一个月之内送三十万彩礼过去，虽然时间又拖延了半月，但钱总算凑够了，还没有外债，这可是一件非常了不起的事。

    陈长青终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自己得的那笔媒人钱终于可以塌实受用了。当然，这钱他早已经用光，正寻思着将来怎么从陈新这里弄点——该死的陈新妈，把钱守得那么紧，简直就是不给一点机会呀！

    陈新：“三叔来了……咦，你穿着芳菲的大衣，这是女式的吧……也对，反正你瘦，能穿进去，现在的衣服男女分得也没那么清。也不用学驾照啊，我有，当年在城里考的，我还和洋洋妈商量过，等到拿了驾照买个什么车好，商量了两个月，可惜……”

    当初他本打算随便买辆三四万的国产车，现在的国产车也不错。清华 

    汽车嘛，就是代步工具，能遮风挡雨把人安全送到目的地就成。

    可是，洋洋妈说我一大美女开个三四万的车象话吗，怎么也得买十五六万的。

    可是，家里哪有钱，两口子只能点开《汽车之家》看着里面的汽车图片流口水。

    那时候，他和前妻每天都聊汽车，说等将来买了车，就带着洋洋去西部去高原，去看雪山看草原。

    他们憧憬着美好的生活，而生活也因为有了目标而过得充实。

    现在以自己的收入，一个月就能买一辆十几万的合资车，至于BBA，咬咬牙也能上。

    钱不是问题，但那时的美好却是再也回不去了。

    想到这里，陈新不觉痴了。

    看陈新情绪不对，丁芳菲忙道：“三叔你开玩笑呢，宋书记、杜老板的车一百多万一辆，我们就是一农民，哪买得起？”

    陈长青：“什么买不起，你当我不知道，你家一年上百万收入，钱多得都要拿出来晒太阳，怕搁屋里生霉坏掉了。你就是咱们村的企业家，这次防疫，你不是还赞助村两委五千块钱吗？败家子，怎么不把钱给我，你们不答应过要养我老吗？”

    他很生气。

    丁芳菲：“今年行情特殊，等疫情过去，新一茬蛋鸡养出来，鸡蛋价格就会恢复正常，以后怕就没这种好事了。再说了，咱们也不能把所有的收入都用来买一辆车吧，这可不是过日子的过法。好了，三叔，我答应过给你养老，你老就放心吧，你就跟我亲爹一样。”

    她很会说话，劝慰了半天，陈长青这才转怒为喜，道：“对，你也拿你当亲闺女，反正你们得买车，不坐上我亲生女儿的豪华汽车，我死不瞑目。”

    丁芳菲：“买买买。”

    如今陈新家经过这两个月好行情之后，三十万彩礼总算准备妥当。

    陈新妈就把一口编织袋亲自交到丁芳菲手里，说：“闺女，从现在开始你总算是我亲女儿了，妈盼这一天可盼了半年，我我我，我这颗心可算是落地，就算现在死也甘心。”

    她声音哽咽。

    丁芳菲眼圈也红了：“给家里给二老添麻烦了，谢谢妈。”

    陈新：“今天是怎么了，一个死不瞑目，一个死了也甘心，就别说不吉利的话儿……”正在这个时候电话响了。

    丁芳菲把脑袋凑过去：“啊，是我娘家座机，肯定是爸爸等不急在催，新哥你跟爹说一声，说我们四个小时后到。”

    电话接通了，陈新一听，却奇怪地说：“妹子，是大嫂……啊，大嫂啊，我们正要出门呢，对对对，要回家吃午饭。彩礼，彩礼准备好了呀，现金，肯定是现金。什么，你们那边也准备好了，亲戚们都来了，等下要在村里游行，咳，搞这么隆重啊，好好好，我们抓紧就是。”

    原来，打电话过来的是丁芳菲大哥的女朋友。

    她竟然在电话里直接说钱，估计还是瞒着大哥打的。

    丁芳菲不乐意了，说：“大嫂这是关心这彩礼钱呢，这女人，一见到大哥就说钱，挺没意思的一个人。”

    陈新：“话也不能这么说，她还等着装修款呢！说起来她和大哥的婚事因为我们这边的钱没到拖到现在，还真有点对不起他们。”

    丁芳菲：“新哥你这人就喜欢替别人想。”

    正在这个时候，就看到陈中贵从外面忸怩地走进来：“志高，陈新今天要去下聘礼啊，你们看这个月我的那份钱能不能提前预支？实在有急用。”

    丁芳菲：“中贵叔今天穿这么漂亮是要进城去看你对象吗？妈，家里还有多余的钱没有？”

    陈中贵脸红了：“是打算进城去看看，这不是要过年了吗，给人买点年货，也不知道这个月我那份是多少，也好做些安排。”

    陈新妈：“让芳菲给你算算，中贵，什么时候喝你喜酒。”

    陈中贵更不好意思：“快了，快了。”

    丁芳菲很快算完帐，说：“四千一百二十快。”

    “啊！”陈长青瞪大了眼睛。

    这么多，都相当于村里的青壮在厂子里上一个月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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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章 遇雨

    “什么，车坏了，来不了，你这么能这样，这不是耽误事儿吗？能不能另外找个车，什么，找不到，你不是干野的的吗，不认识同行？”陈新铁青着脸。

    他正在同野的车司机通话。

    这次去虎水县丁桥村下聘礼，陈新早早就联络上了一辆车，让他来村里接。

    谁料人家却打电话过来说车坏了，拉了缸，没两天修不好。至于其他车，也找不到。

    陈新气得和他在电话里骂了起来。

    那边也不是个好脾气的人，加上车坏了，心情恶劣，两人就在电话里吵起来。

    这一吵就吵了十分钟，丁芳菲实在受不了，叫道：“哎哟，都什么时候了还吵，那边估计也是没办法，新哥你这不是耽误事儿吗，还不另外想办法。”

    陈新这才忿忿挂上电话，负气道：“这里山高路远，外面的车都不肯进来，再说我也不认识野的车呀？”

    “村里人的车呢？”

    “村里有车的人就那几个，都上班去了。永华、和宋书记也进城开会，等等，我问一下杜老板，实在不行借他的车。”

    杜里美的电话打通了，听陈新说起这事，他哎一声：“陈新你看你这事闹得，我的车也坏了，正在等修理厂的人过来。也不知道是啥毛病，反正就是打不着火。什么，你说百万豪车也会打不着火，咳，你还真说对了。车越好越容易坏，主要是里面的高科技东西实在太多，东西一多小毛病也多，你还是另外想办法吧！”

    没错，杜里美的车也坏了，此刻的他正对着全车无电的那一大坨铁疙瘩犯愁，犯愁等下不知道又得花多少维修费。

    麻痹，这玩意儿根本就不值六万块，早知道车况破成这样，送我都不要。

    眼见着时间一点点过去，陈新一咬牙：“实在不行骑摩托车，只是委屈妹子你了。”

    丁芳菲：“骑摩托车好呀，空气好，不晕车，还能看风景。当初你不就是骑着摩托车去我家相亲的吗，最喜欢看你骑车的样子，好帅！”

    农村的讲究多，这边上门下聘可是算好了时间的，如果在耽搁误了吉时大家心中会有疙瘩的。

    当下陈新也不耽搁，跟邻居借了一辆摩托，他骑一辆带着陈长青，丁芳菲则自己骑了另外一辆风驰电掣出村。

    天气很好，阳光明亮，风吹在脸上竟是暖洋洋带着青草的味道，春天来了。

    丁芳菲冲在最前面，一头黑发如同旗帜般飘扬，那么地美。

    陈新在后面看得怎么也挪不开眼睛。

    陈长青叫：“新狗你骑车小心点，注意力集中啊，别跟罗婆娘以前的男人那样冲下崖去。你天天和小丁在一起，还没有看够？”

    陈新定了定神，嘿嘿笑：“没看够。”

    丁芳菲听到后面二人的对话，心花怒放：“新哥，娶我回家，让你看一辈子。”

    陈新：“好！”

    丁芳菲又脆声声唱道：“分明是意中人，却变着眼中怪。状元呵，你就忘却了丁家一女孩。”

    前头转弯处忽有人接唱：“是恩是怨，是情是意，我朱门洞府未曾开，春色因何入得来？”

    原来是正在山路上骑自行车的陈中贵，他先出发，却被丁芳菲他们追上了。

    “中贵叔你骑得好慢，加油啊！”丁芳菲咯地笑着从他身边超车：“中贵叔，一定要幸福啊！”

    陈中贵继续唱：“结个婆娘养个娃，闲来不管三山五岳春夏秋冬，我自然逍遥神仙。”

    春天到了，身上沉重的棉衣就要褪掉，抛弃沉重的枷锁，活着就是这么快乐。

    海拔逐渐下降，但气温却下降了，风开始变冷。

    转过一匹大山，天空黑如点锅底，下起了冷雨。

    真可谓是一山有四季，十里不同天。

    雨水不停落下，这才是这个西南省初春应该有的天气，红石村那边的干热河谷气候是一种独特的存在。

    雨越来越大，落到人头上脸上，身上很快就被泡透了，冷入骨子里去。

    三人又骑车迎风，很快就被冻得浑身发抖。

    陈新：“妹子，你怎么样，冷不冷？”

    “不冷，不冷，我发热了，我热情如火。”丁芳菲：“新哥，钱打湿没有，这鬼天气，等下还怎么游街？”

    陈新：“放心好了，都放在行李箱里的，再说，编织袋也不透水。”

    陈长青大声声音：“你发热，我我我，我快要死了，早知道就不来了。新狗，小丁，我如果病了，你们要照顾我。你是我的亲生儿子的亲闺女。”

    丁芳菲：“三叔放心，你就是我的亲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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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新丁芳菲他们遇雨，远远落在后面的陈中贵也同样逃不脱，也同样被淋了一头一脸。

    好在他不用像陈新他们那样怕误了吉时，第一时间就找了个山岩躲着。总算没有变成落汤鸡，但是脚上却被灌了一脚的泥水，一蹬单车，里面就噗嗤噗嗤响，很不舒服。

    他今天进城倒不是卖菜。

    这不是临近春节了吗，为了赶这一拨行情，陈中贵早早就收了上千斤各种蔬菜，萝卜、胡萝卜、青菜、油菜苔、豌豆尖、则耳根，把身上的所有钱都花光了。

    所以，今天进城的时候，他只带了两块山腊肉，准备送去给许老太太尝尝。

    老太太全身不遂，也没别的爱好，就是喜欢吃，毕竟，她还有味觉，这是她人生中仅剩的享受了。

    前几日陈中贵去看许老太太的时候和她聊过腊肉的事儿，老太太不住吞唾沫，闹着让许爽去买。

    许爽自己活着都够戗，自然对奶奶的需求置之不理。

    看到许老太太一脸失落的样子，陈中贵心中不忍，决定再跑一躺给她捎点过去。

    因为手头实在太紧，临行的时候他还专门去找陈新，看能不能把这个月的钱给结了。

    想不到这个月的钱这么多，这让陈中贵有点后悔，早知道就再收点菜给裴娜拉去，也好让她多赚点。

    到了许老太太家，裴娜照例不在。

    一问，才知道现在不是马上就到春节了吗，裴娜铺子上忙，要备货，通常会忙到晚上七点才回家，简单洗漱后就上床睡觉，凌晨两点钟就得起床去批发市场批菜，许老太太每天也就和她见上两面，话也说不了几句。

    没看到裴娜，陈中贵既是失望又暗暗地松了一口气。失望的是不能看到她，最近天气冷，红石村地里也没什么菜可摘，他也没借口跑菜市场去；至于为什么松了一口气，陈中贵每次和裴娜见面好象都要被她训斥一顿，还真有点怕了。

    许爽照例不在，十八岁十九岁年纪的小姑娘正是喜欢玩的时候，又没人管束，在家里呆得住才见鬼了。

    因为没有人照顾，家里又有一股浓重的屎尿味，许老太太有失禁了。

    陈中贵啊一声，说，许婆婆我这就替你擦身换衣服，等下再帮你做饭。猜猜我今天带了什么好东西来，两块山腊肉，你最喜欢吃的。

    话刚说完，老太太就呜呜地哭起来：“中贵你可算来了，许爽已经三天没回家，她究竟怎么了，遇到什么事了，我心里好急。三天了，会不会遇到了坏人，她饿了吗，冷了吗，我是不中用，如果能动自己就去找了，爽爽，我的爽爽哟！”

    陈中贵大惊：“啊，许爽已经三天没回家了，这……许婆婆你不要担心，她那么大一个人了，应该没事。”

    “什么没事，你说得轻巧。如果爽爽是一个孩子还好，大不了被人贩子拐去给人当女儿，好歹有口饭吃。她现在是个大姑娘，你说一个大姑娘如果碰到坏人会怎么样？”

    许老太太越说越急，哭得脸都歪了：“中贵，求求你，你能不能把爽爽给我找回来，我不想她有事啊。”

    陈中贵：“许婆婆你别哭啊，爽爽三天没回来的事你没告诉裴娜吗？”

    “谁要告诉她，她一回家就睡觉，天不亮就出门，就当我这里是个旅馆，这个恶毒的心肠的女人。”

    陈中贵：“许婆婆，我这就去找爽爽，等我找到人再回家帮你收拾，我现在就去找裴娜。”

    他也不敢耽搁，直接去了北门菜市场。

    陈中贵平每隔个三五天就会给裴娜门市送一批菜，然后去许老太太家里帮这搞搞卫生，洗洗衣服。

    他送的菜质量上乘，又是半卖半送的性质。裴娜心里也知道这陈中贵对自己有企图，但考虑到其中有不小利润，加上陈中贵帮着照顾家里的老人孩子，极大地减轻了自己的负担，也就随他去了。

    不过，内心中对陈中贵的阴魂不散很是反感。

    正如许老太太所说，裴娜最近每天凌晨两点过就得去批发时常批菜，然后忙到晚上才回家，回家之后倒头便睡，实在是有点累了。

    此刻她眼睛里都是红丝，面容也显得憔悴。

    这人一累，心火就旺，见到陈中贵，就冷冷道：“陈中贵你来做什么，你好像不是进城来卖菜吧？”

    陈中贵：“老板娘，你脸色有点发白，是不是身体还不好？”

    “我身体好不好关你什么事，你是我什么人呀，要你管？”裴娜讥讽地杵了他一句。

    陈中贵嗫嚅：“我这不是关心你吗？”

    “要你关心，轮不上你。有事吗，没事就走，别打搅我做生意。”

    陈中贵：“爽爽已经三天没回家了，婆婆怕她出事，都快急死了，让我帮着找找。我又不知道该去什么地方寻人，就想过来问问你，她平时都在什么地方玩，又和谁在一起？”

    换任何一个做母亲的，如果自己女儿失踪三天，不知道急成什么样子。

    却不想裴娜听完之后却长长地打了个哈欠，眼睛里泛着泪花，无所谓道：“没回家就没回家呗，又有什么大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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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一章 我快没朋友了

    陈中贵急了：“裴娜，你这话就不对了，爽爽可是个大姑娘，长得又好看，你就放心。”

    裴娜：“没什么不放心的，我就没怎么管过她，不也长到现在这么大，她不也没死。”

    陈中贵摇头：“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现在爽爽是个大人了。”

    “对，她现在是个大人了，既然是大人就知道不能给家里人添麻烦。”裴娜没睡好，心头火起，声音大起来：“她这些年成天在外面鬼混，三两天不着家的事情多了，不也好好的。我都没怕，你怕什么。你是不是怕她遇到坏人，现在的男女都没有一个好东西。就算遇到坏男人被人骗了又怎么样，我巴不得她被人给勾走，这样总算可以交接出去，我也少养活一个人。”

    陈中贵心中突然有一股怒气：“裴娜，话不是你这么说的，她可是你的亲生女儿啊！”

    “你还知道她是我的亲生女儿呀，要你多事？”裴娜冷笑：“陈中贵，我比不得你们农民，就算日子过得再苦，好歹家里有房子住。井里有水，渴不着。地里有庄稼，饿不着。我们呢，我们城里人，说难听点，每一粒米都要花钱买。就算是拉屎拉尿，冲厕所也要水钱。我活着都够戗，管得了那么多吗？”

    陈中贵手都颤了：“没见过你这样当妈的，你心里是铁石吗？”

    “我铁石心肠关你屁事？”

    “就关我事，就关我事。”陈中贵人老实，不会说话，翻来覆去就这一句。

    两人就这么怒目而视，眼见着就要大吵一架。

    正在这个时候，裴娜的电话突然响了。

    裴娜不耐烦地接通电话，吼：“谁呀……对，我是裴娜，你是大润发XX手机体验店的，什么事……问许爽是不是我女儿，对是呀，她怎么了……什么，偷你们店里的手机，是不是让我拿钱取人。我没钱，我可不过来……什么，要送派出所，送送送，你送呀，反正派出所有人管饭，我是管不了这个女儿，让法律管她也好。”

    电话里传来许爽尖锐的哭声：“妈，妈，你快过来呀，我不去派出所，我不要被判刑……呜呜……”

    裴娜怒吼：“你少她妈给我说这些，让我出钱取人那是不可能的，我一天才赚多少，一百块不到，只够一家三口吃饭的。你就老实去派出所呆着吧，对了你偷的手机多少钱，只要不够五千块就不会被判刑。”

    “妈，妈，你快救救我……”那边还在大哭。

    裴娜不耐烦：“哭个屁，好好改造，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妈坚决拥护公安干警对你正义的审判，挂了。”

    说罢就挂了电话，无论那边怎么打就是不接。

    陈中贵：“你你你，爽爽都出事了你还不管，你你你，你还是不是人。”

    “我不是人又怎么样，反正我不去。这小丫头以前不知道骗过我的多少次，她的话一句都不能信。这混帐东西的心坏透了，这个女儿是不能要。我不是人又怎么样，你陈中贵就是人。你是我什么人呀，我家里的事你管得着吗？”

    “我就是要管，我就是要管。爽爽这个女儿多好呀，你不要我要，我去赎人。”陈中贵一跺脚转身就跑。

    后面的裴娜倒是楞住了。

    陈中贵难得打了的，赶到商场之后，就看到许爽正坐在一楼的手机店中不住抹着眼泪，旁边则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店员正厉声呵斥着她，有动手打人的架势。

    陈中贵急忙冲进去：“爽爽，你怎么了，他们打你没有？”

    一看到陈中贵，许爽就哭起来：“中贵叔，我没有挨打，我妈呢？快来救我呀！”

    陈中贵看她哭得梨花带雨，心中黯然，又如何忍心说裴娜根本不管她的死活：“你妈走得慢，落到后面，让我先过来看看，看如何解决。”

    听到裴娜在后面，许爽松了一口气的样子，哭得更响亮。

    顿时引得无数人驻足观看。

    那二十出头的店员气愤地问：“你是许爽什么人，什么家教，都教出小偷了。解决，解决什么？都犯法了，必须送派出所，这事没商量。”

    陈中贵哀求：“别报官啊，孩子还小，落了案底那不是毁人前程吗？”

    “前程，都变偷东西的贼了，还能有前程？”店员冷笑：“既然家里大人来了，我也不废话，去派出所走一趟呗。”

    说罢就伸手去扯许爽。

    许爽尖叫：“我不要去我不要去，我妈马上就到了，我妈马上就到了。”

    裴娜是不会来的，陈中贵看孩子吓得面无血色，顿时怒了。

    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推了那个店员一把，骂：“不就是拿你一部手机，我们又不是没有道歉，孩子也不是没有悔过，你至于不依不饶，不给人留活路？”

    店员眼睛一瞪：“你家孩子偷东西，还有理了，要动手打人吗，老子连你一起送去派出所。”

    陈中贵眼睛红了，逼视：“去就去，今天你再敢动爽爽一根指头，我锤死你！又有什么大不了，赔钱行不行，这手机多少钱，我给。”

    店员被这个老实巴交的农民眼睛里的怒火逼得一窒，倒是不敢造次。他顿了一下：“如果你把这部手机买下来，那我可以不追究许爽的偷窃行为。四千五百块，一毛钱不多收你的。”

    陈中贵：“好，我给。”

    他慢慢脱下鞋子，从里面将陈新给他的四千块分红掏出来，再加上兜里的五百块，把手机钱凑够了。

    这是陈中贵这辈子第一次有这么多钱，他放身上怕被偷了，索性就塞那双破旧的篮球鞋中。

    这一路两个多小时自行车骑下来，脚上的汗水早已经把钞票沁湿了，再加上又淋了雨。

    那一堆钞票脏得厉害，当真是臭气熏天。

    在旁边围观的众人都扑哧一声笑起来，皆道原来是个土老肥啊！

    土老肥是本地方言，意思是土豪。

    W市境内百分之七十是山区，高山地区还大多是海拔一千米以上。因为气候特殊，适宜种植中药材，特别是杜仲、黄连和三七。不少农民靠这个发了大财，别看他们一个个开的是五六十万的豪车，但家里的房子却破旧，身上的衣服也烂。没办法，在乡下干活好衣服也穿不着，再说人家也不讲究这个。

    因为，城里人都把这群人喊做“土老肥”语气中难免有些羡慕嫉妒。

    看到这叠钞票，店员脖子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这……实在是太恶心了……

    不容多想，陈中贵已经把钱塞到他手里。

    看到带着脚泥的钱，嗅到浓重的臭味，店员差一点吐了，感觉自己手上像是捧着一堆屎。

    许爽：“中贵叔，这钱……这钱……”

    陈中贵：“爽爽，既然你喊我叔，你的事我管了。我以前不是答应过要给你买手机吗，是我不对，拖到现在。”

    许爽含泪点头：“叔，你是我的亲叔……”说完，她就从包里掏出一千多块钱递给店员：“小黄，我再贴点钱买MATE30PRO。”

    店员小黄含笑点头。

    许爽：“怎么样，我说这个办法好吧，耶！”

    两人击掌。

    陈中贵呆住了，一脸迷惘：“我不明白，我不明白。”

    许爽得意地说：“不明白就不明白呗，自己慢慢想。陈中贵你还算守信用，不过，你想当我亲叔还是不行。这部手机算是你对我的赔偿，谁叫你看了我妈的那个。”

    陈中贵这下总算明白过来，急道：“爽爽，你不能这样啊！你要买手机可是直接跟我跟你妈说，为什么要骗人，还用这种法子，你你你，你太让人伤心了。”

    许爽拿起新手机，得意地朝专卖店外走去：“伤心，你伤心什么，你是我什么人，轮得到你伤心吗？”说完她朝鄙夷地看着自己的围观众人一瞪眼：“看什么看，又什么好看的，想挨打吗？”

    众人心中一惧，知道这种太妹最是难缠，都默默让开。

    陈中贵跟了上去：“不是，不是，爽爽，我真不是心疼这钱，我答应过给你买就会说话算话。可是你不能骗人，尤其还是骗自己的亲人。人的心啊，不管是朋友亲戚还是母女，被伤的次数多了，感情会淡的，难道你想看到那天？”

    许爽站住了，桀骜不驯地看着陈中贵，吼道：“陈中贵你少跟我说这种屁话，你时不时朝我们家跑，朝菜市场跑，不就是想当我爹吗？你连我妈的那个都看了，你得意了，我呸！你这人心中没有点数吗，你一个农二哥，又老又丑又穷，你想当我爹，我都觉得丢人。还有，退一万步说，你和我妈成了，你跟她一起出去的时候，我妈怎么跟人介绍你？这是我男人？她开得了口吗，有面子吗？”

    “你想当我爹，你养得活我们一家人吗，你每个月给我多少钱呀？”

    陈中贵：“我现在是穷，但我觉得我能养活一家人。”

    “咯咯咯咯，吹牛皮，我劝你啊，还是先把泥脚杆洗干净，没看到刚才接钱时那嫌弃的样子，滚，马上给我滚，再不想看到你。”

    陈中贵又是伤心又是难过：“我真的可以照顾好你们一家三口的，如果裴娜愿意的话，我什么都肯做。”

    “那你给钱吧，给我买房子车子，我天天喊你亲爹都可以。”

    陈中贵叹息：“我不跟你说，得回村了。刚才我在你妈的店里去过，她那边没什么菜，得再补一些。”

    说话中，两人已经走大大润发外面的广场上。

    许爽正要继续嘲笑陈中贵，突然，她脸色一变，就蹲了下去：“疼，好疼，陈中贵，我好象病了，快送我去医院。”

    陈中贵叹息摇头：“爽爽，我人是老实，可你也不能骗我，真的要走了。”

    “别走，别走。”许爽站起身来，她的面孔都扭曲了，额上全是虚汗：“我流产了。”

    “啥产？”陈中贵不明白，好奇地问。

    “就是肚子里的娃儿掉了。”许爽尖锐地叫起来。

    这个时候，陈中贵才看到许爽的裤子上全是血。

    他吓得六魂无主：“不要死啊！”就冲上去背起小姑娘就跑，一边跑一边吼：“医院在哪里，医院在哪里？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许爽突然在他背后哭起来：“被畜生打的，呜呜，我坏了那畜生的孩子，一直没钱打掉。昨天去找他，问要钱买手机。吵了一架，肚子被踹了一脚。陈中贵，我家里为什么这么穷……我不就是想要买一部手机吗？我没钱住院……别送我去。”

    陈中贵：“钱我来想办法。”

    许爽突然又叫：“不要把我手机退回店里啊，我好不容易才买的，中贵叔，求求你，求求你。我那些姐妹谁不是五千多一万块的手机，我用千元机好丢人，她们都在嘲笑我，我快没朋友了。”

    “不退，不退，住院费我来想办法。”陈中贵平生第一次粗鲁地骂起了娘：“手机手机，狗日的手机，狗日的穷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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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二章 我盼了一辈子

    好在市人民医院不远，跑不了几步就到。

    许爽很快送进了手术室。

    医生说这手术很简单，也就是清理一下，然后住两天院就好。

    陈中贵还是有点担心，问影响将来生育吗，毕竟是个小孩子，未来的路还长。

    医生回答不影响，但以后得注意了，现在做大人的，都说工作忙，没能照顾孩子，这才多大点的娃就……将来身心要出问题的。你是病人什么人，能不能跟她父母说说，在孩子的成长过程中父爱和母爱都不能缺位啊！

    陈中贵说自己是许爽的叔叔，病人的父亲早就死了，家里挺困难。母亲天天在外面赚钱，就这样也过得够戗，哪里有时间陪孩子？

    医生叹息一声，说，人的一生总是要经历千般苦，老天就是要折腾人的，就我们产科来说，见过来做手术的未婚少女甚至未成年太多，实在太让人心疼。对了，医药费交一下，六千块。

    陈中贵没有办法，只得给陈新打了一个电话问借钱。

    陈新说他刚到虎水县小丁家，被雨淋惨了。中贵你说怪不怪，咱们W市雨那么大，这边却是艳阳天。对了，你借钱干什么，我不是刚给了你四千吗？

    陈中贵把事情大概说一遍。

    陈新说呀那可得把药费出了，中贵，那女孩儿是你对象的女儿，将来就是你女儿，你这个做大人的不能不管，我这就用微信转一万给你吧。这几天就好好照顾孩子，就别忙着回养鸡场帮忙了，反正我们这边多的是人手。

    他又说：“中贵，出了这么大事你一定要撑住啊！”

    陈新不补这句话还好，他一说，陈中贵鼻子就酸了，忍不住掉泪：“才十八十九岁的孩子，这就被人给祸害了，我能不难过吗，孩子得受多大的打击啊！”

    他越想越伤心，交钱后在医院的花园里抹了半天眼泪，估摸许爽应该已经出了手术室，这才收住悲声回去。

    却不想还是去迟了，医生说病人的母亲已经来了，刚把病人送回病房，你快去看看，那边好象正在吵架。

    其实也不用问病床号，走廊最远处那间病房中裴娜那许爽的叫骂声已经响亮地传来。

    门口聚集了好几个病人在看热闹。

    “好好好，好得很，许爽，你还真给了我一个惊喜，都怀孕了，呵呵，成年人了，要当妈了，我是不是应该恭喜你。”病房中，裴娜立在床头，语含讽刺。

    许爽则坐了起来，昂着脖子：“骂骂骂，尽管骂，有多难听就骂多难听。”

    裴娜：“我难听的话还没说出来呢，你在外面鬼混，被人搞大肚子还得意了。别人被人搞，怎么也得拿点手术费和营养费，你倒好，还得自己贴钱。你有钱吗，最后还不是我出。”

    许爽：“你是我妈，你不该出钱？”

    裴娜：“我凭什么给你出钱，你都满十八岁成年人了。什么叫成年人，成年人出了事得自己扛，靠天靠地靠父母，都靠不住。”

    许爽：“你说什么鬼话，什么我自己扛，说穿了还不是你穷，你没本事赚不了钱。”

    “好好好，是我没用，我赚不了钱养不活你，那又怎么样？”裴娜火了：“我就是有钱也不给你这个骗子，你手机的事情刚才陈中贵已经打电话跟我说了，呵呵，说说，你这一套这些年搞过多少次了？一会儿伙同别人打电话给我说被人绑架了，不给钱就撕票；一会儿说朋友出车祸了，要借钱救命；一会儿又说你把人给打进了医院，要赔人家医药费，不然就会被判刑。刚开始的时候我还信了，拿钱给你。可你自己就不知道悔改呢，狼来了喊得多了，得让我信。你也就骗得了陈中贵，你的良心坏掉了，我自己就生下你这么给道德败坏的东西？”

    陈中贵忙喝道：“孩子还小，你别说这种话。”

    裴娜：“要你管？陈中贵，我可得说清楚了，手机是你自己要买给这畜生的，人是你送进医院来的，医药费我可不管。”

    陈中贵：“裴娜，钱我可以出，但你这样是不对的，不能这样啊！”

    许爽哭起来：“裴娜，我流了好多血，刚才在手术室的时候好痛，你见了面还说这种话，说我是个畜生，说我品德败坏。你当我愿意啊，谁叫家里穷成这样，我天天被朋友嘲笑。”

    “你活该被人嘲笑，一个穷人家的孩子，跟人攀比什么，你要什么面子？”

    许爽：“你还说什么成年人出了事得自己扛，说得好听，我真有事你扛得动吗？我才十八岁，别人在我这个年纪还在读书，人家说不定还在父母的怀里撒娇呢！可是裴娜，这几年你回想一下，你抱过我吗，你叫过我一声幺儿吗？我还是个孩子，我也需要父母的爱啊！

    她很伤心，泪水已经把脸都打湿了。

    裴娜：“哟，你还想我抱你？也不看看自己长什么样，你就是表子。还想要母爱，你妈我每天晚上八点过九点上床睡觉，凌晨两点就得起床工作，就为了不让自己饿死，你心疼过我吗，抱过我，说过一声妈你辛苦了吗？你只知道为我要钱，要买手机，我让你买，我让你买！“

    说到激奋处，她抓起许爽的新手机就狠狠地朝地上摔去。

    许爽尖叫一声扑过去：“裴娜我跟你拼了！“

    母女俩扭在一起。

    陈中贵拉了半天，无论如何也没办法把二人分开。

    他大叫：“那是病人啊……那是你妈呀，别打了，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啊……“

    陈中贵心中一急，突然伸出手狠狠抽了自己两记耳光。

    响亮的声音。

    母女二人愕然停了手。

    “打我吧，打死我吧！”陈中贵号啕大哭：“这是怎么了，这是怎么了，不要这样啊，一家人为什么就不能快快乐乐的？我好不容易有个家，我盼了一辈子才盼到这么一个家。裴娜，爽爽，我很幸福。求求你们，求求你们，好好过日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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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但幸福人的幸福都是快乐的。

    同陈中贵那边惊风霍闪，一地鸡毛不同，陈新今天很幸福。

    尤其是在丁家的人将他的彩礼放在一口漆盘，敲锣打鼓在村里游行的时候，他笑得脸都红了，又一种昂首挺胸扬眉吐气之感。

    想当初自己第一次来丁桥相亲的时候，还真有点灰溜溜的。毕竟，他当时并不太情愿，而且家里实在太穷，实在拿不出那么多彩礼。

    现在终于可以抬起头来，给芳菲一个名分。

    女人的面子都是男人给的，现在芳菲终于可以在娘家亲戚面前直起腰杆，再不用被人说倒贴。

    彩礼这事说起来有点俗气，可陈新也就是个农民，他的思想也很简单。彩礼只是一种态度，表示自己是诚心的且不惜一切代价要娶芳菲，表示自己有经济能力给她优渥的生活，并愿意承受这个责任。

    作为男人，还有什么能比赚得来钱，让老婆不用为一日三餐犯愁更自豪的事呢？

    三十万现金用红绸子捆了，整整齐齐码在漆盘里，由丁家的亲戚端着在村里挨家挨户请客。

    老丁就喊：“他大兄弟，今天是我家新狗过来下聘的好日子，家里已经摆了九大碗，晚上一起吃，全家都得来。”

    那人忙道：“呀，下聘了，好好好，一定到，等下我敬酒的时候你不许推杯。”

    “肯定的，你敬多少我和多少，醉死都成。”

    后面丁芳菲轻轻锤了父亲的背心一拳：“爸，今天什么日子你说什么死呀活呀的，你得活一百岁。”

    ……

    “她大嫂子，晚上全家过来喝酒啊！”

    “来来，怎么不来，芳菲可是我背大的，这聘礼一下，就要过门了，我还真有点舍不得。”

    大嫂子眼圈红了，竟擦起了眼睛。

    丁芳菲剥了一颗糖塞进阿姨的嘴里。

    ……

    “婶子，晚上过来喝酒，今天小陈过来下聘了。”

    “啊，好事好事。啧啧啧，这么多财礼，三十万呀，你老丁家可不得了啦！”

    那大婶子看了一眼红红的钞票，眼睛都绿了。

    老丁还没说啥，丁芳菲的母亲就得意地说：“那是，我儿下聘礼的时候我出了三十万，还负责买房和装修，现在女儿出嫁，陈家给三十万财礼，也算尽够了礼数。现在总算可以把两孩子都打发了，我这辈子的任务可算是完成了。”

    她家儿女的彩礼聘礼在村里都是最高的，这让老太太感觉很有面子，也很得瑟。

    那大婶子和丁家以前为争水闹过不快，见丁大嫂得意的样子，心中不快。故意笑道：“你女儿的聘礼正好用来给儿子装修房子，儿女双全果然能够少让父母操心啊！”

    这话说得有点含沙射影了，意思是老丁家有卖女儿的嫌疑。

    丁老太太要面子，故意哈哈一笑：“老大的装修能花多少钱，我帮着解决了。至于芳菲结婚，我自然少不了要给陪嫁的。”

    她不说还好，一说，队伍中丁家大儿子的媳妇就黑了个脸，说：“妈，话可不是你这么说的。妹妹的行嫁多少，咱们还得商量一下，总归不能丢了面子。”

    好你个婆婆妈这是打算把这三十万当嫁妆回礼，那我新房子的装修怎么办？

    你死要面子，可不能让我和丁老大活受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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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三章 三十万

    农村是个人情社会面子社会，这次上门请客，其实就是个仪式，代表丁芳菲和陈新终于快走到婚姻的最后一步，陈新家诚意满满且家境优渥。

    这一次满村游行请客历时两个小时，锣鼓喧天，鞭炮声一阵接一阵，陈新还好，他身体本壮，丁芳菲却是满面难过的样子。

    等到礼数走完，小丁已是满面苍白。

    陈新发现未婚妻不妥当，以为她累了，就说妹子你先回屋歇气，这里有爸妈还有哥嫂应酬着，等下再叫你出来给客人敬酒。

    接下来就是陈丁两家商量婚期。

    作为媒人和陈家长辈，陈长青被请到上座，而那三十万彩礼则放在堂屋的祖宗牌位下，红艳艳煞是醒目。

    过来的每个客人第一时间都能看到，然后心中都是艳羡。

    和丁家的长辈说了几句场面话，双方把八字还有五行一合，自然是大吉大利天做之合。

    陈长青和对方长辈商量了一下，道马上就是春节，过年期间事多，自然是不能成亲的。过完年天气热，丁家这边要打菜子、栽秧子，而在过得一段时间陈家又要割冬小麦，农忙时节不能耽误。

    还有，丁老大的婚事得先办。

    丁老大结婚后，丁芳菲才能出嫁，

    这样，干脆这婚事就定在五一吧。

    事情就这么说妥了，两边便写了婚书——本地还保留着古代的习俗——然后丁芳菲父母就给祖宗上了香。

    这个时候，大嫂提着一只刚杀的大红鸡公，将鸡血淋在家中的门槛上，血红一片，让陈新甚是不解。

    本地风俗很奇怪，好象遇到什么重大节日还是重大场合都会杀一只公鸡，把血淋得到处都是，仿佛如此才算是见红有喜。

    等到一切说妥，丁家的老辈子把手一拍，笑道：“好了，事情就这么说好了，从此咱们丁陈两姓就是一家人了，两家家业兴旺，红红火火。”

    鞭炮再次响起，老丁忙将红包递给两边话事人。

    陈长青用手指一捏，挺厚，又偷偷拈开口看去，里面是大红钞票，心中欢喜，就端起酒杯“吱溜”饮尽。

    鞭炮声就是开饭锣，饿了半天的人们同时挥动筷子大吃大嚼。

    农村的九大碗讲究的是排场和面子，今天的菜肴挺丰盛，鸡鸭鱼肉摆了一桌，却看不到半点绿色。陈新路上淋了雨，脑袋有点闷，又折腾了一下午，看到全是肉，就没有胃口。

    他突然想起丁芳菲回屋休息之后一直没出来。

    自己身子也算是健壮的，就这样还有点难受，妹子她一身都被冷雨泡得透了，别有事才好。

    想到这里，陈新就急了，忙跑进房间，却发现丁芳菲正昏沉沉躺在床上，用手一摸却是烫得吓人。

    他禁不住转头朝外面喊了一声：“妈，妈，快来！”

    丁芳菲一把抓住他的手，摇头：“别喊。”

    大喜的日子，不能煞风景。

    这手也热得更火炭一样，陈新心中难过：“妹子，是我的错，鬼知道那辆野的恰好今天就坏了。我们应该买车的，如果有车你就不会淋雨了。”

    丁芳菲小声说：“没关系的，就冲包冲剂喂我，明天就会好的。买什么车呀，家里的日子总算好过了些，你又要买车。我知道你喜欢车，喜欢好车，每次看到宋书记和杜老板的车眼睛里就有光。可是，实在没有必要啊！”

    “不，有必要，咱们辛辛苦苦为的是什么，不就是想要过上好日子。车子、房子都要有。妹子，我想让你过上好日子，我想让所有人都羡慕你。我要告诉大家，你丁芳菲选我这个二婚头做丈夫没有看错人。我是结过一次婚，而你还从来没有谈过恋爱，这对你不公平。我心里一直在想，我陈新何德和能遇到你这么个好姑娘，我中六合彩了吗？我要对你好，我一定要对你好。芳菲，我要给你买车。这无关脸面，我只是想让你今后出门的时候不被日晒不被雨淋，我作为一个男人，就是要给你遮风档雨啊。”

    陈新满面的愧疚，这还是他第一次在丁芳菲面前说出自己心理最隐私的想法。

    丁芳菲眼圈红了，轻轻捏着他的手，说：“新哥，你说你何德何能碰到我，其实我遇到你何尝是不是老天爷的恩赐，和你在一起我每天都很快活。你有这份心就够了，但买车的事情还是等一年吧，家里的养鸡场现在总算能够看到钱，都先存一点，今后咱们过日子，还有洋洋那边都要用钱。”

    正在这个时候，听到陈新的喊，丁芳菲大嫂进来了。

    大嫂姓王，叫王智慧。

    王智慧一进屋，就听到二人在说车的事，心中顿时恼了。随手把门关上，道：“陈新，芳菲，我是你们大嫂，是一家人。一家人有话得说到明处，如果有得罪的地方，你们可要包涵。”

    丁芳菲心中奇怪，问：“大嫂你要说什么？”

    王智慧：“刚才外面两家长辈给你们的婚事合八字选日子，定在五一。不过，再之前先得把我和你哥的婚事先办了。总不可能老大还没有结婚，你老二先嫁人？这叫竹子一节管一节，按照顺序来。”

    丁芳菲：“你和大哥的婚礼肯定要先办呀，我不明白大嫂你在说什么。”

    王智慧：“我和丁老大的事情你也是晓得的，我们都在城里上班，一个月也回不来几天。婚礼之所以拖延到现在，那是因为房子一直没钱装修。现在陈新家送过来三十万彩礼，当初我和爹妈可是说好了用来装修的。现在开始动手，五一应该能装完，好歹也能把仪式举行了。”

    丁芳菲：“对的呀，你究竟想说什么呀？”

    王智慧气鼓鼓道：“刚才我听妈的意思，好象要把这三十万做嫁妆让你带回陈家去。丁芳菲，你可真不够意思啊，好心计啊！”

    丁芳菲愕然：“大嫂，我没有，我真不知道这事。”

    “装，你继续装，别当我是傻子，你们两口子现在都开始商量用这笔钱买车了。三十万，可以买奔驰宝马了。”王智慧越说越气愤：“婆婆果然偏心，还是向着你这个亲生女儿。对对对，毕竟你才是她身上掉下的一块肉。而我……”

    她冷笑：“我虽然妈喊的亲热，其实也就是一个外人，你们一家就没拿我当至亲看待过。”

    王智慧和丁老大恋爱已经两年，早就该步入婚姻殿堂，之所以拖延到现在，还不因为一个钱字。

    王家条件不太好，可生的这个女人却长得好看，干活手脚也麻利。所以，丁老大和王智慧确定恋爱关系后，他们家就提出许多苛刻的条件：彩礼三十万一分不少，还得在城里买一套房子，房本写两个人的名字。

    老丁当年是个狠人，丁家父子也能干，经济条件不错。彩礼自然一分不少给了，房子也买了。

    可这样却把家底都掏空了，到装修的时候却再拿不出钱来，只得等丁芳菲这边收了彩礼去补那边的窟窿。

    刚才丁芳菲的母亲在村民面前说大话，也就是吹个牛皮，却不想王智慧却当真了。

    她刚进屋，就听到丁芳菲和陈新商量买车的事，以为他们是拿本属于自己的这三十万去享受，顿时火冒三丈。

    丁芳菲也是个厉害人物，既然嫂子说话难听，她也不客气了：“王智慧你这话什么意思，我都叫你嫂子当你是一家人了，你心里拿我当什么？被以为其他人跟你一样眼睛里只有钱。”

    王智慧冷笑：“拿不那我当一家人，我有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怎么知道。至于你眼睛看到什么地方，大家心照。啧啧啧，都买车了，日子过得滋润啊，计划得周全啊！你可真有心计，可惜啊，你这心思只用在自己家人身上。”

    眼见两人要撕破脸，陈新忙道：“嫂子，你误会了，我和芳菲只是说着玩的，没想过买车啊！还有，谁说过要把那三十万拿回去的。”

    王智慧只是不信：“这年头口头说得好听，转过身又不认的事多了。”

    丁芳菲喝道：“陈新你别说话，我妈要给我办嫁妆难道不对，难不成要让我两手空空去陈家，我以后还怎么抬头做人。王智慧，我还真要问我妈要钱，怎么着？”

    “承认了，承认了。”王智慧面色大变：“好，好得很。”

    丁芳菲：“你这人也太小气了，都钻钱眼子里去了。我还真打算把那三十万要回去，不过，我心疼我哥，不要了，我自己没钱买车吗？”

    王智慧语含讽刺：“不要了？这可是你说的。你有钱吗，呵呵，还一年赚一百万，吹牛吧！真赚那么多，彩礼钱能拖到现在，还差点被爸把鸡都拉走抵债？”

    丁芳菲本就感冒，一使气，额上迸出黄豆大的汗水：“这车我还真买定了，比着三十万买。王智慧，你就等着看瞧好了。”

    王智慧不屑：“那我就等着看好了，丁芳菲我知道你心气高，别为了跟我赌气吹牛，最后丢面子的可是你。”

    门开了，丁芳菲母亲满面惊讶地进来：“怎么了？”

    她听到屋子里媳妇和女儿的吵闹声，感觉不妙，忙跑过来。

    王智慧笑道：“妈，没啥，芳菲刚才和我在说买车的事呢，她和陈新要买车了。”

    丁芳菲也笑着说：“妈，我正和嫂子商量买什么车好，妈你给个意见啊！”

    “你这女子怎么烫成这样，少说点话养精神啊！”丁芳菲母亲摸了摸女儿额头，笑道：“妈又不懂，你们买啥都好，反正现在谁家结婚不买辆车，如果有车女子你今天也不会淋雨害病了。”

    陈新羞愧：“妈，是我考虑不周让芳菲吃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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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四章 买车

    “芳菲，你的病好象好了，你这病来得快走得也快。”顺利下了聘礼确定了婚期之后，第二天一大早，陈新和丁芳菲骑了摩托出发。

    陈长青得了红包一个人骑车先跑了，估计是跑乡场上喝茶打牌享受生活，不把钱用光不会回红石村。

    陈新摸了摸丁芳菲的额头，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丁芳菲：“是被嫂子气好的。”

    “怪了，别人感冒，要么是吃药医好的，要么是喝热水睡一觉睡好的，你却是被气好的。”

    丁芳菲：“我昨天被嫂子气出了一身汗之后烧就退了，我看咱们这个嫂子呀，就是虎狼药。”

    陈新忍不住笑出声，摇头：“都是一家人，不好这么说的。芳菲，你把身上的衣服裹紧些别又被吹凉了，咱们回家后你休息两天，一切有我呢！养鸡场什么都缺，就是不缺人手。”

    “回家，回什么家？我们去市区。”

    “去市里做什么？”

    “买车呀，要买就买三十万的车。”

    “你不会是开玩笑吧？”

    “不是你要买车吗？”

    陈新道：“买车肯定是要买车的，我不想让你淋雨，再说加里有辆车也方便些。我打算买辆五菱双排微型货车，前面坐人，后面拉拉饲料什么的。预算也就五万块钱，也就是半个月的收入。三十万的车，没必要啊，咱们农民也用不着。”

    丁芳菲突然恼了：“昨天嫂子怎么说咱们的，她说我们吹牛，我就是要买三十万的车，我不能输了这个面子。”

    陈新抓了抓头：“可是……面子真没什么用处，再说咱们也没这么多现钱啊，再商量，再商量。”

    丁芳菲大怒：“反正我就是要买，我气不过。新哥，我可从来没有给你提过要求，你就满足我一次吧。”

    陈新沉默了片刻，叹息：“女人啊，是的，这几个月我实在对不起你，如果我有钱肯定全部掏给你。可是，现在手头实在有点紧，要不……等几个月吧……等我再存点……”

    “不，就现在。”丁芳菲说：“王智慧那人你不清楚，舌头长得很，现在说不好在村里编排咱们。如果过两天咱们没买车，她的怪话就会出来，我受不了，买，必须买，今天就得买。钱的事情你放心，我能想办法。”

    “想办法，那可是三十万，你能有什么办法？”陈新大奇。

    丁芳菲也不废话，立即摸出电话拨了个号码：“周老板你好你好，对，我是丁芳菲，你现在在县城吗，有事，找你借点钱。多少，三十万，马上要。”

    那边周老板震惊：“老板娘你开玩笑吧，跟我借三十万，我得有这么多钱啊，你拿钱干啥？”

    大家也就打了两个月交道，丁芳菲就问借钱，还一借就是天文数字，大家非亲非故，这么干未免有些唐突。

    丁芳菲：“买车，买辆汽车结婚用。周老板，你是不是怕我们借钱不还跑了？你怕啥，我们拿鸡蛋抵债好了，反正抵三个月就抵完了，那么多鸡那么大一个养鸡场你还能飞了？再说，我们买的车那么大一坨，就算还不了你的钱，你也可以开走抵债啊！”

    “这个……这个实在有点不方便啊……”周老板有点头疼。

    丁芳菲突然淡淡道：“周老板，现在的行情你又不是不知道，鸡蛋价格涨得厉害，就算有钱你也买不到。现在到处都缺货，城里的好几家蛋糕店因为买不到鸡蛋都关张了。我和新哥结婚可是一件大事，你是咱们家的贵人，到时候还得请你上座，我和新哥得敬你三杯酒。我这人的性格是人对我好一分，我就对人好十分。人对我坏一分，我就会以牙还牙。”

    这话说得暗含锋芒，周老板是晓得厉害的。

    正如丁芳菲刚才所说，现在鸡蛋行情火暴，经过鸡瘟的扫荡后已经是纯粹的卖方市场。现在的养殖户，只要养有五千只鸡的谁家不是月入十万。对了，黑桥镇有一户养鸡户规模很大，养了三万只，这特么是什么概念，一年就是好几百万。

    养殖户也就罢了，像周老板这种鸡蛋贩子也迎来火热的行情。他每天眼睛一睁就在外面忙碌，天黑才拖着疲倦的身子回家倒下，跑六七百公里是常事，收入自然不菲，不日进一万就算是生意做得差劲，就是业界之耻。

    但现在的情况是僧多粥少，每个养殖户后面都跟着一串蛋贩子。

    听丁芳菲的意思是如果不借钱，人家就要换个买家，这断断是不行的。

    周老板很紧张，忙吼：“别别别，老板娘，姐姐，妈，我的亲妈，咱们有事好商量。我最近手头实在紧张，流动资金需要得太多，你一下子从我这里抽走三十万，这事做起来就头疼了。”

    丁芳菲：“那好，我找其他人借。”

    “别别别，我有个方案，你看中不中，别急，先听我把话说完呀！”

    “周老板你说。”

    周老板道自己手头的流动资金实在是抽不出来那么多，不过，他亲哥是开车行的。要不他带着丁芳菲两口子去车行，你们看上哪辆就开走哪辆好了，钱先欠着我。至于我怎么给车行办交涉，反正是亲哥，不急。等你们把车钱凑够了，再给我就是。

    不过你们得跟我签个合同，今年养鸡场的鸡蛋只能供应我一家，至于价格，随行就市。

    丁芳菲大喜，说，好，就依周老板的，谢谢你！

    看到丁芳菲欢喜雀跃的样子，陈新心中又是欢喜又是酸楚。

    欢喜的是，妹子自从来自己家后，任劳任怨从来不提任何要求。别看她平时给点阳光就灿烂，整日欢天喜地的样子，其实内心还是非常爱面子的——我丁芳菲红拂夜奔，一心嫁给穷小子，买了一支潜力股，怎么样，我没看错人吧？——那么用什么来证明这一点呢，房子车子，对，就是房子车子。

    这不是俗，也没有什么值得好笑的。

    大家都是俗人，事情就是这么简单。

    心酸的是，妹子这几个月和自己风风雨雨吃了许多苦，做为一个小姑娘，她不知道承受了多少精神压力，有自己的有娘家的也有整个社会的。

    那么，我为什么要吝啬呢？

    芳菲高兴，我就高兴。

    到了车行，周老板已经等在那里了，然后置业顾问开始给小两口介绍各种车型。

    这家车行并不是4S店，规模挺大，什么车都有。

    陈新和丁芳菲其实并没有具体想过要买什么车，反正好看能跑，落地不超过三十万就行。

    不过，选车这种事情有个特点，那就是越选越好。这车不错，可添两万就能提高一个档次……再添两万，咦，又可以上一个档次……再添两万，都能上BBA了。

    如此下去，到最后买单的时候，你才发现自己本打算买的奥托变成了奥迪，五菱边成三菱，奔奔变成了奔驰。

    丁芳菲是个快乐的小姑娘，她喜欢车，顿时挑花了眼。而陈新则一心要补偿未婚妻，反正她说什么就是什么，自己只一个劲地点头就是。

    到最后，他们选了一辆商标是四个圈圈的SUV，车价四十万出头。

    车行的人动作也快，当天就让专人帮着上了牌照。

    然后，车行给两人胸口挂红花，拍照，说是要放在产品展示墙上。

    “茄子！”丁芳菲比了个胜利的手势，然后尖叫一声：“糟糕，等下摩托车怎么办，谁骑回家去呀？”

    周老板笑道：“别急啊，明天我让伙计帮你骑去红石村，反正我也要去你家跑一趟把鸡蛋给收了。”

    “谢谢你周老板，新哥，快开车，快开车，我们开回去让爸爸妈妈看看。”

    ……

    “我……我有点怕……拿证这么多年了一直没机会摸车……我我我……”陈新满头是汗水，汽车一顿一顿跳跃式出了车行，蜗牛般在公路上挪动。

    才开了不几公里，陈新感觉自己一身都僵了，汗水如泉水一般冒出来。

    丁芳菲欣喜地摸着车里的内饰：“真皮的，多漂亮啊，新哥今天晚上我们再车里睡好不好。”

    “会感冒的。”

    “这灯怎么不灭啊。”

    “我怎么知道？”

    “新哥……“

    “妹妹，别说话，我要集中注意力。求求你，别说话了。”陈新哀求。

    “新哥，你变了，你不耐烦我了？”丁芳菲扑哧一笑：“你现在是有钱人了，是不是想把你家里的婆娘给换了？”

    “我算什么有钱人，我都一屁股外债了。”陈新苦着脸。

    丁芳菲惬意地放平椅子，斜躺：“有钱的日子真好，别想换人啊为富不仁的家伙，砍死你哦！”

    车行两个小时，终于到了山区。

    天色也暗下去，又下起了小雨。

    “新哥你说好奇怪啊，这仪表盘上的小人在干什么，好象在蹲马桶，是不是提示我们该上厕所了。”

    “马桶……”陈新哈哈大笑，汽车差点跑路边沟里去：“马桶，哈哈，妹妹你真会说笑话，这是提示外面气温是4度，小心路上结霜汽车打滑。”

    “四度，都开春了还这么冷？”

    “山里就这样，下一场雨就冷得厉害。但太阳一出，就热和了，妹子，等到天暖和了我们就结婚，好想好想结婚啊！”

    春天到了，麦子要收割了，菜子要黄了，满山遍野的花儿要开。

    年轻人在相亲相爱。

    日子到现在总算过得有滋有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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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五章 没有退路

    宋轻云的汽车在山路上彳亍而行，因为下雨也不敢跑太快。

    街道的防疫和环保会议是上午结束的，但陆主任却让个村支书和主任留下来。吃过午饭，下午大家又去了夏河村考察学习。

    夏河村规隔壁兄弟镇管辖，位于W市东面，处于山区和平原的交界地带，境内都是绵延起伏的丘陵地带，有十公里长宽。

    本省被人称为紫色盆地，主要指的就是这种丘陵地带。因为土地都是酸行土壤，呈紫红色。

    有农业工作经验的人都知道这种黏土异常贫瘠，可说是毫无肥力可言，种啥都不长。

    当地百姓以往只能在丘陵和丘陵之间的山谷地带栽水稻，连饭都吃不饱。本世纪初为了增加农民收入，乡镇还鼓励农民种过巨桉，甚至实行过补贴。

    刚开始的时候效果还不错，农民算是脱贫了。

    但是过得几年，后患就来了。巨桉这玩意儿号称生物抽水机，很快就把地下水给吸干了。这下可好，没有了水，谷子也种不来吃。

    同时，因为种巨桉的农户实在太多，而国家实行严格的环保政策，小型造纸厂、胶合板厂都被关停，巨桉没有销路，价格一路千丈。从当初一颗数就值五十块落到十来块，还没人要。

    乡镇看到情况不对，立即开始了整改，停了补贴，又引导农民砍掉桉树改种茶叶。

    现在夏河那边已经形成了公司加农户的大规模茶叶生态种植园，成为本市生态农业战略的一面旗帜。

    “那地方真不错啊，这回可开眼界了。”副驾驶座上，龚珍信感慨：“几万亩茶山，还修了园林，弄了观光车和民宿，简直就是个风景区嘛，想不到农业也能这么干。我以前以为咱们农民，就是把地里的谷子和菜种好就行。看来啊，我以后还是得多到外面走走，多见见世面，不能整天窝在山沟里。”

    宋轻云笑道：“支书，我这人喜欢开着车到处玩，就是个闲不住的。以后村里没事，咱们就一起出去逛，不过说好了，路上吃饭你得请客。”

    “你都开大汽车住大别墅了，还这么小气。”

    宋轻云：“不是啊，那都是我妈给我买的，我其实穷得很，现在连油钱和保养费都出不起了。叫我自己买，我就买辆永华样的小面包。”

    刘永华坐在车的后座上，他早上的时候把车开进城里后，恰好一个在城里干活的堂弟借车，就扔给了他，自己则挤上了宋轻云的车。

    而他今天确实比较兴奋，有话想给龚珍信和宋轻云聊。

    闻言道：“我那车便宜是便宜，可就是一层薄铁皮，也没什么配置，在山里跑着不太安全。”

    龚珍信：“宋轻云你们年轻人和我一个老头子也玩不到一块儿去，我身体就这情况，在岗位上也坚持不了几年，你还是和永华多在外面走走。再说了，从村里进城就得两小时，实在太麻烦，我经不起这个折腾。”

    他身体每况愈下，见天服药，医生说再过一阵子如果血糖控制不下去，就得注射胰岛素了。

    龚珍信说到这里，感慨：“改革开放三十年我就当了二十年村支书，可现在咱们红石村还穷成这样，真是对不起村里的亲人和父老乡亲，不甘心呐！宋轻云你跑的地方多，脑子又活，你说，咱们村的葡萄种植能不能成？”

    宋轻云和刘永华都说，支书，能成的，只要咱们劲往一处使就能成。

    在夏河村的参观经历对三人触动很大，他们既是兴奋又是愧疚。

    兴奋的是有人已经趟出一条路来，说明种植业是大有前途的，愧疚的是为什么早不这么干。现在动手，项目却一直没有落实，拖延到现在。

    宋轻云：“龚支书，白马是个怪人。这种一辈子呆在学院里的老学究永远只会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不是太通人情事故，说难听点就是拧。他认准的事情八头牛都拉不回来，他的愿望你如果不替他满足了，无论怎么样都不好使，在他心目中可没有顾全大局一说，他自己就是大局。我再想想办法，看能不能再争取一下罗南。”

    刘永华：“罗南那里我也得出面，代表村民委员会和她谈谈，希望她能够为了全体村民的利益和脱贫大计做出牺牲，咳，也不算是牺牲。毕竟，白教授给了那么多租金，都赶上拆迁了。”

    龚珍信却道：“宋轻云你找罗南干什么，还嫌村里的闲话不够多吗，你还要不要前程了？再说，我也得保护你。”

    宋轻云一阵无语，怎么龚珍信你也要保护我？

    我顶天立地，敞敞亮亮，无惧别人的闲言碎语。

    龚珍信：“永华你是个实在人，罗南就是个闷屁，你去找根本就说不通。这事只能我去办，毕竟你代表我代表村党委代表组织，她罗婆娘不能不严肃对待。还有，这事比较敏感，宋轻云去谈不太合适。”

    宋轻云倒是奇了，问：“怎么不合适，不就是说出租她家老屋的事吗，支书你这就是拿我当外人了，我可是第一书记。”

    龚珍信脸色一整：“我和罗婆娘关系自又不同，我是她的长辈，又是一个村的，我这次是要给罗南说个对象，宋轻云你觉得你去说媒合适吗？”

    “那可不合适，我自己都是光棍汉，替罗南说媒，那不是笑话吗？”宋轻云正要说笑，突然意识到不对，瞪大眼睛：“说媒，你要帮她和谁说合？”

    龚珍信：“把杜里美说给她。”

    “啊！”

    龚珍信：“别激动啊，松油门，好好开车，别冲下山崖把咱们给报销了，你听我慢慢说。”

    他便把杜里美昨天晚上来找自己的事情大概讲了一便，道：“杜老板说，一旦他和罗婆娘成了一家人，夫为妻纲。作为一家之主，他可以做主把罗南的老屋租给白马，这事不就解决了，你们怎么看？”

    宋轻云瞠目结舌：“这这这……支书，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还讲三纲五常这一套，这不是封建思想吗？”

    “三纲五常难道不对，咱们是落后山区，人都保守传统。”

    刘永华：“我看这法子好。”

    宋轻云：“永华，你……”他突然有点气恼：“支书，我觉得这样是不对的。咱们退一万步说，就算罗南和杜里美成了一家人，那老屋也是人家罗南的婚前财产，是受法律保护的，他杜老板可无权处置。”

    龚珍信道：“就算无权又怎么样？罗婆娘死活不肯把房子租给人白教授，其实就是害怕最近租金落不到自己手里，而被村两委给她管起来，她多精一个人呀！既然享受不到大笔租金，最后还弄得没有地方住，自然是打死也不肯了。这婆娘，莫名其妙。”

    他越说越生气：“弄得我好象要逼得孤儿寡母没有活路，像旧社会土豪劣绅似的，我答应过租金给她的，甚至以前那五万保险金也一并还给她，而且村两委其他干部也可以担保，可她就是不信，真是岂有此理！”

    “这人的事啊，说穿了就是一个钱字。杜里美是什么人，亿万富翁，住的是省城别墅，年收入上千万，罗南跟了他，自然要去省城享福，那日子过得不跟皇后一样，区区五十万房租也不会放在眼里。杜里美说租给白马，她能不答应？”

    刘永华点头：“是这个道理。”

    宋轻云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这杜里美还真具有欺骗性啊，连村干部都以为他是一个实力雄厚的大老板。拜托，你杜老板真年入十万还用跑我们村里来骗吃骗喝：“支书，杜里美可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龚珍信大约是一想到罗南心情就不好，烦躁地打断宋轻云：“事情就这么定了，宋书记你就别出面了，毕竟是龚家的私事，红石村的私事，咱们自己处理。”

    宋轻云一时不好说什么，白马项目的事杜里美出力甚大，可说是为村里做出巨大贡献的。人活一张脸，自己确实不好揭穿杜老板其实就是个穷人的真相。

    罢！

    宋轻云刚回到住所，万新客就欣喜地跑过来：“宋书记你可算回来了，吃晚饭没有，要不我帮你热点剩饭？”

    宋轻云说路上吃过了，又好奇地看着她一脸的喜色，问，有什么好事你怎么高兴的样子。

    万新客说她家的房子已经重新装修好了，这两天陈尚鼎赔的家具和电器就会运了，可算是能在家里过春节了。

    宋轻云替她高兴的同时又道，要不再晾晾，毕竟刚装修过的房子甲醛超标，不环保。

    万新客说农村人连穷都不怕还怕中毒，老住这里实在不合适，怎比得上自己家安逸。

    宋轻云只能由她去，就提了包要出门。

    万新客问：“宋书记你要去哪里？”

    宋轻云：“去陈新家走一趟，有点事。”

    万新客道：“你是不是去看陈新的新车？”

    宋轻云一楞：“陈新买车了，什么车？”

    “不知道，反正看起来挺大挺亮。他家正在祭车，村里好多人都去了，热闹得很呢！”

    “祭车？”宋轻云瞪大眼睛。

    “对，继车，给车烧了香，举行了仪式，还请了李双喜。”

    宋轻云擦汗：“汽车成精了……这不符合政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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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六章 环保

    本世纪第一个十年结束后，国家经济极是繁荣，老百姓日子越过越红火，机动车消费迎来爆发式增加，已是全球第一大汽车市场。

    其他地方且不论，据说本市五十多万人口汽车保有量就达惊人的三万之巨。

    城区才大多点地方，总人口不过十万，开车二十分钟就能绕一圈。

    平日还好，碰到早晚高峰，堵得那叫一个水泄不通。

    没办法，只能继续修路，弄快速通道。可修一条快速通道也只能保证一年畅通，一年以后又开始堵，只能再修——道路的修建拓宽改造还是赶不上汽车的增长速度。

    以往汽车只是一种奢侈品，现在却变成了一件必须的生产工具。

    就拿工厂招聘来说吧，现在的厂矿企业因为环保卡得紧，大多设在远离城区的地方。你去见工，人家首先就问你有车没有，工厂是不提供通勤的。没车，你工作都找不到。

    宋轻云觉得社会再这么发展下去，过得一二十年搞不好人手一车，就跟上世纪八十年代的自行车一样。

    社会发展得太快了，这就是一个车轮上的国家啊！

    正因为最近几年人人都买车人人都学车，路上的黄司机实在太多。

    毕竟驾校教授的不过是基本的驾驶技能，而开车则需要长期经验的积累。

    于是乎，交通事故也呈高发态势，弄得新手们都有点怕了——手把生死门，脚踏鬼门关可不是开玩笑的。

    就有人开始迷信了，新车一买回家就会给汽车老爷敬一柱香，敬上鸡头血酒：“车神车神你可不能犯浑，不要弄出事故啊！保我出入平安，我必两桶油92、95好生供奉。”

    陈新小两口买了新车回家之后，自然是轰动了整个红石村。

    于是，众人纷纷上门去看热闹，都说新狗可了不得呀！咱们村有车的人说起来不超过二十，你这车看起来好漂亮，也不是小面包，估摸着不便宜，这不是大地主吗？

    陈新妈听到旁边人恭维自己儿子，心中得意，说什么大地主，现在可不兴这一套，咱们家就是养鸡的。

    村民说那就是大资本家。

    恭维了半天，又道，二手车也就罢了，别家买了新车都要祭车神的，你们家的车这么漂亮，要不把李双喜叫过来整整。

    你想啊，这车一动，那就是一头吃人的老虎，说不定出点什么，你看罗寡妇的男人不就是掉山崖下摔死的。

    众人都是点头，陈新妈有点害怕了，说，整，必须整。

    陈新本不信这些，对封建迷信也比较反感，却拗不过母亲和丁芳菲，就点头了，权当也求个心安。

    听万新客说完这事，宋轻云笑道：“原来这样，让大家热闹热闹也好，我正好过去去看看。”

    他确实有事要找陈新，还很要紧。

    宋轻云原本以为陈新买的新车大约是一辆面包或者皮卡什么的，做工具车使用，鸡场用得着。

    可到地头一看，眉头禁不住一皱，心道：这个陈新还真是……用钱手脚有点大啊！

    因为怕惊着了了鸡，把蛋鸡吓到绝育甚至直接吓死，陈新的祭车仪式放在离家一百米外的空地上。

    但见那是一辆合资的白色的SUV，BBA级别，是宋轻云读大学时的dreamcar，价格四十个起步。

    车四周围了一圈插在萝卜上的香，车头处还放着一口火盆，里面有纸钱在烧。

    李双喜穿着道袍，戴着毛线帽，又蹦又跳装神弄鬼。

    周围围了三四十个村民，都伸长了脖子。因为地方小，把旁边的菜地都踩了，气得菜地主人有一眼无一眼地瞪不自觉的父老乡亲。

    “宋书记你来看新狗的豪车吗？”一个村民叫住宋轻云。

    又有人喊：“书记，听说这种四个圈圈的车以前都是大官儿坐的，别说进市政府就算去省政府，门卫都不拦的，是吗？”

    宋轻云无语：“现在公务用车都有严格规定，都是普通买菜车，价格十万左右，还必须是国产，以前……倒是没有规定，买这种车的大单位倒是不少。”

    “那就是官车了，新狗你可了不得了，都开上官车了。”

    “对对对，这车贵成这样，新狗起码得是个县长啊！”

    “那新狗妈不就是县长老娘了。”

    陈新很不好意思：“就是个代步的工具，能跑就行，是芳菲喜欢，她喜欢我就买。”

    陈新的爹妈见到众人羡慕的目光都自豪地挺起了胸膛，至于丁芳菲则一脸甜蜜地看着自己的未婚夫。

    李双喜也看到宋轻云了，他知道宋书记很反感封建迷信，怕被收拾，忙加快进度，“呀！”一声就把手头的那只公鸡给杀了，把鸡血围着汽车撒了一圈。

    杀完收工，接过陈新妈递来的红包，低头疾走而逃，再不肯多罗唣一句。

    宋轻云再次摇头，本地风俗无论举行什么议事都要杀鸡歃血，鸡好可怜，尤其是这只公鸡。

    这只公鸡是养鸡场唯一雄性，人家五千多个老婆日子过得多幸福，终了还是免不了一刀风情下的血色浪漫。

    也不知道它的鸡生究竟遗憾还是含笑九泉。

    “宋书记，你来了，快屋里请坐。”陈新一家迎上来。

    宋轻云笑道：“买新车了，恭喜恭喜，也对，赚了钱就是得提高生活质量。说句实在话，我还真羡慕你们。”

    陈新腼腆道：“怎么比得了宋书记的豪车。”

    其他也说不能比不能比。

    宋轻云：“什么豪车，我那车是老娘买的。她脾气不好，说不定哪天就把车给收走了。我就是家里条件比一般人好些，算不得自己的本事。陈新，你能奋斗到今天我是非常佩服的。对了，先跟你说件事，挺急的。”

    今天下午落了一场雨，陈新的车上全是泥点，刚才又是上香又是烧纸的，脏得厉害。还好明天天气就会放晴，陈新父母和丁芳菲就打来水开始洗车，而陈新则跟宋轻云进了房间。

    宋轻云也不说废话，从包里掏出一份资料递过去，说道：“陈新，今天街道召集各村支书和主任开会，会议的议题主要有两项：一，前一段时间的防疫问题；二，各村的环保工作。鸡瘟已经告一段落，街道说考虑到最近时常供应不足，要大力扶持村民的畜禽养殖。但是，畜禽养殖涉及到环抱。红石村就你一家养殖户，而且我听你的意思过完年后还要继续扩大养殖规模，这是好事，我把会议精神向你传达一下。”

    陈新接过资料点头：“宋书记，我打算再养五千只，你请说。”

    宋轻云：“街道对各村畜禽养殖户的环保主要有两个要求，第一，养殖场地点要离溪水河流水井等水源地五十米，你家的养殖场符合要求，这点算是过了。第二，畜禽粪便要妥善处理，不能污染环境。你这里是不达标的，先不说鸡粪堆积如山，光这臭味就让人受不了。现在是冷天还好，到夏天问题就严重了。”

    “你想啊，热天一来，如果粪便不能妥善处理，臭气一弥漫开去，别人还怎么生活。还有个更大的问题，那就是苍蝇。我市青龙场镇张山村你知道吧，那里原本是肉鸡养殖基地，每年热天苍蝇滋生泛滥成灾，黑压压一片，严重影响当地居民生活，民愤极大，我不希望在红石村看到这一幕。”

    陈新点头：“是啊，我也正在想这事，如果因为我一人赚钱让环境变差，我还是人吗？我不是跟宋书记你说过复合肥厂的事吗，那边本来可以处理的，可惜人家嫌利润低不干，这事我也愁得很，眼看着天气就要热起来，这么下去怎么得了？”

    宋轻云笑道：“别愁，街道不是给养殖户想出法子了吗，你看看这份资料，看看这套鸡粪无害化处理设备如何？这也是街道给各家提出的整改要求，最低也要达到这套设备的处理水平，只能高不能低。”

    陈新一听，心中高兴，就凝神慢慢读起来。

    看完，不觉松了一口气，道：“这设备好，如果能够处理鸡粪，我也好对村里人有个交代。”

    原来，这套小型无害化设备可达到日处理两到三万只鸡所排泄粪便的水准，正合陈新使用。

    整个套设备说穿了就是几口发酵罐。鸡粪先要放在罐子里加温发酵，杀死其中的细菌和病毒。发酵之后则要烘干脱水，然后筛选。

    说穿了，这设备只要一上，就相当于一小微家庭作坊式复合肥加工厂。

    宋轻云：“下一步咱们村不是要引进葡萄种植产业吗，你家的的鸡粪无害处理后可以施进地里，咱们自产自销售，你这个复合肥也算进白教授扶贫项目里去。对了，你安装设备的场地够不够，需不需要村两委帮忙。”

    陈新又看了看那些发酵罐，大约三米高，五人环抱大小，比农村的白铁皮谷仓大上几个型号，占地大约一百平方的样子，另外还得有堆放生物化肥的地儿，又得五十平方。

    他点了点头：“我家屋后有空地，搭个玻钢瓦房子就可以了，只是这好象需要三相电。”

    宋轻云：“从提灌站那边牵一根线过来就成。”

    “那就好，可以干，对了，这套设备多少钱？”

    宋轻云道：“我帮你算过了，设备、场地、还有房屋基础建设，总共十万到十五万之间，很划算的。一次投资，终身受益。”

    陈新面上的笑容凝固了，讷讷道：“宋书记，我能不上这套设备吗？”

    “不能，这是街道的要求，环保是压倒一切的大事。”

    陈新又问：“能不能缓几个月上？”

    宋轻云摇头：“市里下了死命令，所有养殖场下个月之内必须整改完毕。规模不达到五千之标准的养鸡养鸭户，环保不达标的，一律关停。”

    他突然有些疑惑：“陈新，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又为什么要缓几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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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七章 城市和乡村

    陈新：“我我……”

    宋轻云不疑有他，开玩笑说：“怎么，舍不得钱，也就是十来万块钱的投入。设备我就不说了，反正以后也用得着。处理粪便的棚搭起来，你还白赚一栋房子呢！你现在多赚钱啊，都成资本家了，也就是两个月的收入而已，小气成这样？”

    陈新满面的苦涩：“确实没有钱啊，拿不出来。”

    “拿不出来，可能吗？”宋轻云侧耳听着鸡舍里咕咕叫的母鸡们：“这五千多只鸡可都是能下金蛋的凤凰，见天几千块收入，还能买不起设备？”

    他也不和陈新废话，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我今天一大早就去街道开会，下午又去参观了兄弟镇的生态茶园，开了五六个小时车，铁打的金刚也熬不住。不给你说了，资料我放在这里，你自己看。上面有厂家的联系方式，如果好就尽快上。环保是压倒一切的大事，一票否决，开不得玩笑。就这么着吧，走了，走了。”

    陈新确实是拿不出那十多万块钱，没错，他月入将近十万，在宋轻云看来上这套设备是很轻松的事儿。但自家事自家清楚，他这两天花的钱实在太多了。

    先是下聘就用了三十万，然后又用了四十万买车。

    三十万是以前存的，而这四十万则是周老板担保赊欠的，要用鸡蛋来抵。

    按照自己目前的收入，就是说，在未来的半年之内自己要替周老板替汽车白打工了。

    而市里的要求是所有养殖户的环保整治要在一个月内完成。

    又从什么地方去弄那十多万呢？

    如果不上这套设备，验收不合格，鸡场会被关的。

    一想到这可怕的后果，陈新只感觉冷透了心，木木地坐在那里，什么都做不了。

    “新哥，新哥，车洗好了，来开回院子去吧！”外面丁芳菲在喊。

    陈新不动。

    “新哥，新哥，你在干什么？”

    “来了，来了。”陈新这才悚然而惊，心道：今天是新车开回家的好日子，大家得都开开心心的，不能让芳菲不能让爹妈知道。

    他心神恍惚，开车进院子的时候还在门柱上刮了一下，心疼得丁芳菲不住顿足：“新哥小心点，小心点，哎，晚饭就不应该让你喝酒的。答应我，以后戒酒。”

    “恩，不喝了，再不喝了。”

    经过几天的阴雨天之后，天终于要开始晴了，云破月来花弄影。

    月光从云层缝隙里投射下来，陈新没有力气，他坐在屋檐下呆呆抬头。

    丁芳菲：“新哥你累了，等下我跟爸爸妈妈喂鸡，你好好休息吧。对了，刚才宋书记来说什么？”

    陈新讷讷道：“宋书记说现在搞环保，让好好处理鸡粪，要在咱们家后面的空地上起向房子做为处理场地。”

    丁芳菲“呀”一声：“又起一向房子啊，就算用最简单的钢管和玻纤瓦做成简易房子，材料人工加一块也得好几万块，手头还真有点紧张啊！我给小小、独手爷还有陈中贵他们打个电话，看明后天能不能把基础挖了。好在咱们人手够，光人工上就能节约一大笔。哎，刚买车就遇到这事，早知道就不买了。新哥你不用担心，咱们挤一挤还是能把这笔钱挤出来的。”

    陈新有气无力地说：“你看着办吧。”

    丁芳菲立即掏出电话分别联络了养鸡场的几个股东。

    陈中贵接到电话后说：“小丁，我能不能请个假，这事就不来了。”

    丁芳菲：“中贵叔你在哪里，是不是在城里你女朋友那边？”

    “是啊，我在她那里。”

    丁芳菲嘻嘻一笑：“中贵叔你好厉害，都住一块儿了，什么时候带回村来给大家看看？”

    陈中贵忙辩解：“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和她根本就没有……好了，我一个星期之内都回不了村，真有要紧事。要不这样，你跟大家说这个挖地基起棚的活儿我就不来了，大不了以后再用其他活补上，大不了扣我钱好了。”

    丁芳菲又笑：“中贵叔你的终身大事要紧，我们都理解的，放心呆你对象那边吧。如果你能把人带回来，我们不但不扣你钱，还要随分子包红包。”

    *********************************************************

    结束和丁芳菲的通话，陈中贵收起手机，看了看正躺在沙发上看电视的许爽，摇了摇头。忍不住道：“爽爽，你身体受了损，得好好休息，别再看电视玩手机了。不然，将来眼睛会坏的。”

    许爽小产，按照乡下的说法，也要坐月子。

    当然，现在没这个讲究，医生说了，窝床休息一周就可以。

    不过，不能洗澡洗头，忌食生冷，不能见风，关键是不能费心要保持良好的心情。

    许爽一从医院回家就开始看电视，说是今天有她那啥“哥哥”的戏。

    那个所谓的哥哥陈中贵也不认识，反正是个明星，挺有名的。

    反正许爽一看到那男演员就开始发出可怕的尖叫，急得陈中贵忙让她冷静，别因为激动又把伤口给绷开了。

    “要你管？”许爽白了陈中贵一眼：“你帮我热一杯牛奶过来。”

    “好吧。”陈中贵点头哈腰，忙开了一盒鲜奶，倒杯子里放微波炉中加热。

    这微波炉还是以前从陈尚鼎那里弄来的，再看看厨房中，其他电器好象都是他送来的，除了头顶那件破得已经布满黑垢，时不时滴几滴油的油烟机。

    厨房很小很破，墙壁都起了层，人的动作稍微大一点，风就会把墙皮带下来。

    “这裴娜怎么把日子过成这样？”陈中贵忍不住摇了摇头：“怎么过得比我们农民都惨。”

    陈中贵家以前是比较破，也因为性格的原因是村里的建挡立卡贫困户。后来在宋轻云的帮扶下，家中的窗户装上了玻璃，院子也抹了水泥。

    在爱上裴娜之后，他整个人都变了，变得讲究起来。衣服穿得整整齐齐，每天必刮胡子，把家里收拾得干净整洁。

    特别是养鸡场开始分红后，陈中贵手头有钱之后就买了材料把屋里整治了一番。地板换了新木料，墙壁抹了灰，天花板装了扣扳，看起来挺漂亮，就跟小旅馆似的。

    虽然很普通，但比裴娜家不知道好多少。

    他在乡下呆了四十年，老实巴交，穷了半生，对城里人的生活非常向往。

    可一旦了解了裴娜家的情况后却不以为然。

    这城里人，尤其是城里穷人的日子我看比咱们乡下过得都够戗，反正换我碰上裴娜这种情况，估计是想死的心都有。

    还是那句话，在城里你吃的每一颗米都得自己去买，哪怕拉屎拉尿都得出水费，你总不能让屎尿堆厕所里吧？就算你什么都不管，吃空气，小区物业费你总逃不掉吧？

    不像咱们乡下，肚子饿了，地里会长庄稼，国家又不收你一分钱农业税，只要你肯下力去耕。住的是自家老屋，水有水井，如果给不起电费，大不了点松明。

    退一万步说，你老了病了，动不了啦，国家不还得扶你的贫吗？

    至于城里人，谁管呀？你一套房子就得几十万，扶啥贫？

    这城里人实在不叫人羡慕，裴娜过得这日子啊！

    陈中贵不知道裴娜这些年是怎么熬过来的的，眼睛不觉发热。

    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我要娶她，我要帮她。

    原本他觉得自己是一个农民，配不上这位观音菩萨。

    可是现在他想通了，城市也罢乡村也罢，不都一样要过日子，不都是眼睛一睁要吃要喝要照顾老人养育子女，生活其实都是一样的。

    大家一起搭伙吧，我帮你你帮我，多好。

    可是，裴娜那性子……还有爽爽和许婆婆，她们都是坏脾气啊！

    陈中贵又想起昨天在医院里的事，眼泪终于落下来。

    那一幕太不象话了，爽爽都做手术了裴娜怎么能摔她手机。爽爽也是裴娜毕竟是你妈呀，你怎么能跟她打，这不是忤逆吗？

    当两人扭成一团的时候，陈中贵急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只不住抽自己耳光，喊：“你们打死我吧，打死我吧？”

    他这过激的举动把母女二人惊呆了，这才停了下来。

    裴娜吼道：“陈中贵，又有你什么事，你闹个什么劲？”

    陈中贵：“手机是我买的，不能摔。爽爽，那是你妈，不能打。”

    裴娜：“什么，手机是你买的，多少钱，五千多块吧？麻痹，许爽你这个比花花儿，你胆子好大，叫人买东西了，你凭什么让人花这么多钱？还有，这住院费是人给的吧，你有脸，自己在外面搞大了肚子，没办法收场，让人陈中贵花钱，凭什么？你哪怕有一点本事，也不至于混到连打胎的钱都自己掏。你比那种出去卖得都不如，人家好歹还能收到钱。”

    “你……有你这么说话的吗，你还是我妈吗？”许爽尖叫一声，大哭。

    裴娜听到自己的女儿怀孕，心中是又气愤又担心，她脾气本坏，一时口不择言。话一说出口，便知道自己伤了孩子的心，但口头却不服输：“我就这么说话，怎么了，你都满十八岁，是成年人了，自己的事情自己负责，你是死是活，我可管不着。但是，许爽，请你以后别对人说是我女儿，我裴娜一辈子清清白白做人，丢不起这个人。”

    自从丈夫去世之后，家里又有个瘫痪的老太太，女儿又不成器。裴娜的日子过得苦透了，但她内心中却是一个骄傲之人，骄傲得有点敏感。

    她总怀疑别人在背后嘲笑自己，因为自尊心特别强，绝对接受不了女儿打胎的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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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八章 那不要紧

    陈中贵忙道：“老板娘，过分了啊。”

    裴娜：“你别说话，你是我什么人，你闹个屁？”

    陈中贵一呆：“是，我不是你什么人，可是孩子，孩子多可怜，不能不管，咱们当大人的不能这么做事儿。”

    “大人，你又是谁的大人，许爽是你孩子吗？哟，哟，对了，你不是给爽爽买了手机吗，你不是还给出了药费吗？怎么着，想当她爹啊，接回家去养着呀？陈中贵你的那点小心思当我不明白，成天跟着老娘，你究竟想干什么？”

    许爽哭喊：“是是是，我是个蠢货，我连出去卖的都比不上，还得自己来妇产科？你呢，你呢，你就是个没心的。”

    “我是没心，我每天累死累活，为的就是养活家里人，我一回家就想睡觉，我的心只想睡觉，睡醒了睡足了才了力气。”

    “我不要你养！”

    “你不要我养？说得轻巧，有种以后别吃我买的米。还有，你这药费还不是老娘帮你凑的。”

    “那是陈中贵给的。”

    “放屁，陈中贵为什么出钱，还不是因为看了老娘的那个，对老娘有企图，他是在赎罪。你呢，你呢，孩子都怀上了，有人来看你一眼，哪怕给你剥一个橘子也好呀！你就是个倒贴的表子！”

    病房里吵得厉害，众病友都在一边看热闹，听到这话，竟是忍不住低笑。

    许爽哭道：“是是是，我是个表子，连打胎钱都出不起。我走，我走，我不住院了，我没资格。”

    说罢，她就扯了手背上的吊针，穿上拖鞋就跑了出去。

    陈中贵顿足哀叫：“这是怎么了，这是为什么呀？老板娘你还不追，她才做了手术呀？”

    “让她死外面，你给我滚，咱们家的事轮不到你插手。”

    “都不想跟你说话，你混帐！”陈中贵终于怒了，骂了一句娘，就朝外面喊：“爽爽，你等等我，你的手机还没拿。”

    他实在太担心这个娃了，毕竟刚做完手术，伤口绷了怎么办？

    追了半天，终于在街上追到许爽。

    许爽终究是个病人，没力气了，就抱着双臂蹲在地上，满头都是虚汗。

    陈中贵也跑了一气，也累得够戗，喘息道：“爽爽，你们年轻人身体真好，刚做了手术就跑这么快，我差点追不上你。还是回医院吧，不要担心，药费我已经交给医生了。”

    许爽：“舔狗。”

    “什么？”

    “我说陈中贵你就是舔狗，这样下去没有好结果的。”

    陈中贵讷讷道：“要什么结果，要什么结果？”

    “你究竟图什么呀，爱情，咯咯，有意思。”许爽看了一眼土里土气的陈中贵，这人实在太搓，天生就和爱情无缘吧，实在太可乐了。她忍不住笑起来：“我妈真看不上你，舔到最后真的一无所有啊！”

    “那不要紧，我高兴……你，还是回医院吧！”

    “不回去了。”许爽说：“我妈刚才不是说了吗，我能住院还不是靠她迷住了你这个农二哥，这特么什么事儿，我倒欠她人情？打死我也不回医院，我自己在家养着。”

    “可是……”

    “少废话，不然打你。”许爽说完站起身来，吃力地走了。

    陈中贵没有办法，只得去医院退了住院费，又跑去菜市场买了只老母鸡，杀完褪了毛，去了裴娜家？

    许爽开门看到他：“你怎么又来了？”

    “给你买了只鸡，炖上补补身体。”陈中贵扬了扬手：“这跟你妈可没有关系，我以前就答应过奶奶要照顾你的，你也不用怕欠老板娘人情。”

    许爽走了一气路，加上身体本虚，感觉浑身无力，懒得再说话了：“有人照顾我们，求之不得，你自己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我瘫着去了。”

    说完，就倒在沙发上，看起了电视。

    看一会儿就睡着了，睡了一会儿又醒过来，继续看。

    ……

    热好牛奶。

    许爽喝完之后，老母鸡也熟了。

    陈中贵就给两人舀了饭，把鸡肉撕碎了和在饭里，端到许爽面前：“爽爽你身子不好，多吃点。”

    许爽嫌弃：“陈中贵你竟然用手撕，脏死了。”

    陈中贵：“洗过的，洗了三次。”

    “反正就是觉得不干净。”

    “要不你自己撕，你又没有瘫痪，使唤人也不是你这么使唤的，好手好脚的，凭什么？”里屋，许老太婆怒了，骂：“中贵，以后你不用管她。我饿了。”

    陈中贵：“奶奶，我来喂你。”

    这个时候，裴娜回家，看到陈中贵：“你还在这里？”

    陈中贵局促地说：“家里又是老又是小，两个病人，我离不开。”

    “关你屁事，马上滚。”

    忽然，里屋的许老太太哭起来：“爽爽，我的爽爽，你怎么就被人搞大了肚子，还做了手术。都怪奶奶没用，奶奶如果能动，肯定会保护好你的，至少也能教你做人的道理。奶奶对不起你啊，爽爽，奶奶但凡能动一根手指，先把自己给戳四，免得看到你心疼啊！爽爽，你好可怜啊！”

    裴娜听得心头火起：“妈你这话什么意思，是骂我没教育好女儿吗？”

    “我可没说过诶，你多能啊，多凶啊，别说骂，重话都不敢说一句啊！不过，今天你这么对中贵撵人家走就是不行。”老太太高声喊：“中贵是我儿子。”

    “你儿早就死了。”裴娜回嘴，突然，她眼睛里泛起了泪花，为了怕被人看到转过头去。

    老太太：“就是你害死的，你想夺我家的房产。裴娜，这房子我有一半，剩下的一半中还有一半是爽爽的，中贵来咱们家，你没资格撵人。中贵，我饿了。”

    陈中贵：“恩呐，我来喂你。”

    裴娜：“我从早忙到晚，没精神跟你们吵，我睡觉去了，你们随便折腾吧！”

    说罢，就回了自己房间，倒在床上闭上了眼睛。

    裴娜的工作性质是起得忒早，睡得也忒早。

    每天晚上八点，最迟不过九点就得上床，早晨两点过就得起床出门批菜，然后守一天门市，可谓是异常辛苦。

    以前她还不觉得怎么了，最近一段时间不知道怎么了，一身都酸得很，干点活也累。

    一琢磨，估计是自己因为子宫肌瘤做过手术之后，身体素质下降，导致更年期提前到来了。

    更年期的女人脾气特别大，今天在医院里和女儿吵成这样她心中也是后悔，知道自己这么做是不对的，可就是压不住心头的火。

    “更年期，我才四十多岁就更年期了，这是什么样的日子啊！”裴娜心中一阵悲伤，不觉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更年期女人虽然整天觉得身上不得劲，但睡眠质量却不好。期间她醒过不知道多少回，每次醒来屋里总是闹哄哄的。

    该死的许爽大晚上的还不睡觉，就呆沙发上看电视。看看看，看电视能看来钱……还在用手机打游戏，打游戏肚子能吃饱吗……该死的陈中贵，你一贫困户，你竟然花那么多钱买手机送人，你能啊，你太能了！

    你就没安好心，想要收买老娘身边的人。

    该死的陈中贵你在搞什么，怎么穿着拖鞋吧嗒吧嗒在屋里走个不停。又是拖地，又是洗衣服，又是给老太太的翻身……你讨好那老太太做什么呀？

    该死的老太婆，你儿子自己得错了病，怎么怨我害死了他？

    你以为我不伤心不难过。

    我这家的顶梁柱都倒了啊！

    ……

    再一次醒来，裴娜突然发现旁边的许爽正呆呆地坐在床上，眼睛看着窗外，正在流泪。

    家里有两个房间，本来许爽是和奶奶住一间屋的，却嫌老人大小便失禁，臭，跑过来和她挤。

    裴娜心头烦躁：“又哭，知道后悔了吗？你被男人骗的时候不挺快活挺高兴的吗，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男人就没有一个好东西。搞大你肚子的是头畜生，陈中贵不是好东西，你爹丢下全家走了也特么不是好东西。”

    许爽大怒，正要回嘴。

    裴娜一看手机：“啊，两点半了，得起来了。”她忙坐起身，却感觉脑袋隐隐发涨，浑身酸软，不觉得自怨自艾，老了。

    “我每天起这么早为的是什么呀，真想好好睡一觉。咱们全家一起饿死倒也解脱了。”

    刚洗完脸，刷了牙，陈中贵就把一碗面端到她面前：“快吃点，外面冷得很，别凉了。”

    裴娜：“你凭什么做饭，要你多事？”

    陈中贵：“还是吃点吧，我知道你一大早要出门，就定了闹钟，这一晚上都没睡塌实。求求你别闹，快点吃，吃完我还得去睡，实在撑不住了。”

    裴娜以前去早市因为时间来不及，都不吃早饭，要忙到上午九点才买个馒头掂巴。活儿实在太多，常常是饿得前胸贴后背，满嘴都是清口水。

    她现在确实有点饿了，也没力气多说，加上时间紧迫，就三口并着两口吃完面，打了把伞出门。

    春雨丝，春寒料峭，冷地厉害，但她身上却出了一身热汗。

    裴娜忍不住又骂：“陈中贵做的究竟是什么猪食，太辣了，海椒油不要钱吗？”

    说来也怪，这一句对着空气的话骂出去后，她心中竟然觉得有点安宁，再没有丝毫往日的起床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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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九章 不合格的媒人

    话说回到头天傍晚。

    且说龚珍信回到红石村后，到了家，只将手的包仔细地放进抽屉，闷头就往外走。包里放着今天去街道开会下发的文件，还有夏河村生态观光茶园的宣传资料，这可是要紧的东西，得收好了，下来还得加强学习领会精神。

    他外甥女唐霞就喊：“舅，晚饭都做好了，你不吃吗，这么急着出门做什么？”

    龚珍信：“不吃了，留着。”

    毕竟做了二十年支书，又是族长，他在村里威信极高，别人都怕他。但唐霞却不怕，一把将其拉住：“不行，你得吃了再走。天冷，菜热过就不好吃了。”

    “没空。”

    “没空也得吃，我可是答应过家里人要照顾好你的日常生活，直到你不干这个支书。在外面你说了算，在这家里所有人可都得听我的。”

    龚珍信：“你这女子怎么这么犟，说了真有要紧事，至于什么事你不方便听。”

    唐霞：“你不说我就不放你。”

    龚珍信拿她没有办法，只得说：“真的很要紧，你舅要去给罗南说媒呢！”

    “说媒啊，那我也去，说给谁？”

    “你去干什么，我要把杜老板说给她。”

    唐霞一听，满面精彩，道，那我更要去。

    又说，舅舅你是大男子汉，男女有别，很多话不方便讲的。再说了，你脾气又坏，说不好就要动手打人，真弄出什么事来就不好了。

    龚珍信道，这事明里是去保媒，其实是关系到我村扶贫大计，我是代表组织和她谈话，多么严肃的一件事啊，你去不合适。好好好，你放开我，我答应你已经平心静气，我不打人。

    他摆脱了外甥女的纠缠之后到了罗南家。

    刚进院子，迎面就是一股臭气。

    定睛看去，却见罗南家的菜地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开出来了，里面栽了菜苗。龚如祥正拿到一个粪舀子，撅着屁股给菜施肥。

    红石村白天热，此刻太阳尚未落山，温度还高，粪便的味道在风中弥漫，很浓烈。

    龚如祥满头都是大汗，每施一次肥，就转头朝罗南看上一眼，面上带着腼腆的笑意。

    而罗南则坐在屋檐下正捧着手机看着什么，她估计也是被臭得厉害，时不时用手在鼻端扇扇。

    当龚如祥看过来的时候，她就微微一笑，眼睛里波光流动：“如祥哥，怎么好意思让你帮忙？哎，我说过了，家里真不缺菜吃，实在不行在乡场上买点就是。”

    接收到意中人的正反馈，龚如祥精神更是振作，把农家肥泼得到处都是：“妹妹你说啥呢，这买菜不花钱吗，你那门市生意又不好，赚不了几个钱。怎么比得上自家地里有，割了一茬第二天又长出新的。放心好了，以后你的家的菜我管里，包你吃得美美的。”

    罗南神色突然黯下去，有点想哭的样子：“如祥大哥你这是在笑话我不会做生意吗？”

    看到她一脸悲戚，龚如祥心都碎了，忙道：“大妹子别哭，不是有我吗？我我我我……我会让你过上好日子的。”

    罗南幽幽叹息：“如祥大哥，你对我的感情我如何不知道，但是我们是不可能的，我的真很感激你。”

    “怎么不可能，怎么可能不可能？”龚如祥：“我不服，我哪里不好了？”

    “可是爱情真的是不能勉强的呀！”罗南放下手机，揉了揉眼睛，眼圈红了：“我知道你很好，可是我不喜欢啊！你以后别来了好不好，求求你。”

    “不，我要来，我要替你种菜。”

    “可是，我自己能种啊。”

    “我管不了那么多，我就是要帮你。”

    “如祥哥，你别这样……哎，你真好。”罗南：“大哥，等下你能不能帮我通一下厨房的下水管，都堵了，人家好烦啊。”

    龚如祥：“大妹子你放心，这事就包我身上。”

    这二人你一句“哥”我一句“妹妹”听得龚珍信心中腻得受不了，他腾一脚踢开院门，背手走进去。

    看到是他，罗南吓得脸都白了：“支……支支书……珍信叔你来了，快屋屋里请……”

    龚如祥抬起憨厚的脸：“支书你来了，要不要烧叶子烟？”

    “烧个屁，我有事和罗南讲，你马上滚。”

    “恩呐，我走。”

    罗南用手抓紧了自己的衣角，用哀求的目光开着龚如祥：“如祥大哥你别走，别走。”

    她实在是太害怕龚珍信，一想到要和他单独相处，寒毛都竖了起来。

    龚如祥见罗南楚楚可怜的样子，心中不觉生起了英雄救命的情怀：“支书，俺不走，有话你当着我说。”

    “当着你说，你谁呀，真当自己是罗婆娘的男人。人家罗南能看上你这个糟老头？你还抽叶子烟，抽得满口牙齿焦黄，滚滚滚！”

    龚如祥鼓起勇气：“支书你这话就是在侮辱人，我怎么了，我就不能被人喜欢，我和罗南是真心的，反正我就是不走。”

    “哈哈，哈哈，真心的。”龚珍信放声大笑：“你以为你是谁，人家只不过拿你当免费劳动力，耍你的，真是个蠢货。好吧，既然你不走，就呆这里听着，反正我的事从来不怕被别人知道。罗南，还有龚如祥，你们听仔细了。”

    罗南：“珍珍珍……珍信叔你说……”

    龚珍信：“我今天是来说媒的，罗南，杜里美杜老板看上你了，说是要和你处，你答应还是不答应？”

    “啊，什么，杜老板！”龚如祥大叫。

    罗南也呆住了，半天，她突然掩面哭起来：“我不要，我不要和他相爱。”

    龚珍信：“话我已经说到了，我龚珍信既是以龚家长辈的身份代表整个龚家，又是以红石村支书代表组织和你谈话。你做了这么多年寡妇，勾三搭四，搞坏村里风气，是可忍，孰不可忍，必须马上结婚。那天晚上我问过你龚如祥和陈泽，让你选一个，你不选，那就是看不上他们了。好，我帮你选一个好的，杜老板人有钱有能力有身份，难道还配不上你这个农村婆娘，就这么定了。”

    罗南还在哭：“可是我不喜欢他呀！”

    龚如祥见她哭得厉害，鼓起勇气：“支书，你这不是……”

    “不是什么？”龚珍信把眼睛一鼓：“没你的事，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模样，你觉得自己比得过杜老板？”

    龚如祥：“比不了。”

    “那就别废话了。”龚珍信哼了一声对罗南，说：“好，事情就这么说定了，我明天让杜老板提了茶食到你家，你别去开门市了。”

    说完，又一脚踢开院门，背手走了。

    他这人霸道惯了，说话也直接，过来说媒也是如此。

    而且，今天他这番话代表得是集体的意志，孰轻孰重，罗南自己会掂量。

    看到龚珍信的背影，罗南又抹起了眼泪，心中只一句话不停响着：为什么，为什么他们都爱我，都想霸占我？为什么他们就不能和平相处，红颜命苦，我为什么长这么美？

    “哎，如祥哥你能不能帮我把下水管通了，如祥哥你别走啊……太薄情了……呜呜……”

    龚如祥怕龚珍信怕得要命，如何敢留。

    从罗南家出来，龚珍信心里突然有点不是味。

    自己今天还真有点老电影的地主老财欺男霸女的意思，可为了整个红石村，为了集体的利益，有的事情必须要去做。

    就算有恶名，就让我一个人来背负吧！

    等等，不对呀，杜里美条件那样好，罗南跟了他是她的福气，怎么可能不肯？她现在或许不能接受，但将来肯定会感激我的。

    我这也是做善事，两全其美，何乐而不为。

    龚珍信说服了自己，心中松快起来。

    他摸出手机给杜里美打了个电话：“杜老板，罗南那里我说好了，你明天提着茶食登门，罗南明天不开门市在家中等你。”

    “啥叫茶食？”杜里美不解。

    龚珍信说，所谓茶食就是点心。按照本地风俗，媒人说媒之后，男方要提着点心上门和女方见面。若是女方满意了，则会留下点心。也不需要买什么值钱的东西，左右不过是饼干、米花糖、麻糖什么的，就是个意思。

    “好，等下我就去超市买东。哎，也不能随便买点饼干，太不郑重了。”杜里美精神大振：“支书你真说好了，罗南她真的肯？”

    “她敢不肯？”龚珍信哼了一声：“放心，有组织给你撑腰呢！咦，你没在村里？”

    “在城里呢，有点生意上的事要处理，上次那批装修的材料的款子要结。”

    “那好，你明天早点回来，挂了。”

    放下电话，杜里美嘿一声，捏紧了拳头，对前面的技师道：“师傅，我脚酸得很，你大点力……咝，疼，还是别那么用劲。”

    他确实在城里，不过并不是去建材商城结帐，手头也就几万块钱，在罗南的房子没有租出去之前，装修改造工程也上不了马。

    杜里美是去修车的，他的汽车刹车片磨损得厉害，需要换新。

    这车就是台垃圾，杜老板自买过手，不是在修车就是在去修车的路上。

    进城后，他也没事，就跑去洗脚，技师是一条彪形大汉，力气大，按摩手艺不错。

    既然如此杜老板也没有什么好抱怨的，感觉到自己前一阵子有点发僵的双腿渐渐灵活，很是舒服。

    他不觉得又回想起从前灯红酒绿的时候，那时候的自己真威风啊，如果能够回到过去就好了。

    可是，自己年纪已经大了，就算回到从前，只怕心境也变了。

    人之将老，最大的改变是性格变得柔和或者说麻木。只求过得简单舒适。

    简单舒适的生活说穿了就是享清福，其实都是需要钱的。

    就拿罗难的事情来说，杜老板只是觉得这女人长得挺好看的，你要问喜不喜欢，美女是个人都喜欢啊！

    当然，她就算长得一般也无所谓，这不重要。

    至于爱情不爱情的，老年人不讲这个，不就是找个伴吗？

    罗南如果愿意，大家一起搭伙过日子就是。

    为了完成这个项目，为了成功，我老杜要存天理灭人欲。

    我要克己复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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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章 就当你赢了

    按完脚，修理厂那边打电话过来说汽车四轮保养已经弄好。

    于是我们的杜老板就去将车开了，琢磨着给罗南买点什么才好。

    送茶食算是本地相亲风俗中重要的一个步骤，马虎不得。

    他就跑旁边超市买了一大堆零食，什么萨其马、娃哈哈、旺旺。

    买完一看，总觉得什么地方不对，这都是给小孩子吃的，太搞笑了，看对象还给人投喂食物是不是有点过分？

    好在杜里美得的预付款还剩不少，腰包壮实。

    女人喜欢什么，那自然是化妆品和衣服咯。

    于是，他有跑商场底楼口红香水各类什么霜买了一大堆。买完，看旁边的服装店里的衣服不错，又买了几件。

    杜里美早年很成功，花钱也随意大方，基本不看价钱。

    尤其是其中一件大衣，竟然要三千多。

    “有点贵啊，还好是在小县，如果在省城，一个不好说不定就着了道儿。巴黎春天这样的大衣怎么也得收你一万吧……罗南穿了肯定好看。”

    想到这里，杜里美心中突然一动：“罗婆娘三十多岁的人身材和少女一样，难得。可见，艰苦的生活是身材管理的必要条件。今天青菜豆腐，菜里没有一滴油，你想不瘦下来都难。”

    连夜回到红石村。

    万新客：“杜老板你吃过没有，来就来，还拿这么多东西，怎么好意思。”

    就作势要去接他手中的大包小包。

    杜里美：“万大姐你不要这么不见外，不是给你的。下次我请，下次。”

    “小气。”万新客呵呵一笑：“听说了，我都听说了，你这是要给罗南准备的茶食。我说你这么大一老板，怎么看得上一农妇，是省城里的女子不美吗？”

    废话，当然是美了，可我也得挨得上啊！

    我杜老板不是破产了吗，年轻姑娘谁肯跟你？再说，年纪也大，身材变形，年龄的红利也已吃尽。现在也只能勾搭徒步318的女文青……上次那两个……还真特么丑，想当年我……

    是啊，自己现在又老又丑还欠一屁股债，平时和女人口花花也就罢了，真要谈婚论嫁，只怕人家罗南还不肯呢！

    这次实习基地的事成了我杜老板就此翻身，若不成，和罗南在一起，那不是穷穷联合，弱鸡同盟吗？

    想到这里，杜里美突然有点抑郁。

    “对了，宋书记呢，怎么没看到人？”

    万新客：“宋书记去陈新家了，陈新和小丁今天买了新车，好多人去看。”

    “买新车了，什么车？”

    万新客：“和你的车一样大，四个圈圈的，四十来万呢！阿弥陀佛，咱们村的人一辈子都挣不了这么多。看来，要想发财，光种地是不成的。”

    “四个圈圈的SUV啊，我开过，还不错，就是内装饰不成，味道有点大。我开了两个月就扔工地上让项目部的人拉水泥。”杜里美照例开始吹牛。

    “四十多万的车用来拉水泥，糟蹋东西，杜老板你可真有钱。她罗南遇到你可是撞上大运了，这人的命啊还真难说。”

    “她未必看得上我。”

    “她怎么可以看不上你？肯定会的，哎，杜老板你又不缺美女，找个黄花大闺女不好吗，为啥要和罗婆娘搞对象，你是不是缺心眼？”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杜里美幽幽道：“感情的事你不懂的，爱情需要理由吗？”

    挣钱可是蛮不讲理的，为了百分之一千的利润，我杜里美就算赔上这一百八十斤也在所不惜。

    “我看你是被人下了药。”

    第二日，杜里美提着一个硕大的包袱走到进了罗南家的院子。

    迎面就嗅到一股大粪味，一畦菜苗长得不错，估计是昨天刚浇过。

    斤斤斧声。

    一看，陈泽来了，正甩开了膀子在那里劈柴。

    罗南哀求：“泽哥，你不用来帮我的，我自己会劈。求求你们，以后不要来了。”

    “不，你是女子，怎么干得了这种活。”

    陈泽摇头。

    罗南：“怎么可以这样，你们一个个都说要帮我，我这心里还难过好难过……啊，杜老板，你你你……”

    她吓得连连后退，伸手要去摸自己额头，想了想，又放了下来。

    杜里美倒是奇怪了：“你今天见了我怎么不晕？”

    罗南要哭的样子：“珍信叔昨天晚上找过我，我就不晕了。”

    杜里美心中骂了一声：废话，以前我来这里谈房子的事情，你说不过我，只能装昏迷。今天既然是搞对象，怕你的应该是我，你昏个鬼？

    正要酝酿一下情绪，来个开场白。

    罗南：“杜哥，你不要劈柴啊，泽哥已经劈完了。”

    杜里美：“我……劈柴……”

    罗南：“厨房的下水管堵了，你也不要去通啊！”

    杜里美一脸不可思议：“我……通下水管……你说这话是不是有点不合适？”

    陈泽：“罗南，我去帮你通。”

    罗南摇头：“不要，我不要，大不了做不了饭饿着，人家命苦。”

    陈泽把斧子扔掉，挽了袖子，大声道：“怎么可以不吃饭，你那么瘦，我心疼。”

    “你……你们怎么都这样，我好难过啊！”罗南擦着眼睛。

    “我看你并不难过啊。”杜里美说。

    罗南：“地好脏，我自己能扫的。”

    杜里美十指不粘阳春水，家务事要么是请家政，要么是女儿景景包圆了，让他干活，想都别想：“我答应过你要扫地吗，我是来搞对象的，不是家政。罗南，做事得适可而止。”

    “什么，搞什么对象？杜里美，你想干什么？”陈泽听到不好，红着眼从厨房冲出来，捏紧了拳头。

    杜里美：“刚才你不是听到了吗，我要追求罗南，珍信支书保媒。我也有血有肉，我也有感情，况且，我还是单身，这很合理吧？”

    陈泽咬牙切齿，挥舞着拳头：“谁保媒都没用，你是不是要以势压人，我不服。杜里美，我要你拿个说法出来，咱们用男人和男人之间的方式解决问题。”

    “不要打架啊，择哥，你走吧，求求你，走吧！”罗南发出哽咽的声音，拉着他的胳膊就朝院子外扯：“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杜里美：“为什么要打架，没必要啊，君子动口不动手。反正打不过，就当你赢了。”

    罗南：“不要打架，不要打架啊。”

    她好不容易才把忿忿不平的陈泽劝走，继续说：“不要打架，不要打架啊，你们怎么能够这样，我好难过啊！”

    杜里美没好气：“人都走了，还怎么打？我算是明白了，你是想让我追上去和陈泽决斗好看热闹。女人，你就是祸水。”

    “你说我，你说我？”罗南：“我下水管堵了，我没吃饭，女人的命真苦。”

    “你这是居心让我干活，对不起我真干不了。”杜里美可不打算鸟她，把包着的茶食朝她手里一塞：“自己吃零食，告辞！”

    “我不要，我不要。”罗南想是触电般把东西扔地上，按照本地风俗，接了男方的茶食就是应了这门婚事。

    “反正东西放这里了，随便。”杜里美突然有点气恼，冷着脸拂袖而去。

    通下水道，劈柴，扫地，是不是还得给菜园子浇水？

    想我杜老板曾经身家亿万，前呼后拥，海天盛宴，什么时候干过活，再说也不会呀！

    这女人真是无理。

    无聊！

    可恶！

    出门走了一气，杜里美突然一拍额头，喃喃道：“不对啊，追求女人不是这么个追求法呀？”

    杜老板以前可是女人身上载了大跟头，载到现在还爬不起来，可说是情场老手，爱情的骗子。

    对和女人相处，他有丰富的经验和套路，自觉拿下罗南不成问题。

    按照他本来的计划，今天过来，自然是一通甜言蜜语，幽默而不失严肃，正直中带着活泼，随意中隐含诚恳。

    但不知道怎么的，一看到人，自己心中就压不住的想冒火。

    实在看不惯她那娇滴滴的山寨大小姐的模样。

    “冷静，冷静，我要克制自己的情绪，只有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才能掌握自己的人生，大局为重。”

    还是得想个办法讨得罗南的欢心。

    ……

    “嘤！”杜里美前脚一走，后脚罗南就软倒在沙发上，感觉自己脑袋好疼，在发烧。

    这回不是装的。

    罗南气苦：“什么人呀，过来相亲就这态度？”

    杜里美你懂得什么是爱情吗？

    我怎么尽遇到这种人啊？

    自怨自艾半天，她又拿起手机看了半天言情。

    也是罗运气不好，恰好读到一篇虐文。

    那文中的霸道总裁虽然恶劣，可人家心里是真的关心女主人公。

    杜里美霸道，可心里眼睛就没我，连下水管都不愿意通。

    他是不是只想要我的人，不想要我的心？

    恶劣，混帐、庸俗……

    自伤身世，罗南禁不住大放悲声。

    哭了半天，实在饿得受不了，就翻出杜里美送来的点心，一边抽噎一边小口啃着。

    忽然，她看到包中的衣服和化装品，眼睛亮了。

    真不错，真漂亮啊！

    我收不收，还是不要吧……

    哎，我先穿着看好看不，反正又没有其他人，大不了明天把东西还回去。

    女人都爱美，尤其是罗南，当下就经受不住那件大衣的诱惑，脱掉外套，正要穿。

    突然，窗户缝隙里出现了一双委琐的眼睛。

    罗南发出尖锐的叫声：“毛根，不能看，不能看的。”

    毛根被她的尖叫吓坏了，身体一纵，越墙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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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一章 新哥被我给打了

    养鸡场到现在已经走上正轨，其实活不是太多，每天也就是一早一晚喂两次饲料。

    平时就是给鸡的食槽里掺点沙子帮助消化，剁点青菜叶子和鸡补充维生素，另外就是铲屎，打扫地面，堆粪。

    这点活儿对农民来说根本就算不了什么，更别说养鸡场人手充足。平摊下来，每人的劳动量甚至比不上距离陈新家几十米不远处的龚小小。

    红脸蛋龚小小不是身体有病不能出门做工吗，最近养鸡厂分红不错，他们父子手头有点余钱，就琢磨着干些什么赚点钱建新房，买两微型车，把个人问题解决了。毕竟他已经二十六岁，再拖延得几年，这辈子怕是要打光棍了。

    陈新说小小，反正你天天在我这里帮忙，这养鸡场你可是从开头就忙到现在，已经知道该怎么养鸡，不如也弄个养鸡场。

    龚小算了，家里地盘小，没处建鸡舍。而且，养鸡的投资不小，五千只鸡就得二十万，根本拿不出那么多本钱。什么，你借我，大家一起凑凑？不要，这活儿风险实在太大。一场鸡瘟下来，两三天内就能让你的所有努力打水漂。

    今年鸡瘟疫不知道多少养殖户赔得跳楼，十年辛苦毁于一旦，怕了怕了。

    要养就得养好活命硬的。

    牛就很好，尤其是水牛，特么的有一句话怎么说来着，牛高马大。这畜生和人一样，个子大抵抗力就强，这年头还真没听有人把牛养死了的。

    况且，最近牛肉价格很不错，一头牛能卖上一万多块，一但养成，家里的情况立即就会改观。

    陈新深以为然。

    就这样，红脸蛋将就从陈新那里领得的分红买了三条小牛犊子，每头一千元本钱，除此之外，再不需要任何投入。

    养牛这活儿说穿了本钱可以忽略不计，卖的就是劳力钱。

    这喂牛所消耗的体力可比养鸡大多了，龚小小两父子每天都背着背篼到处割牛草，从早忙到晚，肩膀都被勒肿了。

    他们半夜里还得起来给牛把尿。

    说起把尿，或许有人奇怪，牛自己拉屎拉尿不成吗，直接拉牛圈你就是，又要你费什么劲？

    还真不能让牛乱拉。

    像牛马这种大牲口有个特点，能吃，晚上还得加餐，所谓马无夜草不肥，牛也是这样。

    晚上不吃草，牛可是要掉膘的。

    因此，养牛户通常都会在牛圈地面铺上一层草，让这些大畜生饿了头一低就能吃到。另外，山里晚上冷，干草也能保暖。

    那么问题来了，牛拉屎拉尿怎么办。屎还好，反正牛的消化能力差，牛屎里百分之六十都是未消化的植物纤维，晒干了用火都能点着，就算沾草上吃下去，也相当于第二次反刍。但尿却不行，里面的尿素、氨什么可是有毒的。

    于是红脸蛋和他爹每天半夜就会起来，提着一口大木桶凑在牛的身下把尿。

    木桶的把手是竹片编成了，每次使尿，龚小小就会不停摇着，发出“咚咚”的声音，如此一来，牛一听这这个声音就会条件反射，一泻如注。

    但遇到牛实在不想拉，这一动作会持续十分钟甚至一个小时。

    红脸蛋就恼了，不停摇着把手不停问候牛的十八辈祖宗，骂到控制不住情绪时甚至会一鞭子抽过去。

    牛痛苦，人也很痛苦。

    所以说，喂牛这活看起来不重，但还是得身体健康有力气有精神，不是村里那些老弱病残贫困户干得了的。

    当初刘永华受到红脸蛋的启发想过让建挡立卡户也跟人学学，可一想这个道理，就罢了。

    今天晚上，龚小小也在给三头小牛使尿。

    大约是红石村冬天实在干燥，天气又热，牛们身体缺乏水分，怎么也拉不出来。

    它们拉不出来，红脸蛋今天的活儿就不算完。

    龚小小好好一个有心气的青年人，就因为得错了病，只能窝在山沟里，没钱用，没女朋友，只算是勉强活着，可这不是生活啊，尤其是对他这个在外面打过工走过许多地方的人来说，真是痛苦到难以言表。

    平时里他的脾气就很暴躁，喜欢和人掐，一旦掐不过就犯病。

    今天三头畜生死活不肯遗矢，红脸蛋就怒了，开始骂娘。刚开始的时候他只是骂牛，骂到后面矛头就转向了以前上班时那个薄情的女拉长，骂到不能治好自己病的医生，骂道村长刘永华身上。

    骂得那叫一个婉转悠扬花样百出。

    “扑哧，这个小小哥，真是坏脾气啊！他也是说话很有意思的人，怎么骂街的本事这么厉害，都可以和万新客决一雌雄了。”丁芳菲正给自己的手和脸抹什么霜，气候太干燥了，加上紫外线强烈，这个白净的小姑娘在红石村生活了几个月，有点黑。

    没办法，只得加强保养，保湿、防晒、隔离……一天都没有闲着，每个月化妆品费就得上千，让村民咋舌不以：农民嘛谁不是又粗又黑，你花一千多就为白净，你这啥皮啊，真皮吗？

    “恩”陈新正坐在床头，他有个生活习惯，每天睡觉前都会开电视看上半个小时，专看乏味的新闻类节目以便催眠。

    但今天却没有开电视，只闷头抽烟，眼睛直直地看着天花板。

    丁芳菲：“当然，小小肯定是骂不过万新客的，人家能够骂一天不歇气，光凭体能就能打败红脸蛋。新哥，新哥，你怎么还抽起倒床烟，熏死了，我都快被你熏黑了……新哥，你今怎么不说话，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没事，就是不想说话。”

    “是不是开车累了，要不我给你拿点牛奶过来，喝了好睡觉。”

    “不喝。”陈新木讷地应了一声。

    大约是因为顺风，龚小小今天的骂娘声清晰得传过来：“狗X的三个瘟器还行市了，不拉不拉，我叫你不拉，你这是要折腾死我吗？再特么跟我对着干，惹毛了我，明天把你这些狗X的拉屠场杀了卖给汤锅店。”

    “你拉不拉，你拉不拉？”

    “啪啪啪！”响亮的鞭子声传来。

    陈新突然一锤床头柜：“红脸蛋混帐东西，大半夜不睡这是想干什么，想要把我的鸡吓得不下蛋吗？老子，老子要锤死他！”

    丁芳菲：“新哥你怎么这么大脾气，多大点事？小小每天过来帮忙，他的声音鸡都听熟了，吓不着的。”

    “我不管。”陈新突然拿起电话拨了龚小小的号码。

    “新哥，啥事？”那头传来红脸蛋的声音。

    陈新开口就骂：“红脸蛋，你特么什么意思，大半夜的你骂谁呢，老子这就过来整死你，等着，你给我等着。”

    说着，令人丁芳菲愕然的一幕发生。

    只见，陈新鞋也不穿，光着脚跳下地抓起一根棍朝外跑去。

    “新哥，新哥，你疯了！”丁芳菲低叫一声，急忙把他抱住。

    “放开我，放开我，我要打死他，我要打死他！”陈新的眼睛红了，面孔在灯光下不住抽搐。

    丁芳菲死死抱住陈新，用头不住在他背心摩擦：“好了好了，新哥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不要紧的，不要紧的，放松，放松。”

    “我能放松吗，我放松不了。”陈新痛苦地嘶吼。

    “没事的，没事的，乖，听话啊。”

    “怎么没事，怎么没事，天塌下来了。”陈新的声音更大，惊得鸡们咯咯叫，鸡舍里顿时乱成一团。

    “怎么了，大半夜的你们发什么疯？”外面传来陈新妈的声音。

    丁芳菲扭头对外面喊：“妈，没事，我跟新哥拌嘴呢，新哥被我给打了，不服气呢！妈，外面冷，你回屋睡觉吧。”

    陈新妈：“打架啊，打得好，那我去睡了，明天早上我再打他一顿。”

    山里农村的生活艰难。两口干活累了一天，心火旺盛压不住打上一架吵上半天是常事。

    这种事家家户户都有，司空见惯。

    如果两口子不吵不打，那才奇怪。

    按照本地的风俗，儿女成家之后，关门打架，只要不死人，老人都是不管的。如果强要插手，偏向那一边都不好，反引得两口子关系更加恶劣。

    两口子吗，床头打架床尾合，头天晚上还打得头破血流，第二日早上起来，却是屁事没有的样子。

    作为老人，就得装看不到。所谓：不聋不哑不做阿家翁。

    丁芳菲自从到陈家后，和陈新好得跟连体婴儿似的，须臾也离不得。

    不知道怎么的，陈新妈总得不塌实，这不打架不吵嘴还是两口子？

    今天两人终于开打，她一颗心也落地了。这说明，小丁把自己当成自己的家，而不是一个应该保持礼貌的客人。

    听到丁芳菲这么说，又感受到背心温暖的温柔，陈新泄了气，停止挣扎，气愤地说：“什么你把我打了，你打得过我吗？”

    丁芳菲嘻嘻一笑：“我肯定是打不过你呀，可我是你的心头肉啊，你舍得打吗？”

    “我宁可打自己也不碰你一根指头。”陈新突然哭起来：“芳菲，咱们养鸡场要出大事了，我们要完蛋了。”

    丁芳菲“嘘”地一声，伸手捂住陈新的嘴：“别闹，小心让爹妈听到，他们年纪大了。你冷静一点，咱们慢慢说，你答应就点点头。”

    陈新点了点头，晶亮的泪水落到丁芳菲的手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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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二章 多大点事

    “芳菲，咱们家的养鸡厂保不住了，我们要破产了，要欠下一笔一辈子都还不完的债了。怪我，怪我，我不该买车的。我我我……我想的是，我有钱了，我要买车，买好车，让所有人都羡慕我。我为了自己的面子把大家都害了，我不是人，我不是人。”陈新抱着头压抑地哭泣。

    就在刚才，他大概把事情同丁芳菲说了一遍。

    丁芳菲一边听他说话，一边拿起宋轻云送过来的资料仔细地看着。

    听陈新说完，她皱了一下眉头，柔柔道：“新哥，这不怪你，要怪就怪我，买车的事情是我答应的。你也是关心我，说我淋雨得了感冒，要买车，你没错。”

    “不，是我的错。”

    “谁的错都不重要，关键是这事要怎么解决。”

    “解决不了啦。”陈新哽咽。

    是啊，怎么解决。如果是在平时，十来万的环保投入根本就算不得什么，也就是一个多月的收入。而且，这套设备可是好东西，一次投入怎么也得用上一二十年。村里的环境好了，自己也不用因为制造臭气影响大伙儿的日常生活而感到愧疚。

    可是现在家里的钱不是都给了财礼，再拿不出现金来吗？

    况且，因为买车还欠周老板那边四十万，要用鸡蛋来抵帐。

    也就是说，家里已经透支了未来的小半年的全部收入，就自己可笑的所谓的大老板的面子。

    想到这里，陈新忍不住想抽自己一记耳光。

    可世界上哪里有后悔药卖？

    这次真是把家里人害苦了。

    丁芳菲把资料一丢，塞了一支烟到陈新嘴里：“新哥你抽支烟缓缓。”

    “不抽。”陈新把烟吐掉。

    丁芳菲又塞了一支过去。

    “说了我不抽。”陈新：“好烦。”

    “抽，必须抽。”丁芳菲用打火机帮他点燃，又嘻嘻地笑：“你抽烟的姿势好看。”

    “好看个鬼……芳菲，我正痛苦着，你别捣乱。”

    丁芳菲：“多大点事，不就是十五万块钱吗，我明天帮你凑够了。”

    “凑够了……”

    丁芳菲：“我回娘家去拿呀，不是才给了三十万彩礼吗，借一半回来就是。”

    陈新大惊：“不行，既然给了彩礼，哪里又有再要回来道理？”

    丁芳菲道新哥你这样说不对，彩礼你给没有，给了吧，那礼节已经走到了。我去借钱和彩礼有什么关系，没关系吧，怎么能说是把彩礼要回来呢？你这样说，我可不服。

    陈新：“可是……我总觉得什么地方不对。”

    “什么不对，没不对的呀，好好休息，放心，一切有我。”丁芳菲伸手拍了拍他的背心，故意骂道：“快去洗脸洗脚，你打算就这么上床，小心我一脚把你踹下地。你洗不洗，洗不洗？”说罢，又要去揪陈新耳朵。

    陈新实在抵受不住：“我去洗，我去洗。”

    第二日，小两口和父母说了一声，就开上新买的豪车出发。

    他们是去虎水县城找大舅子丁老大的。

    丁老大是做铝合金门窗的，手下有两个徒弟。

    去之前丁芳菲跟他通了电话，约好见面地点。

    丁老大说他正在给一个公司装窗户，要干两天，直接过来找吧，不嫌弃的话一起在旁边苍蝇馆子吃午饭，对了，你找我啥事这么惊风急火的？

    丁芳菲说想你了，来看看你不行吗？你可是我亲哥，咱们从小长到大，血管里流的是一样的血。我跟你比跟陈新还亲。

    丁老大哈哈大笑，说又来了又来了，每次你说这话我总觉得你要琢磨我，可我偏就吃你这一套。

    陈新和丁芳菲见到丁老大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五人就在旁边的馆子里点了十几个菜，开了一箱啤酒喝起来。

    陈新开车，自然不能喝，丁老大说下午的活让伙计干，他陪亲爱的妹妹不醉不归。

    酒过三巡，丁老大还是奇怪，问，老二，你这么急跑来找我究竟什么事啊。

    丁芳菲说还能怎么呢，关心你什么时候结婚。你是老大，你不结婚，我这个二妹怎么好意思先结。你看吧，我在陈新家已经住那么久，一直没有成亲，我也急啊。

    丁老大说，是这个道理哈，我的房子已经开始装修，三四个月就能装好，放心，耽误不了你，也耽误不了我。

    丁芳菲眼珠子一转，说，大哥你是搞铝合金门窗的，装修是内行，这装修款可得捏在手头，这样用起来才方便。不然，每买一颗螺丝都得问嫂子要钱多麻烦。你知道的，嫂嫂那人把钱看得紧。

    丁老大说，废话，装修是大事，我自然要管起来。

    丁芳菲：“我不信。”

    丁老大急了：“你爱信不信。”

    丁芳菲笑起来，说大哥你就拉倒吧，当我不晓得，平时嫂子每天只给你三十块钱零花钱，就够一顿饭钱。对了，今年四月份那次，你有急事要去省城，连车票钱都掏不出来。还有，每次你们在外面吃饭，你都磨蹭着不买单，我说错了没有。

    两个伙计大声笑起来。

    丁老大哇哇叫，你就是喜欢揭我老底，你究竟是不是我亲妹，你不给我添堵你心里不痛快吗？告诉你，俺现在在你嫂子面前那是一言九鼎，所有的事都是我一个人说了算。

    丁芳菲摇头不语。

    丁老大怒了，掏出一张银行卡往桌子上一拍：“这就是那三十万装修款，买材料花了十来万，还剩一半。你嫂子都给我了，她现在是绝对的信任啊，怎么样？

    丁芳菲一笑，突然把银行卡抓到手里：“密码是不是你的生日，那这钱借我了。”

    “是我生日啊，老二，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急着用钱？”丁老大关切地问。

    丁芳菲：“市里让上环保设备，要十多万，不上的话就要关养鸡场。我们不是刚买了车吗，结果遇到这桩子事，这不是来请你帮忙了吗？就借我用半年，半年后还你，利息给你算上。”

    “关养鸡场，那不行，怎么能关，关了你们吃啥？”丁老大摇头，他的酒有点醒了：“可是……我和你嫂子要结婚啊……”

    丁芳菲：“老大，你这就不对了，你还有骨肉亲情吗，你妹妹现在马上就要破产，你还想着结婚？”

    丁老大性格有点像父亲，身上江湖气重。

    人在江湖走，关键是面子两个字。

    他这人喜欢吹牛，当下又继续拍着胸脯：“借借借。”

    陈新很感激，忙端了茶敬他：“大哥，你让我怎么感谢你，我我我……我对不起芳菲，我让她吃苦了。”

    他动了感情，眼圈红了。

    丁老大哈哈地拍了拍陈新大腿：“兄弟，亲兄弟，对我妹妹好点。”

    “我我我，我把她当菩萨供着。”

    “对，这就对了。”

    丁芳菲笑颜如花：“老大，你婆娘问起钱可不好交代，要挨打的。对了，上次见你的时候，你胳膊上全是嫂子拧出的淤青。”

    两个伙计又在笑。

    丁老大最见不得人笑自己惧内，又怒吼一声：“打我，还反了她？究竟谁是一家之主，母鸡还能司晨？拿走拿走，我所有的东西都是你们的，你以后到我家，喜欢什么，拿就是了。”

    “谢谢哥，MUA”丁芳菲从背后抱住大哥，用嘴唇在他头顶挨了一下。

    丁老大可高兴了：“二妹你又来这一套，你知道我这人心软，只见不得家里人遇事。陈新，屁大一点事你怎么就哭了，还黑着脸低着头，放心，有你大哥在，天塌不下来。好了，你们也别说有的没的，现在就开车去环保设备厂，把机器给我买回去，不然养鸡场可就要开不成了。”

    当下，丁芳菲和陈新也顾不得再吃午饭，立即去银行转了帐，又开车去省城。

    大约是喝太多酒，丁芳菲屁股一落座就呼呼睡着。

    听到未婚妻均匀的呼吸声，陈新心中一阵感慨，低声道：“妹子，我所有的一切都是你操持的，和你比起来，我就是个废物。我发誓这辈子如果不对你好，就天打雷劈。”

    “开车呢，别走神。”丁芳菲打着哈欠直起身：“我睡得模糊好象听到你在说什么？”

    陈新：“没说什么。”

    丁芳菲：“手机给我，咱们关机。”

    陈新疑惑：“关机干什么，家里有事怎么办？”

    “不会有事的，家里有爸爸妈妈，还有小小、独手爷他们，就算有事，宋书记也会管。”丁芳菲说：“咱们借了大哥那么多钱，他回家去嫂子肯定要问。嫂子一听到这事还得了，肯定会打电话给咱们，烦不烦啊。干脆咱们给她来一个人间消失，等到机器设备买回去了，生米煮成熟饭，她也没办法。”

    陈新：“我对不起嫂子，对不起大哥，对不起，你们家里人，这样做真的不好。”

    丁芳菲：“你如果觉得对不起他们，以后对他们好点。”

    陈新：“我早就当他们是亲爹妈和亲哥了。”

    二人自去省城买设备不表。

    且说丁老大中午喝多了，自然没办法干活，就拿了个纸箱铺地上呼呼大睡。至于工作，责让两个伙计干。

    这一觉睡到下午五点方醒，丁老大伸了个懒腰：“啊啊啊啊——啧啧，喝多了，有点上头，活干完了吗？”

    一个伙计：“干完了。”

    丁老大：“明天干什么呢……不对！”

    “什么不对？”

    丁老大拍着自己脑门：“我醉了，我觉得中午好象干了一件很糟糕的事，怎么就想不起来呢，我这猪脑子！”

    伙计：“老大你还真是醉了，忘记中午把十五万装修款借给你妹妹和妹夫买设备了？”

    丁老大顿时虚汗都下来了，心中叫苦：这可如何跟家中婆娘交代。

    但他还是强笑着说：“我妹遇到困难，做大哥就算是砸锅卖铁也得帮，这是做人的道理。”

    伙计：“那嫂子问起该怎么办？”

    “怎么办，凉拌，家里的事我说了办，要她废话？讨打！”

    “老大，你就吹牛吧。”两伙计满脸的不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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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三章 拖字诀

    龚珍信有点拉肚子，不是因为吃坏了东西，而是糖尿病并发症。

    糖尿病这玩意儿号称不死的癌症，本身并不要命。可一旦得了，就好象是机器上的锈，不断侵蚀这机体，让你抵抗力下降。

    龚珍信最近明显地感觉到精力不足，稍微受点风就感冒跑肚。

    上完厕所之后，他感觉背心有点虚汗，心中也有点发慌，忙剥了一颗糖果扔进嘴里，闭目养神片刻才恢复过来。

    外甥女唐霞忙拧了毛巾帮他擦了把脸：“舅舅，觉得好些了吗？”

    唐霞小时候是龚支书带大的，舅甥两人感情极好。

    相比之下，龚珍信觉得唐霞才是自己的亲闺女。不像女儿，根本就不体贴，倒像是妈。

    龚珍信叹息：“唐霞，舅舅的身体是不成了，估计活不了几年。你家里困难，照顾舅舅每月还有几千块生活费。等我死了，你两口子怎么过呀？”

    “我再过几年就有退休金，舅舅你就放心吧。如果舅舅你真心疼我就保养好身体，长命百岁，那我不就可以照顾你一辈子，你也能养我一辈子咯。”

    龚珍信一笑：“那我努力一下，为了你一家的生活，确实不能死。”

    是的，不能死，红石村穷了两百年，白马的项目一落地就能改变贫困的面貌。这是大功德，自己作为村支书这是可以载入家谱的的功绩。

    唐霞问：“舅舅这两天身体不好，是不是为罗南和杜里美杜老板的婚事犯愁？”

    龚珍信不说话。

    是的，他正为这事而苦恼。

    杜里美这人很聪明，他的这个想法很有可行性。

    杜老板什么人啊，在商场上混了一辈子，赚下偌大身家。而罗南不过是个有点神经质的农村寡妇，一旦他们成一家人，以杜老板的手段，还不把罗婆娘搓圆捏扁。

    出租老屋的事不就成了。

    得了杜老板的委托，前天晚上，龚珍信亲自去了罗南家保媒，还说了狠话。

    实际上，男女之间的事龚珍信也不能过多介入。他只需要让罗寡妇晓得其中的轻重就行，下来的事就让杜里美自己去办。

    可是，杜老板的进展好象不太顺利。

    罗南见了他也不装晕了，反正就是冷着脸爱搭不理。

    杜里美把信息反馈到龚支书这里来，说他也很头疼。

    罗婆娘这纯粹就是死猪不怕开水烫，这是挑战他龚支书，挑战他龚族长的权威呀！

    龚珍信很生气，一生气，身体就出了问题。

    他正打算等着拉肚子的病好，再去找一次罗南，采用的手段要更加激烈。

    唐霞是龚珍信的亲外甥女，村委的事情也知道一些，旁敲侧击地从舅舅那里打听到杜里美心中的打算。

    心中奇怪，就问：“舅舅，你说这杜老板可是个大人物，他怎么就想着要娶罗南？是是是，罗寡妇长得是挺好看的，可省城里也不缺好看的女子。你说他想做成白马实习基地的生意吧，人家可是年收入几百万的富豪，瞧得起这三瓜两枣？这事我怎么觉得有点不对劲，杜老板好象不像他表面上看起来那么风光。”

    龚珍信哼了一声：“霞霞，你知道什么呀。是是是，杜老板或许看不上这笔小生意，他也不缺女人，我看那罗婆娘也长得不算有多好看。不过，罗南有一点优势别的女人没有，那就是旺夫。”

    他把李双喜给罗南算命的话大约说了一遍，又道：“这种封建迷信的玩意儿我自然是不相信的，可杜里美这种大老板最相信风水面相什么的，反正他这把年纪了，找个看得过眼的人做老伴也没什么，谁都一样。”

    唐霞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样，我明白了，罗南命数还真怪。这婆娘心比天高，确实需要一个能人才镇压得住。不过，她也可恶得很，连舅舅的话都不听。哎，舅舅你也别急，要不让我去试试。”

    “你行吗？”

    “什么我行吗，我也是红石村的人，也该为村里出点力。有些话，女人和女人说方便些。”

    “好，你去试试吧。”龚支书点头。

    确实，这事让唐霞去试试也好。如果自己第二次出面解决问题，那性质就不同了，肯定会上强硬手段，到时候大家翻脸，那就没有转圜的余地。

    ……久久看书 

    “罗南，生意怎么样？”唐霞骑了电驴子去了以前大队的乡场，借口买一把凿子，就一屁股坐在罗南的门市里不走了。

    “也就那样，赚点零花钱，饿不死。大嫂，你买凿子回家做什么？”

    唐霞接过凿子：“舅舅家檐沟垮了，我让我男人到山上打块条石回来补上。对了，罗南，听说杜老板正在追求你。他是什么样的大人物啊，村里人都羡慕你命好啊，一旦进了他家的门，这辈子就是荣华富贵。”

    罗南听她提起这事，面上带着惊慌：“我不要，我不要嫁给他。”

    “你嫁给他又怎么了，人杜老板家大业大，你只要成了他老婆，别说你，就连你娃将来也跟着享福，一辈子不愁了，将来他要读书，人杜老板给钱供；他要参加工作，人家杜老板帮着安排；他要结婚，人杜老板帮买房子车子。咱们做父母的，凡事都得替儿女想想。”

    罗南眼圈红，只摇头不语。

    唐霞又劝：“罗南，孩子的事怎么先不说，杜老板比起龚如祥那糟老头和毛根那小屁孩子又有什么不好。”

    “我才不要跟如祥大哥和毛根在一起，笑死人了。”

    “陈泽？是是是，他人年轻，和你又谈得来。可他都欠了一屁股外债，你要跟他受苦，你不是缺心眼吗？”

    “我没说过要和泽哥在一起啊，他们三个……我都看不上……我一个人过一辈子好了，我命苦。”

    “说吧，你看不上杜老板那一点。”

    罗南：“他肚子那么大……反正……没有心动的感觉，不来电，我和他，还有其他人都不来电。”

    唐霞说了半天，口水说干，不觉心头火气，再按捺不住，愤然道：“肚子大又怎么了，有本事的人肚子才会大。这村子里的男人多了，他们肚子大吗，见天青菜豆腐要大得起来？还心动的感觉，还来电，你都是中年人了，还说这个，笑死个人，你还是想着怎么喂饱自己吧！”

    罗南又要开始哭，哽咽：“你你你，你不能这么说我笑话我，你这是对我的侮辱。”

    唐霞喝道：“又哭，当我是野男人吗，我可不吃你这一套！实话告诉你，我今天是舅舅派来警告你的。舅舅前天晚上找你谈过后不会来第二次，如果你不和杜老板好上，他就会采取进一步行动。到时候就不是我这么好说好商量的。当老龚家是那么好惹的，两记耳光抽过来，打不死你！你信不信，我们龚家要让你在村里呆不下去。舅舅是村干部，他下不了手，这个恶人我来当。”

    想起当初被龚珍信两记耳光抽得七荤八素时的情形，罗南怕了，她浑身都在颤抖，终于哭出声来：“我不干，我不干，你们这是要逼死我吗？”

    唐霞的家庭条件很差，以前在城里上班的时候从来都是被人欺负，什么时候欺负过别人。现在看到罗南吓成这样，她有种仗势行凶的快感

    耍威风不是她来这里的目的。

    唐霞眼珠子一转，态度变得温和：“妹子，你别哭啊，我真不是逼你。我也是女人，能理解你的想法，是啊，让你和不爱的人在一起，那可是世界上最痛苦的折磨，我是很同情你的。别哭，别哭，事情总是能解决的。”

    罗南抽噎：“怎么解决啊，我我我，我活不下去了。”

    唐霞道：“舅舅不是让你和杜里美好吗，又不是让你马上和他结婚入洞房。现在什么社会，还能包办婚姻？你就和他谈，应付一下。至于谈多长时间，那可说不准，一年两年，十年八年够可以啊。拖一拖，不就拖黄了？”

    这叫拖字诀。

    “这……真的可以……”

    “真的可以，舅舅那边如果问起，我帮你打圆场。”

    “那……好吧……谢谢你……那我该怎么做？”罗南一脸的感激。

    唐霞光：“也不需要怎么做，杜老板来找你的时候，你就当他是普通客人，和他说说话儿，就这么简单。”

    成功说服罗南回到家后，她便把刚才的事跟龚珍信说了一遍。

    龚珍信点头：“所谓男女之情，就得天天凑一块儿培养，日久生情。只要罗南肯和杜老板好好说话，将来未必不能走到一块儿。杜老板什么人呀，只要走出第一步，他以后有的是办法，唐霞你这个办法很好。”

    唐霞大惊：“我就是这个意思，还没等我说完，舅舅你就猜出来，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吗？”

    龚珍信哼了一声：“我干了一辈子支书，什么人没见过什么事情没有处理过，如果说起对人心的了解，你比我还差得远。”

    正在这个时候，唐霞的丈夫急冲冲跑进来：“舅舅，不得了啦，不得了啦，陈新和丁芳菲从省城回来了，还拖了好多建筑材料，正招集人手修棚，说是棚一建好，就装环保设备。”

    龚珍信：“这是好事啊，不然鸡屎这么堆得臭的很，大家还怎么过日子。我这就去看看。”

    唐霞：“舅舅，你还在拉肚子呢！”

    龚珍信：“我心情一好就不拉了，陈新那边如果要上设备，得拖三相电，我去看看怎么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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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四章 小两口回家了

    龚珍信披上衣服到了陈新家，就看到他家屋后好热闹，五六条村里汉子正提着锄头挖地基。

    建这个鸡屎处理棚至少得干一周，每人都能拿两千块工钱，他们干得带劲。

    又有三辆农用车停在那里，一辆装着水泥，一辆则载着河沙和钢管、玻钢瓦什么的，另外一辆则正在卸搅拌机。

    宋轻云和刘永华也来了，三人各自打了一声招呼。

    宋轻云问：“支书，永华，陈新家后面这块空地产权属于谁，建鸡粪处理场是否符合政策？”

    龚珍信说这片地属于集体，按说不能建房，手续批不下来。不过，这是有利于全村的好事，可以开个绿灯。

    刘永华在旁边补充说，这不是建住宅。真要说，就是搭个棚，属于活动房屋，地面附属物，随时都可以拆，手续上也好办。

    丁芳菲插嘴：“反正就是一片荒地，闲着也是闲着。”

    两人在省城呆了一天两业，终于在环保设备厂把机器订了，等这边的棚建好，厂家就会派人把机器送来并负责安装调试。

    他们办成了这件大事，心中一块石头落地，一扫前几日的颓丧，看起来容光焕发。

    只是，他们关了两天手机，怕的就是大嫂打电话过来兴师问罪。

    今天一开机，果然几十个未接电话。

    心中不觉内疚，暗道：实在没有办法，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我们几乎被逼到绝路了。等过了这个难关，将来再加倍补偿大哥大嫂。

    宋轻云：“那好，建吧，我这两天协助着把手续办一下。”

    龚珍信记起自己来这里的目的，问三相电的事情你们打算怎么办？

    刘永华回答道：“我已经处理好了，让留山从提灌站那边扯一股线过来。”

    “永华你真是细心，不像我这个老头子，不太记得住事。”龚珍信感慨：“这鸡屎的事情是得尽快解决了，不然这么堆下去，问题就严重了。”

    确实，五千只鸡养了半年，产生的粪便已经相当可怕了。

    陈新自己算过，一只鸡每年大约产生二十五斤粪便。一年下来，五千只就是十万斤左右。

    十万斤就是五百吨，用十吨装农用车装得五十车。

    问题严重就严重在因为利润低，民愤大，方圆几百里内烧鸡屎的所谓的复合肥厂都关张了。

    刚开始的时候，村里的农民还从陈新这里拉些过去施在地里。可用量终究有限，消化不掉。

    陈新没有办法，只得在自家屋外用砖头水泥砌了个池子堆积发酵，只两个月就堆满了。

    前一阵子气候干燥还好，现在不是马上就要开春了吗，雨季就快到了。

    等雨水一落下，粪水就会随着地面朝低处流淌，谁受得了？。

    短期内大家看在陈新的面子上或许还不会说什么，但时间拖下去，拖到夏季，那味道一蹿起来，再来个满地蛆虫乱爬，大伙儿生产生活受到严重影响，只怕矛盾就会激化到不可收拾地步。

    村两委是有心要保住鸡场的，毕竟陈新解决了四个贫困户的吃饭问题。而且，他还热心村里的事，上次防疫也是出了钱的。

    龚珍信又说：“陈新，听说你下一步还要扩大养鸡场规模，准备发展到一万只？”

    陈新：“是的珍信叔。”

    龚支书：“那鸡屎就会更多了，你机器回来后帮解决两个贫困户帮你干活，一个月开人一千块工资，行不行？”

    陈新点头说行。

    龚珍新又说：“你家的环保问题一个月内解决好了，要闻不到一点臭气。否则，我亲自提着锄头把你鸡场给拆了。”

    陈新说：“我可以立军令状，到时候不用珍信叔动手，我自己一把火把鸡场给点了。”

    “点了点了，放烟火了，过年咯！”忽然，一个声音响起。

    众人转头看去，却见得陈大狗拍着手在那堆积鸡粪的发酵池上欢呼雀跃。

    红石村气候干燥，那一池鸡粪表面都晒干了，形成一层硬壳，有的地方更是有野草萌发出新绿。

    众人都是惊呼：“快下来，快下来……啊，怪了！”

    又听得扑哧一声，陈大狗一脚踏虚，竟漏了下去。

    这一落下去，他下意识朝前扑去，顷刻没顶。

    万新客悲叫：“大狗，我的大狗！”

    刘永华也是惊了，他脑子反应快，在众人都发蒙的时候直接跳进去。

    鸡粪没到他的腰部。

    刘永华强忍着恶心，在里面一通乱抓，也是他运气好，竟抓到了人。

    等到他和陈大狗挣扎着爬出来，陈新父母已经一桶井水倒了下来。

    刘永华苦笑：“再来一桶，可恶心坏我了。”

    宋轻云看着陈新：“你现在理解环保对村里人的意义了吧？”

    陈新愧疚地低头：“我理解了，我的错。”

    这只是一个小插曲，陈大狗的妈万新客见儿子如此狼狈，破口大骂。

    陈新一家人不住道歉，又送过去一百个鸡蛋做为赔礼，才罢休。

    万新客的杀伤力很大，加上屋后又是在施工，母鸡受了惊，本来一天可产四千来颗蛋的，当天只下了三千。

    后来大约是习惯了屋后小工地的喧哗，过得几天又恢复了产蛋量。

    ……

    且说唐霞打了个电话给杜里美，说了她先前去罗南门市时的情形，道：“杜老板，接下来该怎么办不用我多说了吧？”

    “妙，太妙了，只要罗南一见我不晕，不哭，只要她肯和我说话，就有法子。”杜里美击节叫好：“唐大嫂，谢谢谢谢，过年我一定给您拜年。”

    唐霞笑道：“那我不是还得把孙子接到村里来，否则你大红包发给谁呀？”

    “大红包，肯定大红包。”

    杜里美此刻正在自己房间中做电脑效果图，陈新家鸡场那边再热闹跟他也没有任何关系，也懒得去看。

    他做的正是罗南家改造成图书室的效果图，上次做了一次，根据的是村两委以前留的底。村里前几年办产权证的时候都是画图存了档的。

    去过罗南家后，他实地考察了一番，觉得有的地方还可以改动一下。

    接完电话，杜里美随手在电脑上打下一行字：“马斯洛需求层次。”

    所谓马斯洛需求层次指的是，人的需要由生理的需要、安全的需要、归属与爱的需要、尊重的需要、自我实现的需要五个等级构成。

    就罗南这个人来，她吃饭都成问题，生理需要自然没办法满足。寡妇一个人还得养个孩子，生活艰难，换其他女人，只怕早就再婚了。多一个人赚钱养家总是好的，可她偏不。

    安全的需求指的是，人们需要稳定、安全、受到保护、有秩序、能免除恐惧和焦虑等。

    这寡妇性格柔弱，平时也被村里大姓人欺负，上次还被人朝房顶扔石头，自然是没有安全感的，寡妇门前是非多嘛！如果能找个男人，特别是那种比较凶的男人，谁敢罗唣，可她偏不。

    如此，就只能用归属和爱的需要来解释了。

    杜里美想起罗南那落花流泪对月伤心，动辄就嘤嘤嘤，对她吼上两句就晕倒时的情形，一拍额头：“我明白了，这就是个被言情和电视剧给荼毒的老少女，女文青。”

    这罗南吃饭都够戗，却直接跳过生理需要和安全需要，直接去追求爱的需要。

    “呵呵，对付这种女文青我可有经验。”

    杜里美自认为自己也是名牌大学毕业生，工程师，又在商场混了一辈，智商碾压罗南不成问题。

    可为什么一见到她就失了方寸，要等冷静下来才能想出法子呢？

    杜里美觉得很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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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五章 同情兄

    “陈泽，你又在劈柴呢？”这一日，杜里美又去了罗南家的院子。

    罗南今天没有去守门市，据万新客说是感冒了。

    马上就要过年，天气暖和和起来。

    当然，红石村白天热得很，可到了晚上气温就会急剧下降到十度以下。

    但这几天晚上竟是不冷，罗南被子盖得有点厚，估计是夜里踢被子，加上她本就是个林妹妹的体质，倒下了，此刻正在沙发上恹恹躺着，脑袋缠了一条白毛巾。

    她家的院门上次被龚珍信一脚踹坏，因此众追求者能够很容易地进去。再说了，红石村村民也没有社交距离一说，想进你家就进，没那么多讲究。我能直接去你家，那说明我跟你关系好呀！

    陈泽看到杜里美就哼了一声把脸转开。

    本来在这场爱情竞争中，他自觉比龚如祥、毛根更有竞争力，现在突然钻出了一个杜里美。自己和他比，无论是气质、能力还是财力都是天壤之别。

    唯一强过杜老板的大约就是年轻，和罗南聊得来吧。

    “笃，笃。”旁边又有声音传来，是龚如祥在挖地。

    他准备把院子里的空地都开出来，继续种菜。

    这混帐每天都来干活，做家务、通下水管、打扫卫生……

    至于毛根，则继续神出鬼没地偷窥。

    为了解决终身大事，为了美人，为了罗南那五六十万拆迁款，男人们竞争空前激烈。

    现在又来了个杜老板，情场更是异常残酷。

    “如祥，挖坑呢？”杜里美笑眯眯地打着招呼。

    堂屋中沙发上，罗南正在玩手机，听到杜老板这话，她笑点低，不觉咯咯一声。这杜里美说话挺有趣，挖坑……哈哈，挖坑。

    龚如祥哼一声：“罗南感冒了，我来帮帮她不可以吗？”

    “可以，可以，我也是来看她的，不想你们也在，也不想你们都是雅人呀！”

    龚如祥：“啥，哑人，你在咒我们是哑巴吗？”

    “不，不是哑巴的哑，是文雅的雅，雅致的雅。”杜里美：“你看啊，你在种菜，陈泽在劈柴，在这古色古香的农家小院里，夕阳正西下，简直就是一副画儿，不禁让我想起一首诗。”

    说到这里，杜里美吟道：“从明天起，，做一个幸福的人，喂马，，劈柴，，周游世界，从明天起，，关心粮食和蔬菜。我有一所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龚如祥可没有文化，不觉一呆：“这是诗？不对啊，我以前读小学的时候学的诗可不是这样。什么面朝大海，朝的应该是前面的大山啊！劈柴倒是对的，陈泽天天劈，把罗南家的柴都劈完了，再这么劈下去怕是要把人房子都给劈了。”

    陈泽看到杜里美这个平白钻出来的经纬打击的情敌，心中烦躁，把斧子一扔，一口唾沫吐过去：“老子要劈了你。”

    他人年轻中气足，恰好不好，这一泡口水正好吐到龚如祥的心口。

    龚如祥大怒，红着眼睛冲过来，用手指着自己的头：“劈，劈，朝这里劈。陈泽，你心里那点小算盘当我不晓得。你不就是想着罗南的拆迁款吗，有了那笔钱，你的外债可就还清了。罗南多么老实一个人啊，我不能叫她被你给骗了。”

    “老子不劈你，老子打你！”陈泽被龚如祥说破心思，恼羞成怒，一把抓住他的领子，就要打。

    里面的罗南大惊，虚弱地低呼：“不要打架，不要打架啊！”

    “别打，别打，凡事好商量。”杜里美挤了过去，他身高体肥，就好象一面墙，顿时将二人分开。

    陈泽：“你让开，再不让我连你都打。”

    龚如祥：“商量，商量个屁！”情场争斗，没有妥协的余地。

    杜里美哈哈一笑，突然一只手一个将二人搂住：“如祥兄，陈泽兄，大家都是好朋友，何必要兵戎相见呢？”

    “谁跟你是好兄弟？”

    “放开。”

    两人被他抱住，心中腻味得要命。

    杜里美：“是是是，我们都在追求罗南，都爱她，在情场上是竞争对手，在感情问题上你想打倒我我也想打倒你，都别客气。不过，并不妨碍咱们下来都是老乡亲戚和好朋友，知道这是什么道理吗？”

    “什么道理？”龚如祥和陈泽都下意识地问。

    就连堂屋里的罗南也好奇地侧耳聆听。

    杜里美：“战场上一起并肩作战的是战友袍泽弟兄，在情场上我们都爱上同一个女人，是不是也应该有兄弟情谊呀？这就同情兄。你们想啊，咱们是有共情的，是不是应该惺惺相惜，成知心朋友呢？”

    “我跟你惜个屁！”陈泽骂。

    龚如祥一脸不可思议。

    杜里美：“说个正经的吧，你我三人都要追求罗南，可她只一个人，又不可能劈成三段分了，最后她也是只选一个。还有，都是乡里相亲，为这种事闹脸红没必要。都是在这村生活了一辈子，从小长到大的朋友，难道以后成仇人了？你们心里不难受，我心里还疼呢！罗南身体也不好，大伙儿每天这么一窝蜂挤过来，这不是影响病人的恢复吗？”

    龚如祥不觉一叹。看 

    陈泽：“你究竟想说什么？”

    杜里美：“我认为，世界上的事情没有什么是不能商量的，不然我也不可能住大平层大别墅，每年赚几百万。不不不，你们误会了，我并不是说我有钱就让你们退出，在这场竞争中大家都是平等的。我的意思是，咱们这么乱哄哄地每天跑过来也不是办法。桨多打烂船，最后谁也捞不着跟罗南说话交心的机会。还不如商量一下，排个日期。你一三五过来，二四六轮到我，彼此王不见王，各凭本事。最后罗南选了谁，别人不能有怨言。下来之后，大家还是好朋友。”

    陈泽：“这……”

    龚如祥人老实，讷讷道：“杜老板的话好象有点道理。”

    杜里美：“你们吃没有，要不咱们找个地方喝几杯，把话说开了。”

    龚如祥：“我买了卤肉，家里还有两斤包谷酒，要不去我哪里？”

    陈泽焦躁：“谁要吃你的酒。”

    杜里美劝道：“去吧，去吧，事情不出也出了，总得勇敢面对。”

    龚如祥迟疑：“要不要叫声毛根？”

    陈泽大骂：“叫那个小泼皮做什么，与他无关，罗南是多么好的一个女子，怎么可能和一个二流子好？这事没他的戏，龚如祥你可真是老糊涂了。”

    “以和为贵，以和为贵，抽烟，抽烟。”杜里美从包里掏出两包好烟，塞进二人衣服兜中。

    “那以后他来纠缠罗南怎么办？”

    “打，大伙儿一起打。”陈泽：“等下咱们商量一下如何警告毛根，他妈的，我想起就冒火。”

    杜里美：“走走走，喝酒喝酒。”

    刚才还剑拔弩张的三人竟勾肩搭背去了。

    堂屋里的罗南瞪大了眼睛一脸迷惘，她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天色渐渐暗下去，很快就到了夜里，月亮出来了。

    龚如祥家离罗南这里大约六七十步距离，因为地势高，又顺风，不片刻那边吃酒的声音就隐约传过来。

    龚如祥：“喝，喝，难得今……我已经好久没有喝这么痛快……醉了醉了……呜呜，罗南，罗南……我想你了……”

    陈泽：“喝二两马尿你还……哭个屁……你未必输……”

    杜里美：“是的……大家都有机会的……”

    “哈哈，哈哈。”突然一阵大笑。

    杜里美：“陈泽，咱们是不是兄弟……干了……”

    “干了……好兄弟，好兄弟，哥，杜哥。”陈泽醉了。

    “同情兄。”

    “同情啥，我又没有输……”

    龚如祥：“说好了，大家轮流去罗南那里，公平竞争……无论如何不能影响兄弟感情……陈泽，呜呜，好兄弟，哥对不起你……”

    “如祥，我的亲哥，亲哥……”陈泽也在哭。

    ……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杜里美又回到罗南家里，笑眯眯问：“罗南，你吃没有，要不我帮你热一盒牛奶。”

    罗南心中突然生起了熊熊怒火：“不喝，杜里美你什么意思？”

    看到这个往日温柔如水，甚至有点神经质的女人状若猛虎，杜里美却还是笑：“我在帮你啊！”

    “你帮我，你是我什么人？我又不是货物，我是人，凭什么就这么被你们分了，还一三五二四六？”

    杜里美：“这样不好，一天只一个人来骚扰里总比大家一涌而上的好。”

    “你你你……”罗南气得浑身发抖，正要动手撵人。又想起唐霞的话，沉着脸：“你坐吧，你喝了这么多酒，坐几分钟就回家睡觉。”

    杜里美：“我在商场纵横驰骋了一辈子，他们怎么喝得过我，我现在一点事没有。你现在情绪不稳，我改天在来和你说话。”

    他站起来，走了出去。

    一边走，一边朗声道：“罗南，我知道你不喜欢我，这不重要。杜某行事只求心之所向，爱你与你何干？你对我态度如此恶劣，不过是仗着我喜欢你，我不在乎！”

    很经典的言情片的台词和桥段。

    很文艺范儿。

    看着月色中杜老板的背影，罗南心中一颤，眼圈微红。

    又再次幽叹：这个霸道总裁真是讨厌死了，为什么这么对我，我什么地方做错了，我真是命苦。

    我尝到了苦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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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六章 听说拆迁了

    就这样，杜里美三人达成协议，大家轮流去找罗南。

    和往常一样，龚如祥帮罗南做家务，收拾院子。

    陈泽帮着劈柴，把院子里所有的木柴都改成一尺长指头粗细的小木棍，直到劈无可劈。

    至于杜里美，则照例抱着一个茶杯在罗南面前吹嘘自己资产雄厚，住的是大平层大别墅，年入千万，又约罗南一道去省家里玩。咱们不是要搞对象吗，你总得看看我的家庭情况啊！

    他也不想想，如果罗南真去，又该如何收场。

    罗南也没有办法，只能和他虚以委蛇，以拖待变，免得触怒了龚珍信惹下大祸。

    杜老板人精一个，早把她的脾气摸熟了。最近几天又熬夜倍数扫描了最红的几部电视连续剧，和罗南的共同语言越来越多。

    罗南也会给因为干活干得满头大汗的龚如祥递过去一条毛巾，或者泡上一杯茶。

    她还会和陈泽说上一会儿话，咯咯笑上一气。

    说来也怪，她渐渐地习惯了这样的生活，气色变好，再不似往常动则就伤风感冒。

    杜里美给她买的羊绒大衣穿起来，口红香水用起来，眼睛里有一汪秋水在波动。

    门市那边也不怎么开，常常是开一天歇一天。在家里和三人说说话儿，刷刷剧，看看言情，为女主人公的遭遇而感动流泪。

    岁月静好。

    不过，她还是有烦恼。

    杜里美和陈泽、龚如祥从那天晚上喝就之后，后来又去约过二人吃饭。

    刚开始的时候两人还有点腻味，情敌相见分外眼红。但经不住杜老板一片热心，人又敞亮豁达，若不依，倒显得自己心胸狭窄，叫人瞧不起，只得点头。

    男人的交往其实很简单，二两酒一下肚，把话说开，大家不私下搞小动作，输赢得光明正大，如此就算不能成为哥们儿，也是值得尊敬的朋友。

    很快，三人兄弟相称。除了喝酒，还一起打牌，一起开车进城玩。

    “他们怎么可以这样？”罗南又伤心了，这三人互为情敌，不是应该撕得头破血流吗？

    现在好成这样，那不是说明我其实在他们心目中并不是那么重要。

    并不是压倒一切的分量。

    罗南伤心又生气，狠狠地对着他们发了一通脾气。

    村民都在感慨。

    “这罗婆娘真是个祸水啊，简直就是封神榜里的妲己。”

    “你直接说是狐狸精好了。”

    “罗寡妇真有本事啊，把三个男人哄得团团转，她也忙得过来？换我，早就精神分裂。”一个中年妇女说。

    “分裂，你分裂个啥，我看你是巴不得。”

    “我巴不得什么，你把话说清楚了。”

    “要我说清楚吗，你当我是瞎子看不出来，你看年轻小伙子的眼睛都是绿的。对了，你经常偷看人家黄二娃。”

    黄二娃大怒：“你说什么，是不是想挨打？七嫂，我又没借钱不还，以后再看我，不客气了。”

    竹花和罗南本就有仇，闻言一脸的鄙夷：“看着吧，看着吧，总有一天罗南会死在男女关系上。新闻里可多了，什么分尸案，什么被男人宰了冻冰箱里一年，什么被掐死后用水泥糊在墙里。”

    刘永华喝道：“竹花你说什么呢，哪有咒人死的，再瞎说我锤死你。”

    “锤锤锤，刘永华你今天不锤死我我就锤死你。”

    “算了算了。”众人又劝。

    正闹着，一人惊叫：“你们看，那三兄弟。”

    大家定睛看去，只见，杜里美和陈泽、龚如祥正有说有笑地走过来。

    龚如祥把手搭在杜里美肩上，杜老板则用手勾住陈泽脖子，三人就好象是糖葫芦。

    竹花也顾不得和丈夫置气，若有所思：“我看他们三人未必就喜欢罗南，未必就喜欢女人。”

    黄明在旁边插嘴：“都大老爷们儿，女人算什么，怎么比得兄弟情分重要。所谓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我看，杜老板人不错，是条好汉。”

    “去去去，你懂个屁！有种你在关丽面前说这句话。”竹花唾了他一口。

    黄明抓抓头：“那可不敢。”

    竹花最后刻薄地说：“罗婆娘以前天天有男人围着，耍得人家团团转，可得意了。现在男人们有了计较，轮番上阵，公平竟争，脱离她的掌握，她可就要不高兴了。村里的风气都被这婆娘给带坏了，永华，宋书记什么时候回村，你们村两委是不是应该发起一次整顿村风民俗的运动。”

    上门女婿刘永华惹不起妻子，也懒得理睬。

    宋轻云已经四天没有来村里，临近年底，街道事多，各项考核，各项汇报，各项报表，累得半死。

    他今天总算干完手头的活解脱了，此刻正开着车行驶在山路上。

    车上还载了一个老乡。

    红石村实在太偏远，交通不便，乡村通小巴要明年才通。

    宋轻云去问过几次，公汽公司回答没钱没车没司机，等以后再说。看架势，明年下半年能通车就阿弥陀佛了。

    正因为如此，没有汽车摩托车的村民去赶场，下午回家的时候，公交车只能坐到W市和虎水县分岔路口。接下来只能看能不能搭村民的顺风车，或者索性走路回去。

    宋轻云每次看到路上有人都会刹一脚。

    老乡叫陈文化，七十出头，高小文凭。

    上世纪六十年代的学生文化程度分得细：初小，中小，高小，初中，中专，高中，大学。

    陈文化一上车就裹了一支哈尔滨红肠粗细，半尺长的叶子烟，吧嗒吧嗒抽起来。

    宋轻云好奇地问：“陈文化，你这支烟一天抽得完吗？”

    听他说可以，宋轻云又问：“你抽这么多，会醉烟的，头不晕吗？”

    陈文化回答醉里乾坤大烟中中日月长。

    宋轻云想起白马所说的将来种植生态葡萄的事，因为不能用农药，杀虫只能用烟叶和大蒜泡水，据说效果不错。

    他下来也实验过，扯了两片烟叶用水煮了，撒黄明家菜地上。

    只见烟叶水一喷上去，菜叶上的蚜虫就像落雨一样往下掉，喜得他大声欢呼。

    黄明翻了个白眼：“你喷你也死。”

    宋轻云问陈文化：“你的叶子烟是从哪里买的，咱们这里能钟烟草吗？”

    “从自由市场上买的，是外县那边卖过来的。咱们村种烟是可以种，气候也合适，就是产量小，要亏本。不过，烟草是国家统购统销，不能私自种植，逮到要糟的。”

    宋轻云问烟叶梗能不能买，多少钱。陈文化说要什么钱，梗都是扔了得。如果你要，开车过去拖就是，收个几百斤没问题。

    宋轻云点头，心道：不错，杀虫剂的问题倒是解决了。

    正在这个时候，他就看到前边山弯处有两人正在招手。

    一男一女，男的大约二十出头，很胖，是个小胖墩。

    女的那个大约四十来岁，颇瘦。

    看起来是母子。

    “别停。”陈文化一脸恐惧的样子：“罗婆娘男人就在这里摔死的，这道山崖摔死的人多了，经常闹鬼。这两人看起来面生，不是村里的。”

    宋轻云扑哧一笑：“你还搞起封建迷信了，谁信呀？”

    就一脚刹停在二人跟前，伸长脖子喊：“二位老乡去哪里？”

    “去红石村。”女人回答，很古怪的口音，应该是外地人。

    宋轻云：“我们也去红石村，上来吧！还有十公里路，走这去非累死不可。对了，你们是走亲戚吗？”

    他端详着那女人，女人皮肤黝黑，颧骨高高耸起，显然日子过得不顺心。

    日子过得不好，脾气就坏，妇女看起来挺凶的样子。

    她谢了一声，招呼儿子上车，说：“对，走亲戚，我是罗南的舅母娘，亲的。”

    “舅母娘？”宋轻云不解：“你是罗南舅妈？”

    女人：“不不不，我是她舅子的婆娘。”

    宋轻云更糊涂了，旁边陈文化观察了这对母子半天，发现他们有呼吸有体温，确定不是鬼魂，这才笑道：“宋书记，女人叫自己娘家的兄弟是舅子，喊兄弟的婆娘是舅母娘。”

    宋轻云咳一声：“原来是罗南的嫂子，这么一说我不就明白了。”

    女人娘家姓包，包公的包，很少见的姓，大家都叫她包大嫂。

    她丈夫是罗南的亲哥，这次因事没有来，只带了儿子罗奇。

    陈文化听完她的自我介绍，道，早就听罗南说过娘家的事，她嫁到咱们村已经十多年。你们娘家只过门的时候来过人，到现在那边有谁却是一个也不认识。

    包大嫂回答说路远，交通不便，往返一趟就得四到五天，比出一次省都恼火。

    她这么一说，宋轻云也是感慨。是啊，就他所知道的从这里到罗南娘家几百公里，先得搭顺风车去W市区，到那边还得乘公交车或者火车到省城，这就得一整天。

    到省城歇息一晚，又得改乘大巴，路上折腾一天之后，到了一个小县城。再换乘农村小巴，走上两小时才能到地头。

    这一通折腾，听起来就可怕。

    宋轻云：“实在太远了，我现在连开两个小时车进城都懒得跑。”

    陈文化：“宋书记你以后干脆就长驻咱们村别走了。”

    包大嫂听陈文化一口一个书记地喊宋轻云，好奇地问他是什么官儿。

    在知道小宋书记是街道干部和驻村第一书记之后，立即变得热情，从包里掏了好多枣儿请他吃。

    宋轻云本有轻微洁癖，推说要开车，这一包枣儿倒是便宜了陈文化。

    包大嫂问：“宋书记，跟你打听个事，你们红石村是不是要拆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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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七章 袍哥人家

    宋轻云一脸茫然：“拆迁，拆什么迁？”

    包大嫂很热切，将头从后排探上前来，直接在宋轻云耳边吼：“我听说国家要在你们这里建过什么项目，恰好占了红石村的地，全村都要搬迁，直接货币补偿，平均每户人家都要补偿五十到六十万。”

    宋轻云：“国家项目，没听说过呀！你觉得咱们这里能建个什么项目？”

    包大嫂：“我怎么知道，或许是修个水电站吧，你们这里不是经常修电站吗？”

    宋轻云嘴巴朝车外撇了撇：“你看这外面干得草都不长，有会吗，难道用太阳能或者风力发电？再说了，风电和光伏随便找个山头就能杵，需要占用农民的房屋和农田吗？”

    包大嫂听到说得有理，更是疑惑：“会不会是建高速公路，直接修到高原那边去？”

    宋轻云：“没听说过。”

    包大嫂一脸失望：“不会吧，你会不会是弄错了？”

    旁边陈文化就道：“你这大嫂还不相信个人，宋书记多大的官儿，不比你这个农民消息灵通？”

    宋轻云忙道陈文化你别乱说，我在单位中就是个打杂的小咸鱼，算个几吧官，我日子比你过得还苦。

    包大嫂脸色颓丧起来，喃喃道：“真弄错了吗，不会吧，不会吧……”

    宋轻云心中顿时好奇，问她是从哪里得来的消息，又是怎么说的。

    包大嫂回答说是罗南儿子在QQ上和罗奇聊天时聊到的。

    旁边，罗奇不住点头说：“是，是弟弟说的，说村子的房子都要拆，每户人家都要赔五六十万。弟弟还说，等得了这笔拆迁款，他想买辆一万块的变速自行车，假期骑性去珠峰。”

    宋轻云笑道：“娃娃聊天吹牛的话也能当真，对了，你来这里做什么？”

    包大嫂：“主要是看看小姑，这十来年我和她见面的次数加一起一只手都数得过来，还真有点想。宋书记，村里真没拆迁？”

    宋轻云：“真没说要拆迁，咱们这里冬天挺暖和，来了就多玩一段时间。”

    包大嫂听说没有拆迁的事，脸色顿时黑下去，再不说话。

    宋轻云不疑有他，也不放在心上，便同陈文化边聊边开车，一个小时后就进了村。

    包大嫂和儿子罗奇自寻了方向去罗南家不表，他则回到村两委。

    进了办公室，却见乐意正在里面忙乎着什么。

    宋轻云也不废话，直接打开包，扔过去一包零食进行投喂。

    “宋书记您别这样，我都胖了，胖了。”

    宋轻云有点奇怪：“怎么是你们，永华呢，支书呢？”

    按照排班表，今天是村主任刘永华坐班。另外，支书龚珍信家里反正没事，他又是个负责任的人，几乎每天都来。

    乐意说支书糖尿病犯了，拉了一个星期肚子，唐霞两口子一大早就送他进城看病，估计要在他女儿那里住几天等病好了才能回来。

    宋轻云摇头，这个龚支书的身体啊真是让人头疼。

    乐意：“竹花嫂的爸爸龚清在城里帮人通下水道的时候，钻子把人水管给打爆，楼下被淹，永华紧急赶进城去处理。”

    老头儿在水电门市闯祸已经不是一次两次，大家都审美疲劳。竹花好几次说要接他回村，龚清见识了城里的灯红酒绿又没人管束，自然抵死不从。

    宋轻云甚至连感叹都懒得感叹，正要问这几天村里一切正常吗，一个电话就打到乐意那里。

    乐意说：“是一个村民的。”然后“恩恩啊啊”一阵，最后愤然拍案：“什么，六婆婆儿子不孝道。你跟六婆婆说叫她心，这事我们村两委替你做主了。岂有此理，岂有此理，我马上过去。”

    结束通话，乐意就气呼呼地要朝外冲。

    宋轻云叫住她：“六婆婆儿子是不是叫廖启明，老太太以前来村两委找过我，说是要申请五保。出什么事了把你气成这样？”

    “虐待老人，忤逆不孝。老太太今天被儿子给打了，现正在家里闹着要上吊呢。”乐意气得眼睛都红了：“应该带上民兵把廖启明那个混蛋给抓了。一个新联的外姓人，他还行市了，抓，必须抓。”

    看她气成这样，宋轻云觉得事关重大，虽然小乐同志一遇事都会大发雷霆控制不住情绪：“别急，事情都没有说清楚，抓什么人，咱们一起过去看看，边走边说。”

    如果六婆婆因为家庭矛盾上吊，出了事，那可是治安问题。宋轻云作为驻村第一书记，维稳本是他的分内之事，自然不能袖手旁观。

    说起廖启明和六婆婆的家务事，宋轻云还有一点印象。

    那时他刚到红石村没两个月。

    宋轻云当时不是帮陈大狗解决了五保户问题吗，六婆婆就找上门来，说宋书记啊，家里现在只有我一个人，孤苦无依，能不能评个五保户。

    六婆婆九十岁的人了，满面都是皱纹，走路颤颤巍巍，耳朵也背。宋轻云一看，孤寡高龄老人，丧失劳动力，没有儿女，太符合了。

    就调出她的户口档案一看，这什么跟什么呀，老人有一儿一女，还有三个孙子。就算宋轻云把老人的材料送去民政，那边也不可能通过呀！

    本以为老太太会一通胡搅蛮缠，没想到六婆婆倒是通情达理，听完宋轻云的解释，抹着眼泪默默离开，弄得我们的小宋书记挺不好意思。

    乐意对六婆婆家的情况很了解，在路上，她说，六婆婆家姓廖，以前本是新联村六组的人，但家里的老屋却在红石村。

    新联和红石村不是世仇吗，怎么房子却修在这边。

    原来，六婆婆的公公当年是个挺厉害的人物，袍哥。上世纪二十年代他在乡场上打牌的时候赢了红石村一个外地商人的房子，就搬了过来。

    五十年代分大队中队生产队的时候，就按照居住地原则直接把户口落到红石村，算是村里的几十个外姓人之一。

    六婆婆人不错，但据说她儿子廖启明挺讨厌的，人缘也不太好。

    当年在村里和人打架的时候还去新联搬过救兵，差点引起了两村械斗。

    这也是刚才一听到他虐待老人，乐意就愤怒地说要带民兵去把他抓了。

    抓人是不可能抓人的，毕竟是人家的家务事，清官难断家务嘛！这又不是维稳案件，一切都得依照法律。

    乐意是个正义感爆棚的姑娘，一路都在咒骂，该死的廖启明，你妈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你还不孝敬老人，这不是畜生还是什么？宋书记，咱们村虽然穷，可民风淳朴，绝对不能让这一颗耗子屎坏了一锅汤，这事必须从重从快处理……云云。

    须臾，二人就来到六婆婆家门口。

    抬头看去，宋轻云忍不住喝了一声彩：“这地方不错，大户人家呀，不愧是袍哥人家。加一起起码两百平方吧？”

    只见眼前是一条清石板铺就的小巷，许是年生太久，不知道被多少双脚磨过，地面到都被踩出坑凼。街边是一栋两层的木板壁老房子，楼上楼下各四个房间，典型的老式西南货栈制式。

    房屋一楼看起来是门市，当然这破地方也做不了生意，门窗都用木板钉死了。

    但二楼却不错，有走廊，雕花栏杆。屋檐两头还各雕着一个龙头模样的神兽，好象叫鸱吻？

    乐意：“后面还有个天井和两间十来平方的小屋和一个厨房一个茅房，加一起三百一。宋书记，咱们山区的老房子，别得都差，就是地方大。当然也不值钱，这三百平方怕是连城里五十平都换不来。”

    宋轻云本有点文青，也不忙进去，只拿起手机不住拍。

    乐意：“宋书记你别拍了，咱们村这样的破房子多了。这里上百年前是茶马古道，听祖上说这条街以前就是主路，每天都是骡马和客商来来去去，日夜不停。对了，知道这屋以前是干什么的吗？”

    宋轻云：“应该是商店。”

    乐意摇头。

    宋轻云：“饭馆？”

    她继续摇头。

    宋轻云连猜了几次，答案都是否定，无奈说：“实在猜不出来，乐意同志别买关子。”

    乐意：“我听家里那口子说这里原先这里是青楼。”

    宋轻云：“啊！”

    乐意介绍说，六婆婆的公公不是袍哥吗，人倒是正直，赢了这地方后就把里面的女人给遣散了，这里也改成袍哥人家的一处分舵，他则做了舵把子，算是做了件大善事。再后来，因为军阀预征赋税预征到2006年，他这个大户被敲骨吸髓搞破了产，郁郁而终，但这房子却保留到现在。

    “预征到2006年？”宋轻云笑起来，预征八十年，以前的军阀可真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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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八章 就是不给

    进得院子中，里面是一个小天井，大约二十平方模样，有个防走水的石缸。

    地面都长了青苔，有一股浓重的霉臭味，熏得宋轻云差点几乎窒息。

    再看四周，到处堆着破塑料布片子、饮料瓶子、烂胶鞋烂凉鞋、露出弹簧的破沙发、只剩一道圈儿的塑料盆儿……这就是一个垃圾堆场，几个房间都堆满了。

    六婆婆的房间在二楼，由一道木梯连着。

    此刻梯子上已经站满了来看热闹的村民，都在乱糟糟地劝：“六婆婆，别想不开啊！”

    “忤逆不孝的廖启明，他总有一天会被雷劈的。”

    “对，你就得好好活着，活着看到他倒霉的一天。”

    “呜呜。”六婆婆的哭声哀伤地传来，时断时续，中气不足。

    这也可以理解，人老了，气力不够。

    六婆婆耳朵又背，别人劝她的话也听不清楚，只顾着抹眼泪。

    楼梯窄，只容一人通过，看堵得厉害，乐意就吼：“宋书记来了，他亲自来处理这件事。无关人等速速离开，别挤在这里……哎哟！”她脚下一摔，竟被人挤得踩虚了脚，气得哇哇叫。

    趁乐意正在清场，宋轻云走进一楼的厨房，刚一跨进门就被满是灰尘的蜘蛛网粘了一头。

    厨房有点暗，里面还是堆满了垃圾，除了霉味更多了一股腐败食物的臭气。

    宋轻云揭开锅盖看去，里面还有小半锅米饭，里面和了芋头和青菜叶子，油水是半点也看不到。

    在看了看米缸，里面只剩二两，还长了虫子。

    他这人有点道德洁癖，心中顿时冒火。

    就沉着脸朝楼上走去，进了六婆婆的卧室。

    只见，里面依然有脏又破，只放了一张三条腿的床，蚊帐黑得都起了腻。宋轻云用手一捏，捏下一层油垢。

    和厨房不同，这屋更多了一股便溺的味道。

    六婆婆正坐在床边幽幽地哭，乐意在旁边不停劝慰。

    房梁中挂了一根绳子，正轻轻摇晃看得人心惊胆跳。

    宋轻云坐到六婆婆身边，沉痛道：“婆婆，究竟出了什么事要寻短见？你有事就跟我说，放心好了，有我又村两委给你做主。不孝顺老人这股歪风邪气，必须很很杀下去！”

    六婆婆抹了抹眼泪突然站起来：“杀鸡，宋书记你要吃鸡，我这就去把家里的鸡杀了。你替我撑腰，我就请你吃鸡。哎，我家没鸡啊！”

    宋轻云：“不是吃鸡，我是说替你做主。”

    “杀猪，我没喂猪。”

    这婆婆耳朵实在太背，宋轻云有点头疼。

    乐意：“宋书记，得用吼的，还得顺风。”

    就顺手拿起一把扇子，对着六婆婆的耳朵一边扇一边吼：“六婆婆，你儿子不孝顺你的事，咱们政府替你做主了。有什么委屈，尽管说，说清楚了我们才好去找廖启明。”

    “他就是个畜生，他不孝顺，书记，你要为我撑腰啊，快去把他抓起来劳改。我不活了，我不活了，他连一百快钱都不给。我刚才问他要，还推了不我一把。”老太太一边哭一边又要去上吊。

    “什么一百块，是给你的生活费吗？”乐意问。

    老太太哭得更大声，泪水顺着脸上皱纹不住流：“对对对，生活费。连一百块都不肯给。想当年，我还帮那不孝子孙种田带孩子，我什么活都做。现在老了，没用了，他就一脚把我踢开。宋书记啊，我已经两个月没吃肉了，我命好苦啊，我饿啊！”

    “人说养儿防老养儿防老，我当初就不该生这个娃。没有娃，我不就是五保户了。黄天啊，我过得太苦了，我还是去死吧！”

    宋轻云看她实在可怜，安慰说：“放心好了，粮食会有的，肉会有的，你等着，我这就去找廖启明。他如果不肯赡养老人，我们村两委就要动用法律武器了。天大地大，法律最大。”

    “你说什么，绿了，地里的庄稼绿了。咳，宋书记咱们这里的菜地都是绿的啊！”

    宋轻云：“婆婆你不要想不开，世界上没有过不去的坎，绳子我们帮你解下来，带走了。”

    六婆婆又哭：“书记你来了我就放心了，我不自杀了，我要亲眼看着那不孝子孙被政府批斗。”

    宋轻云拍了拍她的手，扭头和乐意出了屋。

    问：“廖启明家在哪里，几队的？”

    乐意指了指远处一栋楼房，“那不就是。”

    宋轻云定睛看去，气得几乎吐血：“房子还真漂亮，廖启明家经济条件不错啊！一百块生活费都不肯给，还让自己亲生母亲靠拣垃圾为生，这不是禽兽还是什么？”

    六婆婆家地势高，廖启明家就位于三十米外下面沟中，从二楼居高临下看去，一览无余。

    只见，廖启明家是一栋三层的大楼房，房屋上贴着瓷砖，客厅还装着大落地玻璃。按照目前的行情，这么一栋楼怎么也得二十万块钱造价。

    他在红石村里也算是中上人家了。

    正在这个时候，外面一阵喧哗，“霍麻和廖启明来了。”

    六婆婆在家又哭又闹又上吊，好多村民都来看热闹，刚才被乐意赶出去，却不肯走，依旧聚集在外面的巷子里。

    吵闹声中，就看到一男一女两人冲近来，气势汹汹上楼。

    夫妻二人都是大约六十来岁的老人，长相普通。

    男的那个眉宇间依稀有六婆婆的模样，显然就是廖启明。

    女的那个看起来干瘦，动作灵活得不象是个老人，她冲在前头，只几步就上了楼，还撞在宋轻云身上。

    乐意：“霍麻，你走路没长眼睛啊？我看你就是故意撞人，什么意思？”

    廖启明的老婆姓霍，从少女时代开始就是个性格急噪，动则就和人吵架的主儿，因此被大家取了个外号叫霍麻。霍麻就是荨麻，浑身是刺。

    霍麻：“哟，我说是谁呢，原来是宋书记。宋书记今天怎么好心情跑这垃圾堆里来视察，这里实在太乱，我没看到你，抱歉抱歉。”

    乐意正要发作，宋轻云拉她袖子示意不要冒火。

    毕竟霍大嫂是六十多岁的老人，看她模样就是个万新客式的泼辣女人，怕是不会害怕村两委。

    两人真掐起来，只怕乐意要吃亏。首先乐意是村干部，你和一群众撕得五股汗流，损害的是自己的形象。其次，霍麻是老太太，一旦吵不过你，往地上一摔，有理也说不清楚了。

    霍麻还不肯罢休：“宋书记，乐意，咱们家的事你们挺热心的吧，这么急巴巴跑过来，是不是要把我们两口子给捆去关了。呵呵，咱们廖家可不是那么好欺负的，如果我不过来看看，还不知道死老太婆今天要在你们面前搬弄多少是非。”

    宋轻云沉着脸看着廖启明：“廖启明，那是你的亲妈，你就喊她死老太婆？”

    廖启明话说，哼了一声不说话。

    霍麻：“我们当她是亲妈，她当我们是什么人？”

    “什么人，你们是六婆婆什么人自己心里不清楚。”乐意插嘴：“廖启明，你刚才是不是和你妈动手了，你是人还是畜生？”

    廖启继续冷哼。

    霍麻：“动手，那就动手吗，也就是推了一下。”

    乐意气得笑起来：“推了一下，九十多岁的人经得住你们推，畜生吗？听说你不给老人生活费，一百快都不给，你就是个混帐。”

    廖启明被她一口一个畜生地叫，心头火气，亢声道：“我还六十多岁了，我也是老人。”

    霍麻：“什么不给生活费？给了啊，咱们这次过来就是要把话说清楚，少诬陷我跟启明，这个忤逆的罪恶咱背不起。”

    乐意：“都跟亲妈动手了，你们不忤逆谁忤逆？”

    宋轻云一楞：“你们给了生活费？”

    霍麻气势汹汹：“废话，我们不给生活费老太婆还能活到现在，你现在就把人叫出来，当着大伙儿的面对质。”

    “启明，启明，我背疼，你快拿酒来给我擦擦。”正说着话，六婆婆就扶着腰走出屋。

    霍麻：“老太婆，你可算是想着出来了，把话说清楚了，我们养你的老没有？”

    “羊，什么羊，你要养羊。咱们这山里没什么草，养不活。”老太太侧着耳朵。

    霍麻气得：“装，你又装聋子，我知道你听得见。今天当着所有的人，你回答我，我究竟养你的老没有？不说话是不是，好，廖启明，你自己跟宋轻云说清楚。”

    廖启明：“宋轻云，今天既然你来了，这里又有这么多人，我就把这事敞开了说。几年前我修了新房子，和老太婆分家单过，当时可是说好了每年给她两千斤黄谷。到秋收的时候，谷子可是一斤不少给了她的，隔壁邻居都可以做证。”

    宋轻云问楼下看热闹的群众有没有这事，大家纷纷点头。

    两千斤黄谷打成白米也有一千二百斤，老太太每月一百斤也够吃了。

    如果这样，宋轻云倒还不能说他什么。

    可是这里面好象有什么地方不对，我们的小宋书记看六婆婆的生活实在太惨，念头死活不通达，却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便道：“你殴打老人，拿话来说。”

    霍麻叫起天屈：“什么叫殴打，宋轻云你这是居心要给我们定罪啊，说了是不小心推了一把，推叫打吗？”

    六婆婆：“启明，启明，我背疼，你快拿酒来给我擦擦。”

    廖启明心中烦躁：“擦擦擦，擦个屁。”

    六婆婆：“启明，我饿，我想吃肉。”

    霍麻：“吃个屁。”

    六婆婆这回听到了，呜呜哭起来：“我就是想吃点肉，我让你们给我一百块都不给。启明，你小时候我只要有一口吃的，都朝你嘴里塞。那时候，咱们家一年才杀一回猪，猪肉都卖了，只有熬油后剩下的油渣，我一口没吃，全给你了。我问你要一百块钱割肉，你都不肯。”

    宋轻云心中一动，这才知道自己刚才觉得什么地方不对的原因，喝道：“廖启明，你说的每年给六婆婆两千斤黄谷是哪年的事情？”

    霍麻：“九十年代的事。”

    “都二十多年了，现在不同于以前，需要花钱的地方多了。”宋轻云激愤地说：“电灯电视要交电费吧，老人看病要药费吧，平日盐巴酱油醋需要现金去买吧？黄谷打成米也就一千多斤，现在的白米三块一斤，也就是三千块钱。这点钱除了吃饭，够什么？老太太的营养怎么保证？”

    说罢，他低头问六婆婆：“婆婆，你已经多久没吃肉了？”

    六婆婆：“记不清楚了，上次我卖了废品割过两斤肉，那时候好象刚栽秧子。刚才我问启明要钱吃肉，他不给。我要打这忤逆子，他推我，他推我……呜呜……我不想活了，我不想活了。”

    宋青云：“听听，听听，廖启明，我问你，现在这年头，一个月三百块能排上什么用场。毕竟是你亲妈呀，你忍心？我有个提议，除了黄谷之外，你每个月再另外给一百块零花，给你妈买肉吃。各位父老乡亲，你们觉得我说得对不对？”

    楼下众人纷纷说：“倒是，很对。”

    “对啊，九十年代的物价和现在确实不能比。”

    “两千斤黄谷怎么够吃，六婆婆确实过得有点惨。”

    ……

    霍麻：“我家没钱。”

    乐意按捺不住，骂：“你们怎么可能没钱，都住那么好的房子，还有你儿子不是一什么经理吗。你妈住这么破的屋，九十多岁的人了还到处拣垃圾换钱，你们有脸？”

    忽然，廖启明大叫：“我就不是给，就是要饿死痨死这死老太婆。你又怎么样，来呀，抓我呀！”

    这简直就是丧心病狂了。

    宋轻云气得浑身发抖。

    他本就有轻微的道德洁癖。

    别的还好，尤其是不能容忍忤逆不孝。这大概和他早年的经历有关，当年家里破产，父亲病故，家道一落千丈。是老母亲和他相依为命走到今天，老娘就是他的天，在小宋书记看来，不孝那就是连人都不配做。

    当下心中那股憋着的怒气再也忍不住了。

    宋轻云当下一拳打在廖启明肩膀上：“混帐，畜生。”

    廖启明两口子“嗷”扑上来，就和宋轻云扭成一团。

    “别打了，别打了！”乐意大叫，伸手不住扯，却如何分得开三人。

    急得她脸色都变了，对着下面看热闹的群众吼：“你们是死人啊，快上来。”

    下面的人已经被这突然发生的一幕惊呆，这才醒来，一涌而上，好不容易才将双方分开。

    因为楼梯又窄又陡，扶手都被挤断了，还好没人摔下去。

    宋轻云毕竟是个白面书生，虽然以前也有锻炼身体。但自从到红石村后，见天在黄明家搭伙吃饭，老黄的厨艺实在了得，不觉食量猛增，人也胖了一圈。人胖就懒得动，体能下降得厉害。

    而廖启明两口子别看六十多了，还在地里干活，力气杠杠的。

    和他们过招，却打不过。

    混乱中，宋轻云右脸中了一拳，脖子上也被抓出一条血痕。

    “放开我，放开我！”小宋书记就好象一头愤怒的狮子不住挣扎，却被村民死死抱住。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六婆婆走上前来，颤巍巍伸出拳头在他背心锤了一下：“坏人，不许打我幺儿。”

    宋轻云愕然。

    六婆婆又伸手去摸廖启明的脸：“幺儿你痛不痛。”

    廖启明有点惨，嘴角都破了，流了血。

    他哼了一声，不耐烦地把脸转到一边。

    霍麻一屁股坐在地上就开始嚎：“打死人了，宋轻云打死人了，我们遇到贪官了，救命啊！”

    宋轻云中了六婆婆一拳，虽然不痛，但心中却丧气。说到底，六婆婆和廖启明是亲母子，是一家人，真遇到事，人家可是帮亲不帮理的。

    自己的一片热心，最后还不都是落花流水春去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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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九章 家庭话语权

    “不管了，不管了！”在离开六婆婆家的路上，宋轻云心都在滴血：“乐意，我念头太不通达了，你为什么要拉我，就让我打个痛快吧！”

    “你要能打得过呀。”

    “你……”

    乐意：“宋轻云你也太不冷静了，就算要打架也该是我动手，你只能站在一边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宋轻云：“你这是鬼话，打架是爷们儿的事。作为一个男人，难道眼睁睁看到你被人揍成猪头？”

    “你才是猪头呢？”乐意白了他一眼，说：“我只是村委委员，说穿了和群众没有什么区别，和廖启明两口子打架也没什么。别的村，村干部和群众吵嘴打架的事多了，真摆了摊子大不不干这个村干部。你不同，你是有编制的公务员，和群众打成一片像什么话。如果那样，会被组织处理的。假设再有人把你和人打架的事在网上一曝光，究竟是什么后果我想你比我更清楚，这年头公务员其实就是弱势群体啊！今天的事廖启明如果不追究也就算了，怕就怕他把你告到街道，宋轻云你就慢慢跟领导解释吧。”

    宋轻云苦笑：“还真是，乐意，刚才谢谢你。”

    ……

    回到自己房间后，宋轻云感觉自己的脖子火辣辣的，忙跑到卫生间对着镜子一照，顿时气愤地对着墙壁擂了一拳。

    只见脖子上两条明显的血痕触目惊心。

    这伤估计要一周到十天才能散，也就是说最近一段时间自己都不能回单位上班，不然会被同事笑话的。

    宋轻云给街道钟书记视频通话，让他看了看自己的伤势，说明刚才的情况，做了自我检讨，请假。

    老钟难得地没有训人，叹息一声，说基层工作是苦，又会遇到许多人和事，宋轻云你是个勇于任事的，以后干工作注意方式方法。

    之所以给老钟请教而不是陆主任，那是因为老钟这人严肃正直。换成陆主任那个不正经的老头，怕是转头就把他宋轻云倒霉的事满单位传，说不定还会视频截图。

    正在这个时候，刘永华敲门进来。

    宋轻云：“永华你这么早就回来，不是进城去了吗，老丈人的事处理得怎么样了？”

    刘永华说还能怎么处理，赔礼道歉再赔钱呗，好在损失不大，几百块钱就处理了。又道：“廖启明的事情我刚才在办公室听乐意说了，小乐的意思是要严肃处理。”

    宋轻云：“乐意怎么说？”

    “由村两委出面对他和霍麻提出批评，让他们写检讨，写保证书。如果他们检讨就算了，不然，直接让陈建国在广播上对他们两口子的忤逆不孝进行批判。”

    宋轻云心中正窝着一股邪火，道：“写检讨是肯定要写的，另外还得提高六婆婆的生活费，每月多给一百块。至于广播……还是算了，树怕剥皮人丢脸，还是得给人留点体面。”

    刘永华突然一皱眉：“宋书记，我个人的意见是别管。”

    宋轻云勃然变色：“永华你这话什么意思，廖启明虐待老人，殴打亲生母亲，已经是犯法了。另外，他一年才给两千斤黄谷，老人生活困苦，都靠拣垃圾卖钱贴补生活了，这还不严重？刘永华同志，六婆婆一个月靠价值三百块钱的白米过活，这已经快够上精准贫困户的标准了，这是什么性质的问题。我对你有看法，我觉得你这是不作为。”

    “宋书记你不要着急，先平心静气听我把话说完。咱们农村，尤其是咱们这里偏远保守，很多事情都没办法分出谁对谁错。”

    “忤逆就是忤逆，我看你又有什么话好说。”宋轻云气呼呼地坐下去。

    刘永华：“六婆婆还有个女儿，是大姐，四十年前嫁到西面Y镇K村，我们红石村也算是穷的了，那地方比咱们这里还穷。因为不适合人类居住，上前年整体搬迁，村的建制也撤消了。”

    宋轻云：“廖启明有个姐姐？”

    刘永华：“俗话说，皇帝爱长子，百姓爱幺儿。六婆婆却怪，惟独喜欢这个大姐，估计是心疼当年做大姐的日子过得穷苦吧。”

    宋轻云问：“那又怎么样？”

    刘永华拉开了话匣子，道，这事他也是听岳父说的。

    红石村穷其实也是相对的，在上世纪八十年代的时候日子过得还算不错。毕竟这里光热条件好，地里出货，庄稼长得好，群众春种一离颗粟秋收万粒子，吃饭是没有问题的。只不过地里的庄稼毕竟不值钱，随着时代发展，随着生活生平的提高，需要花钱的地方越来越多，和其他地方比起来，红石村就穷了下去，成为有名的贫困村。

    K村那边石漠化严重，又缺水，山里只能种包谷，八十年代的时候穷得那叫一个惨。每年到了青黄不接的季节，还得吃玉米糊糊。

    大姐生了两个儿子，家里除了丈夫还有公婆，再上面还有老得失去劳动力的爷爷奶奶。

    一家八口，每天眼睛一睁就要吃要喝，这样的日子是何等的可怕。

    听到这里，宋轻云又奇怪，问：“既然K村的日子那么苦，六婆婆怎么肯把宝贝女儿嫁过去？”

    “是啊，咱们山里人嫁女，谁不想把女儿嫁到平坝，为的就是吃大米饭，为的就是干活的时候不用爬坡。”刘永华苦笑：“大姐得了病，牛皮癣，一张脸很吓人。别说平坝，就算是咱们村也没人肯娶，K村生活困难自然没有挑选的余地，有女人肯嫁过去为你生儿育女，就是祖上烧高香。”

    宋轻云这才明白，点头：“永华你继续说。”

    刘永华说，因为K村日子难过，碰到没饭吃的时候，当大姐的就会跑娘家来借粮食。六婆婆心疼女儿，自然是有什么给什么。当时六婆婆的男人还活着，廖启明还没结婚，家里有劳力，粮食多得吃不完，支援大姐那边也没什么。

    六婆就说，借什么借，家里有什么你看得上拿就是了，不用还，我心疼自己的女儿心疼两个外孙。

    但后来六婆婆男人不是死了吗，霍麻又进了廖家家门，生了个带把小子。家里失去了一个劳动力又多了一张嘴，日子就紧巴起来。

    大姐再过来要粮食，不但霍麻，就连廖启明的脸色都不好看了。

    矛盾就这么产生，逐渐积累，最后爆发。

    红石村这里的风俗是新媳妇过门，生了娃之后，如果有几兄弟的，大家就要分家。如果是独子，媳妇就要接过去管家大权，老人则退居二线享福。当然，农村日子苦，老人也没有什么福可享。主要是因为年纪大了，从全劳动力变成半劳动力，甚至失去劳动力，没有生产价值，就没有话语权。——很不近人情，很现实，但符合生产力发展规律。

    霍麻管了家，就要管六婆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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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章 旧怨

    生了孩子，满了月，霍麻掌管了家务之后立即召开家庭会议，说，这家里的一草一木每一颗粮食每一滴油我心里可是都有数的，谁要动用得跟我说一声。

    “咱们家务穷，可经不起糟蹋，不精打细算过日子，以后就得饿死。”

    每次大姐去廖启明家走亲戚，霍麻就是冷言冷语，像防贼一样防着她。

    可说是大姐走一步，她就跟一步，生怕被人顺走什么东西。

    但日防夜防，还是防不住六婆婆偷偷支援女儿。

    今天悄悄送一斤米过去，每天又带话给大姐说，藿麻回娘家了你快过来，我刚晒了二十斤胡豆，你带回家去正好做一缸酱，你们一家八口吃个满年不成问题。

    “幺女啊，咱们家刚杀了猪，我偷偷地旋了一块边油下来，就藏在谷草堆里，你快来拿，等两天可就臭了。”

    “我床下藏了一瓶煤油，你要不要，要就过来拿。”

    ……

    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藿麻知道之后就跟婆婆吵。

    哭着说：“妈，咱们家的日子都过成这样，我千辛万苦存了点东西，你都顺给大姐，你这是做什么呀？是是是，大姐的日子苦，可你这么一干，我们的日子也苦。没错，大姐是你身上掉下的肉，难道启明不是你亲生的，廖勇不是你的亲孙子？”

    廖勇是她和廖启明的儿子，身体不是太好，必须加强营养。

    可家里但凡有点吃的，都被婆婆悄悄给了大姐，这叫什么事儿？

    当年六婆婆才六十出头，身体还好，中气也足，媳妇在自己面前说重话？那自然是不依的。

    两婆媳吵架多了，感情就淡了。

    老太太每天就在晒场上跟其他老人数落媳妇不孝，说到伤心的时候还抹起了眼泪。

    听到这事，廖启明就冒火了，说，妈你这是干什么，你这是在坏儿子的名声吗，我对你可是很孝顺的。大姐每次来偷东西，我都看到了，可我说什么了？霍麻每次和我闹，都是你儿子给顶下来的。我也心疼大姐，为了大姐我都和霍麻都打过架，你又不是不知道，以后再这么干，咱可就不留情面了。

    六婆婆又闹，哭着用头去撞墙：“我是你妈，家里的东西都是我的，我给谁谁也管不着。不孝的畜生啊，我活不成了，我活不成了。”

    就用头去撞墙。

    廖启明没办法，竟被气哭了。

    事情的爆发缘于两米布票。

    那年头生活困难，什么都要票据。买粮食要粮票，买油要油票，买肉要肉票，买布要布票。

    粮食、菜子油、猪肉农民可以自己生产，但这里却没有棉花。所以，村里人的衣服都需要去买，得用粮食跟人换票。

    廖启明的儿子廖勇生下来的时候很瘦，体重只有三斤，满面皱纹，长得后很吓人。你想啊，一只老母鸡都六七斤，三斤大的婴儿那简直就是没眼睛看。

    因为营养不良，小孩子从小就体弱多病，但凡吹点风就会发烧，喝点凉水就要拉肚子。

    可廖勇这娃读书却非常攒劲，意思是很厉害。

    八十年代农村学校教学质量差，升学率约等于无，很多小孩子也只能考上乡镇中学，初中一读完就回家务农。

    廖勇却厉害，每次考试都是年纪第一，小学毕业更是直接以双百分的成绩考上了县重点中学。

    全家人高兴之余又犯愁，进城读书是好事，可学费从哪里来呢？

    霍麻一拍桌子：“咱们家五代农民，好不容易出了能读的，怎么都要供出来，大不了咱们每天只吃一顿饭。”

    就这样，廖勇一路读上去，初中，高中，大学。

    毕业后就在城里参加工作，现在地区市一家4S店做经理，年薪十来万。又讨了个城里婆娘，买了房子生了儿子。

    虽然说这点成就和知乎人均百万比起来就是勉强够吃饭，但在本地也算是非常成功的。

    廖启明和他母亲矛盾的爆发起于廖勇考上县重点中学的第一学期。

    红石村距离县城不是很远吗，又没有车。小伙子只能住校，节假日和寒暑假才能回家一次。

    在那个年代供一个娃读书对农民家庭来说是不小的负担，首先每学期十几块的学杂书本费。学校的宿舍免费姑且不提，至于吃饭，则由家里把米送去食堂存着。平时的菜钱一学期十块，反正也都是青菜萝卜，一星期吃一次肉。

    廖勇是九月份到学校报道的，红石村冬天又热，家里人也忽略了，没有给娃准备冬装。

    国庆节一过，城里就开始下起了绵绵秋雨，可怜廖勇只穿了一件单衣，冷得瑟瑟发抖。

    霍麻去看儿子，看到廖勇煞白的小脸，心疼得直掉眼泪。说是妈妈的错，妈妈没本事让娃你吃苦了。小勇你放心，妈回去就跟你做棉衣，妈就算是砸锅卖铁也不能让你受冻。

    回家之后，她和廖启明商量了一下，背了十斤黄豆跟刘永华岳父龚清换了两米布票，准备进城买点布和棉花回家给娃纳一套冬装。

    上世八十年代的时候街上还没有什么成衣铺子，农民的衣服都得自己买了布找裁缝做。

    龚清是家中的独子，但他三个妹妹都嫁到平坝地区，生活条件不错，经常帮助娘家。因此，龚清家条件很不错的，手上积攒了不少布票、粮票。

    布票换回家后，霍麻就张罗着再去什么地方弄点棉花。

    棉花可是紧缺物资，本省也没人种，任她抓破脑袋也想不出辙。

    就在这个时候，有村民提醒她要不在山上摘点野棉花，那玩意儿比真的棉花还软还暖和。

    野棉花又叫满天星、野牡丹、接骨莲，粉红色和白色的花，很漂亮，花谢后会长出大活络丸大小的绒毛团，农民常用这种绒毛攘被子和枕头，是上好的保暖植物纤维。

    这种植物生长在低海拔气候潮湿的山地，红石村却不产。

    霍麻娘家那边山上倒是不少，恰好到了农闲季节，两口子就到了霍家忙了几日，终于摘够了做一件棉衣所需的野棉花。

    他们兴冲冲回家拿布票去扯布的时候，却发现布票怎么找也找不着。

    这可是家中最值钱的财物之一，廖启明就急了，问妻子你放哪里了，不是说在衣柜里吗，怎么没有，枕头下也没有，席子下呢……你这人，你这人怎么回事，你做事就不能上点心……会不会是被耗子拖去了。

    霍麻吓得满头冷汗，连声说这么值钱的东西我怎么敢乱放，就是在柜子里呀。你说是被耗子拖去了，耗子别的东西不拖单单拖布票？再说了，咱们家穷成这样，哪里来的耗子？

    两口子翻箱捣柜半天，却怎么也找不着。

    突然，霍麻道，启明我听人说咱们不在这两天大姐又来过，是不是妈把票偷去给大姐了？

    廖启明闻言就恼了，骂老婆你说什么，你说我妈是小偷，你放屁。再说，再说，老子打死你。

    说到气愤处，就锤了霍麻一拳。

    霍麻不依，和身扑上，说，你妈就是小偷。这些年，从咱们家偷的东西还少吗，柴米油盐，只要她拿得动的，都朝大姐家搬。

    廖启明说那是我大姐，大姐日子过不下去，我做兄弟帮她又怎么了？

    霍麻说她日子过不下去，我日子还过不下去呢，你就不心疼心疼我，廖启明，今天我跟你没玩。

    两口子狠狠地吵了一架，冷战了好几天才和好。

    下来之后，霍麻还是不服气，又问六婆婆，说妈，那布票是我们给小勇做棉衣的。小勇都冻成那样了，城里的冬天冷得很，那是要死人的，可开不得玩笑。你要什么东西跟我们说就是，我们什么时候短过你的。是是是，大姐家是困难，不能不管。问题是，救急不救穷，你不可能帮她一辈子吧？

    是是是，她是你的亲生女儿，她的两个个娃是你亲外孙。但是，你以前送过去的东西最后还不是落到她男人，她公公婆婆和爷爷奶奶口中，咱们可没有义务管他们。

    如果布票是你拿去给大姐的就跟我说一声，我去找大姐，说明这事，大姐应该能够理解的。

    妈，你怎么不吱声啊，这事已经过去好几天了，不能再拖。再拖，布料做成了衣服给别人穿上，小勇怎么办？

    霍麻这番话已经把道理说得很清楚了，但老太太就是支支吾吾装聋做哑。

    问的急了，她还发起火了，跑晒谷场上一把鼻涕一把泪跟村里其他人数落起霍麻的不孝。

    霍麻好几次忍无可忍要冲过去和婆婆吵，都被廖启明好说歹说拉住。

    很快到了打露水节气，也就是霜降。

    霜降这个节气对老一辈子人来说很重要，因为霜一落下来就到了种油菜的日子，也表示秋收后的农闲已经过去。按照本地风俗，妇女都会回娘家看望爹娘，看父母身体好好吗，还能下地干活吗，这个冬天打算怎么过。

    那时候交通基本靠走，所以妇女得一大早起床出门，鞋子会被露水打湿，所谓打露水因此得名。

    大姐照例回了娘家，还带了两个娃。

    这两娃生得敦实，都是一身新衣服。

    霍麻一看，这不就是用咱们家的布票做的吗？心中顿时恼火透了，就冲上去质问，说你今天来得好，就当着妈的面老实交代布票是不是你拿去的。

    大姐说不是。

    霍麻说，大姐咱们都是亲戚，以往你从我家拿东西走我装没看到，但这事实在过分，你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大姐还是说不是她拿的。

    六婆婆就冒火了，开始骂人，农村妇女没文化，怎么难听怎么来。

    霍麻经受不住，对廖启明说，当家的，你别不吱声，你说说。

    廖启明心里很痛苦，一边是亲妈和亲姐姐，一边是和自己相依相伴一生的妻子，手心手背都是肉。他能怎么说呢，只得抱着脑袋蹲在一边不开腔。

    八十年代的时候家家户户都穷，所谓贫贱夫妻百事哀，一家人吵嘴的事情多了去，今天也不例外。如果不出意外，两家人大约就是吵上一架不欢而散，再过得一阵子也和好了。

    可正当他们吵得上劲的时候，龚竹的父亲就慌张张地跑过来吼，你们还再吵还在吵，你家娃发高烧住院了，四十度，都抽风了。

    原来，龚清今天凌晨两点就骑车进城卖新洋芋，去的时候廖启明托他给儿子廖勇带块新毛巾过去。娃的新毛巾从六岁起就开始用，都洗秃撸了毛，白板一张。

    去了学校，就看到老师正背着小勇从学校跑出来，见着他，就吼，你是廖勇的老乡吧，快回去通知他家长，这娃已经烧糊涂了。他家长怎么搞的，这么冷的天还不给孩子穿棉衣，这下好了，冻坏了吧？

    ……

    听到这事，霍麻哇一声哭起来，说，大姐，看看你干的好事，看看你干的好事，我绝不原谅你们，咱们以后没有你这个亲戚，给我滚，以后不许再来。

    六婆婆听到女儿被骂，也恼了，口中不干不净地数落儿子和媳妇不孝。

    霍麻哭得更大声，说，廖启明，这样的家我呆不下去了，离婚，我自己跟儿子过。你不心疼儿子，我心疼。再和你是一家人，儿子迟早要被你们廖家人害死，再和你是两口子，我就是乌龟王八蛋。

    廖启明这人性子挺寡淡的，任何人对他来说都无所谓，惟独把儿子当成心头宝。

    听到儿子高烧四十度，还抽了风，心中痛得如同刀搅，精神也崩溃了。

    他猛地跳起来一脚把大姐踹倒在地，按在地上提着拳头就不要命地揍。口中只颠来倒去一句：“打死你这个小偷，打死你这个小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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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一章 你们家的事我不管

    廖启明当时正身强力壮，常年在地里干农活，力气何等之大。

    只几拳下去，大姐鼻子和嘴里就涌出血来。

    两个孩子都吓得哭起来，六婆婆也在哭。

    龚清忙把两人分开，顿足：“都什么时候了，还打架，你们不救小勇了。娃娃还躺在医院里等着送药费救命，你们这不是混蛋吗？”

    廖启明这才罢了手，和霍麻骑了自行车去县城。

    路上，霍麻还算镇定，反倒是廖启明这个大男人哭得满脸泪水。

    好在廖勇人年纪小，两瓶液体输下去，高烧就退了，医药费也花不了多少

    廖启明两口子就琢磨着怎么给孩子添置新衣，恰好县人民医院有人在做大手术，需要输血，血库也没血。

    霍麻说她是O型血，可以抽她的，不要钱，给两张布票和十斤棉花就成。

    廖启明担忧地说可不能抽你的血，你生小勇的时候月子没坐好，怕伤了身体。

    霍麻说：“怕啥啊，还有什么比孩子更重要的？我们女人每个月那几天都要流血，不抽也是白白浪费了，抽，不抽我就跟你离婚。”

    廖启明：“那我也验验血，看我的能不能用。”

    最后，廖启明的血型不适配，还是抽了霍麻的。

    两口子拿到给孩子做好的棉衣那天，抱头在街上哭了一场。

    但一看到廖勇穿上新棉衣那可爱模样，又笑起来。

    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廖启明和大姐就一直没有往来，跟母亲的关系也不好。

    因为实在过不到一块儿去，六婆婆就主动提出要和廖启明霍麻分家单过。

    于是，廖启明两口子就另外建了房子，老屋则留给了母亲。

    分家的时候双方约定，每年廖启明给母亲两千斤黄谷作为赡养费。另外，如果六婆婆生病所产生的医疗费，廖启明还得负担。

    六婆婆身体健康，九十岁的人了还在外面拣垃圾，除了耳朵背，也没有什么大毛病。

    ……

    说到最后，刘永华苦笑摇头：“六婆婆毕竟年纪大了，见人都说女儿家日子不好过，要帮她。就到处拣垃圾说是要卖钱贴补大姐家用。拣回来后也不卖，就堆家里。见到廖启明，就说要每个月加一百块赡养费，说是要给大姐。想不到为了这事老太太竟然要上吊……哎，这家务事啊谁对谁错还真是说不清楚，都是穷惹出的祸。”

    宋轻云也是默然无语，是的，都是穷引起的矛盾。

    在几十年前，饭都吃不饱，母慈子孝手足情深都谈不上，人的感情其实真的是奢侈品。

    宋轻云刚才对廖启明两口子是极为不齿的，不孝顺父母那不是禽兽不如吗？可是听刘永华说完这事，才发现自己犯了一个错误，那就是拿现在人的思维方式硬安在老一辈人身上。

    这事真没有谁对谁错，错的大概就是那个穷字吧。

    但六婆婆闹这上吊也不是办法，送走刘永华之后，宋轻云给廖启明打了个电话，首先向他道歉，说自己不该动手打人，有时间一定亲自登门赔罪。你们家的事我听永华说了，毕竟是三十年前的恩怨，过去就让他过去，何必带到现在，为什么就不能心胸开阔一些呢？

    廖启明的气也消了，长叹一声，道，宋书记我就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吧。小勇自从那是发高烧之后身体一直不行，得了慢性病，说是治不好，要带一辈子的。这事真没有什么好说的，我心里这倒坎无论如何也翻不过去。书记，真不用说了。

    宋轻云也没有办法，问乐意要了廖启明儿子的电话，说了这事，劝道：“廖勇，听说你事业也算成功，收入不错，每个月一百块对你真不算什么。要不，你帮你爸爸出了吧。毕竟是你亲奶奶，难道你忍心开着自己父亲和祖母闹得不可开交。”

    廖勇突然问：“宋书记，有一句话是这么说的，君子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宋轻云呆住：“我不明白。”

    廖勇：“从我生下来，奶奶就没爱过我一天，她只顾着疼她的两个外孙。我妈以前被她那么欺负，我可是记在心上的。红石村穷，我小时就没吃过饱饭。每次家里揭不开锅了，都是我外婆和舅舅背了粮食过来救我一家的命。每次我外婆和舅舅送东西过来，奶奶吃得比谁都欢，她可没想过给在城里念书的亲孙子留一口。我就算要孝顺也得孝顺外婆和舅舅啊。可是，我外婆走得早，舅舅也在十年前去世了，我好想他们……”

    说到这里，廖勇的声音哽咽了：“一百块或许不算什么。但是……宋书记，我再问你一句，君子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宋轻云沉默良久，才道：“你们家的事我不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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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且说罗南的嫂子包大嫂和侄儿罗奇乘宋轻云的顺风车到了红石村之后，打听到了半天终于到了地头。

    罗南照例在守门市，要晚上才回家。她家的院门被龚珍信一脚踹坏了，本打算找人来修的。无奈修门需要木料，家里的木头都被陈泽劈了，只能先放着等以后再说。

    再说了，农村人也没那么多讲究，亲戚之间也不用分得那么清楚。

    包大嫂直接撬了门登堂入室，四处查看。

    “咦，地盘不小啊，这拆迁了得赔多少钱啊？小奇，把妈包里的皮尺拿来量量，你不是大学生吗，你帮妈算一算面积。”

    罗奇人胖，走上一段路就喊累，此刻正躺在沙发说玩手机。听到母亲喊，不满地哼了一声：“什么大学，就是个技校生，妈妈你别乱说，让人听了笑话。要拿你自己拿，我没空。”

    “怎么不是大学生了，你们学校的牌子上不是写着XX职业技术大学吗？”

    “那就是挂个牌子糊弄人的，是，我们学校有三加二，读完就是大专文凭，可我没考上呀！”

    “反正学校这么挂牌子，你就是大学生。”

    “懒得跟你这个没文化的人说话。”

    “是，妈没文化，你帮我算算面积啊！”

    “算面积有什么难，长乘以宽，自己算，我真没空。”

    包大嫂没有办法，只得拿了皮尺到处量，折腾了一身汗一身灰尘，还是没算出具体又多大面积。

    就放弃了，反正起码有三百平方吧，这不重要。

    罗奇还在玩手机。

    包大嫂也不见外，直接进了罗南的卫生间，洗了个澡，电热水器，挺方便的。

    又打开衣柜看了看，发现里面的衣服很多，就换了一身。

    她人瘦，衣服穿身上空荡荡的，就喊：“小奇，你看妈穿着好看不？”

    罗奇继续玩手机：“没空。”

    突然，包大嫂发出一声低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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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二章 娘家来人

    罗奇不满：“妈，你又怎么了？惊风霍闪的。”

    这回他总算把脑袋从手机屏幕前抬起来。

    “好多口红，真的好多呀！”

    原来，包大嫂已经拉开了罗南梳妆台的抽屉，一看，顿时就惊了。

    上次杜里美不是大出血给罗南买了衣服和一大包化妆品吗？

    杜老板当年也是威风过的人，花钱手散。他也不懂女人的化妆品究竟有什么讲究，什么类型，什么色号。既然不懂，那就不费这个脑筋了，每种来一样。

    如此，罗南手里的口红就有三十多支。香水三瓶，淡雅型、经典款、浓香型都有。

    包大嫂年纪一大把，又是农村妇女，口红自然是不好意思抹的，就拿起一瓶香水给自己喷了喷，觉得味道不错。

    就走到儿子面前对着他脖子喷了一气。，

    罗奇火了：“妈你在干什么？”

    包大嫂：“儿子你说怪不怪，大冬天的这村里还热成这样，还有蚊子，你颈秆上都被咬出包，我帮你喷点止痒。”

    罗奇嫌弃地看了一眼老娘，说：“妈妈说你土你果然土，就是个土耳奇。这叫香奈尔五号，挺贵的，用来当驱蚊液用，那不是浪费吗？”

    包大嫂：“啥赖儿？多贵，比花露水还贵？”

    罗奇：“花露水算什么，这瓶香水值一千两百多吧！”

    “什么，都值一部手机钱了，喷了要成仙？你是不是搞拐了？”

    罗奇：“我怎么可能搞错，我前女友就买得有。对了那堆口红我也认识，好象上百一支吧！”

    说起前女朋友，包大嫂就火了：“前女友，你现女友呢？好不容易谈了个对象你不把人哄住，让她跑了，将来有你后悔的。”

    “我后悔什么？”

    “你出了社会参加工作后就知道找个女朋友有多难，人家和你搞对象，首先就要房子要车子，你有吗？”

    罗奇：“你烦不烦？”

    “好我不说了……一千多的香水……还一买就是四瓶，一百的口红跟买辣条一样一买就是一堆，你姑妈可真有钱啊！”包大嫂灵魂受到极大震撼。

    罗奇：“妈，我饿了。”

    包大嫂一看时间已经是下午五点，说：“好，我这就帮你做。”

    就去了厨房，打开冰箱，把杜里美这段时间给罗南买的澳洲牛排切了和胡萝卜一道炒了个牛肉丝，又用冰鲜三文鱼做了个水煮鱼。

    牛肉丝很难吃，炒出来的形状简直不能看，鱼倒是不错。

    两母子正吃得高兴，就听到院子里摩托车引擎响。

    包大嫂抬头看去，顿时高兴地叫起来：“他姑妈，你可算回来，我们等半天了。”

    回来的不是罗南又是谁。

    只见她身上穿着一件质地不错，剪裁得体的羊绒大衣，长筒靴，围着鲜红的围巾，再配上她漆黑的长发和纤细的少女般的身材。当真是利落、漂亮、洋气。

    包大嫂虽然不懂得衣服鞋子的好歹，但她知道穿起来好看的衣服价格都不便宜，所谓颜值就是金钱。

    罗南的门市照例没有开张。

    这人如果有事混着，有钱进帐，心情一好，无论多忙，都不觉得累。相反，如果连租金都成问题，呆坐上一整天，就能叫你疲惫不堪。

    罗南知道自己这么下去不是办法，可她有能怎么样呢，只能过得一天算是一天，等混到儿子念完中学，考上大学，参加工作，人生的任务就算达成。

    要说她对这个生意有多热爱，根本谈不上。

    今二一整天在门市里闷着，按照本地一句骂人的话来说，就是：老鸹守死狗。

    这要守到什么时候才算是个头啊！

    她觉得这样的人生好象没有多大意义。

    骑着摩托在路上吹了冷风，她一张脸已经没有了血色。

    看到正在吃饭的二人，罗南“啊”一声尖叫，冲进去就拉住包大嫂的手不住摇：“大嫂，大嫂，是你吗，我是不是在做梦？”

    她最近几月的日子过得太苦了，成天被三个男人纠缠，房子很有可能保不住，还挨过龚珍信两记耳光，精神上时刻处于紧张状态，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崩溃。

    现在看到娘家人，欢喜得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包大嫂人瘦，哎哟叫起来：“你别摇啊，好大力气，我人都被你给抖散了。”

    罗南放开大嫂，又用手不住揉着罗奇的脑袋，惊奇地喊：“小奇，小奇，你都长这么大了，都成年人了。姑妈已经好几年没见到你，现在看到人还真不敢相认，这时间怎么过得这么快呀，一转眼小孩子都变大人。你现在吃饭乖不乖，还和人打架不。”

    她实在太高兴了，有点语无伦次。

    “没。”罗奇被姑妈把发型弄得乱糟糟的，不满地闷哼。

    包大嫂：“小奇，快叫姑妈。”

    罗奇心里不高兴，生硬地喊了她一声。

    罗南：“大嫂，你怎么来了，来的时候怎么也不先打个电话，就这么直接上门，如果我不在可怎么好？大哥呢，他怎么不来。”

    包大嫂回答说你大哥在外打工呢根本走不开，小奇这不是刚从学校毕业了吗，说是想看看姑妈，我就带他来了。在事前小奇和你儿子在QQ上聊过，知道你在家里，咱们就过来给你个惊喜。

    话是这么说，她心中却暗道：你现在不是发财了，这有钱人越是有钱越是不肯放松。我如果提前跟你说要来，只怕你要诸多推脱，还不如直接杀上门，你想躲都躲不脱。

    “惊喜，惊喜，我还真是惊喜。”罗南看到侄儿大胖墩的模样，听到熟悉的乡音，想起自己在娘家的日子，欢喜得不住抹眼泪。

    罗南又问母子两人路上走了多长时间，累不累。

    包大嫂回答说路上坐车都坐了两天，我身体不行有点遭不住，你侄儿这么胖精神好得很。对了，他姑妈你吃没有，我帮你盛一碗饭。

    罗南晚饭是在门市上吃的，很简单，也就一碗米饭一盘素炒豌豆尖。一看桌上只有残汤剩水，就道吃过了吃过了。

    包大嫂：“罗南你家在什么地方洗碗，洗洁精在哪里，我找不着。”

    罗南忙道，我来洗我来洗。

    包大嫂：“我来帮你打下手吧。”

    于是，两妯娌就在厨房里一边洗碗一边聊起家乡的风物。

    罗南问：“大嫂，小奇这回总算毕业可以参加工作了，你和大哥这辈子的任务也算完成。对了，小奇工作的事情落实没有，他定在什么地方上班。对了，小奇是在航空职业技校读书的吧，看他长那么帅，肯定是要去当空少。”

    当空少？怕是不行吧。

    罗南家里的人男的帅气，女的漂亮，惟独这个嫂嫂又黑又瘦，长得实在难看。生儿如母，罗奇又矮又胖，长得不好看，怕是上不了飞机。你想啊，他那么胖，直接在过道上一挤，别人也不用走路了。

    只不过罗奇毕竟是罗南的亲侄子，血浓于水，瘌痢头孩子自家的好。

    包大嫂回答说工作已经落实了，就在省城的航空港干地勤。

    她说自己一个农村人，也不懂那边究竟是怎么回事，反正就是在机场开电瓶车把行李和盒饭什么的送飞机上去。

    罗南：“有工作，能够养活自己就好。这人刚参加工作也不要想一开始就赚多少钱，先锻炼一下自己。”

    包大嫂却不高兴了，罗南这话分明就是说自己儿子没本事了。

    她哼了一声：“你还别瞧不起小奇，待遇不错的，包吃包住，每个月四千多块钱工资，还帮买养老保险什么的。”

    觉察出她心中的不快，罗南心中慌了：“嫂嫂，我真不是那个意思，我没小看小奇啊！我就算小看别人也不可能小看自己侄儿呀，再说我现在这日子过得一塌糊涂，又有什么资格看不起别个儿。”

    赔了半天礼，包大嫂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些。

    洗完碗，罗南又给大嫂泡了一杯茶，两人坐在堂屋椅子上边看电视边聊。

    罗奇还在玩手机，他索性脱了鞋子躺在沙发上，从头到尾都没说几句话。

    两女聊了半天，包大嫂又把话题扯到儿子工作的事情上，说她和小奇这次过来看了姑妈之后就会去省城报到。

    省城居，大不易，虽然说包吃包住。可吃的啥，住的啥呀。每天食堂每人二十块钱的定量，住的是六人一间的集体宿舍，还是上下铺，条件艰苦。娃大了，花钱的地方多。每个月那四千块工资根本就存不住，将来这日子可怎么过哟？

    罗南一楞，忍不住道，大嫂你不是对小奇这个工作很满意的吗，还说待遇不错。

    合着说好是你，说不好又是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答你的茬。

    包大嫂眼珠子一转，叹息着说，终究是合同工，又不是正式工。现在干着，等到将来年纪到了，满三十，人家说不定就不要你了。

    罗南说咱们就是农民，到哪里都是打工赚钱过日子，先在机场锻炼着吧。至于将来的事情将来再说，有手有脚，哪里不能上班。

    “是这个道理。”包大嫂拍了罗南大腿一记：“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过，如果能多赚点钱也是好的。现在多赚点钱存着，将来孩子结婚什么的正好用得着。倒是有一个工作很好，想跟他姑妈你商量一下。”

    罗南：“嫂子，我什么都不懂，没办法给你意见啊。”

    “你别急，听我说完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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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三章 谈钱俗了

    包大嫂说罗奇如果参加工作在地勤上干也不是办法，这活听起来体面光鲜，其实就是个个行李搬运工，下苦力的。

    罗南头脑简单，径直说也不是苦力啊，工地上搬砖才是苦力，机场一个行李箱才多重点，工作时间也不长。再说了，村里在外干苦力的谁不是三四百块钱一天，一个月四千块去哪里请苦力啊？

    包大嫂又拍了她大腿一记，很响亮：“他姑妈说得对，四千块怎么可能请得到苦力，这工资也特低了，实在没有什么好干的。”

    这一巴掌下去，罗南只感觉腿上火辣辣的。

    包大嫂又说，其实这个工作就是吃青春饭。既然是吃青春饭，自然要找收入高的活儿干。就算岁月蹉跎了，好歹也能存一点钱结婚生孩子呀！

    她听人说航空公司正在招空少，还是飞国际航班。

    国际航班你晓得吗，就是出国呀！

    那收入可老高了，一个月两万块，干个五六年那就是一百万，娃将来结婚的房子车子都有了。

    而且，说这事的人是航空公司的一个官儿，他拍胸脯保证把娃招进去，咱们家可是遇到贵人了。

    “那太好了。”罗南听到侄儿有出息，喜得要伸手去揉罗奇的头发。

    “啪”大腿上又中了嫂子一巴掌。

    疼得她把手收了回来。

    包大嫂也是眉开眼笑，说：“好事，肯定是好事，不过人家那边也是有条件的，我们怎么也得意思意思。”

    罗南：“那是肯定的，人家和咱们又不是血肉至亲，凭什么白帮忙。人家就算不开腔，我们也不能装看不到，礼数怎么说也得走到。”

    说完话，她迟疑了片刻，一咬牙拉开提包拉链，从钱包里数了十张百元大钞递给罗奇：“小奇，你能够顺利毕业找到工作，姑妈很高兴，这是给你的奖励。”

    罗南门市生意很差，几天不开张，这一千块是她准备将来用于进货的钱。给了侄儿，又去什么地方凑倒叫人头疼。

    可是一家人已经好多年没见面了，小奇又要参加工作，你这个做亲姑妈的不有所表示实在说不过去。

    本地的人情钱大多给个五百就好，一千块已经是最亲的关系了。

    小奇这次倒是直起身来，拿眼睛看着姑妈，却不伸手去接。

    罗南：“小奇，快收下，这是姑妈的一点心意，你别不好意思啊。”

    包大嫂一把将她的手按住，道：“心意领了，咱们一家人不说这些，免得生分了。”

    “可是……”

    包大嫂推了半天，总算把那钱推脱了。

    罗南既感动又不好意思：“嫂子，你让我这这这……”

    包大嫂眼睛一转，笑道：“他姑妈，我刚才的话还没说完呢。”

    “嫂子你说。”

    包大嫂继续道，这事中间人带话过来了，要想让小奇做空少上国际航班的飞机，肯定是要有所表示的，给个二十万吧。

    罗南吃惊地瞪大眼睛：“啊，二十万？”

    包大嫂点点头，说，他姑妈你是在这山沟沟里呆的时间太久了，不晓得外面的行情。是，二十万是多，可人家肯收你的钱已经是给面子了。关系不到位，你就算给两百万，人家只怕连看都不肯看一眼，这叫什么，这叫提着刀头也找不着庙门。

    你也别嫌弃二十万贵，打个比方，就好像你做生意，怎么也得下本钱吧！

    小奇飞国际航班，二十多万年薪，公司又包吃包住，一年就把本钱拿回来。以后就是纯利润了，这事怎么看都赚。

    罗南被她成功的说服，道：“嫂子，外面的事情我也不懂得，既然你说可以那就让小奇去上班好了。只是……大哥的收入好象也不高，家里拿得出这二十万吗？”

    “就是啊！”包大嫂又要拍，罗南急忙握住她的手。

    包大嫂这才罢了，说：“我这不是来找你这个亲姑妈借钱吗？”

    罗南吃惊地瞪大美丽的眼睛：“啊，你跟我借二十万，我要有才行啊？”

    包大嫂笑道：“你怎么没有，不是要拆迁了吗，要赔五十多万。”

    “哪里要拆迁，没有的事。”

    包大嫂继续笑道：“这事是你儿子在QQ上跟小奇说的，他说家里要拆迁，等赔了钱就买一辆上万的自行车骑着玩。还有，我到村子里的时候也跟人打听过了，是有个大老板要租你的房子，开出了相当于拆迁的价钱。咱们都是一家人了，你还跟我保密？”

    “嫂子你说的是这事啊。”罗南摇头：“我不打算把房子租出去啊，租了我住什么地方去呀？”

    “你可以在城里租套房子啊，五十多万啊，就算借给我二十万，剩下的钱买房子的首付也够了。”

    罗南摇头：“大嫂，有的事情我不方便跟你说，再说了，我在红石村生活了这么多年，我舍不得离开这里。搬进城去住，我真得不知道自己以后该怎么办。在村里，好歹有门市，又有土地，就算再不济，找口饭吃也没问题。我不是个能干的人，去其他地方讨生活真的不行。”

    包大嫂不快：“不行你这房子得租出去，不然小奇怎么办？”

    “再想想办法吧。”

    “想办法想办法，能有什么办法，那可是二十万啊！”包大嫂终于怒了：“你也别骗我，换谁一说起拆迁还不高兴得跳起来，我看你这房子肯定是租出去，钱也到手了。你不就是怕我借钱不还，这才骗人说房子不租吗？你眼睁睁看这你侄儿没有前程，你还是他姑妈吗，你的心肠坏透了。”

    包大嫂还真是居了心不还罗南的钱的，她一个寡妇，离娘家又远，将来问要钱我不给你又能怎么样，难道还不认这门亲戚了，难道还能打我一顿？

    她越说越气愤：“罗南你忘记小时候了，家里日子不好过，都是你大哥赚钱养你，你就是个没心没肝的。现在你大哥遇到事了，你却不肯帮忙，你还是人吗，畜生都不如？”

    罗南性子柔弱，解释了半天，终于忍不住捂着脸嘤嘤地哭起来：“大嫂，真没租出去，我真没钱，你看看我这日子过的。”

    “你放屁，你日子过得怎么了，我看你开心得很嘛？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香水一千多一瓶，一买就是三瓶；口红一百一支，论斤买，你过的就是土豪的日子。对了，你现在身边围着三个野男人，风流得很。人家为什么来缠你，还不是因为你有钱啊！勾搭上你，五十多万就到手了，这辈子也不用奋斗了。你这个娼妇，烂货！”

    这话实在太难听，罗南终于号啕大哭起来。

    “哭哭哭，哭也没用，反正你不借钱我跟你侄儿就不走了，死也死在你屋里。”

    “谁说要死在这里啊？这马上就要过年了，别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一声响亮的声音传来。

    罗南闻声看去，正是杜里美。

    杜里美不是和陈泽还有龚如祥商定一人来见罗南一天，大家公平竞争，无论将来谁胜谁败都是好兄弟吗？

    今天正是杜里美和罗南见面的日子，他吃过晚饭，估摸时间差不多，就挺着个大肚子，迈着成功人士特有的步伐过来勾兑。

    说是隔两天和罗南见一次面，其实杜里美耍了个心眼，平时白天没事的时候就会跑落寡妇门市上守着，一守就是一整天。

    陈泽要上班，龚如祥又要下地干活，自然没有精力去守株待兔。

    如此，就给了杜老板可乘之机。

    所谓烈女怕缠郎，罗南性子又弱，杜里美来找她说话，又不好撵，只得让他再门市里呆着。

    如此，罗南倒喜欢了杜里美整天在自己面前聒噪，帮着买货、打扫卫生、帮着做饭，然后两人一边吃一边聊天。

    杜里美是何等的人精，一张嘴简直就是抹了蜜。他的话题既新鲜又有趣，常常逗得罗南咯咯大笑。

    相比之下，龚如祥和陈泽毕竟无论是言谈举止还是见识上就差了许多。以前还好，现在罗南和他们说起话来，总觉得寡淡无味。

    渐渐地，罗寡妇也习惯了有杜老板在自己身边，也渐渐地对他开始了依赖。

    所谓润物细无声说得就是杜里美这一手段。

    “杜哥，你来了。”罗南看到杜里美仿佛看到救星，眼神中全是恳求。

    包大嫂：“你是？”

    杜里美和气微笑：“我是罗南的朋友，我叫杜里美，我们正在交往。”

    原来是这人是罗南的野男人之一啊，包大嫂看杜里美打扮得气派，不像是村里人，不敢造次，只沉着脸点了点头。

    杜里美皱了一下眉头：“怎么了，哭成这样，谁能告诉我究竟是怎么回事？罗南，你说。”

    罗南这才擦了擦眼睛，大概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

    杜里美：“嫂子，房子确实没有租出去，罗南不愿意，她的意见我们应该尊重。”废话，你不租出去，白马的项目就无法落地，我的生意还怎么做？一定要想出办法让罗南同意这件事。

    但是，只能哄。

    杜里美又一脸不屑：“不就是二十万，还不够买我省城大平层一个平方，我老杜一年几百上千万收入，二十万也就是和朋友出去玩一趟。多大点事，就闹成这样，哭成这样，一家人都成仇人了？我是这么认为的，钱是什么，钱不过是一个数字，毫无意义。世界上什么最贵，亲情、家人，罗南，为了你，我什么都肯做。别哭，这事我帮定了。”

    他有照例开始吹起牛皮。

    罗南感激，哽咽：“杜哥谢谢你。”

    “原来是个大老板！”包大嫂眼睛亮了：“那个啥杜老板，不，他姑爹，小奇认你做姑爹了，这钱你愿意借给我们？”

    杜里美正色：“一家人说什么借不借，钱嘛，纸嘛！”

    包大嫂咳一声：“我就说他姑爹这么大老板，二十万对你算什么，小奇，快起来谢谢姑爹姑妈，没礼貌的孩子。”

    杜里美去一拱手：“谈钱俗了，亲人之间谈钱跟是没有意思。时辰不早了，告辞！”

    竟丢下瞠目结舌的三人，转身干脆利落走了。

    能不走吗，不走牛皮就得吹破，那二十万又从什么地方弄？

    俺杜老板此刻身上只剩三万，照目前形势来看，最多撑一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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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四章 我儿子难道不帅吗

    这什么人呀？

    你吹牛就吹牛吧，怎么也得撑住架子。结果牛皮吹不下去，转身就走，丢人也不是这么丢的？

    包大嫂彻底怒了，骂娘：“罗南，刚才这胖子还说什么为了你什么都肯做，结果呢？还什么亲情最重要，还什么钱就是一个数字，我看他呀就是个骗子。搞不好比我还穷，偏偏要装出大老板样子。你也是个瞎子，尽招惹这种不三不四的东西。”

    罗南一向喜欢依靠人，刚才看到杜里美，见他拍胸脯大包大揽的模样，本满怀希望，结果人家说一句大话就躲了。

    自己和他也算谈得来，看得出来杜里美也对自己有意。但是，这毕竟是二十万块钱啊。和钱比起来来，男女之情又算得了什么。

    原来影视剧和中为了女主奋不顾身的霸道总裁是假的。

    她一颗心真是伤透了，再忍不住跑回自己房间，扑在床上就哭起来，泪水把被子都打湿了。

    包大嫂还不依不饶，依旧骂骂咧咧个不停。

    整整一个晚上客厅中都回荡着她的中气十足的嗓音，至于侄儿罗奇又开始玩手机，仿佛此事同他没有任何关系。

    骂到半夜，包大嫂终于累了，让儿子去客房睡觉，她则倒在沙发上发出惊天动的鼾声。

    她那么瘦，打呼噜的声音却那么响？

    罗南一是伤心难过，伤心的是杜里美的无情无意；二是自责，自责自己帮不了侄儿分毫。

    “我就是个废物啊……好难过，好难过。”

    她失眠了，不知道怎么地就迷迷糊糊地度过了这一夜。

    虽然嫂子昨天晚上骂得难听，但至亲就是至亲，这关系是说不脱的。

    一大早，罗南还是顶着熊猫眼起了床去给嫂子和罗奇做早饭。

    侄子还在睡觉，而包大嫂依旧蜷缩在沙发上看样子闭着眼睛。

    罗南轻轻地叫了两声，见没有反应，便叹了一口气进了厨房。

    她心情不好，早饭自然做不出什么来，就烧了水扔下去十个鸡蛋准备用白水蛋对付了。

    “罗南你在做早饭呢？”一个声音传来。

    回头看去，杜里美胳肢窝下夹着一个公文包精神抖擞地走过来。

    “你来干什么？”罗南一看到他心中就有怨气，好你个杜哥，你还有脸过来：“你以后还是……还是不要来了。”

    “为什么不来，我有决心也有信心用我的诚心换你的真心。”

    “你说这种话还有什么意义？”罗南把脸转到一边，不理。

    杜里美无视她的拒人于千里之外，抽动着鼻子，夸张地笑道：“好香，如入麝兰之室。”

    “就是鸡蛋而已。”

    “不是，我说是你身上的香味。”

    罗南眼圈红了，终于忍不住低声道：“请你出去，不想听你这种话，我也是命不好。出去啊，出去啊！”就伸手推过去。

    杜里美也不生气，笑嘻嘻地由着她把自己推出厨房，然后道：“你别生气嘛，你侄儿的事我想了一晚上终于想通了，现在不是过来跟你嫂子说事情吗，嫂子醒了没有？”

    罗南以为他是来给包大嫂送钱的，感动的同时又觉得这样做很不合适：“你……那怎么好，那怎么好……我我我，我怎么能给你添这种麻烦……再说了，我们只是朋友关系……”

    声音渐渐低下去。

    杜里美哈哈一笑：“想什么呢，如果遇到事就用钱解决，怎么显出我的本事，又怎么显出我对你的一片真心。还是那句话，谈钱俗了。”

    “那……”罗南一楞。

    杜里美牵住她的小手在手背上拍了拍，乘机吃了一记豆腐“放心，你侄子的事我肯定能解决了，管叫你嫂子满意。”

    “可是……”

    “别可是，我饿了，再煮四颗，今天一天应该很漫长也很累，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世界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

    杜里美哼唱着得意扬扬朝堂屋走去。

    不送钱过来就能把侄儿的事情解决了，怎么解决？罗南心中奇怪，侧耳听起，堂屋那边传来说话的声音。因为隔得远，却听不清楚。

    这让她心中越发好奇，可惜因为性格柔弱，却不敢去听。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只听得锅里“噗嗤”一声。

    原来因为煮的时间太长，有一颗蛋爆了。

    她慌忙把蛋都捞起来，过了冷水降温，装在盆里，又拿了四盒牛奶，正要壮着胆子送过去。就看到包大嫂两母子和杜里美有说有笑过来，要朝院子外走的架势。

    看到罗南，杜里美道：“早饭做好了？带上吧，咱们路上吃，你也跟着去，今天要走很长的路。”

    罗南很惊讶：“去哪里，我也要去吗？”

    杜里美朝她挤了挤眼睛：“我帮你侄儿找了个工作，比那啥机场的工作好多了，赚的钱也多。你作为小奇的亲姑妈，这事得在场啊！”

    “找了个工作……”

    还没等罗南反应过来，就被杜里美连人带鸡蛋拖出了院门。

    杜里美的汽车早已经听在外面，让三人上车之后，他一边发动，一边又照例开始吹嘘自己的豪车价值百万。虽然旧了，可现在残值却好，怎么也得卖上五六十万。买这车，等于理财。

    接着，他一边开车一边同罗南说起了这事。

    杜里美刚才进堂屋之后，包大嫂已经醒了。

    看到罗南的蛤蟆肚的野男人，大嫂自然没有好脸。

    杜老板什么人，他都混到开皮包公司的地步了，人在江湖飘，全靠一张嘴。就说自己有的是钱，二十万也不算什么，只要罗南开一句腔，分分钟到帐。人嘛，情比金坚。

    包大嫂怒了，说，那你借钱给罗南呀，光说不练假把势。

    杜里美又道，钱可以给罗南，但我怕你们要被那什么航空公司的人给骗了。空少是那么好当的，据我所知，空少都有形象要求。身高得一米七十五以上，人还要长得好看。至于小奇，好象不符合条件吧？那边拍胸脯说送他上飞机，你觉得可能吗？我有种感觉，你们大概是碰到骗子了，别到时候人财两空。

    老杜现在实际上就是个骗子，同行是冤家，最了解骗子的就是骗子。

    骗子的手段他见得多了，人家骗的就是这种没什么见识的中年妇女。

    这个时候罗奇已经起床了，喊饿。

    包大嫂拉住儿子，喝问杜里美，我儿子难道不帅吗，凭什么做不得空少？

    杜里美一看罗奇一米六十几的身高和大胖身坯就乐了，说，帅，很帅。

    包大嫂质问，既然他那么帅气，为什么不能上飞机？

    杜里美笑着摆手，道，你昨天晚上说小奇将来是要上国际航班的，飞哪条线，对了，英语几级，能和人口语交流吗？

    包大嫂回答说我儿子就是个天才英语肯定好得好，都一百级了。

    杜里美笑了笑，也不反驳，就叽里咕噜给罗奇来了一段日常口语。

    他好歹也是八十年代的名牌大学生，那年头的大学生含金量高，水平都不低。

    杜里美老板平时看美剧不带字幕连蒙带猜也能看出个大概，当年威风的时候出国旅行也能应付。

    这一段英语脱口而出，罗奇蒙了。

    罗奇在技校三年，都是混过去的，别说开口，杜老板的这句话听都听不懂。

    杜里美一笑，道，大嫂，你觉得以小奇这英文水平能上国际航班，不用我再说下去了吧？

    包大嫂一呆，喃喃道难道真的遇到骗子了，这可是二十万啊，如果被人骗，那我只能去死了。

    想起这严重的后果，她不觉得冷汗滚滚，又神色沮丧。

    杜老板安慰她说，大嫂你也别失望，不就是找个工作。也对，所谓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行。这男人刚出社会参加工作，如果进错了单位，蹉跎上几年，一辈子都毁了。机场那边的工作收入低，说穿了就是个搬运，实在没有意思。我倒是有个去处，工资也高，去不去，去了就当官。表现好的话，将来签个长期合同，那就是正式工，一辈子不用发愁。

    听到当官二字，包大嫂眼睛亮了，问，什么官，每个月多少钱？

    杜里美回答具体多少自己不清楚，只知道个大概，如果下项目，月入上万应该还是有可能的。而且还买五险一金，年底有绩效，一年十五六万没问题。那可是一家上市公司，公司副总人力资源部部长是我熟人，如果小奇愿意去，我可以帮忙，今天就带你们过去找。

    包大嫂一农村妇女不懂外面的事情，罗奇却是有见识的。他个人其实也觉得花二十万做空少飞国际航班的事情不靠谱，不过，他心中总还是抱着一丝幻想的。

    听杜里美说的事显然比当空少现实得多，心中就激动起来，叫：“我要去，我要去，我要买新电脑新手机。”

    “得，你还没上班就想着换装备了，咱们这就走吧。”杜里美笑起来。

    包大嫂半信半疑，说，那我们就走这一趟，你如果骗我们怎么说？

    杜里美打包票，说，如果我骗你，那二十万我认了。对了，小奇的毕业证身份证个人履历带没有，等下要用的。

    包大嫂回答说本打算这次来罗南这里借了钱就去见工的，所有的东西都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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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五章 这女人果然旺夫

    事情就是这样。

    听杜里美说完，罗南还是有点担心，正要再说。

    杜里美道：“别问了，开车呢，我年纪大了精神不好，你既然坐副驾驶位就得帮我看路，还得陪我聊天哄我开心。这样，驾驶员才能保持旺盛的精力和愉悦的心情，这样才能保证安全。”

    罗南瞪大眼睛：“还得哄驾驶员开心，没听说过。”

    杜里美说：“饿，我低血糖了，我开不了车。”

    罗南慌忙剥了颗鸡蛋递过去，杜老板却示意她喂。

    罗南没有办法，只得羞红了脸塞她嘴里。

    杜里美也是过分，一路不停要吃东西，要喝茶水，又说自己双手没空，必须喂。

    当着嫂子和侄儿的面，二人举止亲密，罗南又是害羞又是尴尬。在高速服务区，趁杜司机上厕所的时候和包大嫂换了个位置。

    等到杜里美再次坐回驾驶座上，包大嫂就把一瓣橘子粗鲁地杵进他口中。

    杜老板：“我吃不下去。”

    气都气饱了。

    他们要去的是省城的西南新区，距离省城还有六十公里，是省会的卫星城，从红石村开车去需要三个小时。

    好在今天走得早，到地头是上午十点。

    这一片经过几年的大开发，已经相当繁荣了，到处都是高楼大厦闪光的玻璃幕墙，到处都是车流，直看花人眼。

    杜里美带着三人进了一座大厦，电梯在十六楼停下，他便气派地走向前台，跟一位姑娘说：“我找你们辛总。”

    前台小姐客气地问先生你有预约吗？

    杜里美说没有预约，要啥预约，我是她表哥，我找我妹需要预约，岂有此理？

    辛总管着人事，前台小姐不敢怠慢，忙拨通电话，杜里美就把耳朵凑过去。

    那边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什么表哥，我表哥早就被汽车撞死了。”

    杜里美苦笑，一把抢过电话：“妞妞，妞妞，我是杜里美啊，你怎么能咒我死了呢？我真有事找你，见见吧。”

    那边，辛总愤怒地叫起来：“杜里美，你觉得我们还有必要见面吗？”

    杜里美道：“看在往日的情分，咱们就见见吧，就一次行不行。”

    “情分，咱们的情分早就尽了。我知道你想干什么，不就是想让我帮你。忙我肯定是不会帮的……”辛总沉默了半天：“好，就见一面，你有十分钟时间。说好了，见面可以，要想让我帮你是不可能的。”

    前台又带着他们上了两层楼，到了一间大得厉害的办公室，内外两间，用一道玻璃门隔着。只见，里间办公桌后面一个五十出头的气派的女人正怒气冲冲地看过来。

    杜里美知道这位姑奶奶不好对付，忙让三人在外面坐着等，自己则走了进去，把门关上。

    “妞妞，是我，好几年没见，你还好吗？”

    辛总冷笑：“杜里美，你好意思来见我，脸呢？”

    “咱们朋友一场，戴假面具做什么？”杜里美笑嘻嘻挨过去，涎着脸皮把罗奇的简历递过去：“我侄儿，帮解决一下工作，年轻人，就让他下项目锻炼锻炼。”

    辛总：“你侄儿，你什么时候钻出来一个侄儿了？”

    杜里美赔笑：“我现在有个对象，将来是要结婚的。她的侄儿自然就是我侄儿，也是你侄儿，帮个忙。”

    “你对象，你哪里弄的野女人，杜里美你一辈子都为情所困是不是？为了女人，你家也不要了，事业也不要了。好好好，这是你自己的选择，我也不好说什么。可是，你上次离婚后，就不该骗我说要和我在一起，你这个骗子！”辛总也不废话，抓起那份简历就要摔。

    杜里美一把抓住她的手：“冷静，冷静。”

    辛总突然尖叫：“放开我，放开我！杜里美你这个王八蛋，我是怎么对你的，你要本钱，我借，两百万眼睛不眨就转给你。想的是，反正我们以后是两口子，我的都是你的；你要项目，我给你介绍，结果你把项目弄砸了，跑了。董事长指着我的鼻子骂我妈！我都五十岁的人了，还被人骂，我还是个女人啊！就算董事长要骂，骂我也可以，可他不能骂我妈啊！我不要面子吗？”

    “冷静，冷静。”

    辛总又叫：“我伤透了心，好在老天爷待我不薄，让我遇到了另外一个对我更好的人。杜里美你这个时候钻出来又想干什么，你有求于人的时候出现了，我在你心目中算什么？”

    说罢，她抽噎起来：“还有对象了，你这是在挑衅我吗？我就不信，你女朋友还能比我好，又是什么天仙一样的人物。”

    原来，辛总和杜里美认识二十多年了。当初老杜元配去世，辛总正好因为老公出轨离婚。

    两人在工作上有过接触，加上杜里美当初还没有发胖，当真是仪表堂堂，辛总就开始热烈地追求起杜老板。

    无奈杜里美嫌人家长得不好看，而他后来那个妻子又是个大美人，自然不肯。

    两人就翻了脸。

    杜里美和第二任妻子离婚后，辛总的心又活泛起来，重新联络杜老板。

    想不到杜里美被前妻欺骗之后，性情大变，从辛总那里骗了项目，骗了两百万借款，消失了，也深深地刺伤了她的心。

    因为工作上重大失误，辛总在公司里好几年都抬不起头来。

    现在这混蛋东西竟然还有脸来，辛总是可忍孰不可忍。

    看她如同愤怒的母狮子，杜里美心中叫苦，也知道今天这事只怕办不成，自己还是严重低估了一个女人心中的仇恨，那是何等的强烈。

    正在这个时候，玻璃门打开了。

    是罗南，她在外面看见二人扭打在一起，心中担忧，就开门进来。怯生生说：“杜哥，你们不要紧吧？”

    两人停了手。

    辛总：“杜里美，这是你对象？”

    罗南脸一红，摇头：“不是。”

    辛总见她长得又年轻又好看，嫉妒心起，冷冷问：“你谁呀，哪里人，干什么的？”

    罗南看到这家大公司和辛总的气派，心中畏惧，低声说：“我叫罗南，是W市红石村的。”

    辛总鄙夷：“原来是个老农民山棒子。”

    杜里美皱起了眉头：“妞妞。”

    辛总问：“文化程度？”

    罗南：“我……我只上了初中……”

    “原来是个文盲，咯咯，咯咯。”辛总放声大笑。

    她是985大学毕业生，公派留学生，精英中的精英，在她看来初中生可不就是个文盲吗？

    杜里美有点恼了：“妞妞，别太过分。”

    辛总继续笑，朝罗南挥了挥手：“出去。”

    “好的，你们不要打架啊。”

    门关上了，辛总放声大笑：“杜里美你这个王八蛋，这就是你找的要结婚的对象？她哪点比我好……哈哈哈哈，真没想到你混成这样，混得要找农妇当老婆，你啊你啊，你让我说你什么才好，哈哈哈哈。”

    杜里美：“你可以侮辱我，但请你不要扯到别人身上，这事你不肯就算了，我另外想辙。”

    “站住，不就是要个工作罢了，我看看简历。”辛总拿起简历飞快地翻起来，只两眼就看了个大概：“公司有个项目正缺管理人员，你那侄儿条件符合。就是生活有点艰苦，但待遇还不错，月薪和其他补贴加一起一万出头，去不去？”

    杜里美意外：“你竟然答应我，是不是不恨我了？”

    辛总伸出手指轻蔑地指了指他：“我可怜你，同情你。你别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东西，值得我恨。杜里美，我宽恕你！”

    她一直放不下杜里美，想过再次见到这人的时候该如何狠狠报复。

    今天见了面，看到他如此狼狈，不知道为什么，一阵轻蔑的大笑之后，心中个心结突然解开了。

    没有仇没有恨没有爱，有的只是释然。

    放下了。

    杜里美突然有点丧气：“谢谢你的宽恕。”

    辛总站起身来，伸手：“那么，杜里美，再见了，我也谢谢你。”

    “谢我？”

    “当年我刚离婚，感觉活不下去的样子。如果不是因为你，我或许撑不住。不管你当初是什么目的接近我，我还是很感谢你。”

    杜里美丧得不行。

    很快，公司就办好了手续。杜老板又亲自驾车，三个小时后，车到一处大山深处。

    这里是辛总他们公司的一个项目经理处，正在修一条高速公路。

    罗奇的新工作是在一个搅拌站做管理人员，搅拌站不大，有十几个零时工。合同工就站长和罗奇二人。

    办完入职，项目经理部按照公司章程，还预支了四千块工资做安家费。集团公司前身是国企，很正规。

    包大嫂很高兴，不住说这公司真了不得，还预支了一半的工资。这安家费都抵得上机场干一个月了，杜老板你真有本事，这次多亏你。

    杜里美很得瑟，说也就是生意场的朋友给点面子，这算什么好工作。小奇主要是没有大学文凭，如果有，你信不信我让他弄个经理当当。

    包大嫂又对着罗南一阵猛夸，说我家这小姑子也是有个眼光的，竟然能够找到杜老板你这样的人物，咱们全家上下将来说不准还得依靠你了，你就是我们一家的贵人。罗南，什么时候喝你和杜老板的喜酒啊，对人家好点。

    罗南既羞愧又得意，红了脸。看了看杜里美的脸，觉得他挺帅的，这不就是传说中的霸道总裁吗？

    顿时痴了。

    当天晚上，一行三人住在距离工地三十公里的小镇。

    杜里美一个人在房间喝酒，想起白天的事，想起自己和辛总以前在一起的情形，心中突然以后点奇怪。

    按说以自己精致利己主义和不要脸的德行，辛总有能力有钱对人也好，实乃良配，为什么就不娶她呢？

    如果和她成两口子，也不用弄得像现在这样狼狈，景景也不用受苦。

    哎，她什么都是好的，可我偏偏就是不喜欢。

    本来看妞妞要吃人的样子，我以为这事要黄。

    却不想，她一看到罗南就改了态度。

    这说明什么，这说明罗婆娘就是旺夫啊！

    李双喜诚不欺我。

    要想迎来事业第二春，这寡妇我娶定了。

    ……

    后来，据罗奇反馈后来的信息说，和他共事的搅拌站站长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董事会成员的娃，富二代，和罗奇谈得来。

    他江湖习气也重。对罗奇说，兄弟咱们这山沟沟里实在太苦，总算遇到你这个能和我玩一块儿的。以后跟我混好了，我家里自己还弄了项目，就算公司以后不要你了，在那里干也一样。

    同时，搅拌站待遇也好。

    因为生活条件艰苦，公司的奖金和福利可劲地发。

    另外，过来拉混凝土的司机和运输老板对罗奇也非常客气，一口一个奇哥喊得亲热。

    罗奇打电话跟他母亲说：“妈，我现在这里抽不完的高级香烟和名酒，感觉自己是个经理。”

    包大嫂自然又打电话给罗南一通恭维，让罗南的虚荣心得到极大满足。

    杜里美、陈泽、龚如祥三人，该选哪一个还用问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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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六章 住一块儿

    闹了半年的鸡瘟在国家和各地轰轰烈烈的围追堵截中总算是被消灭了。

    不过，因为受到疫情的打击，各地鸡鸭养殖户元气大伤，肉、蛋产量下降得厉害。即便现在再重新养殖，一时间规模也上不来。也就是说，在未来一年中，肉、蛋价格还会保持高位。

    这也是很无奈的事。

    养殖业从来都是高风险高收益的事，这种瘟疫也许过得几年就会来一波，谁都受不了。

    就目前来看，鸡瘟是被扑灭，可谁也不敢保证病毒是不是暂时偃旗息鼓，藏在泥土和水源中，等到气候条件合适，再度爆发。

    因此，养鸡这种事还真要选环境，最好是以前从来没有养过的地方。

    许多受灾的养殖户都有点怕了，决定再等上一两年再说，有人索性洗手不干。

    退一万步说，就算蛋鸡存栏上去，鸡蛋价格估计也降不了多少，市场的反馈总是要慢上一步。

    红石村这次防疫工作干得好，没有死一只鸡鸭。

    警报解除之后，宋轻云和村干部们都松了一口气，再次把各组的卫生消杀工作搞了，又把公路两头的岗哨撤了。

    红石村进出就一条县道，两个口一边是老吊负责，一边是黄明带队。

    老吊不用说，凶得很，倔脾气一上来，谁得面子都不给，适合做这个门神。

    至于黄二娃，也是个难缠的，在年轻一代中威信也高，又经过部队锻炼，组织能力很强。他本是预备役，又是民兵，时不时会进城参加武装部组织的演习。宋轻云对他的工作能力还是挺欣赏的，疫情结束后甚至想过在村干部那里提议让他担任民兵队长一职。

    可还没等他开口，黄明干的事就把他给气顶了心——防疫工作不是结束了吗，检疫岗撤除之后，他竟跑到村两委来找宋轻云要工钱。

    宋轻云说这是志愿服务，要什么钱。村里用来买消毒液和各项消毒设备的钱还是陈新赞助的，哪里有钱给你？你本就是民兵，你有这个责任和义务，再说，村里没有闹禽流感，你不也是受益者。

    黄明怒了，说我受什么益，我家里的鸡鸭鹅都被你每周一只给吃光了，就算有鸡瘟也闹不到我头上。

    听到这话的人都小声地笑起来。

    宋轻云一张脸红了起来，心道，是是是，我是经常去你家吃饭，那不是贪老黄的厨艺好吗，我每次去都是买菜买酒的，上次还带了五十斤泰国香米过去，算起来比吃馆子还贵。但这事落到不明真相的村民眼里却是另外一回事，倒像是我去他家吃派饭。

    哎，我怎么就管不住自己这张嘴？

    后来他才听人说，黄二娃在把守路口检疫过往车辆和行人的时候，天天和人斗地主，把关丽给转给黄明用来给大姑买电子表的四百块钱都给输了。

    大姑平时放学回家做完作业后没事就看拿着黄明的手机看视频，最近迷上了蒂司尼，想买一款电子表，闹了许久。

    关丽被她吵得受不了，就给了黄明四百块，让自己网购作为女儿的新年礼物。

    黄二娃干出这种事，知道要糟，就跑过来跟村两委算帐，说我值了这么多天的班，怎么也得给个四五百块工钱吧？

    宋轻云被他缠得受不了，最后喷了。说如果给工钱我还找你们民兵，给工钱我不知道让贫困户去执勤，还扶贫了呢！

    黄明道你这就是屁话，一群老弱病残派得上什么用场。

    宋轻云道，谁说派不上用场，你想啊，一群风烛残年的老人给你围上来，你动动试试，敢动你后半辈子就交代进去了。同样的活儿，你能干，别人也能干，你凭什么要钱，你还有集体观念吗？

    两人狠狠吵了一架之后，宋轻云提议让黄明做民兵队长的事自然不提。

    宋轻云和黄明吵完，心中憋闷，感觉自己快要透不过气来，就走到村两委外吹冷风看雪山排遣。

    红石村每天早晨有两个小时能够看到日照金山，等到上午九点气温上升，水气上来，云雾就会把雪山遮住。

    宋轻云来红石村有半年了，他性格随和，跟什么人都聊得到一块儿。

    不过，因为成长和生活的环境不同，能够交心的朋友却不多，惟独黄明和他他有许多共同语言。

    黄明毕竟在外面当过兵，还是英雄的部队。他见多识广，人也好玩儿。

    真说起来，即便这人身上的恶习再多，再可恶，也算是宋轻云在村子里真正的朋友。和他相处，让宋轻云恍惚中又回到了当初大学宿舍的情形。

    现在和他吵了一架，宋轻云心中难过，忍不住喃喃地骂了一句：“真是烂泥扶不上墙，就该让关丽狠狠教训他一顿。黄二娃你这个混蛋，大姑多可爱的一个娃，怎么有你这么一个父亲？”

    正骂着，杜里美突突突骑着摩托车过来，笑着喊：“宋书记你在迎接紫气东来啊？”

    这胖子真是人情练达，开口就是吉祥话儿。

    宋轻云定睛看去，眼珠子都掉出来了。

    只见，杜里美骑的正是罗南的那辆小如蜻蜓的摩托车，在车的后座上正坐着罗寡妇。

    罗寡妇一身穿得红红绿绿，正将双手圈在杜老板腰上，状若情侣，满面甜蜜。

    罗南身体轻盈还好，杜里美就是个董卓式的大胖子，直接把摩托的车胎给压扁了——小蜻蜓不堪重负，难以起飞。

    宋轻云在村里呆了这么长的日子，潜移默化中也变得粗砺，就“我靠”一声，喊：“杜老板你什么时候跟罗婆娘搞在一起了？”

    杜老板噶一声刹停在宋轻云跟前：“就在前天，就在前天，刚确定关系不超过四十八小时。”

    罗南没有和杜里美是恋人关系的时候，见谁爱谁，甚至还对宋轻云有过好感，准一个结婚狂。

    这次被我们的宋书记看到自己和杜里美在一起，顿时羞不自胜，红了脸惊慌地把圈在杜老板腰上的手抽开。

    杜里美却拉住她的手，依旧让她抱住自己，道：“罗南，大家都是成年人，成年人有选择自己爱情和人生的权力。正大光明，堂堂正正。”

    “恩。”罗南脸红得像富士苹果，把脑袋藏在杜老板背后。

    宋轻云：“这么早就出门了，干什么去呢？对了，罗南你不守门市吗？”

    杜里美：“这不是要过年了吗，我跟罗南到乡场上买点年货，罗南说她会炒栗子，等炒好我给你送点过来。”

    宋轻云：“咱们不就住在一个院儿吗，你吃的时候我陪吃就是了。”

    杜里美正色：“不跟你住一个院儿，我搬罗南那里去了。守门市，守什么门市，我杜里美是养不活自己女人的人吗？如果不是舍不得这里的山山水水父老乡亲，罗南又不习惯省城快节奏的生活方式，我早带她住大别墅去了。”

    “住一快儿了……我靠！”宋轻云吓了一条，这才确定关系不过四十八小时就同居，太快了吧？

    震惊之下，他竟忘记在心中腹诽杜里美的吹破牛皮。

    也对，成年人，尤其是结过婚的成年人，互相喜欢就住一起，简单直接，没有那么多矫情。更何况杜老板还是结过两次婚，结交女友无数的流氓。

    罗南更是羞得抵挡不住。

    杜里美就让她先骑了摩托车回家。

    宋轻云：“怎么，杜老板你这是要给我发喜糖还是发请贴？”

    杜里美：“我看过了，罗南有正宫相，旺夫，我肯定会娶她的。不过，真走到那一步，我就是三婚了，好意思办喜宴？”

    宋轻云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大家关系这么好，如果真办婚宴，一千块的份儿钱是跑不脱的。这两年他的同学和同事朋友纷纷进入婚育年龄，每个月都有催款通知单，每月都是一千多块的意外支出，弄得他都有点受不了啦！

    他甚至想过干脆胡乱找个条件合适的女孩子结婚，也好把这些支出连本带利地给收回来。

    哎，人穷志短啊！

    看到面面喜气的杜里美，宋轻云调侃道：“老杜，我的杜哥，据我所知，罗南的追求者不少，你可得小心啊！”

    杜里美：“这个关系我处理得好的，陈泽和龚如祥是我朋友，我们三人开诚布公谈过，他们也答应退出，并真诚地为我和罗南祝福。等白马的实习基地落地，我的项目做完，到时候就带罗南回省城。”

    把罗南和其他追求着分开，那我杜老板就不用担心头上绿油油的了。

    杜老板：“当然，看这个项目起码还得一年来才能做完，以后还得请宋书记多多关照。”

    宋轻云心中不以为然，你杜老板还说带人罗南回省城。到时候，人家要住大平层，住大别墅，你又该怎么给人交代？白马的项目落地，实习基地里可以赚上一笔。另外，图书室那里也能赚个一两百万装修款，勉强可以把外债抹过去。

    可是，你总不可能让人罗寡妇住你那套老破小，还跟杜景景挤一块儿，那落差未免太大？

    别人的家事，宋轻云也不想过问，更何况揭人短，抽人底火的事他也不会干。

    宋轻云：“别忘记了，白马要把实习基地放红石村可是有前提条件的……咝……我好象明白什么了……”

    杜里美嘿嘿一笑：“宋书记你总算明白了吧，我只要和罗南成了一家人，那就是一家之长，吹个枕头风，让她把房子租给白教授应当不难。这叫什么，这叫舍己为公的大无畏精神。”

    宋轻云精神大振：“老杜，此计甚妙，我看好你，你给我个准信，什么时候能够说服罗南。”

    杜里美：“别急，别急，等我几天。我们现在正爱得蜜里调油，谈这事未免让罗南觉得我和她好别有所求，伤感情了。”

    宋轻云扑哧一笑：“什么蜜里调油，你们这是恋奸情热。你们不急，我急啊！”

    杜里美：“这话难听，宋书记你我都是雅人，俗了。”

    宋轻云急，杜老板更急。

    自己的装修材料都买回来了，还收了白马预付款，外面又是一屁股烂帐。临近年关，正是债主盈门的时刻，如果项目再不落地，这个年可就过不下去了。

    杜老板经宋轻云这一提醒，心中突然急了，决定尽快搞定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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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七章 放炮的事儿

    和杜里美聊完，宋轻云又回办公室跟刘永华商量了今年春节的防火和治安问题。

    距离春节还有半个月时间，市里下了文件让各乡镇个街道做好安全工作。

    市里早就禁止在城区放鞭炮，也下过几次文件。可文件却管不到农村广阔天地，农民在山上放炮，你总不可能漫山遍野去逮吧？

    红石村这里保守、传统，不放炮，总觉得少了许多年味。

    就算再穷的人，三十晚上吃团年饭的时候，也得放上一百响小鞭，如此才有气氛。

    现在学生还没有放假，可娃娃们已经拿了零钱买了《黑蜘蛛》在上学放学的路上玩得不亦乐乎。

    刘永华：“宋书记，以前放炮还发生过大大小小的火灾，娃娃们把人草垛点了，给人棚子烧了的事时有发生，搞得几家人吵嘴吵得年都过不好，我是坚决拥护市里的决定。”

    宋轻云笑道：“你拥护就好，怕就怕竹花嫂又把你脖子给抓烂了。”

    说起脖子被抓，他前几天刚被霍麻抓伤，因为村里冬天热，有点发炎。看样子，还得在村里代上几天才好意思回单位。

    刘永华一楞：“好好的竹花抓我脖子干什么？”

    宋轻云：“据我所知道你家小卖部每年春节都要卖烟花爆竹，一个月就能赚一万多块。不许村民放炮，首先你家就得带头，嫂子能放过你？”

    刘永华不悦：“我也是个有原则的人，市里既然不许放，那我就不卖。竹花敢废话，我锤死她。对了，我家不买可是，但怕就怕村民从外面带进村。”

    “你就吹牛吧，嫂子那性格。永华，我先对你表示同情。”宋轻云起来。

    他又说，确实，怕就怕村民从外面把鞭炮带进来，咱们人手有限，村干部总不可能大过年的满地逛值勤，大家不过年了？

    刘永华也很苦恼，说，都是乡里乡亲的，人家过年放炮，你能说什么，真来硬的，未免煞风景。再说了，我觉得珍信支书的工作方式有的时候不太妥当。

    他一是性格好，二是威信还达不到龚珍信眼睛一瞪别人就心里发毛的程度。

    一村之长都说没办法，宋轻云也是无奈，正琢磨着怎么胜利完成上级交代下来的任务。

    正在这个时候，红脸蛋把电话打到刘永华手机。

    办公室里很安静，龚小小愤怒的声音清晰传进宋轻云耳朵。

    “永华哥，有小狗X的在我家牛圈里放炮，你究竟管不管，你不管，如果被我抓到可就要动手打人了。打了又怎么样，我是个病人，我可受不了刺激。”

    刘永华大惊：“小小，你别激动，别激动，你周围有没有人。”红脸蛋一激动就会抽搐，如果旁边没人，说不定就把自己的舌头给咬断了。

    好在红脸蛋说他父亲也在。

    宋轻云在旁边听了半天，总算听明白事情的由来。

    村里的小屁孩子们不是都买了鞭炮上学放学路上放着玩吗。

    这些娃娃一玩高兴了可是什么事情都敢做的，把炮戳进青菜心点燃了，把好好一窝菜炸得乱七八糟；把鞭炮点了扔水井中，就为听那一声闷响。

    他们现在又盯上了红脸蛋家的牛屎，把点燃的炮插粪里，来一个中心开花漫天飞翔——童年的快乐就是这么简单而别出蹊径。

    龚小小家的牛被吓得够戗，把圈都拱垮。到现在还在眼泪长流，浑身颤抖。

    牛也是一种感情丰富的动物。

    今年鸡蛋行情好，龚小小的分红很可观。

    本来，陈新是不打算分钱的，打算将就以前的积累再把鸡场扩大一倍。不过，贫困户们穷得狠了，见到钱如何能忍，都叫着要分。

    而且，大家又觉得这养鸡场其实都是陈新一家在干，所有的风险都由人家在背，自己也没出多大力。坐着收钱，实在不太好意思。

    陈新没有办法，只得把每个月的利润二一添做五公平分配。

    蛋鸡都是有生蛋周期的，鸡生的蛋会越来越少，最后因为不生而被淘汰。

    到时候，大家也没有收入。

    红脸蛋是个有心计的，因为他将就现在还能分到钱，买了三头牛养在家里。

    这三头小牛犊子寄托着他对未来人生的希望，现在被小屁孩们用鞭炮吓成这样，他气得都快犯病了。

    刘永华还能说什么了，只能竭力安他的情绪，又说村两委正在商量禁止燃放烟花爆竹的事，你就放心吧。

    等到结束通话，宋轻云突然一笑：“永华，关于禁放鞭炮的事我有个主意。”

    刘永华：“什么办法？”

    宋轻云却不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反问：“永华，你觉得陈新家里的人怎么样，和村里人关系如何？”

    刘永华沉吟片刻，道：“陈志高两口子在村里一辈子，人品自然没得说。陈新发财之后，和大家相处得也好，村里有事，他该出钱出钱，该出力出力。我还考虑过下一次换届的时候，让他进村两委，也方便更好为大家服务。他婆娘丁芳菲可是个鬼机灵，能说会道，又会处事，大家都卖她的帐，怎么了？”

    宋轻云笑笑再不说话，摸出电话拨通丁芳菲的号码：“小丁，我是宋轻云。”

    “啊，宋书记你好，您有什么指示吗？”那边传来咯咯的笑声，丁芳菲这人热情开朗，未语先笑。

    宋轻云：“听小有孩子在他家牛圈里放鞭炮炸牛屎玩，把牛都吓哭了。你家鸡场就在隔壁，我担心把鸡吓着再不下蛋了，想问问你那边的情况。”

    丁芳菲叹息一声，说吓肯定是吓着了，今天的蛋比昨天少收了三百颗。

    宋轻云惊讶地叫道，那可怎么好，马上就要过年了，家家户户都要放鞭炮，说不定还有烟花，你家的鸡怎么办，也没办法把鸡耳朵给塞住。

    丁芳菲大惊，说，就算能塞，五千多只鸡你也塞不过来呀！这鸡胆子最小了，有点风吹草动就会停止下蛋。如果炮仗一干起来，说不定一死就是一大片，宋书记，你们村两委可得为我们做主啊，你们可得保护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啊！

    宋轻云装出为难的样子，想了想，道，今年市里禁放烟花爆竹，文件已经下到各村，我们村两委正在商量此事，决定出个通知，再做做村民的思想工作。可是群众有抵触情绪，说不放炮没有年味，我们也很为难。这事搞不好就执行不下去，你们的养鸡场是我看着建起来的，自然不想看到出意外，专门打电话跟你说一声，你自己留点心。

    丁芳菲忧心忡忡，连声说这可怎么好，这可怎么好，宋书记你光通知我又有什么用，这问题不是还没有解决吗？

    宋轻云叹息：“我能有什么办法，村两委也只能出个通知，在广播里念一下。咱们红石村那么大，两百多户，八百来人。村组干部也就二十来个，不可能年都不过了，整天整夜值班吧，逮得过来吗？”

    结束通话，刘永华说：“宋书记你吓人家小丁做什么，多好的一个姑娘啊！陈新妈年纪大身体不好，你把人愁出毛病来谁能负责。”

    宋轻云却哈哈一笑：“放心好了，永华，你信不信，丁芳菲能够把这事给解决好的。今年春节红石村禁放烟花爆竹的事情说不定要着落到小丁身上。”

    刘永华只是不信。

    两人又商量了一下，把陈建国叫来写了公告。和往常不同，这份公告并不只张贴村务公开栏里，而是把村各大交通要道都贴满了。

    陈建国抑扬顿挫的声音照例在广播中响起：“各位村民朋友们注意了，各位村民朋友们注意了。接上级通知，今年村节禁放烟火爆竹……抓住一起重处一起，这不是开玩笑的……”

    他在广播的同时，宋轻云有把话题扯到刘永华家小卖部上去，说他还是担心嫂子有意见。

    烟花爆竹的利润非常高，这么说把，正规渠道进货，有五成之利。如果找歪作坊进货，更是能达到惊人的七成。往年一个春节，龚竹能赚一万多块。

    这次是直接损害了人家的利益，竹花肯答应吗？

    刘永华说宋轻云你就放心吧，竹花今年春节估计会关小卖部一段时间，春节会在城里过。因此，他也要请几天假，村里的事情就拜托各村组干部了。

    说到这里，他神色变得古怪。

    宋轻云心中奇怪，问怎么了，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

    追问了半天，刘永华才郁闷地说他儿子谈恋爱了，虽然两人已经分手，娃的情绪也恢复了正常。可因恋爱思想抛锚所产生的后果却显现出来，期末成绩下降得厉害。以前是班级前十，现在竟然掉到了三十名。以前的娃读书多刻苦啊，985且不说，211还是有保证的。照现在这样发展下去，只怕一本都够戗。后年就是高考了，他们两口子打算给儿子报个一对一的假期补习班，争取用寒假这一个月时间把娃的成绩提上去。

    红石村不是交通不便吗，竹花准备搬去城里门市守着，等假期结束才回来。

    宋轻云说孩子读书可是大事，大意不得，永华你们就放心去陪读吧，一切有我呢！

    刘永华说：“我家小卖部春节期间关门歇业，这事你不用担心。倒是罗南那边你得去说说，让她不要卖炮。”

    宋轻云：“放心，罗南不会卖鞭炮的，她没有本钱进货。”

    刘永华大奇：“罗南不是和杜老板好上了吗，可以让杜里美出本钱啊。”

    宋轻云一笑，杜里美出本钱？开什么玩笑，这老骗子手头那点钱估计也花得差不多了，他能变出钱来。

    不然他现在的汽车为什么已经好几天没动，不就是加不起油吗？

    这事自然不方便跟刘永华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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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八章 解决方法

    刘永华家的小子在城里读高中，前一段时间和班级里一个女生恋上了。

    这是小伙子平生第一遭，怎么经受得起，学习成绩受到不小的应影响，连带着人也瘦了一圈。

    好在后来两同学分了手，刘小朋友也恢复了正常的学习状态。但成绩却不行了，只能上补习班，拿钱把分数砸上去。

    竹花一向以儿子为骄傲，听到这事之后火冒三丈，忍不住就要冲进城去抓住那女生的家长就开撕。

    刘永华说你跟人家闹个什么劲，都分手了，再去理论还有意义吗？还是先管好儿子吧！

    竹花这才罢了。

    两口子决定，小卖部先关门，龚竹进城陪着补习，等开学后再回来。刘永华则两头跑，陪孩子读书，管水电门市，回村处理村务。

    开学后，娃娃住学校的集体宿舍有老师管，倒不用担心。

    听到刘永华说了禁卖鞭炮的事后，竹花反不高兴了，道，我们本来就要关门市。这宋轻云什么意思，怎么就针对咱们家，你还天天跟在他屁股后跑，你傻还是装傻？

    刘永华的事情先不说，单道村两委出了禁止燃放烟花爆竹的通知后，村民都不理解。纷纷说这宋轻云和陈建国管天管地管空气还管到咱们怎么过年了？

    谁家过年不放炮，不放炮那叫过年吗，这真是莫名其妙，老子就放了，你们敢怎么我，老子一锄头敲死你！

    他们不敢说龚珍信，而刘永华人缘好威信高，只得把怒火对准宋轻云和陈建国。

    接下来几天，所有人看他们的目光都很不客气，真真是道路以目。

    不过，说来也怪，村里竟然听不到半点鞭炮声。年味渐浓，前几日村里已经有零星啪啪声，现在突然都偃旗息鼓了。

    这一日，宋轻云的脖子上的爪痕终于好完全了，单位事又多，他正打算回去值几天班。老不回去，实在是不象话，倒让同事觉得自己是在躲活儿。

    正要开车，就看到大姑手力捏着一个纸风车在村两委的空地上飞快跑着。

    宋轻云：“大姑娘你慢点跑，别摔了，怎么，今天不去读书吗？”

    大姑：“宋哥，我们放假了。”

    “什么宋哥，没大没小的。”旁边乐意扑哧一声笑起来。

    宋轻云却欢喜地叫道：“叫得好，以后你就叫我宋哥。”

    大姑：“宋哥，新哥家的机器回来了，你不去看看吗？”

    宋轻云：“得去看，大姑娘，咱们走！”

    本来，陈新和丁芳菲购入的环保设备早几日就该到了。他们家搁机器的房子不是没有建好，即便建好了，水泥地面还得等凝得结实，这就耽搁了。

    在去的路上，宋轻云又碰到陈建国和另外两个村委委员，说也去看看，便做了一路。

    大家难得聚在一起，自然就谈到村务工作。

    一个委员说市里禁止燃放烟花爆竹的事情很是要紧，不然因此引发火灾，造成群众生命和财产损失，这责任谁也负不起。好在这两天大家都承诺不买炮不放炮，并管好孩子。

    说到最后，那个委员长长地说了一声：“看样子今年咱们村要过一个欢乐而安静的春节咯。”

    陈建国：“还是宋书记和永华队长领导有方，还是村两委对政策宣讲到位。”

    关键是宣传工作搞的好啊，自己又是写稿子又是广播，又是贴告示。

    这功劳可不就是我陈文书的吗？

    大姑却泼了他一盆冷水：“丁阿姨怕大家放炮，这几天挨家挨户求人，还送了东西。”

    陈建国一呆，怎么回事？

    大姑因为年纪小，话不说得太清楚，但还是能猜出其中的意思。

    那日宋轻云给她打了电话后，丁芳菲就紧张了。就弄出来一个名单，带了礼物去可能会放炮的人户登门拜访，道：“爷爷奶奶叔叔伯伯阿姨婶婶大哥大嫂弟弟妹妹”你们有的是看着新哥长大的，有的是和他从小一起玩到大的朋友，大家祖祖辈辈在这村生活，真论起来，谁不是沾亲带戚，大家都是一家人。

    你们看，我们这个养鸡场办起来也不容易，吃的苦大家都是看在眼里的。鸡胆子最小，听到炮仗声还不吓死了，你们帮帮忙，不放炮成不成？

    丁芳菲为人精灵有热情，可说是人见人爱，大多数人家都答应不放炮。

    少数几户不肯的，丁芳菲就一通死缠。

    大姑说：“我爸爸本来不答应的，丁阿姨就天天端着两碗鸡蛋面给爷爷奶奶送去，说这是她和新哥的一点心意。我爷爷奶奶说陈新却不容易，咱们不能做这种缺德事，然后对着爸爸一通骂。”

    乐意好奇地问：“后来呢？”

    大姑：“后来，爸爸也烦了，说，既然我爹妈吃了你家的鸡蛋，吃人嘴短，好，我答应不放炮就是。但是，小丁阿姨却说，你吃了我家鸡蛋，光自己不放炮却不行，还得帮我说服其他几户不肯的人。不然，我还是天天给你家送鸡蛋面。”

    “爸爸没办法，就跑那几户人家里去，警告他们不要放炮，否则把你家瓦都掀了，别到时候说我不近人情。”

    黄明是一众年轻人的头儿，为人又粗鲁冲动，大家都怕他。

    如此，禁放烟花爆竹的事情终于圆满解决了。

    “这女子真厉害啊，别看平时笑嘻嘻的，却棉里藏针，柔中带刚。”

    几人都感慨。

    乐意又说，龚支书还想过下次选举把陈新补进村委做委员，我看不如补丁芳菲。

    大家都点头，说，丁芳菲确实比陈新合适，新狗就是个锯嘴葫芦，当不好干部的。再说了，咱们村不都是媳妇当家吗？不过，她还是个姑娘，怎么也得等办完婚礼，生了娃再说。

    一个小媳妇做委员，很多场合不太方便。

    听大家说到生孩子的事情，乐意一张脸黑得要滴出水来。

    宋轻云连忙把话题岔开，这才没有引起内部矛盾。

    他心中得意，暗想：我打电话给丁芳菲的时候俺就是想让她干这个活儿，毕竟这事涉及到切身利益，她会比任何人都上心。再者，丁芳菲多么鬼机灵的一个人啊，这种事她去干最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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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九章 规模扩大了

    说话间，众人就来到陈新家。

    几日不来，这里大变样。

    一个巨大的棚子已经矗立在他家后面空地上，房顶是蓝色的整体玻璃纤维，以钢架为梁，里面还挂了风扇，安了节能灯，四周则用泡沫塑料做成墙壁，看起来挺现代化。用这种材料做墙壁算起来比用砖头水泥还便宜美观，最重要的是装卸方便，不耽误工期。

    进得里面，众人才吓了一跳，里面的规模好大。至少三百平方，就是一个车间。

    房子分成两个部分，西面放机器，厂家的技术工人正在调试机器，发出低微的响声。

    另外一边则放着密密麻麻的鸡笼，和以前的竹木机笼不同，这些笼子都是铁制的。

    “宋书记好，大家好。”丁芳菲正在看工人安装机器，见宋轻云过来，忙扯了一下身边的陈新。

    陈新神色有点尴尬和郁闷的样子，哑着嗓子逐一喊了大家的名字，就呆在一边发闷。

    今天明明是个大喜的日子，这新狗看起来怎么郁郁不乐？

    宋轻云也没想其他，好奇地看着旁边的鸡笼，问丁芳菲：“你们怎么又买回来这么多笼子，这是在做什么，花不少钱吧？”

    铁制鸡笼好象一个就得一两百块，这么多个，投资不小嘛！

    丁芳菲笑道：“宋书记，乐意姐，建国叔，我们刚买了车，又添置了设备，穷得很，哪里有钱买新笼子，都是租的。”

    原来鸡瘟之后，各养殖户损失惨重，很多人退出了养殖行业，设备都闲置了。于是，丁芳菲就租了笼子回来，还承诺一年之后优先购入。至于租金，自然是压到低得不能再低，相当于白给使。对方觉得东西放家里也没用，拣一个钱算一个，就肯了。

    丁芳菲说现在行情好，她打算再养五千只鸡。不然花了那么多钱买回来的环保设备开工不足，那不是浪费了吗？我们还年轻，得加油，丁芳菲、陈新，加油！

    宋轻云感慨地说小丁你真是个做生意的人才：“不错，不错！”

    旁边乐意疑惑，问，你们家现在正养着五千只鸡吗，又养，压力是不是有点大。

    丁芳菲：“是，先前五千之鸡是养出来了，可过得一年就得淘汰，到时候还得重新养小鸡。小鸡从养活到下蛋又得四五个月，这中间不就是断档了吗？我琢磨着，刚才五千只一批，一茬接一茬不歇气地喂。”

    “再过一年就得淘汰，没听说过？”乐意满面疑惑。

    丁芳菲解释说，母鸡的右侧卵巢和输卵管已经退化消失，但其左侧的机能正常，鸡的卵巢上有一万个以上的卵泡，所以理论上母鸡一生中可以下这么多蛋。可实际上，天天下蛋，母机的身体素质下降得厉害，也不可能给鸡蛋提供足够的营养物质，所以一生最多能下四百个蛋。

    一般一只蛋鸡养殖时间为十七个月就要淘汰，前四到六个月的时间无法产蛋，一般产蛋时间是一年。

    至于为什么这么短时间就会换一茬鸡，而是不如外行人想象的那样就这么天荒地老地养下去。那是因为鸡会病死，而且产蛋量在头一年龄达到高峰后总体来说是呈下降趋势。

    鸡死了是一大损失，光吃不下蛋，饲料的支出也是养殖户巨大的负担。到五百天后，产蛋量会下降到百分之六十，恰恰和饲料钱打个平手，也就是说你再养下去就是给蛋鸡养老，纯粹白干。

    丁芳菲：“这些知识都是宋书记发给我们的资料上写的，资料还是柳青书帮找的。我们下来也问过其他养鸡的人，也是这么说的。”

    听完丁芳菲的话，大家都觉得开了眼界。

    看来，这蛋鸡的黄金年代也很短，这养鸡场就是一比高投资高回报快周转的生意嘛！难怪陈新当初死活不肯给几个股东分红，原来母鸡只产蛋一年不到的时间，接下来还得继续投入。

    不过，龚七爷、红脸蛋、独手子他们一心要看到钱，还说这一茬鸡后不再参股，陈新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今年行情好，他们一个月也有好几钱块钱收入。手头有了本钱，将来干点别的也能脱贫。

    比如红脸蛋就养了三条小牛犊子，为的就是一年后没收入而做准备。

    如此，宋轻云和村组干部也不用担心他们返贫。

    丁芳菲和陈新一茬接一茬养鸡，存栏数时刻保持在一万只左右。看两人雄心勃勃的样子，只怕未来还要上规模，宋轻云再次感慨：人还是得有理想，说不定就实现了呢！

    看完鸡笼，宋轻云又问这么多鸡，饲料问题怎么解决，你们手头的资金够吗，刚买了车。

    丁芳菲信心满满，说：“五千只几苗等环保设备装好就弄回来，鸡雏也吃不了多少饲料。我们现在是有点困难，但只要熬上四个月，就挺过去了。再说了，将来就算饲料钱不够，我还可以跟林路涛赊嘛！万不得以我还可以跟我哥借，我哥就我一个妹妹，肯定帮忙？”

    她不说还好，一说，陈新就把头低下去，脸也涨通红。

    宋轻云不疑有他，笑道：“对，人一旦认定了一件事就得用尽全力去做。我相信你丁芳菲的理想怕不是只养这一万只鸡，将来说不定会是两万之三万只。今后如果有什么困难需要村两委，尽管说话。村两委的职责不就是服务群众的吗？”

    其实，养殖业周期短见效快，也容易上规模，是扶贫脱贫的最佳途径。

    据宋轻云所知，SD省有一家肉用鸡企业年产肉鸡就达一亿之巨，专门为快餐店配套。

    邻县有家养鸡场就有上百万只之数，只不过上规模后，无论是设备还是管理模式都大不相同。

    那头，环保设备厂的技工已经调试好机器，开始运转。

    宋轻云等人就兴致勃勃过去观看。

    蛋鸡胆子小，稍微动静大一点就会吓得不生蛋，甚至死亡。

    宋轻云有点担忧，问，这机器就在鸡场里二十四小时运转，不会吓着鸡？

    工人回答说机器噪音小，刚开始的时候低转速运行，让鸡慢慢习惯，习惯了就好。

    要说蛋鸡胆子小也不是天生的，你看这村里的散养鸡，惹着它，人家就敢追着人啄。

    这话说得有趣，大家都小声的笑起来。

    说起这套环保设备，全称叫小型鸡粪发酵罐。总的来说由三个部分组成：发酵罐，输入皮带和电机，成球机。

    其中最占地方的就是三个不锈钢大罐子，有足足四米高，五六人环抱，有点像大谷仓。鸡舍的粪便被人清理后会顺着输送皮带送进罐子里去发酵一周。

    罐子里有搅拌用连杆，还有送氧设备。

    熟化后，则会在成球设备中筛成小丸子，脱水。如此，一颗生物有机肥就做成了，工艺挺简单的。

    其中，最有科技含量的就是施入发酵罐中的菌种。在这种好氧菌剂的作用下逐渐升温到五十至六十五度，是其中的关键。

    大家又问，还会有臭味吗？

    丁芳菲回答说都是密封的，还会有什么臭味？咱村的环境这么美，我家养鸡确实给大家添麻烦了，挺不好意思的。将来如果村里种葡萄要使我们家的复合肥，免费。

    宋轻云听她打包票说能够解决粪便臭味问题很高兴，开玩笑说：“咱们村种葡萄按照白教授的说法要严格禁止农药和花费，你家的生物肥料正好用上。不过，刚开始的时候也就是八十多个贫困户。其他人看到其中好处后未必不跟进，你想啊，八百多人都种葡萄，我怕你家的肥料不够使。”

    丁芳菲说：“那我就再多养点鸡好了，宋书记你放心，我买这套发酵罐特意挑最大，可以处理三万只鸡所产生的鸡屎。绝对让乡亲们足量用上优质复合肥。”

    村干部们都很兴奋，又有人问牛粪羊粪可以制作复合肥不？

    丁芳菲回答说，肯定可以啊，小小哥家不是有三头牛吗，他家的牛粪我包了，村里其他人要来我这里处理牲畜粪便我都帮忙。

    她又道，其实这些处理好的鸡粪并不只能用来做复合肥。在发酵脱水之后和入一定配比的淀粉，还可以当做饲料。鸡属于鸟类，其消化道短，排泄快，消化能力低，在粪便中残存有大量的营养物质，经过特殊处理，可以用作反刍动物的饲料，其效果是十分显著的。比如：牛、羊和兔子。

    让牛羊兔子吃屎？

    闻言众人大惊，皆觉得不可思议。

    上了环保设备，解决了鸡屎和臭气问题，宋轻云松了一口气。说，种植业和养殖业是我村脱贫的唯一途径，将来我相信还会有人跟着养鸡养鸭养牛，粪便都可以送这里来处理。小丁以后还可以扩大一些规模，但是，不能白帮忙，还是得收点电费和人工。

    说完，他又开始开起陈新的玩笑：“陈新你运气真好碰到丁芳菲这样的好女人，你办养鸡场，缺劳动力人家帮你干，缺钱，人家去娘家拿，你这是躺赢啊！”

    陈新的不为人察觉地苦笑，喃喃道：“我碰到芳菲是我一生中最大的幸运，我对不起她。”

    丁芳菲咯咯一笑：“新哥，以后对我好点。”

    陈新的表情实在有点古怪，宋轻云心中疑惑，却不方便问。

    说来也怪，往日陈新家五千之鸡养着，见天就是满地鸡粪。红石村白天热，当真是臭气冲天。上了设备之后，他们门外的粪便发酵池拆了，又用石灰撒了消毒，上面盖上一层泥土，种了一畦青菜之后，让人难以忍受的味道突然消失了。

    各家也把家禽家畜的粪便送过来请陈新帮着处理。

    畜禽粪便有地方处理，垃圾放进垃圾筒里有人定时清运，红石村的环境一天比一天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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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章 街道送温暖

    被陈新家养鸡场上环保设备的事一耽搁，宋轻云也没回成单位。当天下午，他便接到街道电话，明天上级领导要来红石村慰问困难群众。

    领导代表街道送温暖算是每年春节的固定工作。

    接下来，书记和主任还得参加团拜会，和各行业代表性人物座谈。

    另外还有文艺团体下乡汇演什么的。

    反正这一系列活动从现在开始，一直有持续到大年二十八二十九才算完。

    挺忙的。

    当天晚上，刘永华就从城里赶回来了，一屁股坐在宋轻云的床边和他聊起来。

    刘永华的儿子上了一个一对一的辅导班，补数学，寒假一个月学费三千，龚竹就住在门市上全天侯盯着，免得娃娃思想抛锚。

    他则两边跑。

    以往领导过年来村的时候，都会送上一袋米一块肉一桶油什么的，有时候索性给上二百块钱现金，算是组织对群众的关怀。

    问题是，村里有八十多建档立卡贫困户，不可能家家户户都走到。

    否则，以每户人家耽搁二十分钟计算，八十多户走完，起码得半月，领导也不用干别的事了。

    况且，前进街道可不只有红石村，别村走不走？对了，即便是在城里也有五保户困难户，也得去。

    再说了，就算上级精力旺盛，要把所有困难户都走到。八十多家人的米肉油菜，那不得装一卡车？

    所以，一般来说，街道通知到村，村两委则选几户人，引领导过去。

    这几户人的选择有许多讲究，首先人品要好，性格要好。、

    往年其他乡镇领导下村慰问困难群众，结果有群众嫌给得东西太少，对着领导破口大骂，说去年给的四百，今年怎么只给两百，一定是被你们给贪污了。

    然后扯住领导的袖子，说，不给钱你今天就别想出村你信不信？

    这么一闹，领导尴尬，下面的村干部也没脸，那不是好事变成坏事了吗？

    宋轻云问刘永华：“永华，去年领导们去的是哪几个人的家？”

    刘永华说了几个人的名字，其中就有独手子、龚七爷和红脸蛋，过程很完美，他们也相当感恩。当然，今年也不可能再选他们，再说了，他们不是已经脱贫了吗？

    “我看，要不就定陈老大、陈长青……”他劈劈啪啪念了几个人的名字。

    念完，宋轻云笑着点了点头，说，很周到。陈长青是有名的懒汉，家里又脏又破，他一天到晚都在睡觉，清醒的时间不多，整个人都是懵的，话都说不囫囵，也不怕开黄腔。

    陈长青上次陪侄儿下聘礼回得了红包之后在外面混了几天，钱花光后回家又恢复了睡神姿态，不是到陈新家蹭饭就是在家里挺尸。

    小宋同志又说，陈老大上次和陈老二为种车厘子的事打了一架，受了刺激，中了风，口歪嘴斜，一张嘴口水就拖得老长，领导去了估计也嫌弃，只恨不得马上转身就走。他嘴巴歪了，说话的声音也含糊不清，就算有心张嘴乱讲，别人也听不清楚呀！

    “永华主任工作经验果然丰富，我要向你学习。”

    刘永华反倒有点不好意思，迟疑片刻，说：“我们这么做是不是有点应付上级领导的意思？”

    宋轻云义正词严：“什么叫应付，难道他们不是困难群众，难道他们生活上没有遇到问题，难道领导关心他们不对吗？”

    刘永华：“咱们现在是不是去通知一下这几个贫困户明天街道领导要过来慰问他们的事情，也好让他们早做准备？”

    宋轻云倒也有点奇怪，问，为什么要提前准备？

    刘永华回答说，宋轻云你不知道，往年上级下来慰问，村组都是预先跟困难户打了招呼，倒不是教他们怎么说话，主要是咱们农村人地里的活儿多，如果领导来了，人跑出去干活儿了，专门去喊有点麻烦。又或者索性就出门赶场走亲戚，那不是麻烦了吗？得让人好好呆在家里等。

    宋轻云笑道，不用不用，陈老大中风之后因为嘴巴是歪的，村民见他一次开一次玩笑，都给他取了个歪嘴的外号。他老人家经受的打击实在太大，如今成天呆在家里不肯出门，去了一准找到。至于陈长青，只要不是饭点，肯定躺在家中床上，到时候还可以冒充长期卧病在床的。

    刘永华一听是这个道理，便笑起来，又问陈老大的面部中风可怎么好？

    宋轻云说他不是贫困户吗，又没钱看病，就自己在山上扯了草药泡水喝。反正嘴巴歪也死不了人，习惯就好。等到天气暖和了，说不定就好了。

    他那种口眼歪斜其实也没有特效药，不外是静养，然后去医院针灸理疗科扎针。耗费时间太长，没个一两月看不到效果。而红石村离城实在太远，往返一次极不方便，陈老大也懒得折腾。

    宋轻云说：“这次街道送温暖，带队估计是老钟。他的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最反感下面搞面子工程，咱们如果提前准备，说不定就会翻脸，说你我做面子工程，把他当猴儿耍。所以，咱们顺其自然最好，也不用特意教陈长青和陈老大他们见了领导该说什么话。而且，如果我们今天晚上分别去找预定的贫困户打招呼，说不定明天会弄出麻烦来。”

    刘永华当了多年村民主任，工作经验丰富，什么样的情况都遇到过。听宋轻云这一提醒，立即会意，点头：“对，此事也只能你我和村两委成员知道，绝对不能透出半点风声。毕竟村里这么多贫困户，谁都想把领导朝自己家带，那不是乱套了吗？”

    的确，只要把领导带进自己家，怎么也有二十斤一桶油，搞不好还有现金可拿，谁不眼红？

    得了慰问的固然欢喜，没有得到好处的难免生出事来，到时候局面就难控制了。

    ……

    宋轻云和刘永华决定保密，到第二天早晨的时候他两人一大早坐在了村两委的办公室里，还手脚勤快地把所有房间的卫生都搞了。

    红石村虽然穷，可村两委却是新房，是一栋两层楼的小楼房，有十多个房间。

    村两委人少，职能颇多，委员们都是身兼数职。这一点可以挂在门口的招牌看出来：《中共W市前进街道支部委员会》《W市前进街道红石村村民委员会》《W市前进街道红石村村务监督委员会》《红石村退役军人服务站》……林林总总。

    这些部门都要单独设一个机构，缺一不可，有的办公室一年也开不了一次，桌子和地面上都积满了灰尘。

    今天是龚留山值班，见两人如此积极，觉得奇怪，也过来帮忙。

    等到卫[ ]生弄好，已经是中午。

    宋轻云光棍一个，刘永华老婆在城里陪读，二人索性搭伙胡乱做了点饭菜吃。

    正吃着，外面有喇叭响。

    宋轻云把碗一丢，道：“领导来了，永华咱们出去迎接。”

    两人出门一看，顿吃一惊，阵仗颇大。

    只见来了两辆车，为首是一辆黑色轿车，车门上贴着印了“公务用车”四字的不干胶，不是街道的。后面则是一辆大面包，赫然是县电视台的采访车，有扛着摄象机和拿着话筒的记者从上面下来。

    黑色轿车副驾驶门开了，就看到街道主任老陆探出头来喊：“宋轻云。”

    一看到是老陆，宋轻云心中欢喜，对刘永华道：“早知道是老陆来，咱们费那个劲准备做什么？”

    老陆为人宽厚，就是个大家长，宋轻云在他面前也没有那么多讲究，有的时候甚至还开他玩笑，不像书记老钟那么不近人情。

    宋轻云三步并着两步冲过去，将手护在门框上：“哟，是什么风把你老人家给吹来了，我就说今儿早上枝头喜鹊唧唧喳喳叫个不停，原来是陆老板送温暖。我这两天有事呆村里没回单位，你可不许扣我奖金。”

    “扑哧”有笑声从车后排传来，原来那里还坐了两人。

    陆主任脸都气青了：“宋轻云你能不能有个正形，扣钱，把你的钱都扣光。”

    宋轻云：“你扣我钱，我没地方吃饭，这个春节就只能呆村里，春节值班可别安排我。”

    后排的笑声更大：“陆主任，你手下这小伙子很精神啊，扎根基层和群众同吃同住是好事，你应该同意。”

    陆主任点头下车：“那好，宋轻云春节期间你就呆红石村吧！马上就是春耕，一年之际在于春，老百姓的口粮全靠今年开春。村里的事也多，你就在这里蹲点吧。”

    宋轻云大惊：“老陆你这样可不够意思，我也有老娘，我也要吃团年饭，你这不是变相发配我吗？”

    陆主任板着脸：“不行，这是上级领导的指示，就这么定了。”

    “什么上级领导，你不就是最上级吗？”宋轻云急了，把头探进后排车窗：“我说这位领导，你可不能害我，我可不请你吃午饭了……啊！”

    这一看不要紧，一看，背心立即渗了一层毛毛汗。

    却见后排坐着两人，一个是戴着眼睛的三十来岁的年轻人，看起来像是个秘书。另外一人大约四十出头，也同样戴着眼镜，微胖，很儒雅。

    这人的经常出现在本地电视台的新闻节目里，正是地区市常委兼W市市高官姜书记。

    宋轻云心叫一声：我靠，老钟没来，结果来了个更不好对付的，今天怕是要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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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一章 要看真实情况

    W市是地区市经济强县，因此一把手通常都是由地级市委常委兼任。

    据说姜书记这人挺随和的，问题是宋轻云只是个小伙子，看到上级领导的上级领导难免有点紧张，尤其是自己刚才自己乱开陆主任玩笑的那副不正经模样一丝不差地落到人眼里，这就尴尬了。

    姜书记走下车，笑道：“宋轻云，你叫宋轻云吧。名字取得不错，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

    宋轻云心中大汗，忙道：“姜书记，是轻松的轻，闲云游鹤的云。”

    “扎根基层是要当泥腿子和群众同吃同住，是要下大力出大汗的，你要做闲云游鹤可不成。”姜书记笑道：“你这里条件艰苦，我不能让你请吃饭。听说红石村贫困户有八十多人，你宋轻云立了军令状两年之内让所有人脱贫。如果完成任务，我请你客。”

    看他不因为自己的唐突而生气，宋轻云大着胆子突然问：“书记你一个月多少钱收入？”

    此言一出，众皆骇然。

    姜书记：“反正比你高，怎么这么问？”

    宋轻云：“那咱们约好，两年后如果我打赢着场扶贫攻坚战，你拿一个月工资出来请客。我想想吃什么，干脆就去地区市的江上鱼船上吃火锅，到时候别心疼。”

    “就这么说定了，不就是一个月工资吗，大不了到时候我吃一个月机关食堂。哈哈，哈哈。”姜书记大笑，众人也跟着笑起来。

    他又问红石村的支书和村民主任来没有。

    刘永华忙上前做了自我介绍，又道支部书记因为得了糖尿病，现在正在城里看病，接着又道，书记这次竟然来慰问困难群众，我这就领你去。

    姜书记却道不忙，我先看看你们村两委的办公地点，就率先朝里面走去。

    陆主任和宋轻云落到后面，他有点恼火，小声说：“宋轻云你胆儿肥了，开起姜书记玩笑？还让人拿一个月工资出来请客，撑不死你，知道人一个月多少钱吗？”

    宋轻云这才记起，本省因为是西部省份，W市又是山区，很多地方海拔也高，有补贴。副局级干部工资挺高的，加上各种福利和补助，年入有二十万左右。

    贫穷不是社会主义，干部贫困并不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情，尤其是现在的物价也是相当的高，这收入也就相当于省会城市一大公司的中干。

    就算扣除各项补贴，姜书记一个月的基本工资也有好几千，宋轻云就算再能吃一顿也吃不完啊！

    宋轻云苦着脸：“陆老板，我这不是和你开玩笑开惯了，一时没注意吗？什么样的将带什么样的兵，谁叫你平时和我们嘻嘻哈哈。”

    陆主任郁闷：“合着还是我的错咯？”

    他觉得宋轻云刚才有点丢人，宋轻云丢人就是他陆大主任丢人。

    姜书记在村两委看了看，又让刘永华把建挡立卡贫困户的名单拿出来过目的时候，宋刘二人才明白人家这是在随机取样。

    以往上级下去慰问困难群众的时候，基层干部考虑到贫困户素质良莠不齐，怕到时候有突发状况，都会预先做准备。等到领导一到，就引过去。

    如此，未必能看到真实的情况，也容易流于形式。

    当然，预先定下的贫困户确实困难，确实需要上级的关怀，这一点也没做错。问题是，这么做，遇到姜书记这种较真的就不好使了。

    看完贫困户的名单之后，姜书记问：“这名单中哪些是群众，哪些是党员？”

    刘永华估计是没有想到姜书记直接来这一招，有点蒙，宋轻云忙上前把什么人是党员，什么人是普通群众，家里是什么情况，月收入多少一一说得分明。

    姜书记有点意外，说，想不到你把情况摸得这么清楚，来驻村多长时间了？

    宋轻云回答道，驻村七个月了，村里困难户都有走访。

    又笑道：“咱们村穷，娱乐生活困乏，天一黑除了玩手机只能数星星。没耍的，只能跑群众家摆龙门阵冲壳子，聊的天多了，这村里所有人的情况我都知道，我就是个耳报神。”

    他说得有趣，众人都哈哈大笑。

    姜书记点头，说一个好字。

    看姜书记显然对宋轻云的满口胡扯并不在意，相反还有点欣赏，陆主任一颗悬着的心也落地了。

    姜书记伸出一根手指，在名单上点了几下，对宋轻云和刘永华说：“宋轻云，刘主任，我今天就走访这几户，他们在家吗？”

    宋轻云：“肯定在啊，这几贫困户都是鳏寡老人，没有儿女亲戚，没地方走动。还有，咱们村的地形书记你也是看到的，两山夹一沟，耕地就只河滩地这一溜，五个村民小组挤在一起，就像是个小乡镇，算是咱们市独一份儿。山上就没办法种庄稼。就算他们下地也走不远，吼一声就到。”

    姜书记点头，说他当年是在北方读的大学。北方的村都大，红石村倒有点像那边。对了，当时他在一个叫什么李亲顾镇李亲顾村实习过，上世纪九十年代的时候那个村就有一万多人，现在的人口应该更多了吧！

    听说北方一个村就有一两万人，众人都觉得不可思议。

    要知道本市一个乡镇也才几万人，其中一个山区乡镇竟只有可怜巴巴的六千在籍人口，还比不城里的一个小区。

    他刚才才名单里择出的几人颇有讲究，包括因病致贫、因残致贫和生活贫困的党员，其中还有一个烈属。

    他先去的是一个烈属的家。

    烈属是个老太太，七十岁，老伴于五六前去世了，唯一的儿子在上世纪八十年代保卫国家的一场战役中壮烈牺牲。

    姜书记问她，老人家今年贵庚啊，身体还好吗，家里的口粮口够吃吗？

    老太太很乐观，笑道，谢谢书记的关心，我身体好得很，能吃能睡，每天爬山都不带喘气的，挑一百斤的担子脚都不带打闪。地里的活儿自己能做，加上国家补助，生活没有任何问题。

    姜书记又问老太太还有什么要求。

    老太太说也没什么心愿，就是想趁这几年还能走得动路去看看儿子。

    儿子牺牲后葬在南方边境线，以前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一直没有去看过，真是想得很呐！

    她要去跟孩子说说话，再不说，这辈子怕就没机会了。

    老太太说得平静，但众人眼圈都红了。

    先前记者们还拍个不停，此刻都沉默下来。

    姜书记说明白了，是缺路费，就从包里掏出五百块钱递过去，又道，大家再拿点出来给老人家把路费凑够了。

    老太太却死活不肯，说自己已经给大家添了许多麻烦，再不能要钱。领导如果真关心我，我就把你送来的这袋大米留下。

    至于路费，书记也不用担心，再过两个月就是收小麦了，卖了就有钱了。还有，村里不是要带着贫困户种葡萄吗？听说挺值钱的，等到收获了，路费不又有了？

    姜书记最后还是把大家凑的两千块钱留下来。

    从老太太家出来，他感叹：多好的人啊，为咱们国家做出这么大牺牲，再让人家受穷实在没道理，也是我们的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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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二章 死于话多

    刚才慰问那户人家的经过有点伤感。

    出门后，姜书记和众人走了一段路，才问刘永华：“对了，刘主任，刚才群众提到明年村里要领导困难户搞特色种植种葡萄是怎么回事？”

    宋轻云闻言心中叫苦，连忙给刘永华使眼色，示意他不要乱说。

    白马教授，不，白老先人就特么是个难缠的认死理的人。他认准了罗南家的老宅，说了不把房子租给他做图书室他就不让项目落地。

    现在虽然有杜里美舍己为人舍身取义使出美男计，和罗南建立的男女朋友关系，可能否说服人家谁也不敢保证。

    就杜老板反馈回来的信息，这事不能明说。罗南是个敏感多疑之人，如果挑明了，人家肯定会怀疑他杜里美和她交往是别有用心，玷污了神圣的爱情。不但事情要黄，连杜老板也会被扫地出门，两人感情彻底破裂。

    杜里美的意思是不要急，反正现在小麦也没收割，时间上还有腾挪转圜余地，当徐为之图。

    这事未来的变数实在太多，项目已经变成一锅夹生饭，宋轻云都不好意思跟街道多提。

    现在竟然让姜书记知道了，那不是把他宋轻云架在火上烤吗？

    刘永华人实诚没有宋轻云那么多花花肠子，书记既然问，他就照实把情况大概说了一遍，最后道：“这个项目是宋轻云宋书记引进的，现在正在做前期准备工作，等明年冬小麦收割，贫困户的地空下来就可以栽种了。”

    此事他也出过力，个人觉得挺骄傲的，又道，宋书记说了，两年挂果，当年就能收回投资，彻底打赢这场扶贫攻坚战。

    “很好。”姜书记问宋轻云：“种植业和养殖业有风险，你评估过没有。”

    宋轻云小心回答：“农大白马教授是葡萄专家，学科带头人，拿国家津贴的，技术上没问题，可以把风险降到最低。如果真有问题，他自己也没脸。群众的利益还是可以保证的，绝对不会有任何损失。”

    姜书记问清楚农大实习基地的事后，满意地点头。说，宋轻云你们驻村干部要充分发挥自身和单位优势，多关心村民的所思所想，在产业培育、种植养殖扶贫等工作中创新发展举措，为全县脱贫攻坚工作再做新贡献。村两委会要聚焦聚力脱贫攻坚成效巩固，深刻把握乡村振兴二十四字方针要求，培优扶强特色产业，优化美化村容村貌，深化乡风文明建设。

    我刚才来的时候看过你们村的环境保护，就搞的很不错嘛，做出了成绩。

    现在的主要任务是脱贫，要发挥区位优势、资源优势，借势发展，借力突破，谋良方、出实招，带动群众在家门口增收致富。

    记者们激动起来，闪光灯不住亮着，摄象机不停地摄。

    最后，姜书记道：“葡萄种植，尤其是优良品种种植这个思路不错。宋轻云，听说你驻村的时候跟街道立了军令状，两年消灭所有的贫困户。现在你敢不敢也跟我立军令状，就说你这个葡萄种植的事儿，明年夏天我要看到你的苗长起来，敢不敢？”

    宋轻云心中大苦，这军令状是能乱立的，完不成可是要拿话来说的。

    但话说到这份儿上，他只能硬着头皮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恩呐！”

    接下来众人又去了三家人户，姜书记和贫困户坐在一起拉家常、问冷暖，详细了解他们的家庭收入、生产生活等情况，鼓励他要坚定信心、克服困难，在各级党委、政府的帮助和自己的努力下，早日过上幸福美好的生活。

    在一个贫困党员的家中，他又详细询问老人的身体、家庭和生活状况。

    说老党员为党的事业作出了贡献，镇、村要始终把他们的冷暖安危挂在心上，帮助解决生活中的实际困难，让他们切实体会到党和政府的关怀与温暖。

    很快，一个下午时间过去，姜书记一行人启程回城。

    看陆主任落到最后，宋轻云涎着脸皮追上去，“老板，红包发完这就走了？”

    陆主任：“宋轻云你少开玩笑，也不看场合。”

    宋轻云小声道：“老陆，我今天可是给你长脸了，这春节驻村值班的事你是不是再考虑一下，放卑职几天假。我在这山沟里都呆大半年了，你总得让我回家看看老娘，跟同学朋友吃几顿火锅吧？”

    老陆摇头：“不行，姜书记说了让你春节期间扎根基层，谁敢放你的假，老实呆这里和群众同吃同住。你不是吼穷吗，你都掉钱眼子里去了，三倍加班费能不挣？”

    宋轻云嘀咕：“我宁可扣钱。”

    陆主任：“你这人……刚才姜书记还在我面前表扬说宋轻云同志有冲劲有想法有能力，这样德才兼备的年轻干部还真少见，你怎么一转眼就落后了。”

    “进步，进步，我肯定是想进步的。”宋轻云毕竟年轻，听到上级表扬，顿时心花怒放：“主任，是不是要给我升职加薪，我服从组织安排，什么岗位都可以的，不挑。”

    陆主任气得黑了脸。

    宋轻云又笑道：“刚才姜书记去困难群众家送温暖好象还有一件事没做。”

    陆主任一楞：“什么？”

    宋轻云：“没揭开群众的锅盖看里面的剩饭剩菜，看群众吃得怎么样。”

    “你宋轻云多能啊，群众能吃不好穿不暖。你们村这么热，剩饭剩菜还不馊了。宋轻云，你就不能正经一点。”

    红石村的冬天白天实在太热，众人来的时候都穿着羽绒服，折腾的一下午，都脱得只剩一件薄毛衣。电视台的胖子摄影师索性只剩一件跨栏背心，一身白肉耀眼欲花。

    陆主任平时虽然经常和宋轻云开玩笑，可今天却不是开玩笑地时候。

    他顿时恼了，忍不住一脚踢过去。

    宋轻云急忙闪开，嘀咕：“我加班就是，干嘛动手。主任，注意形象。”

    那边，姜书记秘书喊：“陆主任快上车，书记晚上还有个活动，抓紧时间。”

    陆主任这才放过小宋书记，悻悻而去。

    宋轻云不满地看了旁边不住挥手的刘永华，

    这汉子将来必定死于话多。

    你老人家张口胡说，可把我害惨了。

    如果白马项目落实不了，俺怎么跟上级交代？

    宋轻云头大如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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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三章 晚上亮灯

    寒假终于到了，村里的孩子可高兴了。不能放鞭炮也无损春节的喜庆气氛，无损无忧无虑的童年。

    红石村无个村民小组都挤在一条山沟里，看起来就是个小乡镇，大家住一块儿，热闹得很。

    村里穷，村民意识不到位。即便有在外地务工的，数量也不多。更多的人选择在本地就业，所谓人离乡贱，离开W市大家还真有点害怕。有的人索性就不出去了，靠地里的那点粮食过活。

    如此一来，只要你走出门去，满眼都是无所事事的人。

    孩子们整日在外面打闹，爬墙爬树掏鸟窝，把村里前一段时间安装的太阳能驱鸟器掰着玩儿。

    急得正带着人员施工的杜里美不住叫：“别弄，别弄，设备挺贵的。弄坏了，如果明年再来一波禽流感，那不是要误大事吗？”

    他一副笑弥勒模样，娃娃都不怕，反在他面前拍着笑：“大蛤蟆，大蛤蟆，杜里美是大蛤蟆，肚子大大，能吃八方。”

    杜里美听到这话，“嘿”一声摸了摸一个孩子的小脑袋：“嘴大吃八方，你们这话倒是吉利，我都想给你们红包了。”

    杜老板来红石村已经一个多月了，今日总算弄到一笔业务：给村里安装太阳能路灯。

    事情是这样，前几天市委姜书记不是来村里慰问困难群众吗？给贫困户送温暖的事进行得非常顺利，上级和组织非常满意，说宋轻云还是做出了成绩的。无论是在扶贫、维稳还是环保上都做得很不错。

    宋轻云年轻胆大，遇事不怵。心道，咱们红石村山高皇帝远，平时也没啥人来，今儿好不容易盼到我市一把手莅临，不弄点好处实在说不过去。

    就这么把姜书记你给放跑了，俺念头不通达。

    小宋同志眼珠子一转，在带姜书记去困难户家的路上不挺把话题朝环保问题上引。说，书记你看咱们村环境好吧，跟风景区似的。环境好了，那可是造福子孙后代的大好事。所谓，绿水青山才是金山银山。

    姜书记是什么人物，如何不知道他话中有话，定睛看着他。

    宋轻云道，既然姜书记你问起，那我也不藏着掖着。咱们这里白天看起来是美，可一到晚上就不成了，乌漆马黑一片。路又烂，大家都不敢出门，怕跌着。对了，我来红石村大半年，就知道有三位老人摔伤，其中还有一个建挡立卡贫困户。搞得现在天一黑，村里就看不到人影，治安隐患不小。要想富先修路，这里的硬件实在不怎么样。

    姜书记看了看脚下的地，有点疑惑。地面挺好的呀，都是青石板路，就是年生久了，上面全是坑凼，但看起来古色古香的。硬扯到治安隐患上去，未免夸大其辞。

    他便道，宋轻云你有话直说，如果说要修路，村里的路挺好，不符合政策，也不用提。

    宋轻云打的主意就是问书记要点钱把道路、水渠什么的修上一修。现在被人识破，只能退而求其次。道，这路确实没什么好修的，我的意思是能不能给市里申请一下，在村里安路灯，让村民晚上也能出门。这不过两月就是农忙了，农民晚上也要干活的。所谓，农时不等人，一忙起来，农民也要五加二白加黑的。

    姜书记倒被他逗笑了，说，可以，我可以帮你们解决路灯问题。

    宋轻云见他这么好说话，打蛇附棍上，又道，书记你能不能再帮解决一点电费。

    好不容易来了一头肥羊，自然要使劲薅羊毛。

    姜书记一愣，这小宋同志还真顾家，什么都想着自己村里，再说下去，鬼知道他还提出什么样的要求。想了想，道：“要解决什么电费，我去其他安了路灯的村看过，都是太阳能的。你这里紫外线强烈，正适合。”

    事情就这么定了，很快市里就拨下了一笔款子让村里自己弄。

    红石村村两委穷了一辈子，现在总算见到上级拨款，自然是无比振奋。这个时候，杜里美听到风声，就跑来说想把这个工程包下来做。

    考虑到杜老板一向热心村里的事，为白马项目落地做出过贡献。如今更是为了这个实习基地舍身饲虎，跟罗寡妇打得火热。不等宋轻云点头，村委委员们都同意了。

    安太阳能路灯的活不大，路灯价格也便宜。

    当初姜书记答应这事的时候本打算随意给村里装几盏农家用的小路灯了事，每盏也就一百来块。可宋轻云胃口大，和书记理论，说领导你看，咱们村人多，村民就集中在一起居住，就是个小乡镇规模，你就按照乡政府治所的规格整。咱们要六米高带灯杆那种，你批个五十杆好了。基建这种事要留有余量，宁可现在用不着，也不能将来不够用。

    你看十年前修的公路到现在是不是都因为太窄推平了重新扩建，如果当年就修宽一点，现在也不用再折腾一回？

    你想啊，一到晚上，咱们这里路灯闪闪，亮如白昼，不也是一道亮丽的风景吗？

    姜书记也没办法，说好好好，给你五十盏。

    如此，宋轻云靠着死缠烂打和卖萌，总算把这笔经费给要下来了。

    这种太阳能路灯的工作原理很简单，不外是一个太阳能电池板，一个锂电池和一个灯泡，外带一根金属杆子。

    杜老板本就是工程师出身，干过的项目多了，这活儿对他来说小菜一碟。

    和村两委签了合同后，立即开了宋轻云的省城购回材料，组织人手施工。

    他给村里的报价是一千五一根电杆。

    宋轻云说老杜你这个价格是不是要的有点狠，据我所知，这种太阳能路灯好的八百多一根，差的五百出头就能搞定，你指甲未免太深，都加价百分之五十。我可不依，九百行不行。

    杜里美立即叫起苦来，说，宋书记啊你说我要价狠，你才心狠呢！我给你们装的肯定是最好的那种。你别忘记了，这装路灯还有人工，杆子立地面上也得用水泥螺丝钉什么的，这不要钱吗？另外，往返省会城的运费要不要钱，红石村山高路远，货车单程就得四个小时，还有很长一段山路，这要不要钱？一千五说起来，我还亏了。

    村两委的干部都说，杜老板说得在理，宋轻云你不能苛待人家。

    宋轻云想了想，觉得自己也应该该人留点利润，最后只得点头同意。说，这么说来也行，但你安装的时候安装工人得用建挡立卡贫困户。

    事就这么说妥了。

    但下来之后，宋轻云一想，不对啊，你杜里美去省城开的是我的车，临行的时候还问我要了加油卡。等回来我一查卡里，却少了两千块钱……难道……他把油加进拉灯杆的货车油箱里去了。

    如此，两千块油钱就变成了杜里美的纯利润，

    打主意打到宋轻云头上，这不就是传说中的火葬场走后门——专烧熟人？

    这厮道德品质实在太败坏。

    杜老板在村两委所说的话半真半假，他用的材料确实都是最好的，价格也高。但如果说亏本……他杜里美就没有干过亏本的事儿。

    宋轻云的两千块油钱自然是落进了他的腰包，另外，每盏太阳能路灯他又能赚一百块。

    于是，接下来几天，杜里美带着四个六十多岁的壮劳动力贫困户每天用架车拉着电线杆子满世界选地方，然后哼哧哼哧地干活：挖坑、栽电杆、在青石板上钻眼上螺丝……忙个不亦乐乎。

    村里的贫困户大多是六十岁左右的老人，这些人干了一辈子农活，身体非常健康。之所以没有出门打工，主要是年纪大了，你说不清什么时候他们就倒下了。出了工伤事故，或者一不小心伤风感冒，用工单位还不赔得当裤子？

    所以，一般来说，只要超过五十岁，基本就找不到工作。

    贫困户们不甘心啊，说不是咱们愿意受穷，实在是生错了年代啊！

    这次帮杜里美干了几天活儿，人人都有上千块收入，终于可以过一个肥年。

    他们高兴，杜里美也高兴。

    杜老板有一万块利润进帐，虽然不算什么，却也是他半年以来做成的第一件事。

    有了一个好的开头，他又恢复了斗志。

    “老板，这接线的活儿能不能让我做？”陈中贵问。

    这个路灯亮化工程刚一开始，陈中贵就主动跑去找杜里美，拿到了这个活儿。

    杜里美：“你懂接线，去去去，别捣蛋，我还是找龚留山稳当一些。”

    “这活其实不难，分清火线零线就成。”陈中贵哀求：“杜老板，我家里真的很困难，急需用钱，求求你。这样好不好，我少要点，五快钱一盏，二百五就可以。”

    “二百五，我看你才是二百五……真你真会？”杜里美有点动心，如果找龚留山接线，怎么也得十块钱一盏，这可是要真金白银拿出去啊！

    陈中贵：“我会我会，我在城里的时候，对象家换电线什么的都是我在弄。空闲的时候我还去永华门市里帮忙，早已经学会了。再说了，这太阳能路灯都是直流电，烧不着人。”

    杜里美一想，对呀，接线本身本简单的，关键是要爬上爬下。直流电又烧不了人，也不怕出安全事故，就同意了。

    又骂：“家里困难，困难个啥，你婆娘不是在做蔬菜生意吗，都是老板了。”

    陈中贵叹息：“娃的身体不好，上次做了手术回家养了一周之后，忽然发炎，又进了手术室受二茬罪，花的钱实在害了去。我婆娘愁得头发都白了，我这心里……难过啊……”

    说着话，他眼圈微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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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四章 放水

    旁边，一个老头就笑骂：“什么婆娘，那是你婆娘吗；什么娃，那是你娃吗？别说得这么腻。”

    又有一人开玩笑道：“陈中贵你成天说婆娘婆娘的，结果连人家的边都没挨上，算怎么回事？”

    “还是杜老板厉害，直接钻罗婆娘屋里去，每天困觉。陈中贵，你跟人学着点。”

    大家人粗话粗，说起话也没什么顾忌，什么荤的素的玩笑都敢开。

    陈中贵喃喃道：“那就是我娃，我娃虽然毛病不少，可她还是我的亲人。”

    前一段时间许爽不是流产了在家休息吗？

    小产虽然不用像生孩子那样要坐月子，但怎么也得在家呆上一周，还不能洗澡不能碰冷水。

    贫困的城市居民生活是很艰难的，陈中贵看得出来，女儿出了这么大事裴娜心中很痛苦。可是她性格并不是一痛苦就哭哭啼啼那样，而是冒火，冒很大的火，对着自己最亲近的人。

    她一闹，家里就不得安生。许爽哭，许老太太骂。

    最后的结局是裴娜摔门而出，继续去卖她的菜。

    大约是心情实在恶劣，许爽的病又发作了，陈中贵送她去医院又清了一次宫，接下来只怕都要在家里静养。

    好在现在鸡蛋价格居高不下，陈中贵的分红不错，经济上还能支援裴娜一下。

    但日常照料病人照料老人的活实在太烦琐也实在太累，现在又拼了命在杜里美这里干活，去刘永华门市帮忙。城里、村里两头跑，人瘦了一圈。

    刘永华门市那边龚清经常惹麻烦，弄得龚竹头疼不已。而陈中贵是个细心的人，自从去了干水电工帮忙之后，门市的生意总算上了正规。

    龚竹和刘永华商量了一下，老爹贪恋城市生活，呆门市里不愿意回村，且由着他。至于活路，则少安排他一些，反正他尽捣蛋。遇到生意，干脆让陈中贵顶上去。

    反正中贵一个月三十天有二十天在城里晃，一个电话就到，计件提成，还不用给底薪。

    就这样，陈中贵就在刘永华门市兼职。

    他人还年轻，活儿上手也快，很快就能独立操作。

    陈中贵一个月能在陈新那里拿三千块分红，水电门市那边也能赚一千多两千块，就收入而言已经超过了很多县城里的居民，早已脱贫。可见，这人只要有目标有心气又舍得下力，就没有穷的道理。

    每天朝裴娜家跑，照顾老人孩子，他把那里安排得井井有条，内心中早已经把那里当成自己的家。

    许老太太就是他的亲妈，许爽就是他的亲女儿。

    至于裴娜，就是他的老婆。不管人家认不认，反正就是了。

    一个男人最重要的事情什么，就是照顾老人，抚养儿女，呵护婆娘，让她们不用为一日三餐而发愁。

    陈中贵心中生起了一股强烈的责任感。

    其他三个干活的老头听他这么说，又是一通嘲笑。

    这个时候，恰好宋轻云过来，看不过眼了，喝道：“你们都是文化不多屁话不少，干活，干活，不然让杜里美扣你们钱。”

    如此，才制止了他们。

    陈中贵也不生气，拿了架子，屁颠屁颠地爬上灯杆开始接线。

    杜里美：“宋书记亲自来视察了。”

    宋轻云抬头看了看上面的陈中贵：“活儿怎么样，今天晚上能不能亮？你都耽搁几天了，再耽搁下去就是小年。大过年的黑灯瞎火，不好。”

    杜里美回答说还有四根路灯的线没有接，最多一小时就能弄好。再让太阳晒上一下午晚上一准儿亮。如果不亮，你扣我钱。

    “扣你钱，钱都付了还怎么扣？我直接从你车里抽油了。”

    听宋轻云说破自己用他加油卡给货车加油吃运费的事，杜里美老脸不红，装傻：“抽抽抽，随便抽，反正我每次只加一百块钱的，油箱里估计只剩五十块钱的，勉强够跑进城去。到时候如果车动不了，还得请你帮忙，咱们什么关系啊！那是过命的交情，那就是刘关张，你的就是我的，我的还是我的。所谓，岂曰无衣，与子同袍。咱们都是为了建设红石村，为了打赢扶贫攻坚战而走到一起，咱们是袍泽弟兄。”

    宋轻云对他的不要脸气到无语，良久才道：“我还有事，晚上如果灯亮不了，我朝罗婆娘家房顶扔石头了嘿！”

    姜书记和老陆来村里慰问的时候说了，宋青云春节期间就不用回单位，直接扎根红石村。

    我们的小宋书记满腹怨气，没办法，本来过完年才做的事干脆就趁这段时间提前干好得了。

    陈尚鼎以前不是给村里挖了个蓄水池，占了三户人家的地。虽然那地寸草不生，除了石头还是石头，可你把人地淹了就不行。

    三户人家当初之所以答应拿地出来，村两委答应陈尚鼎的项目一但落地就招他们进农场上班。

    现在陈老板拍屁股走人，把摊子留给了村两委。

    三户人家不依来闹过几次，前翻妇女主任杨二娘上门做工作，还被人打了一簸箕。

    杨二娘女汉子一个，换其他场合早跟人干起来。但这事是村两委理亏，她还能说什么呢，只得忍气家不败，灰溜溜摸着额上的伤痕走了。

    今日，三家人全体出动，十多人提着锄头铲子说是要把水塘的坎给挖了，把水放掉复耕。

    复耕，复什么耕？水就算放掉，底下也全是岩石，你能种什么？

    再说了，经过这么长时间，里面的水都已经满了，那里地地势又高。水一下来，还不把别人家的土地和房子冲了，那是要出安全事故的。

    往年村里没到冬天都缺水，今年又种了极其耗水的冬小麦。可水塘一修好，村民用水的问题也不成问题了，这是一件大好事，自然不能让这三户人家乱来。

    村两委委员轮番上阵阻拦，双方已经对峙一中午了。

    宋轻云之所以刚才没有急着过去，他是在琢磨该如何妥善解决此事。

    到现在也没想出好办法，正要过去看，一个电话打过来。是乐意的：“宋书记你快过来呀，水塘这边陈长青和人干起来了，搞不好要出治安问题。”

    宋轻云有点莫名其妙：“这跟陈长青有又什么关系，他不在家里睡觉怎么反替我们村两委出头，此人挺进步的嘛！”

    乐意道：“陈长青落后得很，他的田地势低，靠着水塘。如果水一泻下来，正好把庄稼给冲了，如何肯依。”

    宋轻云又奇怪地问，陈长青也种了庄稼，我怎么没见他下过地？他吃惯了救济，就算国家的救济不够，也可以去陈新家蹭饭。

    丁芳菲和陈新对他这个长辈很好的，饿不着他。

    今天老头子怎么激动成这样？

    乐意回答说：“好歹是自己的地，在咱们农村，就算荒着，别人想动一根草都不行动，都要拿话来说。”

    宋轻云这才恍然大悟，说我马上就到，你们务必维持好秩序，别让他们打起来。

    刚到水塘那里，定睛看去，坎上已经被人挖出一个一尺深两米宽的缺口。

    还好当初围水的时候，陈尚鼎动用的了工程机械，直接挖了石头就筑。石头可不是那么好挖的，如果换成土坝，此刻只怕已经水淹七军。

    只见那三户人家十来口人提着锄头大骂：“陈长青，老子要拿回自己家的地天经地义，又关你屁事，你来出什么头？”

    “滚开，马上给老子滚开，不然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陈长青一改以前的迷糊模样，手中的拳头不住挥舞：“不客气又怎么样，敢冲老子的庄稼，打不死你。”

    那三户人家中打头的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走路都有点不稳的老头。

    看模样至少九十岁，说上几句话就喘得不行。

    见陈长青捏着拳头，便把头一低：“来来来，朝我脑袋上来，谅你没这个胆子……咳，咳……小狗X的，我不大你辈分还大你年纪。你是种地的人，看你这庄稼都种成什么样了，懒成这样真是辱没了先人。”

    堤坝下就是陈长青的地。

    此刻小麦已经灌浆，子实饱满。

    别家的麦底都绿油油整整齐齐如果一条厚实的地毯，在风中如波浪欺负。他家的地却好，麦苗良莠不齐，长得稀稀拉拉，东一块西一块还露着下面的黑土，如同瘌痢孩子的脑袋。

    估计他在播种的时候就所以撒点种子，平日里，锄草、施肥、浇水什么的一概也无。

    陈长青回骂：“我自己的地爱怎么种怎么种，你这死老头管得着吗？要想从我地里过水，可以，拿一万块钱。”

    “你你你……你这个要饭的，一万块，好大口气！”

    “打死这个懒汉。”

    “打！”

    陈长青：“来来来，今天你们不打死我就是龟儿子。”

    一时间两边都骂得惊天动地，空气中全是火药味，一但说不拢，立即就是流血事件。

    前来劝说的村干部也是没有办法，别看乐意平时里风风火火，可她毕竟年轻，什么时候见过这样的阵仗，有点懵。陈建国更是满头大汗，下意识朝后面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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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五章 先发制人陈长青

    乐意看陈建国如此胆小，心中不满，拉了他一把：“陈文书，你快制止他们呀！都这么大年纪了，等下磕着碰着，谁负得起责任？”

    这个陈建国，平日里一遇到事就喊让民兵把人抓起来，在广播里也吼得杀气腾腾，今天怎么怂了，不是个男人。

    陈建国尴尬地说：“对对对，正因为都是老人，真出了什么事，我个人惹了祸不要紧，那不是给组织添麻烦吗，这谁赔得起啊？啊……宋书记你来了。”

    宋轻云见场面很乱，很头疼，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建国，把你手机拿出来，全程摄象。”

    雁过留痕，凡事都讲究个证据。

    红石村穷山恶水，村民祖上都是干土匪的，民风极为剽悍，也相当地难缠。

    说好的事转过头就敢不认帐。

    所以，每次处理村里事务的时候，宋轻云都会摄象、录音存档，这叫有凭有据。

    今天的事儿也是怪，本来这三户人家要来挖水塘堤坝是他们和村两委的矛盾，想不到半路却杀出陈长青这个程咬金。

    其实，陈长青这块麦田几近荒地，到收获时估计也就一二百斤小麦，值不了几个钱。就算今天被水冲了，以麦子现在的长势，也没有什么损失。最多倒伏几天，几个大太阳一晒就立起来了。

    但他什么人，他是村里有名的懒汉、贫困户、鬼见愁。没吃没喝的时候，在张三家顺条黄瓜，在李四家勒一把豇豆，在王五家偷颗鸡蛋。他年纪又大，身体又不好，你真把人怎么样，他就敢碰你的瓷。

    陈长青上次去丁芳菲娘家下聘得的红包已经花光，虽然说可以去小丁那里蹭饭，可手头没钱，茶喝不成，牌打不了，场没办法赶，甚是不快活。

    他正在家里躺着睡觉，听到这三家人要挖水塘堤坝，要从自己麦地过水，心中一动，知道这是发财的好机会，自然不能放过，开口就问人要一万。

    这样，双方就在堤坝上战成一团，倒没有村干部什么事了。

    陈建国不说这番话还好，一说，那白头发老头就来劲了，对陈长青吼：“老子今年八十二岁，没几年好活。别说我没提醒你，你敢挨我一下，我就倒地上。”

    农村邻里之间或者农民和村上乡镇上起了冲突，通常都是老人。这些人骂也骂不得，碰也碰不得。

    一碰，余生就让你负责了。

    “对，陈长青你这个私娃子，敢碰我爷爷一下，我就把人抬你家去，让你给他养老。”

    众人又是一通吼。

    陈长青显然被那老头给激怒了，挥起拳头就要打。

    宋轻云电光火石中看到那白头发老头眼神中带着一丝得色，知道不好，忙大叫：“陈长青不要。”

    已经来不及了，陈长青的拳头已经打到白头发老头的胸口，发出蓬一声响。

    大错已经酿成，事大发了。

    可就在这个时候，令人愕然的一幕发生。

    陈长青的拳头刚落到对手胸口上的瞬间，仿佛撞上了一根大弹簧，整个人都腾空而起，然后摔在地上：“打死人了，打死人了，宋书记啊，宋书记，我都一把年纪了，被人打成这样，政府要给我做主啊！”

    这一声喊出，他的鼻涕眼泪就流了下来，当真是声泪俱下。

    众人皆是呆住。

    “这……”白头发老头揉着自己被打疼的胸口，用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陈长青。

    不对啊，明明挨打的是我，你陈长青怎么反倒了下去，难道我斗转星移借力打力的功夫已然大成。

    等到他的家人愤怒地吼：“陈长青你碰瓷。”

    “陈长青你给我站起来，你还耍赖了。”

    的时候，老头才明白自己是被人讹上。

    他又气又怒：“陈长青你要不要脸，你你你……我我我，我都八十二岁了，我能把你打成什么样？你还碰我这么个半截入土的人，你你你……”

    陈长青还在大哭：“你八十岁又怎么了，你身体好啊，我身子差，一天到晚都躺病床上，怎么经得住你打。我浑身都疼，肯定是受了内伤。快送我去医院，我要输液，我要做B超做彩超打CT，反正该检查得就得检查一遍。宋书记啊宋书记，救命啊，快送我去医院啊！”

    我还是可以抢救一下的。

    白发老头气得住不顿脚：“你身子差，你是懒出来的。你才多少岁啊，你你你……”

    陈长青：“我今年五十四岁了，老了。如果在城里，又是重工业工厂的工人，都可以退休了。呜，呜……”

    老头呆住了，是啊，自己八十二岁是个老头，他陈长青今年五十四岁何尝不是个老头。

    只要是老头就可以碰瓷。

    真让他去医院做个全身检查，以他天天睡觉躺尸的身体素质，只怕哪里都能查出毛病，没个几万块人家出不了院，最可怕的是人家以后只要有个伤风感冒就敢登门找你麻烦。

    不但自己，全家人都又说不尽的麻烦。

    明明是我被打了，结果反被他讹。

    老头气得一口血差点吐了出来。

    宋轻云进陈长青撒泼耍赖，心中倒是乐了。陈尚鼎挖水塘给村里留下这么一个大摊子，说起来这其中村两委也是有一定责任的。你占了人家的土地这么长时间，就得给个说法。

    今天这事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

    被陈长青这么一闹，倒给了他转圜的余地。

    所以，宋轻云也不着急，就站在一边饶有兴味看热闹。

    陈建国还在一边摄象，看到他手中的电话，白发老者神色一动，立即叫道：“摄象了的，调出来一看就知道了，陈长青你少装怪，宋书记、陈文书，你可要还我清白啊！”

    陈建国刚要说话，宋轻云朝他递过去一个眼色：“建国，刚才的事你拍下来了吗？”

    陈建国会意，故意惊讶地叫道：“咦，内存满了，没拍到。”

    宋轻云怒道：“陈建国你怎么回事，今天是什么场合，你竟然没拍下来？”

    陈建国哭丧着脸：“宋书记，我用的是千元机，内存只有32个G，哪比得上书记你一万多块的电话250个G？我婆娘没事的时候就拿着电话乱拍，特么的鸭儿凫水都要摄上几分钟发朋友圈。你说鸭子又什么好拍的，我等下回去锤她一顿。宋书记，是我的错，我向你做检讨。”

    “什么250个G，我看你才是二百五，你还真是个没用的。上次抓扔罗婆娘石头的时候，我把家中两部旧手机拿过来了，等下你去挑一部用。”宋轻云拿出自己的电话，对着地上的陈长青就开始摄象：“还是让我来拍吧！”

    “你现在拍又有什么用？”白发老头气得浑身都在颤抖，现在拍，那不是做实了自己把陈长青打倒在地吗？这才是真正的铁证如山了：“狗官，狗官！”

    宋轻云拉偏架，地上的陈长青如何听不出来。

    他又是一纵身，竟抱住白发老头的腿，将鼻涕眼泪朝人裤腿上不停抹：“我好痛，我心口痛，我受内伤了，我活不成了。十多个人打我，呜呜……我遇到村霸了，黑恶势力啊！”

    “你心痛，我心口也才痛。”白发老头终于支撑不住，软弱地坐了下去。

    可就这样，陈长青还是抱着他的腿不放，两人扭结在一起宛若连体婴。

    见老头被陈长青捉弄得如此狼狈，村两委干部态度又有偏向，那三户人家都晓得厉害，再不敢说话。

    他们都是一脸的愤怒，又无可奈何。

    见成功地控制住局面，宋轻云这才收起手机，咳嗽一声：“好了，大家闹闹得了，现在冷静下来了吧？”

    这个时候，那群来挖水人中一个中年妇女走了出来：“宋轻云，你什么意思，你把话说清楚了，想讹我家公公没那么容易，我就不相信世界上没说理的地方？我要去找镇长，镇长不管我就去找县长。”

    红石村是媳妇当家，看这婆娘相貌很凶，宋轻云心中知道她是这次挖堤坝的幕后策划。就笑道：“你找街道主任，甚至找市长告我状，我本人无所谓。说难听点我就是被上头发配到红石村的，连春节都回不了家。上级真要处理我又能怎么样，大不了把我调回单位。到那个时候，我还脱离苦海了。朝九晚五大星期他不好吗，当谁愿意呆着山沟里？”

    妇女一呆，气道：“朝九晚五，你还早上吃酒晚上跳舞了？”

    宋轻云：“闹是解决不了问题的，我今天既然来了，自然会让你们满意。如果愿意听，就别吵，不然我调头就走，再不管了。”

    妇女：“解决，怎么解决？你们占了的地，要么把水放了地还给我们，要么赔钱。”

    “赔钱，怎么个赔法？”

    妇女来了精神：“就按照土地流转来办，每亩地每年一千斤谷子。折合成钱，每年每亩赔一千四百块钱，不许拖欠。”

    这才是他们三番五次找村两委闹的真实目的，就是要钱，至于复耕，却没有什么兴趣。

    宋轻云扑哧一笑：“亩产千斤，你们的土地草都不长，亩产十斤就是科学奇迹。再说了，村两委穷成那样，有钱给你们？”

    妇女：“放屁，村两委没钱，没钱能安那么多路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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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六章 越冬

    原来这三户人家早不闹晚不闹，偏偏在姜书记批下来路灯亮化工程款的时候，就是瞅准了村两委现在拿得出钱来的时机。

    乐意听了很不乐意，吼道：“钱钱钱，你们就知道钱，这可是宋书记还不容易要下的款子。为了你们这寸草不生的几亩荒地，村里人的利益就不顾了，做人不要这么自私。”

    妇女不依：“村里其他人的利益是利益，我们的利益不是利益。我一家上下这么多人，每天眼睛一睁要吃要喝，没有钱喝西北风啊，你吼个屁，再吼我全家去你屋吃饭。”

    乐意一挽袖子就要掐。

    宋轻云心中苦笑，乐意同志啊，我好不容易控制住局面，你跟人吵什么呀？

    他拉开乐意，示意她冷静，然后对那妇女说：“当初淹了你家的地，是我们村两委的错，我代表所有村干部向你们道歉。今天既然大家都在场，我会给你们一个说法。”

    其实，这事是龚支书摆的摊子。当初，他若不是为了抢宋轻云的风头，也不会让陈尚鼎挖了这么大一口池塘。

    这下好了，陈老板拍屁股走人，却把麻烦丢给了村两委。

    现在的问题是龚珍信在他女儿家看病，春节期间都不在。

    若是他在场，以他的威信，这群人也不能猖狂成这样。

    妇女的神色才缓和了些：“好，我听宋书记你说。”

    宋轻云缓缓道：“是，这个水塘是把你们三家的地都淹了。这些地是不是适合种庄稼姑且不论，就说这塘吧，确实用处很大。咱们村一向缺水，有了这个水利工程，全村受惠，你们三家人的地不也用这里面的水，我看你们家的麦子长势就不错嘛！”

    众人微微点头，他们来闹倒不是为了要放水复耕，说到底就是气不过，要点钱。

    宋轻云：“按说，占了你们的地，赔钱是应该的。不过，市里拨的款子都用到安装路灯上去，一分钱不胜，帐目整理出来后会张贴在村务公开栏里，欢迎全体村民监督。这样一来，实在没有钱赔给你们。”

    妇女气道：“没钱你说什么，那不是废话吗？你老人家还是回办公室喝茶吧。”

    宋轻云笑道：“别急嘛，你听我把话说完。村两委实在是没钱赔给你们，但可以在其他方面给你们补偿。对了，种葡萄不种？”

    “种葡萄？”妇女一塄。

    宋轻云信誓旦旦：“白马教授的实习基地的事已经说妥了，等地里小麦一收就开工上马。按说，这个惠民项目只针对建档立卡贫困户。可这只是我们村两委自己立的规矩，白教授那边倒是无所谓。反正他有的是钱，多你们三家人几十亩地也不要紧。要不这样，这水塘你们也别挖，我把你们放进葡萄种植户的名单里。到时候，白教授免费提供种苗和技术支持，免费帮你们家建大棚。怎么样，如果愿意你们就点点头。”

    听他这么说，妇女转头和其他人交换着眼色。

    那群来闹事的人眼睛都亮了。

    葡萄大棚种植每亩成本一万五千块钱左右，以每户四亩地计算，那就是六万块钱，都赶上拆迁了。

    所有人都面带欢喜，微微点头。

    妇女这才转头喜道：“中，谢谢宋书记！宋书记你才是一心为民的好官啊！”

    “对对对，清官啊！”

    宋轻云乐了：“我算什么官，我就是个跑腿打杂的咸鱼，为人民服务！陈长青，你放开这位老人家。”

    陈长青不干了：“我也是老人家，我被人打了，也得赔钱，说不松就不松。”

    宋轻云：“陈长青你不松手我要打电话给小丁了。”

    陈长青实在是喜欢丁芳菲这个侄儿媳妇，内心中已经拿她当自己的亲闺女。这当爹的通常都比较怕自己女儿，陈长青也不例外，立即松开白发老头，一骨碌站起来：“别打，别打，我受不了她的唠叨。”

    白发老头被家里人扶起后，眼睛里全是泪水：“人怎么可以这样，怎么可以这样？”

    老头在村里辈分高，也算是德高望重，被陈长青反向碰瓷，内心受到极大伤害。

    费了老大劲总算把那三家闹事的人劝走，村干部们才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陈建国由衷地说：“土地是农民的命根子，宋书记你竟然用这种办法把偌大矛盾给解决了，佩服佩服。你的脑子里究竟是怎么长的，怎么这么多绝妙的主意。乐意，你性子太冲动，应该向人宋书记多学习。”

    乐意白了他一眼，不服气，便对宋轻云道：“宋轻云，白教授可没说把实习基地落在咱们村。罗婆娘那边死活不松口，这事怕是要黄，到时候看你怎么跟这三家人交代。”

    “杜里美不是在罗南那里吹枕头风吗，我相信他能处理好这件事。”宋轻云苦笑：“走一步看一步吧！”

    几人一边聊，一边朝村里走去。

    “宋哥，宋哥。”大姑蹦蹦跳跳过来。

    陈建国：“这孩子书记不知道喊，叫你宋哥，没大没小。”

    宋轻云摸了她圆鼓鼓的脑袋一下：“大姑，你出来玩呢，这么大太阳，看你满脑壳汗。你可是个姑娘啊，能不能文雅一点？”

    大姑：“宋哥，我爸爸说村里好象来了一群志愿者，会不会是要给人发东西，让我带信过来让你去看看。”

    “志愿者？”宋轻云和陈建国乐意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目光中看出喜色。

    这可是好事啊，村里那么多贫困户，有的老人正缺年货，如果自愿者能送点粮食和食用油，正好解了他们的燃眉之急。

    据宋轻云所知道，这种自愿者都是有组织的，每次活动的时候人数都很多，动辄二三十人。村里有八十个贫困户，今天自愿者一来，可解决一小半鳏寡老人和残疾人过节问题。

    宋轻云以手扶额，笑曰；“咱们红石村现在可是名声在外，太好了，太好了。”

    陈建国小心道：“宋书记，红石村十分之一强的人口是建挡立卡贫困户，我看这个名声不怎么值得骄傲。”

    宋轻云顿时觉得灰溜溜的：“建国，你能不能不扫大家的兴？”

    乐意提醒道：“宋书记，咱们现在是不是把名单核实一下，等下该把志愿者带上什么人家里去都马虎不得，不然就乱套了。”

    这话说得在理，因为志愿者不知道村里究竟谁富谁穷，谁需要帮扶，拿起东西一通乱发，最后物质没能落到需要帮助人的手里，也有违初衷。

    所以，通常来说，志愿者到了地头都会和村两委联络对接，由村干部带领他们到真正的困难户家里去。

    当下，宋轻云和陈建国、乐意就开始确定名单。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旁边的陈建国就叫道：“宋书记，陈文书，乐委员，我可困难了，带我家里去，带我家里去。”

    宋轻云：“去，别捣乱。你生老病死都由丁芳菲管，我还想过要摘掉你贫困户帽子呢。”

    陈长青大惊：“摘不得，宋书记你这就是不讲道理了，我老光棍一个，无儿无女，符合政策。还有，刚才我算是帮了村两委一个大忙，你总得帮助我一下吧？”

    乐意点头：“也对，陈长青贫困户符合政策，等下倒是可以带志愿者去他家。”

    宋轻云：“我没有意见。”

    陈长青大喜：“那我先回家等着，我得先换一件破衣服酝酿一下情绪。”等下可得哭穷，说不好还得流泪，情绪不到位怕是挤不出来。

    说完，就一道风似地跑了。

    他如此无赖，宋轻云也没有办法。

    可惜等到看到那群“志愿者”之后，宋轻云就笑了，道：“得，陈长青这次要失望了。师妹，是哪阵风把你吹来的，是不是白教授让你过来的，是不是他改了主意，答应把实习基地放我们村？”

    没错，来的正是梅咏。

    与她同行的还有十来个人，老的少的，男的女的都有，三辆车。

    梅咏道：“师兄，老师的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犟得很，他决定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我这次来你们村，是来度假的。”

    “度假？”宋轻云一呆：“这里又什么好度假的，穷山沟沟。”

    梅咏说你们这里气候不是特殊吗，阳光充沛，冬季白天气温可达二十四五度，简直就是我省的阳光洲。

    咱们省是个盆地，阴冷潮湿，其实是相当糟糕的。尤其是省城，一入冬就阴雨连绵，一两个月看不到太阳也是常事。

    蜀犬吠日说的就是这事儿。

    梅咏又道，她母族有风湿和关节炎的家族病。不但母亲，就连两个舅舅也有这个问题。省城阴冷，每到冬季，三兄妹都喊疼得厉害。

    无论吃多少药，贴什么膏药都没有效果。

    梅咏心疼母亲和舅舅，想起红石村这里干热的气候，就说服了一个大家族的人，开车过来越冬。

    “师兄，给你添麻烦了。”她不住说。

    宋轻云笑道：“越冬，咱们这里有冬天吗，还需要越？说来也巧，今年春节我被上级勒令留守，咱们正好凑一起热闹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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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七章 陈建国家

    他又接着说：“师妹，刚才我村民来报告说有志愿者来村里慰问困难群众，没想到竟然是你。”

    梅咏：“师兄你是不是很失望，要不我捐点款？”

    宋轻云：“可拉倒吧，你现在还在读书，有钱吗？况且，白教授的高足，我接待都来不及，还敢要钱？你能来就我就很高兴了，有空抽时间指导一下农民的春耕。”

    以往白马和学生们来村里考察的时候，白教授自己住房车里，学生们则安排在村两委居住。

    但那次是公事，这回是梅咏的私人行为，却不方便安置在村委。

    宋轻云想了想，就和陈建国商量把这群人安排在哪户人家解决住宿和吃饭问题，顺便赚点饭房钱改善生活。

    陈建国说，别麻烦了，直接住我家好了，我婆娘爱干净，做饭的手艺也成。关键是家里地方大，住得下。

    宋轻云小声说：“要不安排在困难户家里，这一个假期下来，好歹也是一笔收入。”

    电视上不是有个广告“来XX旅游就是扶贫”吗？

    村里吃住都简单，这一行人，每人每天给个二三十块钱房钱，伙食费再给个二十。十来人就是两百多，二十天住下来，四五千块，困难户明年春节就不用为生活犯愁了。

    陈建国却急了，一脸忸怩，声音压得很低：“宋书记，其实我更希望自己是困难户。如果是建档立卡户，国家怎么说也会出扶持政策，白马的项目一落地，那就是白送每户一万多块钱的种苗和大棚。可我有什么呢，家里两个老人，一个婆娘还有一个小孩。我又是不能出力干活的，其实距离三百块的贫困线挺近的。宋书记，我这人觉悟低，我做自我检讨。”

    他这一说，宋轻云一楞，心中有是感慨。

    是的，陈建国别看是村文书，每个有一千多快的补贴，挺风光。

    其实他家里并没有别的收入，全家老小吃喝孩子读书都指望这一千多块补贴。

    陈建国平时在工作中和自己配合得很好，也不能太亏他了，实际困难还是得帮人解决。

    宋轻云就点头，“好，就安排在你家里住。不过，你婆娘愿意吗？”

    陈建国大喜欢，说：“愿意，愿意，太愿意了。”

    就一路小跑回家安排。

    刚才两人的对话落到梅咏母亲的耳中，她是一个城市老太太，喜欢希奇，就道：“宋书记你这里真不错啊，古色古香的，就是一个古镇。我也是个爱玩的，省城周边的古镇都跑过。但那些地方商业开发过度，满眼都是商铺，实在没什么意思，比不上你这里原滋原味。我就喜欢这种地方，麻烦你帮我们找个最旧最破的院子，要的就是那种原生态。”

    宋轻云倒是为难了，刚才自己才答应了陈建国。

    陈建国家是刚修没几年的楼房，干净、卫生，设施齐全，很现代化，梅母要原生态老房子，肯定是不合适的，现在不是尴尬了吗：“这个……咱们这里主要是太偏远，藏在深山无人识。来的人少了，老房子都保留下来。”

    他正琢磨着该如何说服梅咏母亲，旁边就有个老头插嘴骂：“住老房子，老房子是能住人的吗，亏你想得出来？”

    这老头是梅咏的父亲，据师妹以前说是市机关处级干部退休。他当过一把手，颐指气使惯了，说话也不客气：“我就是农村的娃，农村的事情我比你这老太婆更清楚，那生活条件可不是咱们受得了的。我看你就是文艺小资病，要原生态，被蚊子咬几个包就哭着喊着要回城了。”

    梅咏的母亲不服，说咱们好不容易从城市出来，就是要住老房子，难倒还进城找家酒店？你是农村娃呢，进城几十年都丢掉艰苦朴素的传统，你忘本了。

    原来，老头当年是个农村娃，大学毕业后在省城机关上班，工资极低，家里又给不了任何帮助。后来找房子，买家具，养孩子全靠妻子家帮衬，准一个老凤凰男。

    后来虽然他事业上很成功，但老婆总觉得之所以有今天，还不是靠娘家。

    临到老了，两人还是为早年的事经常吵架。

    梅咏见父母要闹起来，很苦恼，说，爸爸妈妈你们就听宋轻云的吧，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实在有点不好意思。

    两老才说，好，不吵了，给女儿留点面子。

    于是，一行人就把车停村两委前的空地上，提着行李在宋轻云的带领下朝陈建国家走去。

    从这里到陈建国家还有一段路，照例是艳阳天。

    十来个人刚开始的时候还穿着羽绒服，走不了几不，被火辣辣的太阳一晒，就开始冒汗。

    于是，大伙儿一路走一路脱，最后都只剩一件单衣。

    众人都在说：“日怪了，春寒料峭，别的地方都是冷得打抖，宋书记这里却好象是过夏天。”

    宋轻云得意：“那是，我们这里什么地方，干热河谷，阳光洲，度假圣地。”

    梅咏的一个舅舅胖子，不住擦着额上汗水：“这么热，晚上可怎么睡觉，总不可能开电扇吧？”

    宋轻云道不然，只要不在太阳下抵着晒，一会儿就冷下去，得又穿上羽绒服。你们可别大意，冻感冒了可不好弄，这里离医院有两个小时车程。

    还有，咱们这里白天气温二十四五度，到了凌晨就会降到四度，有的时候还得降霜，等下我让陈文书把电热毯给你们烧热。

    胖子舅舅笑道：“既然晚上冷，那我们就迟点起床，睡到上午十点再说。”

    大家都说你这不是懒汉吗？

    正在这个时候，胖子舅舅突然惊讶地叫了一声：“奇怪了，我的关节炎在来的路上正疼得厉害，现在一热，好象不那么疼了。”

    梅母活动了一下手腕，也惊喜地说：“我的好象也不疼了，这里真是风水宝地啊！”

    众人都是啧啧称奇。

    陈建国没有劳力，打不了工搞不了副业，可他父母当年可是个走路风风火火之人，常年在工地上干大工，倒是赚了些钱。

    只不过现在年纪大了，加上因为身体出了问题，这才在家里休息。

    没有二老支持，陈文书的情况顿时不好。

    他家的房子是十年前父母建的，很大，三楼一底，八个房间，里面装修虽不豪华，却也整洁干净。如太阳能热水器、抽水马桶之类的现代生活设施一应俱全。

    陈建国好歹是村干部，要面子，家里收拾个干净，看起来和城里普通人家没什么区别。

    他老婆高春容早已经收拾出五个房间，铺好了床铺，热情地把众人迎进客厅，看茶。

    梅咏母亲做了一辈子大都市娇小姐，又做了半辈子领导干部家属，生活讲究，不通人情，直接跑房间去看，搞得梅咏很尴尬。

    巡视半天，她才满意地说房间挺干净，设施也全，要不就住下吧！

    “你这个客厅真不错啊。”

    确实，这客厅很大，估计有个四十平方，客厅和饭厅连成一块儿，旁边就是厨房。实际上，农村新房的厅堂都大，这里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面积。所以，村民但凡要建新房都朝大的地方整。

    高春容得意地说：“小小小，还是有点小。”

    梅咏母亲又颐指气使，很不礼貌地说：“但你这墙上的画不行，太土气，摘了。老梅，你帮陈文书写副字。”

    陈建国家客厅的墙壁上照例挂着一副大相框，框里嵌着一副印刷的风景画，大红大绿，俗不可耐。

    梅咏父亲见妻子这么不懂礼貌，冷哼一声：“我写个屁，关你屁事，少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

    高春容咯咯笑道：“是不太好看。”就拿了张椅子过来，让公公帮着摘了。

    梅父很尴尬，说，要不我回省城后帮你写副字裱好寄过来。我太太不通人情事故，你们不要在意。

    他虽然是农村娃出身，但书法上有天赋，大学和工作后每天都会写上一篇字。当年刚参加工作的时候，单位要写条幅，问谁会毛笔字。他就是靠着一手魏碑，入了上级领导的眼，从此走上仕途。

    骂完老婆，梅父掏出手机对高春容说：“嫂子，咱们加个微信。”

    然后转过去一万块钱，算是这一行人这个假期的房饭钱。

    又道：“一点心意，当是给孩子的过年红包，还请赏光收下。嫂子，给你添麻烦了，还请多多关照。”

    高春容看到钱，眉开眼笑，假意推脱了半天，这才点了。

    宋轻云心中不觉安赞，这老梅不愧是当过干部的，人情练达，和他相互非常舒服。

    老一辈人身上有很多东西值得年轻人学习。

    在客厅里坐了片刻，因为没阳光，大家都冷了起来，梅母怕被晒黑，穿上了羽绒服。

    胖子舅舅索性跑到院子里一边喝茶一边晒太阳。

    有样学样，不怕被晒的男人们也都跟着跑了出去。

    梅咏和宋轻云正在聊葡萄种植和市场业内行情，小宋书记出去，她也要跟着。

    梅母却低喝一声：“你给我站住，有话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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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八章 地上街灯亮了

    梅咏：“妈，我和宋轻云正在谈正事，有什么话等下再说。”

    梅母：“我的就不是正事了？”

    一个舅妈上前强行把梅咏拉坐在沙发上，

    梅咏无奈：“妈，有什么事你快说吧！”

    梅母：“我想问问宋轻云的个人情况，他是村支书还是村长？”

    梅咏：“不是，他是驻村干部，第一书记，不是村里人。”

    “大学生村官？”

    “不是。”

    “有编制没有？”

    梅咏心中更是奇怪：“你问这些做什么？”

    梅母和舅妈们都是一脸的严肃：“问你回答就是了。”

    梅咏：“第一书记就是街道或者乡镇派下来的扶贫干部，有编制的公务员啊。”

    三个中年妇女互相对视。

    片刻，梅母又问：“他家里还有什么人，经济条件如何，刚才村两委外面停的两辆车是他的吗？”

    梅咏平时就有点迷糊，回答说：“宋轻云父亲去世得早，家里还有个母亲。他挺有钱的，村口那两白色的新的越野车就是他的。这个宋轻云，去农大的时候也不请我顿好的，整天就是吃食堂，有点过分。”

    “哦，他经常去你们学校找你。”梅母意味深长，转头问一个舅妈：“你觉得呢？”

    那舅妈话多，说话也直接，道：“小伙子一表人才，家境也可以，有车有房，虽然不是父母双亡，却没什么负担。就是乡镇一直缺人，将来如果调动，只怕单位不肯放人，怕要影响前程。”

    梅母感慨：“是啊，现在基层实在太缺人了，三个人的活儿一个人干。你别说调动，就算是去借调，乡长镇长们就得跟你拼命。实在不行让老梅找找他还在岗位上的老朋友帮帮忙，做做地方上工作。反正这村里是不能呆了，得调去省城。好单位去不了就进街道，实在不行就去社区。不然，那不是让人两地分居吗？”

    梅咏这下是听明白了，瞪大眼睛道：“妈妈，舅妈，你们在说什么，事情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梅母：“宋轻云不是你男朋友吗，你把我们弄到这村里来住不就是让我们看看他是什么样的吗？”

    梅咏羞得满面通红，连连摆手：“不是，不是，我和他只是普通朋友。”

    一个舅妈笑道：“你别不承认啊，都师兄师妹叫得那么亲热。还有啊，人家都跑学习去找你了，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你现在年纪也不小了，先处着。等毕业了，工作两年就可以结婚。”

    梅咏正色：“我和宋轻云只是普通朋友，你们都想错了。他不是我喜欢的类型，而宋轻云也不喜欢我这样的。没感觉就是没感觉，妈，舅妈，你们不要乱说。”

    宋轻云什么都好，热情开朗，能说会道，工作能力也强，就是有点邪里邪气不正经，这样的人做朋友可以，当要做老公却不太合适。

    正如她所说，实在是没有心动的感觉。

    梅咏喜欢的是儒雅的温润如玉的书生，而不是宋轻云这种被社会暴锤过又开始暴锤社会的小东邪。

    归根结底一句话“三观相差实在太大。”

    梅母怒了，骂女儿：“感觉感觉，要什么感觉，当年你爸爸进城参加工作的时候，一身补丁，脚上的胶鞋臭的能熏死苍蝇，我一资本家的小姐，你觉得我能对他有感觉，这日子不也过下来了，我不也很幸福？”

    梅咏反驳：“你自己成分不好，还不是想找我爸爸这个贫下中农这个国家干部保护你。不然，你会委屈自己……不对，我爸遇到你这个不省心的，被折腾了一辈子才委屈呢！”

    梅母大怒，一橘子皮朝她扔过去。娇滴滴悲叫：“老梅，老梅，我好痛苦，你快来，我透不过气了，我要死了，我全身关节都疼。”

    两个舅妈和梅咏忙一通哄，好半天才让老太太高兴起来。

    ……

    安排好众人在院子里喝茶“烤太阳”后，高春容喜滋滋地杀了一只鸭子，在厨房里忙碌开了。

    一时间，烟雾弥漫，香气扑鼻。

    她心情极好，甚至小声地哼起歌了。

    正哼着，就看到丈夫在门口张望。

    “建国你鬼头鬼脑干什么？进来烧灶，城里人我了解，喜欢这种柴火大灶烧的菜。”

    陈建国应了一声，朝灶里递进去一块柴，小心问：“你收人家钱了，多少？”

    高春容朝外面看了看，回头说：“收了一万块，梅咏的爸爸可真大方啊，毕竟是省城来的大干部，看人家这气魄。”

    陈建国：“怎么收这么多，毕竟是宋书记的客人，是不是过了，你退一半回去。”

    高春容哼了一声：“你懂个屁，现在外面的农家乐就是这个价格，我打听过了，住一个月包吃住，每人每天一百块，他们十来个人，我这个价钱合情合理。”

    陈建国：“还是多了点，不太好意思，宋书记问起，不好给人交代。”

    高春容说：“没什么不好意思，公平买卖，明码标价，这样大家相处起来才自在。如果大家都客里客气的虚弱情假意，反倒没意思了。再说了，有了这一万块钱，咱们这个春节也好过。家里冰箱不好使，要换个新的。另外，娃在城里读书还得补习，又得要钱。这次如果不是你，我还发愁呢！”

    这是陈建国第一次得到妻子的夸奖，顿时得意：“我谁呀，有好处能不先想着你想着咱们家吗？你以前总说我这个村干部当得没意思，现在知道好处了吧？刚才宋书记还说把人带去困难户家的，是我磨破嘴皮子才弄来这笔生意。哼，你以前总说我是个废物，我是废物吗？”

    高春容笑道：“好好好，你是个人才，我再不说你了，张嘴。”

    说罢，就把一块鸭肉塞进丈夫口中：“你尝尝味道如何？”

    “你的手艺自然是没话说，比黄二娃的爹都做得好。”陈建国拍了一通马屁：“对了，你这味道有点淡，多放点花椒海椒，省城里的人口味重。”

    高春容便又舀了一大勺油泼辣子放进锅里。

    今天的晚饭很丰盛，一脸盆柴火烧鸭，一脸盆青椒肉丝，一脸盆腊肉骨头煮青菜。

    众人都吃得满嘴流油，都说还是大锅炒菜好吃，陈文书，你太太可真了不起，这么短时间就弄出这么一大桌饭菜。

    梅父吃了一块鸭子，皱了一下眉头，说，怎么这么麻辣？

    梅母又开始骂，说，咱们都是风湿关节炎，就得吃辣驱除身体里的湿气，你不吃就旁边坐着，嘀嘀咕咕真讨厌，外乡人，弯脚杆，农二皮。

    梅父恼了，说你怎么侮辱人。

    旁边，胖子舅舅啃着骨头道：“又吵，都吵一辈子了，干脆离了得了。不想离是不是，不想离就喝酒。宋轻云，姐夫，姐，咱们走一个，这种本地产农家苞谷酒挺不错。”

    众人便碰了一杯，一饮而尽。

    省城湿气重，那里的人吃得麻辣不说，都能喝酒，喝白酒。

    梅咏的母亲酒量不错，以前在单位的时候经常把最讨厌的那个领导灌得打猴拳。她喝了这杯酒后却皱了一下眉头，道：“太冲，不好，老梅把我们带的五粮液拿出来。”

    老梅嘲讽她：“现在又要喝好酒了，你不是要享受原滋原味的田园生活吗？我看呐，你这人就是叶公好龙。你看看人家陈文书家里多好啊，装修得漂亮，卫生间干净卫生，有热水有抽水马桶。你去住农村老房子，光那旱厕茅房就没办法蹲下去，难不成百憋着憋成便秘？我无所谓，反正我从小在农村长大，早就习惯了。”

    宋轻云怕他们吵，忙说：“快上好酒，我也讨一杯吃。”

    今天的饭菜实在合大家口味，众人都吃得不住夸奖。

    其实，陈建国说高春容厨艺比老黄好只不过是恭维。老黄做的菜确实好吃，不过，他的菜口味清淡，真让他来主厨未必能达到现在这种效果。

    太阳落山了，气温骤然降低，高春容就开了小太阳电热取暖器。

    正在这个时候，外面却是一通大亮。

    众人转头看过去，都喝了一声彩。

    原来，村里的太阳能路灯终于亮了。

    陈建国家在坡上，正好看了个村的全景。

    只见，漫天繁星，山谷中路灯点点，天上地下的亮光竟是连成一片，再不分彼此。

    老梅喝了许多酒，就长啸一声，咏道：“远远的街灯明了，好像闪着无数的明星。天上的明星现了，好像点着无数的街灯。我想那缥缈的空中，定然有美丽的街市。街市上陈列的一些物品，定然是世上没有的珍奇”

    梅母鄙夷，冷笑：“还现代诗呢，土气，你这个弯脚杆。”

    梅父笑道：“那你就整个不土气的。”

    梅母念道：“天接云涛连晓雾。星河欲转千帆舞。仿佛梦魂归帝所，闻天语，殷勤问我归何处。”

    胖子舅舅提起一根刚啃光的腊肉骨头在碗上瞧着节拍，唱：“风休住，蓬舟吹取三山去！”

    一家人倒是风雅。

    这顿饭吃了两个小时才结束，胖子舅舅又约宋轻云麻将。

    我们的小宋书记说公务员不能赌博，失陪了。

    他痛恨赌博，又急着去看太阳能路灯效果如何，就告辞而去，陈建国也跟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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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九章 我叫王智慧

    从陈建国家出来后，乐意和杨二娘、黄葛也联络上他们，说是要一起去看。

    今天刘永华住在县城中，龚珍信也在女儿家看病，只能由宋轻云带队。

    他道：“村委委员们都到了，咦，留山呢，通知没有？”

    杨二娘说通知了，不过，他这是村里的电工，太阳能路灯接线的活儿被陈中贵抢了，心中不乐意，推说病了正在家里使闷气呢！

    乐意喝道，这人怎么耍态度，也不看看场合，我去把他给揪过来。

    宋轻云笑笑，道：“算了，由他去。我说，今天支书和主任不在，咱们就自己做主验收这个亮化工程了，验收合格后告诉他们一声。另外资金使用情况也要跟街道报备，把帐做好。今天的工作主要是看看这些路灯是否都亮了，亮度是否达到标准。”

    “另外，还得看看灯柱立的地方对不对，是不是把交通要道都照亮了，是不是还留有死角。地点是我们当时集体讨论过的，但纸上得了终觉浅，还是要实地看看才好。如果电杆设置的地点不对，该改地方的改地方，该重新施工的重新施工。”

    众人点头，陈建国说：“宋书记，如果真出了问题，重新施工，这施工费从什么地方出，村里可没钱。”

    宋轻云：“杜里美出，让他少赚一点。”

    “宋兄，你这样可就不地道了，什么少赚一点，根本就没赚头。”这个时候，杜里美突然从黑暗中钻了出来，叫屈。

    然后他劈劈啪啪跟大家算了半天帐，算到最后，不但没有利润，反赔进去不少。

    最后哭丧着脸道：“我这是为村里做贡献了。”

    宋轻云：“你杜老板会做亏本生意，哄鬼呢？”

    杜里美其实赚了不少，刚才听说村干部来验收，急忙跑过来跟着。总归要合格了，他的利润才能塌实地揣进腰包里。

    于是，大家做了一路，在村里逛起来。

    不得不说，灯杆的设置还是很合理的，交通要道都被照亮了。

    以往村里晚上又冷，天一黑大家都回自家屋老婆孩子热炕头看电视。要不然就是去竹花门市里打牌。现在门市不许赌钱，村里就安静下来，业余生活极不丰富。

    今天到处都是一片通明，就有老头老太太搬了凳子出来在路灯下聊天的聊天，下象棋的下象棋。

    孩子们则在路上跑过来跑过去，拿着冲气的塑料刀剑和榔头互殴。

    又有孩子吃了亏，哇哇大哭。

    气得家长大声咒骂。

    一时间，满眼都是人，都昂首看灯。

    都道：“还是国家好，还是宋书记好，咱们做梦也没想到这穷山沟里也有了路灯。”

    “你们说，这和城里又有什么区别？”

    “上级一直在说新农村新农村，这才叫新农村嘛！”

    “我说，以后咱们农忙的时候也可以多干点活，再不怕看不清路。”

    安路灯的事情虽然不大，却是实实在在看得到摸得着的，宋轻云心中得意，对老头老太太说：“天冷，别凉着，象棋也别下了，大家回屋吧！”

    “凉什么凉，农民还怕冷？”

    “是啊，不怕，再冷的天咱们不也要下地，前天早上五点我去砍青菜还落了一头的霜呢！”

    ……

    今天大家都很激动，估计睡得也晚，宋轻云心中一动，就提议干脆趁今天人齐，索性走几户困难户，看他们的年货准备好没有，还有什么困难需要村里帮着解决。

    大家都说好。

    这还真遇到事，一个困难户的锅不知道什么的有了个沙眼。一添水，就不停地漏。明明要炖一锅肉汤，到最后成了锅贴。

    老头已经吃了两天烧烤了。

    黄葛说家里还有口空锅，这就去扛过来，好歹让老人家把这个年过了。

    等到一切弄好，梅咏的父亲打电话过来说他跟黄明买了四条冷水鱼，正在陈建国那里做烤鱼，刚才让村干部们一起过去吃酒。

    村干部们听到这事都说太迟了，算了算了，宋轻云刚才也喝了酒，客气地回绝了，自回家去睡觉。

    但杜里美听说梅咏来了，又听说梅师妹的父亲是省城退休的处级干部，知道是一个蓄人脉的好机会，就恬着脸跟着陈建国跑了过去。

    又消灭了老干部一瓶五粮液，交换了联系方式，这才满意而归。

    杜里美现在和罗南正打得火热，已经跑过去跟人家住一块儿了。

    当然，他的行李还放在村两委的房子里。那间屋不占白不占，退给宋轻云那不是亏了吗？

    看杜里美浑身酒气地回屋，罗南就伸出手在鼻端扇了扇，嫌弃地说：“杜哥，你一身臭死了。”

    杜里美：“陪今天来村的那个老干部吃了消夜，男人嘛，必要的应酬还是需要有的，你要谅解。放心，事业和家庭之间的关系我能平衡好的。对了，娃睡了吗？”

    罗南回答说：“睡了。”

    罗南的孩子寒假后回了家，那孩子内向，看到杜里美也不说话，只拿眼睛不住地看，神色中还带着抵触。

    杜老板什么人，你不理我我理你好了。成天逗着孩子说话，幺儿幺儿喊得亲热。

    娃对他的厚脸皮也没有办法，渐渐地就接受了这个叔叔。

    不但不抵触他，相反还觉得杜里美挺有趣，两人也玩得到一块儿。

    杜老板就是这么一个跟任何人都能打得火热的。

    罗南：“路灯都安好了？刚才我出门看了看，好亮，也好看。”

    杜里美笑道：“我什么人呀，我做的工程能差吗？对了，最近生意如何，有困难吗？”

    罗南回答现在是农闲，农具也卖不出去，要等过完年春耕生意才好得起来。所以，她打算明天开始就不去门市了，等过完十五再说。

    一个月没收入，困难肯定是有点困难。不过这么多年，已经习惯了。

    杜里美说：“你愁什么，不就是没钱吗，有我啊！”说罢就把早准备好的一个信封扔桌上：“给你和娃的过年钱，喜欢什么你们自己去买。”

    罗南一看，是一万块，顿时吃了一惊，说：“我不能要你的。”

    她本就有点文青，属于言情深度中毒者，觉得纯洁的爱情不能被金钱玷污，死活不收。

    杜里美烦了，说：“多大点事，不就是一万块，也就是我一顿饭钱，我的生活品质你想象不到。这是我这两天安太阳能路灯赚的，一点渣渣生意，我还真看不上。”

    罗南吃了一惊，这才干了三天活，他就赚了一万，真厉害啊！

    两眼去是崇拜的目光。

    她最吃的就是杜里美这一套，心中又是感动又是骄傲，这才收了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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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且说宋轻云陪梅咏的父亲喝了酒，又在村里逛了半天，吹了风，竟然有点醉意。

    回到房间已是晚上十二点，也没洗脚就钻进被窝睡着了。

    这一睡就睡到日上三竿，他是热醒的。

    宋轻云的房间正对着东面，昨天晚上忘记拉窗帘，被阳光一照，晒得不行。这下再也睡不着，一看，已经是上午十一点。

    宋轻云忙洗完脸，心叫一声“喝酒误事。”就提跑办公室去倒开水喝。

    今天是龚留山值班，他昨天耍态度，看到宋轻云未免尴尬。

    宋轻云也不提这事，只道宿醉未醒，口渴得紧，留山你有茶杯里的茶母子匀点给我。不然，等茶叶泡发，可等不及了。算了，老子直接喝你的。

    说罢就端起龚留山的大缸子咕咚咕咚灌了一气。

    他以前有轻微的洁癖，在山村呆了大半年，什么毛病都治好了。所谓下得了烂田，刨得了鸡屎，挑得了粪担子，萝卜从地里挖起来在袖子擦一擦张嘴就啃，没有那么多矫情。

    这茶水一灌下去，真是十分地爽。

    宋轻云看龚留山神色变得正常，正要约他去五保户陈大狗家看看。

    万新客已经从村两委搬回家去了。

    忽然，一辆五菱面包车气势汹汹地停在村两委门口，一个二十六七岁的女人跃下车就杀将进来，暴喝：“谁是村干部，这里是谁在做主，站出来！”

    一巴掌就拍在桌子上，几乎把桌上的玻璃都拍碎了。

    宋轻云定睛看去，这女人却不认识。她长得不错，眉宇周正，怎么脾气坏成这样。

    龚留山：“你谁呀，村支书和村长不在。”

    女人：“我叫王智慧，支叔和村长不在？骗人的吧，现在谁做主，滚出来！”

    这个叫王智慧的姑娘咄咄逼人，龚留山就算脾气再好忍不了，霍一声站起来，喝道：“你出去！”

    宋轻云忙制止他，对王智慧道：“我叫宋轻云，街道驻村干部，红石村第一书记，有事你跟我讲。但是，现在请你冷静，有话慢慢说。对了，我以前好像没有见过你，你也是咱们村的人，请问你有什么事？”

    王智慧：“村长和支书不在，你能不能做主？”

    宋轻云：“支书和村长不在，不是还有村两委吗，如果有紧急事务，我也可以代表村两委决策。”

    王智慧：“好，你能做主就成。我是丁芳菲和陈新这两个骗子的嫂嫂，亲的。他们骗了我十五万，我今天来找你们村干部，就是要让你们主持公道。对了，我公公婆婆也在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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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章 装哑过不了关

    “啊，你是小丁的嫂嫂，早就听说了，请坐请坐。”宋轻云吃了一惊，问：“她和陈新又是怎么骗你十五万的？”

    王智慧：“准确说应该是十五万八千四百六十三，这两个骗子也够狠的，只给我剩了六十三。”

    宋轻云：“冷静冷静，你先坐下。留山，你去叫一下陈新和小丁。对了，丁芳菲父母还在车上，哎，来都来了，一起请进来坐呀！”

    老丁他是认识的，就喊了好几声。

    老丁老口子这才尴尬地从车里下来。

    宋轻云忙招呼他们进办公室，又各自泡了茶，一边忙碌一边笑道：“一家人说什么骗不骗的，伤感情。陈新不是那样的人，小丁也不是那样的人，我想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误会。”

    王智慧：“误会，误什么会？就是骗，骗我家老大没脑子。”

    旁边，丁芳菲的母亲讷讷道：“智慧，不要乱骂人，当着宋书记的面，这不是让人笑话吗？”

    “笑话，当骗子骗得我和老大房子装修一半就停了工，结不了婚。人家都说老大吃喝嫖赌把家给败了，我王智慧瞎了眼找了个混混，我现在都成笑话了，你怎么不怕？”

    丁母：“我们的事情在家里自己就能商量，为什么非得要跑红石村来？”

    王智慧把手中的纸杯摔在桌上，里面的茶水四下飞溅，可见她心中是何等的气愤；“一说到商量，你就装聋子哑巴，商量到最后还不是让我忍气吞声。反正你就是在拖，在装死。是是是，我是晚辈，我拿你没办法。但我可以找管得着你们的人，我来找红石村的村干部。”

    一通埋汰，丁芳菲父母默默地低下头。

    宋轻云：“我可管不着谁？我又不是村干部。还有，你们是虎水县的，我是W市的，根本就不是一个地方的人。”

    王智慧：“你虽然不是村干部，但你是正经的国家干部，比村干部还管火。”

    所谓管火是本地土话，意思是管事顶用。

    她继续说：“是，你是W市的，我们是虎水县的。丁芳菲不是要嫁到这里来吗，她归你管。小比花花的就是她爹妈的心头肉，你管着她就是管这两个老的，就是管着我家老大。”

    宋轻云眉头一皱：“说事就说事，不许骂人。你一来就张嘴叽叽喳喳，我还没弄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你大概说说。”

    “好，那我就这事说说，太气人了，太气人了。”

    王智慧一屁股重重地坐到沙发上，开始她愤怒的描述。

    原来，自从市里开始整治养殖业和环保问题，勒令临近水源和河流五十米内的养殖场所限期关闭。另外，所有上规模的养鸡场养猪场必须有环保设备之后，陈新家的鸡场面临关闭的危险。

    按照正常情况，这不过是一件小事，一套设备加上基础建设也就是他一个多月的利润，随便挤一挤就出来了。

    问题巧就巧在陈新和丁芳菲刚买了车，不但把手头的积蓄都花光了，还欠了周老板一大笔钱，需要用鸡蛋抵上四个月帐才能还清。

    所谓天有不测风云，前脚他们刚买车，后脚市里就出了环保政策。

    到此时，陈新有种大祸临头之感。这大半年为了这个个养鸡场，他投入了所有的精力，眼见着已经获得成功，却出了这么一挡子事。

    他是个内向的人，整日都是愁眉不展，抑郁得快要发狂。

    丁芳菲见陈新如此痛苦，心中也是难受，便想起陈家刚给了三十万彩礼。要想救养鸡场，还只有把钱拿回来这条路可走。

    彩礼钱父母已经交给了王智慧，正在装修新房。

    因为大哥丁老大负责装修的事，钱也在他手中。

    小丁是何等古灵精怪之人，便把主意打到大哥头上。

    在一块儿长大兄妹两感情极好，彼此的脾性也摸得熟透。丁芳菲知道直接去说肯定不行，大哥最怕的就是大嫂，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把钱拿出来。

    于是丁芳菲就陪大哥喝酒，待丁老大喝的醉了，才当着众人的面说起借钱的事。

    丁老大为人豪爽，爱面子，又有江湖气，脑袋被酒精冲昏之后，立即把银行卡拍在桌子上，说出了“拿去，都拿去，钱嘛，纸嘛！”的话。

    丁芳菲两口子拿到钱之后，立即启程去了省城购买环保设备。

    她也知道这事干得有点过火，就关了手机。

    丁老大酒醒之后总觉得自己做了一件令人后悔的事，想了半天，才想起自己把所有的装修款都借给了妹妹——这可要命了。

    王智慧可不是个好惹的主儿，如果让她晓得，这日子不用过了。

    忙拿起手机不停给那两口子打电话，竟然不通。

    过得两天，丁芳菲才发了个信息过来说明情况，又说这次实在是过不了气，只能对不起大哥。但血浓于水，大哥你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我死吧？给我半年时间，半年之后一定把钱还你，并登门赔罪。大哥，我给你磕头好不好？

    自己的亲妹妹遇到困难，连这种话都说出来了，丁老大心中很痛。就说，妹妹，你和陈新好好干鸡场，不急，不急。钱嘛，纸嘛，还能比人重要？

    他不想逼妹妹和陈新，可王智慧那里就不好交代了。

    没办法，只能拖一天算一天。

    王智慧和丁老大交往五年了，早就到了该结婚的年纪，之所以拖到现在，主要是新房一直没有装修，住不进去。

    她对这事很上心，每天都会跑新房里看装修，有时候一天还去两三趟。

    这一日，她照例去看装修，发现里面没有工人，心中奇怪，就问丁老大是怎么回事。

    丁老大便支吾几句应付了事。

    又去，依旧没有开工。

    第三次去，看着空荡荡的新房，王智慧知道出事了。就在昨天晚上，便抓住丁老大逼问。

    别看丁老大在外面豪爽豪气，在老婆跟前却温顺得像一只猫。王智慧眼睛一瞪，他就背心流汗，竹筒倒豆子，全招了。

    王智慧一听，气到吐血。她知道自家男人心软，让他去追钱是不可能的。今天一大早就租了车，带上二老赶到红石村要说法——丁芳菲动用的是彩礼钱，是用来给她和丁老大新房的装修款。你们两个老人现在得站出来主持公道，这婚究竟是结还是不结？

    老丁两口子也没有办法，只得上了车，一路无语。

    ……

    听王智慧说完这事，宋轻云忍不住说：“小丁多么好一个姑娘，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这就有点不地道了。”

    难怪那天安装调试环保设备的时候，陈新总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他也知道不好意思啊！

    王智慧：“我可遇到一个能说公道话的人了，宋书记你是个公正的人。我我我……委屈死我了。”

    说到伤心处，她眼圈就红了。

    宋轻云安慰道：“王智慧你不要难过，都是一家人，好说好商量。我是陈新和小丁的村第一书记，和老丁也认识。虽然说清官难断家务事，虽然说我也没有权力做什么，但凡事都好商量，我也能给你们一点意见和建议。”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一声惊呼：“爸，妈，你们怎么来了？”

    众人定睛看，正是丁芳菲和陈新。

    丁芳菲面色如常，但陈新已经臊得满脸通红，讷讷叫了一声：“嫂子。”

    王智慧冷笑：“嫂子，谁是你嫂子？你骗得我跟老大那么惨，你还有脸来见我？”

    陈新被她杵了一句，更是无地自容：“嫂子，我们对不起你。”

    丁芳菲倒是落落大方：“嫂子，你今天既然把爸妈都带来了，还找到了宋书记，想来那事你也知道了，对，那钱是我们借的。”

    “你承认就好。”王智慧冷笑：“既然承认，那就把钱还来。”

    丁芳菲：“大哥呢，让他来跟我说。”

    王智慧：“你大哥可没脸来见人。”

    “嫂子，你还是让大哥来吧。当时我跟借钱，他答应得很爽快，还有两个徒弟可以做人证。我当时跟他说，只用半年，半年后连本带利归还。我又不是直接要，正大光明，怎么了？”

    王智慧大怒：“正大光明，丁芳菲你好意思跟我说这话？你当我不知道，老大昨天全招了，说你当时灌他酒，把他给灌醉了，什么都不知道。你好心计啊，竟然使上了这种手段，算计起自己人。你多了不起啊，开上四十万的车了，还算计你大哥的装修钱，害我们结不了婚，你还有没有人性？”

    丁芳菲：“叫大哥来，我不跟你说。”

    王智慧气得手都在抖：“你口口声声叫老大过来，当我什么人，外人吗？”

    丁芳菲：“有的人眼睛里只有钱，根本没有亲情，一说到钱的事就喊打喊杀，自己拿自己当外人，也怪不了别个。”

    说罢，也不理睬王智慧，去扶母亲：“妈，这里山高弯道多，你晕车不？爸爸，我们这里热，你脱掉外套吧，别捂出热伤风。”

    “芳菲……咳……”丁母叫了一声，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得长叹。

    老丁则坐在那里闷头抽烟，从头到尾不说一句话。

    王智慧：“怎么了，都不说话，装哑可是过不了关的。丁芳菲，陈家是你在做主，你别废话，还钱。”

    说完，就伸手去扯丁芳菲袖子。

    丁芳菲也活了，猛地一挥手。

    王智慧一时不防，竟被她甩了个趔趄。

    她尖叫一声：“你打我，你打我？我跟你拼了！”就合身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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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一章 宋轻云的解决方案

    “不要打，不要打！”宋轻云大惊，想去拉，但男女有别，甚是出不了手：“丁阿姨，陈新！”

    丁芳菲的母亲这才醒过神来，忙上前一把抱住儿媳妇。

    陈新也上前抱住丁芳菲。

    丁芳菲朝陈新瞪了一眼：“滚开！”

    她积威尤在，陈新又是个老实孩子，下意识地把手一松。

    丁芳菲挣脱束缚之后，上前一爪就抓过去。

    可怜王智慧被婆婆箍住，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丁芳菲的指甲抓到自己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疼，估计已经破了皮。

    她本就长得好看，喜欢化妆喜欢保养，被人抓破脸，心中一急，就号啕大哭：“我破相了我破相了，你们一家人都在欺负啊！妈，你是故意的，你一定是故意的。”

    是的，婆婆妈把自己给抱住，这不就是拉偏架吗？

    “丁老大，这日子没办法过了，我要跟你离婚。”

    她被抓得有点惨，半边脸都是血痕，估计没有一个月恢复不了。

    众人都呆住了。

    丁芳菲也是一时冲动，看到如此情形，心中也是后悔，喃喃道：“我也没想到会这样……”

    “道歉，道歉有用吗，要不我也在你脸上抓一下，呜呜！”

    丁芳菲母亲神色黯然：“不要离婚，不要离婚，智慧，是妈对不起你成不成。芳菲和新狗是遇到迈不过去的坎了，你帮帮他们，毕竟你是她嫂子啊！不也是晚几个月吗，又不是不还你钱。”

    “说那两个骗子可能遇到什么过不去的坎，什么坎，人活着谁不会遇到坎，我王智慧遇到的坎可多了，我苦得很。妈，你让我晚几个月，也不想想，晚几个月装修，装修后房子又得放几个月，这一拖就是一年。我都多大年纪了，再拖就老了，你眼里只有丁芳菲，你考虑过我吗？我不跟你说，我找宋书记。宋书记，我被人打了，我要你秉公执法，不然我报警了！”

    “报警？不至于，不至于。”宋轻云连忙摆手：“真报警，以后大家还是不是一家人了？咱们再商量。”

    王智慧拿出手机开了摄象头看了看自己的脸，哭得更大声：“还说让我看到兄妹情分上帮帮他们。对了，他们一家人姓丁，我姓王，丁芳菲什么时候成我妹妹了？对不住，高攀不起。商量，怎么商量，商量到最后，还不是让我忍气吞声？妈，你这才是偏了心了，你从来就是拿我当外人。”

    估计一路上已经被未来媳妇数落得冒火，现在又被一通骂，丁芳菲的母亲彻底爆发了：“你要离婚，离球你的，我就不信我们家老大离了你还打光棍，什么东西？对，我们就是外人。芳菲的血管里流着我的血，我不帮她难道帮你？今天我就把话挑明了，那三十万是陈新给我的彩礼，我给谁不给谁自己就能做主，用不着看你脸色。我心疼我的女儿女婿，我把这些钱当陪嫁回过来不可以吗？你要找宋书记说理，好，宋书记，你觉得我这话说得对不对，占不占理？”

    此话一出，众皆愕然。

    老丁看情况不对，忙喝道：“老太婆你说什么混帐话，少说两句要死啊，老子回去收拾你！智慧，你婆婆老糊涂了，别往心里去。”

    陈新：“妈，你少说一句，嫂子，嫂子，妈乱说话你不要当真。芳菲，你快劝劝嫂子。”

    丁芳菲也是知道其中厉害的，叫道：“妈，你别说话。”她又急着对王智慧道：“嫂子，嫂子，刚才是我不对，我不该和你动手，你如果有气就对着我的脸同样抓一下。但求求你，求求你不要跟大哥离婚啊！”

    王智慧彻底被婆婆的话激怒了，哭道：“少假惺惺的，你们全家人都在欺负我。还好还好，还好你们暴露得早。不然，等我嫁到丁家还不被你们欺负死。十五万让我看清你们一家人真面目，值了。钱我不要了，也要不回来，从现在开始我跟你们再没有任何关系。我我我……我现在就回去跟丁老大离婚，你们一家四口自己过吧！”

    说完话，她掩面摔门而出。

    顿时所有人都叫起来，王智慧今天这一走那就是彻底跟丁家翻脸，再没有转圜余地。

    可现在说其他也没有用处，陈新的钱已经全部投进环保设备和新鸡场里去，现在还背着四十万车款，没有半年缓不过气。今天若不是拿出那十五万块钱，说什么都没用。

    还是那句话，清官难断家务事，出了这样的事，宋轻云还能说什么呢？

    他只是感到无奈，却无能为力。

    丁芳菲知道自己闯了大祸，哇一声哭起来，在后面喊：“嫂子，是我错了，是我错了不好吗？是我不改为了争一口闲气，死要面子害了大哥。大哥是无辜的，你有什么冲我来。”她又拉着宋轻云的袖子：“宋书记，宋书记，你最有办法了，快劝劝我嫂子吧！”

    旁边，陈新也抱着头开始流泪。

    宋轻云正要无奈地摆，但看到这家人哭成这样，心中却是不忍。

    他这人最见不得的就是这种家庭悲剧，下意识地点了点头，一行人就追上去。

    此刻，王智慧正要上车离开。

    宋轻云拉住车门：“王智慧你等等，我们谈谈。”

    王智慧哭道：“还有什么好谈的，还是刚才那句话，既然他们老丁家把我当外人，我还有什么好说的。”

    宋轻云：“什么外人，你不是王家的媳妇吗？将来大家可是要生活一辈子的。”说到这里，他心中一动，已经有了个主张。

    王智慧：“谁要跟他们过一辈子，你觉得两老这么偏心女儿，还能对我好，离婚，离婚，必须离婚。宋轻云，你放不放手，不放手我要喊流氓了。”

    宋轻云松开车门，皱眉：“什么流氓，笑话了？你听我说一句话，说完你如果要走，我也不拦着。”

    “好，你说。”

    宋轻云：“离婚大可不必，今天你和二老既然闹成这样，以后相处起来心中难免有芥蒂，你不自在，老人也不自在，生活着也不愉快。我有个建议，以后二老就跟陈新、丁芳菲过，由他们给两位老人养老。作为条件，那十五万也不用还了。你们双方如果同意，可拟一份协议，双方签字画押，村两委做担保，然后相关人等带上户口薄身份证结婚证等相关证明去城里公证处公证。”

    “啊！”所有人都惊讶地叫起来，都没有想到宋轻云的解决方案是这个。

    一时间大家都怔住了。

    宋轻云道：“别楞着呀，陈新丁芳菲你们带老人回村委办公室商量一下，看老人愿不愿意？另外，王智慧你可以在车里想想，想好了回个话。都别愣着啊，动起来。”

    说完，他就背着手悠闲地踱起步来。

    丁芳菲：“爸，妈，我们进屋说话。”就和陈新扶着两老进屋。

    外面，王智慧呆了片刻，转头问司机：“大表哥，你说这事……”

    原来，开车的司机是王智慧的亲表哥。

    在知道装修款被丁芳菲借走后，王智慧大怒，和丈夫吵了一架，就回了娘家。

    她的娘家很强势，一听到这，都说不行，不能这么被人算计了，于是她大表哥今天一大早就开了车拉上丁芳菲的父母过来要说法。

    大表哥是王智慧亲姨妈的儿子，和王智慧感情很好。他是个有主张的，家里亲戚有事都是他在拿主意操持，十处打锣九处在。

    听王智慧问，道：“这是你的家事，自己做主。”

    王智慧突然有点慌：“这么大的事，我心里乱得很，不知道该怎么办。”

    大表哥沉吟片刻，才缓缓道：“我现在就问你一句，你和二老相处得如何？”

    王智慧：“公公倒还好，凡事想得周全，也没多的话。婆婆就有点讨厌了，看什么都不顺眼，都要张嘴乱说，烦死个人，还好他们住在乡下，将来我和丁老大住城里，眼不见为净。”

    “我说的是如果有一天两老老得走不动路，失去了劳动力，需要人照顾的时候。”

    “我不是太明白。”王智慧疑惑。

    “表妹，你公婆多大年纪了，五十多快六十了吧？农村人身体好，六十多岁年纪还能下地干活，可等到七十岁，八十岁呢？人到那个年纪，怕是再走不动路，只能成天呆家里。成天呆家里就算了，怕就怕老人再得什么病，需要你跑前跑后，端茶倒水，照顾饮食。别的咱就不说了，但说如果其中一个老人住个十天半月的院，让你在旁边一刻不离地侍侯着，你坚持得下来吗？”

    “这个……”王智慧突然有点慌。

    大表哥继续说：“妹妹，你现在才二十多岁，人年轻，精力旺盛，好象什么事都难不倒你，想不到那么远。可是，过得十多年，公婆彻底老下去需要人服侍，而那个时候你人到中年身体也在走下破路，孩子刚长大，家里的事情一下子多起来，就有得你忙了。不少中年妇女，都是在那个时候撑不下去的，这是自然规律，这是命，逃不掉的。”

    王智慧面上露出畏惧之色，喃喃道；“我不要结婚，我不要结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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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二章 最好的表扬

    大表哥一笑：“什么不要结婚，人怎么可以不结婚？我个人觉得，刚才那个宋书记提出的解决方案挺不错的。你花十五万块钱就甩掉了两个大包袱，值了。”

    王智慧：“可是，我还是好气，凭什么我小姑子就这么得了我十五万，婆婆太偏心。”

    大表哥：“这事挺大，要不你问问我姨妈……我姨爹就算了，他做不了主。另外，丁老大那里你也得说一声，看他什么意见。”

    王智慧：“对，我问问我妈。”

    电话打通，刚把这事说完，王智慧的妈就叫起来，一通骂：“幺女，你是不是不傻？这种好事别人求都求不来，你可好，竟然不肯，换我，不管三七二十一先答应下来。你表哥说得对，这照顾公婆哪里有那么容易的。别看亲家和亲家母身体结实，可老人的身体鬼知道呢，说倒下就倒下了。不就是新房装修吗，妈给你出装修款。”

    接着她就开始抱怨，说自己嫁到王家之后没几年，公公就病了，一病三年。她这个做媳妇的跑医院都把鞋子磨破了。好不容易送走了公公，婆婆摔断了腿，因为年纪大不能做手术打钢钉。怎么办呢，只能在床上躺，一躺就是十多年。

    自己每天要给她翻身、擦身、喂饭，端屎端尿，一辈子都毁在王家了。

    最后，她骂，十五万算个屁，你这死丫头眼睛里只有钱，鼠目寸光。如果这两老的只要有一个病到起不了床，你就等着哭吧，别怪妈没提醒过你。只要把两个负担交出去，别说十五万，就算是三十万都肯。

    王智慧成功地被母亲说服，但她心理还是不塌实，又打了个电话给丁老大。

    丁老大怒吼：“什么，你要把爸妈交给芳菲，不行不行，这事没得商量，我必须孝敬他们，我要养他们的老。王智慧，你好狠的心肠，这种事都干得出来，你对得起我吗？”说到伤心处，他就哭：“智慧，智慧，我心里好难过。”

    王智慧难得地温柔：“老大，别哭，这不是在商量吗？我听爸妈的，他们愿意跟谁过就跟谁过，你别哭了啊，都这么大人了……我会对你好的，你放心，我一定对你好。”

    丁老大：“智慧，我心好痛。”

    “好了好了，我明天办完事就回家，你想吃什么我去买，好了好了。”

    王智慧忙对丈夫一通哄，哄着哄着她眼睛也湿了。

    ……

    在村委大办公室里却是另外一番情形。

    且说老丁两口子和陈新、丁芳菲进屋之后，还没等大家说话，丁母就叫道：“就这么办了。”

    老丁闷闷道：“什么就这么办？”

    丁母：“我跟芳菲过。”

    老丁：“什么跟芳菲过，人家陈新都没说愿意不愿意。”

    陈新突然满面笑容。

    丁芳菲和嫂子掐了一气哭了一气，顿时恼了，骂：“你笑什么，又有什么值得好笑的？”

    陈新继续笑：“我是高兴，我是高兴，我终于可以和爸爸妈妈住一快儿了。爸，妈，我陈新能有今天全靠芳菲全靠你们，没有你们，我现在不定什么样。你们的恩情，我要用一辈子来报答。我真的想过将来要把你们接一快儿住，想不到今天机会就来了，我实在太高兴了。”

    丁母和媳妇王智慧本来就相处都不太好，一想到以后还和她生活一辈子就浑身不自在。而女儿则不同，毕竟是骨肉至亲，自又不同。而且，本地风俗是媳妇当家作主，和女儿一起生活，也不用看王智慧脸色。

    她欢喜地大笑，抓着陈新的手叫：“乖儿，乖儿，妈就答应你，以后妈帮你们带孩子。”

    老丁哼了一声：“看把你高兴得，还叫人儿子了，芳菲和他都还没有扯发票。”

    扯发票就是领结婚证。

    陈新会意，单膝跪在丁芳菲面前：“妹子，明天我们就去领证。妹子，我会永远对你好，你要什么我给你什么，就算你要把我的心掏给你，我都肯。没有你，我活不成，你愿意嫁给我吗？”

    丁芳菲眼泪落下来：“我愿意。”

    这是快乐和幸福的眼泪，两个年轻人经历过无数的艰辛后终于要走到一起。

    这个时候，宋轻云走进办公室：“已经说好了，王智慧同意这个条件。除了她，等下还要把陈新的父母请来坐一块，大家把话说开。”

    他又道：“这留山怎么喜欢关了窗在办公室里抽烟，臭死了。”

    宋轻云推开窗户，“咦”一声，道：“白玉兰，打春了。”

    红石村村两委大办公室的窗外种着一株高大的白玉兰，暖风鼓荡，满树粉色、白色的花儿开成一树繁华。

    万里无云，一碧如洗。

    日子很美好。

    让人想吃美食。

    想在阳光下奔跑。

    想去爱一个人。

    爱一个人，一生的时间应该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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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农村养老从来都不是一个人的事情，涉及到一大家人。

    陈新的父母也被请过来，同时来的还有在家的村委委员，大家坐下商谈，好几杆烟枪把办公室弄得乌烟瘴气。

    陈志高两口子倒是没有意见，他们说的还是陈新刚才那番话：“亲家，亲家母，新狗如果不是有芳菲有你们也走不到今天，服侍二老是责任也是报恩，我们没什么意见。”

    闻讯而来的陈长青却不干了，哇哇叫道：“还有我呢，新狗家没地方住，你们可不能来我那里挤。”

    乐意横了他一眼，说，你家里跟狗窝一样，当谁喜欢住似的。

    陈长青这句话倒是提醒了大家，丁芳菲父母将来养老肯定是要跟女儿女婿住一块儿的，两边老人凑一快儿，未免有点不方便。

    老丁一笑，说，我自住在自己家，有事再叫孩子们过来。

    丁芳菲说：“不行，得住一块儿/。要不这样，明年等赚了钱，我和新哥在城里买套房子让你们住，反正我们将来有了孩子，娃娃也要在城里读书，也会经常住城里。爸妈你们就当帮我接送子女，再照顾一下家里。至于公公婆婆，我们平时要在家里养鸡，也能照顾到。以后我和新哥就两头跑，都是我的爹妈，绝不偏心。”

    两边老人都点头说：“中。”

    “哟，要买新房了，别到时候又借钱操漂亮，你大哥可是没钱的，少打他主意。”王智慧酸溜溜地说了一句，她还是有点心意难平。

    说妥了一切，陈建国就拟了个协议，一式四份。

    写完，他就把协议交给大家看，笑道：“好了，如果没意见，相关人等签字画押。这里面还缺村支书和村主任的签字，反正明天新狗和小丁要进城领结婚证，你们还得去公证处公证，不如今晚就进城去找他们签字。”

    刚才宋轻云已经和龚珍新和刘永华通过电话，两人都说这样的处理办法很妥当。

    陈长青突然叫道：“我也要签一份协议。”

    众人奇怪：“又有你什么事？”

    陈长青：“小丁说了要给我养老了，得落成白纸黑字。”

    大家都抽了一口冷气，这陈新要照顾五个老人，负担够重的。照料老人可不是有钱就能办到的，很多事情都亲历亲为，需要付出大量的体力和心力。

    乐意笑道：“你要签协议可以啊，但你是贫困户啊，签字之后就有人赡养，就不符合国家扶贫政策，可得想好了。”

    陈长青大惊，忙摆手：“不签了不签了。”

    ********************************************************

    一切都顺利。

    陈新和丁芳菲进城找龚珍新、刘永华签了字之后。第二日一大早就去领了结婚证，正式成了两口子。

    接着，一行人又去了公证处做了公证，不表。

    等到陈新和丁芳菲回村之后，他们还买了许多糖果，写了请贴，开始请客。

    丁芳菲还穿了一件红色的大衣，头发也做过，看起来喜气洋洋。

    当糖果和请贴送到宋轻云手头的时候，我们的小宋书记正和乐意在田里看麦子。

    红石村气候特殊，冬天很热，冬小麦还有一个多月就要收割。

    麦粒饱满，丰收在即。但有一户贫困户因为劳动力有限，没怎么田间管理。他家的麦地又在风口上，整天被山风吹着，大片倒伏。

    麦子最怕就是倾倒，有的是大风下雨小麦子成片成片的倾倒，这样情况很多收割机是不愿意收割的，因为会缠绕机器，并且有的贴着地面机器根本割不到，而农民本身也会有损失，可能倾倒麦子麦粒已经脱壳了很多。

    听到这事，宋轻云就去看。

    一看到地里的情形就直摇头，说，收割机是派不上用场，只能用手工收割。这户人家没有劳动力，看来只能村组干部和党员帮忙了。

    当然，这事只能自愿，不许强迫，我第一个报名。

    乐意说也算她一个。

    正说着，陈新两口子就送请贴过来了。

    宋轻云一看，说：“五一结婚，好好好，一定到，恭喜恭喜。对了，小丁，这么热，你还穿得厚实，别捂坏了。”

    丁芳菲：“不怕的，宋书记，你是我们家的恩人，到时候你可是要做证婚人的。”

    宋轻云：“哎，到时候还得让我讲话，你这不是为难人吗？得，那天我让陈建国帮我写个稿子照着念就是。小丁，我如果做了你的证婚人，以后陈新敢欺负你跟我说，看老子不整死他。”

    丁芳菲委屈：“我天天都被新哥欺负，就是条苦瓜，我苦得很。”

    宋轻云斟酌着语气，用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道：“小丁你当初跟着陈新的时候可说是一无所有，今天所拥有的一切都是你应得的。人这一辈子很长，我们有的时候未免会做一些违心之事，在不经意中伤害到身边最亲的亲人。做这些事的时候是不得以，或者自己并没有觉得。但下来之后，还是会后悔的。我认为，所有的困难都是能够解决的，但被伤害过的亲情有的时候却怎么也弥补不了。在我心目中，你永远是那个像水晶一样纯净，像这山地太阳一样热情开朗的好姑娘。”

    丁芳菲知道宋轻云是在说自己向大哥借钱的事情，羞愧地低下头：“宋轻云，我知道错了。”

    宋轻云哈哈一笑：“过去的已经过去，一切都会好的。”

    等两口子离开，宋轻云看了看手中请贴，苦恼：“这是派款单啊，我要开始存钱了……哎，人生不易生活艰难。”

    实在太热，宋轻云摘下头上的草帽，，不住扇风。

    他的面庞被高海拔地区的阳光晒成红色，被山谷的朔风吹得粗砺。

    他戴着农民下地干活的草帽，穿着洁白文化衫，心口上还印着一行红字“伟大复兴。”

    他的裤腿挽起，露出结实的小腿肌肉。

    他感觉自己身上有使不完的力气。

    乐意突然道：“宋轻云，我觉得你和我们村里的人已经没有任何区别。你刚到的时候，就是个书生，其实我是不以为然的。”

    宋轻云：“乐意，你这话我爱听，也是对我最好的表扬。要吃火锅吗，我请，走，杀黄二娃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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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三章 关于打牌

    “喂，妈，你老怎么想着给我打电话？”早晨，宋轻云接到了太后的电话，很惊奇。

    太后显得有点郁闷和伤心的样子：“怎么，我不给你打电话你就不主动联系我？我一个孤苦老人，被儿子丢在家里不闻不问，我心里苦。”

    宋轻云正要劝慰，电话那头隐约传来麻将声，有人在喊：“宋阿姨，该你出牌了，打牌就打牌吧，你打什么电话？”

    宋阿姨气道：“急什么，你没幺儿啊？”

    宋轻云：“咦，一大早就在牌桌子上奋斗，照你这架势，一天要打三场麻将，日子过得挺开心嘛！”

    母亲最近两年染上了麻瘾。

    她早年和父亲一起奋斗，生意忙，也没时间耍。

    后来家里破产，吃饭都够戗，自然也没有个人娱乐活动。

    后来，家里日子好过了，她也退休了，宋轻云又在外地工作。时间一下子多起来，经不住姐妹们的邀约，就学会了麻将。

    打得不大，一场下来也就三五百输赢。

    宋轻云劝过她几次，见劝不下来，也就罢了。老年人你总得给她找点事做，否则一闲下来就要折腾你。打打牌，动动脑子，也能预防老年痴呆。

    太后咯咯一笑：“问你一个事。”

    宋轻云：“妈你说。”

    太后：“对了，你们村有人打麻将吗？”

    宋轻云：“废话，十亿人民八亿赌，还有一亿在跳舞，剩下都是二百五。咱们省是全国知名的麻省，村里能没有人打牌？”

    太后又问平时村民们打多大，宋轻云苦恼地回答，也不太大，两元。一场下来两三百块钱输赢，管过几次，村民不听，也就罢了。另外，斗地主的人也不少。但总的输入不超过六百，他也不想过问。

    当然，扎金花是严厉制止的，这东西一玩起来就没有王法，多少钱都输得出去，而且有聚众赌博的嫌疑，影响太坏。

    宋轻云：“妈你问这个做什么？”

    太后：“有牌搭子就好。”

    宋轻云心中感到一丝不妙：“妈你这话什么意思？”

    “儿子，你确定今年春节不回家过年了？”

    宋轻云苦着脸：“我也想回来，这红石村才多大点地盘，过年期间呆村里也没什么事。可是，让我过年值班不但是街道陆主任的意思，也是市里姜书记的命令，谁敢违抗。”

    “啊，我儿子了不起，被书记亲自点将了。”

    “什么亲自点将，他是看我不顺眼整人呢！”

    太后：“儿子，既然你回不了家，妈这个年过得也没意思。我想过了，春节就到村里来陪你。过几天就过来，你想吃什么用什么跟妈讲，我给你买。对了，我喜欢打牌，到时候你记得帮我找人。”

    宋轻云抽了一口冷气：“妈你要来村里我很高兴也很欢迎，但打牌的事情是绝对不允许的，叫人看了像什么话。”

    太后怒了：“什么打牌就不行，你真当你是什么大官还考虑影响了。你就是一个跑腿干活的，你就是个村官。”

    宋轻云垂头丧气：“是是是，你儿子是条咸鱼，给你丢人了。咱们这里穷，能跟你打牌的老太太可不多，人家也没钱，你要来就来吧。”

    结束通话后，宋轻云琢磨一下，觉得这事不太妙。

    他最反感的就是打牌，经常在村里给村民宣讲：老乡、大爷、兄弟姐妹，赚钱不容易啊！咱们村的壮劳动力在工地上干大工一天也才两百多块，辛辛苦苦一个月，结果在牌桌子上一晚上就输光。你对得起家里的老婆孩子吗，对得起你自己在工地上流下的血汗吗？赚钱的目的是让我们的生活变得更好，现在好了，白干不说，还惹得孩子白眼，老婆跟你打架，值得吗？

    结果，人家黄二娃直接反驳一句：“谁说我们一定会输，赢的时候呢？输个几次，一把大牌就捞回来了。会拼才会赢，敢唱就会红。”

    有他领头，村民们纷纷说：“是啊，反正大家在一起打牌的不是亲戚就是兄弟，今天你输给我，明天我输给你，有来有回，最后一算总帐，也是打个平手，大家开心。”

    “就算赢不回来，又没有便宜外人，肉烂在锅里。”

    宋轻云说了几次，口水都说干了也没有什么效果，感到一阵无力。

    说到底，村民们还是太闲，如果葡萄项目落地，大家有活儿干就好了。

    说起葡萄的项目，他更是头疼。杜里美和罗南恋奸情热，可他那边的枕头风一直没有效果，每次问，他回答说提都不敢提。罗南的性格就是那样，多疑敏感，一提，搞不好就被她给赶出家门，把事情彻底搞砸。

    当徐徐图之，悄悄地进村，打枪的不要。

    宋轻云没有办法，好在距离冬小麦收割还有一段时间，这事只能慢慢想办法。无论如何，先把年过了再说。

    春节期间村里的主要工作是维稳，防火防盗。

    前几日村里刚出了通知禁放烟花爆竹，从目前来看，村民们都能理解，效果也挺好。

    毕竟，过年听到鞭炮声才算是有年味是老一辈人的执念，年轻一辈对放炮大多不以为然。大家工作了一年，累得要命。终于得了这个假期，正该大吃大喝美美睡上几天懒瞌睡，打上几天牌。放炮又有什么意思，那不是烧钱吗，还吵得心慌。

    刚才老娘的话倒是提醒了宋轻云，平时也就罢了，但过年期间禁止赌博的事也该提到议事日程了。

    他忙给刘永华打了个电话，又在广播喊话，让所有村委干部到村两委开会。

    很快，全体委员就聚在大办公室里。

    动到人齐了，宋轻云和龚珍信连接上手机视频：“喂喂，喂喂，龚支书你能看到吗？”

    “能听到，也不卡。”

    感谢移动，即便是在山沟里信号也非常好。

    龚珍信正在医院里输液，他糖尿病有点严重，最近又感冒了，但精神上显得萎靡，虚弱地说：“宋书记，永华，我身上没力气，也没办法思考。这样，我就算列席，就不发表意见了，我坚决拥护村两委全体委员的集体决策。”

    宋轻云说：“好，现在人都到齐了，今天的议提是关于春节禁赌的事。刚才我和永华已经说过这事，想请永华发言。”

    刘永华道：“龚支书，各位委员，刚才我和宋轻云商议了一下，有三个建议。一，从现在开始到正月十五，我村将进行为期一个月的禁赌行动；二，村两委会以张贴告示和广播通知的形式宣讲，各村组干部下来之后分别通知到户，不许打牌赌钱；三，村两委要组建一个禁赌领导小组，由宋轻云书记为组长，刘永华任副组长，基层民兵为骨干，日常巡视，抓住一起重处一起。”

    等他说完，村干部们面面相觑。

    宋轻云有点疑惑，问：“怎么了？”

    黄葛儿说：“宋书记，村民们在外务工一年，现在好不容易回家休息一个月。现在是冬腊月，地里也没活儿，都闲了下来。不打牌，你让他们干什么啊？几百条汉子呆村里，那是要乱套的。”

    宋轻云不快：“怎么就乱套了，怎么就找不到事做了？没活干不能在家睡觉，不能找人聊天不能玩手机打游戏上网看视频？世上的娱乐活动多了，也不只有打牌一种吧？”

    老吊是一门大炮，他以前也喜欢打牌的。只不过股骨头出了毛病之后不能久坐，这才戒了。但毕竟心瘾难消，遇到有人修长城的时候，他便会站在旁边看半天，顺便买上两匹马。

    宋轻云说要禁赌，他心中便不乐意，道：“宋轻云，你说的那些都是年轻人和城里人的玩意儿，咱们不是不玩，但没有多大兴趣。你说让他们传们摆龙门阵，话说得多了，矛盾就多。以往咱们村每年因为邻里纠纷，打架的事情多了。自从开始打麻将、扎金花，和谐得很。我看这事睁一眼闭一眼得了，你宋轻云看到满大街精壮汉子无所事事乱晃，心里不慌吗？”

    几个也喜欢打牌的村委委也点头，深以为然。

    老吊这是不给面子了，宋轻云却不觉得是对自己的冒犯。他喜欢的就是大家坐一起畅所欲言，谁都别藏着掖着，有事摆台面上说，有问题当众解决。

    他倒是喜欢和这种直性子的人共处，大不了吵上一架。

    宋轻云正要开口，旁边陈建国就用手机敲了敲桌子，喝道：“老吊，你这话是怎么说的？宋书记什么大场面没见过，姜书记都要请他吃饭，还会怕事？我提醒你，赌博是犯法了，真要逗硬，那可是要抓去坐班房的。”

    逗硬就是过硬，就是公事公办不讲情面。

    陈建国这两天日子过得滋润，梅咏一大家人住他屋里，给家里带来一万块收入。宋轻云又送了他一部二手手机，虽然这部电话已经过时，但当初却价值七千块，这可是村里独一份儿，这让他很得意。每见到一个人，都会拿出电话看上一眼，然后又掏出宋轻云送他的名牌钢笔记上一笔，生怕别人没看到。

    宋轻云给他带来许多好处，又有心巴结，见老吊反驳宋书记的意见，他这个文书自是要愤然而起。

    老吊：“什么犯法，犯哪里的王法？”

    陈建国：“老吊，犯什么法还需要我说吗，你自己去翻翻治安管理处罚法，里面可说得清楚了。”

    老吊脾气不好，怒了：“陈建国我问你，咱们村的村民打点小牌，算赌博？一次输赢几百块的麻将先不说，就拿老人们打的老人牌来说，人家一把也就五毛钱，一场下来两三块输赢，也算赌博，也要法办？”

    陈建国：“肯定要处罚的。”

    “呵呵，呵呵。”

    陈建国把玩着手机：“你笑什么？”

    “我笑你要怎么处罚人家，你拿个主张出来。”

    陈建国：“废话，抓到了打牌的，该罚款罚款，该送派出所送派出所。”

    “呵呵，呵呵。”老吊继续冷笑：“打老年牌的都是八十多岁的老人，走路都够戗，穷得全靠子女每年给点黄谷做生活费，你去罚款，信不信人家一口唾沫吐你脸上？你抓她们去派出所，这大冬天的冻了病了，你给治啊？人公安也不愿意接收呀！”

    “好好好，就算公安秉公执法，大过年的过来抓人，咱们全村都在打牌，他抓得过来吗？”老吊说：“十亿人民九亿赌，咱们村八百多人，过年谁家不打牌，要抓都得抓，派出所也得有足够的牢房关人呀？陈建国，你说的就是屁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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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四章 不得人心

    宋轻云：“抓人肯定是不能抓的，如果遇到事就一味采取强硬手段，还要我们这些村干部做什么？群众需要的是劝导、解释和说明。以前的事情我不清楚，就我来红石村大半年观察所知道，很多家庭因为打牌的事情闹得夫妻不和，父子反目，社会风气都被败坏了。”

    老吊不服：“我可没看到，我们村和睦得很，我们村民风淳朴。”

    宋轻云：“怎么没有，就前几天龚叶还偷了他母亲家里好不容易存下的过年钱，跑去牌桌子上买马，结果没两分钟就输个精光。老太太就抓着儿子打，打又打不过，就在家里哭。她还来找过我，说家里这个春节实在过不下去，国家能不能帮扶一点。很遗憾，她家够不上贫困户标准，我也是无能为力。另外……”

    “另外，上个月二十就那天，陈老二和龚七爷打麻将的时候，因为算帐没算对。龚七爷死活要多收陈老二五块钱，两人一言不合就打起来。经人劝解后，这才停手。但两人还是对骂了一个下午，吊叔，这就是你所说的和睦很得，民风淳朴？”

    听宋轻云这么说，众村两委干部默默点头。心道：淳朴，咱们的村民淳朴吗？从老祖宗开始就是山贼，不知道抢劫过多少过路行人，祸害了多少少女？占了这茶马古道的交通要道，成天跟奸商打交道，如果淳朴也活不到现在。

    就拿跟新联村的关系来说吧，以往不知道打过多少架，到现在两个村的人都还老死不相往来，大家确实和睦得紧。

    陈建国符合：“宋书记说得对，老吊你有意见保留意见，反正你是村民小组组长，得带头组织人手巡视。”

    老吊：“们这地方的人就喜欢麻将，过年你不让人打牌说得过去吗，还组织人手巡视，那不是公然和全体村民为敌，村组干部威信不存，以后工作还怎么开展。反正我就是不管，也管不了。”

    陈建国：“你不管是不是，你这个村民组长别干了。”

    老吊腾一声站起来，怒视陈建国：“我这个村民组长是大家选的，可不是你说免就免的，你想免我，等你当了支书当了村长再说。”

    也见着两人就要吵起来，宋轻云忙劝，道，大家有意见提出自己的意见，不利于团结的话不要说。

    老吊显然是被陈建国激怒了，怒气冲冲对宋轻云道：“宋轻云，反正我不会去巡视，也用不着。我老吊别的本事没有，但说的话村里的人还是要给点面子。我让他们过年别打牌，说一句就是，需要跑人屋里去检查，笑话了。”

    宋轻云点头：“老吊你能够把你们组管好就成。”

    老吊：“我自己的人自己能管，尽到做村民组长的责任，不过你这个第一书记也不能袖手旁观，先得管好一人。”

    宋轻云问管好谁呀，老吊说你先把黄二娃管好。

    此言一出，众人都是神色古怪。

    宋轻云喜欢吃，尤其喜欢老黄的手艺，来村里之后，一周七天起码有三天在人家里搭伙，甚至还挤在一张床上睡觉，虽然也是给了饭钱的，而且黄明也不给他面子，但两人的私交却是不错。

    黄明桀骜不逊，谁的面子都不给，就连龚珍信拿他都没有办法。他在一众青年人中威信也高，经常聚众打牌娱乐，如果不管束住他，这次禁赌行动怕是要流于形式。

    宋轻云说：“好，黄明的工作就由我来做，一旦抓获，绝不留情，欢迎大家对我进行监督。”

    老吊冷哼：“你宋轻云是最大的官儿，黄二娃参与赌博，谁能拿你怎么着？”

    宋轻云正色：“这样，如果黄明参与赌博，一经过发现，我就在村两委会议上给大家做检查，并罚款一百。我希望个各村组干部也能落实到人，承担起自己的责任来。”

    事情就这么说好了，村两委委员和个村组干部也立下了军令状。

    大家商议，下来之后，村两委负责张贴告示，广播宣传。而各组组长则负责本村巡视，一但发现有人打牌，立即上前制止。

    散会。

    陈建国和乐意、杨二娘会后留了下来。

    陈文化这个人水平还是有的，立即和两个女人抱出一叠红纸，裁剪成条，开始写标语写告示，他的美术字写得不错，在村里独一份儿。

    宋轻云也帮不上忙，就出门去陈建国家找高春容。

    他母亲春节不是要来村里陪他这个没出息的儿子过年吗，吃住都得安排好了。

    按说，宋轻云住在村两委，这里的空房间也多，随便收拾一间出来就能把太后给安置好。问题是，村两委是公共资源，宋轻云可没有权力让家人白住。

    他今天可以让母亲住在村两委里，其他干部家有亲戚过来串门，是不是也能有样学样安置在这里，这样一来，村两委岂不成了村组干部的私产，村民又会怎么看他们？此例子不可开，此风不可长。

    至于前一段时间万新客母子暂时住这里，那是因为人家受了灾。而杜里美，他则是能为村里带来项目的，至少口头上这么吹嘘。

    老娘这次来村里过年，还是让她住陈建国家里的好。反正他那边住着梅咏一家人，多一个人不多，伙食也好。

    至于食宿费，反正老母亲有的是钱，又不从自己腰包里掏。

    学生们都放了寒假，春节即将来临，在外务工人员基本都已经回家了。红石村的五个村民小组都挤在一条小山沟里，就好象是一个场镇。八百多人同时在家，顿时热闹。

    鸡犬相闻，村民谈笑的喧嚣声打破了往日的宁静。

    只见，路上都是人。

    有人搬着板凳在屋檐下坐成一排，喝茶、吹牛、打屁；有人凑成一圈捧着手机五五开黑；有人在打扑克。

    不知道是那个想象力出众的家伙从什么地方弄来一台斯洛克台球桌，五块钱玩一次。

    大伙儿提着啤酒，一边喝，一边把台球戳得蓬蓬响。

    再看那桌，绒布都破了，露出下面的底版。台球在上面滚动的时候，轨迹无法预测，常常打出不可思议的神仙球。

    宋轻云在旁边看了一盘，和村民聊了几句，恍惚有穿越时空之感。

    上世纪九十年代初，老家的街上到处都是台球室，这种蓬蓬的声音真是久违了。

    见年轻人并没有用台球干别的，宋轻云这才放心离开。

    他又看了看下象棋的老头，看了看几个人玩的手机游戏，确定他们有没有参与网络赌博。接着和几个村民一边晒太阳，一边随意地聊起来。

    “各位村民注意了，各位村民注意了……”

    忽然，村里的喇叭响起，传来陈建国的声音。

    陈建国：“各位村民注意了，爆竹声中除旧岁，春风送暖入屠苏。千家万户曈曈日，总把新桃换旧符。在这春风遍地的日子里，红石村村两委预祝全体村民朋友们——”

    “春节好！”这个时候，乐意和杨二娘的声音也加入进来。

    宋轻云听得心中一乐，这三人倒是弄得挺正式的，咱们村的文化活动搞得还是不错的。陈建国他们每天傍晚会放一个小时广播，放放音乐，播播新闻，念念稿子，宣讲国家政策，大家也爱听。毕竟广播内容有趣，且和大家生活息息相关。

    如果所有村都这么搞，街道文化站的同志也不用因为工作看不到效果而发愁。

    只不过，红石村的情况毕竟特殊，首先是村民居住很集中。二是偏远，大家的生活比较苦，娱乐生活贫乏。如果换成县城边的的几个村，人家的日子过得精彩得很，有的是耍法儿。你敢每天放一个小时大喇叭，人家就敢投诉你噪音扰民。遇到脾气不好的老头，直接把线给你剪了。

    ……

    “这陈建国说的是啥？听不懂。”

    “好象是给大家拜年。”

    “拜什么年，会送油和大米吗？”一个老头用热切的目光看着旁边的宋轻云。

    宋轻云一笑：“你们问陈建国要去，让他自掏腰包。”

    陈建国继续念道：“……宋轻云书记指示，经龚支书、永华主任和村两委全体成员投票表决，我村从今天开始，到大年十五，将进行一次三十日无烟花爆竹，无赌博的社会风气净化运动……各村组干部将不定时巡逻……如果哪家敢于顶风做案，将进行严厉处罚……性质严重者扭送公安机关……各位村民注意了，从现在开始，不许打牌，不许打牌……”

    满村回荡着陈建国罗罗嗦嗦的声音。

    “啊，不许打牌了，宋书记，这是真的吗？”众人纷纷问。

    宋轻云点头：“是真的，从现在开始不能打牌了。”

    “不能打牌，那还叫过年？”众人都不理解：“如果有亲戚来，怎么接待，大家坐一起讲干龙门阵？”

    农村有麻将待客的风俗，有亲戚上门。主人家二话不说，先把麻将桌给搬出来，扑克牌拿出来，挽了袖子上阵一通狂赌。

    除了吃饭睡觉，一家老小都在牌桌子上度过。

    大家一边打牌一边说笑，间或一阵争吵，热热闹闹，让客人满意而归。

    “就是，宋书记，大过年的，你不让人放炮，不让人打牌，你这是让大家当和尚吗？”

    “宋书记，别的都好，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咱们村好，我们也拥护你。可这事，我要给你提个意见。”有人客气地说。

    但还是有人很气愤：“宋轻云，你这是乱来，老子就是要打牌。怎么了，你叫人来把我抓了吧？”

    宋轻云解释道，谁说过年必须打牌，必须放炮。我年纪轻，九十年代的时候，也没人放炮打牌啊，九十年代钱应该也没有吧？难道那个时候的人就不过年了，就觉得没有年味儿？

    村民说那个时候大家不是穷吗，吃饭都够戗，哪里有钱去赌去买鞭炮？现在不同了，咱们过年热闹热闹不行吗？

    宋轻云反驳说，你们说现在有钱了，但据我所知，村里不还有八十多人没有脱贫吗？各位挣点钱不容易，为什么要参赌，工作一年，经过一个春节就输光了，你们心里不难过吗？

    又有村民喝道，我自己的钱想怎么用就怎么用，你管得着吗？老子就算用火点了，你也管不着。

    宋轻云正色，说，还真管得着。你如果用火把钱点了，那就是犯法，法律上有这一条的。

    那村民大约是说起了火，从包里掏出一张十元的钞票撕成两半，喝道：“好，你来抓我吧！”

    宋轻云有点生气：“你这人怎么这样？真是不可理喻。”

    本省外号麻省，有这个笑话是这么说的。当你坐飞机来我省，听到飞机下面有哗啦哗啦的洗牌声，就知道到地方了。

    麻将是本省人日常生活中的一部分，上至八十岁老头老太太，下至二十来岁的年轻人都嗜好此道，一周不打上两场就觉得浑身不得劲儿，就觉得生活少了滋味。

    宋轻云大学的时候有个女同学是省城土著，毕业后进了一个什么检测中心，主要工作是检测各企业送来的水泥样本，测试一下强度什么的，然后出具合格报告。

    最近一两年环保抓得紧，水泥企业关了不少，她的工作顿时清闲下来。每天下午到三点就没事可做，于是小伙伴们就约着跑去茶馆斗地主，日子过得舒心。

    想当年，宋轻云曾经对她还有过好感。可惜当时小宋同学家里实在太穷，人家可是有三套省城房子的小美女。两人差距实在太大，宋轻云只能适时打消了这个念头。

    如今，人家已经结婚了。

    别的姑娘包里都是化妆品什么的，她却好，每天上班必须带一副纸牌。

    见了宋轻云聊的都是牌经。

    小宋同志心中感慨，大学时的她是多么可爱的一个小姑娘啊！想不到参加工作之后被社会一阵暴锤，结果被锤成了一副扑克。

    大家的三观已经迥然不同了，再找不到共同语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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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五章 舅妈的目的

    这大概是宋轻云反感赌博的最重要的原因吧！

    在他看来，打牌这种事情很无意义。人在年轻的时候，就该做事，成就自己，人生才会不留遗憾。

    不然，将来回首往事，青春年纪只剩下牌场，又是何等遗憾。

    正因为本省是有名的麻省，宋轻云的禁赌令可说是激起众怒了。

    大家目光中都是愤怒、不解和抵触，甚至是不以为然。

    一个老人骂：“我打牌怎么了，我都七十多岁了，眼睛花了，看不了电视。一看就打瞌睡，只有打麻将才有点精神。现在都什么年代了，各人顾个人，你们当官的还管这个，这不是开历史的倒车吗？反正我就是要打，别说是你，就算是龚珍信来，我也要给他一拐杖。”

    宋轻云很无奈，这是他来村里之后第一次被村民们声讨，劝解了半天见毫无用处，只得狼狈而去。

    等到了陈建国家，他依旧有点心气不平。

    “嘎！”一辆汽车刚发动就停到他面前，梅咏探出脑袋：“宋轻云我正要去找你。”

    宋轻云：“找我干什么？”

    梅咏：“我马上要回学校，跟你告别啊。”

    宋轻云：“干嘛专门跑去找我，电话说一声就是……啊，你要走？”

    梅咏道：“是啊，我也有我的事啊！这次来红石村主要是觉得这里气候不错，风景又好，才送父母和舅舅他们过来度假。现在人已经安顿好了，我也要走了。”

    她说，彩云之南的那个省的一座大山上发现一株野生稻。那里有学校的一个实习基地，当地农林局的同志把信息反馈到学校后，白教授很激动，准备带着手下几个得力学生赶过去采样。

    说着，梅咏就拿出手机，调出野生稻的照片。

    宋轻云一看，却识不得。

    这玩意儿是稻子，跟野草没有什么区别，而且是长在一个山坡的岩石缝隙里。

    他好奇地问：“水稻水稻，怎么长山上？”

    梅咏：“谁说稻子一定要长水中？”

    那地方和红石村一样，冬天很暖和，稻子一年两熟。

    野生稻都带着抗旱和防止病虫害的基因，现在正好成熟，取了种子回学校之后，可以保存在基因库里，未来未必不能用上。

    宋轻云又问，你们不是搞葡萄的，还研究水稻。

    梅咏回答说，只要和农业相关的都研究，只不过课题不同罢了。

    宋轻云笑着说，去那边基地做什么呀，那么远那么麻烦，直接把基地放我们村不好吗，也免得来回折腾。

    梅咏说宋轻云你的心情我能理解，不过老师的性格实在太倔强，不达到他的心愿，他死活都不肯松口的。再说了，你这里又不是必须的选项，他无所谓啊。

    宋轻云还是不死心，说师妹，要不你别走了，把白教授哄到咱们村过年，实在不行我陪白老师打拳，随便他揍。

    梅咏说真的要走了，再不走会被爹妈烦死。爹妈一天到晚就催她找男朋友，还让她试着和宋轻云处。

    梅咏很苦恼，说：“师兄，我实在对你没感觉。”

    宋轻云骇然：“师妹，说句实在话，你也实在没感觉啊，这不是为难人吗？要不，咱们试着处处？”

    梅咏疑惑：“怎么试？”

    宋轻云：“先是得看对眼，看多了，就顺眼了。”说罢，就用炯炯的目光盯着梅咏，引导：“我是萧站，我是萧站，你现在很喜欢我。”

    “可你不是呀！”

    “你先催眠自己，眼睛看着我，含情脉脉。”

    梅咏定睛：“你是萧站，你是萧站……可你不是啊……”

    宋轻云：“专注一点。”

    “扑哧！”梅咏喷了：“师兄，放过我吧，太辣眼睛了。”

    宋轻云也哈哈大笑：“受不了，受不了，这事太滑稽，咱们还是江湖路远，互相珍重吧！”

    “走了，走了，宋轻云你以后不许再这么乱开玩笑。”

    ……

    此刻，在陈建国家二楼，梅母和两个舅妈正若有所思地看着下面这一幕。

    一个舅妈道：“大姐，两孩子处得不错。”

    梅母：“我还是觉得宋轻云这人太油，怕就怕将来梅咏拿不住他，会受欺负。”

    另外一个舅妈笑道：“要说油，宋轻云能油过姐夫。姐夫才是真的油，一个农民的娃把你这个资本家小姐都骗到手，还不是因为能说会到哄得你开心。最后怎么着，还不是被你收拾得服帖。可见，一物降一物，梅咏未必就不能压他宋轻云一头。”

    梅母沉吟：“倒是这个道理。”

    “大姐你下来后得多教教梅咏，这种家庭领导权是需要争的。”

    “说得对。”梅母：“宋轻云来做什么，走，咱们去看看。”

    宋轻云找到高春容，问家里还有房间没有，自己母亲要来过春节，不方便住村两委，就挤这里。反正你这里多一个人不多，一切都已经安排好了，不麻烦。

    高春容说有房有房，咱们农村什么都缺，就是不却地儿。

    宋轻云也不废话，转过去一千块伙食费。

    高春容说哪里能要书记的钱，推辞半天。

    可她还是经受不住金钱的诱惑，在二十四小时系统退款之前领了红包。

    宋轻云提醒梅咏一家人不要打牌，实在要打他也管不着，但能不能不要在村里玩麻将。另外，拜托各位叔叔阿姨，我老娘最喜欢这个，你们就别带上她了。不然，我这个做驻村第一书记的带头破坏村两委决议，工作没办法开展。

    梅咏一家都不满，说不打牌算是度假吗？

    宋轻云又劝了半天，叔叔阿姨喊得口甜，她们才道，好吧，好吧，咱们开车去大队乡场茶馆打。反正也就十几分钟车程，不碍事。小宋，我们这可是看在你面子上哟。

    宋轻云拱手：“我谢谢您，谢谢谢谢谢谢！”

    忽然，梅咏二舅妈道：“宋轻云，你把你妈妈的微信名片推送给我们，加一下好友。大家都加一下。”

    见宋轻云不解，她说，令堂既然要来过春节，大家吃住在一起，就是姐妹，先认识一下。

    宋轻云不疑有他，就联系上母亲，让她和梅咏一大家亲戚加了好友。

    总的来说梅咏的家世非常不错，她本身就是博士生。父母都是八十年代大学生，父亲省会机关退休处级干部，母亲是社会团体退休的事业单位员工。两个舅舅都是211，日子过得体面。

    他们这样的人生活也讲究，来村子里的时候还带了烤箱，做了烘焙，就邀宋轻云一起喝下午茶。

    气候干燥，宋轻云正渴得厉害，待梅母在山坡草地上铺上地毯，摆上点心，就迫不及待开始牛饮。

    而那群阿姨们则端着红茶杯子小口小口品尝，喝上一小口，却要细声细气说上一大段话。什么杜拉斯、萨特、村上春树。

    红石村四季如夏，在这料峭春日竟是满山野花。

    饮着大吉岭，看着蓝天白云雪山，吹着醉人春风，甚是风雅。

    宋轻云对这些不感兴趣，只跟梅父唠前一阵子自己跟着黄明一家人出去捉黄鳝的事。两人都是农村娃出身，顿时找到共同语言，说到开心处笑得前伏后仰。

    大约是觉得这两男人太粗俗，梅母和两个舅妈有一眼无一眼瞪他们。

    宋轻云也不以意，心中却道：吃点心就吃点心，喝茶就喝茶，最终目的是止渴充饥，搞这么多仪式感做什么，真是累得慌。

    他也不是没有文青过。

    他学过声乐，下过围棋，背过《诗经》，那时候老爹还在世。有人遮风档雨，大可岁月静好。

    可惜老爷子天不假年，丢下她们母子驾鹤西去。

    该死的老宋同志，你这是逃避人生责任啊，你走了，咱们母子怎么办？

    也就是从那天开始，宋轻云在刹那间成熟。他知道，文学和艺术救不了自己的贫穷，风花雪月不能让娘俩填饱肚子，打发盈门的债主。只有文凭和努力学习才能让他和母亲从生活的泥潭里爬出来。于是，所以一切和谋生无关的东西都被他束之高阁。努力读书，努力考公务员，用尽全身力气生活……

    梅母当了一辈子都市大小姐，娇生惯养，兴趣爱好广泛。喝下午茶就喝下午茶吧，她还带了一只萨克司，咳了一声示意大家安静。然后卡卡顿顿吹了一曲《乡路带我回家》。

    吹得好也罢，歹也罢，作为晚辈，宋轻云不予置评。只觉得这回家的路特别漫长，且道路上全是炮弹坑，颠得乘客异常难受。

    “好！”梅咏两个舅舅和舅妈同时为这精彩的演出而折服，同时大声喝彩。

    只宋轻云和梅家老爷子面面相觑，皆面露脑袋被人狠狠一锤的懵懂神情。

    宋轻云也是干脆，立即起身：“公务繁忙，告辞。”

    他脚下生风，一气走了一里地，才感觉心理里好受了些。

    一个村民：“宋书记，今年的牛蛙冬眠结束得真早。”

    宋轻云没好气：“那是人在吹萨克司？”

    “撕啥，啥被撕了？”

    “你这样形容也对，就是一种乐器，跟李双喜吹的唢呐一个道理。”

    “可没有人家李道士吹得好听。”

    “我看区别不是太大。”

    ……

    看到宋轻云逃也似地走了，山坡上梅母面如寒霜，冷冷说：“我看这个宋轻云就是个俗人，很庸俗。”

    梅父：“不好这样说人，我看孩子很朴实。”

    “朴实，他朴实？”梅母一脸不可思议地表情：“你看他油腔滑调的样子，我一见就来气。还大学生呢，没文化。”

    梅父：“基层的同志都是这样，很朴素的。而且，人是理科生，不像你们文科生那么浪漫。”

    梅母：“他如果将来去了省城，连音乐都不懂，有的场合怕是要露怯，也拿不出手。”

    梅父：“喂喂，八字都还没有一撇，人家什么时候说过要去省城了？”

    梅母：“我不是太喜欢宋轻云，还得考察他一段时间。”

    一个舅妈笑道：“这也是我刚才问宋轻云要他母亲微信的原因，人说原生家庭对孩子的影响很大，我们只要了解了宋轻云妈妈的情况，大约就知道他是个什么人，和梅咏是否合适。”

    这回梅父没有反对，觉得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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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六章 我又要告密

    禁赌令一下，当天晚上所有的村干部就开始行动起来。

    吃过晚饭，村组干部就出门巡视，钻人家里聊上几句，其目的就是看人是否在打牌。

    自从安了太阳能路灯后，村里主要干道都亮如白昼，不留死角，让坏分子无所遁形。

    宋轻云精力旺盛，每过一到一个半小时就出门逛上一圈。

    一切如常，看来人民群众觉悟很高嘛！

    “丁冬”微信响了，点开一看，宋轻云无比惊喜。

    是太后的，她她她她，她老人家竟然转过了一万块钱。

    久旱逢甘霖，和太后视频的时候，宋轻云哽咽了，一连说了三声“太后吉祥。”

    太后：“幺儿你也吉祥。”

    “给您请安了。”

    “平身吧！”

    “啧！”

    母子俩笑了一气，宋轻云激荡的内心这才平复，禁不住好奇地问：“妈你怎么发红包给我，你不是常说男人有钱就变坏，穷才能保持本色，今天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宋轻云母亲说：“我倒是愿意你变坏，男人不坏，女人不爱。你坏一点也不用打光棍到现在。对了，我听说你现在谈恋爱了，需要钱，这事妈不能小气。”

    宋轻云一呆：“谁说我谈恋爱了，没的事。”

    母亲：“你还保密？那姑娘是不是叫梅咏，农大的博士。听说家世也好，可以啊，儿子，你这项技能算是开发出来了。”

    宋轻云大惊：“不是的，妈，你别乱说，我和梅咏根本就没关系。这事我和她已经沟通过，彼此都说对对方没感觉，还是算了。”

    太后：“不可能啊，梅咏的母亲刚才在微信上和我聊了一个小时，她说你和她女儿关系挺亲密的，正打得火热。”

    宋轻云这才知道她和梅咏母亲在微信里聊到自己和梅咏的事，两边家长都很满意。太后心情一好，就打赏了。

    他心中后悔，早知道就不把母亲的微信名片推送给梅家人了。

    又解释了半天，反正就是一句话，没感觉。

    没感觉就是没感觉，强扭在一起真的很难受。

    太后怒了，说结婚这事需要什么感觉，这是你一个人有感觉没感觉的事儿吗？这两个家庭从此成为一家人，涉及到子女未来的事业，涉及到下一代，涉及到两家的资源整合，多么严肃的一件事啊，你的感觉不重要。

    宋轻云说，妈，听你这话是要包办婚姻咯，我是不是穿越到古代了？

    太后隔着手机屏幕喷起了口水，退钱，你不答应这事就把红包退我。

    小宋同志说，要退钱是不可能的，太后，拉黑你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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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轻云问黄葛儿：“珍信书记过年回来吗？”

    今天是黄葛儿值班：“支书已经出院了，倒是想回村，但他女儿不答应。”

    宋轻云又问：“永华呢？”

    “永华城里村里两边跑，他最近生意很好。不是要过年了吗，一般人家的水电路有问题的都想抓紧时间修好。不然大年三十、初一的扯了拐这年也过不好。坐班的时候依旧回来，平时就晚上在。”

    宋轻云说了一声理解，又好奇地看着正在办公室一边写着标语的陈建国：“建国，弄那么多标语做什么，有那个意思就行。”

    陈建国气道：“这次春节禁赌行动，村民意见很大。我贴出的标语和告示才一天就被人偷偷地撕了，宋书记，这是坏人对我村两委权威的蔑视，也是对你个人的挑战。我提议彻查，抓到一起重处一起。已经发动民兵抓人，关小黑屋。”

    宋轻云忍不住想翻白眼，口头却道：“不至于，不至于。”

    陈建国却异常气愤，身上散发出杀气：“这是挑衅，必须抓。谁让村两委不痛快，我就让他过不好年。宋书记，我提议召开村委会，在贴告示标语的地方安装监控。”

    “不至于，不至于。”

    宋轻云正要安慰生气的陈文书，就看到老黄怒气冲冲地跑进办公室没，张口就喊：“宋书记，我又要……”

    宋轻云打断他：“你又要告密？”

    老黄有点窘，抓头：“我要向村委反映情况。”

    宋轻云：“反应情况不是告密，是村民的权力和义务，老黄你说，什么事？”

    老黄一脸愤怒：“我举报，有人赌博。”

    “什么？岂有此理！”陈建国和黄葛同时叫出来。

    禁赌令才颁布不过十几个小时，就有人顶风做案，这是拿村官不当干部啊！

    宋轻云倒也冷静：“什么赌博方式？”

    老黄：“长牌，大二。”

    宋轻云：“打多大，多少钱一胡？”

    赌博这种事是有计量标准的，看赌资多大。如果就这么冒失地去制止，人家就三个老太太打一毛一胡，一天下来几块钱输赢。你兴师动众，是不是有点小题大做？

    如果对方打得小，倒不用过去，直接找她们的家属和子女，让他们批评教育比村干部现场去抓人效果很好。

    如果打得大，比如十块二十快的，一场输赢就是几百快。遇到手气邪门的，不限番，搞不好上万，那就是治安案件，就不是村两委自己能处理下来的。

    老黄：“五块一胡。”

    办公室三人都抽了一口冷气，五块，不小了，虽然构不成治安案件，但性质已经相当恶劣了。

    大二，或者说长牌的规矩和麻将有点像，对子或者吃成连牌都行。唯一的区别是二七十三张牌可以靠在一起，黑牌三胡，红二七十六胡。

    黑对子一胡，红对子三胡，吃牌不算胡。

    必须凑够十胡才能胡，也就是说一把牌至少是五十块输赢。

    其实还有不少数番的方式，比如定桩要加翻，点炮三番，天胡六番，地胡四番……翻起来比较没有王法。

    宋轻云：“参与赌博的有哪些人？”

    老黄一口气报了六个人的名字，其中就有他儿子黄明。宋轻云三人一听，顿时抽了一口冷气。

    长牌三人可玩，看黄明的架势是打四家。

    四家长牌因为人多，牌就变少了，节奏也快。

    黄明那边有六人，说明还有两人买马。如此，输赢就呈级数地上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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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七章 智商碾压（一）

    黄葛儿一听，叫道：“这还得了？宋轻云，今天是我值班，我马上叫上民兵，亲自带队去把人抓了。”

    陈建国忙拉住他：“黄葛儿你等等，这事咱们再商量一下。”

    黄葛不耐烦：“陈建国你黏黏糊糊什么，这事得抓现场，晚了人都跑了，快走，快走。”

    “还是等等吧。”陈建国说：“要不这事我们还是让宋书记做主，他一个人处理好了。”

    黄葛不解：“谁去不一样？”

    宋轻云点头：“好，我去，老黄你在前面带路。”

    他两刚出门，黄葛要跟上去，陈建国又拖住他。

    黄葛恼了：“陈建国你这是干什么呀，老拖着我做什么？”

    “嘘，小声点，我看我们还是不去为好。”陈建国用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黄二娃和宋书记什么私交，人家一星期七天要在一块儿吃两天饭。咱们现在冒冒失失跟着去，当着你我的面，宋书记面子上挂不住，肯定要来个公事公办，到那个时候不是伤感情吗？宋书记转过头一想，怕也是会怪我们不懂得做人。依我看，这事还是让他一个人去，没有其他村委委员在旁边看着，他处理起来也多了转圜余地。”

    黄葛醒悟：“倒是这个道理，以宋书记和老黄家的关系，也下不了心处理黄二娃，我们过去确实不方便。我说这个老黄也真是，告密告到自己儿子头上。”

    陈建国摘下眼镜擦了擦，小眼睛眯成一条缝：“做父亲的谁希望自己的儿子是个烂赌鬼，谁不是恨铁不成钢？”

    黄葛：“就算这次抓到黄二娃，他也未必能洗心革面。这人已经是赌疯了，没救。”

    两人同时一阵感慨。

    他们都是做父亲的人，都有一个儿子。

    两个做父亲的感慨子女教育是一件很让人头疼的事，孩子没出息不要紧，反正当爹妈的给他挣，做普通人未尝不是一种幸福。

    怕就怕娃娃沾染上恶习，把家给败了。

    一个娃败家的方式不外是吃喝嫖赌四样，吃喝也花不了多少，至于女人，也就那回事。惟独赌博，上不封顶，多少家产都给你败了出去。

    网上不就有亿万富翁进了赌场，一夜财产归零的新闻吗？

    可见赌是万恶之源，绝对不能容忍。如此一看，村里的风气是不太好，宋轻云下的禁赌令很有必要。

    路上，宋轻云问老黄：“老黄，黄二娃最近手头宽裕了，关丽什么时候回家？”

    “黄二娃婆娘刚给了他三千块钱，让给家里买点年货。”说起自己儿媳妇，老黄一脸的骄傲：“关丽这个女子确实能干，现在不是要过年了吗，城里家家户户都要除尘搞卫生。现在城里人的客厅都是大落地玻璃，没有专门的设备擦不干净，而且又高，没胆子自己弄。关丽她们家政公司生意好得很。”

    “每天都有干不完的活，要等到年三十那天才能回家。”

    “她一天干两户，每户给两百块钱卫生费，一个月下来就能上完。这就不说了，关键是你就算有钱，关系不到位，人关丽还不稀罕到你家去呢！”

    宋轻云吃惊：“厉害啊，这一个月下来就得一万多块收入，还不用交税，抵得上我三个月了。”

    老黄：“这不是遇到过年了吗，平时也就五六千一个月。”

    宋轻云：“那也很了不起了。”

    老黄突然怒了，骂：“黄二娃这个不争气的，当初因为带孩子的事情，他们两口子还商量说一人在外打工养家，一人在家带孩子。其他人户谁不是男人在外工作，他却好，让婆娘出去做工。一个大男人，成天在家游手好闲，我看他就是懒。还拿着婆娘的钱打牌，这不是吃软饭是什么？”

    他说到这里，感觉很没面子：“今天我就是要大义灭亲，宋书记你等下也别客气，该打打，该抓抓。”

    宋轻云：“其实，两口子谁在外面挣钱养家，谁在家里带孩子侍侯老人不过是分工不同，时代不同了。”

    话虽然这么说，但他还是觉得黄明在家搞后勤有点不妥当。

    说到底自己还是个很传统的人，他觉得男主外女主内天经地义，如果反过来，怎么就那么腻歪？

    “要不……我还是自己去看看，老黄你先回家休息一下，我自己去处理。”

    看老黄脾气暴躁的样子，宋轻云有点担心他看到黄明之后一言不合就掀桌。真闹起来，就不能不能逗硬了。

    我们的小宋同志和黄明一家人关系密切，实在不愿意公事公办。

    再说，以黄明那桀骜不逊的性格，搞不好事情会闹大，出现大家都不想看的状况。

    老黄不肯，说他要亲自去抽那不争气的东西两耳光。以前打牌他不管，现在既然宋书记你下了禁赌令，黄二娃这么干就是跟你做对。

    宋轻云：“老黄你还是先回去，我能处理好，没事的，没事的。”

    劝了半天，总算劝走了老黄。

    很快，宋轻云就到了一栋小青瓦房的院门口。

    就看到一个村民坐在门槛上探头探脑，形容猥琐。

    见到宋轻云突然出现，那人就要跳起来。

    宋轻云一把将他按住，似笑非笑：“你老还是坐好，说吧，收了多少桌子钱，小声点，不然关你小黑屋。”

    以往，龚珍信主持的村委威名在外，村民都畏惧老支书，连带着也虚宋轻云。

    那个村民额上渗出冷汗，讷讷道：“收了五十块桌子钱……书记你……你不会是要没收这钱吧……我再不敢了。”

    宋轻云看了看他家的房子，院子进门出的龙门顶上都垮了露出一坨天光，青瓦上也长了草。

    这户人家也是建挡立卡贫困户，日子过得艰难。

    农村是个人情社会，宋轻云也不愿意把事做绝，笑了笑，道：“钱可以收好，去割两斤肉，挂灶头上熏一下，好歹把年过了。你别声张，我悄悄过去看看，黄二娃他们在哪屋打牌？”

    那村民一脸的感激，指了指耳房。

    实际上，不用他指，里面已经传来黄二娃吵吵的声音，听起来好象是在催同伴出牌：“你疑什么，快打快打，疑疑疑，我疑你吗德！”

    “你吼什么，还不让人考虑了，点了炮算谁的。”那人很不高兴，出言反驳。

    宋轻云觅着声音走过去一看，真大场面啊！

    里面是四个人坐在桌前打牌，还有两人靠在旁边买马。

    耳房面积不大，也就十个平方，一下子挤了六人，顿时水泄不通。

    农村的房子本就暗，贫困户为节约电费，点的是五瓦节能灯，昏暗得好象煤油灯。

    黄二娃手气很好，面前的桌上已经堆了一大堆钞票，显得意气风发，

    刚才被黄明催促出牌的那人背对着门口，宋轻云凑过去看了一眼，又看了看桌子上已经出的牌，心中已是了然。

    这把牌已经打倒收尾的时候，这人还差一张就能听牌。而且，看架势是必胡的。

    只不过他在犹豫是出红七还是出红八。出红七则对八胡，出红八则胡红六九。

    宋轻云忍不住道：“出红七啊，下面肯定有个黑八。六九胡挺宽的，下面也有，可出红八会放炮的。”

    那人不满：“你懂什么，出红七，人家做个二七十怎么办，那番数就大了，扣牌你懂不懂？”

    宋轻云：“你太保守，会输的。”

    “老子还不信了。”那人恼了，把红八扔出去：“红八！”

    “胡了，十一胡，给钱给钱。”黄明一把将牌抢过去，哈哈大笑：“你们以为我在做二七十，我偏做个小胡。”

    这把因为是点炮，大二这种牌最怕的就是放炮。因为，如果是正常胡牌，你只需给一份，而点炮则要给三份。

    黄明这把胡的是十一胡，按道理得给五十五块钱，三份就是一百六十五，输赢很大。

    那人悻悻地把钞票扔过去，回头怒视宋轻云：“都是你，吵得我脑袋都昏了……啊，宋书记！”

    众人这才发现宋轻云，同时轰一声站起来，想跑，无奈门口被人堵着，又能去哪里，场面一时显得尴尬。

    宋轻云很温和，面上甚至露出笑容：“村两委不是说了请大家不要赌博吗，怎么说不听啊？”

    他拱了拱手：“请大家给我一个面子，过年期间不要赌博，谢谢，谢谢了。”

    别人都是满面局促，惟独黄明大马金刀地坐在椅子上。

    他是一众年轻人之首，自然不肯跌份儿。而挑战权威是收获威望的不二法门：“我如果不给你宋轻云面子呢？”

    宋轻云：“你我也算是朋友吧？”

    黄二娃：“谁跟你是朋友？来，把我捆了，我黄明今天如果皱一下眉头就不是男人。”他把双手凑到宋轻云面前。

    宋轻云摇头：“黄明，今天我既然一个人来了，就只代表我一个人，今天算是私下场合，我也没打算拿你和大家怎么样。不管你认不认，我都当你是朋友。我不希望你沾染赌博的恶习，这样对你没好处。”

    黄二娃只是冷笑。

    宋轻云：“是，咱们省是有打牌的习气，打打小牌别人也不好说什么。但是，你们打得实在太大，已经严重影响生活影响家庭团结了。黄明，咱们再假设一下，如果今天你输了，会有什么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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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八章 智商碾压（二）

    黄明：“什么后果，你觉得我有什么后果？最后的后果不过是你这个大书记大发官威把我给抓了。”

    宋轻云摇头：“我刚才听你父亲说，关丽刚给了你三千块钱买年货。你可好，不去买东西，反坐在牌桌子上。如果你把这钱输了，你又该怎么向关丽交代？”

    “交代，我需要交代什么？”黄明的脸色就变了。

    宋轻云：“怎么交代那是你的事，你以前也不是没有输过，关丽最后怎么你我想不用再多说了吧？”

    关丽和黄明的关系一向不太好，两口子经常吵架。

    好在一个在城里上班，一个呆在家带孩子，每月也见不了几次面，夫妻关系倒也能维持。

    家里但凡有事，关丽就会带钱回家。

    黄明不是有烂赌的恶习吗，常常挪用这笔钱坐牌桌子上。赢了还好，如果输了，摆了摊子，两口子就会一通大吵，甚至动手。

    这事已经成为村里的笑谈，此刻宋轻云哪壶不开提哪壶，这是给他下眼药啊！

    这踩到了黄明的痛脚，他腾一声站起来，喝道：“宋轻云你什么意思，要打架吗？劳资打牌管你屁事？是是是，麻将金花我是不行，但如果说起大二，嘿嘿。”

    “你嘿嘿什么？”

    “如果说起大二，这村里我还没怵过谁？我说自己是第二，没有敢称第一。”

    这话一说出口，其他人都默默点头。

    确实，黄明这人脑子灵，大二的牌多，打法多，牌形腾挪空间大，打起来他比较顺手。

    不像金花和斗地主，很多时候靠的是手气，手气不好，你就算打得再精也没用。

    宋轻云将门口那人拉开，坐了下去：“要不我陪你打一场，让你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高手，你敢不敢？”

    黄明：“怎么不敢，可你有钱吗？”

    别看宋轻云是公务员，又开的是百万级豪车，其实腰包里没几个米。

    宋轻云从包里掏出四百块钱扔桌上：“洗牌吧。”

    黄明冷笑：“才四百，这可不够。”

    “什么时候输完什么时候走人，你信不信，我不带钱就能赢你。”

    黄明哈哈大笑：“不带钱就敢坐上牌桌，你癞蛤蟆打哈欠——好大口气？你是光屁股打老虎——不要脸又不要命。好，就陪你打一场，洗牌，洗牌。”

    “等下，打三家，四家很多时候靠的是运气，显不出我的手段。”

    “依你。”

    ……

    很快，第一局开始。

    宋轻云的牌很普通，凑一凑，也只能做个十五胡。

    倒是黄二娃的手气非常好，一口气吃了两个红二七十，桌子上已经摆了十二胡，如果再对上一对，就是十五胡，问题就严重了。

    另外一个人很紧张，出牌很谨慎，打的都是熟张。

    宋轻云却是不惧，一顿猛冲，吃牌、对牌，再摸牌，靠上，听牌了。

    黄明：“我的牌很大的，宋轻云你胆子不小嘛，不怕点炮？”

    宋轻云：“胡了，十五胡，承惠，一家给七十五块。”

    黄明有点呆滞：“这么快，你的风格很激进吗……怪了，你打这么猛，我怎么就对不到你的字？明明你打红三就能听牌，为什么要绕一圈？”

    宋轻云：“因为你要对红三听牌啊，我能给你吗？”

    黄明：“……”

    这厮是怎么知道我要对红三的？

    怪了。

    ……

    第二局，宋轻云牌的牌不错，原手两对，只要对上一对就够番数。

    相比只下，黄明好象不太顺利，吃了一张牌后就抓起了脑壳，一脸痛苦的样子。

    打了一会儿，宋轻云突然把牌一收，扔到旁边：“这把我放弃，陪你们翻牌。”

    很快，底牌翻完了，谁都没有胡，黄了。

    黄明很不满，冷哼：“没胆。”

    宋轻云从自己的牌中挑出一张黑六扔桌上：“我这张字三不靠，按道理是必打的。可我一打出去，不就点你炮了。黄明，你番数不小吧，至少是二十一糊。我猜猜你手上什么牌，恩，原手四张红九，还有一房红二七十。牌真大啊，我差点死你手上，好险。好险！”

    黄明愕然，还真被宋轻云给说中了：他明明必打黑六的，而我的牌明面上看起来不大，他为什么拼着不听牌都不打出来？日怪，日怪……难道他有透视眼？

    ……

    第三局，这个怀疑得到证实，黄明点了宋轻云一炮，十五胡，要输二百二十五块。

    第四局，另外一个牌友点了宋轻云一个十一胡，输一百多块。

    第五局，宋轻云自摸胡牌，十胡，一家输五十。

    很快，宋轻云面前就堆起一叠钞票。

    他果然说得没错，和黄明打牌没钱都行。

    这叫只带技术不带钞票。

    黄明已经输了一千六百多块了，他心中一阵焦躁，对众人喝道：“你都退开，一定是你们偷偷告诉宋轻云我们两家的底牌了，滚滚滚，都滚。”

    宋轻云轻轻一笑：“黄明你这是人穷怪屋基，屋漏怨檩子稀。”

    黄明面上青气闪烁：“少尼麻侮辱人。”

    宋轻云沉着脸：“黄明，我当你是朋友。你可以骂我，但不能骂我娘。好，那我就不手下留情了，今天让你看看什么叫智商碾压。”

    黄明叫道：“来来来，不打爆一家谁也不许走，谁怂谁是孙子。”

    宋轻云用手指着他：“从现在开始，我会针对你。”

    接下来的牌局对黄明来说简直就是一场噩梦。

    宋轻云也不是把把都胡牌，毕竟这种大二长牌手气也要占一定的因素。如果你原手下叫，只需要等着胡就可以，对手就算打得再好也无可奈何。

    黄明也胡过几把，但番数都不大。

    刚开始的时候，一到胡牌他都欢呼雀跃，对宋轻云诸多挑衅。

    这样一路平胡胡下去，每把也就赢一百块，再说了，这是三人游戏，人家也不可能歇着，人家也要胡牌的。如此，什么时候才能把输掉的一千六百块钱赢回来。

    黄明就开始焦躁了，他试图做大牌。

    事情邪门就邪门在这里，每当他要做大，需要的牌死活不出。

    整场牌就好象是在一条满是炮弹坑的烂路上行车，磕磕碰碰，上下颠簸，怎么都不顺。

    相比之下，我们的小宋书记则一脸如常，还和其他人开起来玩笑。他胡的牌也不多，但每次胡牌都吃吃炮，胡一把相当与别人胡三把。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很快黄明和另外一人桌上的钱不知道不觉转移到宋轻云的手上。

    “十五胡，每人七十五，给钱。”宋轻云又胡牌了，把手中的大二摊在桌上：“你们自己查牌。”

    “怎么又胡了，对了两对，吃了四轮牌，单吊也能被你吊到。”黄明郁闷地嘀咕一声，把手伸进口袋掏钱。

    这一掏，却掏了个空。

    原来在不知不觉中关丽给他的三千块年货钱已经尽数进了宋轻云口袋。

    问题严重了。

    有一句话是这么说的：有赌不为输。

    可是，因为今天的牌打得大，要想坐上赌桌，又为了防备刚才宋轻云所说的光屁股打老虎不要脸又不要命，不带钱就上场。遇到这种牌局，上场的牌友都要把手上钱掏出来给另外两人看看，表示我能赔够，这叫——亮子弹。

    没有赌资，别人不是笨蛋，自然不会再给你机会。

    黄明冷汗都下来了。

    宋轻云嘴角带着笑意：“怎么，没钱了，还玩吗？”

    黄明沙哑着嗓音：“你出千。”

    宋轻云不屑：“你自己技不如人，输得山穷水尽，反怪起我来。黄二娃，知道你为什么输这么惨吗？”

    黄明下意识问：“为什么？”

    宋轻云：“打牌这种事其实靠的就是算牌，计算概率，很讲科学的。你发现没有，虽然你有的时候手气不错，可总是缺少一点运气，达不到预期。但手风不顺的时候，却控制不住局面。这叫什么，这叫赢不够，输得够。忘记跟你说了，我初中高中都是数学科代表，大学时高等数学年年满分。说起计算概率，可是我的强项。大二长牌一百零八张，大家出个两轮，你们手上有什么牌对我来说就是单向透明的，你拿什么和我打？”

    众人一回味，是啊，从刚才的牌局来看，宋轻云也不是把把都胡，可只要牌形有胡的可能，基本都不会落空。

    他要吃什么牌，基本都吃到了，就好象是预先算过。

    至于黄明二人想要什么牌，但凡宋轻云手上有，就算是两边不靠也死活要捏在手上。

    一切仿佛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你还怎么跟人赌？

    黄明怒道：“你吹什么牛，你你你……”

    宋轻云：“好了，既然你已经没钱，那我可走了。今天你们输的钱，我就老实不客气收了。哈哈，我正穷着呢，谢谢两位同志的红包，我给大家拜个早年。”

    笑声尚未落下，他已潇洒而去。

    屋中沉默了。

    一个村民说：“宋书记真会算牌？”

    “废话，人家名牌大学生，国家干部，那脑壳里是什么，都是算盘珠子。”

    “那不是赌神吗？”

    “黄二娃，你把家里的钱都输光了，这个年怎么过？关丽回家，你又怎么交代？”一个村民忍不住问：“人家一回家，大过年的锅冷灶冷，不跟你离婚才怪。”

    “是啊，黄二娃，你这是麻烦大了。”

    黄明一脸苍白，他知道这个祸闯大了。上次把大姑的学费输掉也就罢了，毕竟钱不多。这回可是三千块，又是用来买年货的钱，这是什么性质？

    他无力地抬起头用热切的目光看着众人。

    大家都知道黄二娃是想借钱。

    这钱是能借的？他又没有收入。真借给他，只怕三五个月还不了，搞不好还会耍赖。

    就有一人伸了个懒腰，道：“既然村两委不许打牌，我说怎么也别顶风做案了。宋书记人不错，人家都直接找上门来，面子还是要给的，散了散了。”

    “我家里还有事，也走了。”

    “我要回家带娃，散伙。”

    不约而同，所有人都丢下一脸颓丧的黄明走得干净。

    塑料兄弟情大约就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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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九章 言多必失

    宋轻云小时候，老爹还在，家里挺威风的，每天都叔叔阿姨到家里来打牌玩。

    他就站在旁边看，观战的次数一多，就发现这些玩意儿其实就是个概率问题，数学好的人牌技多半都不错。

    本省人都喜欢打牌，因为赌博倾家荡产、父子失和、夫妻反目的事多了。

    宋轻云有轻微的道德洁癖，对这种事很反感。

    参加工作之后，无论同事和朋友怎么劝，都推说不会、没兴趣。

    不会是假，没兴趣是真。

    坐上牌桌，通过简单的记忆和推测，对手手里有什么牌，他都能猜个七八不离十，这种单向透明的牌局没有丝毫的挑战性，自然是没意思得很。

    再说了，一场牌怎么也得坐上四个小时，你腰不酸吗？有这四个小时，你打打游戏，刷刷视频，看，他不快乐吗？

    迈着轻快的步伐走了一里路，就看到路边立着一脸关切的老黄。

    他没有回家，一直等在这里，见到宋轻云就问：“宋书记，怎么样了？”

    宋轻云大概把刚才的情形同他说了一遍，然后把赢的钱递给老黄：“那三千块钱还你，另的六百块是龚二麻子输的，你帮我还给他。”

    老黄很是感激：“这输了的钱怎么好意思要回来？”

    宋轻云：“我一公务员，参与赌博会组织处理的，这钱可不敢留手上。”

    老黄更是感动：“谢谢，谢谢，黄二娃那个畜生。宋书记你等着，等我去捶死他。”

    宋轻云心中腹诽：得了吧，你还锤死他呢，锤得动吗？如果你真能教育好孩子，黄明也不知道烂成现在这样，子不教，父之过。这个老黄，性格太柔，在家里没威信。

    想到这里，他念头一动，就道：“老黄，钱还你，但我有个条件。”

    老黄：“你说。”

    宋轻云：“关丽是不是二十九那天才回家，你二十八那天才把钱给黄明和龚二麻子，算是给黄二娃一个教训。”

    “对对对，就得吓吓那小畜生。”老黄连连点头。

    宋轻云一笑，心道：现在距离大年二十八还有一周，黄二娃这提心吊胆的日子不好过啊！

    他倒有点同情黄明这位娶了漂亮老婆的趴耳朵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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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二娃，你婆娘什么时候回家啊？”一个村民笑嘻嘻地问。

    此刻，在龚竹家的小卖部，里面已经是人头济济。

    六张桌子都坐满了，大家都吃磕瓜子、喝茶、聊天。

    “关你屁事。”黄明正在水龙头前给电水壶接水。

    龚竹不是在城里陪孩子补习功课吗，这小卖部怎么又开了呢？

    原来，小卖部是村里唯一的物资补给点，也是唯一的信息集散中心。

    如果关门，就算一袋盐，大家也得骑车十来分钟到大队乡场买，遇到不能骑车的老人走着去，四十分钟，实在太麻烦。

    于是，刘永华每天一大早就会把门打开，自己开车进城干活，到晚上才回家关门。

    村民若有所需，自己去货架上取。有手机的，发个照片说一声，微信付款。没有手机的，则在本子上记一笔帐，赊欠着，等看到刘永华再付。

    农村的业余生活贫乏，人又是社会动物，需要聚在一起。

    于是，就有老头老太太到小买部后索性自己烧水泡茶吃烟聊天，一天一天地坐。

    小买部又恢复了从前的热闹。

    大家没事的时候，都往这里凑。

    那村民看黄明郁闷的样子，又逗：“你干嘛干精火旺的，别人一说起自己婆娘要回家，都欢喜得很，你可好，一副大难临头的样子，究竟在害怕什么？”

    黄二娃重重地把水壶朝水池里一摔，摔得水花四溅：“你什么意思，皮子痒痒了，是不是想让我帮你松松？”

    那村民却是不惧：“怎么，还想动手打人？我可去你的吧，上次白教授来的时候，指名道姓要跟你打，你呢，你怂了，直接跑山上去躲了。黄二娃，你别以为大家不知道，关丽给家里的过年钱都被你输光了。你就是个败家子，还得意上了？你打我呀，来呀，现在都什么年代了，打人打的就是钱，你打伤了我有钱付汤药吗？”

    黄明气得面容都扭曲了：“老子打死你，直接赔你棺材钱。”

    正当他要动手，一人把他抱住：“黄明兄弟，冷静，冷静。”

    这人身坯巨大，不是杜老板又是谁。

    杜里美：“都是乡里乡亲的，大家开句玩笑，动什么手呀？黄明兄弟，看在我的面子上，算了算了。”

    黄二娃也知道自己现在浑身都是癞子，根本就没有那个经济实力和人打架。就狠狠地看了那村民一眼，恨声道：“既然杜老板求情，那我就放过你。警告你，管好自己的嘴巴。”

    那村民：“我就算不说话，你又能瞒关丽几时，伸头是一刀，缩头是一刀。还有，你自己烂不要紧，你爹妈不过年了，你娃不过年了？别家过年，大鱼大肉，你家过年青菜豆腐，倒是有脸了？”

    “你……”关丽也就罢了，一想到家里的孩子，黄二娃突然失去了力气，丧到极点。

    杜里美：“青菜豆腐又怎么样，吃得健康。这年头，谁还缺大鱼大肉，我看黄明兄弟的生活方式就很雅致嘛！”

    黄明：“雅个屁！老子不是在池塘里还养着鱼吗……咦……”

    一说到自家的养的冷水鱼，黄明心中大动，这玩意儿价格高，如果卖了，不就能换成钱。虽说填补不了这个亏空，好歹能把这个年应付过去。

    当下也不废话，直接跑捞了鱼装进竹筐，骑了摩托进城。

    看到他狼狈的背影，小卖部的茶客又是一通哄笑。

    本地人喜欢打牌不假，可这也仅仅是一种娱乐活动，既然村两委不让打，大家换一种玩法就是。

    平时的输赢也就几百块钱，像黄明这种把自己搞得如此狼狈的，还真是独一份。

    大家觉得他这么干实在没有必要，人活着为的就是一张面子，黄二娃丢人丢大发了。

    众人又笑，说：“黄明麻烦不小，他婆娘可不是一个好对付的，等她知道钱全被自家男人输光，还不把黄二娃的脸都给抓烂了。”

    “对了，听人说宋书记是个赌神，那牌打是真好，你手头有什么牌，人家都能算出来。有这么个赌神在，谁敢再赌。你正打着，人家朝你身边一坐，这牌你还敢出？”

    经过村两委员宣讲，村民今年春节都不打牌了。但以黄明为首的一群年轻人却不以为然，依旧悄悄地聚在一起。

    年轻人都喜欢挑战权威，有的时候你还真拿他们没有办法。

    现在黄明直接被宋轻云在牌桌上打爆，他既没有本钱也没有心气在约人耍钱，村里又恢复了平静。

    村两委的禁赌令总算能顺利执行下去。

    “废话，宋轻云什么人？人家是名牌大学生，又考上了公务员，这才古代算是科举中第。/能考上进士的都是文曲星下凡，你一凡人跟人家打牌，那不是茅房里打电筒，找死吗？”

    又有村民说：“什么文曲星，没这么邪乎？市里每年都要招几十个公务员，吃皇粮的上万，难不成都是文曲星，那文曲星也太多了。”

    “不然。”旁边的李双喜捏着鼠须，悠悠道：“吾观宋轻云面相，天庭饱满，主头脑聪明智慧无双。他眉毛细软，主个性平稳，是个沉得住气干大事的。”

    说到面相，杜里美忍不住问：“李道长，你说罗南面相旺夫，此话怎讲？我现在跟她在一起，怎么还没转运？”

    李道士抚须不语，心中腻味，他还记恨杜里美上次算命只给他二十块卦资的事呢！

    杜里美是个人精，顿时明白，就递过去一张一百块的钞票：“随喜随喜。”

    李道士这才满意，缓缓反问：“怎么没旺到杜老板你，人家马上就要拆迁，六十万拆迁款到手，你和她成了一家人，一笔大钱到手，还要怎么旺？”

    杜老板照例吹牛：“不过是六十万而已，我在省城一个月的零花钱就不止这个数。再说了，这钱也得她答应把房子租给白教授才行，罗南念旧，肯定是不会答应的。”

    说起这事，他有点郁闷，项目就这么停下来了，自己不知道还得陷这村多长时间，真是郁闷啊！

    众人点头：“房子是人罗婆娘的，她租与不租，别人也管不着。”

    旁边的龚七爷说：“不对，杜老板你如果娶了罗婆娘不就能管着她了。到时候，夫为妻纲，房子还不是你说了算。”

    龚七爷是贫困户，虽然在养鸡场有股份，经济条件得到极大改善。可那一茬蛋鸡只能下一年的蛋，到时候没有其他收入又得返贫。

    葡萄种植园可是他未来的指望，也是村里其他困难群众对美好生活的希欹，自然关心。

    杜里美摇头：“各了各事，就算我和罗南成了一家人，那也是人家的婚前财产，我不能替人做主的，我也尊重她的意见。”

    又有一个村民呵呵笑：“杜老板，就因为罗南房子的事，白教授的项目死活落不地，这个项目是你负责的，转手就是上一两百万的利润。你不赚这个钱，哄鬼呢？”

    “对呀。”龚七爷也笑：“别当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之所以接近罗南，还不是想赚她，骗得人家把房子租出去。”

    “对对对，这事你也就骗得了罗南。”

    众人一阵起哄。

    杜老板有点尴尬，道：“我真没那个心思，我是真心爱罗南，我们是灵魂和灵魂的结合，你们这么说俗了。当然，白马教授的项目能够一举改变我们村的面貌，我在这里住了这么长时间，对这一方水土也是有感情的。房子如果是我的，二话不说就租。其实啊，我也打算说服罗南，不就是一套房子吗，多大点事？我省城的别墅住着不好吗，我会带她回去的。”

    “好，那我们就全靠杜老板你了。”几个贫困户都一脸的欣慰。

    “啊……罗南。”忽然有人叫了一声。

    杜老板回头看去，不知道什么时候罗南已经站在小卖部门口，两眼都是泪水，显然已经听了很长时间。

    杜里美虚汗都出来了：“罗南，你……”

    “我来喊你回家吃饭，杜里美……”罗南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杜里美你这个骗子，爱情的骗子！你践踏了我的情感！”

    刚才还喧嚣的小卖部顿时鸦雀无声。

    只山上有上气不接下气的萨可司风的音乐传来。

    梅咏父母又在山坡野花从中烤太阳吃茶点。

    这首曲子村民听懂了，《爱情买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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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章 不能不管

    黄明说干就干，当下就驮了三十来条鱼一路跑进县城，找了家鱼火锅店向老板推销。

    鱼是普通的鲤鱼和草鱼，养了两月，都瘦成光棍。

    不过那鱼长得可真漂亮，鳞甲闪亮，带着温润的质感，就好象野生鱼。

    不，这就是野生鱼中的极品。

    野生鱼和家养鱼，即便是同一品种区别也很大。

    首先观其形，家养的鱼因为长期吃乱七八糟的饲料，长得都肥。肚子膨胀，内脏肥满，看起来就像是有孕在身，而野生鱼几乎看不到肚子。家养鱼脑袋浑圆硕大，野生鱼脑袋又小又尖。

    其次是看其色，家养的鱼鳞甲青中带灰，颜色暗淡，缺乏精气神。而野生鱼的鳞甲就如同金属一般，青色中微微透着金光。特别是肚腹部位，更是如此。

    有这两点不同，有经验的人只看上一眼，轻易就能区分。

    老板是识货的，顿时眼睛就亮了。

    他又问鱼是哪里来的，听说是用雪水养了两月，心中更是大动。道，你也别走了，这鱼我都要了。今后你如果还有，都送我这里来，有多少我要多少。还有，你也别光养鲤鱼草鱼，这玩意儿不值钱，要养就养养青波、黄辣丁、白鱼什么的，关键是水要好，要冷。

    四大家鱼养的人实在太多，养法不同，品质和价格差别也大。

    现在物价涨了些，鲤鱼草鱼五块五一斤。如果是用人畜粪便养的，则三块一斤。

    老板很公道，给了黄明十五。

    黄明这三十条鱼都是三斤多的个头，总计一百来斤，算下来两千零二十四块。

    抹零，给两千。

    老板手机转帐。

    看到微信钱包里的两千块，黄明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天无绝人之路，柳暗花又明。”

    他是这么打算的，先花几百块再买三十条鱼回家继续养，专挑最便宜的，吃屎长大的那种。否则关丽回家要吃鱼，自己可没办法交代。

    年年有余，年三十不吃鱼，那叫过年吗？

    至于孩子她妈说这鱼的味道怎么这么臭，直接回答说我怎么知道，我非鱼焉知鱼之腥膻？

    剩下的钱给孩子老人各买双鞋子，再买一大堆年货，这个年也就过去了。

    哎，该死的宋轻云真是吓死老子了！

    黄明心怀大场，看时间已经是下午两点，他腹中雷鸣，就找了个豆花饭馆子，切了一盘蒜泥白肉，要了一碗豆花，埋头大嚼。

    “叮冬”电话铃响了，一看，是以前部队战友老朱的。

    黄明接通电话，打了个饱嗝：“老朱，你小子怎么想着联系我了，都半年没通电话，你不够意思啊，还记得我这个兄弟吗？”

    忽然，电话那头传来痛苦的哭声：“老二，老二，我活不下去了，我想跳塘死球了干净。”

    黄明大惊：“老朱你究竟怎么了，是不是遇到什么迈不过去的坎了。有问题你说呀，咱们弟兄什么关系，我能帮一定能帮着你。”

    老朱只是哭，却不说。

    黄明怒了，扯直嗓子就骂：“你大男人一个，男儿流血不流泪，看你这模样就是个娘们，丢了咱们部队的脸。快说，再不说劳资拉黑你。”

    老朱哽咽了半天，才道：“老二，我女儿精神抑郁了，天天闹着寻短见，需要马上送省城看病。如果拖延下去，谁也不知道怎么样。我工作忙，家庭情况也特殊，总不可能天天守着她吧。老二，我已经几天没有合眼了，我快崩溃了，我想死。”

    黄明就骂：“你活该，以前嫂子多好一个人啊，你要离婚。你离婚了，娃受了打击得了抑郁症，都是你造的孽。”

    “是是是，一切都是我的错。”老朱哽咽。

    说起老朱这个人，当年可真是不错。他是班长，对下面的战友都非常照顾，大家的感情极好。专业那些年，大家每年都会聚一次，喝上一台大酒。

    只不过后来大家都结婚生孩子，生活的负担一下子就大起来，加上各人的财务状况不尽相同，聚会就不再举行。

    老朱的前期是以前部队所在的当地人，他转业就后结婚留了下来，两人生下了一个女儿。

    老朱因为是农村娃，加上又是外地人，结婚后在女方生活不方便，工作也不顺利。两口子因为柴米油盐的事经常吵嘴，裂痕逐渐变大。

    他又是个冲动之人，觉得自己在女家吃软饭心理那到关过不去，一怒之下就和妻子离了婚，带着孩子回了老家。

    他老家是江城的郊区，条件不错，找工作容易，收入也不错，只要舍得加班，六七千块还是能够拿到的。

    后来他又重新谈起了恋爱，重新组织了家庭。

    表面上看起来，一切都很顺利，战友们也替他感到高兴。

    但事情从老朱买房开始就变得一团糟了，如今这个年头，即便是农村娃结婚，女方也要求在城里买房。

    老朱第二人妻子说她也不要求在省城买房，你老朱也买不起。要不就在我们镇买吧，按揭也可以，你出首付，咱们两口子一起供房。

    对了，老朱所在的镇叫江夏镇，房价每平方一万二。

    也因为买了房，又要还贷款，加上第二任妻子又生了儿子，老朱从此过上了吃糠野菜的生活，把日子过得一团糟。

    城里房子小，加上第二任妻子看到他女儿就浑身不自在。老朱没得奈何，只得把女儿放在乡下两个老人那里。

    对这事，战友们挺鄙夷的。都是自己的骨肉怎么可以厚此薄彼？

    大约是因为父母离婚，而自己又被形同抛弃地扔农村，老朱女儿受了刺激，加上又进入青春期，精神上就出了问题。

    黄二娃在电话上骂了几句，道：“老朱，你哭什么呀，有病治病，这事不能拖。对了，你是不是没钱，医生那边需要多少？”

    老朱迟疑片刻，才说：“至少得两万，老二能不能借我一点？我……我实在开不了这口。”

    黄明又骂：“麻痹，都是战友弟兄，有事就说话，怎么就开不了口。这事我不知道也就罢了，既然晓得了，那就要管到底。你等着，我马上把钱给你凑够。”

    当下，他也顾不得再吃饭，立即转过去两千块钱。

    然后又在战友群里吼了一声：“没死得都滚出来，老朱要死了，快出来救人。”

    群里立即热闹起来。

    “什么，老朱怎么了？”

    “老朱，不要洗啊！”

    “老朱，是不是你婆娘要鲨你。别怕，怕哥哥这里来躲几天，不用嫂子鲨，我先用好酒灌死你。”

    又有人发了个红包，说“随喜，随喜。”

    大家抢成一团，纷纷发表情“谢谢老板”“老板你需要什么服务”“老板你需要什么芝士？”

    黄明：“大家静一静，老朱女儿出事了。”

    他便把老朱刚才的的话跟大家说了一便，说：“需要两万块药费，我出两千，其他的大家凑点。麻痹，如果我侄女儿出了事，老子就去江夏干掉老朱。”

    “啊，那得帮。”

    “老朱，没说，这事叔叔们管了。”

    于是，众战友你一千，我两千，硬是把那两万块药费给凑齐了。

    老朱一直在用语音，此刻更是哽咽了：“谢谢各位弟兄，我代表你们侄女儿给各位叔叔磕头了。”

    大家心中都是感慨，口头却骂：“老朱，以后如果再听人说你把我大侄女扔乡下，咱们战友聚会可不带你，就当没有你这个弟兄，开除你军籍。”

    老朱哭起来：“我错了我错了，这次如果能治好女儿，我就留在身边。她后妈敢废话，我就跟她离婚。”

    大伙儿又说，不至于，不至于，两口子要多沟通，嫂子也不是个不讲道理的。再说了，现在离婚又那么容易的吗，特别是你们又买的是按揭房，财产分割太麻烦。

    有人开玩笑说，听你们的意思如果是全款房就要劝老朱离婚？你们还有没有战友情义了？

    众人都是一通笑，表情满天飞。

    到最后，不知道是谁领了头，开始在微信上你一句我一句，拉歌。

    “狼烟起江山北望。”

    “龙旗卷马长嘶剑气如霜。”

    “心似黄河水茫茫，”

    “二十年纵横间谁能相抗。/”

    ……

    黄明站在一条小巷里，大声吼歌，像个疯子。

    同时，他心中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惆怅。

    当年的他是多么的热爱军旅生活，当年转业回乡的时候，自己哭得那叫一个难受。

    那份浓浓的战友情，一辈子得忘怀不了。

    黄明知道自己把钱给了老朱后，这年怕是过不下去了，但他不后悔。

    有的事必须要去做。

    算了，好不容易进了一次城，干脆去找关丽，就说她给的钱我已经都输光了，要打要骂，我受着。

    不过，一想起妻子那张清水脸，黄二娃脚肚子就转筋。

    正要走，忽然他看到巷口有一条熟悉的人影一闪而过，正是陈中贵。

    黄明心中好奇，探头看过去，却见陈中贵脚下生风，在大街上跑得飞快，形如逃命。

    “陈中贵，你跑什么？”

    喊了一声，陈中贵却置若罔闻。

    黄二娃感觉都什么地方不对，心中暗道：难道出了事？

    当下就发动了摩托车追上去。

    这里是老城区，小巷多，追了一气却把人给追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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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一章 不赌了再也不赌了

    黄明苦笑，心道，我好歹也是特务连退伍军人，连个半大老头都追不上，给部队丢人了。

    追不上人就不追了，黄二娃便去了关丽所在的家政公司。

    她却不在，有两个妇女在办公室聊天，听他问，回答说在外面干活，今天还有两家的卫生要搞，要不你打电话。

    黄明说好吧，就拨通了关丽的电话。

    关丽的声音听起来很不客气，问，你进城来干什么，没事进城来逛？你日子倒是过得舒服嘛，在家里呆烦了还出来透风？一个大男人的，成天无所事事，也不怕人笑话？

    黄明辩解道关丽话可不是你这样说的，当初咱们可是商量好了，一个人在家带孩子一个人出去赚钱，我为这个家也是做出了许多贡献的。

    关丽冷笑，说，你但凡有点本事还用我出来打工？

    黄明有点恼火，说，要不你回家带娃，我进厂，我也有一身力气，多加班，一个月赚个五六千没问题。

    得了吧你，关丽讽刺，你去打工，你如果进了厂，别人喊一声你就坐牌桌子上去，只怕一个月回不了几趟家，我都怕了你了。还有，娃的成绩不错，老师说努一把力，初中考进市重点还是可以争取一下的。黄二娃我警告你，别成天到处玩，把大姑给我守好了。她如果考不上市重点，我跟你离婚。

    噼噼啪啪数落了黄明一通，关丽才道：“我今天活儿实在太多，大概晚上六点才能干完。每年就看这个月能多赚点，你先去我出租房里等着吧。”

    黄明：“不用了，我还是先回家去守着孩子吧。再说，我也没你出租屋的钥匙啊！”

    等到黄明离开，办公室里的两个妇女大感奇怪。

    一人说：“奇怪，关丽现在基本是长期住在城里，她老公怎么没有钥匙？”

    “人家的事我们怎么知道？”

    “我觉得这两口子的关系不正常，不和谐。”

    “怎么不正常了？”

    “这两口子每次团聚都是关丽回村，从来不让她老公住在自己租的房子里，这就有问题了。”

    “不好乱讲的。”

    ……

    黄明本打算找关丽交代自己把她给的三千块过年钱都输了，经她在电话一通吵吵，他也没有了兴致，气冲冲地骑了车回红石村——反正就这样了，爱谁谁？

    这次白跑了一趟县城，鱼都卖掉了，却支援了老战友，接下来他也没有办法可想。

    炎炎地在山路上跑两小时，路过以前大队所在地的乡场。

    因为到了高海拔地区，太阳又大，空气干燥。

    黄二娃顿觉口渴，想买瓶口乐喝，停下摩托，打开手机一看，钱包里竟只有两毛钱。

    原来，他卖鱼的钱吃了午饭，又转了两千给老朱后，已经彻底空了。

    心叫了一声晦气，便走进旁边茶馆。

    老板和黄明是熟人，叫道：“黄二娃，好久没看到你了，打牌不？”

    “不打，戒了。我就是口渴，过来喝口水。”

    “哟，你黄明什么时候改邪归正，难道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改邪归正，我还改牙归正呢？”黄明有点生气。

    老板：“得了，你喝什么，炒青还是花茶？”

    黄明：“来杯玻璃茶。”

    老板笑道：“合着你是想不花钱啊，得，我请你一杯青茶吧。”

    所谓玻璃茶，本地人喝茶和省城有区别，不用盖碗，就一个玻璃杯。茶客一边喝茶，一边看茶叶慢慢舒展，看汤色晶莹碧绿，倒是一种乐趣。玻璃茶就是不放茶叶，直接看白开水。

    黄明：“谁要你请，我这两天便秘，不能喝茶。”说罢，自己去倒了一杯白开水，捧在手里，给旁边一桌人抱膀子观战。

    说来也巧，这一桌人他都认识，正是梅咏的父亲和两个舅舅，外带一个舅妈。

    至于梅咏的母亲和另外一个舅妈则也在旁边观战。

    黄明：“梅叔叔、几位阿姨，你们跑大队来打牌了？”

    梅父摸了摸下巴，说，宋书记不是说村里不能打牌吗，只能跑这里来。此处其实比村里有意思，关键是热闹。我就喜欢这种人间烟火气。

    梅母嘀咕，什么人间烟火，闹哄哄的。我说宋轻云也是，在村里禁赌，大家不都跑这里来打？反正也就十来分钟车程，他这是掩耳盗铃。

    梅父说，成语不是你这么用的，制度就是制度，黄明，你帮我看看，应该打哪一张牌？

    他们打的是麻将，本省麻将规则很简单，无字无花，只筒条万三门，打缺一门就能胡牌。

    黄明看了看他的牌，有张一饼单着，可桌上四张二筒已经出完，打这张怕是要点杠。就说，要不扣一下，拆个对子。

    梅父：“拆什么拆，这个一饼另外两家一人一张，等有人摸成一对，我再打就要点炮了。不信你去另外两家看看。”

    说罢，就把手头的牌扔了出去。

    黄明不信，就探头去看，顿时一惊，梅家两个舅舅果然一人捏一个一饼，都在等摸成对子，而最后一张一饼就在底下，看谁运气好摸到。

    梅父提前把一饼冲出去，其他两人再捏也没有办法，都跟着把这种牌扔了出来。

    黄明顿时来了兴趣，就围着四人转来转去地看牌。这一看，真是大开眼界。

    梅家上桌的四人的打法很奇怪，扣牌出牌和普通人完全不同，用一句话来概括就是：没有套路。

    有的字明明三不靠，他们偏偏要捏手上，等到半天，却偏偏摸成对子还对上了。或者直接摸成顺子，胡牌。

    而且，他们只要下了叫，需要的字下面百分之百有。

    整个牌局对他们来说就是透明的，跟打明牌没有任何区别。

    正因为是明牌，四人打起来很伤脑筋，什么样的手段都使上了。

    黄明从来没有见到过人这样打牌，只看了几把，只觉得心力透支得厉害，精神也有点恍惚，对四人当真是五体投地地敬佩。

    “太厉害了，你们就是赌神啊，我说梅叔，你们这样可说是算到了极点，没有一点娱乐性。”

    梅父：“人老了，得活动活动脑子，当做一种锻炼吧。赌神什么的不敢当，我们也就是通过计算，算一下概率。”

    黄明呆住了，这样的牌局他只在宋轻云身上见到过，还被他狠狠地教训了一顿。

    如果世界上真有赌神，这四人大概就是，宋轻云也算。

    梅父：“只要有基本的数学素养和逻辑思维能力，都能算出底牌的。”

    黄明：“梅叔是大学生？”

    梅父：“惭愧，我是我省C大应用数学毕业的，我的老师是柯照，中科院院士。”

    另外两个舅舅和一个舅妈也报上他们的学历，有人是应用数学专业，有人是自动化控制，有人学的是土木工程，反正都是和数学打交道的理工科。

    梅父揉腰，感慨：“人老了，不能久坐，黄明你打不打，我让你。”

    “你们这么厉害，谁敢坐上去啊，那不是送死吗？”黄明面色惨然。

    他喜欢打牌，总觉得自己脑子也不算笨，再说了，赌博这种事不是靠运气吗？今天输了，明天赢回来，有来有往，打个平手应当不难。

    今天他再次开了眼界，在真正的高手面前，运气根本就没有什么用。

    人家通过计算，就能把你的运气因素降到最低。

    你把打牌当娱乐，人家却当正脑保健操，怎么跟人斗？

    世界上如宋轻云梅家人这样的人物多的是，你说不准什么时候就碰上一个。

    这就是宋轻云那天所说的智商碾压，降纬打击。

    黄明在这一刹终于大彻大悟：“戒了，不赌了再也不赌了。”

    回到了家，黄明闷坐了片刻，就给关丽发了个信息：“关丽，你给的三千块过年钱我都输了，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孩子，对不起父母。男子汉大丈夫，做错了事就得认。我发誓，从今天开始，我再摸一把牌，直接剁手。”

    发完信息，他把手机一扔，心里有种解脱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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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二章 许爽咱们的事没完

    话说到先前陈中贵那边。

    陈中贵在跑什么呢？

    陈中贵依旧在城里照顾许老太太，许爽的身体好多了，又开始不着家。村里的菜也收得差不多了，不用卖菜。

    裴娜还是早出晚归的样子，春节期间生意不错，她的脸色总算好看了些。

    但看到陈中贵依旧是不理不睬，脾气一上来直接赶人。

    陈中贵现在脸皮也厚，你撵我我就走，你不撵我就留下，反正把自己当我在城里的落脚点。

    人家许婆婆和许爽挺欢迎我的，只要她们不撵就好。

    陈中贵一心追求裴娜，对于未来的生活满是憧憬。

    裴娜日子过得太苦，我要帮她。

    怎么帮，还有什么比钱更有用，未来的生活需要很多很多钱。

    于是，陈中贵就在刘永华门市部帮忙，装一个水龙头提成十块，洗一次抽油烟机十快，做一次外墙防水提成一百。

    刘永华门市上确实缺人手，可他事业处于草创阶段，养不起工人，像陈中贵这种敲边鼓打零工的，他非常欢迎。

    最近门市里拿到一个大活，给一个门市走线。

    事情是这样，竹花不是进城陪孩子补习功课吗，她能说会道，在补习班认识了一个搞装修的学生家长。

    那人说穿了就是个小揽子，实力有限，没有技术没队伍没制造，属于游击队皮包公司。每次得了活，就分包给装修工人：你干水电，你做地面，你来干木工……干完给工钱了事。

    刘永华门市帮他走过几次水管，相处得不错。

    这次那家长承包了一个小门市装修的活儿，工程总造价八万。其中工作量大的是要重新走电线，还都是暗线。就问竹花你的工人懂不懂电工？材料她出，你们赚点工钱。

    龚竹说怎么不懂，太懂了，我们干。

    对方是个奸商，要求三天走完电线，还得把墙壁给糊了，两个工人，每天给两百块工钱，干不干？

    竹花：“干。”就反手一百五一天叫上陈中贵，至于自己的父亲龚清，索性不给。

    龚清倒是无所谓，反正钱给自己给女儿都一回事。老爷子最近被搬进城的竹花烦得要命，巴不得可以出去干活，眼不见为净。

    刚开始的时候，一切还很顺利。

    龚清和陈中贵先用切割机在墙上切出沟槽，然后装塑料管，接电线，穿管。

    可是，老爷爷马虎的毛病再次发作，他接用切割机的时候大约是干得爽利，激情勃发，把人总线都给切了。

    顿时，空气开关被烧，整栋楼房停电。物业和旁边门市的老板们跑过来一通大骂，勒令二人必须在一个小时内恢复供电，否则直接打死。

    本地民风剽悍，能动手决不吵吵。

    遇到事，挥拳头上，打跑对手再慢慢理论。

    就在昨天，门市外就有两车发生擦挂。

    两个司机也不废话，各自提了扳手下车，先把对方的挡风玻璃给敲了，然后再打电话报警报保险。

    野蛮施工出了事故，激起公愤，陈中贵和龚清只得认载，赔礼道歉，然后陈中贵就带了钱去买空气开关准备给人换上。

    刚买好东西，提着塑料带子刚出电器门市，迎面就被人撞了一下。

    “啊，爽爽，是你？”

    原来撞他的正是许爽，市老城区不大，转身就能碰到熟人。

    陈中贵正要埋怨她冒失，几乎把自己老腰给撞折了。却不想，许爽也不理睬，如受惊的兔子一般蹿了出去，一头绿发在街上显得耀眼。

    “抓住她！”

    “抓住这个私娃子！”

    “整死她！”背后，一群十七八岁的小姑娘乱糟糟追来。

    她们同样做太妹打扮，手中提着羽毛球拍子、伸缩教鞭、玻璃汽水瓶儿，满面都是杀气。

    显然，这是一场你追我敢的大逃杀进行时。

    陈中贵一看不好，这不是要打架吗，而是这么多人打许爽一个，那可是要吃大亏的。

    当下，他也顾不得许多，把空气开关朝怀里一踹，也跟着追了上去。

    陈中贵常年干农活，力气不小，无奈他人到中年，耐力自然是比不上那一群生瓜蛋子，只几步就被人远远甩在了后面。

    你还真别瞧不起现在的年轻姑娘，人家从小牛奶鸡蛋顿顿有肉，长身体的时候想吃多少就能吃多少，体能强得不象话。

    她们跑去的方向是一条长长的缓坡，陈中贵只觉得气喘吁吁，背心都是热汗，渐渐地脚下就像是踩了一团棉花，就跑不动了。

    他停下喘了一口气，问路边摆摊修自行车的老头：“师傅，你看到一群姑娘从这里跑过去了吗？要打架的那种。”

    老头问：“是你闺女。”

    陈中贵点头。

    老头指了指旁边的小巷：“这边，应该是跑一中后山河边去了。那边经常有学生约着打架，你快点去，不然你姑娘你糟糕了。就在上个月的今天，两小子为争女朋友在那边打得那叫一个热闹，脸都肿成馒头，鼻子里全是血。哎现在的年轻人啊，你说他们是怎么想的呀？太冲动，色字头上一把刀……哎，要喝水吗？”

    陈中贵如何肯听他唠叨，提起最后的力气钻进小巷。

    他翻过小山，又下了坡，总算到了河边。

    终究是来迟了一步，那群太妹已经抓住了许爽，将她团团围住，手中的羽毛球牌、教鞭雨点一样落下来。

    空气中满是尖锐的破空，还有拍子抽到人身体上那令人恐惧的声音。

    可怜许爽双拳难敌四手，只能将身子蜷缩成一团，不住尖叫：“打死人了，打死人了。”

    “叫，使劲叫，这里没监控也没人，你喊破喉咙天神都救不了你。”

    “死婆娘，睡我男朋友，睡我男朋友，也不撒泡尿看看自己的样子，你也配！”

    许爽哭喊：“不是我不是我，是他强行的，我冤枉。”

    “去你玛蛋，什么强行，一定是你故意勾引我男朋友。要不然你为什么不报警，你可以告他的。”

    许爽：“我不是看你的面子上才饶他一次吗？”

    “一次，都怀孕了，才一次，怕是几十次了吧！”为首那个女太妹满面青气：“给我打，打倒不孕不育为止。”

    另外几个太妹一涌而上将许爽箍住，为首那女孩跳起来狠狠地朝其小腹踩去。

    许爽发出惊天动地的惨叫：“啊！我再也不敢了，救命啊！”

    陈中贵惊得寒毛都竖了起来，当下就掏出手机一边拍摄一边冲上去：“干什么呢，我录象了，我已经打了110了。”

    那群太妹这才一轰而散。

    领头那个太妹一边跑一边扭头喊：“许爽咱们的事没完，我知道你住什么地方。放心，我会每天去堵的。除非你不出门，不然下次砍死你。”

    许爽被人打得好惨，虽然没有出血，但她穿的那件羽绒服已经被抽破了口子，风一吹，满天都是羽绒。

    她趴在地上放声痛哭。

    陈中贵急问：“爽爽，你要不要紧，需要我送你去医院吗？”

    许爽摇头。

    陈中贵：“你是不是没钱去医院，我来解决。”

    许爽还是摇头。

    陈中贵：“你吃午饭没有，饿不饿，我请你吃豆花饭。”

    “扑哧，都什么时候还说吃饭？”许爽忍不住笑了一声，又大声哭起来：“玛得，玛得，我活了这么大还从来没有被人打这么惨，我不要面子吗，以后还怎么见人？呜呜……”

    她继续趴地上放声痛哭。

    陈中贵人老实，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这姑娘，就静静地坐在一旁等着。

    许爽却不依了：“你守这里干什么，是不是还想看我笑话？”

    “我……我只是不放心……”

    “你滚，你给我滚……”

    “恩呐。”陈中贵没有办法，只得起身离开。

    但他走上几步还是回头看一眼，心中怎么也不塌实。

    他深爱裴娜，今天在她家里照顾一大家人的饮食起居，已经将那三人当成自己最亲的亲人。

    裴娜是他婆娘，许老太太是他亲妈，许爽就是他亲女儿。

    自己亲生女儿被人打成这样，叫陈中贵如何不心疼。

    下午干活的时候陈中贵总觉得心神不宁，好几次都差点把事搞砸，急得龚清反倒骂他毛手毛脚。

    走暗线要用切割机在墙壁上开槽，这活儿累不说，关键是灰尘大。

    忙了一个下午，到结束的时候，陈中贵满头满脸都是灰尘。

    着也就罢了，最糟糕的是这家门市以前是开饭馆的，那台抽油烟机经年累月下来早已经糊满油垢。

    陈中贵拆的时候不小心被油淋了一后颈。

    没办法，只能拿了洗衣粉跑水龙头下，埋首对着脑袋一阵猛冲。

    冷得要命，但还是经受得住。

    陈中贵把洗衣粉抖在脑袋和脖子上，喊：“竹花他爹，永华丈人，帮我搓一下，这油跟沥青一样黏，难弄。”

    一只手伸过来，对着他的脖子一阵猛搓。

    陈中贵发觉不对：“你的手怎么这么小……啊，你不是龚清，想干什么？”

    后面那人恼了，对着他脑袋就拍了一下，喝道：“头埋下去，当谁要害你似的。”

    声音很熟悉，正是许爽。

    陈中贵吃了一惊：“爽爽，是你啊，别，我自己来。”

    许爽：“我这个阳光美少女替你洗头，你还嫌弃，老实点！”

    “恩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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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三章 你要保护我

    许爽对着陈中贵的脑袋一阵鼓捣，她指甲很长，抓得生痛。

    陈中贵：“轻点轻点，都破皮了。爽爽，你好些了吗？”

    许爽：“什么好些了坏些了，不就是打架吗。大家有仇报仇，往死里掐就是，我没事。”

    陈中贵迟疑：“那你哭成那样。”

    “废话，你挨打不哭呀？”

    陈中贵：“你来找我做什么？”

    “有点事找你帮忙。”许爽又拍了他脑袋一下：“洗完了。”

    陈中贵直起身来，抓起外套对着头发就一阵擦：“爽爽，你哪次托我办的事我没办到，别说帮忙不帮忙的。”

    龚清已经回去了，他要帮外孙和女儿做饭，懒得等陈中贵。

    陈中贵拉下卷帘门，发动了摩托：“边走边说。”

    最近陈新那边又有分红，加上刘永华门市活儿不少，他手头宽裕。为了方便进城，花一千块钱买了辆五手五羊125。

    还没说，这大红的摩托一骑上去，陈中贵整个人都变得精神了。

    回想起大半年前自己还是个连一百块钱都掏不出来的贫困户，整天在村里晒太阳混吃等死。那时候的自己，如何能想到今天的自己会活得如此有滋味。

    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爱上了裴娜，想要有自己真正的生活。

    这人只要有了盼头，就知道去找出路，就会潜移默化发生改变。

    没有人天生就是受穷的。

    许爽：“对了，我以前听你说过，你们红石村古时候是土匪窝子，村里的人凶得很，是不是真的呀？”

    陈中贵一扭油门，摩托车冲了出去：“那是，怎么说呢，七十年前我们村出时为匪，回家就是农民。我爷爷我太爷爷都是棒客。四十年代出去抢钱的时候遇到硬手，被人家给砍死在烂田里，惨得很。”

    “你们家还真是上阵父子兵啊！。”许爽又好奇地问：“陈中贵，既然你爷爷太爷爷那么凶，按说应该遗传到你身上，可你看起来怎么那么蔫儿？就是个不中用的。”

    陈中贵苦着脸：“现在什么年月，和人吵嘴打架都是要钱的，不然惹出事也赔不起。其实，我跟你一样大的时候也是个讨人厌，那一年我跟我们村和隔壁新联争水。我一个人对付三条壮汉，虽然没赢，但也没吃多大亏。”

    “你吹牛吧？”

    “真没吹牛，打架这种事关键是不要虚，你还没动手呢就胡思乱想，到时候绝对坏菜。当时是我们村的集体行动，就算有后果，也是村支书和村长顶着，那我还怕什么？”陈中贵继续那副苦脸：“按照宋书记的说法，我这是勇于公斗怯于私斗。”

    “说得有点道理，陈中贵，看来我是误会你是个老蔫了。那么，我想问，究竟在什么情况下你敢拼命，敢跟人动手？”

    陈中贵想了想，说：“如果有人惹了我最亲近的人，那我就管不了那么多了，揍他妈德！”

    倒车镜中，许爽的眼睛亮了：“对，揍他妈德！陈中贵，你爱我妈吗？”

    陈中贵脸红了，神色忸怩，半天才道：“我都天天朝你家跑，还用问？”

    许爽：“我妈是你最亲近的人，我算不算？”

    陈中贵：“算，你在我心目中第二重要。第三重要的人是你奶奶，第四重要的是宋书记。”

    许爽不高兴了：“那刚才我被人打你为什么不帮忙。”

    陈中贵：“你们女人打架，我一大男人怎么好上去动手，好男不跟你斗，我如果是女的肯定冲上去了。对了，你问这些做什么？”

    许爽：“刚才你不是听说了吗，那臭表子说下次要砍死我。不行，我得去躲躲，决定了，我就去你们红石村去你家躲，你要保护好我。我就不信了，那群畜生敢去红石村找死。”

    陈中贵：“你去我家我当然欢迎，可你妈同意吗？”

    “别提我妈，她就没拿我当亲生女儿看过，我是死是活她在乎吗？我就算一年不回家，她也不会打电话问我一句。”

    “爽爽，你不能这么说你妈。还有，我觉得遇事就躲不是办法。”

    “不然怎么样，让人砍死。陈中贵你少废话，带我去红石村……你干什么，走错路了，我不回家，我不回去。搞不好那几人已经在那里守着了。”许爽尖叫：“陈中贵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跳下去，与其让人砍死还不如摔死，至少死得有面子。”

    陈中贵吓坏了：“别跳，别跳，我带你回家还不好吗？”

    没办法，两人就骑了摩托回村。

    路上，陈中贵好奇，问许爽和刚才那人究竟有什么仇怨。

    许爽不以为然说，我和那婆娘男朋友喝醉了，一时冲动滚了床单呗！本来滚了也就滚了，天一亮大家各自穿衣走人，江湖再见还是好朋友。可我运气实在太霉，怀孕了。

    这做手术要钱吧，我又没有，只能问那渣男要。

    渣男也没钱，反骂我。

    劳资实在不服气，你不负责任是吧，大家都别想好。

    ……

    于是，许爽就这自己怀孕的事告诉了渣男的现任女友。

    女友在痛打渣男之后越想越气，就纠集了一群人来堵许爽。

    陈中贵听完，目瞪口呆，半天在喃喃道：“这男女在一起困觉得互相爱慕，确定将来要结婚。你你你……你这样叫人好心痛，叫人好难受……”

    许爽大怒：“关你什么事，少废话。”

    陈中贵摇头叹息：“现在的年轻人啊，看不懂，看不懂。”

    车行两小时，终于到了红石村。

    陈中贵就听在竹花的小卖部，问：“爽爽你想吃什么用什么，尽管拿，我给你买。”

    “那我要喝可乐，对了，我还要买点卫生巾。”

    此刻小卖部里还要不少人，见陈中贵摩托车上跃下一个满头绿发浓妆艳抹的姑娘，众人都吃了一惊。

    “中贵，这女子是谁呀，亲戚？”

    陈中贵点头：“亲戚。”

    “不对呀，你光棍一条，所有的亲戚都在村里。”

    又有一个太婆惊奇地问：“这女子的头发怎么是绿的，是不是刷了油漆。”

    许爽翻了个白眼：“你头发才是刷了白漆。”

    太婆：“还能染成绿色，跟顶了一窝菠菜似的，不好看啊!”

    这个形容贴切，众人都是大笑。

    许爽：“土豹子。”

    又有一个老头说：“女子你眼圈都乌了，谁打的呀？”

    “你打的，赔钱！”

    老头缩了缩脖子：“不要冤枉人，我离你都三米远。”

    “你这是隔山打牛。”

    先前那个老太太又有惊人之语：“女子，你的指甲都黑了，我帮你扯点草药敷几天就好。”

    许爽终于郁闷了，无力地解释说，这是抹了黑指甲油，不是得了灰指甲。

    村民们又开玩笑说陈中贵你哪里弄回来一个大美女。这姑娘可真够美的，美得不同寻常，美得可以上封神榜。

    陈中贵说这是许爽，是自己对象的女儿，跟自己的亲女儿一样，过来过年的。

    许爽驳斥，说不是，我之所以来这里是给陈中贵一个赎罪的机会，他看了我妈那个。

    大家都闹起来了，同时吼，陈中贵你真看了女人那个，你这不是丧心病狂吗？

    许爽突然尖叫一声：“你在看什么，没看到过美女啊？”

    说罢，一脚踢出去，把那人直接踢到檐沟里。

    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偷窥狂人毛根已经蹲在许爽的身后，仰望着她不住端详。

    毛根吃了这一脚，也不恼，嘿嘿笑：“可算来个年轻姑娘……陈中贵看得，我也看得……啊！”

    话还没有说完，许爽已经开了一瓶可乐当头淋下去。

    毛根张大嘴接住，喝了一口，目光滴溜溜转动：“甜，好甜。”

    众人又是一阵大笑，皆道：“毛根，你不是要找个婆娘吗？还不快把人捆了背回去，对了，你太奶奶就是你太爷爷从外间抢回家的。”

    “果然是个土匪窝子，不过我喜欢！”到了陈中贵家后，许爽躺在长椅上，玩起了手机：“这里的人都不善良，让人有安全感。”

    陈中贵说，我去做饭，等下我跟你妈打个电话说这事。你先住下，放心好了，既然住进我家就没没人敢惹你。咱们红石几百年，没有人来讨过便宜，直接就打跑了。另外，如果真有事，你去村两委找村干部，找宋轻云书记，他是个好人。

    “知道了，罗嗦。对了，今天晚上吃什么？”

    “没啥吃的，就素菜。”

    “我要吃肉。”

    “没时间去买。”

    “到隔壁借，实在不行动，买只土鸡。”

    “麻烦了，你克服一下行不行？”

    “不行，我要吃肉，一顿没肉我就受不了。”许爽跳起来，哀求：“爸爸，爸爸，我要吃肉。”

    “我才是真的受不了，好吧，我去买。”陈中贵不晓得“爸爸”是网络用语，心中只感觉一阵甜蜜。

    为了裴娜一家三口，他什么事都愿意做。

    考虑到时间已经很晚，现在杀鸡来不及，陈中贵就到隔壁买了一块腊肉回家。

    一边洗，一边开了免提跟裴娜说了今天的事，道，孩子有点害怕，我让她在村里过年，躲一阵子，你不用担心。

    裴娜却问她被人打得怎么样，怎么不打死她？

    许爽还在旁边玩手机，她也不气，喊：“我怎么能够死呢，我得好好活呀，将来好继承你那菜摊子，半饥半饱苟且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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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四章 都很警惕

    “咦，你怎么搬回来了？”

    清晨，宋轻云从鸟鸣中醒来，打开房间门，伸了个懒腰。红石村的早上照例是阳光明媚，山石峥嵘，远处雪山巍峨，花红草绿。

    山光悦鸟性，一派早春盛景。

    可惜经历过了前一段的禽流感之后，听到鸟儿唱歌，他很无奈。

    事实证明，激光驱鸟器用处不是太大。刚开始的时候这些扁毛畜生倒是消停了几日，后来大约是已经习惯，又纷纷落下寻食。

    好在鸡瘟已经成为过去时，倒不值得太过担忧。

    有哗哗的水声传来，定睛看去，正是杜里美在水龙头前刷牙，刷得满嘴泡沫。

    杜老板口中全是牙膏，只咿呀两句了事。

    宋轻云故意逗他：“老杜，跟你商量个事。这村两委的房间属于集体财产，你老霸着也不是个事儿，要不你退了吧。”

    杜里美一惊，忙把口中的牙膏吐了，道：“宋轻云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杜里美可是为咱们村做过贡献的，你连一间屋都不给，我严重怀疑你们村的招商引资环境，要重新评估这个项目。”

    宋轻云低声一笑：“老杜，咱们什么关系，你就别踩假水了。什么项目，你又有什么项目，收购石蛙、骗人陈新赊鸡蛋给你、骗白马预付装修款？你来咱们村都几个月了，好象什么事都没干成吧？”

    杜里美：“做项目哪有那么简单的，我做的项目动则千万甚至上亿，自然要好好考察，可不是上下嘴皮子一碰就弄好的。”

    宋轻云：“得了吧，老杜，牛皮吹多了吹得自己也信？地方上引进一个项目，总得要审核资方资质吧，验资报告总得有吧，要不您也弄一份？咱们市的有发展前景的项目多了，只要你资质够，又有心，我带你去找我们街道的头儿，你直接跟人谈。”

    小宋同志对杜里美的牛皮吹破甚是不满，平时倒也罢了，现在他不是刚醒吗，有起床气，对他自然不客气。

    换别人被人这么挖苦，早羞愧得无地自容。可杜老板却不，反有条有理地吐了一口漱口水，笑道：“没错，我经营上遇到一点困难。人生啊，总有起起落落之间，花开尚有花落。但落花不是结果，说不定会迎来秋收的硕果。如果就此沉沦，那才是真的完了。咱们做人，就得不服输，不服输就有机会。老骥尚且伏枥，烈士即便暮年但雄心却不能泯灭。宋轻云，咱们是朋友，你这样伤害我怕是说不过去吧？”

    宋轻云倒有点佩服他了：“老杜，不好意思，我向你道歉。”

    可杜里美接下来的一句话让宋轻云重新鄙夷地他：“宋书记，听说你在延长石油办了加油卡，去那加油站加油，价格比两桶油便宜。今天是周末，听说每公升又要便宜一块。我的车需要加油了，借你的卡加一下。”

    话是这么说，杜里美却没有掏钱的架势，估计是要蹭油。

    宋轻云看了看杜老板停村两委门口的大越野，这玩意儿个是头油老虎，油箱一百三十多升。一箱油下来，光油钱就得七百块：“老杜，你得先给钱。”

    杜里美：“先欠着，等我有钱的时候还你。”

    “你觉得这么干合适吗？”

    “这又有什么关系，君子有通财之谊。”

    “我们都不是君子。”

    “你就是。”

    不知道怎么的，宋轻云对这老骗子怎么也生不起气来。

    相反，他倒是挺喜欢和杜老板说话的，这就是个有趣的人物。

    有趣是一种难得禀赋，有趣的人提出的要求总是让人无法拒绝。

    宋轻云把卡递过去，道：“你要用我的卡加油，可以，但我有三个条件。”

    杜里美最近手头紧张，他虽然得了白马预付，又因为装太阳能路灯小赚一笔。可预付款都变成了装修材料，此刻还堆在村两委的房间里。至于安装路灯赚的钱也给了罗南。平时他很大方，给罗南买化妆品、衣服、食品的时候一掷千金，现在腰包已经见底了。

    忙道：“你说你说。”

    宋轻云：“第一，记得还钱。”

    杜里美：“……”

    宋轻云：“不还钱也可以，第二，你开车进城接一下我老娘，这油钱就当是我的租车费。我不是走不开吗，领导说了，春节期间让我值班，一步也不许离开村子。”

    杜里美：“令堂要来村里过年？没问题，这个忙我帮定了。什么租车费不租车费的，油钱我手头得便就还你。对了，宋书记，看你样子好象不太乐意令堂来村里？”

    宋轻云苦着脸：“我妈太能说了，话多，每次见我都要逼婚，只要是个女的就想介绍给我当媳妇，会疯的。”

    他现在终于明白自己起床气的由来。

    “理解，理解。”

    宋轻云：“第三，你不是住罗南那里去了吗，得把村两委的房子腾出来，这是集体财产，不能私人长期霸占。”

    杜里美突然丧气：“我和罗南吵了嘴，估计要分手，昨天晚上就被她撵出了家门。你要收我的房子，这不是让人睡田里去吗？”

    宋轻云大惊：“那可不行，你得想办法和她重归与好啊！老杜，大局为重，忍辱负重啊！”

    “我知道。”杜里美忧心冲冲地开车走了。

    他昨天在小买部乱吹牛，一不小心就让罗南给听到。

    狼子野心暴露，两人的关系自然走到尽头。

    罗南回家后哭了一场，抓起晒在院子里的娃娃菜就不停朝杜老板打去，直接把他给打跑了。

    杜里美知道坏菜了，但他却不担心。对付女人他有一整套经验，靠着一张厚脸皮，要和罗南破镜重圆也不是什么难事。

    和好不难，难的是说服她把房子租出去。

    现在罗南有了防备，肯定是不会答应的。

    还有是时间，他需要的是时间。

    白马的实习基地项目久拖未决，开了年小麦就要收割。农民不可能让地荒着，等他们种上别的庄稼，大事去也！

    杜老板很头疼。

    到了W市市区，加了油，宋轻云母亲就联系上了他。

    两人在宋轻云新房那里汇合。

    小区不错，就是离城有点远，都七公里了。但风景甚好，小区绿化面积达百分之六十，一色的东南亚风格的小别墅。

    最绝的是小区里还有一个小池塘，有湖心岛，水里还有两对黑天鹅欢快游动。

    宋轻云母亲既然来了W市，顺道就来看看装修。她自然是开了车的，可惜毕竟是老太太，再让她开两个小时山路，想想就让人害怕。

    于是，宋轻云就说老娘你就把车停小区，我让人过来接你。

    太后正在为装修的事情和柳科学家的老婆吵，地暖早已经做完，也验收付款了。柳书青又接过了安装整体厨卫的工程，这老头什么钱都恰。

    杜里美一看，嘿，老太太脾气挺火爆的呀，怎么生了宋轻云这个脑子里全是算盘的儿子？

    看两个女人这么吵下去怕是太阳落山也分不出胜负，他就叫道：“哎呀，两位美女都冷静一下，多大点事儿，我做个和事老，请你们吃饭，给个面子，给个面子。”

    老杜口才了得，又懂得揣摩人心，一顿饭聊得两个剑拔弩张的女人眉开眼笑。

    两位师奶为了抢买单，还差点再次掐起来。

    吃过午饭，杜老板和宋母开车回村。人人 

    路上，杜老板自然是对自己的所做的事业一通吹嘘，又对宋轻云大大恭维。

    宋母话也多，两人一路嘴巴就没停过。

    不知道怎么的，他们就聊到了宋轻云的谈恋爱的事。宋母问杜里美认识梅咏吗，这人怎么样？

    杜里美道你说的是师妹啊，那是太认识了，一起不知道吃过多少次麻辣烫。人很不错，长得也好看，特别是家世好。她爹是省城的退休干部，以前好象做过省城一个区的区长，后来又做了一个大局局长。她一家人都是知识分子，书香门第。娶了师妹，宋轻云将来在事业上能得到很大帮助，关键是梅咏人好，是个贤内助……云云。

    一席话说得宋母眉开眼笑，道，那就好，那就好，我这里来虽然见到到姑娘，但可以见着梅咏的父母和舅舅舅妈，先接触一下。

    杜里美有心讨好，叹息一声，道，可我看这事怕是不成，宋轻云对师妹不来电的样子。

    宋母很生气，说梅咏着好的家世这么好的条件，宋轻云怎么就看不上了。

    杜里美说，人的感情的事真说不清楚，真不能强求。宋姐，依我看来，你也别一根藤上吊死，如果有别的合适的，不妨先介绍给小宋书记认识着。

    正说着话，杜景景的视频过来了。

    杜里美习惯开车的时候开导航，即便是一条独路。

    他便点接通了：“闺女，怎么想着联系我这个留守老人了？来，这位是宋阿姨，打个招呼。”

    电话那头，杜景景朝宋母招了招手：“阿姨好！”

    “你好你好，真漂亮啊！老杜，你女儿是个大美女，女神！”

    “那是。”杜里美很得意，又问：“景景，你们公司什么时候放假？”

    杜景景：“爸爸，大年二十九那天放，我打算来村里陪你过年。”

    “来陪爸爸呀，那感情好，不过，这里的条件挺差的，就别来了。”

    “爸爸，我主要是来看看罗阿姨，你们明年不是打算结婚了吗？”

    听女儿这么说，杜里美心叫一声苦也，自己和罗南都闹分手了，女儿一到，那不就尴尬了吗？

    正要劝她别来，那头有一个领导模样的人呵斥：“杜景景，上班时间不许私人聊天，劳动纪律还要不要？公司给你开工资，不是让你坐在这里玩的，老板是开善堂的吗？”

    他的脸色很难看，说话非常难听。

    杜景景慌忙关掉了视频。

    “真美啊，跟明星一样，老杜，你女儿有男朋友没有？”宋母问。

    “还没有呢，孩子年纪还小，不急。”杜里美突然警惕地看着宋母，斟酌着语气，说：“我个人还是不支持她过早恋爱的，事业为重。小宋书记那边……我不同意的。”

    听宋轻云说宋妈妈是逼婚狂人，只要看到一个女的，就打算介绍给他。

    女儿这么优秀，搞不好要被老太太盯上。

    是，宋轻云条件优秀。名牌大学毕业，公务员，工作能力出色，前程看好。且是个开豪车住别墅的富二代，这样的人物在婚恋市场上就是刚出炉的烧饼——人人争抢。

    可是，这人实在太不正经，有的时候跟自己还真有点像，实非良配。

    杜里美在商场上打了一辈子滚，以自己为例，男人一有钱就变坏。像宋轻云这样的人，就算你不去勾搭别人，别人也会使劲朝你身上扑。一次两次还能把持，但防线总有被攻破的一天。

    做为一个祸害过无数女人的男人，杜里美择婿的标准概括起来就两个字——老实。

    宋母哈哈一笑：“老杜，我就说句实话吧，我只看上了梅咏。是是是，你闺女是非常优秀，不过我懂一点面相，依我看，闺女和我儿子的面相不太相合，你别生气啊！。”

    “不生气，不生气，宋姐你这么一说还真是，他们确实不太合适。”杜里美附和。

    宋妈一转脸就满面鄙夷。

    她老公在世的时候好歹是个老板，有钱有排场。中间在宋父亲去世的那段时间，是过了一段时间苦日子，但现在却是苦尽甘来。

    总得来说，老太太这一生过得挺滋润，也有见识，如何看不出来杜里美的穷困潦倒。

    别看杜里美吹得厉害，这车就是台机械垃圾。刚才吃饭的时候，才几百块钱，却抠抠唆唆就是不去买单。

    什么大老板，什么在省城有大别墅大平层，也只能骗别人。

    还有，你说你女儿是上市公司高官，可刚才视频里怎么回事，被一个小领导训得跟孙子一样，这是啥高管？

    这种不靠谱人家不就是想着女儿长得漂亮，想通过婚姻改变人生？

    我又没有老糊涂，能答应？

    结婚过日子，又不是光长得好看就行。

    顿时，她对杜里美提高了警惕。

    很快到了红石村，老太太感叹了一声这里风景真不错，就在一路去陈建国家。

    路上，杜里美为了讨好宋轻云，免得他逼自己还油钱，鼓动三寸不烂之舌，带着老太太在村里穿行，一边走一路介绍此间风物，俨然资深金牌导游。

    他能说会道，谈吐风雅且有趣，让老太太非常高兴。

    路上只顾着跟他聊天，倒没有怎么搭理儿子。

    说到快活时，宋妈妈一会儿给老杜开一瓶矿泉水让他润润嗓子，一会儿又递过去一张湿巾让擦汗。

    看他们聊的热络，刚开始的时候宋轻云还只是笑笑，渐渐地就觉得不对味。

    老太太对陈建国家的条件很满意，又见到了梅家人，更是兴奋，很快就和那几个女人亲热得跟姐妹一样。

    宋轻云说了一声，妈，你先住下，食宿费我已经替你交了。我住村两委，有事先走，等下再过来陪你吃晚饭。

    从陈建国家出来，宋轻云也警惕地看了杜里美一眼：“老杜，咱们关系不错吧？”

    “不错呀，咱们是好朋友，跟兄弟一样。”

    宋轻云：“对，我拿你当兄弟。一天兄弟，一辈子都是兄弟。你可别有其他想法，不然就乱辈分了。”

    我拿你当兄弟，你不能想着当我爹是不是？

    老杜穷得有点狠了，老娘富得浮夸，难免会被人觊觎。

    这事也不是不行，可总感觉老子有点亏呀！

    杜里美如何不明白他的心思：“我喜欢美女。”

    “我妈不美吗？”

    杜老板；“我喜欢年轻的美女。”

    “我妈显年轻。”

    杜里美哈哈一笑：“我这样的大老板大富豪，找的女朋友不年轻个二十岁，会被圈里人笑话的。”

    宋轻云：“我去！”

    他还是决定盯好太后，这姓杜的不能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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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五章 太后带头打牌

    “宋书记，有个事我想跟你汇报一下。”这天，宋轻云刚进大办公室，正在值班的陈建国就抬起头说。

    宋轻云：“什么事？”

    陈建国：“还是关于我们村春节期间禁赌的事。”

    宋轻云一惊：“怎么，还有人打牌吗？如果打得小也就罢了，批评教育一下，如果打得大，那我们就要讨论采取什么样的强制措施了。”

    陈建国：“不是村里的人打牌。”

    宋轻云抓了抓头皮：“如果是外面来走亲戚的，这倒是不好办，容我想想。”

    本省人有以牌待客的风俗，家里来了亲戚，二话不说，先把麻将桌子搬出来，或者扔一副扑克，让客人消磨时光愉悦身心。否则，大伙儿坐一起聊八卦，言多必失，说不准得人就掐起来。

    宋轻云：“还是得出个通知，如果家里有客人要打牌，可以，但不能在村里玩，都去大队茶馆吧！如果有人家里设牌局，无论主人家上不上桌，视同参与。报警倒不至于，但村里的各项待遇将不得享受。如果是贫困户，那么陈新家的复合肥不再免费提供。另外，土地灌溉用水的时候得排在最后，等大家都用完了，才轮到他家。马上就是麦子收割季节，晒场得等大家都用完了。”

    陈建国苦笑：“如果是我家呢？”

    宋轻云不高兴了：“建国你可是村干部，怎么带头违反规定？啊，是梅家人在你屋里打牌，他们不是都去大队茶馆吗？”

    陈建国有气无力，声音低下去：“宋书记，是你妈妈在我家里打牌。”

    “啊！”宋轻云吓了一跳。

    陈建国说，本来，梅咏一家人都是去大队那边坐茶馆的。

    那边也不远，开车十几二十分钟，也就是十来公里的样子。

    但是，这里都是真正的巍峨大山，山上山下高度落差大。

    红石村在山上向阳，大队在山下背阴且一天到晚都晒不到太阳。

    这里冬季的气候特殊，被太阳晒到的时候，背心短裤。可只要你在阴影里呆上几分钟，立即冷得打抖。

    位于山脚的大队乡场颇冷。

    宋轻云的母亲来村里之后，和梅家人彼此看对了眼，都觉得两家的孩子配对挺合适。

    大家成天腻在一块儿玩，到最后，“亲家”“亲家母”叫得亲热。

    看她们的架势，这是要包办婚姻，就差把宋轻云捆入洞房了。

    宋轻云和梅咏都没有那个想法，自然是不肯。说，大家都是朋友，谈恋爱那不是别扭吗？真成两口子，还不如死了。

    宋轻云孝顺，倒不好说什么，遇到母亲谈起此事的时候，插科打诨糊弄过去。

    梅咏就不客气了，天天在视频上和她妈妈吵，吵得都快要断绝母女关系。

    宋妈妈也给了宋轻云很大的压力。宋轻云说梅咏是不错，可自己不喜欢她呀，尤其是不喜欢她戴眼镜。个人审美就这样，那也是没办法的事。

    母亲大怒，说眼镜怎么了，人家这是有文化有文凭，是家学渊源，书香门第。你一个小地方的土包子，人家省城的姑娘多洋气，能看上你是你福气。再说了，梅咏有知识有文化又洋气，将来生了孩子，娃娃洋气不好吗？

    宋轻云说我真没办法跟梅咏处，你都想到抱孙子了，妈，你放过我吧！

    宋妈妈还是不依，天天跑去和梅家人打牌。

    以她的牌技自然是不梅家人对手，好在太后不差钱，一场输个几百块毛毛雨。

    但是，乡场上冷，即便是烤火，她也不是太舒服。就说，村里的阳光不好吗，干嘛跑这里来受罪？

    梅家人说村里不许打牌，咱们在陈建国那里修长城，哗啦哗啦，不太好吧？

    太后说怕什么，不打麻将，我们可以玩金花，门一关谁知道，也没有声音。

    梅父说金花呀，纯粹靠手气，没有什么技术含量，没意思。

    但却不过未来亲家的请求，加上几个风湿病人也受不冷，就答应了。

    于是，她们那群人就在陈建国家里关门打牌。

    打打牌，出门爬爬山喝喝下午茶吹吹萨克司，累了有高春容给她们做好的饭菜，这个假期过得当真愉快。

    陈建国说因为梅叔叔好歹是退休的大干部，素质在那里摆着的，打牌的时候很小心，时间也短，也没有惊动其他村民。可是宋轻云母亲天生一副大嗓门，一玩高兴了，那嗓门呀，半个村的人都能听到。

    陈建国两口子最近两天有点心惊肉跳的感觉，总觉得要出事。

    刚才听宋轻云说客人打牌，主人家视同参与，陈建国心中就叫起苦来，说：“宋书记，那些都是爷，我一个都惹不起，制止不了啊！”

    宋轻云没想到太后给自己来这么一处，很恼火：“建国，这事你不要担心，我来处理。”

    两人商量了半天，草拟了一个村委决定，再次重申村中禁赌，春节期间不许以牌待客的事。

    这个决议因为涉及到奖惩条例，还要和龚珍信、刘永华商量后才能实施。

    所以，先让陈建国先给村民们透透风，宋轻云也决定利用这两日的再好好跟母亲谈一谈。

    太后这人怎么说呢，宋轻云开玩笑地给母亲概括了四个字“好吃懒做。”

    自从父亲去世之后，母子两度过了很长一段时间的艰难岁月。后来有钱了，宋轻云已经养成了简朴的习惯，感觉生活并没有发生改变。但母亲却开始报复性消费，什么东西不求最好，但求最贵。

    今年一年，老娘几乎没有在家做过饭，天天打麻将，打累了就呼朋唤友下馆子，一个月吃一万块伙食费毛毛雨。后来因为吃出三高，才怕了，才开始在家白粥青菜养生。

    来村里之后，她吃住在陈建国家。高春容的厨艺也不是说不成，但和老黄比还是差了一个档次。

    在黄二娃家吃过一次饭之后，老娘中饭和晚饭都在那边解决。

    老黄一家和宋轻云什么关系，对她自然是非常欢迎的。

    今天中午也不例外，老黄知道太后三高，做的菜很清淡。一盘鸡蛋煎香椿，一盘凉拌大头菜，一脸盆五花肉炖萝卜汤。

    清爽可口，吃得众人都叫口称赞。

    五花肉已经炖得烂了，用蘸水蘸着吃。

    那蘸水甚好，使得是胡豆酱。

    本地胡豆酱做法和别的地方不同，先用刀把干胡豆切开，剥去硬壳，放蒸笼上蒸熟，用手捏成糊状，搁阴凉处发酵。和做臭豆腐的工艺和原理差不了多少，这种霉其实就是酵母菌，对身体有好处，至少能帮助消化。

    待长出霉后再放太阳下晒干，用风吹去霉粉，就可以装缸了。

    装缸后，加水，加盐。这盐最好用不加碘的岩盐，如此才能逼出其中独特的风味。可惜现在的盐都必须加碘，只能对付着用了。

    接着，加打碎的生朝天椒，放太阳下暴晒。在晒太阳的过程中你还得用一根竹片不停翻动，以便底下的酱料能够均匀受热。否则上层被晒出盐壳，下面的酱还有生盐的味道，那就坏菜了。

    如此一月，经过毒日头暴晒后的酱才算大功告成。

    这种胡豆酱味觉层次丰富，咸鲜辣还带着胡豆淀粉特有的香味，是做蘸水的上好材料。吃的时候，搁上葱花，放上油泼辣子，再放点花椒油，红绿分明，煞是好看。

    除了做蘸水，胡豆酱还可以用来代替豆瓣酱炒回锅肉，用来红烧，用来打汤，用途极是广泛。

    在三四十年前，大家吃不饱饭的日子里。没有菜吃的时候，直接用筷子挑一坨酱和饭，也让那一碗白米饭显得不那么枯燥乏味难以下咽。

    太后怕发胖，只吃了几口炖五花肉就停下筷子，口中连声称赞：“老黄，你可真是不错啊，这手艺绝了。同样的萝卜炖肉，在你手里做出来怎么就那么好吃。哎，我都想投资开一家饭馆，请你当行政主厨了。”

    老黄得到太后的夸奖，心中得意：“不行的，不行的，我虽然做饭好吃，可手脚慢。一份菜得做个二十分钟。真去当厨师，怕是要被吃客催死。”

    太后：“慢工出细活，大姑你正在长身体，多吃点。”说罢，就夹了一筷子肉塞进小姑娘嘴里。

    大姑已经吃得嘴角流油，脸上都糊满了红色的火辣辣的酱料。

    宋轻云看得笑起来，拿了纸巾不住帮她擦嘴。

    见太后吃得差不多了，宋轻云斟酌着语气说：“妈，听人说你和梅咏爸爸妈妈在建国家扎金花，有没有这事。”

    太后放下筷子，反问：“怎么了？”

    宋轻云又道：“这里都不是外人，自我到村里之后都是在老黄家搭伙，有的话我也不用回避他。你儿子我好歹是是驻村干部，扶贫工作组组长，前一段时间村两委刚颁布了禁赌令。村民从一开始的不理解到现在积极响应，村里风气为之一清。可你作为我的母亲，带头违反规定，你让我有点难办啊！”

    太后：“谁说的？”

    “不管谁说的，我就问你有没有这事？”宋轻云说：“妈，我不是要责怪你，我只是希望你能多支持一下我的工作，不要让你儿子难做。”

    “我们打牌的时候说话的声音都不大，怎么就被人知道了呢？一定是出了奸细。”太后有点疑惑，道：“你说不打就不打啊，我还偏要扎金花。反正打得又不大，一元的底，一场牌下来人均几十快的输赢，不违法。”

    她们几个老头老太太生活富足，输赢和大小都没有意义，主要是打发光阴。边打牌边聊天，算是一种社交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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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六章 各人都有烦恼

    宋轻云不习惯跟母亲发火，遇到事只能恳求：“妈妈，太后，你就同情同情你儿子吧，我这样工作没办法做，很没面子的。”

    老黄两口子也在劝：“大姐，宋书记不容易，咱们村在他的领导下好不容易到现在这般光景，你还是别打了。实在是无聊了，要不跟咱们一起锄锄地，种种菜。”

    “种菜，有点意思，可我种不好。”

    老黄婆娘：“种地又有什么难的，把一块地挖开，扔下去种子，浇水，撒点肥料，自己就能长，只不过是产量多少的问题。你们城里人不都喜欢在花园里种菜吗，有的人还在乡下包了一快地，每到周末就开车过去侍弄。大姐，你如果喜欢俺家的地，就随便划拉一块过去种着玩。有空就来挖几锄头，平时咱们替你照看着。”

    她们那代人骨子里都是农民，种菜是民族天赋，印在基因里的。

    太后的姐妹们确实都在乡下包了地种着玩，她也有点心痒，甚至考虑过把自家新房的前后花园都整成菜地，可惜物业不答应。

    宋轻云母亲顿时心动：“反正明年我也要搬来W市养老，和儿子住一块儿，在你这里租块地玩，顺便吃几顿老黄做的菜也不错。”

    老黄婆娘：“大姐，吃过饭我就带你去地里看，喜欢那块你说话，你还是别打牌了行不？”

    “有得玩儿，自然不打牌。”

    “青菜已经收完了，马上就到了种菠菜、卷心菜的季节，大姐你想种什么得去买点种子。”

    太后：“都种，我下午让老杜开车载我去乡场买种子。”

    宋轻云看母亲的意思是答应不打牌，刚松了一口气，听到杜里美的名字，顿时紧张：“还是我自己去帮你买吧，什么种子都给买点回来，你自己选。老黄你们两口子也别听我妈吼得厉害，她也就是玩玩，你也别给她地，就院子后面的荒坡划拉两分，让她自己挖，我在让陈新给弄点鸡屎过来。”

    山里的耕地紧张，人均七分五，一亩都不到，老黄一家五口，关丽是外面嫁来的媳妇，没有地，大姑还小，也没有分，全家上下也就两亩多。都租给老娘，是，确实可以收租金。问题是这里实在太偏远，买米买菜都得去外面，这不是给人制造麻烦吗？

    太后突然道：：“不过，要想让我不打牌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宋轻云：“什么条件……不会是让我跟梅咏处吧？”

    太后点头：“这不是废话吗，我为什么要跟亲家亲家母打牌，不外两个目的。一是摸一摸她家的情况，看是不是适合你；二是增进两家感情。现在这个社会啊，男多女少，男女比例失调，全国有一千五百万光棍。你知道一千五百万是什么概念吗，有的国家全国人口也没千万。现在姑娘可金贵着呢，我怎么也得把人给哄着。你只要答应我跟梅咏处，确定了关系，我自然用不着去勾兑。”

    宋轻云苦笑：“妈，你让我怎么说你？我跟梅咏真的不合适，没感觉就没感觉，真处，会很痛苦的。”

    “人家多好啊，我跟梅咏视频过，白白净净，五官端正，有礼貌，都博士了。”

    “这跟博士有关系吗，就算她是博士后，甚至是两院院士，我不爱就是不爱。”

    “两院士要能看上你？”太后哼了一声：“要想让我不打牌，可以，你现在马上坐飞机去找梅咏，向她求婚。我答应你，你前脚走我后脚就离开红石村。”

    宋轻云愤然道：“我有工作，就这么丢下村里的一大摊事离开，那是擅离工作岗位，此事绝对不行。”

    “不行也得行。”

    两母子都怒了，互相对视。

    看情况不妙，老黄婆娘忙道：“大姐，吃饭吃饭。”

    “吃啥吃呀，气都气饱了。”

    宋轻云：“别理她，少吃点也好，免得三高，适当的轻食主义对老年人身体好。大姑，多吃点，把我妈那份给你。”

    说罢，就夹了一大块肉放进大姑的碟子里。

    大姑欢喜点点了点头：“恩。”

    太后眼珠子一转：“大包，老黄你把这炖肉给我分一盆，我给亲家亲家母带过去尝尝，高春容的厨艺不行。”

    看到母亲兴冲冲端着肉离去的背影，宋轻云一阵无语，良久才道：“吃饭，吃饭。”

    宋轻云心中不爽，碗中的饭顿时不香。

    不过，回头看了看黄明，他扑哧一下，差点笑了场。

    黄二娃同志整个午饭期间都一副魂不守舍模样，扒一筷子米饭，抬头看看天，接着清叹一声。

    青空如洗，蓝到忧伤。

    他穿这白衬衣，宛若烦恼少年。

    据老黄说，黄明输掉三千块过年钱的事已经向关丽坦白交代了。

    关丽那火暴的性格怎么压得住火，连续打了好几通电话过来，跟丈夫吵得昏天黑地，骂得狗血淋头，还扬言等她大年二十九那天回来要给黄明好看。

    黄二娃这几天犹如待宰的羔羊，惶惶不可终日，干什么都精神恍惚，如同行尸走肉。

    宋轻云有点担心，跟老黄说，要不你现在就把钱还了，好让他安心。不然，拖到二十九实在太折磨人。再说了，黄二娃和关丽这么见天吵，太伤夫妻感情。

    老黄骂，不用，到时候菜把钱给他，也好给这混蛋东西长点记性。至于关丽你不用担心，我实在太了解她了。

    她这人别的都好，就是见不得钱。只要看到钱，什么气都消了，我今年卖菜存了一万块，准备三十晚上当红包发给大姑，关丽到时候肯定高兴，那两口子也会重归于好。

    此刻，见黄明忧伤成这样，宋轻云忍不住吟诗一首：“闺中少妇不曾愁，春日凝妆上翠楼。忽见陌头杨柳色，悔教夫婿觅封侯。”

    刚念完，心中却是后悔。这不是讽刺黄二娃是闺中怨妇吗？

    得罪人了。

    好在黄明没听懂。

    宋轻云故意道：“黄明，那三千块我已经入了公帐，准备开年后用在维修烧纸的那个小砖塔，算是你的捐款。到时候会公示的，算是你对祖宗的孝敬，以后还打牌吗？”

    黄明有气无力：“戒了，以后再打牌，不劳你们动手，我先把右手五根手指剁了。”

    关丽因为三钱块过年钱的事跟他大吵大闹也就罢了，主要是看过梅咏一家人麻将的打法之后，他的灵魂受到了极大震撼。

    突然觉得赌博这种事其实就是拼智商，人家把麻将当成数学题在做，当成奥数比赛，你拿什么和人比？

    没有人会喜欢数学的。

    宋轻云吃过饭，睡了个午觉，就开车去了大队，把蔬菜种子买了，交给老黄两口子。

    黄明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看上一段就叹上一口气。

    他生性好动，难得如此安静。

    晚饭太后在陈建国家吃的，没到老黄这里来，估计是怕和宋轻云见面又因为梅咏的事闹得不快。

    陈建国用手机给宋轻云发过来一段视频，留言说：“阿姨和梅家人又在扎金花了，今天的声音很大，已经让隔壁邻居听到了。宋书记，是我的责任，你批评我吧！”

    宋轻云点开视频一看，陈建国家二楼灯火通明，闹哄哄的，太后爽朗的笑声传来，震得手机屏幕都要碎了。

    老娘这是在和我对着干啊！她就是个人来疯，你越是不许做的事她干得越上劲。

    宋轻云备感无力，忍不住长太息以掩涕。

    “哎！”院子里也有人在长叹。

    宋轻云定睛看去，是杜里美。

    老头披着羽绒服正在看月亮。

    宋轻云没好气：“我在叹气你也在叹，瞎凑什么热闹？”

    “今夜鄜州月，闺中只独看。遥怜小儿女，未解忆长安。”

    宋轻云：“文青什么的最讨厌了。”

    杜里美叹息什么宋轻云心知肚明。

    他说漏了嘴，让罗南晓得了狼子野心，直接将其扫地出门。

    老杜本以为自己把妹经验丰富，要对付一个农妇还不手到擒来，不外是脸皮要厚，嘴巴要甜。

    却不想这次踢到铁板了，无论他如何死缠烂打，人家都是一通痛哭，然后把他赶了出去。

    连续几次，看罗南意志坚定绝不谅解的样子，杜里美的情场经验完全用不上，这才感到大事不妙。

    他今天喝了点酒，叹息着对宋轻云道：“小宋书记，我的情况你心照，现在是没退路了。”

    宋轻云：“呵呵。”你总算不吹牛皮了，可等酒一醒就难说了。

    “别呵呵，你这笑声太侮辱人。”

    “早点睡吧，我也愁，别烦我。”

    黄明、宋轻云、杜里美都在叹息，各人都在烦恼。

    正在这个时候，突然，太后气冲冲进院了，气冲冲喊：“老杜，把你房间让给我，我搬过来住了。陈建国那边，我打死也不去。”

    说罢就闯进杜里美的屋，砰一声把门摔上，霸占了杜老板房间。

    杜里美：“你抢了我屋，我睡哪里？这晚上冷得厉害，会冻死人的。”

    宋轻云：“你不是在看月亮吗，看看就不冷了。”

    杜里美：“要不要大家一起看？”

    宋轻云不理睬他，到杜里美房前敲了敲门：“妈，究竟怎么了，你开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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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七章 挤得受不了

    太后不说话，只听得里面有撒气摔东西的声音，很响亮。

    杜里美：“不能搞破坏啊，那是我的私人物体，挺贵重的。”

    宋轻云：“妈，妈，有什么事咱们当面说，一起解决啊！母子同心，我还能不维护你，还不值得你相信？”

    太后这才开门。

    定睛看去，地上满是杜里美的杯子、牙刷、枕头，一片狼籍，有点过分了。

    宋轻云一边帮着收拾房间，一边开玩笑地说：“老娘，我好歹也是村第一书记，代表的是组织，这是谁不开眼触你霉头？你跟我说，我现在是不方便整他，但过完年等支书回家，让龚珍信抽他两耳光。如果你实在是忍不下这口气，我现在就去帮你打回来。大不了这个公务员不干了，回家当米虫，谁叫你是大富婆呢，你养我。”

    最后，他道：“姑奶奶，你需要门房管家吗，我可以改名宋富贵，五险一金得买齐咯。”

    “这么大的孩子了，还让我养，好意思吗？”老娘扑哧一笑：“当妈是古时候的土豪劣绅啊，你太贫了，都贫到我头上，少来这一套。”

    “你看，笑咯，笑咯。这人一笑，心情是不是就好些了？”宋轻云用手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心：“不气，不气，咱们不生气。”

    太后：“好了，看到你我的气就顺了。”

    宋轻云：“说吧，究竟是谁把你气成这样？”

    “牛德琴。”

    “牛德琴是谁？”宋轻云茫然，红石村没这人呀。

    太后：“就是梅咏她妈。”

    “啊，她怎么你了？”

    宋轻云母亲气愤地说，“什么东西，赢得起输不起的玩意儿，合着我跟你打牌就必须输，我又不是开善堂的。”

    宋轻云很惊讶：“你能赢他们，不能吧？”

    前几天没事的时候，宋轻云也找梅父聊过几次。

    梅父毕竟是主持过一个大局的局级干部，工作能力出众，从他身上很能学习到一些东西。

    去的时候也看过梅家人打麻将，一个个都很能算牌，打法和自己一样。

    至于老娘，麻将纯粹就是乱干蛮上。

    宋母倒不是打麻将，打过不他们，也没意思，只扎金花。毕竟那边有六人，加自己一起七人，正好一桌，也热闹，图得就是个气氛，图得就是个高兴。

    金花这玩意儿纯粹靠手气，另外就是胆子大，又懂得心理战。

    宋妈妈女中豪杰，一上桌光靠气势就牢牢地控制住场面，把几个知识分子大都市老小姐收拾得服服帖帖。

    场场必胜，小有斩获。

    梅父和两个舅舅自重身份，倒不以为意。梅母和两个舅妈就不乐意了，换谁输钱都会不开心。就在刚才，她们因为算帐争了起来。

    按说，“亲家母”之间也没有什么好争的，争执下去伤感情。一人让一步，所有的不快自然一笑而去。

    可太后要强了一辈子，却是再辎珠必较的。按照她的说法就是“吃食不论，打牌过硬。”咱们感情好了，我请你吃饭，一千一万都可以。但在牌桌子上，一块钱都要算尽，不然也就失去了打牌的意义。如果谦让，是对对手的不尊重。

    于是，两个师奶就吵起来。

    梅母被丈夫宠了一辈子，也是个不服输的性子，可怎么也争不过太后。一怒之下撕了扑克牌，掀了桌子。

    至此，先前还好得跟亲姐妹一样的“准亲家”就此翻脸。按照太后的说法，从现在开始，有牛德琴没我，有我没牛德琴，再跟她打牌我就是姨太太养的。

    宋轻云：“没那么严重，没那么严重，大家都在气头上，过几日气消了，还是朋友。我说什么来着，让你别打牌别打牌，现在好了，气成这样，值当吗？我说，你也别打了，明天开始我有时间就陪你散步聊天锻炼身体。”

    “那好，我儿子真乖。”太后终于高兴起来，最后道：“省城人虚伪小气，输一点小钱就摔牌，我凭什么要输给她讨好她，我的钱又不是大风吹来的。我不住陈建国家了，我要搬回村两委和你住一块儿，再不想看到那一家人。对了，你和梅咏的事我绝对不答应。有这样的妈，教出来的女儿不定什么样子？如果嫁到咱们宋家，那就是害了你。”

    宋轻云大喜：“对对对，我不能娶梅咏。不对，这村两委可没地儿，你不能住这里。实在不行，我另外给你找一户人家。”

    “怎么没有，我就住老杜房，我要盯着你不许你跟梅家的女子接触。妈心里这口气实在忍不住，憋死我了。”

    “可老杜怎么办？”

    “那我可就管不着了。”

    宋轻云：“……”

    不用被母亲逼着拉郎配，宋轻云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他正绞尽脑汁想着怎么说服母亲，自己和梅咏根本就不来电。现在可好，办法还没想出来，太后先不同意了。

    小宋同志突然明白，老娘虽然逼婚得紧，可她总觉得自己儿子是天底下最好的，世界上没有一个女子配得上。

    再好的姑娘，她也嫌弃。

    上次那个罗婷不就是才见一面就被她给否定了，这次可好，连梅咏的面都没见过，太后就不肯了。

    看来，以后太后逼自己相亲什么的根本就不值得担心，也不用放心上，先答应下就是。只需过得两天，她就变卦了。

    老太太的心，海底针，七月间的天，孩子的脸。

    老太太抢了杜里美的房间倒是个好办法，宋轻云早就看老杜不顺眼了。你这个皮包公司总经理一个项目没有为村里带来，还霸占了一间屋，象话吗？

    老娘住他屋，倒不算是占用集体资源。

    至于杜里美，得想办法弄走。

    宋轻云安抚好太后，出屋一看，老杜不见了。

    他回屋一看，杜里美同志已经用自己的热水器洗完澡，大腹便便地躺在床上玩手机“敌军还有五秒进入战场……”

    宋轻云没好气：“你还睡上了，觉得这样合适吗？”

    杜里美头也不抬：“还能怎么样，罗寡妇把我撵了，你妈又抢了我的屋，你这个第一书记要帮我解决。”

    他到是安慰起宋轻云：“事急从权，我们对付着挤一晚上吧。”

    宋轻云：“这怎么挤啊……罢了，老杜，我的杜哥，你能不能把衣服穿上，哪里有光着睡觉的？”

    杜里美很奇怪：“睡觉不都光着吗？”

    “我实在见不惯你的蛤蟆肚，太油腻。”

    “人生总是从充满锐气到油腻，从满是对未来的憧憬到云淡风轻。”

    宋轻云无语，和衣钻进被子。

    躺了半天，觉得不对劲，就在两人的脑袋和脑袋之间放了一个大枕头，以为防火墙。

    杜老哥的呼噜声扯得惊天动地。

    宋轻云大怒，一脚踢过去，正中他的大肚子。

    杜里美翻了个身，吧唧了嘴，消停了片刻，又开始肆无忌惮拉风箱。

    难怪罗南要把他扫地出门，换谁被他这么折磨也要翻脸啊！

    宋轻云实在没有办法，只得爬老杜脚那头去，塞上耳机，听着巴赫的十二平均率，嗅着老年人特有的脚臭沉沉入睡。

    他青春年少，瞌睡一来，就算是在草垛里，眼睛一闭也能睡着，杜老板倒没有影响他的睡眠质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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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一时间，梅母也在摔东西。

    可惜的是她没有人安慰，梅父被妻子使小性子使了一辈子，早已经疲劳，自己跑去堂屋一边看电视一边和陈建国两口子唠嗑。

    梅母娘家都是以她为首的，她是大姐先不说，以前家里有什么事都是梅父帮忙办的。

    因此，老太太就是娘家的天。

    她一发怒，两个舅妈就去劝。

    “大姐，你别气了，多大点事儿。”

    “对，小事。”另外一个舅妈道：“大姐你以前在外面跟人打牌，不也为算帐的事和人吵，气一阵，过几天还得跟人坐一块儿，大家都是姐妹。”

    “谁跟她是姐妹？”梅母大怒：“五块钱的帐都要跟我算尽，她没见过钱吗？那谁谁谁，对了，就是单位的孙会计，每次陪我麻将，输得个千八百的人家都笑嘻嘻的，素质，这才是素质。”

    一个舅妈笑着道：“孙会计啊，是不是想把她儿子介绍给梅咏的那个？人家那是在讨好你呢，怎么敢赢你？”

    梅母：“那宋轻云的妈为什么不讨好我，还亲家呢，五块钱都跟我扯皮，这是不给我面子。俗气，土气，爆发户，不就是有几个钱，什么玩意儿，我女儿才不要给她做媳妇呢！真嫁过去，嫁到这种没素质的家庭里，不知道以后要受多少气？”

    两个舅妈附和：“对对对，那是绝对不能嫁。梅咏什么条件，找不到好人家？这事别说你，我们也不同意。你看着吧，有那老太太后悔的时候。过几天说不定求到你名下，你可不许松口。”

    她们也输钱给太后，心情很不爽。

    “那是，我绝对不同意。”

    梅母冷笑：“中午的时候她还端了一盆萝卜炖五花肉过来，不值钱的东西也好意思出手，当我是没吃过肉的穷亲戚，嫌我长得不够胖？”

    就这样，宋轻云和梅咏的拉郎配彻底黄了。

    梅母还在骂，说，真是土豹子，你们看看，她在打牌的时候把宋轻云夸成一朵花儿。什么呀，不就是个普通985吗，我家梅咏可是博士。他宋轻云不过是一个普通公务员，我家老梅在他这个年纪，已经是正科了，我看宋轻云这人也没什么前途。

    骂完，梅母立即打电话给女儿，勒令她以后不许和宋轻云接触。

    喜得梅咏连叫了三声“亲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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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八章 纯人也

    说来也怪，虽说杜里美的鼾声惊天动地，但这一觉下来，两人都感觉睡眠质量很好。

    第二天，两人在卫生间里，宋轻云嗡嗡嗡刷牙，电动牙刷，老杜蹲马桶奋发图强，彼此就好奇地讨论起来。最后得出一个结论，主要是两条汉子挤在一起暖和。

    宋轻云正是龙精虎猛年纪，火力壮；老杜是个大胖子，体温高。

    红石村夜里挺冷的，大家算是抱团取暖。

    宋轻云说：“老杜，我感觉自己又回到了大学宿舍里。”

    杜里美：“我也有这种感觉，大学的时候学生们家里都穷，冬天就一床薄被子。冷得实在受不了怎么办，那就挤一块儿呗。像我这种胖子，老受欢迎了，号称两脚大火炕，行走的热水袋。为了争取到和我睡一块儿的机会，同学们都使上贿赂手段了，直接请吃饭。最后，因为竞争太激烈，同寝室同学就决定抓阄。”

    他说得有趣，两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笑毕，宋轻云道：“不过，老杜，咱们都是成年人，挤一张床总觉得怪怪的。你年轻的时候，同性之间手牵手勾肩搭背无所谓，现在年代不同了。要不，你还是另外找个地方吧？”

    杜里美一脸的迟疑，他也不想和宋轻云挤啊，可是没钱另外租房。

    他手上的资金早已经花光，马上就要开启蹭饭模式。

    宋轻云如何不知道他的心思，道：“这事我来安排，我帮你找村民家安置，吃住算我头上。”

    他心中晦气，好不容易从老娘那里得了一个红包，没富裕两天，又摊上了杜老板。

    这胖子讹人有一整套经验。

    杜里美，你就是个丧门星。

    上午的时候，宋轻云跑去看了看自己主持挖好的引水渠。

    据村民反映，那条从新联引来的水渠恶意被人破坏，怕要影响下一季庄稼的灌溉。

    宋轻云一听，这才是“麻雀摔跟斗——得鸟（了？）”“得”在本地土话是摔的意思。

    是，灌溉渠是从你新联的地上过，可水渠的所有权归属于国家。

    农村灌溉用的水渠根据规模和长度不同，所有权也不同，一般的小水沟属于所在地的村集体，而这条水渠则不同，因为是早年间国家组织民夫挖的，归农林局管。

    新联要动这沟，那是断断不可以的。

    他们如果挖掉水沟，来年老百姓喝西北风啊？

    宋轻云再坐不住，就去理论。

    到了沟坎上，定睛看去，宋轻云松了一口气，根本就没破坏啊，那几个村民就是瞎咋呼。

    原来，新联的村民在沟坎上种了胡豆。

    农村有在田间地头种点菜的习惯，骨子里的耕种基因让大家见不得有一点空地，见着了总寻思得栽些什么。就如今而言，村里的田坎上还有整齐的白蜡树和桑树，那是几十年前的人种的。现在自然没有人养蚕刮白蜡，但树却保留下来了。

    虽说是虚惊一场，却也给我们的小宋书记提了个醒。

    毕竟水渠从人家地界经过，整个村的水龙头都捏人家手上。新联只要一个不高兴，就能断你的水，再说了，两个村老祖宗可是结了仇的，不可不防。

    于是，琢磨了片刻，宋青云还是去小买部卖了两箱牛奶，一只手提了一个去了新联村支书家，说提前给支书和村长拜个早年，一点心意，见笑，见笑。

    上次为了水渠的事，宋轻云和他们已经打过招呼，彼此已经熟悉。

    听他把话说完，支书和队长笑道，这事应该没问题，大家都是熟人朋友嘛！对了，咱们这里的新任第一书记今天恰好在，择日不如撞日，一起整酒。

    就拿起电话把人请了过来。

    一看人，宋轻云就乐了，笑道：“小夏，是你啊，你小子怎么来这里做第一书记？这地方的精准扶贫早就完成任务，你是来摘桃子的吧？”

    新联的日子可比红石村好多了，就其原因那是因为以前村里有一座山出产高岭土，村民占山为王卖泥巴给瓷厂，很是整了点钱。后来国家一看，不成，你们把这山挖得乱七八糟，水土流失严重，都给我停了。

    虽然现在村民不挖山了，但钱都已经装进腰包，整个村一水儿的的新房。

    村里仅有的几个建档立卡贫困户也被轻松地消灭掉，前任驻村干部胜利回了原单位，不用再呆山沟里晒毒太阳喝冷风，真真是羡慕死宋轻云了。

    小夏叫夏雨天，今年二十九岁，他的二十九年的人生经历有点坎坷。

    他是农村娃出身，父母年纪大，没收入，个人财务一向糟糕。

    夏雨天大专毕业后先是去了一家水泥厂干销售，主要负责高原地区的销售。刚开始的时候他还信心满满，觉得以自己的才华定然能大展拳脚。

    事实证明，这个书生还是幼稚了。他的水泥倒是顺利地买了出去，可收款却成问题。每次去催款，热情的高原人民就直接搬出四箱啤酒，说“整酒，整酒，喝好了再谈生意。”

    每次他都被人给灌得烂醉，等到酒醒才发现自己已经坐在回家的班车里。

    就这样，水泥厂两年，夏雨天同学业务干得稀烂，倒喝出了酒精肝，最后被厂子里愤然解雇。

    工作没了，他以前在厂子里谈的女朋友也分手了，很是痛苦了一阵子。

    小夏经受了人生打击后，头悬梁锤刺股，考上了公务员，在隔壁乡镇上班。可惜前女友伊人已婚，回首惘然。

    夏雨天和宋轻云以前在培训学习的时候在一个宿舍呆过，平时也有在一起玩，算是朋友。

    小夏：“什么摘桃子，别说得那么难听，整酒整酒，灌死你/”

    宋轻云笑道：“上班时间不能喝酒吧？”

    村长喝道：“不喝酒我就去挖水渠。”

    宋轻云：“为了红石村全体村民，我个人可以做出牺牲，但小夏你不能喝。”

    小夏：“你不喝酒，村长就要去挖水渠。我如果不把你陪好，你就不高兴，你不高兴，村长还得挖水渠，为了两个村的团结，我也可以做出牺牲。”

    宋轻云：“逻辑好象不太对。”

    村支书：“对了，今天是周六，公务员的休息时间，你们又不值班，喝点酒不算违反纪律。”

    宋轻云：“这个逻辑说得通。”

    一通畅饮，再次增进了友谊。新联的村支书、村长都说你放心咱们什么关系，那水你们村放心用。

    这个时候，小夏突然淡淡道：“宋轻云你是红石村第一书记，我是新联第一书记。今后如果有好事，我肯定要替咱们村争一争。各为其主，到时候别怪我。”

    宋轻云不疑有他，笑道：“雨天，公事是公事，公事上咱们就算打得头破血流，下来还是好同志好兄弟。为工作上的事，为了村集体利益，该争还得争，谁都别客气。”

    小夏端起杯子和他碰了一下，微笑：“对，谁都别客气，宋兄果纯人也，不枉你我相识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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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九章 这么残酷

    虚惊一场，被灌了一肚子啤酒从新联村回来之后，宋轻云总觉得什么地方不对劲。

    心中暗想，难道新联对我村有企图，会不会是也把主意打到葡萄种植上面，要朝白马教授那里使劲？

    又一想，应该不可能。是的，新联和红石村相距一千多米，中间只隔着一片丘陵。两地鸡犬相闻，老死不相往来，气候完全相同，适合水果种植。葡萄种红石村和种新联村都一样，但这个实习基地能否落地全凭白马的心意。

    自己还有老杜和白教授的关系那是极好的，别人也撬不动。再说了，白马什么人，脾气一等一的古怪，你夏雨天什么人呀，人家认识你吗？

    如此一想，倒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喝了酒，宋轻云照例午休。春节没办法进城，他便分别和单位几个关系密切的哥们儿姐们儿打电话拜了早年，说春节没办**班，各位多担待一点。

    在和同事乔安聊天的时候，不知道怎么的就聊到夏雨天身上。

    乔安道：“夏雨天啊，他当新联当第一书记了？对了，有消息说下次他们乡换届他估计会升一升，干个副职。”

    “哦，这小子要升职了，早知道今天中午就多灌他两杯，再敲他两顿饭。不过，小夏实在是惨了点，做副乡长，那就是掉火坑里了。”

    对于这个朋友升职一事，宋轻云倒没有什么好羡慕的。至于为什么，那是因为夏雨天工作的乡镇实在太偏远，生活不太方便。

    新联和红石都在大山区里，但不同的时候，红石村所属的的前进街道在全市经济排名第三，仅次于市府所在地城关街道和工业新区，就街市繁华程度而言，和城关镇并列第一。

    而小夏所属的乡在全市乡镇排到最后几名，他们工作的地方就一条几十米长的街道，生活条件艰苦，也留不住人。往年，那个乡每年都会分来新人，然后工作不到两年要么调动，要么借用，要么索性辞职走人，缺人得厉害。

    副科级干部固然令人羡慕，其实说起来也不难。只要你有那心，主动要求去艰苦的乡镇晒毒日吹冷风，锻炼几年，能力上去了，论资排辈也能排上你。

    没办法，山里缺人也留不住人，但凡你有扎根的心思，夹进盘子里的都是菜。只一条，一旦做了副科级干部，你要想调动走人就不那么容易了，组织上也不可能放人。

    小夏如果做了副职，如果不出意外，在未来十年之内别想离开，说不定一辈子都陷在那里，与现代城市的繁华生活无缘。

    对于他有可能做副乡长的事，宋轻云没有丝毫的羡慕，反有点同情。

    相比起夏雨天，宋轻云虽然也窝在山沟里，但只要要完成扶贫任务就能拍屁股走人。

    乔安如何不清楚宋轻云的心思，唾了一口：“宋轻云，可不是人人都有你的经济条件。你都亿万富翁了，什么都不在乎。夏雨天的情况不是太好，这可是他的好机会。而且，和你的吊儿郎当不一样，人家真是个干实事的，比你有锐气多了。”

    宋轻云叫屈：“我在你心目中就是这么个形象？我老娘有钱不等于我有钱，难道我们家庭条件好还错了？”

    乔安继续唾弃他，说：“夏雨天是个真心想做事的，听说新联和红石两村村民从古到今都相处得不好，十多年前还械斗过。这次他做了新联的第一书记，为了新联的利益，怕到时候找你麻烦。这人很古怪的，你可得跟人小心相处。我有点担心，担心将来你们发生冲突。”

    宋轻云：“我跟小夏可是老朋友，还做过培训班同学，私交摆在那里的，怎么可能闹脸红？”

    但心中却有点隐约不安，以他对夏雨天的了解，这就是一个心思很多的人。如果两村将来真有事，这小子肯定会不顾朋友情分跟你翻脸。

    在高海拔地区呆了大半年，宋轻云的酒量算是经过了酒精考验，锻炼出来了。和乔安聊了半天，又睡了大约一个小时就恢复了精神。

    还好杜里美没有睡午觉的习惯，不用跟他挤。

    宋轻云这才想起要给老杜找住处了，就和母亲一道边散步聊天边朝老吊家走去。

    没错，他是想让杜老板去老吊家住。

    上次白马租房子的时候没有看上老吊的物，吊叔叔很不开心，说了许多怪话。

    老吊经济有点紧张，主要是为治腿，药一大把一大把的吃，效果不是太好，他在存钱等过得十年把年病情拖严重了换人造关节。

    老吊儿子媳妇不和他往来，家里只有老两口，地方大，收拾得也挺干净，就是脾气怪，不太好相处。

    杜里美什么人，一等一的能说会道，倒不怕。

    宋轻云娘俩好久没有这么一边散步一边说话了，走一路，老娘就说了一路。

    我们的小宋同志不住点头附和，做一个合格的听众，把母亲哄得很开心。

    太后：“儿子，跟你说了半天话，我这心里的气总算是消了。她梅家有什么呀，真当闺女是个宝，以你的条件，什么样的女子娶不到？我就不信离了他梅屠户，还吃带毛猪？”

    宋轻云敷衍：“是是是，你儿子什么人呀，有知识有文化又遗传了你的相貌，仪表堂堂。等过了年，我值完班可以回城了，一准给你找个儿媳妇。”

    “那可不成，靠你不知道要等到猴马月，这事还得我这个当妈的操心。你等着吧，妈帮你物色。”

    宋轻云随口道：“行行行，妈办事我放心，不相信别人我还能不相信你。”

    “儿子，我说咱们刚开始也不要太挑，只要年龄相当，长得不丑，先处着，这叫骑驴看相本，总而言之，你不能有空窗期。”

    “好好好，妈你安排吧，只要有合适的，我就处。”

    老娘实在太唠叨，宋轻云却不烦，听她瞎扯也是母子相处的一种方式，人年纪大了，话多，需要倾听。

    正在这个时候，一个女孩子迎面过来，脆生生叫道：“宋书记好。”

    这人正是为躲避江湖风浪逃红石村里来的许爽。

    许爽今天依旧顶着一头绿发，宛若动漫里的人物。不过却因为洗了脸，素颜，倒是五官娟秀。

    太后先看到她的出类拔萃的头发，顿时抽了一口冷气：“这闺女当真是……当真是……”

    “阿姨您好。”许爽喊了太后一声，道：“您是不是要说我当真是骨骼精奇。”

    “是比较奇。”太后点头：“这染发有染红色的，又染成黄色的，也有染成灰白色的，绿色的倒不多见。”

    许爽：“头发颜色不要紧，关键是我美啊！阿姨，你不觉得我长得挺可爱吗？”

    太后端详她片刻，点头：“是挺好看。”

    许爽欢喜地笑起来。

    太后：“有男朋友没有？”

    “被我给甩了。”

    “年龄，文化程度，户籍所在地，职业，能不能告诉阿姨？”

    宋轻云皱眉：“妈妈，你查户口呢，这好象不太合适吧？”

    许爽道是无所谓：“十九岁，文化程度高中，城关镇人，目前算是社会闲杂人员，等以后有兴趣了，就去找个工作。”

    太后眉开眼笑：“许爽，你跟宋轻云耍朋友成不？”

    宋轻云惊得几乎摔道：“妈你别乱说话？”

    许爽：“江湖儿女不拘小节，和宋书记搞对象也可以啊！不过，他太老了，我们有代沟。阿姨再见，宋叔叔再见。”

    宋轻云苦笑着摸了摸自己的脸，喃喃道：“我很老吗？我每天都做面膜用洗面奶开加湿器的，我还是曾经那个清爽少年啊！”

    万万没想到，老娘来村里才几天就在这里混熟了，沿路都是村民和她打招呼。

    一遇到人，太后就走不动路，拉着人家聊上半天。问收成怎么样，天气怎么样，家里有几口人，认识未婚的女孩子不，有合适的给宋轻云介绍一个。

    村民大惊，忙道，宋书记什么样的人物，寻常女子如何配得上他？山里女子都普通，强攀高枝，那是要遭天谴的。说出去，也会被村里人笑话。

    宋轻云瞠目结舌，合着我条件好还活该打光棍了，结婚过日子，只要是个女的，长得过得去，人贤惠就成，你们这样分明就是排斥我好伐？合着和我宋轻云搞对象，你们还丢脸了？

    什么逻辑？

    他没好气地对太后说：“妈，我的亲妈，你也别见人就说请人帮我介绍，饥不择食。这么跟你说吧，咱们村男女比例失调，八百多总人口，适龄未婚没有谈恋爱的女青年只有十一个，门槛都被媒人踏破了。你忍心让你儿子跟满村光棍汉争，那我不成全体村民的敌人了，工作还干不干？”

    太后吃惊：“斗争这么残酷啊！”

    到了老吊家，宋轻云跟他老两口说了杜里美要住他的家事，那老两口很高兴，说杜老板是个有趣的人，能住过来大家也热闹，说什么钱不钱的，咱们这也是为村里做贡献。空房间有的时候，不过还得收拾一下，要等上几日才能让杜老板住进来。

    宋轻云没有告诉他们是自己掏腰包，否则人家也不肯收，直接给了现金，道：“别客气，杜老板有的是钱，你安心收着，伙食开好点就成。”

    又问为什么要等几天。

    老吊回答说他家的厕所正在改造，准备装个马桶，工人都请好了，明天一早动工。

    原来，他腿不方便，每次蹲厕所都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情。

    这一通磨蹭，已是下午四点，又做晚饭的时间。

    宋轻云掏出电话正要通知杜里美，老黄电话就打进来了。

    “老黄，你是要举报谁？”

    老黄：“村里来了好多人，好象是志愿者，来搞慈善的，书记你快过来看看呀！”

    宋轻云没好气：“上次就谎报军情，现在还来，人在哪里？”

    “村小学操场。”

    “好吧，我和老吊过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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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章 大耍之省

    老黄经常报假案，狼来了喊多了，宋轻云也不当真。

    上次明明是梅咏一家人过来度假，他非报告说是来的志愿者，搞得贫困户和村干部很高兴，结果是空欢喜一场。

    这次应该也不例外，那么，究竟是什么人来了呢？

    宋轻云想了半天，既然想不明白，那就不想了。

    说话间，他和老吊已经来到村小学操场。

    这地方挺大，学校已经于三十年前拆掉，变成一片大空地。

    空地起初长满了荒草和灌木，就如同村当中长的一块牛皮癣，实在有碍观瞻。宋轻云就组织村民把地平整出来，又写了个申请，抽时间跑了一趟文体局，死磨烂缠申请了一整套健身器材安在空地上。

    有了这些明黄色的器械，看起来倒是顺眼了许多。不过，村民们都很不理解：啥，让我们活动筋骨健身？我们每天下地干活健得还不够，累了一天回到家中只想喝一口包谷酒，躺椅子上看电视，你还要我们动起来，会积劳成疾的。

    就这样，整套健身器材就荒废下来，也没人去碰，只宋轻云自己时不时在单杠上吊上几下，引得村民好奇围观。

    平日里，器材上都晾着铺盖被子，或者搭上席草、萝卜干、大头菜什么的，算是废物利用。

    我们小宋书记的全民健身运动算是媚眼抛给了瞎子。

    等到了地头，定睛看去，宋轻云和老吊都吃了一惊。

    只见，两辆房车和两辆面包车停在那里，显然是来了一队自驾游游客。

    房车还好，旅客可以在里面吃住，面包车的主人则在空地上支起了帐篷，把帐篷的绳儿系在健身器材上。

    四车人属于四个家庭，大约二十个游客，再加上来看人热闹的几十位村民，使这里顿时变成了一个集市，热热闹闹起来。

    时间已经是下午四点，几家人开始准备做晚饭。他们从旁边的沟渠里打来水，开始淘米洗菜。

    老吊一看就有点恼了，对宋轻云说：“宋书记，这些人竟然把咱们的健身器材给占了，我去让他们都走。”

    宋轻云一笑：“来者都是客，大可不必。再说了，这些器材平时也没有人用。”

    老吊：“也是，要过年了，就不管了。”

    四辆车中，两辆面包分别是途安和长安，两辆房车分别是B型的五菱和C型的大通。

    其中最贵的那辆是大通，而这一行人也以大通的车主为首。

    那是一个大约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穿着一件黑色短袖，手腕上戴着串儿，他还带着妻子和一个十岁左右的女儿。

    中年人正在车里案板上切腊肉，他妻子则在下面洗青菜，把青菜叶子扔得到处都是。至于他家的小女儿，则活泼地在外面人群中蹦蹦跳跳，很快和前来看热闹的大姑玩在一块儿。

    宋轻云走上车去，自我介绍说是本村的第一书记，村支书和村长都不在，现在村里的事他在负责。

    中年人伸出手和他握了一下，说他叫老郭，在省城一家大公司上班，中干。这不是孩子放寒假了吗，他们休年假，就约了亲朋好友出来玩。

    “宋书记，你同意我们把车停这里玩吗？”

    宋轻云哈哈一笑：“允许，怎么不允许？咱们这里很偏僻，平时也没什么外人过来，一旦有人进村，咱们都非常欢迎。不过，你能不能叫你家夫人还有同伴别乱扔垃圾。菜叶子还好，可以自然降解。如果是塑料袋和饮料瓶子就麻烦了，我们村每月都会定期让村组干部带头进行清扫，环境好了才能可持续发展，绿水青山才是金山银山嘛！”

    老郭有点不好意思，伸出头对老婆和同行人喊：“垃圾别乱扔，都装袋，走的都是带出村。你看人家老乡这么热情，咱们不能给人添麻烦。”

    宋轻云一笑：“大可不必，村里有垃圾筒的。”

    老郭又吼：“村里有垃圾筒，你们做好分类。”

    宋轻云心中又笑，垃圾分类，我可不敢在村里这么搞。红石村不同于省城，村民觉悟不到那份儿上，今天你敢垃圾分类，明天老乡就敢把你撕了。

    这还是宋轻云第一次进入房车内部，心中好奇就定睛端详起里面的陈设，连带着身边的老吊也啧啧称奇：“宋书记，这省城的人真会玩啊！”

    老郭就热情地跟两人介绍起里面的设施。

    只见里面空间极大，后面横着一张床，挂了个家用空调。原本冬天也用不着这玩意儿，可红石实在太热，床上丢满了羽绒服和毛衣，空调也开了冷风，老郭一家都穿着短袖，不住道这地方太爽了，外面的人冷得打抖，这里却在过夏天。

    除了空调，前排的车棚横梁上还挂着一台电视。床当头则是火车座和桌，旁边则是灶头，有水池和电磁炉电饭锅。

    看外内部，老郭又带宋轻云和老吊到车尾，打开门，后面是卫生间，可以洗澡。

    这车看起来不大，里面却别有洞天。

    还是老吊那句话：省城人真会玩啊！

    我省外号麻将之省、吃货之省，麻辣烫之省，凡是和吃喝玩乐相关的东西大伙儿都非常热衷，这就是一个大耍之省。

    正看着，那边已经有人煮好了一壶手磨咖啡送过来。

    老郭变戏法式地在车侧一拉，就拉出一张桌，又拿来椅子，请宋轻云坐下喝咖啡。

    笑着说今天来的都是公司里的同事，都是喜欢出门耍的，听说这里风景不错，打算红石村过年，给宋书记您添麻烦了，还请多多关照。

    郭太太大约是刚才被老郭吼不要乱丢菜叶子，心中不快，说：“你们公司都是一群贪玩好耍的，挣一点钱就想出门浪。公司刚发点绩效，就寻思着花出去才开心。对了，上前年，你们部门的小陶就是在露营的时候被水冲走了，到现在还没有寻着。宋书记，你们这里不会有山洪吧？”

    老郭喝道：“大冬天的哪里来山洪。”

    郭太太：“这可说不好，热成这样，说不准有暴雨。”

    怕被晒黑，郭太太头上裹着纱巾，只露出一双眼睛。

    宋轻云笑着说：“不要担心，别说是冬天，就算是盛夏，咱们这里都不怎么下雨，红石村缺水缺得厉害，我倒是希望下几场大雨。对了，你们怎么找到这里的？”

    红石村实在太偏僻，别说省城，即便是在本市，知道的人也不多。就算知道了，一想到要开两个小时盘山路车，也都退缩了。

    老郭：“从网上看到的，我也是在一次偶然的机会在搜索到的。你也知道，我喜欢到处玩，省里所有的景点都玩遍了，就想着找还没有本人开发过的，最原始的古村落耍一耍。输入关键词后，就找到这里了。”说罢，就掏出手机，点开一个网页递过来。

    宋轻云接过手机看去，是一个小众的旅游论坛。

    上面有个帖子，题目是《那一抹神女的笑魇》，很文青，光看题目也搞不懂内容究竟说什么。

    发贴者大约是也意识到这一点，直接就上图。

    开篇就是一座隐藏在连忙青山后面的雪峰，正是红石村村民每天早晨朝西面眺所看到那座。

    接着是红石村标志性的红色山峰。

    红石山和雪山默默对视，一座红得像火，一座纯洁晶莹，就好象是热烈奔放的汉子正在含情脉脉凝视梦中女神。

    而那女神嘴角微微一翘，留给汉子一抹神秘莫测的笑颜。

    接下来，就是一系列古村落的民居、青石街道、烧纸塔，古色古香，原滋原味。

    发贴人也没做过多的描述。只用平实的语言描述说：在一次偶然的机会里，我和同学们来到这座藏在深山里的古村落，据驻村第一书记宋书记介绍，这里在一百年前原本是沟通我省和西部高原的茶马古道。当年的商旅往来如织，从早到晚络绎不绝，就是个不夜城。大量的客商在本地购地置产，留下了一大批典型的西南民居。

    西南民居的特点是因地制宜，讲究天人合一，取材大多以木料、石灰、青砖、为主。墙有黄土、篇石、竹夹土、木板。多用小青瓦、石板瓦，房顶坡度极大，便于雨水下泻，没有高高的飞檐。

    因为西南多山，平地少，民居院落面积都不大。可在小小的天井之中却布置繁复，以小见大，内藏须弥。

    漫步在古老的街道中，沐浴着朝阳，你的脚步仿佛与清风、鸟鸣、时间揉在一处。

    禁不住轻声吟唱：“凤凰鸣矣，于彼高岗。梧桐生矣，于彼朝阳。”

    而时间已悄然流逝，历史沉沉入睡。

    无人应答。

    只远处雪山如同纯洁神女，在云间露出淡淡微笑。

    ……

    看完，宋轻云忍不住击节叫好：“这文章写得真不错啊！”

    旁边，老吊问：“写得啥，看不懂。”

    宋轻云解释道：“文章是在夸咱们村呢！里面说，凤凰在山上歌唱，梧桐迎接着早上的太阳，红石村就是神仙喜欢的地方。”

    老吊：“哪里有凤凰，只有鸡叫。新狗家那只公鸡叫得最烦人，结果好了，被宰了祭车了吧？可见，做人也好做公鸡也好，都不能太跳。”

    宋轻云一笑：“我继续看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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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一章 神女的微笑

    下面是读者评论就热闹了。

    “6666。”

    “这是什么神仙地方呀？”

    “是西部高原地区吧？”

    “怎么可能是高原，你看这些老房子的制式，应该是在内地。可是怪了，内地什么地方能够看到雪山，又有这样的蓝天，不会是P的图吧？”

    “能P成这样吗，你P一个给我看看？”

    “这天怎么这么蓝，加了滤镜的吧？”

    “不像是。”

    “三分钟，我要拿到这地方所有的资料。”

    “我知道是什么地方，但我不会告诉任何人。我怕去的人多了，会破坏这里的环境。我会珍藏这个地方，每年去一次，哈哈哈哈，羡慕我吧？”

    “楼上还有人性吗，连人都不是了。”

    “对，不能告诉其他人，就让它静静地保留着原本的模样吧！”

    “不要回答！”

    “不要回答！”

    “不要回答！”

    ……

    “不要回答”四个字刷屏了。

    宋轻云看完这个帖子，心中好奇，问：“老郭，竟然大家都说不要回答，而贴主也赌咒发誓说不会告诉任何人地址，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老郭：“给钱。”

    宋轻云：“……”

    老郭说他嗜好自驾游，前些年一有空就开着房车满世界转，全国都跑遍了。最近两年人年纪大了，身体扛不住，这才进了公司上班，但一颗出门浪的心却收不住。

    于是，太太就给他立了个规矩，出门玩可以，但只能在省内。而且，在省内玩也不能上高原，超过海拔两千都不行。

    看到这个帖子后，老郭一琢磨，就照片上的地形地貌看来，海拔应该不超过两千。而且还能看到雪山，那简直就是露营者的圣地啊！

    他也直接，直接注册了一个帐号，短信贴主：“你微信号？我，打钱。”

    简单粗暴，直指人心。

    就这样，老郭弄到了红石村的地址。

    原来，发贴人是农大的一个学生，上次跟白教授一起来红石村的，家里挺困难。

    老郭只发了一个两百块的红包就把他收买了。

    为了钱，就算老郭是从三体星来的，人家也管不着。

    穷，活得好累，就让这个世界毁灭吧！

    宋轻云哈哈一笑：“欢迎老郭和你的同事来咱们村玩，我们这里山美水美人更美，不会让你失望的，咖啡不错。”

    正要告辞，旁边郭太太就抱怨：“什么雪山，什么神女，我就没看到，骗人的吧？”

    宋轻云解释说白天天气热，水蒸汽一上去，天上有云，把雪山给遮住了，要想看雪山，得起个大早。就算没雪山，你们也可以看看我们村的老房子呀！

    今天太阳虽然很大，但因为已经开春，远方高原地气已转暖，那边的天空灰蒙蒙的，没甚看头。

    郭太太：“现在有点晚，明天再说。”

    正在这个时候，老郭突然张大嘴，手中的杯子落下，撒了一裤子的咖啡。

    郭太太惊住了：“老郭，你是不是中风了，我胆子小，别吓我！”

    老郭突然有热泪流下，他跳起来指着西面：“神女，神女，雪山女神！”

    宋轻云顺着那个方向看去，却见不知道什么时候，雪山已经在一片灰蒙蒙中显露出来。

    那是标准的如如同金字塔一样的三角型雪山，在一片苍莽中拔地而起，威风凛凛。

    如果雪山是女神，那这座雪山就是英姿飒爽的女武神了。

    此刻，夕阳西下，将雪山染成金红。

    这就是所谓的日照金山。

    那雪山其实离红石村很远，宋轻云在网山查过，两地直线距离有两百公里左右。

    可此刻，就好象直接壁立在面前，就要重重朝你压来，使人无法呼吸。

    老郭那群正在做饭的同事都停了手，呆呆地看着这令人窒息的景象。

    老郭突然扑通一声跪了一个长头，哽咽喊道：“伟大的雪山女神，请安置我那骚动无处可依的灵魂！”

    宋轻云看他如此夸张，忍不住掩嘴偷笑：文青就是一种病，中年文青最要命。

    他天天看雪山，早就审美疲劳，也不觉得有什么。

    老吊也被他这夸张的表现整懵了，忍不住道：“又有什么好看的，看多了会得白内障。”

    宋轻云：“老吊，咱们走吧，没事，让老郭他们自己玩。”

    天渐渐黑下去了，就算在村两委中，也能听到小学操场那边传来歌声。

    据回来的杜里美说，老郭那群人喝高了，又哭又笑的，现在正在唱歌呢！

    说完，他禁不住也哼道：“美酒飘香歌声飞，朋友啊请你干一杯，请你干一杯……宋轻云，唱起来。”

    宋轻云白了他一眼：“我们零零后不会唱这种老歌。”

    他很气，气的是老杜还得跟自己挤上两晚。

    老吊那边要几天才能收拾出来。

    宋轻云：“老杜，我的杜哥，晚上能不能别裹被子，会感冒的。”

    杜里美：“宋书记，我跟你提个意见，你洗脚的时候能不能抹点香皂，太臭。没错，这人脚臭是健康的标志，说明内分泌正常。不像我们老人，想臭都臭不了。大家都是读书人，你也得讲素质不是？”

    “反客为主，老杜你这是反客为主。”

    老杜：“宋轻云，我弄了点卤肉回来，咱们喝一杯。”

    “中午才喝了，晚上又喝，挺不住。”

    杜里美：“我们是朋友吧，我们是兄弟吧，我失恋了，你就不能陪我喝酒？”

    “好兄弟，那咱们就喝。”杜老板说话挺有趣，宋轻云倒是喜欢和他醉上几杯。

    酒喝得有点多，等到第二天醒来，已是上午九点。

    开门一看，红日当头，雪山清晰，老郭他们应该不会失望的。

    宋轻云憋得受不了，直接抢了马桶，掏出手机开始刷。

    他心中一动，有进入那个小众旅游论坛。一看，咦，发那个贴的贴主估计是看到自己的文章热度很高，又发了新帖，依旧是红石村。

    这次题目是《最美村妇》，得，女神变村妇了。

    宋轻云一看，顿时瞠目结舌：“罗南。”

    原来，这个帖子里全是罗南的照片。

    有骑自行车晚归，沐浴着夕阳的；有抱着一只猫在屋檐下目光迷离看着远方的；又提着一把锄头挖着院子里菜地的……

    不得不说，贴主的摄影技术真的不错，手机拍出单反的效果——柔光四摄，照亮你的美——画面中，罗南如同古典美人，宛若百合花在古老院落的阴影中悄然开放。

    虽然帖子没有任何文字描述，但女性之美就是力量。

    下面的留言热闹了。

    “好羡慕那只猫。”

    “神仙居里神仙居。”

    “女神，请收下我的膝盖。”

    “WYSL。”

    “女神，埋我，埋我。”

    “也只有这种灵山秀水才会有这样的大美人。”

    “求求贴主，告诉我这里是什么地方，我要娶她。”

    “爱了，爱了。”

    “老婆，这是我老婆。”

    ……

    这次，大家不说“不要回答”了。

    宋轻云看得直乐。

    这个时候，杜里美等得不耐烦，直接冲进卫生间，叫道：“憋死我了，宋轻云你占着茅坑不拉屎啊，让让。”

    “别急，还得五分钟。”宋轻云把手机递给杜里美：“老杜，你女朋友。”

    “我昨天夜里梦见她了。”杜里美一脸忧伤：“寂寂花时闭院门，美人相并立琼轩。含情欲说宫中事，鹦鹉前头不敢言。”

    宋轻云摇头：“不切题，应该是窈窕淑女，寤寐求之。求之不得，寤寐思服。”

    正说着，突然又一女子闯了进来，以手掩嘴，用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卫生间里的宋、杜二人。

    这姑娘大长腿，皮肤白得发亮，美得好象从广告牌上走下来。“不要追我”后面是一条奔跑的猎豹——不是杜老板的女儿杜景景又是谁？

    村里人没有人社交距离，在这里呆久了，宋轻云和杜里美也被传染上。

    此刻，房门大开，宋轻云正在蹲马桶，而杜老板只穿了一条内裤。

    老杜太胖，肚子又大，裤衩勒得几乎看不见。

    光景一时无法用语言来描述。

    宋轻云指着房门：“出去！”

    杜景景这才回过神来，一张脸红得像苹果，忙“诶”了一声，飞也似地逃了。

    杜里美欢喜地叫了一声：“景景，景景，你怎么来了，想死爹了！”

    宋轻云嘀咕；“乱闯人房间，太不象话了。”

    外面，杜景景连声道：“对不起，对不起……爸爸，我不是说过要来陪你过年吗？本来昨天就该到的，可我开车慢，夜里才到了W市，就在市区酒店住了一晚上，今天一大早赶过来了。”

    杜里美大笑：“来了就好，来了就好。”笑得异常慈祥。

    梳洗打扮完毕，两人走出门，就看到村两委前的空地上停着一辆嫩黄色致绚，小巧玲珑，甚是可爱。

    宋轻云忍不住赞了一声：“好车，漂亮，新买的？”

    旁边杜里美道：“闺女，你的保时捷911怎么不开过来，实在不行开一台玛萨拉蒂也行，家里那么多车，偏偏要开这个？这里全是山路，爸爸不放心。”

    宋轻云忍部住翻了白眼，还911，还玛萨拉蒂，马撒的是翔，可不拉蒂。老同志你别的都好，就是吹牛皮这毛病太讨人厌。

    你家我去过，和你女儿也是老相识，在我面前装大头蒜可不好使。

    杜景景臊得面皮都红了，低声对宋轻云说：“不是买的，买不起。一个同事出国度假用不上，就扔给我。”

    杜里美：“闺女，你怎么不出国度假，去大溪地潜水多好玩儿啊，陪我这个糟老头干什么？”

    宋轻云看杜景景尴尬得头都快埋进前胸了，心中不忍。他也不是那种喜欢揭破别人牛皮的人，就打圆场：“老杜，我的杜哥，女儿来看你那是她的孝道，你这么可就伤孩子的心了。”

    “哈哈，哈哈，也对。”杜里美指着宋轻云道：“这位是红村第一书记宋轻云，你们以前电话联系过的，现在见到人了吧，认识一下。”

    杜景景抬起头，神情复杂地看了宋轻云一眼。嘴唇动了半天，才艰难地叫了一声：“宋叔叔。”

    宋轻云：“……”

    上次见面杜姑娘可不是这么称呼我的呀！咱们年龄相当，杜景景你这是想干什么？

    这是宋轻云第二次同龄人喊叔叔，有点接受不了。

    半天他才一拍脑袋：“今天是大年二十九啊，明天就是三十夜，日子过得真快。杜景景。你别想叫我一声叔叔就能骗到红包。”

    这个时候，宋轻云的母亲从外面兴冲冲进来，手里还提着一捆青菜和新割的牛肉。她从陈建国家搬出来后，就打算亲自动手给儿子做饭，免得我们的小宋同志到处蹭饭，败坏第一书记的形象。

    看到杜景景，太后眼睛一亮：“多美的姑娘，跟女神一样，有男朋友没有？”

    宋轻云闻言大惊，太后现在跟梅咏母亲赌气，见到是个女孩子就问人家有男朋友没有。

    再让她说下去，这不是尴尬了吗？

    杜老板欠那么多外债，谁做他女婿搞不好要接盘。到时候来一个父债子还，自己一个月三千多块工资，非被债主逼到上吊不可，搞不好老娘馈赠的汽车、别墅都保不住。

    对了，女婿不可是儿子，可半子也是子啊！

    最主要的原因是宋轻云对于谈恋爱结婚这种事完全没兴趣，他觉得女人挺烦的。本省女人当家，都凶。自己过得自由自在，又何必请一个祖宗回家供着。

    忙打断太后的话：“妈，这位是杜景景，杜老板的女儿，过来和老杜团聚的。小杜，这位是我妈。”

    杜景景犹豫片刻，再次艰难地叫了一声：“外婆。”

    太后有点呆滞，心道：别人看到我不是叫阿姨就是喊婆婆，懂礼貌的直接喊大姐，这姑娘是不是有点愣？

    杜里美突然提起了警惕，急着说：“大姐，我女儿景景有男朋友的。男朋友是公司董事会成员，上交大毕业，加州理工毕博士，个人资产应该破十亿了。”

    杜景景脸红得要滴出血来，不住摆手：“才没有，才没有呢！”

    宋轻云实在有点受不了他的牛皮，说：“你们聊，我要出去检查一下村民春节用电用水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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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二章 两肋不够

    宋轻云出了村部，在村里走了一圈，用时大约一小时，平安无事。在经过原村小的时候，却没看到车。

    他心中奇怪，老郭他们来村里度假，就算睡睡懒觉，此刻也应该是做早饭的时间，怎么见不着人。

    难道他们走了？

    这不应该啊。

    正在这个时候，就看到老郭一家三口从那边过来，他们正在跑步。

    宋轻云叫道：“老郭早呀，锻炼身体啊？”

    “对，在跑步。”老郭一家三口都汗津津地停了下来，他一边喘气一边说：“活动开了筋骨，爽！我们过来在车里洗个淋浴。”

    老郭家的小女孩突然嘻嘻笑道：“张叔叔今天早上都跑吐了。”

    张叔叔应该是老郭公司同事。

    宋轻云愕然：“我们这里海拔不高，也就一千多一点的样子，按说不会高反，这么大反应？”

    老郭：“不是高反，才一千米高什么反，应该是吃坏了肚子。今天早上好冷，村民提供的饮食又是凉拌菜，肠胃受了刺激。”

    宋轻云一愣：“村民提供的饮食？你们出来露营，不都是自己买菜做饭的吗？”

    老郭道：“没有啊，我们住到一户村民家里，说是包食宿，价格还算公道。菜却不太好吃，不过，出门在外，看的是美景，吃啥倒没有什么好讲究的。”

    宋轻云更是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去村民家住，哪一户？你这房车挺不错的，咱们村条件艰苦，村民家怎么也比不上在车里自在舒适。”

    郭太太突然面带不满道：“宋书记，你们这里的人太凶了，我们不住村民家里让人赚点，还能在这里呆下去？”

    老郭喝道：“你别乱说话。”

    宋轻云：“怎么了，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你们直接找我呀，就算我不在也可以去村两委找村干部。”

    老郭：“没有没有。”

    “那怎么说我们这里的人挺凶。”

    老郭：“没的事，我们昨天晚上呆车里有点冷，就去了一户村民家。户主挺NICE的，名字我记不住，他女儿染着绿头发，长得挺可爱挺萌的。”

    “绿头发，原来是陈中贵家，你这么一说我就知道了。”宋轻云：“他人不错。”至于绿头发的许爽，她可爱，萌？

    眼瞎啊？

    宋轻云觉得好笑，又道：“陈中贵是我们村里的建档立卡贫困户，绿头发的姑娘叫许爽。老陈人不错，但许爽就有点不好评价。如果有什么事，你说。”

    郭太太欲要张嘴，老郭用严厉地眼神制止了她，微笑道：“原来是贫困户啊，那咱们住他家就算是扶贫，决定了，就住他家。”

    宋轻云倒没有发现这家人不对劲的地方，说：“你们一家好好玩，但有一条，我们村不许打牌。外面来的人如果打牌，一经过发现，我们处理陈中贵。”

    老郭：“我们玩露营的都没有打牌的爱好。”

    等到宋轻云离去，郭太太忿忿不平：“老郭，平时你也不是个怕事的人，今天见到小宋书记怎么不开腔？昨天晚上的事实在太气人，我这口气死活也压不下去，什么呀，简直就是小流氓嘛！”

    老郭摇头：“看这个小宋也是个懂道理正直的人，但是，有一句话叫什么来着，胳膊肘向内拐，自己人总是要帮着自己人。和那个小流氓比起来，咱们总归是外人，真闹起来，你说小宋帮自己老乡，还是帮咱们？”

    郭太太：“我就不信这天底下没有说理的地方？”

    老郭：“退一万步说，就算小宋秉公执法，替咱们撑腰，处理了那个小泼皮。但还有一句话是这么说的，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这种小人就好象是鬼一样，你说不准他什么时候就来生事。被人这么一闹，咱们这个假期还过不过？是是是，我们大可开车换个地方玩，可你舍得这里的风景？”

    他指了指远处的雪山，又指了指另外一边的原始村落。

    郭太太有点丧气：“省里其他地方咱们都玩过，确实没有这么好的地儿，我还真舍不得走。就是……”

    “又怎么了？”

    “就是陈中贵家的条件实在太差，房子又破，咱们换一家好点的不行吗？”

    老郭：“不用换了，换其他家，怕是那泼皮又来滋事。绿头发的姑娘也不是个善良的，恶人只怕恶人。她收了咱们的食宿费，自然要保咱们一行人平安。咱们大人倒是无所谓，关键是还带了孩子。”

    “算了，就这样吧！其实陈中贵家也不错的，房子破得还真是原生态，我挺喜欢。”郭太太丧气，嘀咕：“穷人恶水出刁民。”

    老郭笑道：“原生态，他家的蚊子倒是原生态，把我们部门的小杨咬得满屁股是包。”

    郭太太也笑了：“那就是一个疯姑娘，刚才都被咬成那样了，还说好原始，好过瘾。”

    两口子哈哈笑了一气。

    那么，这一行露营的人究竟遇到什么事了，老郭两口子说所的的小泼皮又是谁呢？

    小泼皮正是毛根，他昨天晚上可把人家个折腾惨了。

    但支使他怎么干的却是许爽。

    且说老郭这二十来人进村之后，许爽就开始琢磨开了。

    许姑娘在县城里可是个小太妹，人在江湖走，关键是一个“钱”字。

    有钱你就是大姐头，没钱你就是剥蒜小妹。

    不过她好吃懒做，整天除了鬼混，却没有上过一天班没有赚过一分钱。

    看到来了这么多游客，许爽就想，老郭他们有二十多人，这次来起码要在村里玩一星期。如果能学陈建国那样把这群人弄陈中贵家去包吃包住，至少几千快收入，过年钱不就有了。

    问题是，看老郭他们的情形，人家就是来露营的，自带房子和厨房，根本没有在村里消费的想法。

    一毛不拔，你来旅什么游？

    没有消费，咱就创造消费，把冰箱卖给北极熊方能显出我的手段。

    她一边想着一边对着镜子在脸上涂涂抹抹，准备画个非常吊爆的妆容。突然间，她从镜中看到窗户缝中露出一双邪气凛然而猥琐的眼睛，不是毛根又是谁？

    许爽心中大怒，忍不住想把镜子扔出去，砸破毛根的狗头。

    红石村不是男多女少，性别比例失调吗？

    上两辈人还好，到了三十到十八岁这个年龄阶段，更是失调到了可怕的程度。、

    首先，村里年轻男女的比例是一点八比一。而村里的女孩子进城之后，享受到了现代城的物质文明和便捷的生活之后，大多不愿意再回来，就地找人嫁了。如此一来，性别比例就到了可怕的四比一。

    村里但凡有个年轻姑娘，那就是个宝，不被媒人踏破门槛才怪。

    而且，这里还有一个问题，红石村经过两百多年的通婚，彼此都是亲戚，都有血缘关系。

    所以，一旦有外姓女子进村，那就是一种能够引起轰动的事，不知道会惹得多少人的觊觎。

    惟独许爽是个例外。

    她头上那一丛菠菜叶子式的头发，还有脸画得像个鬼王实在让人难以接受。

    如此，姑娘才逃脱了媒人们的魔掌。

    村民没见识，看不出许爽的真面目，但毛根却不同，他有一双透过现象看本质的眼睛。

    轻易就能看出许爽隐藏在厚实化妆品下面的俊秀五官和不羁狂野的灵魂。

    许爽其实长得不错，她母亲裴娜本就白白净净，跟观音菩萨一样，基因摆在那里的。

    毛根就动了心，没事得时候就涎着脸皮过来搭讪。

    许爽如何看得上如此委琐之人。

    毛根被拒绝之后，就开始了漫长的偷窥之旅。

    许爽走在路上，他尾随其后，蹲着由下而上端详；许爽换衣服，他在窗户缝朝里瞄；许爽睡觉，他听墙角。

    被抓了，就一脸邪笑，说些不三不四的话撩拨。

    可说以前罗南所遭遇的一切，如今又全部实施在许爽身上。

    和罗南的柔弱不同，许爽可不是个好惹的，抓住这泼皮，直接就是一拳揍他丫的。

    就算挨打，毛根也不退缩，反变本加厉，反乐在其中。

    这人怎么就这么贱啊？

    今天有被其偷窥，许爽正要动手给他好看，心中突然一动，扑哧一笑：“小毛，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啊？要看就大大方方进来，我倒敬你是个爷们儿。你现在这样，真叫妹子看不起。”

    屋外的毛根一呆：“你是在说我吗？”

    “不是说你还是在说狗呀？”

    毛根哇哇叫：“你怎么侮辱人？”

    许爽：“我侮辱你的次数多了，今天再侮辱你一回又怎么样？”

    “姐，你行。”

    许爽：“要做我的小弟吗？”

    毛根走进屋：“我做你什么小弟弟，要做就做你的……嘿嘿。”

    许爽唾了一口：“有正事找你，再说烂话，打不死你。你要搞对象，总得讨好人吧，今天给你一个机会，帮我个忙，如果成了……”

    “如果成了你是不是就答应做我女朋友？”毛根用猩红色的舌头舔着嘴唇。

    许爽：“别做这种恶心的样子，如果成了，我答应和你说话。至于将来是不是能对你产生好感，我可不保证。你别废话，究竟做不做我小弟。不肯的话，就滚。”

    毛根：“愿意，愿意，姐你说话，我肯定是两肋插刀。两肋不够的话，屁股上也来一把。”

    许爽踢了他屁股一脚：“今天来的那四车人你知道吧，你去吓一吓他们，让他们今天晚上呆不安生。”

    毛根有点兴奋：“整人呀，这我可擅长，怎么弄？”

    许爽附耳说了半天话。

    毛根点头：“好，就这么办。不过，我有什么好处？”

    许爽“呵呵，你还想要好处了？你干不干，这事又不是非你不行，大不了我找别个。”

    毛根：“干干干，怎么不干。”

    许爽才道：“事成，我分两百块钱给你。”

    毛根听说有钱，眼睛都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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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三章 恶人难缠

    且说看到雪山之后，老郭一行人激动得又叫又跳。

    壮丽的山河胜景把他们都震撼了，大感不虚此行，这个春节假期能够在这仙景般的地方度过，是多么的有意义。

    老郭本有宗教信仰，更是泪流满面，直接跪在地上对着神山磕起了长头，把围观的村民笑得前伏后仰。

    红石村子青壮年也就罢了，他们在外面务工，有见识。年纪大的村民，很多一辈子都没有走出过这道山沟沟。

    老郭这一行人的倒来让他们感到很有趣。

    一切都是那么的新奇，这车不就是移动的住家户吗，厨房、厕所、电视、空调、冰箱、狗，啥都有。

    嘿，这群人还在做饭，竟然还把桌子椅子到搬出来了。

    他们在喝酒，在唱歌，在跳舞。

    老郭等人就热情地邀请村民一起跳，大家却退缩了，连连摆手：“不跳，不跳，咱们乡下人会跳啥五，跳六啊？”

    一众人闹到夜里十点才安静下来，主要是太冷，村民也都散去，各自老婆孩子热炕头。

    郭太太已经裹起了羽绒服，说：“老郭这地方真怪，白天温度得有二十五六度吧，现在这气温，我估计只有五六度，冷死了。”

    老郭：“晚上都睡觉了，冷一点睡得也香。怎么样，你老公选的这个地方可以吧？”

    郭太太：“好地方啊，白天穿一件短袖就够了，跟到东南亚一样，就差游泳潜水。”

    老郭：“我发现村里有个塘挺大的，水质好得没话说，那个透明啊，跟玻璃一样。要不明天咱们去游游？”

    “没带游泳衣……啊！”郭太太突然满面恐惧，指着前方大叫一声。

    老郭定睛看去，却见前方黑暗地地方绿油油一双眼睛，很恐怖：“什么人，出来！”

    来的人正是毛根，他手里拿着一把刀子，正在削苹果，目光不怀好意地看着这一行人，喝道：“谁叫你们停这里的，停车费交没有？”

    郭太太不解：“这不是公共区域吗，要交费？先前你们宋书记来的时候可没说过这事？”

    “宋书记是宋书记，我是我。这什么公共区域，这地祖上是咱们家的，后来才收归了集体，不信你去访访，村里的老人都知道。我问你要钱不可以吗？宋轻云是驻村的，他懂什么？”

    确实，原村小这片地在八十年前属于毛家。后来村小撤并之后，毛家的人还找集体闹过。

    村干部嗤之以鼻，说，这是公共设施，你凭什么要回去。再说了，这地你家拿去也没用，就没有土，下面全是石头，根本就种不出庄稼。如果都要依八十年代的算，你家的房子还是土改的时候分的，是不是也得退给别人？

    毛家是小姓，他家的无理取闹，自然没有人理睬。

    这才罢了。

    一个老郭的同事气道：“你这是拿前朝的宝剑斩本朝的官呀？”

    毛根呵呵一声：“别废话，交钱。”说着，削苹果的刀一闪，在夜色中闪出寒光。

    他一脸的戾气，郭太太和几个女性家属顿时不满，围过去就要跟他理论。

    老郭忙示意众人安静，问毛根要交多少停车费。

    他是自驾游老了的人，什么情况都遇到过。这样的小流氓他见得多了，也知道该如何打发。

    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老郭决定破财免灾。

    毛根脸色缓和了些，问他们打算停几天。听说是一周，就道，一辆车每天停车费一百，七天就是七百，四辆车总共二千八。

    老郭等人抽了一口冷气，你这是按照五星级酒店的标准来收费啊，你这头狮子的嘴张得也太大了！

    顿时就有个年轻的同事按耐不住，骂道，你这里是洲际酒店还是香格里拉，就算是，住店的还免停车费呢！纯粹就是抢劫，是勒索，穷山恶水出刁民，没见过钱是不是，老子……老子要……

    就挽起了袖子。

    有人带头，那群人把毛根团团围住，激动地大声怒骂。

    老郭一看，冷汗都下来了。眼前的情形就好象是火药桶，只需要一点火星就能爆炸。这么多人挤在一起互相推搡，局面很容易失控。

    他忙拉住众人，劝道，冷静，冷静。

    毛根也骂：“老子就是刁民，怎么了？怎么，要动手打人？你今天敢动我一下，信不信你们一个人都走不脱。”

    又有人气愤地问：“还有没有王法，我要报警，我要找你们村干部。”4E 

    毛根咯咯笑：“报警，尽管报。最近的派出所到这里开车也得一个多小时，人家也未必能来。找村干部，谁怕谁呀，找呀，找呀！少废话，给钱给钱！”

    郭太太性格也不好，道：“我们就是不给钱，别给他。我就不信你这个小流氓能把我们怎么样，打架是不是，你打呀，你来打我呀！”

    “好男不跟女斗，你这婆娘给我让开。”

    “我就是不让。”

    毛根：“不想出钱是不是，限你们二十分钟之内给我滚。话我撂这里，先礼后兵。别到时候后悔。你们人多，老子打不过。等着，你们都给我等着。我让你们开车进来，走路出去。”

    说罢，将手中的刀子狠狠插在桌上，将手背身后，昂首挺胸走了。

    郭太太朝他背影唾了一口：“小瘪三，吓唬谁呢？”接着又骂丈夫：“老郭，你怕他做什么，一个小屁孩子。”

    老郭苦笑：“你们也别骂我，我什么人大家还不清楚，从来就不是一个怕事的。可这地方咱们人地生疏，真出了事两眼一抹黑。看这小子的架势，那是要去搬救兵。”

    一个同事说：“咱们人也不少，他就算去搬救兵，真打起来还能输给他们？”

    老郭苦笑：“我也是到处自驾游的人，去过的地方多了，什么情况没遇到过。这种偏远地方，你和人发生冲突，人家都是帮亲不帮理，到时候一村子的人冲来，你又怎么打得过？”

    “好，就算咱们赢了又怎么样，咱们好不容易有了个假期，难道是来打架的。大过年的，非要弄得一肚子气，很开心吗？”

    “我们男人被人打一顿就算了，这不是还有女人和孩子吗？刚才这小泼皮才十六七岁吧，这种流氓做事不考虑后果，最是可怕。”

    听他这么说，大家冷静了些。再看队伍的女人，都是一脸的担忧，有两个胆小的孩子看到毛根插在桌上的刀子更是吓得小脸煞白。

    郭太太负气：“那你什么意思，难道咱们得连夜离开？这地方多好啊，天气暖和，风景又好，就这么走了，我气不过。”

    “是啊，难道就这么走了？”大家都有点舍不得。

    一时间，刚才还兴高采烈唱歌跳舞喝酒的众人都沉默下来。

    好不容易找到了这么个仙景一般的地方，惬意度过这个春节，被毛根这么一挑衅，心情顿时不好。

    冷风吹来，女人们都瑟瑟发抖，不知道是冻的还是吓的。

    “啊！”突然，有个女人尖叫一声，“那边，那边！”

    “谁？”老郭大喝一声：“给我出来。”

    有电筒的光射到他脸上。

    老郭被耀得眼花，把脸别到一边。半天才恢复视力。定睛看去，来的是一个绿头发的姑娘。

    没错，来的是正是许爽。

    她笑嘻嘻都走过来：“各位叔叔阿姨好，我是红石村治安巡逻队的。后天就是年三十，村里下了通知，让做好防火防盗工作。今天是我值班，你们自己生火作饭，我怕有安全隐患，就过来看看。”

    众人听说是治安巡逻，都回答说没问题，咱们用的是电饭锅和电磁炉，没有明火。这里也空旷，安全问题你放心。

    郭太太气愤地问：“你是管治安的吗，村里有流氓来骚扰我们，你管不管？”

    许爽故意好奇地问：“哪个流氓来骚扰你们？”

    听大家说完刚才的事，许爽故意皱眉：“原来是毛根啊，那人烦得很。游手好闲，经常寻衅滋事。去年跟人家打架的时候还把人脑袋给开了瓢，缝了而是针，让赔钱吧，家里穷得都揭不开锅了，怎么赔？报派出所吧，派出所说是未成年，不好处理。让村里自己管束，可我们也没办法啊！”

    听说是未成年，老郭等人更是郁闷。

    许爽：“再说了，这里以前确实是人家的地方，你们把车停人地盘上有点说不过去。”

    郭太太：“给点停车费也是可以的，但他张口就要那么多钱，这就是敲诈啊！”

    老郭小心问：“许小妹，这村里还有什么空地可以停车？”

    许爽：“村两委门口有个空地，不过，那地方不许停的。毕竟你们的车这么大，堵住了路就不好办工了。至于其他地方，地的主人也怕毛根去找麻烦，怕是不敢的。要不，你们还是走吧，进城去住酒店。”

    听她话中的意思，村干部也拿毛根那个小流氓没办法，而村民又害怕那个小流氓，众人一想，大半夜的离开红石村，还得开两个小时山路，都异常郁闷。

    老郭：“许小妹，你再替我们想想办法，你看咱们这么多人，老的老小的小，大半夜的走山路也不安全。再说，也经不起这么折腾。你说大家都怕他，难道就找不到一户不怕他的村民？”

    许爽：“毛根虽然品性恶劣，但也不是就能在村里横行无忌的。村长、支书和文书就不怕他。只不过，支书病了，在城里养病；村长也在城里过年；宋书记是驻村干部，就是做个样子，什么事都不管的。现在村里治得住毛根的就只有文书陈建国了。陈建国家很多房间的，他开了个农家乐接待游客，如果你们早几天来，还都可以住在他家。可惜，现在人家家里已经挤满了人，住不下了。我倒是不怕姓毛的，只要你们住我家，他敢来，老子整死他。不过……”

    老郭的一个同事禁不住问：“不过什么？”

    许爽咯咯一笑：“不过，我家虽然地方大，但条件实在简陋，怕慢待了客人。再说了，我也没那么多铺盖帐子什么的，你们还是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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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四章 加油美少女

    听她这么说，郭太太瞬间来了精神：“许小妹，要不我们就住你家去吧！”

    许爽连连摆手：“怎么可以，我家的条件实在太差，怎么比得上你们房车里那么漂亮舒服。”

    郭太太：“铺盖被子什么的我们车上都带得有，再说了，出门在外也没有那么多讲究。咱们出来玩，不就是要玩个原生态，要过真正的田园生活，还有什么比住在你家更原滋原味的呢？”

    众人心中都是明了，郭太太的心思就是想让许爽保护大家。

    看这姑娘打扮就不是好惹的，小小年纪就是村两委治安巡逻队的，怎么说也是个小村霸。有她笼罩着，想来刚才那个小流氓不敢过来滋扰。而且，人家刚才也明确说了，不怕毛根。

    这地方实在太美，就这么灰溜溜离开，委实有些不甘心。

    老郭还是有点担心：“这个，这个……”

    郭太太恼了：“咱们开了一整天车，我累了，只想睡觉，我和妹子一见如故，我就是要去她家，你少废话。”

    老郭又小心问：“许小妹，你们家还有什么人？”

    许爽：“就一个老爹，老实得很。”

    老郭：“这住宿费……”

    别又来一个国际连锁酒店的标准，一个房间收你一千块一晚上，那不是刚出狼窝又落虎穴？

    许爽：“什么钱不钱的，你们能去我家，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众人都道，不成不成，怎么能给你添麻烦？

    许爽想了想，叹息一声，面上显出一丝伤感：“村里自然条件差，我爸爸年纪大，是建档立卡贫困户。我今年十九岁，刚高中毕业，因为我们这里教学质量不好，没考上学校，就回村务农。你们要去我家住，若不收钱，你们大约心理也过意不去。这样好了，包吃住，每人每天一百块。”

    “啊，原来是贫困户啊，这钱得给，当做扶贫。”

    于是，一行人就把车开到陈中贵家门口的空地上。

    刚停下，毛根就从黑暗中冲出来，手中提着一根棍子，骂：“怎么着，碾了我家的地就这么走了，你们特么的是不开眼啊！”

    说着话，就挥舞着棍子朝汽车上砸去，砸得蓬蓬响。

    一时间，女人和孩子都在尖叫。

    “干什么，毛根，混帐东西！”许爽冲上去，对着毛根的屁股就是一脚，直接把他踢得摔到旁边的菜地了：“人现在住我家，有胆冲我来！”

    毛根坐在地上，脸上全是泥。

    他刚要发怒，看到是许爽，忙赔笑：“是姐的客人，那就没什么了。”

    许爽点头：“对，是我的客人，你还来不来收停车费？”

    “不收了。”

    “还找不找人麻烦？”

    “不找了。”

    许爽：“客人这段时间都在村里玩，你看到人家躲远的。如果让我听到你去骚扰人家，我把你家屋拆了信不信？”

    “我信，我信。”

    “滚！”

    “是是是，我滚，我滚！”毛根抱头狼狈而逃，一不小心又跌了一交，夸张惨叫。

    老郭众人都哄堂大笑，感觉心中那口闷气总算是舒散了。

    几个孩子看许爽的目光满是敬佩，老郭的家的女儿更是道：“许姐姐你好厉害，你跟和电视里的女侠一样。”

    许爽一拱手，唱了个肥诺：“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众人竖起拇指。

    这么多客人突然进了家门，陈中贵一脸愕然，但还是热情地接待了大家。

    许爽又翻出自己的建档立卡贫困户的证明材料给人看，老郭等人对这个老实巴交的农民同情的同时，又彻底放心。

    他们还有个疑问，陈中贵姓陈，他女儿怎么姓许？

    许爽回答说自己随母姓，又扶了陈中贵一把，说：“确认过眼神，是我亲爹，我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

    陈中贵心中一甜，忙用袖子擦去眼角的泪花：“我帮大家铺床。”

    老郭：“老陈，我们自己来。”

    陈中贵：“那我给你们烧洗脚水。”

    陈中贵家确实简陋，就一栋老房子，房屋有一堵青砖墙，其他三面墙壁则是木板壁。宋轻云刚到红石村的时候，他家破得窗户玻璃都没有。

    后来经过帮扶，院子打了水泥，窗户也装了玻璃。加上陈中贵恋爱了，生活有了盼头，便爱起干净。

    家里的家具擦得一尘不染，就连木地板都用拖把拖得明可鉴人。

    大家一看，都很满意。

    农村房子什么都缺就是不缺房间，陈中贵家有四个房间，刚好安置下三家自驾游客人。

    但老郭家闺女却瞧上了陈中贵的阁楼，哭着喊着要住上面去。

    像这种老房子都有个阁楼，很大，占了整整一层。用来搁置日常用不着的农具什么的。因为通风，自带干燥功能，也用来堆放粮食。

    闺女闹得实在受不了，郭太太又喜欢这种农家生活的味道，就搭了个梯上去，再上面打了个地铺，倒也有趣。

    这种老房子实在少见，大家都可开心了。大家边喝酒边聊天，孩子们则在屋里来跑去，藏猫猫玩游戏，把地震板踩得轰隆响。

    房间给了客人，陈中贵和许爽倒没地方住。

    许爽说：“老陈，多大点事，咱们住厨房里去。”

    于是，爷俩将在厨房里铺了木版，垫上谷草，铺了草席，弄了两张小床，将就躺下。

    陈中贵摇头：“这……住着实在不舒服啊！”

    许爽：“为了挣钱，管不了那么多。”她喜滋滋地看着微信钱包里的余额，笑得眼睛变成了弯月：“老陈这可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靠自己的能力赚到钱，这感觉真让人舒服啊！”

    虽然使用了欺骗手段，可我给人提供吃住，给人服务了，这钱拿得不亏心啊！

    陈中贵：“娃你高兴就好。”

    许爽提高警惕：“这钱都是我的，不给你。”

    陈中贵叹息：“你是我娃，我的将来还不都是你的。”

    许爽高兴：“爸爸，金主爸爸你好！”

    陈中贵听到她叫自己爸爸，眼眶又湿了：“爽爽，我每天要进城去照顾你奶奶，去看你妈妈，家里住进了这么多客人，你要给人做饭，你忙得过来吗？”

    许爽：“哈哈，老陈你别瞧不起人。我明天就让你看看，什么叫特级厨神。”

    陈中贵：“那好，明天早上你做早饭。”

    许爽大惊：“爸爸，爸爸，还是你做吧。”

    因为用的是草席，她这个城里姑娘很不习惯。感觉睡不稳当，身体总是要滑到一边。动一下，谷草就沙沙响。

    陈中贵迷糊中醒来，道：“爽爽，你明天还有准备二十四个人的伙食，累得很，还是早点睡觉，不然没精神的。”

    “月亮实在太大，晃得人实在睡不着。老陈，你能不能想想办法？”

    外面的月亮虽然只是一弯上弦月，但因为空气干燥，天上没有云彩，亮得宛若十五瓦的日光灯，照得天地一片通明。

    陈中贵嘀咕：“我又不是神仙，还能把月亮给遮了？”

    这样的月光吸引了老郭，他们一家还没有睡，都在外面拍月亮发朋友圈，华为拍月亮很厉害。

    郭太太是优雅女性，轻轻唱着王菲的歌：“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老郭则逗着女儿：“囡囡，来，抱一个，爸爸要亲你。”

    “不要，我都是大姑娘了，我要我妈亲。”

    外面一家人笑成一团。

    刚才郭太太唱的歌许爽听懂了，陈中贵也听懂了。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现在已经过了零点，已经是大年二十九，明天就是大年夜，人月应当两圆。

    许爽突然沉默下去。

    陈中贵：“爽爽你是不是想妈妈了？”

    许爽不说话。

    陈中贵叹息：“我本打算天亮就劝你回家去的，好歹把大年夜过了。现在家里来了这么多客人，你肯定走不开。爽爽，要不……我把你妈和奶奶接过来？咱们一家也要高高兴兴过一个年三十。”

    许爽还是不说话。

    陈中贵：“不说话就是同意了，放心，我会想办法的。”

    许爽将身体背对着陈中贵：“我可不想看到我妈那张清水脸，你爱接不接，姑奶奶没兴趣。”

    天刚亮，陈中贵就提着两条腊肉搭了一个村民的顺风车进城去见裴娜。

    老郭他们睡到上午九点半才起来，他们本打算继续睡的，无奈太阳一出来，气温瞬间从凌晨的六度猛地升到二十五，你也热得睡不着。

    许爽已经做好了早饭，她实在不太耐烦做饭，直接烧了一锅开水，把五斤挂面丢进去煮熟，捞起来，搁点动物油、味精、酱油了事。

    味道嘛，可圈可点。

    但是，老郭等人吃得却停开心。

    一个同事不住地夹着陈中贵平日凉拌好做下饭菜的洋生姜。

    这玩意儿滋味真不错，当真是又香又脆，非常开胃。

    大家都交口称赞，说还从来没有吃过这种菜，都识不得。

    老郭给大家扫盲，说此物学名叫菊芋，是一种菊科植物的根茎。以前农民生活困苦，也没有那么多油啊肉啊的整治，直接洗干净了丢进酱里，跟泡菜一样。吃的时候，捞几快起来佐菜。

    这玩意儿还是一味重要，主清肝明目，近视眼的同学多吃点哟。

    因为产量低，农民都不爱种。即便种了，也就在屋前屋子后的空地栽上几窝。自家都不够吃，自然就不会拿出去卖，所以市场上也见不着。

    最重要的是，这种菊科作物本身就带驱虫功能，平时就不用农药化肥，真正的纯天然绿色蔬菜。

    听他这么说，众人不觉又多夹了几筷子，对许爽这顿早餐非常满意。

    郭太太很高兴，说，昨天晚上睡阁楼真是一种难得的体验，这才是原生态的田园牧歌式生活，我家闺女可高兴了。

    老郭：“我看你比娃还高兴。”

    吃过早饭，许爽有点发愁，早饭是对付过去了，午饭怎么办？

    做饭？对不起，可不会。

    她父亲早逝，虽然裴娜平时挺凶，两母子凑一块儿就吵架。但其实，裴娜对她还是挺娇惯的。

    从小到大，她就没有做过什么家务事。

    说到吃饭问题，晚上自然要等母亲回家再做。至于早饭，从冰箱里弄一片面包啃了完事。

    中午饭的时候她已经在外面鬼混了，一碗粉条，一碗豆腐脑就能对付，关键是要找到人请客。

    女孩子的饭量比较奇怪，敞开了吃，比男人都凶。但如果想减肥节食，一个苹果过一天，也不觉得饿。

    做饭这活她实在没经验，特别是要负责这二十四人的吃喝，简直就是开食堂啊。

    许爽很愁，一愁起来，倒忘记了明天是大年三十，母亲会不会来村里和自己过年的事。

    洗这么多碗又是一件痛苦的事，那么油腻，那么脏，本美少女什么时候干过这种粗重活儿？好几次许爽就忍不住想摔碗拂袖而去。

    可一想到到手的食宿费，她就笑了。

    这笔钱好多，二十四人每天一百，七天下来就是一万六千块。扣除必要的伙食开支，至少一万利润。

    这是自己第一次赚钱，开心，真开心。

    吃过早饭，时间已经很紧了，许爽先是提着菜刀跑地里去。

    她也不知道陈中贵家的地究竟是哪一块，管不着了，见什么摘什么。

    忙了半天，就砍了一大堆青蒜苗，又拔了两斤胡萝卜。

    回家之后，许爽在网上查了查胡萝卜的做法。

    胡萝卜这种菜需要大油才能提出其中的香味。

    她就洗了一条腊肉，熬出油来，和着胡萝卜开始大火猛烧，小火收汁。

    有异香扑鼻而出。

    起锅，撒上青蒜，红红绿绿，煞是好看。

    众人吃了都说好，都说，妹妹，想不到你做饭这么好吃，厉害，厉害！

    许爽心中得意，暗道：难道我是个天才？

    她给大家倒了包谷酒，一边敬酒，一边唱：“红萝卜，津津甜，看到看到要过年。”

    “捧起哈达，呀拉嗦，唱起歌儿，呀拉嗦，祝愿朋友吉祥……扎西德勒，瞧得起民族姐妹就把酒干了。”

    众人都是尽兴，皆说，在这里过年太有趣了，这才是度假啊！

    上午的时候，老郭他们在村里转了一圈，村里的古老民居让他们大开眼界。

    雪山、峡谷、暖风、青天白云；腊肉、醇酒、绿头发的野性少女……多么美好！

    午饭之后，洗碗又是件苦差事。

    许爽看得泡白的手指，喃喃道：“这么下去手会变粗糙的呀！”

    可是，这可是我第一次认真去做一件事，不能半途而废。不然，我面子朝哪儿搁？

    坚持就是胜利，你可以的。

    “许爽，美少女，加油，你吊炸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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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五章 大年二十九

    二十九，蒸馒头。

    本省人大多是明末清初从湖广那边移民过来的，细推算，全省人们的祖上分别来自豫、粤、桂、鄂甚至闽五省。

    又以长江为界，省内长江以北的平原地区大多是豫、鄂以后人。而粤、桂、闽后人则沿长江居住。

    经过几百年繁衍生息，大家其实也没有什么两样，只口音上有细微区别。

    W市处于盆地边缘，祖先大多来自南阳盆地，生活习俗和北方相同，所以大年二十九这天照例是要蒸馒头的。

    宋轻云老娘早已经准备好了自发粉，天一亮就开始使劲地糅着面团。

    可惜，太后这几年生活富足，已经失去了劳动人民本色。一团面揉了半天，要么是水多了太稀，要么就是面粉多了太干。

    她也发了狠，水多加面，面多加水。糅面的小钵也逐渐变成了大脸盘，急的她呀额头上全是汗。

    禁不住吼了一声：“宋轻云，宋轻云，你快来帮我擦擦汗水，都滴进面粉里去了，你想让我给馒头加味儿呀？”

    这一声吼出，才发现儿子已经出去了，却不在。

    正郁闷着，一只白皙的手臂伸过来，手中的热毛巾小心地把她额头上的汗水试去

    太后定睛一看，正是杜老板的女儿杜景景。

    小姑娘真的好漂亮，蹲在自己身边，即便是同行，太后还是被她耀得眼花。

    这五官，实在是太美了，小鹅蛋脸，古典婉约；这手，纤细优美，不用来和面就是浪费人才。

    “景景，你会揉面团吗？来帮帮阿姨，阿姨的手都软了。”

    “外……婆……我……”杜景景略一犹豫，无奈地说：“好吧！”就将手伸进盆去。

    这一糅，她才发现这活儿不是那么简单。一团面表面上看起来或许没什么，但真把手伸进去，才发现却是如此沉重。

    馒头要想做得好吃，关键是和面这一道工序，你得不停糅不停糅，这样才能让面有筋道，口感好。

    如果胡乱对付，等起了屉，一咬，死面团一个坨。

    而且，劲道与否不但关系到入口的口感，还关系到味道。

    和得好的面，就是香甜。而没糅出劲道的，却带着碱的苦涩味，那是万万不能入口的。

    太后见有人帮手，索性偷懒坐到旁边，一边喝着菊花茶，一边和杜景景唠嗑：“景景你怎么长得这么漂亮啊，你这皮肤是怎么保养的，用的什么面膜、洗面奶和护皮品，白成这样？”

    杜景景：“阿姨，其实没有用什么，就是平时多喝水，就晚上睡觉的前敷个面膜，其他都不用。我觉得，主要是少晒太阳，还有多睡觉。”

    太后：“对的，有句话是这么说的，男人靠吃，女人靠睡。男人吃得好，才健康，女人要保持充足的睡眠才漂亮。我就是瞌睡少，没办法，年纪大了。前三十年睡不醒，后三十年睡不着，真羡慕你们年轻人的的瞌睡……对了，景景，你男朋友怎么样，帅不帅？”

    杜景景低头，羞得面上起了一层毛毛汗：“才没有……呢……”

    “妈，你别乱问。杜景景，你爸爸呢？”宋轻云在外面转了一圈，估摸着要到做午饭的时间了，就回到村部。

    “宋……叔叔，我爸爸开车出去了，说是要买点过年用的东西回来。”杜景景抬头看了宋轻云一眼，二人目光相碰，又吓得连忙低下头。

    宋轻云：“什么宋叔叔，你今天好奇怪。和面啊，看你累得，还是我来吧！”他心中奇怪，以前在省城和杜景景接触的时候，她是多么大方的一个女孩子，今天这么这样，似有点怕我的样子，真是莫名其妙。

    杜老板开车出去买东西了，他不怕汽车抛锚当山大王吗？

    早知道我就借车给他了。

    别看杜景景身高臂长，其实也没什么力气。和了半天大面团，手臂早就酸得不行。只不过，恪于礼貌，只苦撑着。听宋轻云这么说，如蒙大赦，忙把位置让给他。

    太后又在旁边说：“景景，你男朋友对你好不好？”

    杜景景：“没有的事，别听我爸爸乱说，我没男朋友的。”

    “不会吧。”

    宋轻云笑道：“妈妈，你怎么跟查户口一样，杜景景真没男朋友，我和她是朋友，不比你清楚？”话一说出口，心中却觉得不妙。太后现在不停逼自己找女朋友，见到个女的就问人家和小宋同志交往不，就连许爽这个小太妹也不放过，准一个逼婚狂人。

    听说杜景景是单身，还不张口乱说，那就尴尬了。

    太后眼睛一亮：“景景，像你这样漂亮得更女明星一样的女孩子，不知道有多少人追求，也不知道要什么样的优秀男士才配得上。我倒是有合适的人选，要不要听听。”

    杜景景脸更红：“不要，不要。”

    宋轻云也是大惊：“妈！”文婷阁 

    太后：“我们市有个年轻企业家，今天三十七岁，名牌大学毕业，白手起家，资产过亿。因为一心奔事业，加上又挑，耽搁到现在。他年纪是大了些，但年纪大的人知道心疼老婆，要不要考虑一下。”

    杜景景更是害羞，忙道：“阿姨，我先去洗个手。”

    “妈，你这是干什么呀？”宋轻云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中也是疑惑。

    暗想：怪了，太后怎么不把杜景景介绍给我，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转念一想，他又笑起来。估计是杜景景实在太高，实在太美，天生就有一种女神般的气场。太后虽然瘌痢头儿子自家的好，可这个瘌痢头儿子确实有点配不上人家。

    被母亲轻视，宋轻云有点丧气。

    和好了面，那边的锅已经烧好。太后亲自操刀，将面捏成长条，用菜刀改成小坨，然后在上面划一到小口，上蒸笼。

    杜景景帮不上忙，只得坐在院子里拿手机，又是微信，又是电话，好象在说着药品还是保健品一个什么回款的事。一边联系商家，一边还打开文件夹查个不停。

    听她哀求商家的语气，业务进展得不顺：“林老板，能不能再进一点……什么，这类货不好销售。林老板，各品种都要按照比例搭配的，不能只进爆款，这是公司的制度，你克服一下好不好……要不我再向公司为你申请一点政策……我手头的资源就这么多呀……帮个忙吧……”

    宋轻云听得直摇头，这杜景景的业务开展得真够戗，看来她就不是销售的料。这杜老板多么能坑蒙拐骗的一个人啊，怎么生了这样一个女儿？

    太后：“宋轻云，我那件宝蓝色的坎肩爆了线。”

    宋轻云：“你的意思是？”

    “帮我缝一下。”

    “我一大男人用针线象话吗？再说也没有啊！”

    太后：“我有，来你这里的前我在酒店住了一晚，房间里有针线盒，不拿白不拿。谁说男人就不能用针线了，封建思想。”

    “你儿子好歹也是个书记，叫人看了象话吗？你都亿万富婆了，还缺一件坎肩，扔了重新买一件吧！”

    “扔什么扔，扔了我这几天穿什么？宋轻云，你也是苦孩子出身，你不艰苦朴素了。还书记，不知道的以为你是多大的干部，结果就是个村官。你去不去，你不去我不给你饭吃。”

    宋轻云：“好吧，我惹不起你。”

    他就拿了针线，抱着母亲的坎肩坐在院子里，对着阳光半天好不容易才将线穿进针孔里去，惨叫：“眼睛，我的眼睛！”

    阳光温暖明亮，微风吹来，院子里花木拂动，阴影班驳落到宋轻云脸上。

    他穿针走线，一脸恬静，看到了让人心中突有一种安稳之感。

    杜景景抬头看到这一幕，突地有些痴了：宋轻云表面看起来嘻嘻哈哈性格刚强，其实也有温柔的一面啊！如果不是因为被太阳晒得有点黑，其实挺英俊的，难怪招人喜欢。

    馒头很不错，特别是夹上卤肉、凉拌萝卜丝、凉拌大头菜或者豆腐乳，更是鲜美。

    只是面和多了根本吃不完，只能用塑料袋装了，搁冰箱里。

    时间一点点过去，转眼到了傍晚，又要到吃饭时间。

    杜里美的车争气，平安归来。

    他买了不少年货，有零食有水果还有肉和酒。

    老杜展开一副鲜红色的对联，叫道：“宋轻云，你看合适不，贴村部大门上。弄个梯子，你扶我一下。”

    大年二十九无论城市还是农村，家家户户都要挑漂亮的红春联贴于门上，辞旧迎新，增加喜庆的节日气氛。

    于是，两人就找来铝合金人字梯，在村两委门口忙起来。

    “精耕细作丰收岁，勤俭持家有余年。横批，国富民强。”宋轻云鼓掌：“老杜，我一忙倒忘记这茬，亏得有你。没有春联，这年过得少了味道。你站稳了，别摔着。”

    二人击掌，握手，同时大笑。

    杜景景在旁边看到，若有所思。

    正在这个时候，黄明赤红双目提着一把菜刀冲过来，高高扬起就往下劈去：“宋轻云，我砍死你！”

    这一刀含愤而出，不留余地。

    宋轻云措手不及，竟是呆住。

    眼见着就要被人开瓢，杜里美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推开。

    刀停在杜里美的眉心。

    杜里美直面黄明，大吼：“干什么，要杀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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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六章 治病救人

    黄明咬牙切齿：“对，老子就是要杀人，老子要杀了姓宋的。杜老板这不关你事，给我让开。”

    杜里美一改从前的笑弥勒模样，正色道：“如果我不让呢？”

    黄明：“那就别怪我连你一起砍了。”

    杜里美指了指自己脑袋：“从这里来，宋轻云是我最好的兄弟，你要杀他先杀我，来来来，是爷们儿就来。”

    黄明大约是被愤怒冲昏了头脑：“死！”再次举起了菜刀。

    “不要！”杜景景大叫一声，扑到父亲身上。

    这个时候，宋轻云已经从惊愕中惊醒，他猛地跳起来，一个飞腿就把黄明踹在地上：“老杜，动手！”

    好个黄二娃，不愧是特务连退役军人，就地一滚，就跳了起来。

    以他的身手和体能，即便宋杜二人联手，怕也是制他不住。

    正在这个时候，就听到有人喊：“宋书记，宋书记，我要举报，我要举报！”

    定睛看去，是老黄从那边跌跌撞撞哭喊着跑来：“黄二娃，你这个杀千刀的，你这个丧门星，你要干什么？宋书记，快跑，快跑呀！”

    见父亲来了，黄二娃也不废话，转身就逃：“爸，你来干什么，我要杀了宋轻云，我要杀了他。”

    “要杀他你先杀了我。”

    “爸，宋轻云太欺负人了，老子……老子这口气实在咽不下去。你今天护得了他一时，还能护他一世？”

    黄明怕打起来伤着父亲，转眼就跑得没了影。

    偌大的动静早已经惊动了里面的太后，她提着一把铲子冲了出来，面容有点苍白。

    宋轻云安慰她道：“妈妈，咱们村里人的脾气都爆，没事的，没事的。”

    杜景景急忙扶着她：“外婆，工作上的事村委教会处理，我们不要干扰宋叔叔他们，我陪你先回屋休息。”

    宋轻云问老黄：“老黄，我有点不明白，黄二娃好好的怎么动刀动枪，这么大火气？”

    老黄：“今天中午关丽回来了，抱走了大姑，说是初七那天就要跟黄二娃离婚。是我的错，是我的错。”

    说着话，他抹起了眼泪。

    ……

    原来，宋轻云那日陪黄明打牌把关丽给的三千块过年钱都赢光了。

    下来之后，我们的小宋书记把赢的钱退给了老黄，叮嘱说到大年二十九这天再把钱退回去，算是给两牌客一个深刻教训，让他们认识到赌博的危害，改了就是好同志。

    计划是不错，但这其中却出了个波折，黄明下来后竟然把家里养得鱼都驼进城卖了。

    就在这个时候，他的战友突然遇到事。黄明想到战友情义，二话不说又把钱全给了人家。这下，所有的办法都想尽，窟窿再没办法弥补。

    黄明暗想，反正伸头是一刀，缩头就是一刀，躲是躲不过去的。

    索性就打电话给关丽，将实情合盘托出。

    关丽是什么人，立即在电话里开骂，黄二娃你好大胆子，竟然把那三千块钱都输光了。你知道我在外面赚钱有多辛苦吗，我都三十来岁的人了，成天蹲人地上用手擦地板，我问你，我要擦多少地板才能挣到这么多钱？好好好，我活该倒霉，遇到你这么个没出息的男人，我不要你心疼。可你总得心疼心疼大姑，马上就要过年了，别人家都是年货，咱们家锅冷灶冷，你让女儿怎么想，她能不伤心吗？

    你啊，你还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黄明也是有自尊的人，被妻子这么骂。刚开始的时候，他知道自己错了，低头忍受。但渐渐地就压不住火，回嘴，什么烂泥，你就是这么说你男人的吗？我这是为谁，我还不是为了孩子读书为了照顾老人才留家里。我好手好脚，一身力气，在外面打工，一个月赚几千块没问题吧？要不你回家歇着，我出去赚钱。

    关丽冷笑，靠你，你进厂去工地下苦力，一个月能赚多少，三千五千？实话告诉你，我一个月一万多，你如果能够赚到这么多，你当我不愿意在家里享清闲？靠你，你就是烂赌鬼，赚得那点钱还不够打牌，没准还留下一屁股债让我收拾。你说，我敢放你出去吗？

    “呵，男人，你也叫男人？”

    黄明被妻子蔑视，终于爆发，两人接下来又在电话里吵过无数次，闹得非常的不痛快。

    今天早上，老黄终于把钱拿出来递给黄明，说了实情，让他去乡场买点年货。

    黄明悲伤地说，晚了，我已经向关丽都交代了，吵了不知道多少次架，人家还回不回来过年都难说，我还真被宋轻云给害苦了。

    老黄说哎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实在啊，等到今天不行吗？

    他又安慰儿子说，关丽也就是说是气话，她不回家过年，还能去哪里？再说了，不是还有大姑，她不要女儿了吗？

    说到女儿，黄明安心了些，也做好了的被关丽痛骂一顿的准备。夫妻闹矛盾，床头打架床尾和，低声下气哄一阵就好。

    可是，等关丽中午回来的时候，情况和以前好象又有不同。

    关丽不吵不闹，只让大姑收拾东西，说跟妈进城过年，妈要跟你爸离婚，这日子没办法过下去了。

    黄明大惊，伸手去拉，说，关丽你什么意思，是是是，这事是我错了，宋轻云已经给了我一个深刻的教训。我向你保证，从现在开始我只要摸一次牌就把手给剁了。别说离婚不离婚的，说多了伤感情。

    关丽冷冷道，感情，我们还有感情吗？离婚，大年初七民政上班，咱们就去办手续。

    大姑插嘴：“初七不上班，得初八。”

    关丽说，那就初八，黄明你也别拉我。敢拉我就叫，你黄明也是要面子的人，等下闹起来，你脸朝什么地方搁，走了！

    说完，就带着大姑骑着摩托进了城。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也仅限于夫妻吵架脸红的程度，黄明虽然郁闷，倒不是太紧张。

    但是就在刚才，大姑突然打电话给爸爸，说，黄二娃不好了，妈妈和我要在一个叔叔家过年，看来你这婚是真的要离。

    大姑虽然笑，人却成熟。这些年父母吵吵闹闹乃是常事，她也审美疲劳，不当回事。妈妈让她进城过年，她还觉得高兴，城里多繁华多好玩啊！

    但一看到有个男人来约关丽吃年夜饭，她才觉得不妙，偷偷给黄明打了个电话。又说，老爸你放心，我会盯住关丽不让她干坏事，你快想办法啊！

    小姑娘急得都跳脚了。

    黄明接到女儿的电话，宛若五雷轰顶，顿时将一腔仇恨地落到宋轻云头上，提了菜到就过来寻仇。

    若非刚才杜里美反应快，小宋同志今年过年怕是要在医院里度过。

    ……

    听老黄说完，宋轻云只能苦笑，安慰了半天才让他情绪平稳下来。

    等老黄离开，闻讯而来的刘永华、陈建国、老吊、黄葛儿和宋轻云聚在大办公室商议。

    陈建国道：“黄二娃执械行凶，这是挑战宋书记挑战村两委权威，必须重处，马上集合民兵抓人，送派出所。”

    老吊也是满面杀气：“若有反抗，直接打翻捆了。”

    黄葛：“我来带队，别人怕他黄二娃，我不怕。”

    宋轻云苦笑：“大过年的，不至于，不至于。黄明只是一时冲动，任何人遇到他这种事都会这样。等过几天，他冷静下来就没事了。/”

    “不，必须重处。”刘永华道：“宋书记，这已经不是你和黄明之间的私事。上级交代下来，要咱们村干部维持安定团结的局面，维稳也是我们的工作，这事既然发生村两委就不能不管。退一万步说，这已经是治安案件了。我今天晚上就留村里，等到抓住人犯才走。黄明一天不抓到，我一天不进城和老婆孩子团聚。”

    宋轻云愕然，刘永华一向是个脾气好的，习惯以德服人，今日怎么喊打喊杀了。

    也是，自己和他合作这大半年，工作得很愉快，彼此都有了感情，刘永华着是关心则乱。

    村委治安会议支书龚珍信也开了视频列席的，他在手机那边点头：“是的，我个人的意见是先把人给拿了，以儆效尤。这样好了，大家举手表决，同意抓人的举手。”

    他率先举起手来。

    其他人也举手。

    龚珍信：“好，表决结束，这事就有永华负责，黄葛去组织民兵。”

    宋轻云大惊，看大家的架势，这是要把黄明缉拿之后送派出所拘留个十五天。他和黄明私交不错，真这么干自己心里那道坎过不去。再说，这么做，实在有点不地道。

    忙道：“各位，各位，这事能不能让我自己处理。”

    龚珍信：“不行。”

    宋轻云叹息：“支书，不能一棍子把人打死啊，惩前毖后，治病救人，总得给个机会。没错，我和黄明有私交，作为一个朋友，我实在不忍心看到这一幕。我宋轻云对红石村不错吧，工作上是尽心尽力吧？能不能看到往日的情分上，讨个面子？请让我自己处理此事，求求大家。”

    说罢，他站起来，深深一鞠躬。

    众人沉默了。

    半天，手机那边个龚珍信也是一声长叹：“宋轻云，你就是心太软。咱们基层干工作真的不能太面儿，你软了人家就不把你当回事。必要的时候，就得上雷霆手段。”

    “谢谢支书的指点，但这次我还是想讨个人情。”

    龚珍信：“宋书记，你是个善良的人，既然话说到这份儿，我还能怎么着？黄二娃是个犟种，热血一上头，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你注意安全。”

    宋轻云又是一鞠躬：“支书，我谢谢你，谢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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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七章 我知道你在

    散会后，夕阳染红了天边，宋轻云顾不得吃饭，随意抓了个冷馒头，提着村部的电筒就出去寻人。

    电筒是以前和老黄一家人出去照黄鳝时用的那种，有一块砖头大小的蓄电池，外带矿工用的头灯，能够照出去大约十来米，很亮。

    因为是新电筒，电池足够用三四个小时。

    宋轻云不想把事弄大，一个人出了门找人打听黄明去向。

    “黄二娃啊，看到了，先前提着一把菜刀急冲冲朝这边跑了。宋书记，他怎么了？”

    “没事，没事，我找他说点小事。”宋轻云支吾几句应付过去。

    “黄明，你找他？他朝山上跑去了，问他干什么，又不说话，反狠狠瞪我一眼，要吃人似的。”

    “哦，去山上了。”宋轻云朝山上看了看，天已经黑下去，周遭一片昏暗，只那座标志性的红石山上还残留着一丝夕阳的余辉。

    我们的小宋同志有点犯愁，山这么大，要找一个人无疑是大海捞针。再说了，天一旦黑尽，山上路又险，无论是自己还是黄明摔着谁都是一件很糟糕的事。

    “宋书记你好。”有人在招呼宋轻云。

    小宋书记定睛看去，只见街拐角处老郭他们聚在那里。

    三家人的四个孩子都支起了画架正在写生。

    而大人们端了小板凳，就着炒花生和零食喝啤酒。

    宋轻云去看了两眼，赞了一声：“孩子们画得不错啊！”

    郭太太得意地说是娃们从小就经美院的名师指导，画了两年，总算入门了。这次三家人约到这里来，一是度假，二是带孩子来写生。

    又道，宋书记你们这里真不错啊，今天在村里逛了一天，尽顾着拍照，朋友圈都被我们刷屏了。

    宋轻云哈哈一笑：“好好玩，以后多宣传宣传咱们村，多带点人过来耍。你们能够来旅游，就是扶贫，就是做慈善。对了，今天陈中贵不是进城去了吗，晚饭是许爽做的吗，吃得如何？”

    老郭等人说，也就那样，大家来这里玩看的是美景，又不是为吃。、

    吃得实在不怎么样，早晨面条，中午腊肉，晚上还是腊肉，盐的摄影入量一高，大家都觉得口干舌燥。

    实际上许爽除了会煮腊肉，别得菜却不会弄。

    老郭他们的娃娃写生，早引来村民围观，都啧啧称赞，说现在的娃娃真厉害啊，这画儿画得跟照片似的。

    几十个人挤在这里，把一条小街堵得水泄不通。

    红石村不大，今日傍晚黄二娃提着菜刀悍然行凶之事早已经传遍了。大家既然看到宋轻云，自然会问。

    就有村民担心地说宋书记你就这么一个人去寻，也不找两个保镖。就算不带人，棍子好歹也带一根吧。不然等下狭路相逢，你手无寸铁，那不是只能束手就擒闭目等死吗？

    宋轻云好笑，道，带什么人和棍子，又等什么死？黄二娃是一时想不开，现在想来已经后悔了，躲没人地地方反省去了。我和他无怨无仇，不至于，不至于。

    确实，黄明毕竟受党和部队教训多年，不是那种蛮不讲理和做事不考虑后果的人。今天之所以如此冲动，还不是因为听到了大姑打给他的电话。

    黄二娃感觉头上有生长着一片草原的嫌疑，急火攻心，这才行冲动之举。事情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应该已经冷静下来了。

    村民却不以为然，黄明桀骜不驯，出了事总是觉得天下人都对不起他，而他却没有对不起别人，躲没人的地方反省，可能吗？

    又有一个老头提醒宋轻云说，宋书记啊，一方风水养一方人，咱们这里的人啊，性子里都有一股蛮劲。不动手也就罢了，真跟你搞起来，那就是要见血的。如果斗到一半就停手，会很没面子的。一旦涉及到脸面，沾上恩怨，那就是不死不休。

    宋轻云说没这么严重吧？

    那老头说，当年支书的情况和你如今一样，就被那陈三麻子给砍了。

    “陈三麻子是谁？”宋轻云好奇地问。

    “死了，坟头的草就有三尺高了，上前年病死的。”

    老头说起了一桩旧事，那是三十多年前，龚珍信是生产队队长。当时是集体生产，土地都没有分下去。龚珍信每天敲钟让大家下地干活，然后根据出工多少计算工分。

    陈三麻子小时候得过天花，治好后满脸都是麻子，故而得了这个外号。他好吃懒做，每次干活都磨洋工。

    龚珍信那年二十岁出头，为人却沉稳和气，见人就带三分笑，说话细声细气，和如今根本就是两个人。

    他刚开始的时候好好言好语劝说，无奈陈三麻子就是不听。

    话说得多了就不值钱，还会说出火气来。

    陈三麻子就怒了，跟龚珍信发生了冲突，一镰刀下去，就把龚珍信开了瓢，血流得浑身都是，跟血葫芦一样。

    那时候不是正在严厉打击刑事犯罪吗，还能怎么说呢，抓了，直接判了个十年。

    龚珍信当时还郁闷了，不就是打架吗，技不如人，被打得头破血流，养几日就好，至于判人十年？

    他心中内疚，还带了东西去劳改队看陈三麻子，说麻哥这事我也没想到弄成这样，要怪就怪我吧！现在木已成舟，我也是没有法子。你好好儿的，家里的事情不要担心，我会帮你照顾父母。

    陈三麻子大怒，冷笑，龚珍信你少猫哭耗子假慈悲，咱们这个仇结下来，结一辈子。等我从里面出来有你好看，老子杀你全家。咱们红石村的人是什么禀性你是知道的，说杀就杀，绝没废话。

    当时龚珍信还没有觉得有什么，因为陈三麻子不过是在说狠话，在监狱里呆上几年，火气退了就好。

    却没想到当年春节，陈三麻子却越狱了。

    劳改农场那边通知到生产队，让这边注意警戒，防备逃犯回家行凶报复。

    这下，龚珍信的父母和老婆都紧张了，说糟糕了，陈三麻子这次肯定是回来找你报仇的，你还是出去躲几天吧，等到公安抓到他再回家。

    年轻时的龚支书胆子有点小，心中害怕，应了一声，收拾东西要走。就在这个时候，他女儿拖住他的衣服，哭道，爸爸别走，爸爸你不要我们了。

    龚珍信心中一酸，落下泪来，道，爸爸不走，爸爸要保护你妈妈，保护爷爷奶奶，爸爸是男人，不能躲事儿。

    龚支书当时就提起一股豪气，也没跟家里人说，假托去亲戚家躲祸，自己拿了一根麻绳到上山去截。

    红石村不是进出只有一条公路吗，公安早在路的两头布防，陈三麻子又不是笨蛋，肯定不会自投罗网。

    所以，他最有可能是翻山，山上有一条便道，只要在这里等着，不愁等不到人。

    在路上守了一天一晚，也是因为运气好，竟然等到了蓬头垢面的越狱犯陈三麻子。

    龚珍信大吼一声，捏着拳头从乱石丛中跃将出来就跟陈三麻子打成一团。

    他想起家里的妻子儿父母，身上就有使不完的力气，只一分钟不到就把陈三麻子搞翻在地，骑在他身上，端起沙锅大的拳头不要命地砸，口中喊：“服不服，服不服？还杀不杀我全家，还杀不杀？”

    陈三麻子被打得鼻青脸肿，却不哭也不喊，只定睛看着他，半天才吐了一口牙血：“别打了，我服。我输给了你，再不来寻仇。”

    他也不挣扎，仍由龚珍信把自己捆上，垂头丧气说：“队长，我特么是真的被你打服了。你要送我回劳改队，我没二话。但先让我回趟家，这不是要过年了吗，我想在祖宗的坟上烧一柱香，不然就不叫过年。”

    龚珍信也是因为那一战打出赫赫威名，在村里树立起威望。他也深刻地意识到，在村里你遇到事就得强硬，这样大家才怕你敬你。

    陈三麻子在监狱里呆了四年，因为表现良好减刑回家务农，彻底变成了一个老实巴交的农民。

    老头说完这段往事，老郭听得眉飞色舞，道：“有意思，有意思。”

    郭太太也道：“原生态啊，原生态啊！”

    她看什么都是原生态。

    老头：“任何人都有牵挂的东西，咱们村的人敬天敬地敬祖宗。只要人没死，过年就得到祖宗坟前磕个头，就算死了，那魂魄也得回来。”

    “是啊，任何人都牵挂的东西，生活需要仪式感。”宋轻云心中一动。

    当下就别过众人，去了老黄家。

    老黄的孙女被关丽带进城去，儿子又因为行凶跑了，老两口正在家里生闷气，见到宋轻云说：“这什么小年，怎么过成这样？”

    宋轻云问，老黄，你家给祖宗烧纸没有？

    老黄回答说气得气死了，没想到那么多。宋书记你倒是提醒我了，这就去上坟。

    按照本地的风俗，大年二十九这天要干三件事，一，蒸馒头；二，贴春联；三，给祖宗上坟烧纸。

    宋轻云：“天都黑了，你们年纪也不小，别摔着了。把香蜡纸钱给我，我找到黄二娃让他帮你们烧。”

    “你找到黄二娃了？”老黄婆娘急问。

    宋轻云：“我大概知道他在那里，放心，保证把人带回来，大过年的，一家人不能分开啊！”

    老黄婆娘眼圈红了。

    宋轻云带着香蜡纸钱去了黄明爷爷奶奶的坟前，这地方他以前和黄家人上山挖草根的时候来过，识得。点了蜡烛，扭头喊：“黄明，我知道你在，出来吧！大年二十九，得给先人上坟，你应该已经等了半天吧？”

    “宋轻云，你好大胆子敢来，不怕我整死你？”黄明从阴影里走出来，冷笑。

    宋轻云点了一张纸钱，放在地上，又三鞠躬，道：“这里面长眠着你的爷爷奶奶，我给两位老人送钱，你好意思动手打架？”

    黄明沉着脸不说话，也将纸钱点燃了，不住磕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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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八章 这不是世界末日

    按照本地风俗，来的都是客。特别是白事或者祭祀祖先的时候，客人到场，即便跟你有化解不开的仇怨，只要他给先人上一柱香，你就得恭敬回礼。

    无论什么事，等过了今日再说。

    宋轻云一边烧纸一边哼道：“先人在上，你们完成了自己的人生目标，尽够自己对家人和社会的责任走了，也算是圆满，可活着的人则还要朝前走。生活就是一碗滚汤，在没有喝下嘴之前，你不知道究竟是苦是甜，是涩是咸。但你没得选择，你还得得喝下去。”

    “是人都喜欢甜，不喜欢苦，可你有的选择吗？”

    “有的时候，生活这碗汤并不是单纯。苦中带甜，甜中带涩，涩中带咸，千番滋味交织在一起，这才有参差多态。或许，这就是人生，这才是生活的真实。如果只有一种味道，那得多无趣啊！”

    黄二娃：“你在跳大神吗，烦不烦？”

    宋轻云继续哼道：“任何人都想高兴过每一天，咱们省的人啊，喜欢麻将，喜欢斗地主，喜欢打长牌，喜欢热热闹闹的。为了那热闹，什么都不怕。盛宴总有散尽的时候，最后你还不是要回家去，只有家里的父母老婆孩子才会甘心情愿陪你一辈子。”

    “是的，人在最亲密的人面前都不会戴假面具，这样，反伤害了他们，很不值得。黄明，咱们是朋友，请让我作为一个朋友跟说些得罪的话。”

    黄明转头盯着他：“我知道你想什么，不外是说我黄明是个烂赌鬼，没有一个男人应该有的责任感和担待，想谴责我吗？还轮不到你。”

    宋轻云：“我知道你应该有段时间没有赌博了，我知道你想改变。”

    “改变？”黄明嘿嘿笑着：“我现在很快活，宋轻云，如果不是你定下规矩，谁家打牌开春的时候就不给灌溉用水，老子现在已经在牌桌子上了。”

    宋轻云摇头：“我不是说这个，我的意思是，现在的社会变化得真快，快得即便是你我这样的年轻人有的时候也适应不了，有的时候难免觉得憋屈，觉得心中压着一团火。我们做男人的，按照传统观念来说，就得撑起家庭这片天。可是，正因为社会变了，生活变得我们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们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我们这是在自责，在愤怒。可这样，又解决得了什么问题？”

    祭品中有一瓶二十元的白酒，宋轻云拧开盖子撒了一些在地上，又喝了一大口，递给黄明：“一个家庭，两口子肯定有分工。有技能的，能赚钱的在外面打工撑起家庭，能力稍微弱一点的则在家里照顾老人、孩子、土地。在别人眼中只看到在外务工挣钱那人的风光，却没有看到在家那人所做出的牺牲。尤其是……”

    黄明喝了一口酒：“尤其是那人还是个男人。”

    说到这里，他眼圈微红。

    宋轻云：“我就在想，怎么样才能让村民不出家门就能赚到钱，葡萄种植是一个契机，可惜实习基地的事到现在还没有眉目，我有责任，我愿意跟大家道歉，给你道歉。黄明，我的兄弟，别人不懂得你，但我能理解，我知道这些年你心中有太多的委屈。但是，在我心目中，你还是一条汉子。重情义，知道孝顺父母，照顾孩子，爱惜妻子的男子汉。”

    黄明突然哭起来：“我没用，宋轻云，我真的没用，我去工厂上班的时候，一个月三千多块，而关丽随便帮人扫扫地就能上万。我连一个女人都比不了，我能看出她眼睛里的轻蔑。宋轻云，我快要失去她了，我快要失去这个家了。我特么连自己的女人都守不住，我头上要绿了，我就是乌龟王八蛋！”

    两人就这么你一口我一口喝着酒，直到瓶中酒见底。

    宋轻云拍着他的肩膀：“这不是世界末日，你还有父母，他们等着你回家。”

    “爸爸，妈妈。”黄明又哭：“宋轻云，兄弟，对不起，对不起。”

    两人都醉了，互相扶持着，跌跌撞撞下山。

    到了黄二娃家，宋轻云哇一声吐了一口清水，才想起自己还没有吃晚饭。空腹喝酒醉得快，到现在他已经两腿酸软，再走不动路，就打了个电话给母亲说自己喝醉了，就在黄明家歇一晚上。

    又喊：“老黄，弄点吃了。饿死我不要紧，黄明还没吃呢！”

    老黄两口子见宋轻云把儿子带回家，心中一块石头总算落地。感激地擦了擦眼泪，急忙去张罗。

    等晚饭弄好，斜躺在床上宋、黄二人已经发出惊天动地的鼾声。

    第二日早晨，宋轻云醒来，感觉脑袋疼得厉害，狠狠地吃了一碗老黄煮的醪糟才缓了过来。

    醪糟里有酒精，事实证明，沉头酒解酒效果不错。

    “大年三十了。”宋轻云欢呼一声。

    今天又是个艳阳天，身上的羽绒服飞快脱掉，短衣短裤，身轻如燕。

    老黄家的柿子树早已经发出新芽，今天没来，上面已是绿油油一片，有喜鹊喳喳叫。

    院子里响起了蓬蓬的声音，定睛看去，早已经起床的黄明正在挥舞连枷，敲得地面腾起大股灰尘。

    宋轻云问他这是在做什么。

    黄二娃赤着上身，露出结实的腱子肉：“还有二十几天就该收麦子了，我提前把连枷弄好。都十多年没用，不太好使。今年的春节真晚，农时不等人。”

    今年的春节确实晚，都公历二月八号了才年三十。

    往年则是一月中下旬，甚至上旬。

    据老人说，有一年春节更晚，二月十六才是大年三十夜。

    本省是南方，冬小麦一般四月初收割。红石村气候独特，今年的麦子三月上旬就能收。

    看黄明精神抖擞的样子，应该没什么问题，宋轻云也就放心了。

    作为驻村干部，冬小麦关系到村民今年上半年的吃饭问题，不能大意。

    他就跑地里去看麦子。

    只见有的地已经黄了，麦穗沉甸甸低垂着脑袋，宛若害羞少女。

    “呜呜。”忽然，有哭声从地头一从麻柳里传来。

    宋轻云好奇地走过去，喊：“什么人，哭什么？”

    一从新绿从里面探出头来，正是满面泪水的许爽。

    许爽立即收起悲声，斜视宋轻云，喝道：“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少女坐在树丛里哭呀？我哭起来的样子是不是很美？”

    宋轻云无语。

    许爽又喝道：“我刚才心里难过，发泄一下，宋轻云你可不能在我脆弱的时候乘虚而入，我可不喜欢大叔。”

    宋轻云心中好笑：这孩子傻了。

    他问：“怎么了，要不你说说。”

    “给支烟。”

    “抽烟对身体不好，也不好看，尤其是女人。”

    “拜托，都什么年代了，凭什么你们男人能抽烟，我们女人就不行，你这是直男癌。”

    接过宋轻云递过去的香烟，许爽抽了半天，才扔掉烟蒂，踏上一脚：“好了，我哭了一场，抽了一支烟，心里好过了，家里还有二十多人等着要吃要喝呢！宋轻云，刚才的事你要保密，不然我会没面子的。”

    宋轻云：“你不告诉你怎么回事，我就到处说去。”

    许爽扬了扬眉毛要发作，又难得地郁闷一叹：“陈中贵要去接我妈和奶奶到村里过年，一家人团聚。结果被我妈妈赶走了，两人还狠狠地吵了一架，彻底分手。”

    宋轻云：“中贵和你妈分手了？难过的应该是他啊，你哭什么？”

    许爽：“宋轻云你什么都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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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九章 成年人心里有火

    在许爽断断续续的诉说和自己的脑补中，宋轻云大概弄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

    原来，今天不是大年三十夜吗，正是合家团圆的日子。不管你在外面混得好还是不好，不管你离家多远，只要在老家还有亲人，就得回去，全家人坐一块儿吃一顿团年饭。

    所谓，有钱没钱，回家过年。

    许爽来红石村躲祸，一躲就躲到大年二十九。陈中贵和她认识这么长时间，天天照顾她饮食起居，已经有了感情。

    陈中贵已经四十多岁，以他的年纪和个人条件，搞不好就一辈子光棍。即便将来和裴娜成了一家人，以裴娜的身体，估计也不会要孩子。

    陈中贵倒觉得无所谓，在心目中，已经拿许爽当亲生女儿，也没想过这种事。

    许爽来自己家长住，他自然是非常欢喜的。可大过年的，把人女儿留自己家也不是个事。

    于是，陈中贵前几天就提过上许爽回家去。道，娃你真喜欢住我这里，俺欢迎，可你妈你奶奶还在城里。要不这样，年三十那天，我陪你去吃个年夜饭。过完年，你想来红石村来就是，我家就是你家，还能不答应。

    至于那群坏人，也不用担心，不是有我吗，就算拼着这条命不要，我也要护得你周全。再说了，坏人不也要过年？

    许爽经过陈中贵劝说，倒是答应了。恰好老郭他们来村里旅游住在陈中贵家，要负责这么多人饮食起居，这下是彻底离不开了。

    陈中贵一看，这也不是个办法，昨天就跑进城去找裴娜，说了这事。道，娃现在醒事了，懂得赚钱了，年三十是回不了家。可一家人都团团圆圆，要不你去我家过。

    裴娜当时心情正不好，陈中贵前一段时间不是天天低价送菜过去吗？这段时间，村里的菜都卖得差不多了，也没有什么可摘的。即便地里有，村民也要留着自吃。所以，她只能去市场上批发，利润少了许多。

    春节家家户户都要吃饺子，饺子得用韭菜，她便进了两百多斤。不料，这批韭菜被水泡过，裴娜一时大意了，在家里搁了两天，就烂成了一泡汤，店里当真是臭气冲天。不但那韭菜砸手里，连带着生意也受了影响。

    陈中贵跑她面前絮叨半天，裴娜顿时不耐烦了。冷笑着反问，去你家过年，你是我什么人呀，我凭什么去你家？

    陈中贵讷讷道，老板娘，我对你如何，我心里究竟怎么想，难道你不知道？

    裴娜说，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你怎么想我怎么知道？反正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

    陈中贵说，我怎么可能没安好心，咱们认识已经这么长时间了，我是个什么人，我对你如何，大家都看着的。

    裴娜呵呵一声，我可不清楚你是什么人，咱们也就是认识而已。提醒你一句，做人要有自知之明，别这山望着那山高，有了非分之想。

    这已经是很刻薄的挖苦了，陈中贵心中难受，但还是说，老板娘，是是是，我是没有自知之明，我也知道配不上你。是是是，你不接受我可以，我也没什么多的心思，每天能够看看你，心里就是欢喜的。

    他这么说，裴娜心中突然有点感动，再不说话了。

    可陈中贵接下来的话却激起了她心中的怨气。

    陈中贵：“但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明天就是年三十，娃还等着你吃饭。如果看不到人，她会很伤心的，我等下就背了奶奶去村里，你也一起来吧！”

    裴娜立即翻脸了：“伤心，她还伤心了。这些年，我一个人在外面风里来雨里去，每天起个大早，天黑才回家，累得浑身都好象散架了，就没睡过一个囫囵觉。她呢，她成天在外面鬼混，一见到人就问我要钱要钱要钱，现在好了，还被人搞大了肚子？我这张老脸都被她丢尽了，我不伤心，我不难过？她好意思说这话？”

    “你说她现在赚钱了，脱不开身，让我过去陪她过年。就你们那穷山沟，能赚到什么钱，别又是欺恐吓诈吧？你别说许爽，我就当没这个女儿。她伤心，她伤过心吗？分明就是你用来骗我的，我才不去你那山沟。滚，你这个骗子！”

    陈中贵是个好脾气的人，可再老实的人内心中都有软弱的地方，他最不能忍受的就是别人说自己是个骗子：“裴娜，无论你如何轻贱我，我都无所谓，谁叫我想娶你，想跟你成一家人，凡事我都能让着你，凡事我都能忍。但是，我真没有骗过你，我不是骗子。”

    裴娜：“滚滚滚，以后别来了，来了也没用。我裴娜发誓，这辈子都不会嫁给你。如果食言，天打雷劈，叫我不得好死。”

    “怎么能够这么说话，你怎么能够发这样的誓？”

    “怎么不能？陈中贵，我看到你就恶心。”

    陈中贵眼圈红了，嘴唇颤了半天，才道：“裴娜，我是个男人，我也有自己的尊严，不不是泥可以随便让人踩。你不去我家，好，不去就不去。你不让我来你家，好，我不会再来了。”

    “呵呵，男人。”

    看到陈中贵摔门而去的背影，裴娜突然有点后悔，想张嘴把他叫回来。可嘴唇动了动又闭上了。

    她感觉很奇怪，自己心中怎么那么大火气，怎么那么冲，一看到他就想骂娘，怎么难听怎么来。

    ……

    陈中贵回到家后对许爽愧疚地说：“许爽，对不起，你妈不答应来村里陪你吃年夜饭，我把事办砸了。你妈还说了，让我以后别去你家，这是当真的。”

    说完话，他再也忍不住扑灶房的铺上，把脸埋进枕头里，低声呜咽。家里这么多客人，放声痛哭怪不好意思的。

    “她不来就不来呗，又有什么大不了，我也不想看到我妈那张臭脸。大年三十的，和她一起吃饭不是坏心情吗？”许爽拍了拍陈中贵的肩膀，反笑道：“老陈，你多大人了，还哭，不就是失恋了吗？这没什么了不起啊，人谁不失恋？”

    她虽然笑，但眼泪却沁出来了。

    许爽原本以为自己是个寡情之人，对母亲，对这个大年三十根本就不在乎。

    可等到了这天，要一个人孤零零地在山村过年，内心中却感觉一阵伤心。

    不想让大家看到自己的难过的表情，她就跑到麦地哭了一场，泪水把脸上的烟熏妆冲得乱七八糟。

    听她说完这事，宋轻云苦笑一声：“哎，任何人都有个年少无知的过程。高中之前，我也和你一样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顾，只想着自己开心，仿佛如此才酷，仿佛人如果不酷活着就没有意思。后来长大了，才知道活着容易，生活却不容易，就成熟了，也能理解以前所不能理解的一切。这才后悔自己年少无知时所干下的荒唐事，许爽，我无意指责任何人，也没有资格。”

    “就你妈这事吧，她或许对你很不满意，又有误会。你还年轻，不知道成年人的世界。在成年人的世界里就没有容易二字，大家都活得累。人累了，心中就有火，有气。我们做晚辈的，不说心疼，至少也应该不给大人添乱是不是？”

    “成年人的世界里没有容易二字？”许爽突然有点呆了，看看自己的手。这才一天，就因为洗涤剂而变得有点发白变得没有光泽。

    是，她是赚了钱，可也挺累的，特别是心累：你得想想下一顿饭给大家做什么，怎么做才能让大家吃得香而不是掀桌子。

    不过是做一天三顿饭而已，母亲天天在那臭烘烘的菜市场里工作，夏天一身汗，冬天冷得打抖，她何尝容易，她心里也有火啊！

    宋轻云从包里掏出一包湿巾递过去：“擦把脸。”

    许爽接过去，突然笑起来：“精致，宋叔叔你是个精致男人。”

    宋轻云无奈：“我比你大不几岁，再叫我叔叔我可生气了。”

    真是岂有此理？

    正说着话，突然有两辆微型面包停在他们身边，五菱神车。

    原来，麦地就在一条基耕道边上，因为长满了麻柳，这两辆车突然蹿出倒把二人吓了一跳。

    说时迟，那时快，车上跳下一群人，同时发出一声喊：“村姑，真正的村姑，给我拍！”

    所有人都拿起手机，开了摄象头，对着许爽就喀嚓喀嚓个不停。

    两辆面包车很破，但上面载的人不少，有十来人，挤得厉害。

    这些人都是二十出头年纪，应该是大学生。

    宋轻云大惊：“干什么，你们在干什么，经过人同意没有，耍流氓吗？别踩着麦子，别踩着麦子。”

    许爽倒不觉得怎么，反摆了个造型，得意洋洋：“没见过美女吗？”

    忽然，有个男孩子喊：“弄错了，弄错了，不是最美村姑。”

    “对啊，好象不是，这姑娘的脸花成这样，丑死了。”一个女同学皱眉。

    许爽大怒：“会说话吗，滚蛋！”挽起袖子就要动手打人。

    宋轻云急忙抓住她的手：“冷静，冷静，冷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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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章 最美农妇

    许爽挣扎：“宋叔，你放开我，让我打死他们。”

    宋轻云气恼：“你别叫我叔叔，黄二娃家的大姑还是个孩子呢，就叫我宋哥。”

    众人又都轰一声：“这位小妹妹真可爱啊！”

    许爽突然换上甜美微笑：“住店不，包吃包住，每人每天一百。”

    宋轻云倒是呆住，不觉放开了她。

    那群人中领头的男生很苦恼：“住倒是想住，可我们都是穷学生，没钱。”

    “是啊，一天一百块实在太贵，受不了受不了。”众人附和。

    那个男生又道：“这里实在太远，我们从市里开车过来就跑了四个小时，累坏了。倒是想在这里住几天，这旅馆费能不能少点？”

    原来，他们开的是微型面包车，这车在山路上跑起来挺危险的。这群人估计也是刚拿驾照没两天，技艺有限。所以平时两小时的路，竟跑了大半天。

    许爽：“少多少，你们能接受多少？”

    学生们交换了一个眼色，为首那个男生又道：“要不，二十块一天？”

    许爽叫苦：“二十，开玩笑吗？店钱先不说，二十块连三顿饭钱都不够啊。”

    一个女生说：“我们减肥，吃得少，来包零食就可以了，只要能找个住的地方。”

    宋轻云无语，减肥吃零食，那不胖得更快？

    许爽摇头：“不行，做不出来，五十一个人，实在不能再少了。”

    众学生又交换了眼色，才点头说，五十就五十，我们住三天。

    宋轻云：“等等，许爽，陈中贵家不是已经挤满了吗，还接待得了这么多人？”

    许爽：“可以安排去其他人家里啊！宋轻云，这事我来办。”

    说着话，她眼珠子不停转动。

    宋轻云忽然心中明了：这姑娘心里动着歪念头呢，她这是想把这些人批发到别人家去住，好提成呢！一人提十块，这十多人就是一百多，赚这种钱也不费什么工夫，想得倒美。

    他就道：“我叫宋轻云，是我市前进街道公务员，现任红石村第一书记扶贫工作小组组长。我们村条件艰苦，没有旅馆酒店，你们要住下我欢迎。可考虑到治安管理和各项管理制度，你们住宿得事得由我们工作小组统一安排，也就是说你们住哪里怎么住，都由我来定。我是这么考虑的，我们村是有名的贫困村，你们来这里玩就是扶贫，优先安排在建挡立卡贫困户家居住，不知道你们同意不同意？”

    许爽被宋轻云坏了好事，大怒：“宋轻云，你不惹我不高兴是不是？”

    宋轻云也懒得理睬她。

    众人都笑道：“住贫困户家没问题啊，反正我们都是穷学生，没那么多讲究，有个地方过夜就行。”

    “既然宋书记说了，这几日还请多多关照，烦劳带路。”

    “宋书记，如果咱们被村民欺负，你帮谁？”

    宋轻云：“天大地大，道理最大，自然谁占理我帮谁。有事你们来村两委找我……不对，咱们这里的人淳朴善良，怎么可能欺负人，多虑了。放心吧，你们会拥有一个完美体验的寒假。”

    为首那人又道：“要住村里也可以，但你得带我们去见最美农妇。”

    宋轻云一呆：“什么最美农妇，我不明白。”

    就在这个时候，突突突，一辆小摩托过来。

    定睛看去，正是多日未见的罗南。

    今天的罗南身上穿着一件月白色的衬衣，头上戴着一顶软屋檐渔夫帽，甚是朴素。大约是因为和杜里美闹分手，受了苦情。她秀眉不展，形容消瘦，我见尤怜，宛若一朵空谷幽兰，有种独特的古典美。

    宋轻云随口打招呼：“罗南你回来了，打算怎么过这个三十夜啊？”

    罗南的目光显得有点闪烁：“啊，是宋书记啊，我我我……我和儿子自己过……”

    宋轻云正要问杜老板去找她没有，忽然，那群人中的一个女生尖叫一声，指着罗南：“你你你，就是你！”

    声音中满是兴奋和雀跃：“最美农妇，大家快看啊，她要跑了。”

    众人又轰一声，围了上去：“对对对，是她，是她！”

    “快拍！”

    “太美了，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琢。”

    “想不到这种大山里面还有如此美女，值了，值了。”

    一时间，十多人把罗南团团围住，拍照的声音响成一片。

    罗南也没预料到眼前发生的一幕，惊得差点从车上摔下来：“宋书记……我……我害怕！”

    宋轻云一看，这还得了，这些学生把人当什么了，重度围观，拍个不停，也不问人家同意不同意。

    他连忙把众人拦住：“过分了，过分了，让让，让让，罗南你先走。”

    有宋轻云帮她拦住众人，罗南急忙一拧小摩托，惊慌跑远。

    那群学生还不肯罢休，又跳又叫：“快快快，快开车去追。”

    宋轻云脑袋都大了，喝道：“谁能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再乱来，我们村就不欢迎你们了。我可要打电话让村干部和民兵过来，请你们离开。”

    他还真有点发火了。

    “宋书记，别误会，我们没有恶意，刚才实在是太兴奋了。”

    众人都掏出手机，点开一个网页，递给过来。

    宋轻云一看，笑道：“原来是这样啊！”

    那群人打开的网页正是昨天他蹲马桶时看到的那个小众旅游论坛。

    此刻，这个帖子的点击率已经过万，下面都是一片赞美声和舔屏声。

    除了论坛，这个帖子还被转发到自媒体、公众号，引起了不大不小的轰动。所有人都在追问这个姑娘是谁，这个古色古香的村子在什么地方？

    更有人说罗南是他所见过的最美农妇。

    简而言之，罗南小小地红了，得了这么个头衔。

    那群人又自我介绍是省城某大学的大学生。因为是外省人，春运期间没抢到火车票，加上又受不了路上的烦，决定留在学校。

    在偶然的机会里看到那个贴子，学生们都激动起来，决定来这世外桃源般的山村过春节，看雪山，看最美农妇，吃农家菜，度过一个有意义的寒假。

    于是，这十来个学生一人凑了点钱，买了两辆十二手面包车，兴冲冲跑来。

    两辆车都有十五年车龄，破得四面透风，价值三千块。据说等过完寒假就买掉，还能再卖个三千，运气好说不定还能赚点。

    “最美农妇。”宋轻云哭笑不得。

    为什么不是最美少女，最美少妇，最美母亲，而是最美农妇，这是不是有骂人的嫌疑？

    他大声说：“咱们红石村山美水美人更美，你们算是来对了。不过，人家也是有隐私的，你们这样不问青红皂白地围上去一通乱拍，是不是不太合适，怎么也的征求人家同意不是？”

    毕竟是有知识有文化的年轻人，众人也觉得刚才的举动不妥，纷纷道歉。又道，宋书记，能不能把咱们带她家里去，也好当面道歉？

    宋轻云道，不急不急，你们先找地方住下，反正都是在一个村，以后有的是见面的机会。

    说完，他就上了车，带着这群学生找地方安置。

    在路上，宋轻云已经飞快问清楚这群学生的情况，弄明白他们需要几间房，是单间还是两人一间。如果是两人一间，谁跟谁挤。

    问完，他也在心理捋出要把这些学生分别安排到谁家里去住。

    十多个学生中有一半是女生，女生都爱干净，对于居住环境有要求，另外房东还得有趣脾气好。不然，你把小姑娘安排去陈长青家，还不把人恶心死了？

    他先是去的那个烈属大娘家。

    老太太一人居住，年纪虽然大了，却是个要脸面爱干净的，手脚也麻利。另外，她家的老房子也挺古朴，看起来很有韵味。

    女生们见老太太慈眉善目，都很高兴，纷纷拉她合影。然后，把房饭钱交过去。

    老太太忙摆手说不要钱不摇钱，往年自己都是一个人过年，今天有这么多人陪自己守岁，欢喜还来不及。

    宋轻云劝了半天，见她死活不肯，道：“收下吧，这是村两委的扶贫计划，是组织的决定。你是老先进，不能带头违反规定。再说了，你开年之后不要去南方给你儿子扫墓，只需要钱吗？这钱你必须收下。”

    众学生忙问是什么情况，在听说老太太是烈士的母亲，又看了门楣上的那个《光荣烈属》牌子，看了看堂屋中她儿子的照片，眼圈都红了。

    所有人都站在照片前，给牺牲的烈士，给最可爱的人鞠了三记躬。

    把女生安置在老太太家后，宋轻云又带着男生们去了附近一户叫龚小波的贫困户家。

    龚小波今年四十六，早年在外面打工得了尘肺病，喘得厉害，属于因病至贫的典型。他是干不了活，可他婆娘挺能干的，靠着地里的庄稼和辛苦劳作，维持着丈夫的生命。

    对了，龚小波家还有个女儿，十年前跑去外地打工，到现在音讯全无，也不知道是死是活。两口子既没有钱去寻女，身体也不允许。

    村里困难户很多，之所以让这群男生选在他们家住，并不是说他们比别家困难，而是这里离烈属老太太家近，只隔了三十来米，方便。

    宋轻云几个男生的食宿费收起来，递过去。学生们要在村里玩三天，大年初四再开车回学校。

    又问龚小波家年三十吃什么，有没有加菜，可不能亏待了这群学生金主爷们儿。

    回答说咱们穷人家还能吃啥，就是腊肉香肠，宋书记你放心，我马上去杀一只鸭子。

    宋轻云说，别，我也是从学生过来的，对吃穿也没有什么讲究，只要好玩热闹。

    众男生也笑道：“吃啥呀，别弄了，怎么能让你亏本？其实腊肉香肠也不错，关键是这山腊肉都是绿色粮食猪肉做的，香得很，在外面也吃不到。老板，你只需要多蒸点饭就行。

    龚小波忙说饭管够，咱们农民什么都缺，就是不缺粮食。

    宋轻云离开的时候，龚小波婆娘追拉出来，把一个热腾腾的地瓜塞他手中。说是做早饭的时候就埋在灶火的热灰里，现在刚刚好，书记你带着在路上吃。

    她又说，今天得的这笔房饭钱还是他们今年得到的最大一笔收入，有了这钱，过几天也好去县医院看看病，他们正发愁从什么地方凑药钱呢！

    自家男人这病说穿了一时也死不了，但如果不定期治疗，那就是是必死。要想活下去，就全靠钱来保着。

    “宋书记，村里这么多户人家，你偏偏把人朝我家引，那是心里有我这个困难群众，这个恩情我两口子永远记得。”

    宋轻云把热腾腾的红薯皮剥了，咬一口，又香又甜。

    “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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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一章 兄弟如手足

    “姑娘可真了不起，想不到你这么能干。”宋轻云刚跨进村部的门，就听到太后洪亮的声音。

    抬头看去，只见母亲正和杜景景在院子里包粽子。

    只见，两人早已经用糯米、赤豆和了一大盆料。包粽子的时候，她们先是拿了一片粽叶在手中裹成三角漏斗形状，然后把馅料搁入其中，用一根筷子戳塌实了，再将叶子一个对折，叠成牛蹄模样。

    最后将一根席草在上面一缠，一系，一个绿色的粽子就大功告成。

    在拴粽子的时候，她们还用牙齿咬着席草。

    阳光温暖，明亮的光线下，二人唇红齿白，皮肤润泽，五官清秀，让人一看，顿觉心中一畅。

    宋轻云忍不住叫了一声：“美，大美女。”

    杜景景忍不住俏脸一红，但宋轻云接下来的话让她心中略微失望。

    “妈，你可真是天底下最美的老母亲啊！”

    原来他是在夸赞太后。

    宋轻云一屁股坐在二人中间，也拿起一张粽叶开始包起来。

    杜景景好奇：“你也会包粽子？我也是刚才跟伯母学会的，好有意思。”

    宋轻云：“又有什么难的，不但包粽子，我还会包米粑、熏腊肉，就差会下地干活了。每年端午节的时候，我都要跟我妈一起包。”

    他虽然是富二代，可那个年代的孩子没有现在的娃娃娇气，老一辈人教育子女也不娇生惯养。

    我们的小宋同志从小就要做家务的。

    说起包粽子的粽叶，各个地方使用的材料不同。本地用的是箬叶。

    而有的地方因为不出产这玩意儿，就用芦苇叶或者包谷叶。粽叶不同，煮出来的粽子风味也有极大的区别。

    其中，以箬竹做的粽子清香味最佳。

    箬竹颇为雅致，诗云：青箬笠，绿蓑衣，斜风细雨不须归。

    杜景景：“宋轻云，你昨天晚上没有回来？”

    宋轻云：“我不是去找黄二娃吗，就是要拿刀砍我的那个村民。他把家里买年货的钱输光了，他老婆和他闹离婚呢！我去寻了半天，总算把人寻回家，吃了点酒，在那边将就着迷瞪了一夜。”

    杜景景“昨天晚上好吓人，宋轻云你又去寻人，不怕吗？”

    宋轻云：“怕什么，咱们干基层工作的什么人什么事情都能遇到。还有，劳动人民的性格都暴躁冲动，如果啥事都怕，只能躲村部当缩头乌龟。”

    “可是真的好可怕……”杜景景说：“宋轻云你真勇敢。”

    宋轻云想起杜景景以前独自对付凶神恶煞债主时的情形，也由衷道：“杜景景你也很勇敢啊。”

    杜景景又关切地看了旁边的太后一眼：“阿姨，宋轻云总算平安回来，你一颗心也能落地了。”

    太后大大咧咧：“景景，我还真没有什么好担心的。男人在外面工作，哪能不遇到事。做女人的如果什么事都吓得够戗，担心得要命，还不把自己吓死愁死。当初宋轻云爸爸在外面干工程，工地上经常打架，债主上门要钱的时候一言不合就拍桌子摔板凳，这样的事我都习惯了，宋轻云也习惯了。”

    “宋轻云胆子可大了，零几年的时候家里情况不好，他就跟一个中学同学的父子去北方贩习惯回来卖，在火车货箱上扒了好几天，听说还遇到了偷东西的。”

    听母亲说起这事，宋轻云也是得意：“当时的治安情况还不是太好，经常有小偷爬上火车来偷西瓜，我们怎么办呢？火车一停，我和同学就下去拣石子儿做武器。只要看到有人扒火车，我们就扔，一路从北方打到家。我准头可好了，能够在黑屋里打熄蜡烛，简直就是没羽箭。杜景景同志，请叫我没羽箭宋轻云。”

    杜景景忍不住掩嘴偷笑：“宋轻云你真坚强真了不起，不像我，只晓得害怕，阿姨也很了不起。昨天那黄二娃拿刀砍你的时候，阿姨根本不在乎，甚至都没出来看一眼。”

    宋轻云哇哇大叫：“看都没有出来看一眼？太后，你太薄情了，我可是你亲生娃啊！不行，晚上拜年的时候得给我个大红包。”

    又包了两个粽子，宋轻云突然觉得奇怪：“对了，大过年包粽子，好象没有这个风俗吧？”

    杜景景才说今天一大早就有个贫困户送了一包糯米给杜里美，说是感谢杜老板前一段时间请他安太阳能路灯，让他赚到了过年钱。这糯米是刚脱了壳的，正好过年打米粑吃。

    这里的天气热，粮食很容易生虫。所以村民的粮食比如水稻都是以带壳的形式储存在谷仓中，吃多少才打多少。如果一次行打多了，不两个月就会被米虫给蛀坏了。

    正因为如此，得了这几斤糯米后，杜里美就提议干脆做粽子，煮好了放冰箱里可以长期保存。他和宋轻云每天早晨用微波炉打一下就能吃，不用自己做那么麻烦。

    说完，杜景景深深地看了宋轻云一眼：“宋轻云，爸爸对你比对我还好。”

    她美目深邃，似是要把小宋同志看穿了。

    宋轻云不疑有他，笑道：“那是，那是，我和老杜什么关系，杜哥呢？”废话，老杜平时蹭我饭吃，蹭我车开，蹭加油，蹭我房间睡觉，他敢不讨好我吗？

    “谁叫我？”话音刚落，就可看到杜里美指挥着一个村民哼哧哼哧地抬着一口已经燃着的蜂窝煤炉子进来。

    煮粽子有讲究，先要用大火煮熟。然后再用文火漫漫整治个四小时，如此，粽子才足够糯软粘牙，才能把其中的香味熬出来，这是慢工夫。

    一般来说最好用蜂窝煤，因为蜂窝煤炉子有火门，可以适时调节火力。

    村里要环保，不能烧柴火不能用烟煤，能够找到蜂窝煤炉子甚为不易。

    宋轻云：“老杜，都年三十了，你还呆村部，那边你不去看看？”

    杜里美眼睛一瞪：“我家人在这里，我不陪家里人过年，跑别人家干什么？再说了，我舍不得你啊，兄弟如手足。”

    宋轻云：“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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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二章 好热闹

    太后包了一个粽子，停下手，问：“轻云，你和梅咏还在联系没有？”

    宋轻云回答说前天联系过，还视频了。她现在正在外省山里采集植物样本，一大群同学在野地里撒欢儿，可高兴呢！

    太后：“对了，我这次来红石村陪你过年，听说梅咏的父母也在，早早地准备了一份礼物，等下你帮我送过去。”

    宋轻云：“不干，要送你自己送。”

    太后和梅母因为打牌的事情闹得脸红，连带着儿女亲家也不做了，到现在已经过去一段时间，两家都还没有说话。

    宋轻云和梅咏的事本就子虚乌有，两位阿姨闹矛盾，他倒是乐见其成，也免得天天被人逼婚那么烦。

    太后估计是也有点后悔，一是后悔失去了梅母这个老闺秘，二是后悔失去了梅咏这个无论怎么都是合格的未来儿媳妇，想借此机会和梅家重归于好。

    宋轻云母亲见他不肯，恼了：“你去不去，去不去？再不去，过了今夜，那些礼物不就砸我手上。”

    说着就拿起席草要抽自家的娃。

    宋轻云经受不住：“我去，我去。”

    便拿了礼物出了村部朝陈建国家行去。

    礼物很普通，不外是一盒燕窝，一盒点心，就是个意思。

    梅家亲戚都出去爬山，只梅母一人在客厅看电视。

    看到他，梅母气道，谁要你们东西，咱们什么关系，这么重的礼可受不起。

    宋轻云说，阿姨你消消气，不就是为打牌的事吗，没什么大不了。再说了，咱们村也不许打牌。我妈现在也后悔了，她后悔自己当时太冲动，想让我替她给你倒个歉。对了，我妈煮了粽子，想请你明天一起吃。

    谁要吃你家粽子，梅母冷哼，直接把宋轻云轰了出去。

    宋轻云也是没有奈何，得，人家不收东西，那我就带回去呗。

    刚出了陈建国家门，就听到他家屋后的山坡上有歌声传来。

    却是梅咏的两个舅舅一家人正在山上挖蕨菜，几个老头老太太放声高歌：“红岩上红梅开，千里冰封脚下踩……”

    再走不几步，又看到一大群人在街上玩，是老郭他们。

    年三十了，老郭他们大约是喝了酒，正在兴头上，几个三十来岁的大男人竟然在斗拐子。

    斗拐子又叫斗鸡，游戏规则是一脚独立，另一脚用手扳成三角状，膝盖朝外，用膝盖去攻击对方，若对方双脚落地，则赢得战斗。

    一时间，满耳都是蓬蓬的撞击声。

    老郭怎么是龙精虎猛的年轻同时的对手，竟被直接撞翻在地，跟滚地葫芦似的。

    他也不恼，大声笑着。

    旁边，郭太太等人也在，借拿出手机拍个不停。

    “当当当……”有清脆的声音传来，就看到老郭的女儿和一群农村孩子滚着铁环从那都风一般冲过来。

    铁环在凹凸不平的石板路上跳动，清脆悦耳。

    孩子们都跑得换身大汗，头发紧紧地贴在饱满可爱的脑门上。

    一刹那，让人恍惚有穿越时空回到七八十年代之感。

    郭太太看到宋轻云就笑：“宋书记，你们村太好玩了。”观雪山、看古老民居、爬山、采野菜、挖笋子、做游戏……体验好棒。

    宋轻云：“吃好耍好。”

    旁边的村民也在笑，纷纷议论：“这城里人耍得真疯。”

    “这么大人了，跟个娃一样，笑死个人。”

    [有趣 ]……

    又走几步，那头又有一阵喧哗声传来。

    “最美农妇。”

    “快拍！”

    “这房子真漂亮啊！”

    “出来了，出来了！”

    原来，不觉中宋轻云已经走到了罗南家门外。

    却见，那十多个大学生早已经冲进罗南家院子，对着里面的一通乱拍。

    罗南家的院门被龚珍信踹破之后一直没有修，她刚从堂屋从来，就被十多个手机对着，吓了一大跳，哀求：“不要拍了，不要拍了，我很丑，才不是最美农妇呢！”

    “不，你最美。”

    “姐姐你好美，真人比照片上更美。”一个女生赞叹。

    “姐姐，这个给你。”又有一个女生走上去，硬要把一张十元的钞票塞她兜里。

    “这个……”罗南呆住了。

    那女生解释：“拍照都是要给钱的，《父辈的旗帜》姐姐看过没有，那个国家英雄被人拍照也是要收钱的，没有什么不好意思。”

    “我不要，我不要。”罗南气红了脸，把钞票丢地上。

    罗南的儿子见母亲被这么多人围着，立即提了根棍子冲出来：“少侮辱人，打不死你们！”

    众学生都吓了一跳，轰地散开。

    宋轻云一看要糟，正要上去制止。

    忽然，杜里美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杀出，一把抱住罗南的儿子：“小哥，冷静，冷静，大年三十的，别搞事。”

    他又对众大学生喊：“各位各位，请留给我们一片安静的空间吧！你们这样围这乱拍，是不是应该先征求我们同意，是不是不太礼貌？罗南胆子小，受不得惊吓，谢谢，谢谢了。”

    大约是觉得自己刚才有点过分，众学生有点羞愧，这才散去。

    既然有杜里美在，宋轻云也不用进去，就在院外偷看。

    罗南刚才确实是被吓坏了，看到杜里美，突然“哇”一声哭起来：“你还来干什么，你这个骗子，你骗得我好苦，你难道就不能让我过一个安静的年三十？”

    “罗南，我我我……你能不能听我解释？”

    “还有什么好解释的，没必要了，我最不能忍受的就是欺骗。”

    杜里美还待要说，罗南的儿子说：“杜叔叔，你还是走吧。”杜老板对他不错，爷俩倒是能玩到一块儿去。

    杜里美哀求：“娃，你就让我跟你妈说两句话吧，误会，误会啊！”

    罗南儿子：“叔，那就对不起了。”说完，一把抱起杜里美就朝院子外跑。

    还别说，罗南虽然生得小巧玲珑，她儿却牛高马大。十几岁年纪都一米八十，是条壮汉，轻易就把杜老板给扛走了。

    宋轻云好笑，追了上去。

    一口气跑了百来米，杜里美才回过神来，叫道：“放下我，你这娃跟牛犊子一样，怎么这么大力气？放下我吧，我不找你妈了，我已经冷静了。”

    宋轻云走上前去，递过去一支烟：“老杜，你何必呢？天涯何处无芳草，兔子不吃窝边草。大过年的，为什么要弄得大家不开心，有问题等过了初一再解决。”

    杜里美苦着脸：“我这还不是为了红石村，为了白教授的项目吗？”

    宋轻云劝慰了他半天，说，现在是春节，白马的事不急，等开年再说吧，这才把杜里美劝走。

    那群学生又笑着闹着跑过来，有一个女生在男同学的帮助下站到路边拴马桩上拍照。

    还有几个学生爬人家柿子树上去摘果子，喊：“宋书记，我们不白吃，等下加个微信，麻烦你把钱转给树的主人家。”

    宋轻云说：“好，我查查现在柿子多少钱一斤。”

    这个时候，老郭他们过来了，一看，哟，好玩，我们也要摘。可惜他们人到中年，不以筋骨为能，只能跑旁边村民家去借梯子。

    就这样，两拨游客认识了，虽然年龄有差距，但谈得倒是热络。两边约好，今天晚上零点，大家一起喝酒守岁，再一边出几个节目。

    地点就在烧纸塔那边。

    宋轻云看他们玩得高兴，自己也很高兴。

    本以为禁止燃放烟火爆竹禁赌后，今年春节会很冷清。却不想，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包括梅家人在，村里一下子多了六十来个游客，这些人又能折腾。

    这个年三十热闹了。

    微笑地看着这一幕，宋轻云心中突然有个念头，也顾不得回去，再次转身去了陈建国家。

    见他去而复返回，梅母冷着脸：“宋轻云，都说了不要你妈的东西，怎么那么厚脸皮？”

    “德琴，不要这么不礼貌。大人的矛盾怎么能够扯到孩子身上，再说了，人孩子又有什么错？”一个声音传来，正是梅父。

    他接过宋轻云手中的礼盒：“东西我收下了，宋轻云刚才你打电话给我做什么？”

    宋轻云：“叔叔，有点工作上的事想要请教你这个老前辈。”

    梅父说不敢指教，我只是比你多一些工作经验，年纪又大了，脑子没你们年轻人转得快，你我就互相交流吧！

    说罢，又让梅母去泡茶，和宋轻云一道坐到院子里一边喝茶一边聊起来。

    宋轻云说：“梅叔叔，我听梅咏说你在十多年前在省会市下面的一个区做过区长，还兼过一个旅游项目的总指挥？”

    梅父点头回答说是，主持过青龙溪镇的旅游开发，算是站的最后一班岗。干完那件事后就调回市里某局干了两年局长，然后退休。

    青龙溪刚开始的时候只是一个小镇，如今已经开发成一个古镇，远近闻名，是省城人休闲旅游的好去处。能够把一个小镇发展到如今的规模，老梅同志满满都是成就感。

    最后感叹道：“人的一生啊，只要做成一件事，那不算是虚度，也不会在老了回首往事的时候因为碌碌无为而懊悔，因为一事无成而羞愧。”

    宋轻云：“梅叔说得对，我也想做成这样一件事，我要改变这一方风貌，我要改变这个村。”

    说到这里，他的眼睛亮得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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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三章 乡村旅游的计划书

    梅父突然醒悟：“宋轻云你想在村里发展旅游产业？”

    宋轻云点头。

    梅父：“等等，你不是要引进葡萄产业吗？”

    宋轻云：“这不矛盾啊，旅游业是一个长线投资。刚开始的时候产出有限，村民的主要收入还得靠土地。再说了，旅游业也会受到季节影响，咱们这里的旺季是冬天。到了夏天，紫外线强烈，又热，怕是没什么人来，一年就只能赚半年的钱。我是这么想的，发展旅游业你得有亮点。”

    “我们村的亮点有三个：一，雪山和干热河谷气候，适合越冬康养；二，古民居；三，原生态的乡村田园风光。”

    “葡萄园建成后，一是可以帮助贫困户脱贫，二也是一景，一边看景一边采摘，多有意思啊！”

    听宋轻云兴奋得有点逻辑混乱，梅父哈哈一笑，道：“其实这几天我也在考虑这个事情，这里实在太好了，只可惜藏在深山无人识，你要发展旅游业我很支持，也愿意尽一份力。”

    宋轻云：“梅叔叔你是专家，能不能帮我们村弄个计划书出来。至于咨询费你给个数。”

    梅父扑哧一笑：“谁要你们的钱，村里穷成这样，也拿不出来呀！我免费帮你们弄，你宋轻云将来如果记得起我这份情，每年寄点腊肉香肠给我。对，就要这村里养的纯粮猪。”

    宋轻云拍着胸脯说：“叔叔你放心，你们全家每年的年猪肉我宋轻云包了。”

    梅父又道：“旅游业是一个先期投入巨大的项目，特别是基础设施建设简直就是一个天文数字。就拿我当初主持的青龙溪古镇项目来说，三年内，陆续投入了二十多个亿。”

    “什么？”宋轻云抽了一口冷气：“这……”

    见他面上变色，梅父道：“你别怕呀，旅游业的投入主要是道路和各类设施。简单说来就是吃、住、行、玩四个方面。吃，就是饭馆、夜市；住是酒店旅馆、行是道理桥梁；玩是娱乐设置。游客过来，吃饭可以在村民家解决，住也住那里。行，你们这里的道路也通常，也没有什么好投资的。至于玩，主要是看雪山和古民居，特别是古村落，得保持原貌，真大兴土木，修旧如新，怕是在没有人来玩了。这几年，到处都是在建的古镇，千镇一面，游客早就审美疲劳，倒是你这里的古朴破烂挺吸引人的。”

    说罢，他又朝村落里看了看。

    此刻天上突然飘过了一片云彩，在大地上投射下大片阴影。

    光影中，古民居古朴苍郁，风吹来，呼呼澎湃。

    西风残照，别有韵味。

    老梅继续说：“其实，主要的投资是有一定接待能力的村民家的改造，屋里要基本装修吧，厕所要装抽水马桶吧，卫生要搞吧，真花不了多少钱。”

    宋轻云：“这不是弄成农家乐了吗？”

    “农家乐难道不赚钱吗？”

    宋轻云：“做得好倒是赚钱。”

    “那不就得了。”老梅：“你这里实在太偏僻，刚开始的时候肯定没多少游客，得慢慢宣传，慢慢进行环境整治，慢慢旅游设置升级，急不得。”

    改造和提升是后话，关键是如何宣传，如何让藏在深山无人识的红石村为世人所知。宋轻云便问老梅：“梅叔，当年你主持青龙溪镇开发的时候是如何进行宣传的，指点指点我这个后辈。”

    老梅回答其实当年也没怎么宣传，你想啊，青龙溪离省城只有三十公里。省城居民是出了名的会吃会耍，知道有这么个古镇后，一传十十传百，慢慢人就多起来。

    看到宋轻云略微失望的目光，他接着道，宣传还是搞过的。比如带上资料参加国内举行的各种旅游博览会和论坛什么的，如今的世界变化很快，老一套的宣发手段已经用不上了。

    我想，你人年轻脑子灵活，只要有意，这件事肯定是能做成的，耐心，耐心。

    两人正说得高兴，宋轻云突然用眼角瞥见院墙那边有人影闪过，心中一动：“老杜，别偷听了，想聊就大大方方过来。”

    果然是杜里美，他嘿嘿一笑：“刚好路过，不小心听到了。”

    老梅：“你这个老杜，神出鬼没的，过来喝茶。”

    杜里美道：“宣传的事情多简单啊，现在是网络时代，只要红石村在网上打出口碑，就不愁没人来玩。其实，这事也没多少成本，现在的自媒体、直播带货什么的多发达啊！再说了，你们本地也可以搞融媒体。”

    宋轻云霍然变色，一拍桌子：“老杜，你还真是提醒我了……老杜老杜，你怎么了？”

    只见，刚说完这句话，杜里美整个人好象都呆滞了，定定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梅父啊一声：“老杜，你不会是得脑溢血脑中风了吧？”

    这个年纪的人，如果又胖肯定有三高，一不小心就是心脑血管疾病发作，那可是要死人的。

    老梅急了，站起来就要去掐杜里美人中。

    忽然，杜老板叫了一声：“我想起一件重要的事需要去办，先走了。”

    说罢转身以他这个年纪不具备的敏捷跑了。

    宋轻云：“老杜你真没事吧，要去哪里？”

    杜里美：“我真没事，健康得很，我要去罗南家，我想到怎么说服她了。”

    自从和罗南分手后杜里美尝试过好几次破镜重圆，无奈他已经失去了罗寡妇信任，每次都被人家给撵了出来，今天再去，应该没有例外。

    宋轻云和老梅都摇了摇头，两人又坐下去一边喝茶一边聊。

    老梅说自己退居二线已经有几年了，工作上的事情已经不熟悉。当年开发青龙溪的时候在京城找了个园林设计院的老师弄了个计划书，现在计划书还放在省城家中。毕竟开发青龙溪古镇是自己人生的高光时刻，所有资料都保留了一份，在老了的时候用来回味。

    虽然青龙溪和红石村是两回事，但也可以用来借鉴。大年初七，他们一家人就会回省城，到时候一起去拿。另外，那个老师的联系方式也可以给宋轻云。

    宋轻云连声感谢，又笑着说红石村村两委穷得要死，自己就是个光杆司令，可请不起设计院的专家。

    老梅：“杜里美不就是建筑设计院的，你可以让他帮忙规划啊！”

    “啊，忽略了。”宋轻云一拍自己脑袋：“找他自然是好，不过这人眼睛里只有钱，我拿不出设计费。”

    老梅一笑：“宋轻云书记，我是看出来了，杜里美停服你这方药的，我想你肯定会有办法的。”

    两人又聊了半天，越说越入巷，啃了一地瓜子皮。

    当天中午宋轻云索性就在陈建国家吃，陈文书一家五口，老梅家十来人，加上宋轻云，摆了三大桌，倒有年夜饭的味道。只是梅母对他还有不满，隔着饭桌，时不时递过来一个白眼，又不住打断老梅和宋轻云的谈话，挖苦上几句。

    老梅和妻子背靠背坐着，他扭过头笑道：“老妞儿，晚饭后，那群大学生娃娃说是要在烧纸塔那边聚会弄文艺节目，你参加不。”

    “啊，参加，参加，我得带上我的撒克司风。”梅母兴奋起来，把筷子一扔：“我去准备一下。”

    不片刻，楼上就传来断断续续的音乐声。

    梅父对宋轻云道：“总算把人打发走，清净了。”

    宋轻云一笑，端起酒杯：“梅叔叔，各位叔叔，建国，春容，来，咱们走一个。”

    酒喝到下午两点才罢，头有点晕，但人却兴奋都难以遏制。

    宋轻云又拉上陈建国和老梅聊开发红石村乡村游的事，由他和老梅总结，陈建国做记录。

    到五点的时候总算弄出一个粗劣的计划书，宋轻云又打电话给龚珍信，说大年初八那天请老支书务必回村主持一次来年的工作会议，全体委员讨论一下开发红石村的事。

    龚珍信说好一定到，就算自己病再重，抬也让人抬过来。宋轻云你这个点子不错，我们上次去街道开会的时候不是参观过夏河村的茶叶生态园吗，当时对我就有很大启发，他们那边能高生态旅游，凭什么我们就不行？咱们这里的老房子比他们多，咱们还能看到雪山呢！初八村干部定一下一年的工作安排，乡村旅游是一条腿，葡萄种植实习基地又是一腿，两条腿走路，稳了。

    宋轻云突然苦笑：“我手有个粗略的计划书，村委会决议通过后我会向街道领导汇报。实习基地的事我开年再争取一下，希望能够有个好的结果。”

    白马教授性格古怪，还真一个不好对付的人啊，宋轻云有点头疼。

    从陈建国家出来，已经是吃年夜饭的时间了。

    却见，天还蓝着，家家户户都升起了炊烟，空气中浮动着饭菜和白酒的香味，到处都是哈哈的笑声，年味一下子浓起来。

    宋轻云刚走到村部门口就接到杜里美的电话：“宋轻云啊，不好意思，年夜饭我就不陪你们吃了，刚才我已经跟景景和你妈说过了。”

    “你离开红石村了吗，不对啊。”宋轻云看了看村部大门，杜老板和自己的车都在：“你不陪你女儿吃团年饭去陪谁呀？”

    杜里美：“废话，自然是陪我女人，我在罗南这里，我跟她和好了。对了，白教授那边我也说妥了，开年他的项目就会落地。”

    “啊！”宋轻云大叫：“发生了什么，今天下午你那边究竟发生了什么？老杜，你送了我一件大礼啊！”

    “别急，你慢慢听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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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四章 发生了什么

    原来，杜里美就是纯粹的经济动物，喜欢到处寻机会。今天中午他看到宋轻云和老梅呆一起边喝茶边聊，聊得很畅快，心中一动，就知道有事。

    宋轻云这人杜里美是非常了解的，毕竟两人接触了这么长时间，甚至还在一张床上挤过。

    别看小宋同志话说很不正经，可他也不是张着嘴巴乱说，和什么人都聊得到一块儿去的。只要和工作无关，他是万言千当不如一默，有和人乱喷口水的时间还不如刷刷手机，玩玩游戏。

    今天这两人唠嗑唠得这么开心，怎么看都不寻常。

    于是他便跑去偷听，这才知道两人商量着看能不能在红石村弄成个乡村游老年人康养基地。

    杜里美一门心思想赚钱还债，整个人都掉钱眼子里去了。

    所谓留心处皆是文章，这人怕就怕有心，听完，心中顿时有了个主意，也顾不得和两人喝茶，匆匆跑去罗南家。

    和别的人家掌灯结彩不同，罗南家却显得冷清。

    她额上盖着一张毛巾，恹恹地斜靠在沙发上。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杜里美笑嘻嘻地问。

    罗南有点发烧，实在没有力气赶人：“你管不着。”

    “娃呢？”

    罗南：“你也管不着。”刚说出这句话，她的泪珠儿却落下来了。

    杜里美：“别哭，究竟怎么了？”

    “你管不着。”

    “又来这句？”杜里美很无奈，掏出电话给罗南的儿子打了电话，问了半天，才知道。孩子今天早上说让罗南开年后帮他买辆自行车，要那种高级的跑车，至少得三千起步。

    罗南说没钱，孩子却道怎么可能没钱，你不是刚拿了人杜叔叔一万块钱吗？你和人家杜叔叔分手了，怎么不把钱还人家，还不是想自己留着买衣服买化妆品，你怎么就不给我买车？你如果把钱还给人家，我还说你有志气。妈妈，我不是太瞧得起你。

    两母子吵了一架，娃就怒了，骑了车跑县城同学家过年去了。

    别人家过年热热闹闹，自己家却锅冷灶冷，罗南顿觉人生了无生趣，躺沙发上暗自神伤。

    杜里美咳一声，说：“这娃脾气真拧，你也别管他。娃大了，有自己的朋友圈，和咱们老人玩不到一块儿，翅膀硬了要飞。”

    “谁跟你是咱们？”罗南继续哭。

    杜里美：“大过年的，这年夜饭总得做吧，你躺着，看看杜大厨的手艺。”

    “我不要你做，我不要你做。”罗南想要去制止，可身体实在软得动不了：“杜里美，你欺骗我的感情，你还有脸来见过？你心中就没有羞愧二字吗？”

    还真没有，杜里美感觉自己内心非常强大，在他个人的字典里就没有“自责”“愧疚”“懊悔”“尴尬”这些代表负面情绪单词，总而言之一句话“他老杜积极乐观向上。”

    “谁说我骗你？我骗别人也不可能骗你呀？”杜里美一边打开冰箱看弄点什么团年饭，一边说。

    罗南：“你你你……你不要脸，请你走吧……”

    “我真没骗过你啊，谁说我接近你是为了你的房子，我是真的喜欢你呀！”杜里美：“至于你这套房子，也不一样要租给白马，放心没有人能把你从这里赶出去。”

    “你又在骗我。”

    “等着瞧好了。”杜里美一边摘菜，一边打开视频，联系上了白马：“白教授，干啥呢？”

    白马正在一个房间里和他的学生们一人玩桌游，高兴得满面红光。

    他心情很好，就道：“过年呢，杜里美你什么事，是不是房子的事说好了，什么时候签约，我初八的飞机，初九就可以来你们村。”

    杜里美：“说好了。”

    沙发上的罗南啊一声坐起来，正要反驳，杜里美示意她先忍耐，接着说：“白教授，关于你书屋的事我还有另外一个思路。”

    白马提起了警惕：“老杜，院子是我亲自选的，换其他地方可不成。”

    “不换，不换。”杜里美说：“这房子罗南住了这么多年，有感情了，实在是不愿意搬出去，给钱也不行，你总不可能把人赶出家门，那也太霸道了吧？我的意思是，罗南依旧住这里。”

    “那？”白马一呆。

    “别急，你听我说下去。”

    杜里美说，老白你不就是要找个地方做图书室做藏书楼吗，罗南家地方大，划两个房间给你就是了，你给租金。至于罗南，照样居住在这里，大家互不影响。

    “等等。”白马就急了，说，老杜你这说的这话不科学的。书籍的保存需要一定的条件，可不是胡乱堆一个房间里就了事，再说也不方便取阅啊！再说了，我将来也会时不时来村里住上一段时间，说句不客气的话，罗南家虽然古色古香，可实在简陋，需要从里到外进行改造。你给我的那个改造计划就不错，我很满意。现在她那里那种情况，怎么住人？

    杜里美说，你看现在这事不是两边都顶着了吗，拖下去也搞不成。对了，红石村来年要进行乡村旅游开发，罗南家的院子不错吧，在村里也是是头一份。她为了生计，打算把家里改造成客栈民居，接待游客。我们商量的意思是，改造之后的房间可以拨两间给你做书屋，农民书屋好歹也是一个卖点。今天我找你谈的就是这事，想问问你的意见。

    “啊！”沙发上的罗南吃惊地坐起来，瞪大了眼睛。

    把家里改造成客栈？

    我怎么不知道？

    白马的脸色冷下去：“你什么意思？那个院子我都要了。”

    杜里美一反以前的温和笑容，态度变得强硬：“老白，我的意思还不明确吗？当初宋轻云和我来引你的实习基地落地红石村，不外是为了让贫困户脱贫致富，现在村里要搞开发，脱贫在即，对于你的葡萄种植也不那么迫切了，说难听点，有也可以锦上添花，没有也无所谓，反正也不等你雪中送炭。”

    老白的脸变的铁青：“你们可不地道了，真当我找不到合适的地方弄藏书楼？”

    “我相信你能另外找到地方。不过啊……”杜里美好整以暇：“不过啊，你要想找到这么一个一年到头都是艳阳天，冬季平均气二十四度，能够看到雪山，看到古民居，看到茶马古道的地方却不容易。将来村里会很热闹的，你想啊，你的白马书屋的牌子一挂上，所有来的游客都会知道你的名字，这又是多大的荣耀，其他地方可能吗？”

    电话那头的白马沉默下去，确实，人家现在都要搞旅游开发了，自己的实习基地确实拿捏不住红石村。

    桌游也停了，学生们识趣地告辞。

    杜里美一辈子都在跟人商业攀谈，经验丰富：“我们的条件是，我们将来会把院子改造成客栈，但考虑到你白教授的实习基地为村里脱贫做出巨大贡献，可以把一楼的几个房间租给你做图书室，租期三十年。另外，还会给你预留一个房间，租金再商量。”

    忽然，白马暴怒：“你们自己搞客栈，你有钱吗？你的图纸我看过了，全部改造下来，起码三百万，客栈的附属设施又得上百万，你有吗？别人不知道你杜里美，我还不清楚，你都穷得整天在山沟里转，徘徊无计，茕茕惘然，你有钱吗？”

    杜里美道：“我卖房卖车也要把这个客栈干成了。”

    “卖房卖车，哈哈，哈哈，就你那房子你那车子？”白马暴笑：“你家的情况我了解过，就别吹嘘是大平层大别墅，就只一套七十平方的老房子，价值一百来万，真卖了你杜里美睡大街去？至于你那车，就是一堆废铁，值个三万五万的，送我不不要。你就是个吹牛不上税的，只骗得了朴实村民，出了红石村一个人都骗不了。”

    杜里美凛然：“我就算是睡大街也要保护罗南，这是一个男人应尽的责任。”

    “对了，你还欠我十万预付款，记得还我。再见了，我的朋友！”

    视频通话结束。

    杜里美转头看着罗南，平生第一次臊得满面通红：“罗南，是，我骗了你，其实我穷得……”

    罗南站起来：“杜哥，别说了。”

    杜里美喃喃道：“既然你都知道了，我就坦白。我没有大平层，没有大别墅，我现在还欠了几百万外债，我现在都怕回省城，只能躲在这山沟沟里。我承认，只要白马的实习基地一落地，我就能赚钱还债，我是骗了你。可是，我对你的感情是真的，刚才说的话也是真的。为了你，我可以把我唯一的房子卖掉。”

    罗南眼圈红了：“我知道，我知道，我又不是傻瓜，你对我是不是有真感情怎么可能看不出来，毕竟在一起住了那么久。杜哥，你要卖房子，女儿怎么办？”

    杜里美：“只能暂时委屈她了，将来我翻了身，会百倍补偿她。我杜里美对不起所有人，我是个混蛋，我活着对大家就是个负担，但是，但是……”

    他突然哭起来，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哭。这才发现，自己并不是经济动物，自己的心也是柔软的：“但是，我真的好爱你们，我爱你，我爱景景，也爱你的娃。”

    实习基地的事黄了，未来情况不明白，他即便心理再强大，也经受不住这样的打击。

    罗南也不说话，将毛巾递过去。

    杜里美推了推。

    罗南硬塞。

    杜里美再推：“别理我，我眼睛进灰尘了。”

    “一切都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杜哥，我也爱你，你离开这些天我都伤心得病了。”罗南从背后抱住杜里美，将脸贴在他背上：“今天是年三十，你想吃什么，我去做？”

    杜里美哭：“想吃回锅肉，你说我三高，从来不做这道菜，我都谗疯了。”

    五花肉煮进锅里，夕阳开始落山。

    炊烟中，香味四溢，杜里美站在院子里，悠闲地看着西边的霞光。这是他破产这十多年来，第一次感觉心中如此宁静。

    电话响了，是白马打过来的。

    白马：“你赢了。”

    杜里美：“我知道我会赢。”

    白马：“就弄个带图书室的客栈，你马上画张图纸，把电子文档传给我看看。罗南出院子，我出资金，你负责管理。罗南占四成股份，你我各三成。春节假期一结束，我会来村里，咱们把合约签了。另外，告诉宋轻云，实习基地的事没问题，到时候一起签约。虽然……我是真不想看到你。杜里美，你是个人渣。”

    杜里美：“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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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五章 守岁

    听完杜里美的电话，宋轻云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白马项目拖延到现在，他也经受了巨大的压力，到今天总算是尘埃落定。

    狂喜、心理的疲倦、如释重负，千般滋味涌上心头。

    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话，反笑道：“既然在罗南家今天晚上就别回来了，我可不想再和你挤一张床。”

    杜里美：“当谁愿意似的，你晚上睡觉的时候不停翻身，好几次都把脚丫子搭我脑袋旁边，臭死了。”

    “臭吗？”

    “如入鲍鱼之肆。”杜里美：“你这样下去会没朋友的。”

    “滚蛋！”宋轻云笑得骂了一句。收起电话就给杜里美发过去一个两百块钱的红包“新年快乐，吾友。”

    红包才是最大的敬意，红包才是最高的礼节。

    不发红包，不足以表达自己的激动之情。

    宋轻云手下不停，分别给老娘、杜景景、梅咏各自发了红包。对了，干儿子大狗也得发一个，给万新客吧！

    院中响起老娘和杜景景的惊叫：“红包，好大！”

    老娘：“乖儿，你可怜的老母亲第一次收到你的红包，太意外了！”

    宋轻云手舞足蹈冲进去：“成了，成了，妈，景景，白马项目成了，爱你们，爱你们！”

    他抱着老娘，对着她的圆脸左右开弓不停地亲。

    太后：“疯了，疯了，这娃疯了。”

    宋轻云又拉起杜景景的手不停摇，咯咯笑道：“项目如果成了，我给你介绍个对象。身家亿万，大本文凭，公务员，有为青年要不要？”

    杜景景：“你说的是你吗？”

    宋轻云将胸口一挺：“别嫌弃。”

    杜景景笑道：“好啊！再发个红包，给个一千二月月红，当衣裳钱。”按照本省风俗，女孩子第一次男朋友家，男方要给笔衣裳钱。

    宋轻云：“去去去，我已经破产了。饿了，饭准备好没有？”

    杜景景：“正在做。”

    “吃什么。”

    “火锅。”

    “整起，整起，开酒，开酒。”

    毕竟是村部，宋轻云也没有什么准备，再说材料和家什也不齐，太后和杜景景为免麻烦，索性去刘永华的无人小卖部买了火锅底料，炖了一大锅当年夜饭。

    味道嘛，见仁见智，反正就图个热闹。

    吃了半天，宋轻云才道：“杜景景同学，忘记跟你说了，你爹团年饭在他女朋友家吃，他今天晚上也不回来了。你也是运气不好，来的时候你爹和罗南正好闹分手，所以没有跟你介绍，今天总算和好了，花好月圆。”

    “晓得了。”杜景景端起杯子和宋轻云碰了一下，温柔地说：“别难过。”

    宋轻云有点奇怪：“我难过什么？”

    这姑娘说话没头没脑的。

    杜景景仰头喝了杯中的啤酒，又给宋轻云斟了一杯，面上同情之色更浓：“你要坚强。”

    宋轻云一拍额头：“你说我和罗南啊，没有的事，都过去了。”

    他以为杜景景是在说当初龚支书让罗南选丈夫，罗寡妇看上自己的事。

    心中越想越乐，禁不住哈哈大笑，笑得啤酒都喷出来了“什么跟什么呀？”

    杜景景默默地喝了一口酒，撕了张餐巾纸过去：“年三十，大家都得高高兴兴的。感情生活固然重要，但不是生活的全部。”

    “说得好。”作为一个钢铁直男，又在农村广阔田地锤打了大半年，宋轻云变得更是粗糙，禁不住击节叫好：“感情生活，爱情算个啥，我最瞧不起那种一恋爱就婆婆妈妈要死要活的。比如我大学时的一个朋友，失恋后天天喝酒天天哭，简直烦死了。依我看来，这种人饿两顿就老实了。就拿咱们村来说，贫困户会失恋吗，会因为爱情要死要活吗？吃饭都够戗，要什么自行车？”

    杜景景：“你能这么想，我很欣慰。宋轻云，你还真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男子汉，我再敬你一杯。”

    宋轻云喝酒喝高兴了：“敬狗日的生活。”

    太后皱眉：“不许说脏话。”

    杜景景：“对，敬狗日的生活，敬我们的坚强。啊，对不起，我爆粗口了。”

    是啊，大家都要坚强。杜景景自成年之后家中就是债主盈门，换任何一个女孩子早就崩溃了。

    可她还是坚持到了现在，总觉得再苦的日子总有过去的那天。

    生活这狗东西，你只要放弃了投降了，他就会一口把你咬碎。

    你不要怕，你对着他吼一声，一脚踢过去，你就会发现你的能力真的好大，大得你自己都不敢相信。

    吃过饭，宋轻云三人看了一会儿春节联欢晚会，就再也坐不住了。主要原因是烧纸塔那边学生们要聚会搞文艺表演，而这联欢晚会实在难看。

    于是，他们就出了门。

    烧纸塔那边聚了好多人，还烧了篝火，半边天都是红的，音乐声响起。定睛看去，却是梅母在吹撒克司风，那群大学生们也拿出了早已准备好的吉他，有一个男孩子在唱歌，也听不懂他唱什么。

    宋轻云虽然比他们大不了几岁，可现在大学生听的各他已经欣赏不来，已经有代沟。

    一阵砰砰的声音传来。

    宋轻云大惊，急忙赶过去：“谁在放鞭炮，谁在放鞭炮。”

    “没有，没有。”陈建国从人群里钻出来，苦着脸说：“宋书记，学生娃娃们弄篝火晚会，他们买了好多竹子，一烧就跟放炮似的。村两委禁止燃放烟花爆竹，却没有说不许烧竹子。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宋书记你的政策我实在吃不透啊！”

    宋轻云正要说话，忽然，杜景景尖叫一声：“宋轻云，快过来，爸爸在跳舞。”

    他又看去，却见篝火旁，老杜摇动着肥胖的身体在巴扎嘿，不住喊：“罗南，罗南，快来跳舞。”

    罗南红着脸连连摆手。

    杜里美有点郁闷：“你这人就不能大方点……咦，宋轻云，你来不来。”

    宋轻云酒兴正浓，一边挽袖子一边朝喊：“来来来，不如跳舞。老杜，扎西得勒！”

    杜里美：“你也扎西得鳓。”

    老郭等人也来了，叫声好热闹，也下了场。

    一时间，热闹得要翻天。

    刚跳了不两分钟草原舞蹈，吉祥如意，曲子换了，节奏变得柔和。

    老郭牵着太太的手，开始中四，含情脉脉。

    杜里美停下来：“宋轻云，怎么弄？”

    宋轻云：“不习惯和男人跳交际舞，再说我也不会。”

    老郭那群人中有一个同伴扔过来两罐啤酒，两人接住了。

    忽然，有个女大学生指着夜空尖叫：“银河，看，银河。”

    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一到银河横亘在天际。

    今天也是邪性了，银河分外明亮，即便是天天看的宋轻云也来了兴趣，就坐在旁边的石阶上一边和老杜喝酒，一边抬头观赏美景。

    不知道什么时候，罗南也悄悄地来到杜里美身边。

    宋轻云长长地吐了一口酒气：“万番艰辛，两个月的努力，白马项目终于实锤，谢天谢地谢人，谢杜兄。”

    “不用谢，我也有自己的私心，不过，主要是看到你这个好兄弟的份上。好兄弟！”杜里美也很兴奋，一只手一个抱住宋轻云和罗南的肩膀：“我今天总算是明白了一个道理，所谓金钱地位都是个屁，唯有真情才是世界上最值得宝贵的东西。”

    忽然，那群学生开始同声喊：“十，九，八，七……”

    快到零点了，开始倒计时。

    老郭他们在喊，老梅那群人也在喊。

    宋轻云三人站起来，同时大吼：“三二一！”

    整个红石村都在沸腾。

    “新年快乐！”

    “爱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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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六章 假期结束

    有一句话是这么说的：“初一不出门，十五不见天。”

    意思是，大年初一是全家团聚的日子，任何人都不得出门。十五是春节结束的日子，你得在外面忙一天，不能在家里偷懒。

    大年初一，宋轻云难得睡了个懒觉。

    初二值班，初三还是在村部值班。

    初四，春节值班结束，也就是说他可以离开红石村了。

    宋轻云在村里这么长时间，可说是憋坏了，就跟村委说了一声，开车载了老娘风风火火进了县城。同事们、朋友们、火锅、串串、麻辣烫、茶馆、电影院……我宋轻云又回来了。

    一起进县城的的还有杜景景，她也要回公司上班了。在这几天里，她也搬去了罗南家，两家人相处得不错。

    景景同学算是接受了罗寡妇这个未来的后妈。

    毕竟父亲一把年纪需要人照顾，再说了，他也有感情需要。

    走的时候，罗南不要命地把家里的瓜果素菜大米菜子油腊肉香肠朝杜景景车上塞，急得小杜不住喊：“阿姨不要啊，我实在吃不了怎么多，会放坏的。”

    “怎么会放坏，我把大平层大别墅光冰箱就有三台，还是双开门……哦，没有大平层大别墅，我说顺口了。”杜里美：“景景，罗南给你你收下就是，好歹是人家一点心意。”

    进了县城，宋轻云请杜景景吃牛肉汤锅，说在村里呆那么长时间，可谗坏了。

    吃完，杜景景又说：“宋轻云你真好。”

    宋轻云：“别这样，别人听到还以为咱们是恋人关系。本人可对你没感觉，你家欠那么多外债，我可不想扶贫。宋轻云同志穷得要命，如果啃老，会被我妈打死的。”

    杜景景正色：“我知道啊，我也对你没任何想法。我能理解，你也要坚强。”

    宋轻云：“我又不喜欢你，被你拒绝无所谓啊。”

    杜景景你这女子，说话神得很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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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景景走了，那群学生走了，老郭他们也开车回省会上班，就连梅父一家人也度过一个快乐的假期回家去了。

    加上在外务工人员的离去，红石村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但在村部，村两委全体委员的会议却在热烈进行中。

    宋轻云看了看坐在大会议室的众人，道：“都到齐了，支书你的身体怎么样，永华你什么时候能够搬回村里来住？”

    龚珍信笑道：“没问题了，我是老毛病，并发症，年前拉了一段时间稀，在城里治了这么长时间已经完全恢复过来，反正死不了。”

    刘永华道：“娃还得半个月才开学，有竹花盯着。村里出了这么大事，我从今天开始就回来坐班，绝不拉稀摆带。”

    龚留山开玩笑地说：“永华，我说你们两口子也被老盯着孩子。咱们村光棍那么多，你孩子省事得早，说不定过两年就给你带回个孙子来，你两口子也少操很多心。”

    众人都知道他是在说刘永华儿子早恋的事，禁不住发出低低的笑声，倒让我们的刘主任非常尴尬。

    乐意：“好了，好了，开会呢，严肃点。”

    宋轻云道：“我做为驻村第一书记，扶贫工作组组长，先把今年我村的工作重点大概说说。虽然说村里的工作应该由支书和永华来安排，但这两件事关系到我村将来一举消灭所有贫困人口，就由我来给大家说。”

    众人都道：“这两件事是宋书记你一力促成的，自然由你来说，你怎么说咱们就怎么干。”

    其实，宋轻云做为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他个人是比较讨厌文山会海务虚的。但此两件事关系重大，村干部们毕竟水平有限，必须掰碎了讲，今天的会议时间应该很长。

    他便先把白马明天要来村里签约的事情跟大家说了一遍，又道，白老师性格比较怪，在没有签字前，大家都不要惹他。

    说起白教授，大家面上都露出笑容，说，他就是个财神菩萨，哪能够惹他，这个接待工作得做好了。

    陈建国说老白肯定住他自己开来的房车里，至于其他学生娃娃依旧安排住进村两委，等下我就让高春容过来把房间收拾好了，床铺好了。对了，白老师喜欢吃鱼，依旧让老黄过来做。可惜他家的冷水鱼已经被黄二娃卖光了，实在不行到城里买几斤/

    龚珍信问，贫困户五保户家的土地都要建大棚种葡萄，土地丈量没有，数据总出来没有？

    刘永华和陈建国都点头，说已经计算出来了，明天就可以把数字报给白马。

    宋轻云：“我插一句嘴，添三户人，当初陈尚鼎修水塘是占了那三家人的地。用了人家的地，总得给个说法，我个人建议把他们也添进名单中去。”

    说到这里他还有点担心，毕竟修水塘是龚珍信一手促成，现在自己拿这来说事，只怕他会多心。

    龚珍信点头：“我个人表示同意，是啊，当初让陈尚鼎回村做项目，我也是太急噪了，摆了个摊子，在这里给大家做个检讨。”

    宋轻云：“支书你也是为了咱们村，一片公心，不必自责。在说了，水塘建好，咱们村再不用为灌溉用水而烦恼，你这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

    大家都说是啊是啊。

    接下来，就开始汇总核对贫困户五保户的土地。

    为此陈建国甚至把图纸都找了出来，逐一核对，逐一报数。最后，宋轻云打开笔记本电脑，把自己早已经画的图给大家看，说大家表决一下，如何没有问题我就传给白教授了。项目落地，他那边也要计算投入多少资金，有许多程序要走。

    核对田亩这事花了一个多小时，总算弄妥。

    会议进入下一议题，那就是冬小麦的收割问题。

    前头说过，本省因为是西南省份，气候特殊。其他北方省会，冬小麦都是四月上旬收割，而我省则是在三月中旬。

    红石村气候更特殊，冬小麦则要提前早三月上旬。

    今年过年迟，所以，到收割季节还剩不到半个月了。

    宋轻云道：“葡萄种植基地的建设首先你得把地给人腾出来吧，其次，小麦收割后，不种葡萄的农户还得栽秧子种水稻。育种、人力、农药、化肥、薄膜等农资也得提前准备好了。咱们这里主要靠这一季水稻，人误地一时，地误人一年，不能大意。”

    刘永华却道：“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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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七章 村委会议

    宋轻云问：“永华，怎么了？”

    刘永华苦笑：“物资上的东西倒好说，关键是人力不足。”

    见宋轻云一脸疑惑，他才道村里的年轻人现在都在外面上班，割麦子却找不到人。是，咱们村是有不少年轻人留在村里务农，可说句难听的话，现在的年轻人都是贪玩好耍的，他们是宁可坐在牌桌子上打牌混日子，也不愿意挽起裤腿下地。

    往年种地都是老一辈人在干，这些年随着大家年纪越来越大，种地的人渐渐少下去。

    听他这么说，宋轻云朝下面看了看，忽然发现有些不对。今天在座的众村委委员中，龚珍信、龚留山、老吊都是老人，其他一大半都是中老年妇女。壮劳动力也就刘永华、黄葛等区区几位。至于陈建国，他是干不了活的。

    年轻一些的也只有乐意，可小乐同志读完书就进厂上班，别说下田，怕是连地里的农作物都认不全。看她打扮，和城里姑娘也没什么区别。

    村两委成员一是已经老年化，二是城市化，村民也是如此。

    时代变了，农村也变了。

    要想让一群老若病残外带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年轻割麦子栽秧子，确实难为他们了。

    宋轻云觉得奇怪，问，咱们村以前年年丰收，土地也没见荒着呀？

    龚珍信：“请外面的机器干的。”

    见宋轻云不解，支书解释说，往年村里只种两季庄稼。冬天种油菜，春天种水稻。现在社会发展了，都使用机械化。每年播种季节，外面就有人开着机器进山。

    那些机器可厉害了，只要加点油就突突突突开进地里，犁地播种一条龙，两天工夫就能把整个村的地给犁完。到收获的时候，他们又会再次开着机器回来帮你收割。

    每亩地只需要给他们一百到一百五，也便宜。

    宋轻云说：“对啊，大不了到时候请机器来收割就是，支书你又在担心什么？”

    龚支书苦笑：“今年的情况包括咱们村的情况特殊，怕是找不到人，只能靠手工。”

    他说，那些帮着农民收割的人都是外省人，一年到头都满世界跑，以此为生。因为我省的水稻播种都在四月，而收割则在八月，所以，他们只会在这两个时间过来，平时根本找不到人。

    红石村以前的村民都懒，每年只种一季水稻。去年因为解决了用水问题，就多种一季冬小麦。而这里气候热，冬小麦成熟收割期比其他地方提前了半个月。

    宋轻云又问，能不能电话联系上他们？

    众人苦笑，说，电话倒是打得通，可人家不会来啊，他们的老家大多在距离我们这里一千多里的陕省，如果单独跑一趟，光油钱和过路费就得上万，宋书记你觉得他们肯吗？

    宋轻云也摸着下巴苦笑：“没办法了，只能手工收割，难不成让麦子烂在地里？”

    老吊：“劳动力问题怎么解决？”他腿疼，走路一瘸一拐，儿子和媳妇又不搭理他，根本没办法下地。

    他的问题比别人严重得多。

    宋轻云试探着说：“这春节期间年轻人不是都回村里了吗，要不劝说他们都留下，收完麦子再走……还是算了……”

    这两天在外务工人员已经陆续回城，距离冬小麦收割还有半月，你强留人家，这损失怎么算？

    他们即便是在工厂流水线上班，每天也有上百收入，你留人家下来，你给钱吗？

    当然，你也可以跟人讲道理，说地是你家的，收的麦子也是你家的，你总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自家粮食在地里发芽吧？

    可人家没准会来一句，我家三亩地总产量不到两千斤。现在市场行情也就一块二，就算全丢了，能有多少损失？我在厂子里加点班就回来了。就让老人在家里收着玩儿，收多少算多少吧！

    农民也在算经济帐，种粮食确实不是一笔好买卖。

    宋轻云最后道：“实在不行，咱们村组干部带头组织志愿者，帮帮没有劳动力的家庭。”当然，村组干部也就这几个人，实在帮不完那么多村民，再说，干部家里也有麦子要收。就拿老吊来说，他还需要别人帮助呢！这事也就有一点象征意义，并不能解决实际困难。

    宋轻云没辙，只能下来慢慢想办法。

    如何收冬小麦的事让会议室的气氛有点沉闷，宋轻云看大家情绪不对，笑道：“咱们说点高兴的事。”

    就把自己这两天和梅父商议的事情大概说了一遍，道，各位，将来咱们村葡萄种植和乡村旅游收入两条腿走路，如果一切顺利，一年之后就会让村子大变样。

    老梅答应给我们做个乡村旅游开发的计划书，等冬小麦收割结束，应该能够做完。

    我今天就是想问问大伙儿，你们愿意不愿意干这个。

    “干，怎么不干，让游客在家里睡两天吃几顿饭就能赚到钞票，这样的美事哪里去找？”

    “宋书记，我们想相信你的，我们跟你干。”

    ……

    众人很激动。

    陈建国更是兴奋地说，宋书记，想不到咱们村还成风景名胜了。如果事情弄成，我现在在村口放一根花杆卖门票，五十块一张。一年来十万个游客，那就是五百万的收入，发财了，发财了。

    梅咏一大家人在他家住了那么长时间，得了食宿费，他这个年过得分外富足，感觉老婆高春容最近对他也格外温柔。

    在以前，高春容对他这个赚不来钱的村干部都是横挑鼻子竖挑眼，说他是个废物。

    如今，陈建国可算是找到了一家之主顶梁柱的感觉。

    可见，贫贱夫妻百事哀，家里有钱了，那就是万事和谐。

    他家房子新又大，有接待能力，对开发乡村游项目是非常支持的。

    宋轻云大惊，说可不能卖门票，咱们这里说穿了就是个古村落，虽然风景很好，可人旅客也不是非来不可。别说红石村，就那那个出名的什么古城，没门票的时候挤得要死，一收门票游客就不去了。

    而且，咱们这里的核心竞争力不是雪山不是古民居，而是阳光和温暖的冬天，说到底就是个康养基地。我们的目地是把客人引进来，留下来，只要旅客留下来必然有消费，而不是直接收门票杀鸡取卵。

    众人都点头，说，对呀，如果收门票，鬼才来，咱们如果这么干，还不被老百姓骂死。

    宋轻云笑道：“其实，最主要的是收门票的手续麻烦，需要很多单位报批准。不像我们现在弄几个农家乐，反正有人来咱们安排吃住，然后再去工商哪里弄个执照，交点税老事。我这话说得又不不符合政策，大家听听得了。”

    龚珍信问：“乡村游的事情怎么弄，工作怎么开展？”

    这个时候，刘永华发言：“我个人有个意见，如果搞乡村游，优先扶持贫困户。下来之后，咱们先摸个底，看哪家贫困户的房子具备接待能力，家里人手足够。将来生意好了，再考虑普通村民。另外，街道卫生是不是也该弄弄。我这段时间在城里陪孩子补习，和几个补习老师聊过。据他们说，在省城已经开始垃圾分类。这事对我启发很大，咱们这里将来也可以学一学。只有环境好了，游客才肯来玩。”

    宋轻云听完禁不住抽了一口冷气，暗想：好你个刘永华，垃圾分类都想得出来，这也太丧病了，你就等着将来被村民戳脊梁骨骂成沙雕吧！

    “永华的想法很有见地，将来可以搞。”龚珍信感慨：“轻云，永华，去年年底咱们去夏河村参观茶叶生态园回来的时候，我就跟你们说过。人家夏河村的自然条件比咱们并没有好多少，就风景来说还差一个档次。可人家就能弄出一个生态观光园招揽八方宾客，咱们又不傻又不懒，凭什么就弄不出来？”

    他长叹一声：“轻云，你曾经说过一句话很有见地：人不能没有梦想，万一实现了呢？让咱们村富裕起来是我最大的梦想，我年纪已经大了，身体也不成，这大概是这辈子能够干成的最后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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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八章 收麦的问题

    次日，白马如约而来，村里举行了一个盛大的项目落成签字仪式，街道的陆主任也有出席。

    市电视台的记者们也来了，全程拍摄。

    那个白胖摄影记者这是第二次来红石村，胖子皮肤薄，竟被太阳晒伤，身上红通通一片，宛若落水虾公。

    他和宋轻云也混得熟了，口中抱怨，这什么鬼地方啊，太阳就像咬人一样。宋轻云你怎么不两月就搞个大新闻，这不是为难我吗？

    他很恼火。

    宋轻云唾道，谁叫你脱光光，穿长袖会死人吗？

    记者说会被热死。

    宋轻云：“大不了下次进城请你吃饭，节目播出的时候记得通知一声，我好看看自己在电视上的英姿。”

    记者：“光顾着拍领导和白教授了，你没镜头。”

    “补拍一个不可以吗，让我想想什么姿势最帅，马上给你摆一个。”

    那头，梅咏在喊：“宋轻云快过来，老师和领导要举行挂牌仪式，合影了，不能少你。”

    “就来。”宋轻云看着记者呵呵笑：“这下你不拍也得拍了。”

    所谓挂牌，就是白教授弄来一个一个镀金铁牌，上面用印着《XX农业大学红石村实习基地》一行红字，还系着红绸。

    重分量不过几斤，却由陆主任、白马、龚珍信、宋轻云、刘永华捧着，合影，然后挂在村部大门口。

    锣鼓响起，鞭炮没有，但换成了唢呐，甚是热闹。

    仪式结束后，白马和陆主任听了刘永华汇报的田亩数字，又实地看了看农田。接着，白教授又去罗南家和她签了约，看了新客栈的图纸，表示很满意。当场就转了一百万给杜里美没，让他着手开始改造装修装修。

    他叮嘱道：“不要省钱，一概用环保材料，必须要雅致。我希望我的书籍能够在来年春节运过来，我也会在这里过年。”

    实习基地的事还有手续要走，白老师和梅咏等学生又进了县城。

    过得两天胖子记者就打电话给宋轻云，两人聊了半小时，他才说上次拍的签字仪式今天晚上七点半会播出，记得收看。

    宋轻云问拍得怎么样，胖子记者回答：“帅，很帅，我办事你放心。”

    这几年因为有互联网和自媒体的冲击，别说县市地方台，就连省台的日子也不好过。

    就拿本省的电视台来说，收视率一降再降，很多节目和频道都砍了，已经到了危险边沿，搞不好在未来就会步入传统纸媒苦苦挣扎的境地。

    省台收视率最高的节日既不是电视剧也不是综艺，而是打牌节目……对，就是打牌。麻将比赛，长牌比赛、斗地主比赛……让人无法可说。

    时代在发展，很多事情都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W市的县电视太草创于八十年代末，全盛于上世纪九十年代。

    当时每天斗会有两三个小时的播出时间，到如今已经缩减到每天半小时，就播点新闻。

    今天是周五，晚上的播出时间会延长到一小时。原因是今天有个《周末七三零》节目，会把一周的要闻合在一起综合播出。

    宋轻云毕竟年轻，年轻人做出成绩难免会得瑟，他便通知所有村委委员集中在村部收看节目，领会上级精神。

    龚支书和刘永华他们也有出镜，自然高兴，不但自己来了，还招呼所有亲朋友好友一道过来。

    人开始多起来，渐渐地，村部外面的空地就聚了上百人。

    陈建国就把村部的大彩电搬出来，挂在外墙上，还接了喇叭。

    他还让村民自己进村两委找凳子。

    天渐渐黑下去，接了喇叭的电视放得雷霆般响，空地上密密麻麻坐着人，一时间大有上世纪电视机刚出现，大家聚众蹭电视看的盛况。

    市台和其他频道一样，七点转播新闻联播。到七点半后，画面切换到《周末七三零》播放本周我市所发生的大事。

    大约是感觉到生存危机，市台的人做节目很用心，所采编的都是群众关心的身边事。比如老旧小区的改造、夜市噪音扰民的相关处理结果、城区早晚上高峰道路堵塞的疏导……

    这还是宋轻云第一次收看这个节目，不觉得看得入巷。

    很快就到了红石村葡萄产业园挂牌仪式，时间不长，大约两分钟。先是陆主任讲话的镜头，然后是白马在田间考察，最后才到了挂牌仪式部分。

    顿时，村民们都发出阵阵欢呼，龚珍信和刘永华本是稳重之人，但今儿是他们第一次上电视，还是激动地站了起来。

    龚珍信甚至大喊：“陈建国，录下来没有？”

    陈建国：“录着呢！”

    “好，下来后把录象资料发一份给我。”上电视的时候龚支书已经提前打电话给女儿和孙儿，孙儿一直嚷嚷着要看姥爷上电视的样子。

    电视画面中，陆主任和白马站在最前头，左边一个又边一个捧着金灿灿的牌子，把大家的眼睛都晃花了。

    天气热，陆主任只穿了一件短袖衬衣，为了表示郑重，他还打了领带。白教授则比较随意，一件圆口汗衫，露出比一般人大腿还粗的胳膊。

    白教授实在太壮实了，你一个高级知识分子本应该文质彬彬，弱不禁风才对。他却不，他站在那里，简直就是一座铁塔。

    白马上次来村短暂逗留，很多村民没看到。今日在电视里见着，都抽了一口冷气。

    “这就是白老师？我的天啦，就是一头牯牛！”

    “白老师起码一百六十斤吧？”

    “什么一百六十进，我看起码一百八。”

    “啧啧，白老师一把年纪了，看起来比黄二娃还壮，年轻的时候估计更结实。这种全劳动力在咱们那个年代可抢手了，不知道要挣多少工分。”

    “你这是屁话，人家一大教授能下地干活？”

    “怎么就不下地干活了，上次他来的时候不也下地挖了几锄头，种起地来我看比咱们农民还内行呢！”

    忽然，有村民叫道：“支书，永华，你们呢？”

    这一声喊，众人才愕然发现。那口实习基地的牌子实在太大，加上白马身材雄伟，竟把站在他身后合影的龚珍信和刘永华给挡住了。

    刘永华个子还好，没被遮完，露出头顶一截发亮的发迹线。龚支书可就惨了，整个儿看不见。

    至于另外一边站着的陆主任，本就比宋轻云矮，所以，小宋同志上半身都露了出来。

    却见他长身玉立，阳光健康，五官端正，仪表堂堂，面上带着得瑟的微笑。

    大家禁不住又喝彩：“宋书记美男子。”

    宋轻云站起来，转身：“安静，安静。”

    龚珍信气愤地摔了一凳子，披衣骂骂咧咧转身回家：“不看了，我看这记者是故意的，他瞧不起咱们村干部。”

    他满腔怒火和郁闷，自己一个镜头也无，牛皮已经吹出去了，怎么跟女儿跟外孙交代？

    见他发这么大火，村民都噤若寒蝉，再不敢喧哗。

    宋轻云忙追上去，说支书你别生气，下次我见到胖记者，一定好好教育他，我不是要请他吃饭了吗，什么东西，欺负人啊！支书你放心，这新闻虽然只有两分钟，但当天他们拍了起码一小时，手头的原始素材肯定不少。我马上联系他，让把你的音像资料剪一份传过来。

    “真的？”

    “真的，请相信我。”

    龚珍信脸色着才好了些，说，拜托宋轻云你了。

    宋轻云回屋后联系上了那个胖子记者，说了这事。

    胖子正在值班剪片儿，听他说完，说，去去去，我正忙得紧，可没空给你弄，大不了不吃你的饭。

    宋轻云哈一声：“这么无情？能不能打个商量，等着用呢！给你发个红包行不行？”

    胖子：“可拉倒吧你，前几天拉你进群，你发的红包全是一分钱的，你已经失去了我的信任。让我帮着弄也可以，你们村现在是不是种了麦子，收割以后帮我买二十斤面粉。我妈说她小时候家里也种麦子的，想吃吃新麦，找回童年的味道。”

    宋轻云：“哥，没说的，到时候我个人掏腰包给你买二十斤。”

    胖子在那头鼓捣了半天，传过来一分视频资料。

    拍得不错，龚珍信非常满意。

    胖子记者的话倒是提醒了宋轻云，马上就到冬小麦收割的日子，村里人手不足，也找不到机械，这可怎么弄？

    在回街道上班的时候，宋轻云也和陆主任聊过这事。

    陆主任也没有好的法子，说你们村确实遇到困难，实在不行就发动街道所有干部做志愿者去村里帮上两天。当然，人力有时而穷，也只能帮贫困户，其他人也顾不得了。

    宋轻云苦笑道，就算发动全体干部只帮贫困户和五保户也不成，咱们村有八十多建挡立卡贫困户，忙不过来的。

    陆主任道，要想解决问题还得使用农业机械，我再帮你联络一下相关单位，还能不能想辙。

    宋轻云又去了农林局找柳科学家，柳书青干了一辈子农业，应该知道什么地方有农机。

    见到人柳书青说他也没办法，但是，宋轻云我提醒你一句，你们村三月下旬是雨季。

    宋轻云心中一惊，忙问：“怎么说？”

    红石村不是旱得厉害吗，他去村里七八个月就没下过两场雨，怎么还有雨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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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九章 总算是看到了

    柳书青白了他一眼：“三月春雨贵如油，如果没有雨季，你们村不早变沙漠了？”

    原来，红石村并不是一年到头都是艳阳天。每年秋收后，冬季作物下种和晚春插秧时都会下一段时间雨。雨水不大，时间也不长，大约十来天，但已经足以保证作物顺利生长。

    如此，才有了红石村祖祖辈辈在那穷山沟中繁衍生息。

    农林局保存有红石村六十年的水文资料，已经做成了电子文档。

    宋轻云调出来一看，年年都是如此，从无例外。

    他大感紧张，按照资料看来，留给农民割麦和晒场的日子只有半个月。如果拖延下去，雨水一下来，没有来及收割的麦子还不都发芽了？

    毁了一季节庄稼，别的村民还好，贫困户可都指望着麦子当上半年的口粮，那不是要挨饿吗？

    这都什么年头了，还会有人饿肚皮，真是笑话。

    宋轻云也没有办法，只得郁闷地回到村里。

    和他的郁郁不乐不同，村民们情绪高涨。今年因为引来了水，冬小麦子实饱满，眼见着就是一个丰年。

    又因为有二十来年没有种过麦子，以往的农具都不能用。大家都开始做新的，村里满是坐在屋檐下用竹木编连枷的农民，还有人霍霍地磨着镰刀。

    宋轻云定睛看去，忙碌的农民中大多是老头老太太，年轻人都出门上班了。岁月不饶人，他们还意识不到光靠人力根本没办法把庄稼收回家去。

    “斤斤”斧声。

    不觉中，宋轻云已经走到了罗南家院门口，闻声定睛看去。却见里面已经成了一个大工地，地上摆满了木料、青砖、石灰、河沙和片石。

    有两个木匠正拿着斧子正在劈木料，有两个老头则把堂屋里的家具搬出来堆在空地上，而杜里美则捧着茶杯昂首挺胸志得意满地巡视。

    宋轻云“老杜，开始动工了？”

    杜里美：“资金都到位了，再不动工白马要急眼了。”

    宋轻云问他怎么把屋里的家具都搬出来了，杜里美回答说这些家具都不要了，扔院子里，如果有人要尽管来搬。若是没人要，就当劈柴烧了。

    宋轻云说你这不是败家子吗，好好的东西怎么扔了，你这是穷人乍富，腰有两钱，必振衣着响。

    杜老板道宋轻云你说话别这么难听，这些东西实在太丑太土，实在用不上。将来这个客栈弄好，所有家具都必须换新的。老物件如果还摆在那里，那不是破坏整体风格吗？

    他拿出手机给宋轻云看了看效果图。

    新客栈的风格是无印良品极简风格，客栈就没有大堂，就一个柜，一个乌木大原木破开当桌子，上面搁一台电脑。

    这种风格的装修表面上看起来好象没什么东西，可材料都非常贵，造价也很高。

    宋轻云倒是挺喜欢的，连声说不错。又道，从你这个效果图来看，房子改动很大，符合政策吗？

    按照农村房屋维修政策，你不能动主体结构，不能乱搭乱建。当然，你要把房子推了也可以，但推倒厚就不能再建。

    杜里美：“哪能呢，四面墙壁我都保留着，只把里面的东西都给拆了，再重新弄个屋顶，这样总没话说吧？”

    宋轻云无语半天，最后道：“法不禁止皆可行。对了，木匠、泥瓦匠还有小工都必须使用咱们村的人，优先雇佣贫困户，你不能嫌弃人家老。”

    “那是肯定的，贫困户虽然年纪大，可现在年轻人嫌苦嫌累，大多不愿意干这种活，也没有这个手艺，我不请老人很多活都干不了。当然，七十岁以上的人我是不敢请的，真出了事也负不起责任。”

    正说着话，一股浓郁的香味传来。宋轻云抽了一下鼻子：“蒸酒米饭呀，给我也来一碗。”

    杜里美说这些糯米可是用来和三合土的，可不能给你吃。他这个客栈要保持古建筑原貌就得修旧如旧，所有的工艺都得按照古法。古人建筑用的的黏合剂都是三合土，就是把糯米蒸熟后打成粑，再和上石灰和河沙。

    他的装修都用在这种看不见的地方，比如房间的一个水龙头就得上千，一个马桶不小心上万。

    现在的客人都挑剔，既要玩原生态，还得有品味上档次。你弄一堆钢筋混凝土出来，人家怕是调头就走，自去住农家老木屋。

    宋轻云赞叹：“老杜，你内行啊！”

    一直以来他总是当杜老板是个只会吹牛的骗子，今天看了他的效果图，又和他聊了半天，不觉心中佩服：这人还是很有水平的，可怎么混成这样，没道理啊！

    宋轻云和他又聊了半天，就说到麦收的事情。道，老杜你见多识广，朋友又多，认不认识帮人收割庄稼的麦客，帮联系一下。

    “宋轻云你还真是病急乱投医啊！”杜里美说自己一直都是干建筑搞设计的，农业种植这一块儿还真不熟，爱莫能助。

    这下宋轻云是彻底没有办法了。

    但是坐以待毙不是他的风格，他还是挣扎了一下，联络了市里的志愿者组织，那边答应帮割一天麦子。

    很快，麦收季节到了。志愿者到了，一群嘻嘻哈哈的大妈把这次割麦搞成了春游，和她们一起干活倒是很快乐。

    只不过，大妈们也就是图个新鲜，割了两三亩地，吃了两顿豆花饭就不来了。

    另外，街道的几个年轻人也来割了一天，当做锻炼身体，也解决不了实际问题。

    村民都动起来，满眼都是老头老太太，收割进度慢得令人发急。

    宋轻云帮着割了两天，实在是累了，他也没那么多讲究，直接坐在田埂上，看着黄灿灿的麦地，不住叹气。

    丰收后的麦子在风中如同波浪涌动，这就是海子的诗，但他心中只有愁绪，却没有丝毫诗兴。

    最可怕的是，天上的太阳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不见，苍穹变成得混沌。吹过来的风也有点冷，预示着雨季即将到来。

    他忙拿出手机看了看天气预报，大后天有雨。也就是还有两天，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宋轻云急得想把手机给摔了。

    “宋书记你也亲自下地，国家发奖金不？”

    一个女人的声音传来，宋轻云回头看去，正是霍麻和她丈夫廖启明。

    两口子都是头戴草帽，手提镰刀出来收麦。

    当初因为六婆婆的事宋轻云和她闹得很不愉快，霍麻的语气中满是讽刺。

    宋轻云没有力气和她吵，道，我就是帮忙，谁给我发奖金啊。如果今年的麦收出了问题，我要负责任的。

    “那好，你自己慢慢想怎么对付当官的吧，我可没工夫跟你废话。”霍麻哼了一声，径直下地。

    她身体健康，廖启明力气也大，加上家里地少，两口子收自家麦子没有任何问题。

    廖启明倒是对宋轻云很有好感，对他也挺佩服，道：“宋书记你是不是在发愁没有收割机的事，我倒是有个主意。”

    宋轻云眼睛亮了：“启明你有办法，快说，快说。”

    廖启明道：“虽然我是外姓人，但毕竟还是红石村的人，不忍心看到庄稼烂在地里。宋书记你可以去新联看看……”

    话还没有说完，地里的霍麻就骂：“廖启明你乱嚼什么舌头，还不滚下来干活。打了面粉，也好给儿子和孙儿送去，他们等着吃新麦粑粑呢！”

    廖启明不好再说，只深深地看了宋轻云一眼：“来了，来了。”

    新联那边怎么了？

    宋轻云心中奇怪，便开车去了新联。

    新联和红石村就隔了一片山头，步行也就十来分钟。两村之间有机耕道相连，却老死不相往来。

    到了地头，定睛看去，发出欢喜地笑声：“瞌睡来了遇到枕头，可救了我老命！”

    新联那边也是到了农忙季节，村民们正在割油菜。

    原来，新联村和红石村同处于一片大峡谷中，气候水文相同，那边的冬天也非常热，作物成熟得也早。

    只不过，新联不缺水，加上各项条件都具备，种的都是附加价值很高的油菜，而不是不值钱的冬小麦。

    红石村的小麦熟了，他们的油菜也到了收割时间。

    两个村相同的地方都是老人多青壮年少，劳动力缺乏。

    新联的土地比红石村还多得多，播种收割的问题更严重，已经完全彻底地依靠农业机械。

    此刻，虽然有农民在进行手工收割，但更多的则使用收割机。

    却见，三台久保田在突突突奔驰。

    菜子片片倒伏，喂进机器后自动脱离，装进编织袋里。

    而秸杆则被机器直接粉碎还田。

    茂密的菜子就这么一畦一畦像是剃头一般被剃成光头，看得人心中无比舒畅。

    宋轻云不是一直在找收割机吗，眼前不就是。

    他忙跳上为首那台，赔笑着把一支烟递过去：“师傅哪里人？”

    师傅笑道：“俺们是富平的。”

    “可远了。”

    “那是。”

    宋轻云做完自我介绍，又问：“你们是怎么来的，这季节你们不是都不出来吗？这路又远，赚的这点钱还不够油钱过路费。”

    师傅道：“你省城不是有一家农机厂吗，是久保田的合资企业。俺们干这行十多年了，机器也坏了，就寻思来你们省买台的新的。刚到，这村儿的驻村干部夏书记就已经等在厂门口了，让咱们帮他割油菜。俺们寻思着从省成到这里也不远，费不了多少工夫，有生意，干嘛不做，就过来了。”

    宋轻云：“夏雨天这个办法真好，直接去农机厂等。我怎么就想不出这个法子，我这猪脑子。师傅，有空帮我们村收收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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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章 不干

    说完，宋轻云又接一句：“别有空了，你们白天在这里干，晚上去我们村。”

    “你们村儿在哪里？”

    “不远，翻过对面那座山就到，走路也就十来分钟。”

    “俺不干。”师傅摇头。

    宋轻云问：“是不是人手不够？”这也可以理解，毕竟只有一台收割机，忙了一整天师傅也累了，怎肯加班？

    师傅：“人手倒是够，俺和俺婆姨都能使机器，可以换着开。”

    “那不就结了，晚上去俺们村。”宋轻云兴奋地拍了一他厚实的肩膀一记：“多少钱一亩？”

    师傅回答说最近物价涨了，新联给一百三一亩，加了十块。

    宋轻云道，既然是夜班，我再加十块，干不干？

    师傅摇头：“不干。”

    宋轻云倒是奇了，说，你这师傅真是让人无法理解。别人出门干活，惟恐活不多，你却好，反把生意朝门外推，难道你赚钱还看心情还讲究个情怀？

    师傅说：“实在忙不过来呀，等我收完这村的麦子再说吧。宋书记，一准误不了你的事。你看，我这机器干得快吧，几分钟就能收一亩，几天就弄好。”

    “几天？”宋轻云想起一事，脸色就变了。

    新联位于一个山间大平坝中，耕作条件比红石村好上许多。可用耕地面积超过一千亩。以百分之七十的油菜地使用机器收割来计算，就是七百亩。

    这种久保田收割机正常情况下一小时十亩，一天就是八十亩。假点班，一天一百亩。

    三台收割机干上三天，正好把油菜收完。

    也就是说三天后才轮得上红石村。

    问题是根据天气预报，三天后这里就要进入雨季，会下至少半个月的雨。如果不能在这三天内把麦子割了，农民这一季的庄稼就毁了。

    宋轻云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一咬牙，道：“师傅，给你打个商量。你看，三天后就要下雨，咱们村实在没有劳动力。你就看在乡亲们不容易的份儿上，加几天班。要不，我再加十块钱。”

    师傅支吾道，主要是忙不过来，连轴转人挺不住。

    宋轻云笑道，白天在这边干，晚上去我那边也不影响啊！是是是，白天晚上地干，没有休息时间，是比较累。可赚钱嘛，哪里有不辛苦的，再辛苦也就辛苦这三天，咬咬牙就挺过去了。

    他好话说了一箩筐，烟不停地发，师傅只得道：“宋书记，是是是，你说得都对。咱们出门干活只图钱，哪能为了自己舒服，眼睁睁看着钱不去赚。不过，这事你还是跟夏书记打个商量吧。收了这村儿的钱，却跑你那边去干，这不是做人的道理。”

    宋轻云：“你又不是卖身给新联，还不兴赚外快了？这都什么年头了，老哥你还讲这个？”

    几十年前的麦客去主人家干活，人家要包吃包住，你自然不方便到另外一户去加班。

    但时代不同了，现在的收割机出门揽活儿，主人家都不包吃不包住的。

    师傅他们晚上就住在机器里，至于吃饭，在田间支一口酒精炉子就能做。实在忙不过来，一包萨其马，一盒牛奶就能对付了。

    师傅被宋轻云一连问了半天，被纠缠得实在受不了，最后说了实话：“宋书记，这次来购买收割机，咱们是夏书记叫来的，不干完他这边的活儿，我们可不好意思去你那边。是，我们如果不休息，三天三夜连轴干，不但新联，就连你那边的田也能抢时间给收了。可是，咱们来你们省买这三台收割机的时候可以欠了夏书记大人情的，这事你还是跟夏书记商量商量，别叫咱们为难。”

    原来，这行富平人来省城购买收割机的时候却遇到了难事。

    因为这种新机器在老款的基础上有很大改动，技术上也有调整，他们也不会使，购入之后，油底壳加了过量的机油，一试机，其中一台机械竟然出现了飞车。

    柴油机飞车是指转速失去控制，急剧增至大大超过额定转速，并伴随着剧烈的振动和导常响声。柴油机飞车时若不能用有效的方法及时停车。

    飞车后，其中一台机器的发动机直接报废。

    一台收割机就得二十多万，这下损失就大了。

    找厂家，厂家回答说你们这是操作不当，人为损坏，不属于三包范围，谁叫我们提醒你的时候不注意听，又不看说明书，当买个教训吧。

    师傅都气坏了，一家人都抹起了眼泪。

    恰好夏雨天来农机厂守株待兔，立即站出来说他可以替师傅维权。

    小夏书记大学学的是政法，大学的同学有不少在省城法律界从业。吼一声，律师同学们轮番上阵和厂家论理。

    厂家终于怕了，为避免麻烦，直接给师傅换了台新机器。

    对于他来说，夏雨天就是个大恩人。

    “哦，这样啊，明白了。”宋轻云点点头，晚上加班加点帮红石村收小麦师傅原则上是没问题的，关键是夏雨天得点头。

    小夏和自己也熟，跟他说一声就好。

    正在这个时候，夏雨天跑了过来，对着车里的宋轻云就吼：“宋轻云，你给我下来。”

    脸色很不好看。

    宋轻云笑道：“小夏，你怎么了，看起来这么凶，谁借了你谷子还你的是糠，抽烟，抽烟！”

    “不抽。”夏雨天打开宋轻云的手，冷着脸：“宋轻云，你什么意思，来挖我墙角吗？”

    宋轻云道没想到其他，继续笑着开玩笑：“对对对，我就是来挖你墙角的。怎么样，把收割机借我使使？”

    夏雨天斜视宋轻云：“如果我不借呢？”

    “不借是吧，看老子等下吃饭的时候不灌酒灌死你。”

    夏雨天：“怎么，你不但要来用我收割机，还想蹭饭，你觉得合适吗？”

    “老朋友，别这么小气，大家互相帮忙嘛，我那边遇到困难，要摆大摊子了。”宋轻云忙把红石村的情况跟他说了一遍，道：“大后天就要下雨，农民每年就看这这几天。雨如果一下，我这个责任就大了，一整年在村民面前抬不起头。街道那边，还不被领导给骂傻。这刚才我跟师傅说过，他白天在你们村收油菜，晚上去我们村通宵加班，就这么说定了。我饿了，午饭吃什么？”

    夏雨天：“不要嬉皮笑脸，宋轻云，我很严肃地回答你，这事你别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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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一章 秸杆很受抵触

    看他是认真的，宋轻云抽了一口冷气：“夏雨天，你什么意思？”

    夏雨天：“听不懂吗，就是不行。”

    宋轻云不笑了：“小夏，我那边的情况刚才已经跟你说清楚了，人家收割机师傅也没有意见，你干嘛要拦着？”

    夏雨天：“宋轻云，我问你，咱们驻村干部主要的工作是什么？我来告诉你，扶贫、维稳、安全、脱贫。其中安全应该排第一位。收割机师傅白天累了一天了，晚上还要去你们村通宵，出了事算谁的，你负得起责任吗？我得保证收割机驾驶员有充足的休息时间，等我这里收完，他们去不去你们村，他们又怎么干活，我可就不管了。”

    宋轻云：“你原来是在担心这个呀，这不是火烧眉毛了吗，就不能从权？”

    夏雨天生硬地说：“不能。”

    宋轻云一想到村里那几百亩地还等着收，而这天气也渐渐不好，心中有一团火燃起来。禁不住喝道：“夏雨天，你特么的还真是不给面子啊！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想什么，你下一步就要被组织加担子，你多了不起啊，都快要变夏副乡长了。你自然是不想在你村出任何事，影响了你的前程。”

    他也是气急败坏，说起话来不管不顾，跟夏雨天翻脸了。

    夏雨天淡淡笑道：“随便你怎么说，我就这个脾气。咱们只有三天收割时间，农时如救火。无论我这里还是你那边，只要出了一点事，庄稼就得烂地里。所以，让师傅熬夜是不可能的。”

    “对了，上次我们喝酒的时候我说过‘宋轻云你是红石村第一书记，我是新联第一书记。今后如果有好事，我肯定要替咱们村争一争。各为其主，到时候别怪我。’你宋轻云又是怎么说的？”

    “你说‘雨天，公事是公事，公事上咱们就算打得头破血流，下来还是好同志好兄弟。为工作上的事，为了村集体利益，该争还得争，谁都别客气。’宋轻云，今天你我争的是新联和红石村的利益，你我都是公仆，村民就是我们的主人，咱们各为其主吧！等这事过了，我请你吃饭，我跟你赔罪，咱们还是好同志好兄弟。”

    宋轻云愤怒了：“谁跟你是同志加兄弟？”

    夏雨天：“无论你怎么想，事情就这么定了。”

    说完话，他再不理睬宋轻云，背着手站在田埂上看机器收菜子。

    宋轻云呆了半天，心中开始慌乱。

    他咬了咬牙，终于抹了面子不要跑夏雨天身边道：“雨天，我求你成不成？看在往日的情分，你拉兄弟一把成不成？”

    夏雨天：“感情是感情，工作是工作。”

    这是纯粹不给面子了，宋轻云怒道：“你不答应是不是，那我就跟你耗着，你去哪儿我去哪儿，直到你答应为止。”

    夏雨天扑哧一声：“你这是对付老赖那一套吗，我夏雨天又不欠你钱。得，我这里的风景虽然比不上红石村，但也挺好耍，你喜欢玩儿就呆着吧！”

    一时间，两人冷了场。

    宋轻云也是无奈，就陪他立在田埂上看收庄稼，看农民晒场，看小孩子在地里捉蚂蚱。

    很快到了中午，夏雨天也是在村两委居住，自己做饭。

    他因为工作忙，早上就蒸了一大锅饭弄了四个小菜，准备吃上一天，在电炒锅里随便热热就能对付了。

    和宋轻云做饭极其难吃不同，夏雨天是苦孩子出身，家务事来得，菜做得很不错。

    宋轻云也不客气，直接弄个个钵舀了饭，然后把人家的菜尽数扒拉进去，和着大口猛嚼。

    夏雨天：“你都把菜抢了，我吃什么呀？”

    “你让收割机去红石村，我请你吃席。”

    夏雨天：“真是幼稚。”

    宋轻云：“为了咱们村，你怎么说我都成，就算吐我一脸唾沫我自己擦干，我只要收割机。”

    夏雨天对宋轻云竖起了拇指：“够狠！好，我就吃白饭吧，大不了和点酱油。”

    下午，夏雨天也没有闲着，走了几户人家，又在广播上谆谆嘱咐：“各位村民朋友们，不要烧秸杆，不要烧秸杆。市里乡里已经下了文件，所有的秸杆都要还田。如果有人敢于冒天下之大不韪，一经发现必将重处。各村组干部要组织人手巡逻，一旦发现违法分子，立即上前制止。”

    “乡里和派出所也会过来巡逻，叫他们抓到，那可是要罚款拘留的。大家种一亩油菜才赚多少钱，一旦被罚款，那可就是一千块，划不来的。”

    ……

    对于秸杆还田的事情，新联村的村民也很不理解。

    当天下午就有两户人家跑过来跟夏雨天吵。

    其中有一人是种粮大户，跟其他村民租了一百亩地种水稻，还受过乡镇表扬。

    这老头很生气，说话也不客气，直接对着夏雨天拍了桌子：“夏雨天，你这是瞎几把搞。还田还田，还你妈X的田。”

    夏雨天说我怎么就是瞎搞了，先不说秸杆还田是市里的规定，就说还田这事吧，沤烂了还有基肥呢，不比你用的氮肥好使？据我所知，你在地里大量使用化肥，土地都板结了，产量也有所下降。老祖宗几千年都用这种方法肥田，怎么到你这里就骂我娘了？

    那种粮大户更怒，放你的狗臭屁，老祖宗给地里施肥用的是人畜粪便，哪里是在用秸杆？这两年，听了上面的秸杆还田，我地里的害虫比往常更多。还有，那些秸杆沤上半年根本就腐烂不了。第二季庄稼也没办法种，地只能荒在那里，这损失算谁的？

    这边吵翻了天，那头已经惊动了新联村的支书和村长，急忙过来说了半天好话才把那个种粮大户给劝走。

    群众不配合，新联的村干部们都很发愁，皆道，这里海拔高，昼夜温差大，秸杆还田后沤上半年，种稻子的时候一放水，都浮起来，用手抓起一看，都还好好儿的，这秧子自然没办法插下去。

    还有，往年农民收割后，秸杆都堆地里一把火烧掉。草木灰也是上好的肥料，另外，大火可以杀死地里的虫卵。

    现在好了，害虫一年比一年多，农药杀不胜杀。

    夏雨天很无奈，苦笑：“上级这么规定了，我们又能有什么办法，执行吧！别真让乡里下来巡视的人抓到，把村民抓去拘留，还罚款一千，那就是不好了。”

    正说着话，他突然面色大变，抽了抽鼻子，叫道：“烟味，谁在烧秸杆？走，我们去看看。”

    一时间，村干部都有点慌，急忙跑出去，寻着味道的方向找去。

    还好是一个村民的娃放炮的时候不小心把一个鸡棚子给点了，虚惊一场。

    夏雨天毕竟有酒精肝，加上精神又紧张，这么一通折腾，就躺沙发上打盹。

    宋轻云如何肯让他松活，直接将捅醒：“夏兄别睡了，咱们聊聊。”

    “你以为疲劳战术对我有效？”

    “不试试怎么知道。”

    “好，咱们聊。”

    晚饭夏雨天吃方便面，宋轻云也不客气，将就剩饭亲自动手炒了个蛋炒饭，还撒了葱花。

    看他吃得津津有味，夏雨天顿觉自己手上的方便面不那么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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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二章 夏雨天同意了

    天渐渐地黑了下来，村民们都开始生火做饭，也有人开始收晾在外边的油菜子，一派忙碌景象。

    那边，收割机师傅已经收了工，在路边吃饭。

    宋轻云凑上去和几人聊了半天，才知道这三台收割机的主人是三兄弟，他们都带了老婆一起出来买设备。先前和他说话的那人是老大，也是这群人的头儿。

    我们的小宋同志本存了各个击破的心思，但知道这种情况之后，却大失所望。老大哥都发言了，其他两家人自然惟他马首是瞻，这事要想弄成，还得夏雨天点头。

    三家人都和宋轻云交换了电话号码，说在这一季庄稼收割后大家应该就要栽水稻。再过得四五个月又是收获季节。他们兄弟商量好了，到时候还过来揽生意，一准帮红石村打谷子。

    宋轻云心想：到时候满世界都是收割机，也不缺你们三台，我们现在就遇到迈不过去的坎了。

    三兄弟感觉到宋轻云的不满，就殷勤地招呼他坐下吃酒。

    宋轻云说不了，开车呢！

    老大那个说大晚上的宋书记你还能去哪儿，再说了，夏书记也不会放咱们去你村。我跟老弟你是一见投缘，瞧得起我这个老哥的话，咱们就喝一台。

    宋轻云一听，点了点头：“咳，还真是这个道理，喝吧，喝吧，酒入愁肠，喝醉拉倒。”

    他是个话多的人，三家人也有趣。

    那三家人走南闯北多年，就和宋轻云聊起了关中平原，聊起了陕北的黄土，甚至还聊了一会儿《白鹿原》，彼此都很投机。

    不觉深夜十二点，天气冷下来，宋轻云摇晃着身体，大着舌头：“有点迟了，你们早点休息，明天还要干活，我也要去睡觉了。”

    老大搂着宋轻云的肩膀：“怎么着，你还打算去跟夏书记挤？兄弟，哥是真的对不起你。但是，夏书记对我们有恩，他说什么，我弟兄只能听着。”

    “理解理解。”宋轻云点头，又笑道：“夏雨天这鸟人太严肃，做人做事太认真，老子还真看不上他的不近人情，今天晚上就是要跟他挤，不洗脸不洗脚臭死他。”

    众人都哈哈大笑。

    正在这个时候，远处山脚下有火光一闪，简直就是红光冲天而起。

    宋轻云一看，大叫一声：“有人烧秸杆，这是不给我宋轻云面子啊，逮了逮了！”

    边吼，边朝那边猛跑。

    烧秸杆地方距离宋轻云大约五六百米，就位于一个山湾那头。刚跑不了两步，火光更大，一片田都被点着了。

    大家都醉了，脑袋发蒙，宋轻云一跑，开收割机的三兄弟也跟着跑。

    跑得一两百步，宋轻云一口气接不上来，腹中一阵翻腾，几欲呕吐，忙叉腰站定。

    那三兄弟也经受不住，坐在田埂上大口喘息。

    老大那个喊：“宋轻云，偷烧秸杆的是新联村民，你一个红石村的书记管得着吗？要去抓人也得是夏书记啊！”

    宋轻云一拍脑袋：“忘记了，忘记了。”

    说完就哈哈大笑起来。

    村民私自焚烧秸杆上头抓得很严，发现一起，街道个乡镇首先就会重处管村干部，每年收获季节，驻村干部那根弦都是绷紧了的。

    刚才看到火光冲天，宋轻云吓坏了，什么也没想。火光就是信号，下意识地朝那边跑。

    夏雨天这混帐东西，谁叫你不肯借收割机给我，出事了吧？

    宋轻云不禁幸灾乐祸。

    四人正笑着，前头突然响起一片喧哗声“烧死人了，烧死人了。”

    “快来人了。”

    “廖三姑被烧了，要戳脱了。”

    戳脱是本地土话，意思是要死了，没救了。

    ……

    宋轻云四人面面相觑。

    ……

    又过得片刻，就看到一群黑压压的村民从那边跑过来，为首是夏雨天，后面是村长和支书。

    夏雨天背上背着一个中年妇女，一边发疯似地跑，一边喊：“快找车，快找车，送市医院去，再迟就来不及了。”

    他又对背上的妇女道：“廖三姑你坚持住，死不了，死不了。”

    “好痛，我不想活了，我不想活了，呜呜。”夏雨天背上那个女人被烧得好惨，身上的衣服都烧出洞，露出黑红的皮肉。她的头发也被烧光，空气中弥漫这一股熏人的臭味。

    看到收割机三兄弟，夏雨天忙喊：“你们三个快开上小卡跟我走。”

    收割机不能在公路上行驶，再说也开不快，从某地到某地得用卡车装载。

    三兄弟一呆，然后同时道：“我们喝了酒，要不车钥匙给你自己开去医院？”

    先不说酒驾本就违反，就说这大黑夜里开车，路途又那么远又那么险，说不定半路就冲下悬崖了。

    夏雨天急得叫了一声：“算了，把车钥匙给我。”

    新联村日子好过，有私家车的群众大约六七户，多是微型面包或者国产SUV。那些村民大多在城里买了或者租了房子，方便上班，只隔三岔五回村一次。按说这两天是农忙，他们应该都在家的。

    事情邪性就邪行在这里，因为有收割机三兄弟在，村里的青壮年觉得有机器就足够了，他们也没必要回家，请一天假损失至少一百块，划不来。所以，今天村里竟然一台车也没有。

    夏雨天有驾照的，可惜因为个人财务状况不好，买不起车，驾照只是个摆设，平时用来借给同事扣扣分。

    再说了，他是C1，这卡车该怎么开呢？

    事关人命，也管不了那么多。

    宋轻云是很了解他的，也不废话，从包里掏出自己的车钥匙塞他兜里：“小夏，我也喝了酒，你开我的车去吧！”

    夏雨天迟疑了一下。

    宋轻云跺脚：“都什么时候了，你犹豫什么，快快快！”

    夏雨天：“廖三姑的儿子不在家，你有钱没有，借一点。”

    宋轻云：“钱的事情不要担心，我等下转给你。”

    “那好。”夏雨天这才背了伤员匆匆而去。

    宋轻云将就老娘过年给自己的一万块红包都转给了夏雨天，折腾了半天，他的酒劲上来了，也没办法走路回村，径直钻进了夏雨天的房间，躺人床上迷瞪过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人喊：“醒醒，醒醒。”

    宋轻云睁开满是眼屎的眼睛，就看到双目全是血丝的夏雨天。就问：“小夏你回来了，现在几点？”

    “九点了。”

    “这么迟？喝酒误事啊。”宋轻云一骨碌从床上跳下地，开始找水喝，他口渴得厉害：“伤员情况怎么样了？”

    夏雨天不说话，掏出一包烟要抽。想了想就放下来，把手伸进宋轻云兜里：“抽你的，你的高级香烟。”

    宋轻云唾了他一口：“你这人那么可恶，有脸问我要烟？”

    夏雨天点着了猛吸了几口，才道：“医生说还好送得及时，事情不算太大。廖三姑就看起来烧得吓人，其实就是头发被燎光，胸口和腹部起了水疱。现在她正在医院里用灯烤着，估计住上一星期就可以出院，运气好的话也不会破相。其实她最大的问题是左手虎口处，将来怕是使不上力。”

    宋轻云说：“那就好，还构不成安全事故，不然你可没办法给上级交代，也影响前程。”

    夏雨天叹息：“什么前程不前程，人没事就成。宋轻云，我欠了你一个大人情。”

    宋轻云：“如果你想还人情，就把收割机师傅派去我们红石村。”

    夏雨天摇头：“你这人太功利，这事你不说我也会做的，不然我还是人吗？我本以为咱们是好朋友，既然你这么说了，是是是收割机去你们村，这个情分就算是还了？”

    宋轻云：“我们是朋友啊。”

    夏雨天板着脸：“还是那句话，咱们以后如果有事涉及到两村的利益冲突，你我各为其主，谁也别客气。”

    “德性。”宋轻云又唾了一口。出了这档子事，小夏心情肯定不好，说话难听也可以理解：“小夏，秸杆是个大难题。咱们两个村气候条件特殊，晚上冷的要命，秸杆粉碎还田后一两年都腐烂不了，严重影响第二年的收成，不解决怕是不行的。你我都是驻村干部，咱们合计一下看能不能想个法子。”

    夏雨天：“没法子，只能让村民把秸杆先找空地堆着，以后再说。”

    “以后又能怎么样，一年两年还行，三年五年呢？既然你答应把收割机既我，我就还你一个人情，我找到个地方收秸杆了。”

    “当真，有人要秸杆。”夏雨天猛地站直了身体：“这年头还有有人要秸杆，你不会是骗人的吧？”

    以前市里有造纸厂，可以解决一部分农民的秸杆，前些年不是因为环保关张了吗？

    现在农村的秸杆已经成了一大公害，你倒给钱也没人肯收。

    宋轻云笑道：“其实这事年前我就开始考虑了，琢磨了几个月，可算是找到办法了。我一个同学家是开木炭厂的，离咱们市也不远，开车三个多小时就到。他把秸杆收进厂后，放设备里高温高压处理，压成做烧烤用的机压炭，生意不错，只是消化能力有限，要不了那么多。我也是好说歹说，人家才念在老同学的面子上答应要了。只是……”

    “别只是了，就让宋轻云你可得带上我们村。”夏雨天眼睛亮了，急问：“他有什么条件？”

    宋轻云：“人家的条件也简单，你得给点油钱，一辆货车倒给一百块。”

    “我给，我给/”夏雨天大声欢呼：“我这就跟领导汇报一下，让乡里解决这部资金，这可是一件大好事，领导肯定会同意的。宋轻云，你的资金街道解决了吗？”

    宋轻云回答说解决了，咱们街道是市里最富的乡镇之一，这笔钱又不多，毛毛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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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三章 收获季节（一）

    就开收割机那三家人而言，他们是巴不得去红石村干。一年中的农忙也就是那几天，说穿了他们出卖的就是时间。

    看天气预报，三天后有雨。到时候，即便自己有空，人家也用不上你了。

    只不过念着小夏的情分，不好意思去红石村而已。

    听说可以晚上去宋轻云那边加班，三家人都非常高兴，连声应允，说宋书记你放心，吃过晚饭我们一准到。

    宋轻云还是有点担心，问：“你们累一天了，晚上还熬通宵，身体受得了吗？”

    老大回答：“受得了，受得了。不就是熬三晚上吗，农闲的时候我在桌上打牌，打通宵的事儿多了。”

    累上三夜，得几万工钱，又哪里却找这样的好事？

    干完这两个村的活，今年各项生活开销都有了。

    力气嘛，用了，吃点东西，睡上一觉又有了。

    宋轻云说那好，我先回村准备，统计一下哪些人户要请收割机，把数字和地点确定下来。

    正要走，三兄弟家的老二媳妇拉住宋轻云，说：“宋书记，村里有没有羊子，卖一口给我，杀了给三兄弟吃，补养补养，熬夜很伤身子的。”

    宋轻云：“羊没有，鸡鸭行不行。”

    老二媳妇说得吃红肉才长力气，实在没有就吃肉。

    宋轻云：“大米买不买？”

    “不买，米面什么的吃了打瞌睡，熬夜只能吃肉，别的都不能沾。”

    该死的夏雨天，昨夜送伤员去市人民医院的时候竟然把宋轻云的车给刮了。

    前保险杠剌出一条半尺长的痕迹，还好这车车漆厚，没有露底。

    赔钱是不可能让小夏赔的，那鸟人穷得厉害，比宋轻云还穷。再说，不是有保险吗？

    宋轻云给汽车拍了照片，又联络上保险公司。

    那边很紧张，说，什么，挂车了，车灯撞坏没有。听说车灯没事，就是一点小刮擦，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宋轻云汽车的大灯如果坏了那可不是开玩笑的，一盏就得两三万，保险公司可得赔本了。

    保险公司看了宋轻云发过去的照片，说事儿不大，现在要处理也可以，但个人建议先不急，等再有刮擦在一起处理。为这点事专门跑一趟太麻烦，金额小，又浪费时间。

    宋轻云觉得很有道理，也就不管了。

    “轻云，咳，你这次可是帮了咱们村老小的大忙了。”今天是龚珍信值班，听宋轻云说了这事，激动得不住咳嗽：“你不知道，我昨天晚上想起这天，想起这么多麦子就要平白烂在地里，愁得都睡不着觉。”

    宋轻云：“我可是睡得很香，陪收割机师傅喝了半天酒，都醉了。来村里之后，我体重降了起码十斤，个人贴了好多钱，支书你报销不？”

    龚珍信正色道：“只要白马项目最后干成，乡村游一切顺利，集体有钱了，全额报销，我们绝对不会亏待了下来支援乡村建设的干部。”

    宋轻云：“你这也是空口许诺，真到那个时候我估计也完成任务离开红石村了，就当我为村里做贡献吧！只希望将来大家日子好过了，记得有我宋轻云这个人。”

    功成不必在我，人啊，只要做成一件有意义的事，成就自我，这辈子就没算白来。

    他们两人又叫上刘永华走家串户，登记需要请收割机的农户名字。

    这里又出了一个问题，村里不是有八十多个，即便一亩一百多块的机器钱他们也拿不出来，这些人又没有劳动力，怎么办？

    龚珍信想了想就去了罗南家。

    看到红石村“三巨头”联袂而来，罗南记起龚支书的耳光，吓得躲进屋去不敢出来。

    龚珍信也是直接，对杜里美说你不是得了白教授一百万装修款吗，现在村里有了难事，贫困户没钱请收割机，你借点出来垫上。等到麦子收进仓，再抵给你。

    杜里美听他说完，哈哈大笑，说我拿那么多麦子做什么，娃娃进城读书，家里就两口子，吃得了那么多麦面粑粑，算了，我赞助好了，不就是几千块钱吗，也就是我一顿饭钱。

    宋轻云：“杜老板敞亮，什么时候请我吃一顿几千块的饭啊？”

    杜里美：“兄弟，请你吃饭那是必须的，下次回省城我请，去我大平层里玩几天，咱们找几个老板一起打牌。”

    宋轻云：“那感情好呀。”

    其实杜里美这人挺不错的，讲义气，重感情，大方豪爽。相比之下，他爱吹牛的毛病也能接受。

    吃过晚饭不片刻，就传来突突的柴油机马达声，宋轻云寻觅着声音走过去，却见村外地农田中，三兄弟已经开始忙碌起来。

    轮到割麦子的人已经来到田垄上，刘永华则在分派工作：“这两亩地，你们小心点，别把人家的田埂给碾垮了……哎，抓紧时间，碾垮了也无所谓，反正今年不种水稻，都是要栽葡萄的。”

    先收哪家，后收哪家都是有排轮次的，先是贫困户五保户，后是普通村民，反正你家劳动力充分就得排最后。

    白天的时候已经有农户等不及先动起手来，但如何比得上收割机。

    只见那三台收割机一开，麦浪纷纷倒伏，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麦秆的清香。

    麦秆里全是长长的粗纤维，降解速度比油菜秆还慢，所以也没有粉碎后还田，只简单脱粒了事。

    麦粒自动装进编织袋里，但麦秆则直接抛在田中。

    农民就在后面用手工捆扎成捆，码放在地，等到机炭厂的车过来拉走。

    天渐渐地黑下去，收割机的灯光刺破夜幕，农民们也打了电筒，有人甚至还燃起了松明。大家一边干活，一边说起了荤段子，满耳都是哈哈的大笑声。

    月亮好大，明天应该不会下雨，但也不可能是大晴天。雨季即将到来，大家都像是疯了一样的忙碌。

    因为是机器收割，农民以前准备好的连枷也使不上了，大家都扛着满袋的麦子朝村里走，寻着空地晾晒。

    宋轻云不解，问龚留山：“留山，这麦子都旱地作物，也需要晾晒？”

    农忙三天，村两委干部两班倒值守。

    龚留山回答说，可以不晾晒的，三四十年前咱们这里原本是种小麦的，麦子刚割下来，就有人来收。他们收回去，自己会在厂子里烘干处理。现在因为种的人少，面粉厂不多了，村民大多留下自吃，所以得晾干了，不然一生霉那不是白费了吗？

    宋轻云心中还是不塌实，就拨通了柳书青的电话：“柳科学家，你在干啥呢？”

    “侍侯月子。”

    “啥？”

    柳书青说他媳妇儿怀孕了，准备生二胎，脾气不太好。

    宋轻云听他说还有大半年才到预产期，松了一口气，说：“还好不用马上发你红包，逃过一劫。”

    听宋轻云说完村里收麦子的事情，柳书青回答道，麦子表面上看起来干燥，其实还带着百分之二十五的水分，需要进行晾晒把水分降到百分之十三以下才能保证储存安全。

    宋轻云又问要晾晒多长时间，这马上就要下雨了，怕来不及。

    他刚到红石村的时候战胜好碰到收水稻，农民晒谷子起码要晒上一星期。

    柳书青说不用怕，通常晒一天一夜就够了。早上八点晒，下午两点翻动一下，在放上一晚上，第二天上午再晒三个小时就可以入库。

    宋轻云有点担忧，说我们村这两天都是阴天，晚上温度也低啊，我怕出问题。

    柳科学家：“怕啥，你们那里就算是白天，温度也有二十多度，不出太阳也能烘干，大不了多翻动几次。至于晚上，红石村空气干燥，风又大，就好象是空调屋，很快就能脱水。”

    宋轻云又问，这麦子该怎么晒，厚度多少。

    柳书青：“四厘米。”

    宋轻云：“老柳你再重复一下要点，我录个音。”

    “宋轻云你真烦人。”

    ……

    很快，农民就驮着新脱粒的小麦，一袋袋朝村里运。

    有人用肩膀扛，有人用担子挑，有人则用板车推。

    收割机的效率好高，几分钟一亩地，农民都忙不过来了。

    陈建国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了，掏出手机给农民照明：“宋书记啊，今明两晚还好，后天麦子应该能割完，我就怕晒粮食的场地不够。”

    宋轻云想了想，一咬牙：“让村民把粮食晒公路上去。”

    陈建国一呆：“宋书记，国家三令五申不许在公路上打场晒扬，咱们这里干是要负责任的。”

    宋轻云：“管不了那么多，有什么问题我来负责，我可以给街道做检讨。咱们做基层干部的，不能只顾着自己的得失荣辱。你马上去村广播站通知一下，说我决定了，大家可是在公路晒粮食。反正也就三四天，出了什么事。对了，你通知一下民兵，让他们组织人手在公路上执勤维持秩序，指挥一下交通。国家不许在公路上晒粮食，主要是怕出车祸。咱们这里实在偏僻，一天下来也没几辆车，没关系的。”

    “好的，我马上去通知，然后组织人手。”

    “跟永华和珍信支书也说一声。”

    ……

    “独手子，你没问题吧，要不要我帮挑吧。”宋轻云稳了稳独手子肩上的长竹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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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四章 收获季节（二）

    独手子右手五根手指被猪草机切掉了，使不上力气，只能用手掌扶着竹杠。

    他竹杠两头各挂着一编织袋小麦，压得背都驼了。

    独手子喘息：“没事，挑了一辈子担，这又算个啥？听说宋书记为了借收割机，不但出钱出车救了新联一个被火烧的女人，还陪收割机师傅喝酒喝到吐旺子。为了咱们村，你可真是呕心沥血，咱们还能让你帮着干活，那还是人吗？”

    其他村民也都是一脸感激，说是啊是啊，宋书记你这样为咱们着想的干部我们还是第一次见到，你就是新时代的焦裕录。你为咱们村操劳得身体都垮了，谁敢再给你添麻烦，那就是咱们的敌人，打不死他狗东西。

    宋轻云气得哇哇叫：“谁说我喝酒喝吐血了，这不是黑人吗，给我站出来！”

    众贫困户说，不管谁说的，反正书记你站旁边指挥就行了，这才是你的岗位。你亲自下地，那就不务正业，咱们不答应。

    宋轻云正要解释说自己真没吐血，一颗热鸡蛋就塞他手里。

    定睛看去，正是丁芳菲。

    “宋书记，熬夜伤身体，听说你为了喝酒两天没吃饭，这样下午胃怎么受得了。我妈煮了鸡蛋，你多少吃一点。”

    丁芳菲和陈新挑着箩筐，在后面走得飞快。

    “谁说我两天没有吃饭。”宋轻云捏着鸡蛋哭笑不得，这事还真是越描越黑了：“陈新小丁，你家又不是贫困户，怎么跑来收麦子。我们村两委决定，收割机先给贫困户五保户收，你们可不能插队。”

    丁芳菲说：“宋书记，我们是帮长青叔收的，他是贫困户。”

    “陈长青呢？”

    “长青叔身体不好，已经歇了。”

    “这个懒汉，不是个东西。”宋轻云又要骂，队伍那头有个老头长声吆吆唱起来：“莲花落啊，落莲花……”

    山民通讯靠吼，肺活量大，喜唱山歌。有人起头，其他人也跟着乱七八糟唱起来。

    “天上起云云重云，地上起坟坟重坟，幺妹的床上人……”

    宋轻云一听，不象话了，忙吼：“这里还有姑娘，不要乱唱。”

    还好当时他厚着脸皮问姜书记要了款子给村里安了太阳能路灯，此刻正照得地上一片雪白，正合适村民连夜干活。

    队伍飞快朝前移动，脚步轰隆，光影中，大家的脸也一明一暗，让宋轻云想起以前在中学美术课本上看过的伦勃朗的《夜巡》。

    村里但凡有空地都已经铺上了竹席，农民把收获的麦子朝上面一倒，然后拿起一个宋轻云叫不出名字的农具就干起来。

    那玩意儿是一根长竹竿，顶端装着一个木片子。使的时候用木片子把麦子推平，摊开，每过一两个小时就翻一下，免得麦子发热。

    宋轻云掏出一把卷尺，量了量麦子的厚度，道：“四厘米，只能四厘米厚。”

    又抓了一把刚打下的麦子搓了搓，发现挺干的，不禁有点怀疑柳书青所说的新麦有百分之二十五的含水量是不是骗人。

    众人都笑着调侃：“宋书记，咱们种了一辈子庄稼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用尺子比厚度的。”

    “就是，往年不用尺子咱们不也把粮食晒出来了。”

    宋轻云尴尬：“还是得讲科学。”

    这个时候，村里的广播响了，是陈建国的声音：“各位村民朋友注意了，各位村民朋友注意了。春风鼓荡，红旗招展，稻花香里说丰年……”

    他显示是专门拟了发言稿的，这才拖延到现在。

    大夜里这一声吼，倒把大家吓了一个激灵。

    听到广播里说这次可以在公路上晒粮，众人又道：“善政啊，宋书记你就是个青天。”

    宋青云更尴尬，讷讷道：“马上就要下雨，我也是没办法。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接下来他又去了公路，两个村口都站了一个民兵正在指挥村民铺竹垫，一切都井井有条，倒让人放心。

    宋轻云也倦了，最后跑去看了看那三台收割机。

    三兄弟中老二的收割机正停在田边加油，他婆姨扛着一个硕大的油筒汩汩朝里面倒。宋轻云试了试油筒的分量，发现自己提起来很吃力。

    再看看老二媳妇手臂上的肌肉，赞叹一声：巾帼不让须眉。

    又问他们什么时候吃饭，老二说还早，零点的时候吃些点心，凌晨四点收工的时候吃顿正经伙食，然后回新联，在车上睡到上午九点，再起来继续干活。

    宋轻云说：“哎，你们一天只睡四五个小时，身体扛得住吗？”

    老二：“也就熬两三天，不打紧的。扛不住就抽烟，喝浓茶。俺最怕的就是穷，还能怕累出毛病来？”

    说完话他就把烟蒂弹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红色的弧形轨迹。

    宋轻云也是渴了，从他们烧出的一电水壶茶里倒了一杯，只喝了一口就苦得宛若啃了一根苦瓜，还是生的那种。

    借着收割机的灯光看去，水壶里煮的本是炒青，但汤色却浓得红如铁绣。茶叶放得实在太多，一壶茶百分之八十都是茶叶。

    宋轻云忍不住说：“你们这是凉拌茶叶啊？”

    夜里很冷，但还有有昆虫朝收割机扑来，密密麻麻。

    月亮好大，按说月亮一大，第二天天气就不会太好。

    但到了第二日上午宋轻云一起床，就看到满天红霞光，真是老天保佑啊！

    收割机已经回新联去了，他们白天在那边干活，要等吃过晚饭才能过来。

    今天白天是红石村村民晒场的时间，前头说过，一般情况下小晒上两天就把水分降到百分之十四以下，可以归仓储存了。

    但那是在夜里把小麦拢麦，然后用油布盖上的情况下。

    红石村气候干燥，晚上风也猛，大可利用风力脱水。

    记得宋轻云刚到红石村的那个月，都干得流鼻血了，直到后来下了一场雨才缓了过来。

    村部前面的空地上也晒满了麦子，宋轻云抓起一把看了看，感觉比刚收割的时候好象干了那么一点点。

    等到太阳一出，这个感觉就明显了。

    新麦刚收的时候颜色还有点深，等到猛烈的阳光晒上片刻，表面就开始发白。

    农民拿着木推子和铲子不停翻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新麦的气息，很好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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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五章 入仓

    整个白天也没什么事，不外是晒扬，到晚上就可以入仓了。

    一天一一晚，加上干燥的气候，脱水时间正好。

    宋轻云昨天晚上熬了夜，加上白天事多，坚持到下午一点半终于扛不住，倒在村部办公室的长沙发上睡死过去。

    等到他再次醒来，已热得浑身是汗。

    再看看时间已经是下午五点，晚霞印红了西面的天空。

    这一睡竟睡了整个下午，真是误事。

    宋轻云出门去看，外面的情形又是不同，农民已经开始扬麦子。

    在空气干燥地区，小麦晒上两日，把水分降到百分之十四以下就可以装囤了。红石村第一茬新麦子也晒干，到了入库的时候。

    但是，小麦都有麦灰还是没有处理干净的麦秆麦叶碎屑，用机器收割的麦子更是如此。

    在装囤前，得把这些麦灰都给分离出来。

    那么，怎么分离呢？

    好办，就是呛扬。简单说起来，就是农民用一把铲子将麦子铲起来朝空中抛撒，利用风力把麦子中的碎屑吹走。

    红石村本就是一个大峡谷里，正当风口，风也特别大。

    麦子一扬起来，满世界都是灰尘，定睛看去，整个村都弥漫在一片黄色之中，就连村部的窗玻璃上也蒙了一层。

    宋轻云一不小心就被灰尘落了一头一脸，一个看起来粗豪的中年村民俏皮地吐了吐舌头：“宋书记不好意思。”

    宋轻云：“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毕竟是个二十来岁的小年轻，对新鲜事物有强烈的好奇心。一时手痒，好说歹说从那村民手中抢过铲子，学着其他人的样玩了个不亦乐乎。

    汗水如同溪流一样从他脸上流进脖子里，上面也粘满了灰尘，用手一抹，就变成了五花脸。

    众村民都笑：“这么大干部脏成这样，笑死个人咧。”

    宋轻云：“什么大干部，我就是个打杂咸鱼。”

    正说着话，就看到陈新和丁芳菲各自挑着箩筐飞快走过来/

    他们的箩筐里都担着新麦，因为分量重，地皮都踩得忽闪忽闪的。

    看到丁芳菲这么纤细的腰枝竟然如此大力气，宋轻云很吃惊，又感到羞愧。如果没猜错，小丁的力气比自己大。

    一个村民笑道：“新狗，你那么大老板也亲自干活，雇个人得了，值得了几个钱？”

    许是走得累了，那两口子就把挑子放下，一屁股坐在上面休息。

    陈新腼腆道：“什么大老板，我就是给芳菲打工的，咱们家她说了算。”

    宋轻云：“小丁你好大力气，不怕肩膀磨出茧子来？”

    丁芳菲扬了扬手中垫子：“早就准备好了肩垫，磨不破的。虽然麦子不值几个钱，可这也是我叔叔一季的心血。如今家家户户都缺劳动力，也找不到人，我们不干谁干，难道让粮食平白烂地里？”

    他们两口子骨子里都是农民，虽然年入百万，但眼睛见得有活，手脚也不肯闲。

    农民不种地，那叫什么农民？

    宋轻云：“麦子晒干了？”

    “干了。”

    “其他家的人呢？”

    “估计夜里八点就能入仓。”

    宋轻云松了一口气，还好。昨天晚上到今天一天挺顺利的，所有贫困户家的麦子都收了，希望明天又是一个好天。

    他就跟着陈新和丁芳菲去看粮食怎么入库的。

    陈长青家早就准备了一口白铁皮做成的谷仓，里面还蒙了一层塑料薄膜，还有半仓麦子。

    本来宋轻云对陈长青偷懒让陈新两口子替他干活很不满，见到人后还挖苦了几句。

    陈长青说他在家里给侄儿和小丁做饭呢，宋轻云看了看厨房，里面难得地热气腾腾，锅里还煮了一大坨五花肉，心中的怒气才消了些。

    他帮着丁芳菲把麦子倒进谷仓中，陈长青就叫了一声：“灶神菩萨保佑，五谷丰登。”然后把几片植物叶子撒进去。

    宋轻云问：“这是啥？”

    陈长青解释说这是花椒叶子，用来防虫的。

    宋轻云说，开眼界了。

    花椒确实可以防虫，古代皇宫的墙壁上就会涂上一层花椒。如此，夏天也不会有蚊子，这就是所谓的椒房。

    倒完麦子，陈新两口又去装麦子，宋轻云正要走，陈长青拉住他，说：“宋书记你在我这里吃饭吧。”

    宋轻云说不了不了，还有其他事。

    陈长青死活不肯松手，两人纠缠了半天。

    他见宋轻云有点冒火的样子，这才忸怩道：“宋书记，新狗和小丁对我是真的好，跟亲儿子亲儿媳妇一样，现在是下劳力的时候，得让他们吃饱吃好，我又不会做菜，怕亏待了他们，心疼。我看书记你挺会做菜的，帮帮我的忙。”

    宋轻云这才明白，笑道：“你啊，好吧，我帮你。”

    当下他就挽起袖子去了厨房，将那条三斤重的五花肉捞起来，过了冷水，切成巴掌大小的薄片，下锅炒。

    不片刻，五花肉受热变成刨花状。

    放入生浆、霉干菜，放进泡辣椒，放入豆瓣酱，大火猛炒，起锅的时候放进蒜苗。

    异香扑鼻，咬一口满嘴都是油。

    宋轻云有满满的成就感：感谢老黄，在他家吃饭的次数一多，我宋轻云厨艺见涨。、

    陈新和丁芳菲又担了麦子回来，农忙时节没那么多讲究，大家围坐在一起，各自舀了一碗饭，大口拔饭大口吃肉。

    五花肉不错，肥瘦六四开，陈长青吃得嘴里的油都顺着胡子滴下来。

    天一黑，三台收割机又过来了，柴油机的轰鸣再次响起。

    夜里十二点的时候，刘永华已经把所有贫困户五保户的情况摸清楚，已经有七十家的新麦已经入仓。剩下的十几户的粮食也晒干风干了，之所以还没归仓，主要是劳动力缺乏，老头老太太动作慢力气下，一点一点蚂蚁搬家，就拖延了。

    他已经组织了志愿者去帮忙，应该很快就能弄完。

    宋轻云想起先前花椒叶子的事情，问贫困户新粮防虫的事怎么弄。刘永华说他早考虑到这一点，已经提前自掏腰包买了十来瓶《粮虫清》发到确实有困难的贫困户手中。

    粮虫清使用也方便，用一小块布包起来放麦子里就行。

    宋轻云说：“那把粮虫清的发票给我，我找街道报销。”

    “不用，不用，也不值几个钱。”一两百块对刘永华来说根本就不算什么。

    宋轻云说：“永华，这不是不钱多钱少的问题，国家有专门的扶贫政策，该享受就得享受，凡事得依着道理。是，永华你是个好人，高风亮节。但这是国家对贫困户的关心，是公器，你自掏腰包帮村民是私人情分。公是公，私是私，得分清楚。”

    刘永华想了想，点头说他明白了，下去之后就找一张发票送过来。

    大约是下午睡了太多瞌睡，宋轻云竟然失眠了，在床上滚到三点，实在受不了，就披衣起床跑到地里去，跳上收割机三兄弟老大的机器上陪他聊天。

    老大不停地喝着苦涩的茶水，烟一根接一根地抽，把牙齿都喝成黄色，夹烟的手指也熏成了腊肉。

    “老哥，困不困，还撑得住吗？”

    老大：“刚才还真有点犯困，你来聊了半天，我就精神了。”

    收割机老大已经干了两天的活，现在更是白加黑，确实有点扛不住。

    其他两人也累得东倒西歪，老二那个实在太困，一边开收割机，一边张大嘴吼歌：“爱的魔力转泉圈圈……”收割机都开歪到一边去，把人的田埂都给碾垮了。

    老天爷还真是给面子，满天繁星，银河横亘天宇，预示着明天已经是艳阳天。

    宋轻云躺在麦草垛上，仰望着天空，又伸手看了看自己的双手，上面已经布满了泥垢和灰尘，身上还真是脏啊，但在脏也脏不过以前勤工俭学的日子。

    他想起了往事，那是在高二暑假，老爹去世一年，家里实在太特什么穷了，穷得都买不起补习资料交不起伙食费。

    宋轻云就到一个同学家去打工赚钱。

    为了免得母亲担心，就谎称要和同学出去旅游，为时一个月。

    同学家是开汽车修理厂的，专门给人修大车。

    宋轻云到他家说穿了就是打个下手，做做体力活儿。

    那天同学父亲出去救车，宋轻云替一个客人换汽车半轴，真的好重啊，满手都是机油。对了，那两车是装煤炭的，煤灰落了他一头一脸。过了两天，伸手在头发里一抓还能抓到煤矸石。

    他记得自己第一个月的工资是一千二，拿到钱后也到了开学的日子，恰好是母亲的生日。

    宋轻云给太后买了一套化妆品，花了六百。说：“妈，你已经一年多没化妆了，我想让你一辈子都漂亮，你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妈妈。”

    太后哭了，抱着宋轻云说：“儿子，你就是妈妈的心头肉啊，你为什么要骗我，你为什么要去打工，你不知道妈妈心里很痛吗？”

    “因为我想让你美丽啊，我想让你开心，为了你我什么都肯做。”

    家庭的巨变让宋轻云活成了“别人家的孩子。”

    努力生活的真的很有意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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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六章 敬劳动

    那头有火光一闪。

    宋轻云一个激灵忙跳下去地，寻着跑去。

    气候干燥，风又大，他最担心的就是火灾。

    靠近了一看，宋轻云瞠目结舌。

    只见，十来个村民正对着一个土地神烧香作揖：“土地老爷，保护咱们村这两日天晴无雨，保佑咱们村的粮食顺顺利利收回家去。”

    土地神的神龛刚建好没两年，不大，也就一尺见方，镶嵌在岩石中。

    农民的审美真的够戗，土地爷就是一坨黄泥随便捏了个人的形状，身上披一块红布了事。

    宋轻云心中好笑，腹诽：土地公公可不管行云布云，先前陈长青还拜灶神呢，如果他们管天气，还要龙王、雨师、风伯做什么？可见天庭的神仙们职权真的很混乱，需要整顿。

    前头还有神棍李穿着肮脏的八卦衣，手拿一面塑料镜子跳个不停。

    他一跳，村民祈祷的声音更大：“土地公公，保佑咱们全家上下身体健康，发财发财，发大财。”

    得，土地爷又干起药师佛和财神的工作了。

    众村民又道：“还要保佑宋书记身体健康，发财，发财，发大财，他是个好人，好人一生平安。”

    宋轻云很感动，悄悄离开。

    第二天晚上，宋轻云继续失眠。

    第三天还是失眠，他有点昼夜颠倒了。

    第三天晚上最收割机最后一天干活，九九八十一难都过了，就差最后一哆嗦。

    今天晚上看夜空不是太妙，不但没有星星，连月亮也不知道去哪个舅子家。

    宋轻云彻底精神了，又担心那三兄弟因为疲劳驾驶弄出事来，索性直接跑地里去，一边玩手机，一边盯着。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活终于干完。

    三兄弟的媳妇已经做好了早饭，招呼宋轻云过去吃。

    天还黑着，收割机等一快，四野一片漆黑，只两盏电瓶灯幽幽亮着。

    宋轻云能说会道，这几天不但和三兄弟，跟那三个媳妇也混得熟了，大家都跟多年的老朋友一般。

    今天他们炖了一大锅牛肉，起码十来斤。

    吃法也很简单，就是清水煮好，然后蘸盐和辣椒面。

    大家都饿了，吃得开心。

    收割机老大问宋轻云结婚没有。

    宋轻云回答说没有。

    问有女朋友没有，回答说依然没有。

    老大就不住地夹着奇怪的肉朝宋轻云的碗里送，道，多吃点，对你有好处。

    宋轻云觉得这肉怪怪的，有点像牛筋，很Q弹，却香，不觉一阵猛吃。最后，他意尤未尽地问这是啥，等下来我也去买点炖了。

    大嫂笑道老大在整你，这是牛鞭，你一童子哥，吃这么多，如何受到了熬煎。

    其他两个媳妇也笑得把牛肉都喷了出来。

    宋轻云哇哇叫：“哥，你这是在害我吗，还说为我好？”

    老大：“你这就是不懂了，人年轻的时候就得吃这种大补之物打好根基，这叫驻基好吧！只有基础打牢了，才能经受住生活的锤炼。”

    他最后补充一句：“女人是老虎。”

    老三：“新联的活儿已经干完，你们村的麦子也收光。累了，真特么累死了。”

    话音落下，头一歪，就倒在麦草堆里，发出酣畅淋漓的鼾声。

    老大却将头一低“哇”一声吐了一大堆。

    宋轻云大惊，正要问，老大媳妇道：“别管他，是累的。他喝茶抽烟太多，醉了，睡一觉就好。”

    我们的小宋书记也累得不行，下午睡醒的时候只感觉满嘴都是牛油味。

    出门逛了一圈，竟出了一身汗，天气有点潮湿，闷热难熬。

    农民还在扬麦子，大家都落了一头一脸麦屑，汗水一出，痒得难受。

    就看到红脸蛋和一群小伙子拿了毛巾脸盆和洗头水过来，喊：“宋书记，要去洗澡吗？咱们到水塘里去游泳。”

    宋轻云正热，大喜：“去去去，当然去。”

    到了，水塘，却见里面跟下饺子一般都是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有，女人都穿着长衣长裤，只许爽一人身着鲜艳的三点式。急得陈中贵不住跺脚：“怎么可以这么穿，快回家去，羞死个人了！”

    许爽翻着白眼：“老土。”

    小姑娘在水里几个扑腾，脸的浓妆褪尽，倒是清秀。她已经发育成成年人了，曲线玲珑，很好看很美。

    毛根不知道什么时候跑过来，手里拿着一个望远镜直接贴脸端详。

    许爽在水里摸了个石头扔过起，把小流氓的额头都打出血来。

    毛根不敢惹她，看到许姑奶奶手中更大的一块石头，怕了，落荒而逃。

    水中众人发出欢畅的轰笑，都道：“许爽好样的，像咱们红石村的人。咱们什么地方啊，天大地大，拳头最大！不服，打服就是了。”

    宋轻云泡在水里，惬意地舒了一口气，问红脸蛋：“许爽还在村里，她住了一个月了吧？”

    “有一个月了，她妈又不要她，回家后又害怕仇家寻仇，估计还得在这里住一段时间。其实，我说许爽给陈中贵当女儿也不错啊，但首先她妈得嫁给陈中贵。”

    宋轻云问：“陈中贵和许爽妈妈进展到哪一步了？”

    “不知道，还是得有钱，陈中贵只要把葡萄种好了，条件一好，还愁找不到女人。”

    “你的牛养得怎么样？”

    “挺好的。”

    “牛要养好，葡萄也要种好，下来还要开发乡村游，一年以后我保证让村里大变样。小小，到时候你也得脱单。”

    红脸蛋：“我这病要什么婆娘啊，那不是害人吗？”

    一个村民游过来：“宋书记，天气预报说今天落雨，我怎么没看到。”

    又有人道：“咱们W市的天气预报就不靠谱，不是有一句是这么说的吗：W市气象站，推开窗户看。”

    预报天气？可以，容我推开窗户看看外面是什么天儿。

    “哈哈，哈哈！”宋轻云放声大笑。对了，和我一起参加公考的小杨不就是市气象站的干部，那小子还是学《动力气象》专业的，下次见面羞死他。

    水塘里的水实在太冰，不片刻宋轻云冷得实在受不了，匆匆抹了香皂洗完穿衣回了村部。

    他还是担心天气，当天晚上等到最后一户人家的新麦晒干进仓，这才躺下睡觉。

    等他醒来，已经是第二日中午。

    久违的雨水落下来，干了一个冬季的红石村笼罩在一片雨幕中。

    万籁俱静，只雨水从屋檐上落下的滴答声。

    龚小小披着蓑衣牵着三头小牛，在那头缓缓走动，组成一副清新的田园风景。

    他……大概是在溜牛吧？

    回想起前几天的热火朝天，宛若一梦。

    “麦收终于结束，圆满！”

    宋轻云高高举起玻璃杯，里面是老娘带给他的绿茶，一枪一旗，绿得像这个春天。

    “敬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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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七章 人心活了

    雨季终于到来。

    红石村属于干热河谷地带，但并不是说这里就不下雨。每年三月中下旬十天到十五天，九月上旬开始的半个月都会下一段时间雨。

    雨水成天不停，村里浮动着水气，远方的群山也笼罩着一片灰色的云层中，再看不到，要等上至少一个月才能露出峥嵘。

    地里的麦子收了上来，寒假那一波游客离开之后再没有人来。在外务工人员过完年就走得干净，孩子们都在上学。

    等到这场雨过去，就可以种稻子了。

    如今，田里早早地蓄了水，久违的蛙次第响起。水稻苗也育在塑料棚里，都半公分长了，只等这场雨季过去，就可以插秧了。

    这倒是一段难得的农闲时光，龚竹也回家了，小卖部里照例开着门，立即坐满了茶客。

    大家都在讨论即将到来的春耕。

    “红脸蛋，别的贫困户家都是老弱病残缺少劳动力，你家现在好了，一口气养了三头牛，这春耕也不犯愁。我说，把你家牛借我使使。”一个村民对刚进屋的龚小。

    “对啊，也借我用一下。”另外一个村民附和。

    插秧之前还有一道重要工序，那就是把水田犁一遍。

    现在农村的劳动力缺乏，红石村虽然不缺人手，可年轻一辈的对种地都没有什么兴趣，最最麻烦的是没有大牲口。

    往年犁地，都是两人合作，一人在前面拉着犁铧，一人在后面推。忙上一日也就犁上一两亩，反把人累得够戗。

    不像以前，直接用水牛拉犁，速度快，犁得也深。

    红脸蛋听到两个村民的话，也不回答，只闷头哼了一声，伸出脚板在竹花家小卖部台阶上刮了刮，刮下一层厚实的黄泥。

    竹花叫了一声：“小小，别刮了。大家都在这里刮泥，那还能走人吗，真摔着了，我可赔不起汤药。你是不是要买盐，我这就给你寻两袋。”

    龚小小点点头，他养的三头牛正是抽架子的时候，也就是正在长个子，需要时不时喂地盐。

    这三头牛寄托着他对未来美好生活的向往，等到过年就能卖上三四万块钱，抵得上在外打工。再加上陈新那里的分红，这日子想想就爽。

    刚才借牛的两个村民见他不吭声，都不太愉快：“怎么了，别这么小气嘛！大不了使完我给你家的牛上点草料，喂它两斤米饭。”

    牛并不是只吃草就能长肉长力气的，遇到要下劳力或者牛长架子的时候，又或者，牛生病了就得喂粮食。

    这种大牲口也抗造，前头还懒洋洋半死不活躺牛圈里，你一桶稀饭灌下去，不片刻就生龙活虎了。

    再说了，村里现在也没草料。

    收割完小麦之后，宋轻云和新联村的第一书记夏雨天合作，联系了一家机制炭厂。只几天工夫，就把两个村的油菜秆和小麦秆拉得精光。

    至于运费也不用村民操心，是两位书记跟乡镇和街道申请的。当然，这只限于今年，明年得让村民自己出钱。

    本来，红脸蛋还想把麦秆留下喂牛，结果发现牛根本就不碰这玩意儿，只得让人一并拉走。

    牛虽然吃草食动物，也吃秸杆，但却很挑。最喜欢的是玉米秆，其次是谷草。麦秆估计是因为太硬，牛吃了扎嘴吧？

    红脸突然冷笑：“两斤米饭值多少钱，我那牛正是抽架子的时候，被你们使上一天，掉的肉怕都不止两斤，你们说牛肉又是多少钱一斤？”

    这话已经是不客气了，两个村民面带不快，喝道：“红脸蛋，你什么意思，为了钱你连人情都不讲了，我们还是你叔呢？你家以后最好别遇到什么事，到时候别找我们帮忙。”

    龚小小恼了；“我万事不求人，就算要求也求不到你们头上。”

    “好，这可是你说的，别忘了。”

    眼见着三人就要发生冲突，龚竹将一杯泡好的茶塞红脸蛋的手里：“小小，喝你的茶吧，坐下摆会儿龙门阵。对了，你们贫困户不是在杜里美那里帮工吗，今天怎么没去？”

    摆龙门阵就是冲壳子，也就是聊天的意思。

    龚小小接过茶杯，喝了一口，然后做下，道：“我家还养着三头牛呢，每天割牛草都忙不过来，哪里有那功夫。”

    龚竹：“牛草你可以让你爹帮着割呀，杜老板那里两百块钱一天，有钱不赚？”

    她不说还好，一说，红脸蛋就一脸郁闷：“我爹年纪一天天大起来，不经累了。再说，我身体不成，干不了重活儿，杜老板不要我。”

    白马项目终于落地，基础设置建设都由杜里美负责。

    杜老板手头十几个营业执照，资质上没有问题。于是，他的公司就撑这个雨季开始平整土地，立水泥柱，拉铁丝，打桩，搭塑料大棚……

    老杜信奉“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早在年前就联系上了一家预制场预制了水泥柱子，各项建筑材料早已经预定好了。

    现在只需把材料拉回村就开干。

    等到基础设置建好，就装灯光，装探头什么的高科技设备。

    一切弄妥，才会下苗。

    这几日每天都有大卡车拉货来村里，杜老板随车派了装卸。装卸都是六十五岁以下的贫困户，且身体没有残废没有病患，让他们赚点生活费，当是扶贫。

    在地头，各家贫困户也在杜里美的指挥下起垄、挖坑立水泥桩子、拉铁丝。

    现在才开始，等到开始建大棚，会更热闹。

    正说着话，就听到一阵轰隆的马达声，一辆农用车在雨水中蹒跚而来，车厢里堆满了钢材。

    车在小卖部门口刹了一脚。

    驾驶室里坐了两个贫困户，其中一人探出头对小卖部吼：“竹花，扔两包烟过来。”

    竹花诶地一声，问：“还是《天下秀》吗？”

    那人一脸不快：“不抽《天天怄》，换黄鹤楼，二十五一包的那种。”

    天下秀是一种烟，五块一包，便宜且劣质，很辛辣很上头，一般都是经济条件不太好的人抽。

    越抽越觉得自己日子过得不那么痛快，就怄气，因而又被人称做“天天怄。”

    “哟，抽这么贵，不过日子了？”

    那人哼了一声：“我现在两百块一天，将来又是种葡萄专业户，宋书记说了，来年包我年收入三万，不够他补上。我好日子要来了，抽好点又怎么了，又怎么了？”

    卡车嚣张而去。

    茶馆里突然安静下来了。

    种葡萄年收入三万，那可是相当地了不得了。

    去年说起白马项目的时候，村民们首先是没有直观的感受，其实也觉得这事不是那么靠谱，心中先就有点怀疑。

    现在工程已经上马，而宋轻云驻村大半年，扎扎实实地为村里办了几件大事，已经收获了大家的信任。

    既然他说实习基地一弄村，每户人家年收入可达三万，那绝对是没错的。

    W市是县级市，虽然在本地级市经济排名前三，市里的厂子也多，但普通人的工资其实并不高，毕竟是五线城市嘛！

    红石村的村民在城里打工，确实有人收入挺高的。比如刘永华去年惹了祸躲的那个建筑工地，月入破万没问题，可那却是极重体力劳动，不是什么人都干得下来的；至于关丽，说是给人打扫卫生，但这活并不想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首先你就做不道和她一样把人玻璃擦得一尘不染，这是有技术含量的。

    一般进厂的工人，不加班一个月底薪也就一千多，加点班也就三千出头。

    宋轻云多么有能力的一个人呀，还是国家干部，也才三千多一点，见人就喊穷。

    三万块的年收入已经足够给人一个不错的生活了，在红石村这种偏远山区，更是过得滋润。

    突然，有人叹息：“我怎么不是贫困户？”

    “是啊，这是国家白送果苗，白给建大棚，多美的事。”

    “就算国家不帮建大棚，不给苗子，咱们自己种也划算。”

    “你有本钱吗？”一人反问。

    刚才说话那人：“不知道得投多少钱，我怕是拿不出来。不过，如果真的靠谱，借一借，凑一凑，还是能凑出来的。”

    “废话，宋书记能不靠谱？”

    “那是，那是……不过，宋书记会答应咱们插队吗？”

    “为啥不答应，这不是好事吗？”

    “不好说，不好说。”

    又有一个村民骂龚小小：“红脸蛋你特么的，陈新养鸡场你一年分红五六万，三头牛一年下来就是四万多，现在葡萄又是三万，你一年都十五万了，你就是个地主资本家。如果我是你，不知道祸害多少姑娘。”

    红脸蛋一呆，他喃喃道：“我一年十五万收入，不可能吧，怎么可能这么多，怎么可能这么多……”

    他自从生病回家后，和父亲吃了上顿没下顿，常常是包里掏不出十块钱的钞票。想不到突然之间，自己就挤进了年入十万的行列。

    据说现在全国有六亿人月收入不足一千，他月入一万二，已是妥妥地打败了百分之八十的人。

    他看了看自己粗糙的双手，看了看脚板上的黄泥，看了看破烂的满是泥点子的衣服，顿时有点失魂落魄：我是有钱人吗，有我这样的有钱人吗？

    只半年多时间，红脸蛋就从一个动辄昏倒的穷得没钱吃药的贫困户变成有钱人，这转变让人愕然，也觉得其实脱贫致富好象不是什么难事。

    一时间，茶馆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若有所思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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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八章 干部们的心也活了（一）

    自从禁止打牌之后，小卖部的生意自然不能和从前比。

    以往农闲时节，这里都是高朋满座，麻将声不绝于耳，得闹到夜里两点才散。

    现在好了，晚上九点就没人。

    龚竹关了门，坐沙发上看电视，遥控器不住换着频道。

    刘永华看妻子心事重重的样子，道：“竹花，现在虽然不赚钱，可咱们两口子却难得像现在这样坐一起看电视，那不挺好的吗？再说了，女人熬夜容易老的，钱的事情你不用操心，我城里的水电维修门市生意还可以，够咱们一家四口用的。”

    龚竹突然问：“永华，咱们家现在还有多少钱？”

    刘永华不解：“家里的钱不都是你在管吗，有多少钱你不比我更清楚？我向老丈人和去世多年的丈母娘发誓，俺可没有小金库。”

    竹花扑哧一笑：“谁说你有小金库了，永华，我听人说这如果跟着白教授种葡萄，一年有三万多纯收入？”

    刘永华：“算了一下帐，根据目前的行情来说是这样的，白教授选的几个葡萄品种销路挺好，至少在五六年内没问题。至于以后如果不行了，大不了换就是。他什么人呀，不比咱们懂，不比普通人懂？”

    竹花：“永华，要不我们今年不栽秧子，改种葡萄？”

    “你什么时候栽过秧子？你竹花就是个双脚不粘泥的，家里所有的活儿还不都是我跟爸爸在干。”说到这里，刘永华突然提起了警惕：“竹花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实习基地葡萄种植项目对口的是贫困户五保户，咱们可不能搞歪门邪道。如果我利用职权占这便宜，那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而且，每家每户，白教授对口的企业都要投一两万块钱进去，咱们这么干就是贪污，那是要坐班房的。”

    上次水塘放水事件之后，宋轻云答应那三户人家把他们也纳入到实习基地项目的名单中，这才平息了这场风波。

    毕竟，村里占用人家土地用来建水塘，怎么也得给点补偿吧？

    但如此一来其他人就有所不满，又眼热白得的苗子和大棚，已经有人陆续来找刘永华，也想得项目的扶持。

    竹花：“不不不，永华你误会我了。我的意思是，钱咱们自己出，看能不能把名字加在里面去，主要是想买教授手头的葡萄苗，然后接受他的指导。”

    听她这么说，刘永华松了一口气，笑道：“你倒是提醒了我，这可是一件好事。我以前也想过，但却不知道家里究竟有多少钱，能不能拿出来，就没跟你说。”

    竹花神秘地看了看四周，确定没有他人，才在刘永华耳边说出一个数字。

    刘永华吓了一跳：“我的姑奶奶，你竟然攒了这么多钱，都够城里一套房子的首付了，那我明天就跟宋轻云和支书说一声。”

    竹花冷哼：“我再有钱也比不上你那青梅竹马的同学有钱，人家什么人呀，直接拿一套房子给你住，还不收租金。”

    刘永花：“竹花，你能不能不提这事？我问心无愧。”

    “这事别人还在你面前提不得了，一提就冒火，德性。”竹花拍了他肩膀一巴掌。

    刘永华：“葡萄种植这事我看能成，总比种谷子收入高。再说将来咱们村不是要搞生态旅游吗，夏河村是茶叶生态园，咱们红石村就是葡萄种植采摘观光。种葡萄也算是紧跟我村今后的发展大计。再说了，咱们家也不缺钱，搞大棚也就几万块，不要紧的。我只是担心……你看啊，我和爸爸在城里开水电维修门市，就算回来，还得在村部值班，种葡萄这活都压在你身上，怕你累不下来。”

    他接着说：“这几年地里的活都是我和爸爸在做，你一个人守门市，怕是已经种不了地，今年我本打算把家里的土地都包给别人的。”

    刚过去的麦收，虽然有收割机，但刘永华还是一个人晒麦扬麦，看起来黑了一圈也瘦了一圈。

    龚竹迟疑，确实，永华实在太能干了，对她那是好得不得了。自结婚后，她就没有下过一天地，只受着这个小买部。

    如果，才养得白白净净，四十出头的人看起来跟三十岁一样。真下地种葡萄，怕吃不下来。

    但竹花是倔强惯了的人，口头却不肯服输：“刘永华你少看不起人，这葡萄我就种了，明天就跟杜里美说，让他找人把我家的地平整出来，开始搭棚。另外，你也跟宋轻云说说，让我家在白马那边挂个名字。”

    刘永华只得点头：“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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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舅舅，洗脚了。”晚上，唐霞端了一盆滚水走进龚珍信的房间，里面还飘满了鸭毛：“家里那只老鸭子已经杀了，明天我给你做一盆酸汤鸭。舅舅，趁热烫个脚。”

    杀了鸭子后得用开水蜕毛，本地土方，用这种蜕毛后的滚汤烫脚可治风湿，舒筋活血。虽然没有科学依据，但试试也没有什么损失。

    龚珍信在女儿那里过完年回到了红石村，负责照料他的唐霞两口子也跟着来了。

    他的糖尿病也要不了命，就是抵抗力会下降，时不时得去医院住上一阵。出院后，又恢复了健康。如此再三，挺烦人。

    女儿家经济条件很好，早就想让他别干这个支书了，直接去家里养老。可龚珍信是闲不住的人，现在红石村眼见着要甩掉贫困的帽子，他自然要做为亲历者参与其中。如此，自己才算是做了一件有意义的事情，死而无憾。

    龚珍信脱掉袜子，把脚伸进热水里，不片刻，身体也暖和了，感觉到无比的惬意。

    红石村是干热河谷地带，冬季平均气温二十四度，但春末夏初雨季一到，温度却低下去，算是一年中最冷的时候。连续下了多日的小雨，看架势十天半月也停不下来。

    绵延不绝的朦胧细雨，真是把人一身都锈掉了。

    唐霞却俯下身子，用手抓住舅舅的脚轻轻揉搓，她在给龚珍信按摩。

    龚珍信：“不用，我这脚都要烂了，自己看着都恶心。”

    他的糖尿病有点重，脚背上有一处溃疡，皮肤也在发乌，让外甥女给自己洗脚怪不好意思的。

    唐霞：“别动别动，我帮你洗，谁叫你是我亲舅，我爹妈去世得早，舅舅就是亲爹。”

    龚珍信心中甜蜜，这个外甥女是自己从小带大的，其实有的时候比亲生女儿还亲。

    唐霞一边给舅舅洗脚，一边问：“舅舅，村里有谣言说你过一阵子就不干这个支书，要进城享福？”

    龚珍信：“谁说的，我年纪大，身体不好，是到了该退下来的时候。不过，怎么也得站满这最后一班岗，等过年来下次选举支部书记的时候，我才会彻底交班。现在村里的中年干部还不成熟，永华威望是高，可他心太软，遇到事下不了手，还得锻炼……咦，你怎么问起这事？”

    唐霞：“舅舅，我这不是跟你拉家长吗？”

    龚珍信：“你家里情况现在如何了。儿子媳妇还好吗？”

    说起儿子儿媳妇，唐霞神色有点黯然：“家里小，实在挤不了那么多人，每次回家我两口子都睡客厅。媳妇看咱们的样子就好象看敌人一样，好象是我们去打搅她的生活一样。我跟街道申请过廉租房，人家说又不符合条件。”

    龚珍信：“唐霞，没地方住你就到舅舅这里来。放心，舅舅不会进城的，这里的屋你大可住一辈子，没人能撵你走。”

    唐霞扑哧一笑：“你说什么呢，我还是早点进城和表妹团聚吧！我守这老屋，表妹难道还能不答应？”

    龚珍信：“那你刚才怎么问这，好象还担心我不干支书了，要进城了？”

    唐霞：“我想问问舅舅你的地，那地也没人种，给我两口子吧。要不，你跟龚文喜说一声，把地收回来？”

    龚珍信独身老头一个，他名下原本有两亩四分水田。老妻去世，他又生病之后就没办法侍弄，就租给了龚文喜家。

    刚开始的时候，每年龚文喜还给五百进谷子的资金。

    到后来，龚文喜不想租，说没劳动力，累不下来。

    种地是个苦活，收入很低，有那力气还不如进城打工。

    农民怎么可能让地荒着，龚支书好说歹说才让他继续种，还免了租金。

    听唐霞这么说，龚珍信吃了一惊：“你跟你男人种地，你们会种吗？还有，你们一辈子都没干过农活，吃不了这种苦的。前几天收麦子你是看的，虽然有收割机，可一担麦子就一百多斤，你们挑得动吗？再说了，你们也有退休金，虽然不多，但吃饭没问题，种水稻你一年能赚多少？遇到年成不好，说不定还亏进去农药化肥钱。咱们农村人种地本就是不是为赚钱，而是反正不能让地空着，随便种点什么，不用自己花钱去买粮食。”

    唐霞扑哧一笑：“谁说要种谷子，我可不会，我挺害怕下烂田的。”

    “那？”

    唐霞：“舅舅，我要种葡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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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九章 干部们的心也活了（二）

    “种葡萄？”龚珍信皱了一下眉头。

    唐霞有点兴奋：“对，舅舅，把你那两亩多地收回来，让我两口子种吧。我听人说，白老师那个实习基地引进的都是最值钱的品种，他和宋轻云都拍了胸脯保证每个种植户每年有三万收入。白教授的话咱们可以不信，但宋轻云说的事还能有假？”

    “舅舅，你看哈，我两口子的退休金都不高，加一起才三千多一丢丢，过得实在有点惨。如果每年再多个三万，这就是六万多，这日子立即就好起来了。”

    龚珍信却想岔了，断然道：“这是不行，我不答应。”

    唐霞叫起来：“怎么就不行了？”

    龚珍信：“这个项目是专为扶持贫困户的，是宋轻云引来的精准扶贫项目。首先，你不是我们村的人，其次，你又不是贫困户。你说你日子过得惨，你们每个月还有三千多块呢，村里普通人家连你都比不上。你现在要种葡萄，这不是摆明了要占便宜，摆明了要让我贪污吗？我龚珍信清清白白了一辈子，难不成临到老了还背这个污名？再说了，村民能答应，能服气，能不闹？霞霞，你这是在害舅舅啊！”

    唐霞却扑哧一笑：“舅舅你想错了，我又不是要让白教授那边帮我盖大棚，出苗子。”

    龚珍信不解：“怎么回事？”

    唐霞：“舅舅，我的意思是在白马那边帮我挂个名字，我自己出钱让杜里美盖大棚，跟这实习基地的人一起干。你看啊，我日子过得恼火，总寻思着找点什么门路。我想过养鸡，陈新不就因为养鸡发财了？可是，养鸡的本钱实在太大，而且还得上环保设备。最重要的是我又没有场地。这种葡萄却简单，反正舅舅你有土地，龚文喜又不是太想种，他这是看在舅舅你的面子上才没有让地荒着。我去收地，人家还巴不得呢！舅舅，我自己出本钱总不违反政策吧？”

    龚珍信这才明白，道：“不违反政策，不违反政策，可是……这两亩多地的投资怎么也得好几万块，你有钱吗？这个项目我是知道的，都是四五米高的大棚，自动喷淋、电脑控制温度湿度、控制水肥和微量元素，投入很大的。”

    说到钱，唐霞神色一黯。沉默片刻，道：“舅舅，我大不了去借。”

    “你这女子啊，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要想从别人手里借钱，别说三万五万，就算是一千两千，人家也得把你从头看到脚，生怕你还不上。”

    “可是舅舅，不试试怎么知道呢？”唐霞道：“我已经这把年纪，穷了一辈子，苦日子过了一辈子，我不甘心啊！我总想着要给孩子留下点什么，可到最后什么也没留下。你当我不想要天伦之乐，不想和儿子媳妇和孙子住一起，给他们做饭，接送孙儿上学。可家里就那么大一点，怎么塞得下五口人。我不甘心，我想要大房子。舅舅，我今年都五十多岁了，还能再挣扎个十年，我想挣扎一下。”

    “五十了……”龚珍信一呆，伸出手去摸了摸外甥女的头发，发现里面竟夹杂着几缕白发，心中顿时难受得要命。

    看着唐霞那张已经有了皱纹的脸，又回想是外甥女小时候的可爱模样，感叹：“老了，都老了。霞霞，我们都老了。在我心目中，你永远是那个活泼调皮的皮猴儿。钱的事情你不要担心，舅舅借给你。舅舅存了一辈子钱，还剩几个。你表妹日子好过，也不管我的积蓄。至于那地，我收回来就是了，舅舅希望你一家人都好好儿的。”

    唐霞眼睛湿了，低声道：“谢谢舅舅。”

    龚珍信叹息一声：“我身为龚家的大家长，又是村支书，公正严明，堂堂正正了一辈子，带头把你名字加进项目里去，心里还是觉得有点不好过。”

    唐霞道：“舅舅你不用担心，不但是你，这村两委的干部这几天都在想着要加入进去，都在筹钱呢，我们先不急，等其他干部落实好这件事再动手，这样别人也不好说什么。”

    龚珍信吃了一惊，问：“有这事？”

    唐霞点头，回答说，刘永华想干，陈建国想干，黄葛家有钱有劳动力肯定也要干，就连老吊也把银行里的钱取出来，准备交给杜里美。

    龚珍信不悦：“老吊儿子媳妇不认他，他自己又股骨头坏死，干得了活吗，胡闹！”

    最后，舅甥二人商量这事先不管，等其他村干部落实了再说。

    龚珍信自重身份，在这事上不能显得急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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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室大棚按照规规格不同，造价相差也大。大型的现代化数码控制大棚四到五万一亩，最简单的那种一万多块就能搞定。

    红石村的雨季雨水并不大，也不影响施工，就是毛毛细雨一天到晚落个不停，落得人心慌。

    宋轻云今天穿了一双登山鞋，鞋子本重，在地里走了半天，脚底粘的泥土越来越厚，最后重得都抬不起脚了——小脚肚子有点酸。

    他就拣了根竹片蹲在田埂上，喜滋滋的刮着脚底的泥巴。

    旁边是贫困户陈老大和陈老二的地，也是白马项的第一家。

    之所以选这两弟兄，最重要的原因是他们两弟兄一直有着强烈的脱贫愿望，对于国家的扶贫工程也相当的配合，上次车厘子种植他们就第一个报名，最后因为打架泡了汤。还有一个原因是，两人年纪都不大，有劳动力。虽然陈老大中风后口眼歪斜，一说话口水就流个不停，却不影响出力。

    上次车厘子事件之后，经过村干部调解，两兄弟虽然老死不相往来，却答应不再给彼此下眼药，果树也补种了。

    杜里美已经拉来了建筑材料，正指挥农民搭棚。

    多大的棚啊，宋轻云估摸这至少有五米。此刻，农民打着脚手架。大棚户所用的钢架都是预制件，拉来之后，只需将螺丝拧上就成。

    当然，地基处还得打窝，倒混凝土。等到混凝土干后，还得打地脚螺丝。

    龚留山和陈中贵正在高处拉电线，安装各种探头。

    雨季到来之后，道路泥泞得要命，通往外界的县道公路时不时来一次塌方，交通中断。再加上这季节也没有风景可看，游客也不来。

    所以，搞乡村旅游的事先放放，怎么也得等五一以后再说，现在得抓紧这段时间把葡萄的事弄妥。

    也因为这样，陈中贵也不进城了。他现在在杜里美那里干活，当电工，当建筑工，反正哪里需要人就顶上去。

    雨幕中的田野一片忙碌。

    和宋轻云一样，杜里美也拿着一个竹片在脚板上刮泥，只不过他老人家是光脚丫子，说是光脚舒服。

    宋轻云开玩笑说你一大老板，住的是省城大平层，也如此朴素？

    杜里美正色道：“我也是农民孩子苦出身，没那么多讲究。”

    他那一代人谁不是穷过来的，拿得起，也放得下身段，就这一点，我们的小宋同志挺佩服的。

    老杜最近忙得要命，又要管白马项目，又要装修罗南的客栈，就微信运动来看，平均每日三万步。运动量一大，他的蛤蟆肚子明显地小了下去，眉宇间依稀有杜景景的影子。

    帅起来了。

    至于赚钱，帐面上利润不少，可惜都是帐面。

    白马那边的拨款也不是都准时，你又不能让工程停下来，材料人工都得支出。要等到所有活都干完验收了，才能真正落袋为安。

    再说了，他老人家欠那么多外债，据宋轻云观察杜里美最近还了不少钱，手头照例紧张到揭不开锅的程度。

    希望老头这两个项目干完，能够把外债还清，轻轻松松做人。

    宋轻云问：“老杜，白马项目的总控制室在什么地方，我怎么没看到？”

    杜里美：“我正在想这个事，总控制室怎么也得起个十来平方的屋吧，不能占用农民的土地。你看到那个山坡没有，我打算跟白马说一声，让他再追加一点投资，弄台挖掘机把坡地平出来建个房子。因为要用到集体的地，我还想问问永华呢！”

    正说着话，乐意就怒气冲冲跑过来：“宋轻云，我要给你提意见。”

    宋轻云：“姑娘，你要提意见提就是了，但说好不许骂人啊！”

    乐意同志什么都好，人正直，工作能力强，就是脾气坏，看到不顺眼的事，也不管你是什么人，张口就喷。

    过完年后，村里的事实在太多，村两委缺人。乐意也不回厂子上班，做了专职村干部。

    乐意：“我就是要骂你，宋轻云你这是要做好好先生收买人心吗？”

    宋轻云感到莫名其妙：“我什么时候收买人心，收买谁了？”

    “你收买刘涌华、陈建国、老吊还有黄葛他们，你搞小山头。”

    宋轻云更是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我不明白，乐意，你说话能不能别只说一半。”

    乐意才把村两委干部想要拿自己家的土地加入进白马项目中的事情说了。

    “有这事？”宋轻云有点惊讶，说：“乐意，他们要加入也没什么呀！首先，土地是他们家的，他们要种什么别人管不着；其次，他们自己出钱，自己的钱想怎么用，别人也管不着。村干部如果带头要种葡萄，我欢迎啊，怎么成了搞小山头了？”

    乐意有点迷惘：“自己出钱，他们是自己出钱？不是从白马项目中出吗？”

    宋轻云：“从项目里出钱，你开什么玩笑？咱们这个项目每亩地说是一万多两万投资，看这架势得三万。以每个村干部家有三亩地，你算算得多少钱。乐意同志，事情如果传出去，不但他们，就连我宋轻云也得去检察院走一趟，这是贪污啊！”

    “真没有？”乐意接着问。

    宋轻云：“真没有，你可以去查帐啊！而且，这个项目的所有帐目我都会公开，并张贴在村务公开栏上，接受所有人的监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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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章 能没想法

    杜里美在旁边也道：“这可是涉及到几十万的资金，谁敢乱来？先不说法律，白教授知道了，不把我们给打死？”

    乐意这才相信了：“好，宋轻云，算我冤枉你了。最近两天村里人都在传这事，说是村干部们和你宋轻云联起手来，要大捞一笔，要干贪污，有多邪乎就说得多邪乎。”

    宋轻云：“给群众把事摊开了说明白，解释清楚就行，我个人问心无愧。”

    杜里美笑道：“宋书记家的别墅我看过，很气派。你一个亿万富翁，还缺大棚钱，需要贪污？说得出来得有人信啊！”

    宋轻云：“我穷得很。”又开玩笑地对乐意说：“乐意，你冤枉人不跟我道歉吗？”

    乐意气冲冲道：“我为什么要道歉，我是女人啊！”

    “女人做错事冤枉人也得赔礼。”

    “宋轻云你少废话，我这几天心情不好，我怀孕了。”

    “你怀孕了不起……啊，怀孕了，恭喜恭喜！哎，孕妇是可以为所欲为。”宋轻云和乐意是同龄人，在村两委工作的时候也谈得来。就笑道：“真是不容易啊，不过，首先说明此事与我无关啊！”

    乐意大怒：“宋轻云你学坏了，学会说荤段子了，我最讨厌红石村的就是这一点了，你马上道歉。”

    宋轻云转头对杜里美说：“手机借来用一下。”

    “什么？”杜里美不疑有他，把电话递过去。

    宋轻云拿起手机鼓捣了半天，又在杜里美面上一晃，道：“乐意，红包发给你了，恭喜恭喜。将来娃生下来，记得让他喊我干爹。”

    乐意咯咯一笑：“发红包啊，好，我原谅你。你还想当娃干爹，首先你得有个女朋友。许爽怎么样，我看人家就不错，要不要发展一下？”

    宋轻云气得哇哇大叫：“提这事我可急眼了！”

    太后病急乱投医，为了帮儿子早日脱单，连许爽也不放过，这事已经成了村里的笑料。每次有村民说到这事，我们的小宋同志就觉得丢人。

    这什么跟什么呀，许爽那一头绿色的波菜谁受得了？

    旁边杜里美嘀咕：“你发人红包怎么用我的手机。宋书记，等下我要去县城厂家催材料，借你汽车用一下。我的车况不行，怕坏路上误了村里大事。”

    红包的损失得从油钱上弥补。

    宋轻云也没想那么多，把车钥匙递了过去。

    他的心思落在乐意所说的谣言上面，隐约感觉这事如果不尽快澄清会出大乱子。

    ……

    从地里回到村两委后，宋轻云觉得身上有点凉，泡了杯热茶，还没喝，就看到刘永华打着伞进来。

    宋轻云：“永华，今天不是你坐班，怎么想着来村部，是不是有什么事？”

    “还真有点事。”刘永华把伞放地上，不片刻，撑开的伞骨下就是一片水迹：“这雨真是下得没完没了，雨不停，什么农活都干不了。”

    “哪能什么活都不干不了呢，葡萄种植项目不就在紧锣密鼓进行中吗？”宋轻云说：“如果不是有这个雨季，大家现在都忙着插秧子，葡萄大棚怕是要拖延下去，也没有那么多劳动力。”

    白马那边虽然拉来许多赞助，手头资金不少。但未来这个项目究竟要多少钱，是否还需追加投资谁也说不清楚。

    因此，搭大棚的事情虽然杜里美找人在搞，但村里规定，建到谁家大棚，谁家都要出工出力配合。

    没劳动力的贫困户五保户，你在自己家的田里挖地垄总可以吧？

    刘永华也该自己泡了一杯茶，端在手里小口小口地喝着。喝了几口热水，待到身上暖和了，才道：“我今天找宋轻云你就是为葡萄的事，我家那口子说了，她手头还有点积蓄，暂时也用不着，也想种葡萄。我想问问你，这符合政策不，行不行？”

    宋轻云笑道：“地是你家的，钱是你婆娘的。别说种葡萄，就算是种断肠草，其他人也管不着。”

    刘永华为人正直，即便相处了大半年，他还是不习惯宋轻云这种吊二郎当的说话方式，皱了一下眉头，说：“话是这么说，但也不能瞎种。首先需要从白教授那边拿到优良的苗木，其次还得从他那边接探头、联网，接受项目的技术指导，这合适吗？”

    宋轻云：“这有有什么不合适的。”

    刘永华正色道：“是，不管是买苗木还是建大棚，都是我家自己出钱，这是硬件。但问题是，我接受人家的技术服务，这是软件。软件也是公帑，我这是不是要占集体便宜的嫌疑。说难听点，你去找个老师上补习课还得给学费呢？你拜师学艺，还得给人白干三年。”

    宋轻云不以为然：“永华你是不是想多了？你这事这两天村里都在传，刚才乐意还找我说过，我原则是是同意的。”

    他便把刚才乐意找自己的事跟刘永华说了，又道，听她话中的意思，陈建国、黄葛、龚留山等村委干部都有意加入其中，你要进来也可以啊。

    刘永华这才松了一口气：“有你这话我就塌实了，我刚才还心神不定的，总觉得什么地方做得不对。”

    “我的老大哥，是人都想发家致富。咱们不偷不抢不贪污，真金白银投资，行得正坐得端，问心无愧，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从宋轻云那里问清楚情况后，刘永华心中那块石头才落了地。

    他有打着伞回了家，准备给龚竹个回话。然后再找杜里美商议一下，把自己的名字加进葡萄种植户去，看什么时候能够搭大棚。

    雨季还有一段时间结束，等到雨水把地泡透了，就可以扦插，所有的准备工作得在这一周之内完成。

    不然雨一停，大太阳一晒，苗可不好活。

    刚回家，却发现自己家小卖部里好多精壮后生，七八张桌子都坐满了，起码三十人。他们都在喝茶聊天磕瓜子，闹得要命。

    刘永华家小买部自从禁止打牌之后，生意一落千丈，常常是只有三五个老头老太太在这里聊天晒太阳。

    这一段时间都在下雨，人也不来了。

    今天的情形倒是奇怪。

    等到刘永华刚一进去，里面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眼睛齐刷刷看过来，气氛显得诡异。

    刘永华不疑有他，见龚竹不在，问：“竹花呢？”

    没有人回答。

    他又道：“喝茶呢，大家不要打牌啊！”

    还是没有人说话。

    刘永华每走一步，众人的目光都跟着他挪一步。

    他觉察到不对，苦笑道：“你们怎么了，奇奇怪怪的，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所有人都默默地看着他，眼神中的神色各不相同：气愤、失望、郁闷、羡慕、鄙夷……

    刘永华胸口发闷，继续问：“怎么了，你们这样又是什么毛病？我想大家不会无缘无故跑我家来，有事说事，有问题处理问题。我刘永华究竟是什么人，大伙儿难道还不清楚？”

    终于，一个村民开口：“永华哥，你的人品大伙儿都是非常佩服的。你做这个村主任，我们都服。但人是会变的，尤其是在钱方面。钱谁都爱啊，怕是没有人经受得住这种考验。”

    刘永华：“什么钱不钱的，你究竟要说什么？”

    那人：“永华，我听人说你家今年不种谷子了，也打算弄葡萄大棚，究竟是不是真的？”

    刘永华点头：“我是在和竹花讨论这事，有这个想法，这不是还没定吗？”

    “果然。”那人呵呵一声，冷笑。

    刘永华：“你笑什么？”

    又有一个年长的村民道：“永华你来咱们村有二十年了吧，我可是看着你从一个小伙子到村长的。你一个外姓人上门女婿能够做到村长，大家是佩服你大公无私，可你现在干的这事不地道啊。”

    刘永华：“我怎么不地道了？”

    年长村民：“以前光听说温室大棚，却没见过。这两天杜里美一建，咱们看了才明白是个什么东西。真漂亮，真现代化呀！钢架子，外面还扣着玻璃，有门有窗。杜老板还说，里面装了电脑，说啥水肥一提、节水灌溉、智能温控……反正那是下了大本钱的，你说是不是？”

    刘永华点头：“那是相当的先进。”

    “得花不少钱吧？”那人说：“就算不种葡萄，种蔬菜水果也好好使。退一万步，就算葡萄这个事黄了，贫困户也白得了大棚，那可是几万块钱的东西。”

    刘永华：“对呀，这是宋轻云引进的精准扶贫项目，对口咱们村的贫困户和五保户。”

    年长村民：“人家每户白送几万块钱的东西，你们村干部能不心动，能没有想法？”

    刘永华一呆：“我们村干部能有什么想法，你这话我不太懂。”

    先前说话那个年轻人突然大喝：“刘永华，你刚才不是说也想弄大棚种葡萄，你老实交代，建棚户的材料是不是也让白教授那边帮你出？呵呵，那可是好几万块钱的东西啊，赚得不要那么容易。”

    刘永华脑子里嗡一声：“我怎么可能让人帮建，我自己出钱的。”

    年轻村民：“你自己出钱，骗得了谁？白马的实习基地你没好出能这么热心，一定是那边已经答应给你好处了。”

    刘永华道：“各位，这个项目的帐目欢迎大家监督，我们也会在村务公开栏里贴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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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一章 毛根堵路

    这个时候又有一个村民道：“咱们没读什么书，怎么看得懂你们做的帐目，还不是凭你们村干部一支笔，想写什么就些什么？”

    “对啊，别说我们没读过书，就算读过，也不懂会计啊！”

    “永华，你是个好人，一辈子就没干过坏事，怎么在这种事上把持不住？”

    “废话，那可是好几万块钱的东西，白送你你不要？”

    李双喜悠悠道：“周公有恐流言日，王莽礼贤下士时，假使当年身便死，一生真伪有谁知？不到关键时候，怎么看得出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刘永华彻底懵了，连声叫屈：“大家怎么不相信我呢，我真没有，我不是这样的人啊！”

    众人又道反正我们就是不信，种葡萄这事，每个贫困户家都有好几万块钱的东西，八十多人，加一起好几百万，将来说不定投资上千万。你们村干部管着这么多资金，能不眼红；你们一个月才一千多块钱，心中能没想法？

    是啊，这个项目村干部们折腾了这么长时间，真的是人累心更累。如果回报只是每个月一千多块钱的补助，他们能这样上心？

    看到众人一脸的不信任，刘永华想解释又不知道该如何自证清白，心中一片苦涩。

    正在这个时候，龚竹披着雨衣从外面进来，手里捏着一把蔬菜，原来她刚下地摘菜去了。

    竹花也不废话，上前腾一脚就把李双喜连人带椅子踢倒在地，张口就骂：“什么一生真伪有谁知，你这是讽刺谁呢？滚！”

    她又扯直了喉咙骂：“我家男人是什么样的人，你们还不清楚，还怀疑上他的人品了？怎么，要兴师问罪，你们想干什么？对对对，我家是要种葡萄，那又怎么了？我自己家的地想种什么就种什么，我自己花自己的钱，谁管得着？这葡萄我还真种了，你们不服是不是，不服憋着。”

    竹花人本凶，这一通雷霆，众人竟被她震住。

    一个村民低声道：“你霸道啊，贪污都贪得这么霸道。”

    “什么贪污，谁贪污了。大不永华不干这个村长，他不干了，就算不上贪污。当谁稀罕似的？说句老实话，当这个村长一个月才多少钱，一千多点，也就够吃饭。如果没有这个牵累，以我家永华的本事，他在城里开门市，一个月轻易就能赚七八千块，不比守在这穷村子里好？”

    刘永华：“竹花，你少说两句。”

    竹花：“我就是要说，你这个村长当得有什么意思？就因为你当这个村长，被陷在这山沟里脱不了身，咱们家这些年少赚了多少？”

    说完，她横视众人一眼：“好，我今天就把话撂这里了，永华下来就会给村两委辞职。不是村干部了，他种葡萄你们走没话说了吧？都给我滚蛋，走走走！”

    说完就把众人给撵了。

    村民都火了，都骂：“刘永华，你别想贪污，要建大棚，大家得一块儿建，不然都别想好。”

    等到众人散去，刘永华苦笑：“竹花你这是做什么，都是乡里乡亲的。”

    竹花：“还乡亲呢，这都闹上门来了。刘永华我跟你把话挑明了，种葡萄这事在先前我倒是无所谓，但今天他们既然敢来闹，我还真不得不种了，我咽不下去这口气。”

    “哎！”刘永华叹息，低下了头。

    刚才小卖部好多人，天天下雨，地面上满是黄泥脚印，乱七八糟。

    竹花：“你叹什么气，我就见不得你遇事就乱想的样子，不像个男子汉。你这村长还得当，就这么被他们一闹就辞职，我不是很没面子。这事你别管，我这就给杜里美打电话。”

    “要不……再等几天……”

    “等啥等，别怕，有我呢！”

    龚竹立即掏出电话联系上杜里美，说了自家要种葡萄的事，问，能不能自费参与，把永华的名字加进去，主要是为了接受白教授的技术指导。

    杜里美可是好说话的人，他和刘永华关系也好，笑道，啊，永华要参加啊，欢迎欢迎。对咯，这就对咯，这个项目本来就该村干部带头嘛！再说了，此事本就是包赚不赔，傻子才不参与呢！贫穷并不光荣，贫穷的干部也不先进。竹花，你跟永华说，等我回来之后咱们就把合同拟一拟。

    杜老板今天开了宋轻云的车进城买材料，等他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就钻进了竹花的小卖部，和她两口子商量这事。

    据说白马项目还有其他几个村组干部要参加进来，但因为不是贫困户，只能自费。

    大棚弄成需要多少材料和人工，和白教授那么如何联络，这都是个问题。

    杜里美和竹花推敲了半天，决定由他自己先出面和陆续加入的村干部们单独拟订修建合同，等到把大棚建好，再去和白马商量加入进实习基地，从那边购入苗木，接受技术指导、培训事宜。

    刘永华心中还是有点不安，迟迟不表态。他想起先前村民离去时的话，不知道该怎么办。可想，如果自家开始建棚，其他人不定闹成什么样。

    竹花恼了，正要发怒，一个电话打给杜里美。

    杜老板接过电话啊啊几句，顿时恼了：“什么，毛根把车拦下来了，不许材料车从他家门前过，那路是他们家的……还真是他家的？他什么意思……他也要种葡萄，还让我们给他出钱出材料，混蛋，钱又不是我的，让他问白马要去……你们等等，我这就过来。”

    刘永华问：“怎么了？”

    杜里美说刚才打电话过来的是往地里送建大棚材料的货车司机，刚才汽车经过毛根家门口的时候被人给挡了，反正不许过。

    毛根家门口有一条路，当初挺窄的，仅容一辆鸡公车通过。

    去年陈尚鼎不是要回村建祖屋吗，街道给他批了片宅基地，就在水塘边的山顶上。

    建房自然要送材料上去，没有路，那就修呗。反正陈老板有钱，挖掘机开过来，哪怕是悬崖绝壁，几分钟之内都给你开出一条便道来。

    陈老板新屋的路要从毛根家通过，他便找上门去，毛根兄弟毛根兄弟喊得亲热。说这不是要把路扩一扩吗，得占你一点院坝，能不能行个方便，谢谢，谢谢！

    又补偿了毛根两千块钱。

    毛根给了陈老板面子，把自家的院墙给扒了。

    如此，那条小路才扩到可容一辆农用车通过。

    今天杜里美的货车从他家门口经过，被毛根给拦下来了，提出条件他也要让白马实习基地给他建个大棚，不然以后货车就别想从他门口的路经过。

    司机见遇到了拦路土匪了，原打算绕路的，可一看还真没地方绕。

    首先这里是通往即将建大棚的唯一通道，其次，周围都是农民的房子院子，你总不可能把人家的院子房子给拆了吧，那动静就大了。

    只得说我得问问杜老板。

    说完这事，杜里美苦笑：“永华，一户人家建大棚就得好几万块，白老师脾气怪，人也正直，绝对不会答应毛根的无理要求。再说了，人家只负责给钱和给技术，具体施工也不会管。别说他毛根，就算是你们村干部要想白让实习基地给你们建大棚也没有可能，真惹恼了白马，人家说干脆这个项目别干了，倒时候咱们哭都没地方哭去。”

    竹花调侃：“杜老板，你这个项目赚得不少吧，要不你把毛根大棚的钱给出了吧？”

    杜里美色变，叫苦：“我这是为村集体做贡献，不赚钱的，赔本买卖可不能干。”

    出了堵路的事，作为村民主任，刘永华不能不管，就和杜里美一道匆匆赶去毛根家。

    到了地头，就看到那边好热闹，堵得那叫一个人山人海。先前还在小卖部喝茶的人又跑这边看希奇来了。

    宋轻云也在，见到两人，忙招手：“永华、杜老板你们也来了。也好，扶贫工作小组、项目经理处，村民委员会三方负责人都在，咱们现场解决。”

    刘、杜二人挤进人群朝前一看，又好气又好笑。

    今天这一农用车装的都是钢管，用钢绳捆着，司机郁闷地坐在车里抽烟。

    在车前面则坐着一撑伞的满面皱纹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正是毛根的母亲。

    毛母是个老实人，被儿子叫来堵车，感觉怪不好意思的，红了脸，低着头一言不发。

    至于毛根，则昂头用鼻毛朝前刺来，叫嚣：“想从这里过，来啊，来啊，先从我妈身上碾过去。”

    刘永华气得笑起来；“毛根，你这个忤逆不孝的，什么先从你妈身上碾过去，怎么不先碾你？”

    众村民一想，是这个道理啊！你这不就是老电影里的“弟兄们给我上”而不是“同志们跟我上”的翻版吗？

    都笑了起来。

    毛根：“要你管？反正这事你如果不答应，说啥也不好使。”

    刘永华劝道，毛根兄弟，你看，这大棚是扶贫工程，建大棚的人口都要严格符合条件。你家的情况还算过得下去，如果在你这里开了个口子，别人如果也要让帮建大棚，那不是乱套了吗？

    毛根兄弟，我刘永华对你家不错吧？你娘去年生病，大半夜的时候还是我开车带你们母子进城住院的，这点情分都不讲？快放车。

    毛母：“对，永华对我们可是真的不错。毛根，咱们这样是不是不对。”

    “妈你别说话。”毛根哼了一声，道：“刘主任，你的人情我记着，以后也会还，但却不会在这事上还。建大棚的钱又不是你出，是白教授那边掏，我问他要钱和你无关，又跑出来讨什么人情。反正说一千道一万，我就是不干。”

    刘永华又道：“毛根，你这是何必，道路是集体的，你不能占了吧？”

    他拿起一根棍子在地上划了一条竖线，喝道：“刘永华，右手这边才是村集体的路，你们要过随别。左手这边以前是我家的院坝，要过可得经过我同意。真惹火了我，信不信我马上恢复以前被拆的院墙？”

    刘永华又苦口婆心劝了半天，毛根不为所动。

    半天，宋轻云终于有点不耐烦了。他觉得刘永华今天实在有点黏糊：毛根什么人，就是个小痞子，人家就是为了要好处的，可不念人情，也不会跟你讲道理。一口人家的大棚那就好几万块钱的好处，人家怎么可能就凭你几好话就偃旗息鼓？把时间浪费在他身上，有意义吗？

    他就指了指另外一边的一栋房子问：“这屋谁家的，主人来没有？”

    道路另外一边是一栋破烂的平房，大约十来个平方大小，屋顶都漏了，还长满了草，显然是很长时间没有住人。

    这栋房子呈三角形，锐角那边伸出来，恰好堵在正前方。如果把这个角扒了，道路立即就会变宽，可供货车通过。

    一个村民从人群里走出来：“宋书记，是我家的。”

    这人正是经常搭宋轻云车的有文化的文化人陈文化，老熟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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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二章 向全体村民开放

    看到是他，宋轻云也没有什么好客气的：“陈文化，把你家这屋的边角扒了，放货车过去。”

    陈文化却是一呆：“这个……这个……”却拿眼睛去看毛根。

    毛根叫起来：“陈文化，敢坏我的事，跟你没完。”

    宋轻云：“毛根你想干什么，半夜扔陈文化石头吗？陈文化你别怕，出了事村两委和我替你做主，法律替你做主，该抓抓，该判判。”

    陈文化：“再商量，再商量。”

    刘永华：“文化，这事关系到咱们村的扶贫大计策，既然宋书记都说了，你又担心什么？”

    陈文化：“我我我……”神色中却不愿意。

    毛根叫起来：“刘永华你也别说废话了，人家陈文化都不愿意，凭什么逼人家，难不成还把人的屋给拆了？你这是欺压百姓。”

    宋轻云看陈文化为难的样子，心中奇怪：“陈文化，我话既然这么说了，你还怕什么，怕毛根打击报复？有事你说，别吞吞吐吐的。”

    陈文化耷拉着脑袋：“宋书记，你这是要动我的土，总得有个说法吧？”

    宋轻云：“你总不可能让我赔拆迁费给你吧？就是拆你家老房子的一个角，用几天后让杜里美找泥瓦匠给你恢复原貌就是了。居我说知，你这房子已经好多年没住人了，说不好什么时候就垮了，不如借这个机会加固。”

    陈文化家这老屋以前是他妈在住，老太太去世之后因为长期没人，渐渐就废了。平日里只堆放杂物，坏的地方也懒得修。

    陈文化：“不是那个意思，宋书记和永华只是借用一下路，我怎么敢要钱？”

    刘永华：“那你这是？”

    陈文化：“我家这屋实在太烂，可不经过拆，一拆说不定就整个地垮了。”

    宋轻云不耐烦：“整个垮了又怎么样，大不了让杜里美给你重新修好。这种小砖房整体修葺也就两三万块钱的事，你还得了新房呢！”

    修房子要几万块，给毛根建大棚也需要几万块，其实差不多。

    不过，宋轻云觉得宁可把这钱给陈文化，也不能用来给毛根建设大棚，助长歪风邪气。

    再说了，反正钱是杜里美出，也不用他宋某和村两委掏腰包。

    陈文化：“宋书记，怕就怕如果房子整个地垮下去之后，国家不许修。”

    宋轻云一呆：“怎么可能？”

    “宋书记，还真有这个政策。”旁边刘永华插嘴解释，说，现在农村的房子都是经过房产登记画了图纸的。图纸一式两份，国家存一份，农民自己手里捏着一份。另外，村两委还登记留了档。

    按照国家土地政策，从现在开始，非必须原因不再批宅基地，不许再修新房。农民的老屋只能维修，维修的时候不能动整体结构——你要动屋里的设施可以，屋外的不行——简单说来，四面墙你得保留了。

    如果墙一倒，就不能再修。

    宋轻云这才恍然大悟，他又看了看陈文化家这座老宅，顿时抽了一口冷气。

    这房子破得都漏了不说，墙上的黏土砖起码有四五十年光景，都风化了，用手一捏就捏成粉，上面还满是野蜂打出的洞。

    如果真要拆墙，说不定整栋房子都要垮。

    宋轻云：“杜老板是土工专家，放心好了，弄不倒你房子的。”说罢，就用询问的目光看了看杜里美。

    一直没有说法的杜里美忙到：“倒是弄不垮，在工程技术上还是能够做到的。”

    他毕竟是外人，既然有宋轻云和刘永华在，也用不着冲杀在最前面，免得得罪了村民，以后不好在这里混。

    其实要想保住陈文化老屋的整体结构也不来，不外是搭架子、立护板，不是太复杂。

    宋轻云：“好了，既然杜老板说没问题那就是没问题，陈文化你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陈文化摇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反正不能拆。”

    宋轻云又劝了半天，好话说尽，无奈陈文化就是不停摇头，死活不肯。

    宋轻云说得口干舌燥，不觉恼了，喝道：“你这人怎么这么拧？不懂科学，也不听人劝。”

    陈文化哀求：“宋书记，你就放过我吧，求求你。”

    “我放过你，村里八十多贫困户不会放过我，白教授不会放过我，街道领导不会放过我。”

    宋轻云正要骂，刘永华扯了扯他的袖子。

    我们的小宋同志顿时冷静下来，发火解决不了问题，放让旁边围观的村民看笑话。与其在这里浪费时间，还不如先回去商量个对策。

    就和二人一道恹恹地回了村部。

    进了办公室，宋轻云还是气愤难平：“混蛋毛根，他是拿拆迁时钉子户那套对付咱们的扶贫工程。永华，我明白你的意思，陈文化也不是要跟毛根站在同一阵线。农村是人情社会，毛根和他是对门，是要打一辈子交道的。如果同意咱们拆房打开一条通道，两家就彻底成为仇人，他自然是不愿意的。可不这么做，又能怎么办呢？你拉我回来商量也商量不出一个办法呀！”

    刘永华苦笑：“办法总是人想出来的，我觉得这事还是得从毛根身上着手。宋轻云你也别想着拆陈文化的房子，把问题弄复杂了。”

    宋轻云：“你以为我想把问题弄复杂，不然怎么办？答应毛根的无理要求，把他家建大棚，钱从什么地方出，让杜老板出？”

    杜里美道：“帮毛根建大棚倒不是不可以，也就是几万块钱的事。为了村里的扶贫大业，为了项目顺利实施，我个人做出牺牲从利润里拿一些出来也可以，实在不行，大不了不赚钱当是为村里做贡献。可有一点宋轻云你想过没有，今天毛根可以堵我们的路，开了个坏头，别的村民会没有想法？”

    “只需在工程上捣个乱，豁出去不要脸就有几万块好处，换谁都会动心的。今天毛根可以因为大车从他地界上过放你帮建大棚，明天别的村民也可以因为施工时踩坏了他家的田埂提出同样条件，我赔得过来吗？”

    宋轻云：“要不咱们和支书商量一下？”

    实在不行只能让龚珍信出面采取强硬手段了。

    杜里美摇头：“龚支书出面也不好使，村民们已经闹起来了，说村干部自费建大棚户的钱是从工程款里贪污来的。人心浮动，都乱了。如果他对毛根采取强硬手段，怕其他心有不服的村民借机生事和村两委对抗，到时候局面就不好收拾了。”

    “咝——”宋轻云抽了一口冷气，顿时觉得问题的严重性。

    摸了摸额头，宋轻云感觉有点发热：“村干部自费参与白马实习基地项目的事情村两委要给村民做好解释，帐目要公开。只要公开公正公平，群众就能理解。”

    刘永华点头：“我正在和建国商量这事，准备拉一个帐目清单出来，到时候和杜老板核对一下，张贴在村务公开栏里，我们问心无愧。”

    杜里美突然道：“这不是财务公开就能解决的事儿，村民也看不懂，也不愿意相信啊！有一句话是怎么说来着：不患寡而患不均。贫困户白得了价值几万块的大棚先不说，有了白教授提供的技术支持和市场信息，种葡萄摆明了就是赚钱的生意。凭什么你们村干部就能加入进去，其他人就不能参与？”

    宋轻云一呆：“别人可以可以自费参与啊，我们又没说不可以？只要你有钱有地，你想种什么别人也不能说什么？要想让白教授提供技术和时常信息支持可以啊，一起参加培训吧，又闹什么？”

    这个时候，刘永华一拍额头：“原来是这样，杜老板你还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我还真没想到这里。宋轻云，我明白了，村民首先是认为咱们村干部之所以参与，那是贪了项目的钱；其次，他们还以为这个项目不是什么人都能参加的，就算自己想干，村两委也不答应，杜老板你说我猜得对不对？”

    杜里美微笑点头。

    宋轻云咳地一声：“原来是这样，这样，咱们现在就召开一个村委会议，商量一下村民自费参与白马实习基地项目的问题。杜老板你是项目承建方，你也列席。”

    说完，他和刘永华立即拿出电话，分别通知了所有村委委员。

    不片刻，村部大办公室就坐满了人。

    刘永华：“珍信支书，各位委员，就农大实习基地的事我给大家说说情况。”

    他介绍了目前的工程进度，又大概说了刚才毛根堵路的事儿，最后又谈到宋轻云的提议。

    “就目前看来，在座的村干部中有不少人想要参与农大的实习基地项目，想要种葡萄。宋轻云书记和我的意见是，不但村干部，就算是普通群众要想参加都可以，但得自费。整个项目的帐目也要公开，接受全体村民监督。”

    话讲完，大家都交头接耳地小声议论起来。、陈建国、黄葛、龚留山等人早就想参加进来，他们有本钱有劳动力，也知道这事风险极小。说难听点就是捡钱，如何不动心？

    况且，这事若是成了，大可当做一个长久的事业干下去。

    他们私底下在宋轻云面前提出此事的时候，扶贫工作组组长小宋同志也答应，只不过还没有最后宣布。

    从内心里还说，他们还是有点心虚。毕竟村里还有那么多贫困户，其他人日子也都不太好过。村干部却搭这个项目的顺风车，传出去不太好听。

    宋轻云和刘永华提出的干脆把这个项目向全体村民开放的建议，算是给大家去了一个心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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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三章 合作社

    “这个好，我肯定是要干的。只是，我还跟别人保密。”黄葛：“现在别人都说咱们村干部贪污，放他妈德屁！老子没钱吗，需要贪这三瓜两枣？”

    陈建国笑道：“是啊，在座各位谁都不缺这三五万块，咱们要建大棚，怎么弄得跟做贼似的。现在好了，反正人人都可以自费参与，我也可以挺直腰杆做人。”

    刘永华：“我手头还有点闲钱，留着也没用。我城里的门市有老丈人守着，家里的小卖部不许打牌后也没什么事，干脆就弄大棚搞种植好了，我是要参加的。”

    众人都笑道，永华你是三头忙，生意做得可真大呀！

    宋轻云：“支书你的意见呢？”

    听到他问，大家都把目光落到龚珍信脸上。

    龚珍信是村党支部书记，虽然说村两委是集体领导，但他有最后决定权。

    老头子性格火暴，脾气也怪，他如果不同意，事情怕是弄不成。

    别的村两委成员都报了名，上面却没有支书的名字，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态度。

    大伙儿都有点担心。

    龚珍信缓缓道：“宋轻云的扶贫工作小组为咱们村带来了白马实习基地这个项目，这半年他的工作成绩有目共睹，在这里，我代表村委向他表示感谢。是，扶贫工作小组的主要任务是彻底消灭我村贫困人口，村两委也有责任和义务协助宋书记的工作。”

    “白马项目一干成，最短一年，最长两年，我村的所有建档立卡贫困户都将脱贫。但这样咱们村两委的工作就算是圆满完成了吗？”

    “不，不是的。”龚珍信摇头：“这只是开始。”

    “按照我省的贫困线划分标准，月收入不足三百才是贫困户。但是，就算你月收入达到三百又能怎么样，如今物价是什么样子大家都是清楚的，三百块月收入过得很苦。村里的八十多个贫困户即将脱贫，可月收入三百以上不足一千的还大有人在，难道咱们就不管他们了？”

    “我村最危险的就是月收入三百到两千之间的村民，所谓天有不测风源，这些年因病致贫因年老体衰致贫的人还少吗？只要家里出一点事，就会有新的贫困人口产生。我们所需要做的是从根子上把咱们村的穷根拔掉。”

    “让村民自费参与白马实习基地项目是一个好思路，我们应该敞开大门欢迎。不但白马项目，将来我村乡村旅游项目展开，也同样欢迎大家进入。”

    最后，龚支书道：“不能再穷下去了，我干了这么多年支书。现在应该是我最后一班岗，我想为父老乡亲做一件有意义的事。这个项目，我带头自费参加。”

    “好！”大家都高兴地鼓掌。

    等到掌声停下，宋轻云道：“白马项目一开始是对口扶贫，那是我们扶贫工作组的工作。不过现在既然向全体村民开放，是不是另外成立一个结构统一协调。”

    龚珍信点头：“同意。”

    大家就开始商议由村两委牵头成立葡萄种植集体经济合作社，立定合作社章程。

    愿意参加的村民出土地和资金入社。

    通过成绩合作社，明确管理权限和入股金额，规范葡萄中指的经营管理。

    为了让大家共享发展成果，合作社下一步拟召开党员代表大会和村民代表大会，拟和参与的村民商议，把葡萄种植第一年产生的收益作为公积金纳入下一年流动资金。

    从次年开始进行收益分配，提取百分之二十用于扩大生产经营、弥补亏损。剩余百分之八十则根据村民出资比例进行分配。

    另外，还要从集体收益部分拿出一定部分进行二次分配，用于补助困难户。

    这样一来，即便将来又新的困难户产生，也能得到补助和帮扶，如此才算是彻底挖掉穷根了。

    红石村葡萄种植合作社的主任刚开始大家都推举龚珍信担任，龚支书说自己年纪大身体不好，还是让永华来担任吧！

    刘永华推辞了半天，见龚珍信死活要让贤，只得同意了，说：“反正合作社还是在村两委领导下工作，我就来做这个干活的人吧。”

    合作社的财务由陈建国来管，剩余的机构和相关人选等成立后再定。

    章程拿出来后，陈建国早就做好了记录，说是等整理完就把文档发到各人手机里，大家再斟酌一下。

    老吊突然道：“看这架势，并不是自家地自家种葡萄，而是和在一块儿干，这不又回到我们小时候吃大锅饭的时代了吗？我怎么感觉是开历史的倒车呢？”

    宋轻云笑道：“不是开倒车呀，以前吃大锅饭，大家干不干活干多干少干好干歹都一个样，反正土地是集体，偷懒又不少拿工分。现在不同，现在是股份制，大家都是老板，这是替自己干活。而且，这个葡萄需要使用科学手段进行种植，一个人单干有那技术吗能干好吗？”

    陈建国有点官迷，现在做了合作社的财务，管着这么大的帐目，心中得意，笑道：“老吊，你不会也要想参加吧？”

    老吊：“我想报名啊。”

    宋轻云：“老吊你身体不好，还是在家休养吧。”

    老吊：“我将来要换股骨头，至少得十万快，不多干活多赚点，难道在家当瘫子？永华你帮我登记个名字，等下我就把钱拿来交给建国。”

    乐意突然道：“既然不违反政策，我也要参加。”

    老吊：“去去去，你一个怀儿婆还是在家养胎吧！我建议免去乐意的村委委员一职，让她好好生孩子。”

    众人哈哈大笑。

    乐意满面铁青，腾一声站起来：“老吊，你侮辱女性。”

    眼见着两人就要掐起来，宋轻云忙道：“乐意同志冷静，不要动胎气，孩子大于天。”

    散会之后，杜里美这才想起一事，拉住宋轻云：“宋轻云，我的车还被毛根拦着呢，这怎么解决啊？”

    宋轻云：“放心，最迟明天一大早路就通了。”

    杜里美半信半疑，他也没办法，就打电话给司机，让他先去罗南家把午饭吃了。

    下午，村两委开始利用广播和告示、走访的形式向村民宣讲入股葡萄种植合作社的事。

    到了下午四点，这事已是人尽皆知，村里所有人都在议论此事。

    司机打电话给杜里美说陈文化答应让老板你扒房了，但他有个条件，得加入村合作社。

    杜里美说这多简单啊，只要是红石村村民，又能拿出股金，想参加就参加呗，你大可应下来。

    司机说，那好，老板你就带人过来扒墙吧！等这活干完，再恢复原貌。

    杜里美道：“我哪里去给他找人，客栈的装修都忙不过来，折三千块钱现金吧，让他自己扒，过两天再自己砌墙，多简单的活儿啊。”

    咦，我好象没有三千块钱，最近到处都在用钱，已经赤字了，材料都得赊欠。

    杜里美眼珠子一转，看到旁边正在给装修工人倒茶的罗南，心中大动。

    问：“罗南，你爱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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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四章 巾帼

    罗南没想到杜里美莫名其妙地问出这句话，当着这么多工人的面，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俏脸微红，恩了一声。

    杜里美正要直奔主题，司机的电话又打进来了。

    “什么事，又怎么了？”老杜有点不耐烦。

    司机：“不用了。”

    “什么不用了？”

    司机：“路通了，一个女子过来把堵车的小子给打跑了。”

    “打跑了，谁打的？”

    司机：“我又不是你们村的人，怎么认得？那女的大概二十出头，瘦瘦的，头发染成绿色。”

    “哦，是许爽啊！”杜里美心中奇怪，这事跟许爽又有什么关系，她怎么跑来替村里出头？

    这事还真跟许爽有关。

    从过年到红石村的这段时间是许爽这辈子过得最开心的日子，首先她有钱了。

    接待了那群大学生之后，许爽的腰包前所未有的壮实。虽然因为天天要给人做三顿饭，还得换洗床单，把手弄得粗糙，可毕竟是自家的生意，累得烦点心中却有个盼头，身上也有精神。

    是的，她已经把陈中贵家当成自己的家了。

    许爽好吃懒做，这大约是她第一次靠自己的劳动赚到了钱，有一种满满的成就感。

    只可惜春节一过，雨季到来，再没有游客进村，许爽就闲了下来，整天无所事事在村里游荡，去竹花那里喝可乐唠嗑。

    天天下雨，实在没地方去，竹花那里的龙门阵也摆完了，到最后说无可说。

    许爽很无聊，只能成天在家玩手机睡懒觉。一天下来，迷瞪过去的时间直追陈长青，与他并称为红石睡觉界双壁。

    见许爽一天到晚都没得精神，人也胖了一圈，陈中贵担心。

    陈中贵和裴娜翻脸后自尊心受到伤害，加上雨季山路实在太危险，交通不便，也不进城了，整天在杜里美工地上干活，赚得不少。

    他对许爽说：“爽爽，你一个十九岁的姑娘老这么在家瘫着也不是办法，得活动起来，生命在于运动。”

    许爽有气无力回答：“运什么动，没活儿干，你们村里又没什么好玩的，闷死我了。你要我运动，可以，发红包呀！”

    陈中贵说：“发红包可以啊，只要你起来活动活动，我就发给你。人不能睡，睡的时间长了身体会垮的。爽爽，我不是要种葡萄吗？虽然有农大白教授指导，可我就是农民，没文化，心里慌得很，要不你拿教授留下的资料学学。你人年轻，有文化，不难的。”

    许爽还是很颓废：“我学什么呀，我一看书就头疼。再说了，学会种葡萄又怎么样，地又不是我的，给你打工你发工资吗？”

    陈中贵正色：“爽爽，我对你妈妈的心意你大概是知道的，这辈子是非她不娶的。你妈身体不好，我年纪也大了，以后也不会有孩子，你就是我亲生的娃。将来这葡萄院就是你的，不，现在都是你的，以后葡萄种成都归你管。”

    许爽一听，大喜。陈中贵的话她是相信的，春节前那群大学生给的房饭钱他不也一分不留都给了自己。

    听人说，葡萄园一旦弄成，每年就是几万块收入，这在本市已经是小康了。

    钱是一方面，关键是许爽性格喜动不喜静，想找事做。

    她兴奋地跳起来：“不睡了，就听你的。陈中贵，爸爸，爸爸，你是我亲爹。”

    许爽找出当初白马分发给村民的种植手册只看了两眼就觉得神思恍惚，作为一个学渣的她只要一看到文字就脑袋发涨。

    而且，好象也看不太懂。

    顿时叹气不已：早知道读书的时候多用点心。

    她在叹息，旁边陈中贵也是在“哎”个不停。

    许爽：“陈中贵，我叹气你怎么跑来凑热闹，真是奇了怪了。”

    陈中贵：“工地那边停下来了。”

    许爽：“停下来就休息呗，在家耍不好吗，非要出去淋雨？再说了，你现在又不去我妈那里，不花钱的。”

    “钱倒是小事，我也不缺。”陈中贵现在日子过得滋润，前一段时间他在刘永华门市上打短工，存了几千块。每个月在陈新的养鸡场还有分红，这笔分红还能拿一千多。最近几日他天天在杜里美那边帮着搭大棚，每天也有两百块，感觉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富裕过。

    陈中贵苦着脸：“这人也是怪，只要一天不干活，骨子里就痒，总觉得不得劲，总想找点什么折腾一下。”

    许爽：“你这是强迫症，嘿，你怎么又叹气了，额头上都有皱纹了。”

    陈中贵：“毛根把车一拦，我就干不了活，少赚好多钱。除了不能出工，我还在愁我的葡萄园。怕就怕影响进度，错过了下种的日子。”

    许爽问他错过什么日子，这葡萄不是随时都能插吗？陈中贵回答不是啊，现在正是雨季，土壤墒情正好，现在下苗容易成活。再拖延一段时间，天一旱麻烦就大了。

    许爽不以为然，说旱了又怎么样，我去看过你们大棚，都装有灌溉用的水管。对了，是叫滴灌吧，你怕什么？

    陈中贵道你这就不懂了，我听人说葡萄这东西最是娇贵。倒不是不容易活，只要有水有土，插进地里就死不了，但结不结果就难说了。葡萄最通人性，换了个地方要一段时间才能适应。

    如果移栽的地方水土肥美，它觉得满意了，就会顺利扎根开花结果。如果不满意，就憋着，反正一个劲的长叶，一个果子也不结。

    一般来说，葡萄扦插后头一年如果不开花结果，以后就不会再结，那苗子就废了。

    许爽瞪大眼睛：“这么怪？我看啊，这葡萄也是矫情。”

    陈中贵：“哎，我有点犯愁。”

    许爽：“老陈你别愁，这事包我身上，看我去把毛根给撵走。”

    说罢就风风火火朝门外跑。

    陈中贵在背后喊：“爽爽你见到毛根可得跟人好好说，不要对手。”

    “不动手，不动手，我以德服人……我去，这雨怎么大起来了，老陈，你家的伞呢？”

    雨确实大起来，先前还是蒙蒙细雨，风一吹如雾似蔼，现在却连成密密麻麻的丝线。

    许爽也没找到伞，就那么光着头跑到毛根家。

    货车还被拦在那里，驾驶员百无聊赖地坐在驾驶室抽烟，堵车的人已经换成了毛根。

    毛根这人品行恶劣，惟独对母亲孝顺。

    他爹十多年前跟一个外省女人私奔，至今生死未卜，是他娘一手把他拉扯大。两母子相依为命，感情极好。

    怕母亲淋了雨受凉，毛根就让母亲进屋歇着，他自己则端着一个板凳坐在车前拿着手机打游戏。

    许爽走上前去：“玩着呢，玩什么？”

    毛根：“瑶。”

    “娘娘腔人物，不是爷们儿。”

    “你管我？”

    “混子。”

    “我混子又怎么样，能上分就成。”

    “我不是说瑶，我是说你。拦人家车做什么，好狗不挡道，滚吧！”

    “你什么意思？”毛根脸色变得难看：“许爽你别闹，等我打完这局，要推高地塔了。”

    “我说让你滚。”

    毛根头也不抬：“这是我和杜里美的事，与你无关。”

    许爽：“怎么与我无关，你影响葡萄园进度了。马上就轮到陈中贵的地，陈中贵看了我妈那个，他要赎罪，他的葡萄院就是我的。你拦了货车的路，那就是给我找不痛快。”

    毛根：“村里八十多贫困户又不只陈中贵一家，我又不只针对你。”

    “你只不是废话吗，你针对所有贫困户，我问你陈中贵是不是贫困户？毛根，马上给我滚，我数三声，如果再不让开，别怪我不客气了。”

    “我不让又如何？”毛根停下游戏，冷笑地看着许爽：“我就不给你面子。”

    “三。”

    “你说破天也没用。”

    “一。”许爽突然一脚踢过去，把板凳给踢翻。

    地上全是水，毛根一时不防，竟在地上滚了一圈，满身都是泥说不出的狼狈：“你怎么直接数一？”

    “这叫攻其不备。”许爽话音刚落，又伸出脚一绊。

    毛根刚从地上跳起来，一时不防，再次在地上滚了一圈。

    这下，他终于怒了，跳起来捏着拳头红着眼睛看着许爽：“你你你，老子老子……”

    许爽把头伸出去：“怎么，要打人，来来来。”

    毛根牙齿咬得咯吱响：“老子，老子……”

    许爽：“你要么马上动手，我跟你好好打一架，今天不是你锤死我就是我打翻你，要么马上滚回家去。”

    毛根的拳头舞了半天，终于无力地垂了下来：“男人不打女人。”

    许爽也懒得跟他再废话，只挥手驱赶。

    “惹不起你，泼妇！”毛根没有办法，只得摇了摇头，端起板凳朝家里走去，走不了几步，他突然停下来，悲愤一声吼：“你不过是仗着我喜欢你，你这个泼妇！”

    汽车驾驶室中，司机手中的烟落下地，他呆呆地看着前方。

    半天才道：“我可以过去了吗？”

    许爽：“快去，快去，放心好了，毛根如果再拦你车跟我说一声，看我不整死他。”

    司机竖起大拇指：“巾帼英雄，大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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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五章 我什么也没说呀

    听司机说完这事，杜里美赞道，这女子好厉害，将来肯定是个人物，不得了，不得了。

    杜老板在商场上混了一辈子，起起落落，阅人无数。在他看来，成功人士身上都有个特质：敢打敢拼，性格刚强。

    许爽小小年纪就这么强悍，将来应该会混得不错的。

    一场风波就这么消泯于无形，田里又恢复了忙碌。

    他这边又召集了工人开始搭棚，必须赶在雨季结束前把主体框架搭起来。就算拖延，也只能拖延到雨季结束后两周。不然等旱季一到，突然干透，葡萄苗下地后怕水土不服。

    陈中贵和龚留山把电引到地里，将一根根竹竿戳进土中，上面挂了灯泡，大伙儿挑灯夜战。

    同时，水塘那边也建了个提灌站。电机一开，水就被抽进管子，输入到各家大棚里去。

    很快，就有六七家人的玻璃温室大棚在山沟中矗立起来，被雨水洗得熠熠生辉，给人一种梦幻之感。

    建设速度很快，这年头，温室大棚和建筑技术已经相当成熟，还是那句话：钱给够，日新月异，翻天覆地。

    不出半个月，这里就会大变样。

    农忙终于到了，农民纷纷下地干活，看他们的架势，好象都准备种葡萄。往年种水稻的时候需要用大水漫灌，先把地里的土壤泡软，泡成一凼稀泥。

    今天所有的地都旱着，都起了垄，他们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葡萄苗啊！

    是的，现在种粮食实在没有什么利润可图。就拿龚留山来说，他家有一块地位于谷河滩处，都是沙土，往年种的是花生。忙碌一季下来，也就三千块收入。这还是经济作物，换成玉米红薯，更不值钱。

    三千块，说难听点，村里壮劳动力出门打工一星期就能赚到。

    而种葡萄，尤其是优良品种的葡萄，一年就是好几万块，不比种普通农作物强。

    所以，当村两委放话出来说所有村民都可以参与白马项目，成立一个集体合作社的时候，大家都心动了。

    惟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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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新家的日子最近过得不错。

    环保设备到家后，运转得很顺畅。春耕的日子到了，村民纷纷来他家拉复合肥。

    陈新的复合肥肥力足，又是专门为绿色生态葡萄种植配套的，据说这玩意儿种的水果和庄稼特别好吃，最关键的是便宜，给点电费就能拉走，相当于白送。

    既然如何，大家也没必要再花钱去买肥料那么麻烦。

    环保设备效果很好，基本可以做到零排放，往日困扰大家的臭气问题总算是得到彻底解决。陈新家的空气变得清新，他终于能够嗅到丁芳菲身上淡淡的香味，感觉很幸福。

    蛋鸡已经进入高产期，见天能收四千多颗蛋。而鸡蛋的价格已经居高不下，陈家可谓是财源滚滚。

    见天几千块的入帐，刚开始的时候一家人还很兴奋，渐渐的就麻木了，感觉这就是一个数字——反正得的钱都要还给周老板用来抵汽车款——一家人还是感觉没有钱。

    这个时候，丁芳菲反有点后悔买车了。

    自己两口子成天在家里忙着干活，根本就没时间开车出去玩。再者，现在是雨季，山路狭窄蜿蜒，陈新也不敢开出去。一不小心把车开下山崖，那不是成为第二个罗南的前夫吗？

    小丁那么美，小陈可不能死，得和她白头偕老。

    汽车就丢在院外淋雨吃泥，搁的时间久了，还得当心它电瓶缺电。

    没办法，陈新两口子每过一周就会上车打着火充上半小时电。

    今天他们月是如此，上车后，就放起了音乐“套马的汉子你威武雄壮”“你是我的小苹果，怎么爱你都不嫌多……”

    正听得高兴，就有人敲车窗。

    陈新扭头一看，是堂哥陈一地。

    忙跳下车去：“一地，你今天过来是要复合肥吗？”

    陈一地：“不要肥料，有事你找商量。”

    陈新：“进车说。/”

    陈一地：“不了，我脚上都是泥，怕踩脏了。”

    陈新：“那咱们进屋说去。”

    三人就一边说话，一边朝里面走去。

    陈一地问小丁父母还好吗，什么时候搬进城去住，你们什么时候买房子。

    丁芳菲说我爸爸妈妈现在还住在虎水县老家，暂时不会跟怎么住一起。我和新哥五一结婚，到时候外债也该还得差不多了。到时候再在城里选一套房子，装修了，让二老搬过去住。

    陈一地一脸羡慕：“你们可算是发财了，咱们村除了尚鼎就是你最有钱。小时候新狗多么老实一个人，想不到长大了却干出一番事业。”

    陈新：“我现在也老实啊，关键是我娶了一个好老婆。”

    进了堂屋后，陈一地就看到陈长青躺在长沙发上发出轻微的鼾声，他照例在睡觉。

    陈长青现在一日三餐都在陈新这里解决，只晚上睡觉的时候才回自屋。虽然陈新母亲对他很不满意，但儿媳妇既然说了要管这个叔叔，她也只能忍着。

    三人坐下，喝了两口茶，陈新才问：“一地，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尽管说话。”

    陈一地掐灭了烟头，缓缓道：“新狗，村里成立了一个葡萄种植合作社，永华做了主任的事你听说了吗？你觉得我去干如何，能成吗？”

    “听说了，这几天大家都在说这事儿呢。”陈新不疑有他，笑道：“一地你要种葡萄那可是好事啊，你是不是在担心风险。也对，你家的地如果都拿来种葡萄，怎么也得投资几万块钱。成来还好说，如果不成，地荒上一年，没有口粮，一家老小吃啥？不过啊，有白教授的技术指导，葡萄种成应该没有任何问题。至于销路，也不用愁。教授选的都是市面上最抢手的品种，有的是人来收购。宋书记说了，他打算联系省城的几个大水果批发商，等果子一出来，就让那边过来收购。你就算信不过白教授，难道还能信不过宋书记？宋书记说了，将来每家每年至少有三万块收入，抵挡得上在外打一年工了。关键是咱们可以不出门就把钱赚了，还能照顾家里的老人孩子。”

    陈一地眼睛亮了，问：“新狗你的意思是支持我加入合作社了？”

    陈新随口应道：“支持，支持，肯定支持。”

    丁芳菲提高了警惕：“一地你要干自己干就是，新哥能支持你什么呀？”

    陈一地搓着手：“我家挺穷的，实在拿不出那笔钱来。新狗你不是发财了，是咱们陈家的能人吗，我打算向你们借三万块入股。”

    丁芳菲：“啊？”

    陈一地笑道：“新狗你刚才可是答应了我的，说要支持我，不能说话不算话？”

    陈新：“啊？”

    我说过吗，我可什么也没说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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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六章 纷纷上门筹款人

    农村是个人情社会，尤其是在红石村这种与世隔绝的山沟里更注重这种东西。

    大伙儿都是在一个地方长大的，每天见面。你家有事喊一声，我家有事不用喊，别人就会过来帮忙。

    隔壁邻居有事，你不能置之不理，更何况陈一地和陈新还是同一姓，还是比较亲的亲戚。

    他要借钱，推脱不了。

    陈一地又用话把陈新将死，陈新没办法，只得转了三万块钱过去，连欠条都没有打。

    陈一地得了钱，自然是千恩万谢，说，兄弟就是兄弟，我知道新狗你不会让我失望的。没啥说的，我有一把子力气，人也不笨，我就不信这葡萄就种不成了。将来如果能脱贫致富，我请兄弟你喝酒。

    他满意离开，丁芳菲心中不乐意了，说新哥你这就把钱借出去了，还那么大一笔款子。咱们还欠着外债，周老板问起怎么给人交代。

    陈新道：“一地毕竟是我的堂哥，一笔写不出两个陈字。人家人大面大，好不容易求上门来，怎能往外赶。三万块也不多，周老板那边咱们拖延个十天半月也不要紧。到时候和他说一声，他也不是那种不讲情面的人。”

    看丁芳菲郁郁不乐的样子，陈新又劝：“好了好了，事不大，你别气坏了身体。我们还打算要孩子呢，为了将来的娃，我连酒都戒了。你如果生气，影响了将来的孩子，那就不好了。”

    小两口已经商量好开始备孕，等到身体调整好，五一结婚后就准备要个孩子。

    陈新和前妻本生了个儿子洋洋，每个月要给一千多块生活费和学费，每周父子也会聚上一次。

    但丁芳菲才二十多岁，人家也想要个孩子。

    陈新自己也想再要个女儿，要个贴心小棉袄。

    他们商量好了，如果将来第一胎生的是儿子那就继续生，直到生下闺女为止。

    丁芳菲唾了他一口：“谁要跟你生孩子了？”

    陈新哄了她半天，才把小丁哄高兴。

    两人正要去打扫鸡舍，就看到陈新妈引着一个老头进来：“芳菲，你等一下，妈跟你说件事。”

    那老头正是龚伯华，说起来和陈新家还带点亲戚。

    实际上，村里龚陈两姓在山沟住了几百年，彼此都沾亲带戚。

    龚伯华和陈新家的私交不错，他是个骟匠，以前陈新家养猪的时候都是他来动刀阉割，还不收钱。

    丁芳菲请龚伯华坐下，又让陈新敬了他一支烟。

    吸了几口，龚伯华道：“小丁，这陈家的养鸡场说是新狗开起来的，其实大家心里明白你才是老板，没有你新狗哪里有今天的光景，你才是真正的能人啊。”

    听到他的恭维，丁芳菲心中得意：“叔叔，你有事说话。”

    龚伯华：“叔有个事拿不准，想问问你，你跟叔拿个主意。这宋书记、珍信和永华不是号召大家参股葡萄种植合作社吗，我也想参加，就是不知道能不能赚到钱。”

    丁芳菲：“宋书记你还信不过，他看准的事哪里落过空。还有人家白教授，那才是真正的科学家啊！有他们在，你就放一百个心吧。”

    “那就是可以种了？”龚伯华眼睛放光；“一年能赚几万块？”

    丁芳菲：“那是肯定的。”

    “好，那就好，那我就干咯。”龚伯华：“小丁，我听你的。”

    丁芳菲：“叔，你听我的做什么，你听宋书记、永华他们的好了。”

    “不，我听你的。”龚伯华：“小丁，既然你让我种葡萄，那我就种。不过，叔最近手头紧，却拿不出建大棚的钱，想从你这里借点，一年后还你。”

    说完，就从怀里摸出一张纸条递过去：“这是欠条，你收好。”

    得，他早准备好了，连条子都提前打好，还签字摁了手印。

    丁芳菲一呆，心中暗想：合着我搭了这句腔你就赖我身上，连本钱都得帮你出了？

    “叔，我家现在实在有点困难，只怕要说声抱歉了。”

    “怎么，没有？”龚伯华笑道：“小丁你还装？你们家都开四十万的汽车了，还能没几万块钱？我听人说，你一个月就十万入帐，几万块也就你家几天的的蛋钱。”

    丁芳菲：“伯华叔，真没有啊。”

    龚伯华转头看着陈新妈：“他嫂子。你家媳妇家管得好，不给我这个叔面子，你来说说。”

    陈新妈笑道：“芳菲，伯华叔以前帮过咱们家很多忙，不是外人。”

    丁芳菲：“妈，我们真的挤不出这笔钱。”

    陈新妈：“芳菲，伯华叔跟我家什么交情，就当妈求你好不好。”

    丁芳菲有点承受不了：“妈，你别这么说，我借，我借。伯华叔，你要现金还是转帐？”

    龚伯华高兴地说：“我就说小丁你是个重情重义的，新狗娶了你这个媳妇那是他的福气，你加我儿子的微信一下，转帐吧。那么多钱，跑银行去取太麻烦。”

    从村里跑去银行，一来一回四个小时，夜一长梦就多。

    龚伯华满意而去，陈新心中突然有点害怕，小心地看着丁芳菲：“芳菲……我……”

    丁芳菲叹息一声：“新哥你别说了，欠下人情就得还，一辈子还不清，更何况有妈的面子，我还能说什么？周老板那边我会跟他说清楚的，也就是迟上一个月。哎，头疼，头疼。”

    陈新忙给她倒上一杯热水，丁芳菲扑哧一声：“新哥别怕，我不骂你。先前陈一地来借钱我还有点不高兴，现在反正周老板那边的钱还不够了，借不借给伯华叔也不打紧。怎么说也得把妈还有你的面子给撑起来。”

    正说着话，一个声音在外面喊：“芳菲，芳菲，你在家吗？”

    “再叻。”丁芳菲转头看去，院中立着一个中年妇女，正是村委妇女主任杨二娘。

    她忙说：“二娘，你屋里坐。”

    杨二娘：“不坐了，村两委号召全体社员加入葡萄种植合作社，共同致富本小康，咱们村干部得带头。可是我家的条件不是太好，只能借了。想来想去，这村里只有你家手头活钱多，借我几万成不成？”

    丁芳菲笑道：“借，怎么不借，二娘你要多少我就借多少。”

    ……

    陈新：“得，又是几万出去了，咱们这个月的蛋钱都花光了。”

    丁芳菲：“债多不愁，虱多不痒。”

    话还没说完，外面又有人喊：“新狗，小丁，你们在家吗？”

    陈新：“又是来借钱的？”

    丁芳菲：“那不是废话吗？”

    两人竟哈哈大笑起来，倒让来人有点手足无措。

    来的那人果然是来借钱种葡萄的，可惜他来晚了一步，陈家的钱已经被人借光。

    他有点不甘心，坐了片刻，看到长沙发上依旧昏睡不醒的陈长青，心中一动。就说：“既然你们没钱那我就不借了，我借你叔的名额。他不是贫困户吗，享受白马项目免费帮建大棚和免费提供种苗的服务。要不，让长青把他的葡萄园给我，我帮他种。至于租金，就按照土地流转，每年每亩地一千斤黄谷。”

    陈新和丁芳菲顿时抽了一口冷气，这人好计较啊。一千斤黄谷值几个钱，就这么把长青叔的葡萄园拿去，好心凶。

    陈长青猛地坐起来，指着院门：“你滚！滚不滚，再不滚，我一锄头挖死你。”

    赶走那人，陈长青就骂开了：“芳菲，新狗，你们还真够败家的，钱几万几万地朝外面借。”

    丁芳菲叹息：“三叔，没办法啊，都是亲戚都是一个村的，人家开口借钱，能不借吗，传出去让我们如何见人？”

    是啊，农村这种人情社会，你欠了人情就得还，不然一辈子被人戳脊梁，搞不好还会社会性死亡。

    陈长青：“这事你们别管，叔想办法。”

    他跑到外面大路上，叉了腰就骂开了：“狗X的，打主意打到咱们家来了。我家的钱又不是枪打来的，凭什么两万三万的朝外面借，有那钱我自己买酒吃肉不香吗？我警告那些不开眼的，少特什么来我家占便宜，敢来，老子直接拿刀砍人。”

    一通污言秽语响彻云霄。

    屋中陈新和丁芳菲面面相觑。

    经过陈长青这一通骂，加上他整日躺在陈新家堂屋沙发上睡觉，状若守家猛犬，再没人敢过来借钱了。

    可见，一个大家庭还是得有一个恶人。任何人都有他的价值，都有他所能扮演的角色。

    家有恶人，如有门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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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妈，你什么时候到我家来一趟。”中午时分，戴容就给娘家打电话。

    去年陈尚鼎竞选红石村村民主任失败，还因为违法被抓去关了几天。

    还好泥石流只是把万新客家的房子给冲了，造成了一些财产损失，而没有死人伤人。

    陈尚鼎赔了一大笔钱，又被罚了一笔款子这才脱了身。

    受到这样的打击，陈尚鼎两口子有点灰溜溜的，再没脸回老家。春节给祖先上香烧纸的事也就在城外护城河边上胡乱弄妥。

    他们很是郁闷了一段时间，开春后，物流公司挺忙的，一忙，生意好，两口子的心情也好起来。

    “去你那里做什么？”戴容母亲问。

    戴容：“尚鼎的乡下亲戚给他捎了一百斤红薯，你过来拿一点回去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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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七章 压力

    戴容母亲：“又是来借钱的？”

    戴容：“谁说不是呢，咱们家这几天可热闹了，每天从中午到晚上就没断过人，张嘴就是借钱，一开口就是两万三万的。”

    戴容母亲提高了警惕：“幺女，尚鼎那边的亲戚穷得很，三百两百借出去就算不还也没什么，大不了当是扶贫。可一上万，将来要想收回来就难了。钱到穷人手，要等穷人有。欠钱的是大爷，借钱的是孙子，你不能犯糊涂呀！”

    戴容叹息：“妈，我怎么不知道这个道理，可尚鼎是个要面子的。村里的叔伯老表弟兄开了口，他怎么好意思把人往外撵。”

    “尚鼎开不了口，你可以做恶人呀！”戴容母亲生气了：“咱们做女人的就是要当好贤内助，男人不方便说的话，你得说。”

    戴容：“我说了啊，可一旦我说话的语气难听点，他就跟我急，弄得两口子关系都差了。”

    戴容母亲气道：“尚鼎也是的，太好脸面。他上次都被抓了关班房，还要什么脸。”

    戴容吓了一跳：“妈你可不能在尚鼎那里提上回的事，这是他心里的伤疤，一提就翻脸。”

    戴容母亲：“我肯定是不提的，他乱借钱的事只能好好跟他说。”

    “对了，妈，红薯你要不要啊？”

    “不要，你们那里太远，懒得跑。”

    戴容：“让弟弟开车过来拉呀！”

    “你们那地方太挤，不好停车，不来。”

    戴容的母亲和弟弟住在新区，陈尚鼎农村娃出身，喜欢都市的繁华。住的房子要下楼就能吃麻辣烫上楼能看骚录象，越热闹越好。因此，即便他家条件再好，也不肯离开生活方便的老城区搬新房去住。

    “妈，要不你打的过来在我这里吃晚饭，等吃完让尚鼎送你。”

    “不去你家，我就是不去。”戴容母亲突然怒了：“一去你那里就是红薯，我都吃反胃了。你还想让我拉回家去，这是要我的命啊，反正我就是不上这个当。”

    “妈，你帮我克服一下困难。”

    “我又不是猪，吃什么红薯，不去不去。”戴容母亲很坚决，就是不肯。

    戴容也没有办法，放下电话，看着厨房里一大堆红薯，脑袋一阵阵发涨。

    这几日上门借钱的老乡实在太多，乡民热情，来的时候都会带些土特产。包谷、青菜、芋头、红薯……

    别的还好，红薯就太让人烦恼了。

    这玩意儿在困难年代因为产量大热量高，确实是救命的好东西。但现在即便是农民也不肯吃，大多用做喂养牲畜的饲料。

    刚开始的时候戴容这个城市女人很新奇，又觉得红薯又香又甜，挺不错的。

    于是，她煮着吃，蒸着吃，烙饼吃，煮稀饭吃……吃着吃着就觉得不对劲。

    红薯不太好消化，吃得过多了，口中就冒酸水。最令人尴尬的是会下气，每天晚上一躺床上就蓬蓬砰砰个不停，连绵不绝，中气十足，气味也是异常酸爽。

    可是，随着家中来借钱的人日益增加，厨房里的红薯也越来越多，让她烦恼不已。

    “你跟谁打电话呢？”陈尚鼎抱着笔记本从书房走出来，他今天在家做帐没去公司。

    戴容怒气冲冲：“我让妈过来拿点红薯回去吃，她不肯，说看到就是气。人家用一堆垃圾就从咱们家几万几万块地借，老人家觉得实在太亏，说你傻。”

    陈尚鼎深爱妻子，对老丈母极是畏惧：“妈说我傻，那我就傻吧。不要就算了，我们自己吃。”

    戴容：“尚鼎，你说你又当不成村长，还借钱给老乡做什么，你亏不亏啊？”

    “借了又不是不还，咱们红石村出来的人最大一个特点就是守信，君子一诺千金。如果说话不算话，那连人都不是了。老乡遇到困难，要种葡萄，该借还得借。”

    “我看你就是得瑟，想让大家都知道你陈尚鼎有钱了，是个人物了，让大家都敬你怕你。”戴容诛心。

    陈尚鼎：“我是农村人，咱们农民就讲究这么，面子比天大。”

    “你的面子可真值钱啊，这几天都借出去二十多万了。”

    “那你得可把借条收好，别弄丢了，到时候人家来还钱你还得去寻。”陈尚鼎：“也没几个钱，还比不上你刚买的那三轮摩托，都五十多万了。”

    “什么三轮摩托？陈尚鼎你就是个老土。”戴容：“借吧，借吧，把钱都借给你老乡，我不管了。”

    陈尚鼎哄了她半天，才把妻子哄高兴。

    吃过午饭，戴容下楼去打麻将，刚到楼梯口，就听到“咻”一声，一个农民跳出来：“大表嫂。”

    “你是？”

    “我来看看大表哥。”那人是陈家的亲戚，手里提着一口大麻袋：“今年的红薯不错，我给大表哥和表嫂你捎点过来。”

    一听到“红薯”二字，戴容心中一阵烦恶，酸水又涌了起来，忙道：“你表哥在家呢，我有事出门，你自己去找他。”

    天天吃红薯，她都吃出心理阴影了。

    *******************************************************

    村两委大办公室。

    这几日红石村的村干部们实在太忙了，他们正在筹建葡萄种植集体合作社。

    下来之后，宋轻云和杜里美又和白马教授联系过几次，说了合作社和村民自愿自费参加实习基地的事。

    他两人还有点担心白教授不同意，结果白老师很支持，说这是好事呀！咱们就不说共同致富，带领全体村民奔小康的大道理。就我们科学工作人而言，自然是希望实习基地越大越好。没问题的，你们尽快把大棚和各项附属设置建好，我也好早点把种苗送过来。天气要热起来了，季节正好。

    白马那边没问题就好，现在的问题是究竟有多少家村民参与这个项目。

    很快，名单登记出来。

    红石村两百多户人家中有一百六十六户决定参与，占到总数的七成。如此，葡萄产业园终于连成一片，上规模了。

    当然，就目前而言只停留在图纸和杜里美的效果图上。

    就他电脑里做的效果图来看，整个红石村山谷全是晶莹闪亮的玻璃大棚，给人一种梦幻之感。

    “真漂亮啊！”

    “就好象是个高科技的什么基地。”

    村干部都大声感慨。

    “杜老板竟然可以在电脑上画图，画得还跟真的一样，真了不起。”

    “这才是真正的高科技，杜老板你也是科学家啊！”

    杜里美谦虚：“谈不上，谈不上，我以前是干工程的，做效果图只是基本的业务技能。”

    宋轻云问还有四十多家人为什么不参加，刘永华说有三个原因：一是家里没有劳动力，贫困户有国家政策扶持还好说，不是贫困户的又没有劳动力的，别说种葡萄，连种水稻都恼火，平日就栽点小菜过日子；二是没钱，毕竟这种玻璃大棚造价太贵，动辄就要拿几万块钱出来，咱们村的穷人还是很多的；三是葡萄能不能种成能不能赚钱有人还心存疑虑，要等等看。

    陈建国插嘴：“宋书记，要不我们村干部再动员一下，让他们都参加进来？”

    宋轻云道，没必要，这事讲究自觉自愿，过得一两年，别人赚了钱，他们要想参加，合作社敞开大门欢迎。如果强求，甚至采取行政手段，好事也弄成坏事，再说也不合法。

    他有觉得奇怪，开玩笑说：“我也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参加，人说红石村穷，可关键时候每家都能拿出几万块，这说明大家挺有钱的，我的扶贫工作是不是该结束了？”

    刘永华苦笑：“这些钱大多是给人借的，到现在，村里除了有数几家日子过得不错的，几乎是人人身上背着大笔债务，宋轻云你可不能撂挑子走人。你走了，大伙儿怎么办？”

    陈建国也叫道：“宋书记你可走不得。”

    宋轻云：“原来是借贷啊，我开玩笑的，别当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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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书记，有个事想问你。”万新客拉住刚从地里回来的宋轻云问。

    宋轻云：“什么事，你说。”

    万新客说大狗不是评了残，每个月都有钱拿吗，最近市里发短信通知她，说大狗每个月的补助要打到社会保障卡上，所以他得一下手续，然后到银行激活。

    别看万新客平时挺凶的，遇到这种大事心中却慌了，不知道该怎么办。

    宋轻云跟她解释了半天，不清楚的地方还打电话问了街道负责民政的同事。最后，他直接用把所有的步骤发到万新客的微信上。

    最后说：“万新客你就按照我说的程序走就是了，一天工夫应该能够办好。”

    万新客：“宋书记，你什么时候进城？要不我母子搭你的车。”

    宋轻云：“我后天才回单位上两天班，你等我才进城那不是耽误事吗？”

    万新客有点忸怩：“宋书记，我和大狗还是等你吧！最近家里有点困难，连路费都掏不出来。”

    宋轻云有点惊讶：“你不是有退休金吗，每个月到点领钱。哦，忘记了，你也要种葡萄，家里怎么弄得这么困难？”

    万新客说：“是，我家是要种葡萄。按说，我手头还有点积蓄。不过，前些天每日都有人上门借钱，我把老底子都掏出去了。”

    原来，参加集体合作社是需要投进去大笔资金的。红石村的村民都穷，很多人全家上下也就一两万块，没钱又想干，怎么办，那就去借呗。

    这几日，村里但凡日子还算过得去的人家都是高朋友满座。老黄家、陈建国家、廖启明家、刘永华家……都是如此。

    不但他们，就连廖启明的儿子，凶人万新客也没能逃脱人情的魔爪，被亲戚借了个精光底儿掉。

    万新客现在惨得连进县城的车费和食宿都掏不出来。

    宋轻云摇头：“万新客你别担心，后天你和大狗跟我一起进城吧，到时候就住我家好了。等办完事，我再帮你找个顺路车。”

    我们的小宋书记心中感慨，农村的人情事故自己不予评论，但村民急于脱贫，并愿为之冒巨大的风险的心情他能够理解，也感到沉甸甸的压力。

    葡萄种植这事如果干不好，自己还真成千古罪人。

    但现在退缩也没有用，只能一咬牙，一跺脚，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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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八章 烂路

    听她说完，宋轻云苦笑。这万新客别看平时是个悍勇之妇，一旦村民有事求到她头上，也不能推脱。

    生活在农村这个人情社会任何人都要遵循起处世原则，否则社会性死亡可不是开玩笑的。

    第二日，宋轻云带着万新客和陈大狗进城，他要在城里上几天班。

    春节结束之后，所有人都恢复了往日的工作和生活状态。

    陈大狗的手续不复杂，当天就办妥。宋轻云又联系了一辆明天要去红石村那边的车。恰好有个乡镇的同志要去山里办一件事，可以带他们母子回家。

    当天晚上，万新客只能住在宋轻云家里。

    一进门，宋轻云发现太后竟然也在。

    太后一个月三十天有十五天呆在W市，一是看家里新房的装修，二是适应本地的生活。

    毕竟她只有宋轻云这个儿子，一旦房子装好，就要过来和我们的小宋同志一起生活。

    她现在和附近的茶馆老板、麻友，隔壁邻居已经混得熟了，初步建立起人际关系。

    看到陈大狗母子，宋母很是惊喜，三人叽叽喳喳地聊了一晚上。

    万新客是标准的农村妇女，嗓门大，性格要强，话多，八卦，很多地方和太后比较相似，两人很是投缘，不表。

    又开始了在单位上班的日子，当天就遇到了一件事。

    最近不是雨季吗，老天爷就好象是个漏勺，每天下雨，虽然不大，却一下就是十来天，落得人身上都发霉了，把路也淋坏了。

    说到这里或许有人会奇怪，现在村村通，只要有人家住的地方必有水泥路，怎么可能淋坏。

    事情是这样，前进街道所管辖的范围主要在W市火车站周围方圆几十公里。火车站有个货站台，见天都有大量物资装修，货车最长的时候排出去一公里的长龙。

    通往火车货站台是一个下穿隧道，每年夏天下暴雨的时候都会积水，发生过小汽车在水中熄火甚至报废的事。

    今年市里下了决心准备整治这一交通顽疾，对下穿隧道进行改造，为期一个月。

    隧道被封闭之后，货车只能从旁边村子的一处村道通过。

    现在的双桥四桥货车可不是开玩笑的，超载得丧心病狂，标准二十吨人家敢超到一百吨。

    一个月下来，水泥路被碾得稀烂，露出地基下的黄泥。

    接连十来天的雨一下，一片泽过，村民通行很不方便，也出了许多事故：老太太摔进烂泥里、村民的小汽车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同时，大量的货车塞在路上，堵出去两公里。

    当地人怒了，向街道和市里反应，可现实情况摆在那里，你总不可能不许货车通过，或者直接把火车站货站台给关了吧？

    市里和街道调解了几回，没有任何效果。

    村民见问题迟迟到没有得到解决，直接打电话给地区市电视台《公共新农村》栏目组报道。

    地区市台的记者也没有通知地方上同志，直接到村里采访，录下了许多老百姓痛诉生产生活受到极大影响的画面。

    他们先是电话联系街道，又是直接上门堵领导。

    好在当天钟书记和陆主任不在，记者们就逮住了吴副书记。

    吴胖子也是运气不好，恰好今天值班，被市台的年轻小姑娘像审犯人一样审，憋出了一身汗，结巴了半天也没有说出个所以然来。

    记者是个小姑娘，她也是让人恼火，当天晚上就赶回地区市，简单剪辑了一下就在节目里播出了——没办法，因为是经济强市，本地级市下辖的行政区不多，就市府治所市中区、W市和虎水县，一区一市一县，地方小，新闻就那么多。夹在盘子里的都是菜，现在可算有个热点新闻，前进街道，就是你了。

    在节目中，吴胖子被美女记者问得满面通红冷汗淋漓，腋下有两团明显的汗迹扩散开来，说不出的狼狈。

    看到这一幕，钟书记自然是大发雷霆，就连老好人陆主任也火了。

    第二日就亲自跑去现场办公，宋轻云也是运气不好，回来的第一天上班就被抓了丁，不但踩了一脚烂泥，就连裤子上也糊满了泥点子。

    到了村里，他们还能怎么说呢，只能做群众的思想工作。说货站台是我市中要的物资转运枢纽，如果关闭，将会给我市造成巨大的损失。再说了，铁路系统也不归地方上管呀！

    一群村民火冒三丈地骂，给我市造成巨大的经济损失，你的意思是我们还是犯罪分子了，是不是要把我们抓起来关班房？

    陆主任说不至于不至于，我只希望大家能够顾全大局。

    村民又骂，大局，大局关我们屁事，我们现在的情况是大人没办法出门上班，小孩子不能上学，老人家走路要摔交，这才是我们的大局。

    陆主任又劝，下穿隧道还有半个月就能改造完成，大家能不能忍一忍，到时候就好了。

    “忍，我们凭什么忍，你这是什么话？”双方都说出了火气，村民群情激奋，上来推搡起街道的工作人员。

    宋轻云一看，不好，这是要出群体事件。他第一个反应过来，拉了陆主任就跑。

    村民还不肯罢休，抓起地上的烂泥就雨点一样扔过来。

    好在宋轻云和陆主任跑得快，没有中招。开车的小刘和落在后面的乔安就惨了。

    小刘的汽车上已经糊满了黄泥，乔安脑袋上直接顶了一坨，

    乔安毕竟是个姑娘，眼圈都红了。看她要哭，陆主任忙放了她和小刘的假，让他们回去换衣服洗澡洗车。

    正在这个时候，《公共新农村》的记者又打电话过来询问事情的后续解决方案。

    气得陆主任差点把手机都给砸了。

    宋轻云一看老陆你可不能这样，记者是能得罪的。忙抢过老陆的手机，报上自家姓名。说陆主任现在正在和农民讨论如何解决这一难题，放心，陆主任说了，今天之内保证把道路弄通，绝对不影响村民的生产生活，云云。

    反正就是把口号喊得山响，把胸脯都拍得几乎内伤。

    应付完记者，老陆摇头：“宋轻云你刚才跑得可真快。”

    宋轻云：“救驾不能不快，主辱臣死。”

    他是什么人，他可是红石村那土匪窝子的第一书记扶贫工作组组长。在那里大半年，不知道和剽悍的村民发生过多少次冲突，早锻炼出来了。

    如果连这点本事都没有，当初就被万新客给锤死了。

    陆主任苦着脸：“你就别开玩笑了，我可愁死了。”

    宋轻云：“主忧臣辱。”

    陆主任：“又来……”

    骂了宋轻云几句，他长叹一声：“宋轻云你还真是言多必失，还说今天之内保证把道路弄通。人家记者同志晚上打电话过来问，你该怎么回话？”

    宋轻云心中早有计较，故意笑道：“怎么回话，就说没弄通呗，我就一个小咸鱼，问责也问责不到我头上。天塌下来，有你这个高个子顶着。”

    陆主任大怒，抬起满是黄泥的脚板做势欲踹。

    “别踢，别踢，你请我吃饭我就告诉你怎么过这一关。”

    陆主任知道宋轻云鬼主意不少：“好，我请你吃饭就是了，吃什么？”

    宋轻云：“吃火锅吧，去前贸，那边就家火锅店味道不错。”

    前贸全称前进贸易中心，听起来牌子不小，其实就是个小集市。

    以前那里有好几家国营大厂，水泥、钢铁、火电、磷肥，工人也员工加一起好几千人。其中磷肥厂规模最大，当年在本省也是首屈一指的，工人的福利也好。早年本地有句玩笑话：“小妞小妞快快长，长大嫁给磷肥厂。”

    三十年前，国营大厂都有企业办社会的传统，这个贸易集市就是附近几个厂工人的配套生活设施。

    改制后撤并进了前进街道。

    进了火锅店，宋轻云也不客气点了一大堆菜，又说：“老陆你官比我大，得先买单，现在就把钱出了。不然，等下我一吃高兴付了钱，你可就犯错误了。”

    陆主任：“哪里还没有吃就先买单的，咱们就两人，吃得了这么多菜？”

    刚把菜摆完，他才明白宋青云点这么多菜的目的，原来这小子还偷偷通知了磷肥厂的老板罗总。

    和罗总一起来的还有他的办公室主任、销售部长和司机，大家满满坐了一桌。

    陆主任很奇怪，这个宋轻云把他们招来做什么，让人看到自己和企业家在外面大吃大喝像什么话？也对，我已经提前买了单，倒不违反纪律……这小子很细心嘛。

    菜过五味，茶过三巡，宋轻云笑着对罗总道，今天领导请客，大家别客气。但是，这饭也不能白吃陆老板的，你也得出点血。

    他就把街道遇到的事和罗总大概说了一遍，道：“现在火车站下穿隧道改造，道路不通，货车都从XX村村道通过，路被碾得稀烂，严重影响村民生活，你们厂子能不能支援一点矿渣煤渣，把路铺了。那段路不长，就一百来米，大约需要一千吨的样子，你们出车出人，今天之内搞好。”

    罗总以前是磷肥厂的老总，改制之后，又陆续收购了旁边的铁合金厂和火电厂。三家厂别的不多，就是煤矸石、矿渣多。

    听宋轻云说完，陆主任这才明白这小子今天拉自己过来吃火锅是为什么。

    罗总哈哈笑道：“小宋，矿渣不值钱，随便拉，可你让我出车出人是不是过分了？”

    宋轻云站起身来，说：“罗总，工作时间不能喝酒，我也没办法自罚三杯。只能给你鞠躬了，请务必帮帮村民。我代表我自己，谢谢你。”

    罗总：“别鞠躬，别鞠躬，我这就去安排。为地方修桥铺路是我们办工厂的人应尽的义务。”

    当下，宋轻云就和罗总的办公室主任跑去落实这事。

    罗总则和陆主任又去了现场，路上，他笑着道：“陆主任，你手下这员大将可真是个人物，做事的风格和你有点像，真是一脉相承，尽得衣钵。”

    陆主任一脸的欣赏：“这小子心中主意多，像他这种能做事的九零后还真不多见。”

    罗总：“最近市里选派党政机关干部到非公企业任职，要不那小宋派我这里来做党建工作联络员？”

    陆主任：“你那里庙大，他只是观音座下抬莲台的小童子，不合适。”

    罗总一脸的遗憾：“可惜啊，我觉得小宋真的不错。他如果是副职就好了，我直接向市里申请。”

    罗总的集团公司最近正在积极准备上市，问题应该不大。公司规模很大，宋轻云去做党建联络员资质确实不够。

    有罗总帮忙事情就变得简单了，企业做事雷厉风行。只一个小时，就有大卡车和装载机开到村口。

    先是将一车车煤矸石倒在稀泥里，然后铺上炭灰、矿渣，很快，道路就畅通了。

    虽然说还是不能最终解决问题，但坚持到火车站下穿隧道改造工程结束不成问题。

    陆主任和宋轻云等人忙前忙后，累得够戗，总算把这活儿弄完。

    最后，宋轻云拍了视频，又找到村支书和村长，让他们对着镜头说明了问题的解决结果。最后，他把视频资料发给了地区市电视台的记者。

    那边很满意，说今天晚上就播出。

    等到一切弄妥，大伙儿才感觉到自己四肢百骸无一不软，今天实在累坏了。

    陆主任开着车停到宋轻云面前：“宋轻云，你上我的车，有话跟你说。”

    宋轻云：“聆听陆总教诲。”

    “你屁话真是不少，上不上车？”

    “上上上，领导的专车我肯定得坐。”宋轻云的汽车太壕，开去上班实在不合适。再说了，他住的地方距离单位也就一公里，直接走着去就好。

    “干得不错。”陆主任启动车辆。

    宋轻云：“领导你是在表扬我吗，是不是要请吃晚饭？”

    “还想吃我？我答应过你嫂子今天晚上回家吃饭，不回去要挨整的。”陆主任说：“刚才罗总问我要你，让你去他集团公司做党建工作联络员，我拒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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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九章 雨季结束

    宋轻云大惊：“领导，你真的否决了？我今天帮这么大一个忙，你这么干是不是不够意思？”

    他做梦都想离开山沟沟回到市区享受城市生活的繁华。

    老陆竟然不肯，这不是欺负人吗？

    陆主任看着满面愤慨的宋轻云，突然笑了：“你舍得离开红石村，你在那边可是耗费了大量心血的？”

    宋轻云一呆，喃喃道：“是啊，还真是舍不得，毕竟有感情了。我们那边葡萄种植合作社刚成立，马上葡萄苗就要下种，村民脱贫在即，确实走不得，也不想走。”

    陆主任收了油门，放慢车速：“说是你那葡萄的事。”

    宋轻云就把村里最近一段时间的事情详细汇报了一遍，陆主任一边听一点点头，最后道，种植经济作为让农民尽快脱贫确实是一个好办法。你们村前一段时间不是还打算发展乡村旅游吗，去年街道还组织过各村干部参观夏河村的茶叶生态观光园。当时对村干部的触动就很大，这个模式可以在有条件的村庄推广一下。

    宋轻云觉得两村的情况还是有所区别的，红石村现在发展的种植业，等到葡萄长成，古村落旅游的宣传到位，才谈得上采用夏河模式。

    而且，古村落旅游和生态观光利润方式不同。生态观光的利润来自购物和各项旅游消费，而古村落旅游村民增加收入的方式是客栈和农家乐。

    陆主任开玩笑地说宋轻云你怎么东一锄头西一榔头，什么都想干啊，现在你先把种葡萄的事弄成了再说。

    “那是当然，陆主任，从内心说我是巴不得回城，谁愿意呆在穷山沟里。刚才你说罗总让我去他们集团公司做党建联络员的事，我个人还是很激动的。不过一想啊，我什么人啊，我就是一个打杂的，级别不够。罗总集团那么大，怎么也得去个副科。还有，我就那么走了，葡萄怎么办，乡村旅游的事怎么办？”

    “这两件事都是我提议的，干到一半就走了，那不是撂挑子吗？村民又该怎么看我，我以后还有什么脸面对他们？陆主任，在这两件事没有办成之前，我不走，谁说也不好使。”

    宋轻云动了感情：“老陆，我这人年轻，平时嘻嘻哈哈的看起来不正经，可我也有我的坚持。”

    陆主任点头：“我能理解。”

    “咦，老陆你怎么把车停下来了，这里有摄象头的，乱停要扣分的。”

    陆主任：“我拿你的驾驶证去扣。”

    他摁了一下头顶的开关，天窗缓缓打开，一缕阳光投射进来，落到二人头上。

    宋轻云抬头看去，却见天上的阴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乌黑的云层也散开。

    夕阳金黄明亮，雨季终于过去了。

    老实说下了那么多天的雨，人都被落到心情抑郁，看到天空晚霞，宋轻云又变得开朗。

    老陆：“到我家吃饭吗，你嫂子今天烧了东坡肘子。”

    宋轻云；“什么东坡肘子，根本就是不正宗。东坡肘子是红烧，嫂子做的先是蒸熟，然后勾姜汁和醋，严格说起来应该叫姜汁肘子。”

    “你究竟去吃不吃，话真多，烦人得很。如果让你嫂子听到，她不好说你，反要修理我。”

    宋轻云正要答应，突然想起一事：“去不了，去不了，改天吧。”

    “改天可就没有这种好事，你嫂子说我有三高，像肘子蹄膀什么的，一个月只能吃一回。”

    吃不成嫂子的肘子却是很遗憾，宋轻云确实有事，。

    他回家扒拉了老娘做的寡淡无味蛋炒饭后就开车去了幸福家园，市区不同于红石村，每年春节又潮湿又阴冷，刘永华怕呆在城里的老丈人冻着了，托宋轻云给龚清捎一件羽绒服。

    许久没去幸福小区，那边的情况又有不同，保安都不见了，只一个老头守在那里。

    宋轻云心中奇怪，去了水电门市，就见着了龚清，同时高云林和吴申也在那里。

    “老高你也在啊，这保安呢？”

    高云林得意洋洋地说：“都被我赶跑了？”

    宋轻云：“……”

    高云林说他筹建了业主委员会，做了业委会主任，就开始不停挑岩山河的错，最后发动全体业主投票，罢免了物业，把整个小区给管了起来。

    现在，他又开始向支部书记的位置发起了挑战。

    当然，街道是不会支持他的。

    高云林说，小宋你这个办法挺好，哈哈，哈哈，可算把岩山河给撵走了，哼，跟我斗，他还嫩了点。

    宋轻云更是无语，心中突然有点内疚。岩山河为人正直，挺不错的一个人，却因为自己给高云林出的馊折戟沉沙遗憾离场，说起来还真有点对不起他。

    得意地说完这事之后，高云林又问龚清：“老龚，你工具准备好没有，等着用呢！”

    龚清回答说准备好了，就提起了一大堆工具去了高云林家。

    宋轻云反正没事，他又是个喜欢唠嗑的人，也跟了过去。

    高云林家就在门市的对面一楼，他和龚清年纪相当，每天一开门就打照面，成了老朋友。

    老高今天买了台全自动洗衣机，因为家里面积小没地方搁，只能放后面阳台上，需要接管，这活儿只能着落到龚清头上。

    宋轻云心中好笑，暗想：“永华这个老丈人一向毛手毛脚，自进城后野蛮施工，见天摆摊子。你老高得多缺心眼才请他帮你接管，别又把水管弄爆，来一个水漫金山。”

    接下来的整个安装过程却让小宋同志改变对龚清的看法。

    几个月不见，老头的手脚变得很麻利。

    他先是关到水管总闸，然把管子锯开，套上去一个直节，将热塑机套上面加热。等到冷却，直节就牢牢地凝在上面。

    接着，将就直节上的罗纹再拧上一根水管，开始走线。

    塑料PVC管子从卫生间出来，沿着墙角一路延伸，期间又是打洞又是装卡子，又是接弯头又是接直节。

    终于到了阳台上，龚清装上水龙头，又装上一个固定电源插座。

    他招呼高云林把洗衣机搬过来，接上水管，一试，大获成功。

    宋轻云本是个热心的人，怕龚清弄出事来，最后顺着管线检查了一趟，发现没有冒跑滴漏，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他这个外人竟然比龚清还紧张。

    龚清不高兴了：“宋书记你担心什么，我这个卖油翁干活干得多了，手也熟了，你就是不相信个人。”

    宋轻云：“老龚，你现在可算出师了，很好，很好。”

    “师什么师，我就没有师，都是自己琢磨出来的。惹得祸多了，也学精了。有一句是怎么说来则：失败是成功他妈。”

    宋轻云哈哈大笑：“对对对，失败是成功他妈。”

    龚清和高云林还因为忙着装洗衣机的事，都没有吃晚饭。

    老龚早已经在门市里蒸了一锅饭，春天天气还冷，为了免得麻烦，他自己凉拌了一份白宰鸡，就招呼宋轻云和高云林去门市里吃饭喝酒。

    宋轻云说开车不能喝酒，再说了，你一个人的饭我们三个人吃怕是不够。

    龚清说，够，管够。

    等到白宰鸡端出来，宋轻云无语，这哪里是一份……整整一洗脸盆，得吃到什么时候？

    他也是无事，就用茶陪，和两老头聊起天来。

    龚清经过无数次赔钱之后水电技术终于过关了，安水管、通下水道也就罢了，宋轻云好奇地问他，电工你也会？

    龚清说那可简单了，一般家庭用电不外是火线零线两股，你先弄清楚就好，注意不要接反了。这些活儿关键在耐烦二字，细心点干。

    他很不能理解，说，现在的城里人可真够笨的，连个水龙头都不会装，把事多简单啊，在螺纹口上缠上生胶带，把龙头车上去就好。偏偏要打电话叫我去，还得花上五十块工钱。

    “这活儿啊，就是拣钱。”

    宋轻云想了想，装水龙头自己也不会。这事说起来简单，可车上去的时候，怎么都是歪的。

    不觉大感羞愧。

    龚清现在可得意了，每月能够为家里赚四五千块钱。老头又没有什么花消，打算全部存起来，给孙子将来读大学、结婚、买房子用。

    他倒是想得长远。

    这老人不能闲，得有事做，要让他有种被人需要而不是被社会所抛弃的感觉。

    如此也好，村里的事实在太多，刘永华每天都得坐镇，有龚清在门市上独当一面，他也不用来回跑耽误工作。

    人老了最大的毛病是话多，尤其是喝了两口酒。

    龚清和高云林一边喝酒一边为国外大气候国内小气候争得面红耳赤，全然不顾这些事和自己并没有任何关系。

    宋轻云看时间已经很晚，正打算离开，龚清却道：“宋书记你这就要走了，不等等黄二娃？”

    宋轻云：“我等黄明做什么，咦，他进城来了？”

    “进城了，已经在门市上住了一段时间了。”

    红石村离县城实在太远，单程就得两个小时，也没有乡村小巴，交通甚为不便。

    所以，村民进城一个不小心当天就没办法打来回。为了节约旅馆钱，不少人都选择到门市里来挤。

    刘永华是个不错的人，对乡亲热心，龚清也是个喜欢热闹的，自然是敞开大门欢迎，遇到饭点还请吃饭。

    一来二去，这里就成了村里人在县城的临时落脚点。

    前天万新客两母子之所以没来，那是因为她四年前和龚竹吵过架，女人的气性很大，也记仇。

    再说，门市里哪里有宋轻云家舒服。

    小宋书记还是陈大狗名义上的“干爹”呢。

    “哦。”宋轻云点了点头，不以为意：“说起来我在村里已经有一段时间没看到黄二娃了，他进城打工了吗？”

    龚清：“捉奸。”

    宋轻云一时没听明白：“做间，这是什么工作？”

    龚清喝得微醉，口无遮拦：“就是武大郎抓潘金莲和西门庆困觉啊！”

    “啊！”不但宋轻云，连旁边的高云林也发出一声低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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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章 需要陪伴

    宋轻云大惊，道，捉什么奸，别说得这么严重。

    龚清这才讲，关丽大年二十九那天回家，把一家人的团年饭都给掀了，让黄明初八那天进城和她办离婚手续，结果黄二娃没去。

    宋轻云：“这事我知道呀，这事只是一场误会，关丽当时也是在气头上，过去的事过去就算了。过完年，关丽不是把孩子送回村里去了吗？夫妻两人哪里有不吵嘴的道理，气上一场，下来气消了，又和好了。”

    龚清：“普通的夫妻是这样，但关丽可是已经出轨了的。这女人的心一变，就是长了翅膀，要飞。”

    高云林点头附和：“对，变心的翅膀。”

    《变心的翅膀》是上世纪九十年代的一首流行歌曲，他和龚清都知道，两老头倒有共同语言。

    宋轻云摇头，道，这是很严肃也很严重的事情，没有证据可不能乱讲。

    话虽然如此，但他心中却是咯噔一声。有想起大年后来大姑打电话回家说的话，说是关丽和她一起在一个叔叔家吃饭……关丽出轨的事弄不好是真的。

    龚清不服，喝道，什么乱说，我是造谣的人吗，这种事是能造谣的吗？等下黄二娃回来，当着他的面我也敢说。

    宋轻云：“黄明究竟是怎么进城来的，还一住这么长时间，你都没说清楚。”

    龚清才道县城就这么大一点，关丽没事和一男人逛街吃饭买东西，村里又有那么多人在城里打工，想不看到都难。刚开始的时候大家还保密，最后都憋不住告诉了黄明。

    黄明刚开始的时候还不信，直到看到大家偷拍的照片，而照片上的男人都是同一人之后这才急了，上周就跑进城来。

    宋轻云说：“他们夫妻之间其实也没有什么不可调和的矛盾，我相信关丽应该没有做出对不起黄明的事。黄明进城来也好，当面和关丽把话说清楚，修复夫妻关系。”

    “屁。”龚清朝地上吐了一口唾沫：“作为一个男人能够忍受这种羞辱，这婚是肯定要离的。只不过，离婚从来都不是两口子去扯一张证那么简单，还要涉及到子女抚养和家庭财产分割，说简单点就是这家该怎么分。关丽性格要强，黄明以前在他婆娘面前又蔫，看关丽的意思那是要让黄明净身出户，黄二娃自然是不肯的。”

    “要想多分点财产，黄明就得抓到关丽出轨的证据，这才能做为无过错方占到优势。”

    听他说完，宋轻云苦笑：“说起财产，黄明家也没什么钱，又有什么好分家的？退一万步说，两人合不来要分道扬镳，各自收拾东西走他娘的就是。”

    至于农村的房子和土地也没有什么好说的，房子是黄家祖屋，登记在黄明父母名下，不属于夫妻共同财产。

    红石村因为人多地少，嫁过去的媳妇都没有分地，这方面也不存在问题。

    龚清：“关丽在城里做家政挺赚钱的，一个月五六千块，过年那个月还上万。这么多年下来，怎么也存了十几万，黄明得分。”

    宋轻云：“等等，这钱是关丽的，黄二娃可不好意思分。”也不对，在婚姻存续期间，夫妻任何一方的收入都属于共同财产。

    也对，以关丽的性格，这钱自然是不会分给黄明的。

    可是法律不外人情，关丽要走，走就是了，强扭的瓜不甜。黄明还纠结着要分钱，这可不是他的性格。

    宋轻云颇不以为然。

    或许，作为一个未婚小青年，他无法理解已经男人的思维吧？

    宋轻云：“那么多村民拍到关丽和一个男人逛街吃饭，还不能作为证据？”

    龚清：“应该不可以。”

    宋轻云：“那究竟要怎么样的证据才算是铁证？”

    旁边高云林也道：“总不可能要捉奸在床吧？”

    宋轻云：“老高，过了啊。”

    正说着话，外面的卷帘门哗啦响，是黄二娃回来了。

    龚清：“黄明你吃没有，来喝酒。”

    黄明也不说话，提起酒瓶子就灌了一气，灌得眼睛都直了。

    龚清抢过瓶子：“还有这么多人要喝，你给我们留一点，怎么着，找到人了，打他妈的没有？”

    老头脾气火暴，一言不合就动手锤人，宋轻云刚去红石村的第一天就被他来了个下马威。

    宋轻云说老龚你这什么话，黄明你见到关丽了？

    黄明颓丧地坐在沙发上，闷头道，见着了，就在关丽的出租屋里，谈了两个多小时。刚开始的时候还好好的，最后就吵起来了。

    龚清不以为然：“吵什么呀吵，打一顿，命令她把存折银行卡交出来，大家分钱走人就是。”

    宋轻云忍无可忍，喝道：“龚清龚老爷子你就别添乱了，成不成？”

    他递了一支烟给黄明，开解道：“黄明，村里人说关丽出轨，其实就只是拍了几张她和其他男人在一起的照片，这说明不了什么问题，人在世上走，怎么可能不和异性接触，怎么可能不认识几个异性朋友，我个人是相信关丽不会干出这种事的，这其中肯定有误会。”

    听到宋轻云的开解，黄明有了点精神，说宋书记你说得对，关丽是爱我和孩子的，她肯定不会做对不起我的事，我要振作，我要表现。那么，怎么表现呢？

    宋轻云说：“关丽之所以要和你离婚，那是气你打牌对家庭不负责任，你现在不是改好了吗？你应该跟她好好说，另外，这段时间你就别回村了，大姑读书的事我跟你爸爸妈妈说一声，让他们先接送一段时间。你和关丽之所以感情上出问题，主要是聚少离多。不如趁这个机会多呆一快儿，女人嘛需要的是陪伴，陪伴才是最长情的告白，你多关心一下她的生活。”

    黄明先还闷头抽烟，听到宋轻云的话，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满是希望：“宋轻云你着话说得对，关丽收入虽然高，可她工作也很辛苦。每天打扫卫生到七八点钟天黑才回家，胡乱吃点冷饭就对付一顿，我要帮她做饭。”

    宋轻云说你这么想就对了，多照顾一下人家的生活。

    其实，虽然龚清他们言之凿凿说关丽出轨，但他还是不相信的。

    再说了人家夫妻之间的感情出了问题，旁边人只能劝合，龚清你们倒好劝人家离婚，象话吗？

    从水电维修门市出来之后，宋轻云转念一想，又觉得好笑。自己寡公子单身狗一条，从来没谈过女朋友，毫无经验，怎么指导起黄二娃来？

    黄二娃让我宋轻云给他出主意，岂不是问道于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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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一章 事儿妈

    宋轻云正常上班，很快到周五下午四点。

    办公室的乔安问：“宋轻云你什么时候回村？”

    宋轻云：“过完这个周末再说，村里现在正在建大棚，要一周才能弄完。这段时间我没有什么时候，打算在单位多上点班，等到时候才回去。哎，好不容易轮到一个休息时间，正要好好耍耍。你问这个做什么，要请我吃饭吗？”

    乔安：“你一大男人好意思让女孩子请吃饭？”

    宋轻云：“我又不是你男朋友，为什么要花钱请你？再说我那么穷。”

    乔安大怒：“宋轻云你个小气鬼，你这是要打一辈子光棍的。”

    宋轻云嘻嘻笑道：“我一个人过得很快乐，要什么自行车呀？”

    乔安：“对了，告诉你一件事，夏雨天被人打了。”

    “被打了……不意外。”宋轻云摇头：“咱们那边就是个土匪窝子，民风剽悍，不好惹。”

    “夏雨天不是被新联的村民打的。”

    “那他是怎么了？”

    有风声说夏雨天将来要提为副职，他算是乡镇年轻一代公务员中的佼佼者，小夏的事迹不少人知道的，尤其是年纪轻轻喝酒喝出酒精肝。

    乔安说，夏雨天是在牛栏村被打的。

    小夏和宋轻云一样虽然是驻村干部，但每周只需要在村里呆两天，其他时候依旧在乡里上班，乡里的工作他还得干。

    牛栏村也在山区，那里都是丘陵地带，自然条件比新联好得多，就是土地比较贫瘠，粮食产量不高。又因为那里是国营林场，上世纪九十年代末，牛栏村就开开始退耕还林。

    村里的人种的是杉木，二十年过去都已经成材，每年都能为村民带来大笔收入。

    但最近一年来，树木却受了灾。

    事情是这样，早年本地滥砍滥伐严重，生态环境恶劣，许多物种都消失了。等到树木长起来，森林中的松鼠没有天敌，顿时泛滥成灾。

    松鼠一多，食物困乏，就开始啃树皮，杉木的皮下会分泌糖份，这些小家伙很喜欢。

    人怕伤心，树怕剥皮，很快，大片大片树木就枯萎了。

    农民一看，这不行啊，得想办法。问题是他们也不知道松鼠是不是保护动物，也不敢乱杀。没办法，就找到乡下政府，让乡里赔偿损失。几十个农民把乡政府给围了，不给个说法不走。

    夏雨天正好一个人值班，他又是个勇于任事的，就和村民理论。

    村民损失实在大，脾气都坏，几句话没说对就把小夏同志摁办公桌上扁了一顿。

    这一顿打还真惨，夏雨天同志直接变成了熊猫，脸肿成冬瓜。

    听乔安说完这事，宋轻云同情的同时也感慨：“基层工作不易，有的时候不但要被群众骂，还得挨打，等下我发个红包给小夏，慰问他一下。咦，夏雨天被打和你我约会又有什么关系？”

    乔安唾了他一口，说，谁要跟你约会了。

    她又道，明天咱们街道下属的几家企业团委组织未婚青年联友谊活动，活动地点XX酒店二楼大餐厅，活动时间明天下午三点到六点。活动结束，吃自助餐。我跟你明说吧，这就是个相亲大会。

    夏雨天不是一直为个人问题发愁吗，以前见面的时候一直缠着我让帮介绍对象。我负责联络街道个单位的团组织，明天我也要主持活动，既然有这么个机会就帮他要了个名额。/

    却不想他现在出了事，干脆你补上去好了，反正伙食费夏雨天已经交了，不吃浪费。

    宋轻云摇头：“不去不去，让小夏坚持一下，轻伤不下火线。”

    “那是能够坚持的吗，都变成熊猫了，又有哪个女孩子能看上？”

    “我最讨厌这种相亲活动了，姑奶奶你饶了我吧？”去年和罗婷的事已经给了宋轻云深刻的教训，他可没有谈恋爱的兴趣。

    “真不去？”

    “求放过，发红包行不行？”

    “不行。”乔安马着脸：“你如果不答应，我就给你妈妈打电话。”

    作为活动主持人，她自然想要这事弄得热热闹闹。据她观察，这次几个企业来的男生质量都不是太好。本来，夏雨天挺不错的，他公务员，将来又会被组织压担子，前途一片光明，可为花魁。谁料小夏同志突然被愤怒群众打爆狗头，这就让人扫兴了。

    宋轻云虽然嬉皮笑脸不正经，以他吊二朗当的性格，将来在事业上成就估计有限。可人家经济条件好呀，关键是人帅气，去相亲现场肯定会艳压群芳。

    有了他，就如同汤里放了味精。

    宋轻云一听要给太后打电话，这不是要命吗？

    太后一直操心自己的婚事，让她知道还不烦死个人。

    忙道：“我去，我去还不好吗？但有一条，这事你得保密，不能让我妈晓得，否则我可翻脸了。”

    “好说。”

    “我还有一个条件。”

    乔安不快：“宋轻云你的事怎么这么多，你就是个事儿妈。”

    “乔安同志，你才是个事儿妈。”宋轻云：“我去可以，但只做个摆设，只负责吃饭，你别逼我跟什么姑娘什么姐姐交往。”

    “干啥啥不行，你吃饭第一名。算了，我不逼你，你去了爱怎么着就怎么着吧，人到就成。不过，这次有几个姑娘真的不错，长得好看，文化程度也高，万一你就看上了呢！”

    “没有万一。”

    说起XX酒店的餐厅，宋轻云很不以为然，厨师真的不行。

    尤其是在滨河路饮食圈里，可以排名最后。那地方只能用做商务接待，真要享受美食，就是折磨自己的胃。

    XX酒店位于护城河边，前头说过，市里在护城河下游建了闸门，把水关了起来。于是，这里就变成了一片小小的湖泊，水面无风若琉璃，垂柳依依风光甚美。

    于是，周围纷纷开起了茶馆和火锅、烧烤，是市民休闲娱乐和吃喝的好所在。

    每到下午五点，饭馆一开张，火锅味道随风乱蹿，让人口水长流，XX酒店里的老三篇中餐就显得不那么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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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二章 联谊活动

    这次的联谊活动是街道主持，街道下属的两家企业，市公交二公司团委组织，说穿了就是把各单位的单身狗招集在一起相亲。

    二楼大餐厅是XX酒店赞助，饭钱是大家凑份子。

    宋轻云不觉腹诽下面的企业小气，大家都穷，还出饭钱，为什么不帮解决了？

    一想，也对，今天出席的有公务员，有行政事业编，制度摆在那里，却没有办法。

    说好联谊活动三点正式举行，但所有人都三点半才到齐。

    宋轻云掐着点儿进了会场，抬头一看，略微吃惊。里面竟然布置了粉红色的气球，拉了横幅，搞得好象婚礼现场——很少女心。

    今天来到会场的有大约三十来个单身男女，据乔安介绍，这些年轻人大多和宋轻云一样是外地来W市上班的。

    道理也很简单，本地人多早婚，二十出头，但凡小伙子小姑娘长得周正点，单位的婆婆大娘就会热心地介绍对象，你一旦意志不坚定，就能轻松脱单。

    宋轻云之所以逃脱了单位大妈妈的毒手，首先是他常年呆在山沟中实在没时间，二是家庭个个人条件还算不错，不太好匹配。胡乱介绍，很容易得罪人的。

    现在这个年头恋爱结婚从来都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涉及到工作、车子、房子。W市的房价以前也不高，五千出头。但几家大型房企入驻之后，就跟蹿天猴朝上蹦，最好的已经破万。而大伙的工资一个月也才三千出头，要想买房结婚却是头疼。

    如此一来，外地来本市上班的年轻人的个人问题就显得很严重了。

    宋轻云又看了看那三十个单身狗，男孩子竟然只有可怜巴巴的九个，其他都是女生。姑娘们凑一起聊天，拿眼睛小心而又警惕地看着男士，莺莺燕燕吵得人脑壳痛。

    小宋同志吃惊地问：“乔安，不对呀，现在男女比例失调正这样？不是说男多女少，我国有一千五百万光棍吗？”

    乔安回答，总体而言如此。男女比例失调那是指乡镇和农村，到了城市里，就是女多男少，越往上走越是如此。

    宋轻云深以为然，就他观察，男孩子进城市上班，因为有高房价的门槛，一开始就抱着赚几年钱然后回老家干别的的心思，到时候就会离开，而女孩子则想留下。

    但是，适龄的条件合适的男青年总量不足。如此一来，女青年的婚姻问题就显得严重了。

    宋轻云今天说穿就是来陪个场，混顿饭吃。不对，今天是自费。

    他就抱着一个看客的心态跟大家玩了起来。

    活动一开始是乔安讲话，她负责街道团委活动这块儿。

    乔安说举办此次相亲交友联谊会也是希望通过自由、浪漫、轻松的活动形式，帮助单身青年们解决由于平时工作忙碌、生活节奏快、社交圈受限等原因导致的找对象难的现实问题。同时鼓励现场所有青年要个性展示自我，在敢于追求的同时，展现青年的风采。

    宋轻云听得心中暗赞：这姑娘平日里和我嘻嘻哈哈打打闹闹，想不到口才如此之好，很厉害啊！真让我上场去主持这样的活动，也不是不能说，但肯定说不出这样团结紧张严肃活泼的话来。

    他在山里做了很长时间驻村干部，成天分村干部村民拍桌子摔板凳，张口就是“滚蛋”“球”“瓜皮”“老表弟兄”整个地变成了粗砺的接地气的基层草鞋干部，高雅庄重的东西实在整不来。

    联谊活动的各环节和各节目都是经过乔安她们推敲的，搞了诸如单身嘉宾亲密互动、现场匹配、浪漫表白的环节。

    比如，某男生或者某女生走上台去做自我介绍，然后展示自己的才艺，下面的嘉宾给他们投票什么的。

    宋轻云习惯午觉，今天中午因为有事没有睡成，整个人都感觉昏昏沉沉的，有点蒙。

    正迷糊中，一阵喝彩声把他惊醒。抬起已经有点眼屎的眼睛看去，前台一个哥们儿竟然无伴奏跳起了街舞。他也是对自己有信心，要玩高难度动作，一不小心摔了个马趴，自然收获了一阵欢笑。

    宋轻云只觉得有点尴尬，轮到自己的时候，他也只是简单地上去介绍了一下自己的情况了事。

    我们的小宋同志别看平时热情开朗，说话三五不着调，其实内心中是一个稳重的人。早年因为家庭遭遇大变，大学期间埋头读书拿学位，毕业后继续埋头读书参加公考，完美地错过了人生中本该浪漫的时代。

    到了会场后，感觉和同龄人有点格格不入。

    他又观察了半天，发现今天来的男女青年都不错，文化程度高、男帅女美，可自己怎么也提不起精神。

    到了六点，活动在活泼、欢快、热烈的气氛中落下帷幕，在短短三个多小时的活动时间内，不少青年男女互相交换了联系方式，大家还相互之间建立了微信群，方便以后的相互交流。

    接下来就是活动的重中之重——吃自助——小宋书记已经饿坏了。

    这次联谊会总体来说很成功，九位男青年好象都有姑娘盯上了，毕竟无论从哪一方面来看，他们都是很优秀的，除了因为是外地人，将来需要在本地买房，经济压力有点重之外。

    整个大餐厅都是大家欢快的说笑声。

    宋轻云端了一盘菜朝乔安挨过去：“乔安你什么时候走吼一声，搭个顺风车。”

    乔安：“你没开车吗？”

    “我妈的车送去保养了，她这两天开我的……虾你吃不吃，不吃给我。”就夹了一只过去。

    今天的自助中有基尾虾，看起来很新鲜，个头大到畸形，很受大家欢迎，刚一出锅就被抢光，宋轻云迟了一步，很遗憾。

    乔安：“去去去，我今天也没开车，才几步路呀，开什么车？你挨我坐做什么，刚才已经有姑娘对你表示好感，你怎么不去找她们？”

    宋轻云：“我真没谈恋爱的想法，一个人多快活啊！”

    乔安：“少说这些没用的……诶，宋轻云你在看什么……你在看那姑娘啊，她是红日集团办公室的副主任，姓吴，是不是很漂亮，刚才活动的时候你怎么不凑上去？”

    原来，宋轻云正在不住拿眼睛端详前面那个姑娘，目不转睛很专注的样子。

    听到乔安说：“也不算漂亮啊。”

    “那你怎么不住看人家？你明明被人家吸引，还不承认？口不对心，虚伪。”

    其实小吴姑娘长得一般，五官小巧，有种小家碧玉的感估计因为从事办公室工作，个人形象收拾得很不错，对异性有一定的吸引力。

    宋轻云：“眼睛长我脸上，我爱看谁你管的着吗？”

    大约是感应到宋轻云的目光，小吴姑娘一笑，端着盘子朝他走了过来。

    乔安：“来了，来了，她来了，我给你们腾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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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三章 钢铁

    乔安跑到旁边的桌子坐下，饶有兴味地看着宋轻云和小吴。

    这个宋轻云在谈恋爱的事情上一向不热心，和女孩子接触的时候落落大方，目光清澈，是个君子。

    可是……拜托，你搞对象弄得天真无邪胸襟坦荡做什么。大哥你这么彬彬有力，将来会打光棍的。

    今天是乔安第一次见到宋轻云目不转睛地盯着姑娘看，难道他感情的春天到了？

    哈哈，宋轻云，等下我可得羞你一羞。

    小吴走到宋轻云的面前：“你好，我是吴小雅，你是前进街道的宋轻云吧？”

    宋轻云：“刚才活动的是我已经做过自我介绍了，小吴你好，请问有什么事吗？”

    乔安听得皱起了眉，心道：什么什么事，人家找你搭讪呢，你个笨蛋。

    小吴指了指宋轻云盘子中刚从乔安那里抢来的基尾虾，用生硬的语气说：“宋轻云，我想要这只虾。”

    这一幕惊得乔安手里的叉子都掉了，又心想：这姑娘是不是有点楞？

    宋轻云夹起那只虾，看了看：“你想吃？”

    又顿了顿，道：“不给。”

    说罢，就连肉带壳放进嘴里大嚼。

    小吴：“好吧。”就面无表情地走了。

    这两个人在干什么呀，我怎么看不明白？乔安有点崩溃的感觉，感觉这个世界都不正常了。

    吃完饭，乔安实在忍不住好奇心，邀了宋轻云一路腿儿着走回家去。

    天色已暗，晚霞满天，路灯都亮了。照得护城河波光粼粼，风景尤美。

    乔安：“宋轻云先前你和小吴在搞什么，我怎么一点都看不明白。有你这么拒绝姑娘的吗，人家只不过是想吃一口虾，又怎么了？你这个钢铁直男。”

    宋轻云：“她在试探？”

    “什么试探？”

    宋轻云并不直接回答她的问题，反问：“乔安，小吴真的长得很美吗？”

    “我觉得不错。”

    “和其他姑娘比起来呢？客观一点。”

    “一……一般吧……”

    宋轻云：“有的人和我们生长的环境和经历的事不同，我们所认为的社会规则在她那里行不通。她们会非常理直气壮，会跟人索取和要求一些事情。刚才我观察过，小吴姑娘在吃自助的时候从来不自去取菜，而是问其他男士要。乔安，你觉不觉得很神奇。”

    乔安回想了一下，好象是：“这……又是为什么？”

    宋轻云：“这是一种筛选机制，她能准确地把愿意把菜给她的而不觉得难受的人筛选出来，并且留在身边。那种乐为她付出的男士就是她潜在的目标。今天来的男士都很优秀，僧多粥少，自然要好好把握。今天来的这九个男士，都要先让小吴挑一遍，才会漏给其他姑娘。”

    乔安呆住了：“还能这样？”

    宋轻云：“乔安你家境优渥，人生道路一直都很顺利。不像我，十几岁的时候穷得一逼。普通人的生活和生存之道，你不懂的。”

    “宋轻云你不许说粗话。”乔安：“可是你今天也太钢铁，老哥，你把一切都看透了，注定一辈子打光棍。”

    突然宋轻云停下脚步：“嘘！”

    乔安：“怎么了？”

    宋轻云不说话，只转头朝旁边看去。

    旁边是一家小火锅店，有一桌人正在喝酒吃饭，其中就有关丽。

    只见，那一桌大约六人，有男有女。

    她坐在一个中年男人身边，二人有说有笑，状态亲密。

    中年男人面庞黝黑粗糙，看起来有点瘦，一脸的轻佻，看起来就不是个正经人。

    大约是说到什么高兴的事儿，那中年男人发出哈哈大笑，关丽则掩着嘴，身体颤个不停。

    有个陪客笑道：“王俊，你什么时候跟关丽结婚啊，等着喝喜酒呢！”

    那个叫王俊的中年人笑道：“结婚结婚，结脑壳昏。我家那婆娘你们又不是不知道，一说起结婚就要死要活的。再说了，我妈又一直由她照顾。老人家性格怪，说只要听到我在外面有女人了，敢抛弃老婆孩子，她就自杀，我实在是怕了。”

    另外一人说：“那你就这么让人关丽等着你，甘心做你情人？”

    “你懂什么叫爱情？”王俊搂了一下关丽：“关丽，你说呢，你是不是在怨我？”

    关丽：“王哥，我没有啊！让我去照顾老人，我不行的。再说了，你对我这么好，我怎么忍心让老人家有个好歹。”

    众人都是喝彩，说关丽真懂事，王俊你是怎么碰到这种好女人的。

    王俊得意道：“我是撒大网撒到的。”

    一人涎着脸皮道：“关丽，既然王哥给不了你名分，跟我吧，我还是单身。你做了我老婆，我每个月给你三千块生活费。”

    关丽说：“好呀，先给钱。”

    众人都哈哈大笑，说得越发不堪。

    宋轻云心中很难受，转头对乔安低声道：“没事了，我们走吧。”

    正在这个时候，关丽发现了宋轻云，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碰了一下。

    刚开始关丽的眼睛还闪躲了一下，接着又挑衅式地刺过来。

    宋轻云低下头去。

    回到家后，宋轻云陪母亲看电视。

    他心中一口气憋得快要爆炸了，躺沙发上木木地看着天花板发呆。

    太后伸手在儿子眼前晃了晃：“宋轻云你魔障了，今天相亲的事怎么样了，找个合心意的姑娘了吗？”

    她有乔安的电话号码和微信，这事估计是小乔透露的。

    宋轻云叹息一声：“妈，我对婚姻没有信心。”

    “怎么了儿子，是不是没有人看上你，你也不用这样一蹶不振吧？心若在，梦就在，只不过是从头再来。”

    “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样。”宋轻云：“我有点后悔，后悔大学的时候只顾着读书，没有谈恋爱，要不现在说不定都当爸爸了。”

    太后气道：“你现在后悔晚咯。”

    宋轻云不说话了，他后悔的并不是没能在大学脱单，搞得现在个人问题一直没有解决。

    他只是遗憾自己估计以后再找不到纯粹的爱情。

    是的，学生时代的爱情纯粹、直接、浪漫，两个人只要互相爱上了，那就不管不顾，多么简单的幸福啊！

    可等出了社会，参加工作，谈到婚姻，就是收入、职位、房子、车子、子女教育、父母赡养……成年人的世界很没有意思，对宋轻云来说甚至有点脏。

    今天小吴的工于心计精挑细选，关丽对黄明的背叛让宋轻云感到恶心，对于婚姻也深深的恐惧。

    另外，宋轻云也很遗憾，遗憾自己错过了学生时代，这个缺憾一辈子都弥补不了。

    太后见儿子情绪低落，还真以为他是在相亲的时候受了打击。

    别人是瘌痢头孩子自家的好，太后则是自己的娃越看越不顺眼。

    她开始唠叨，说，宋轻云你看你的脸都被太阳晒成什么样了，又黑又粗糙，早叫你做面膜用洗面奶你不用。还有今天是什么场合，你一身旧衣服就过去了，整一个泥腿子干部，哪家姑娘瞎了眼睛能看上你？我给你买的名牌衣服呢，怎么不穿？

    “面膜用了，也用了洗面奶，可没什么用，我考虑用防晒霜，这不是没钱吗？妈，要不你帮我买单？”

    “这笔钱妈替你出。”太后觉得在这方面不能节约，自己平日里也太亏待娃了，就掏出手机开始网购防晒霜和隔离霜。

    宋轻云恢复了些精神，就拿起电视遥控器换到地区市的电视频道。

    来W市工作有两年了，宋轻云还是有故乡情节，每天必看地区台的节目。

    一个新闻吸引了母子俩的注意，说的是老家那边刚抓捕了一个赌博犯罪集团。

    地区市郊区有个村正在征地拆迁，村民们获得了大笔拆迁安置款。普通人每人人头费就达惊人的六万之巨，还帮买养老保险，加上房屋、土地、过度费，家家户户都得了百万现金。

    这笔钱引起了犯罪团伙的觊觎，他们就跑到村里开设赌场，几天之内就害得好几户人家倾家荡产。

    好在正义终于战胜邪恶，公安同志把犯罪团伙一锅端了，现场起获的现金达两百万之巨，抓捕犯罪贩子十一人，抓捕参赌群众八十三人。

    看到屏幕中的人山人海，宋轻云母子瞠目结舌，这场面可真大。

    宋轻云摇头：“赌博这种事啊其实就是个概率，赌场怎么都不会输，人家可是要吃人的。为什么有的人总以为自己能够从赌场，从犯罪分子那里全身而退呢！智商，智商啊！”

    说着话，他看了太后一眼。

    太后怒了：“宋轻云你看什么，我打打小麻将又怎么了，那不算赌博。”

    宋轻云：“我没说什么呀，你敏感了。”

    太后：“以前赌场都开在城里，经过无数次打击后逐渐朝外面搬，先是城中村，接着是城乡结合部，然后是乡下。到现在，直接就放在田坝和大山上。宋轻云，你们那边有没有，得留意些。”

    宋轻云：“我们村是有名的贫困村，鸟不拉屎，赌博集团估计也没兴趣过去，否则，那不是要倒贴油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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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四章 好好好我就是

    在城里上了几天班，宋轻云耍得很快活。到了周二那天，他才恋恋不舍地开车回村。

    又有一个村民搭车。

    村民抱着一个包，很警惕的样子。一问，才知道他进城借了钱准备建大棚，平生第一次看到这么多现金，他很紧张。

    宋轻云笑着说你现在人在我车上，怕什么呀，难道坏人还能拦车抢劫。村民说那可保不准，小心为好。又道，宋书记，这钱可是我一家人的命，你路上不能停车。

    宋轻云说不停不停，一口气开回村去。你们啊，直接微信、支付宝转帐不可以吗，偏偏要取现金，多麻烦。

    村民说那玩意儿咱们也不会，真整出问题来我还不得去投河自尽了。还是现金，一张张钞票看着心里塌实。看得见摸着着嘛，合作社当面点清，还能耍赖？

    宋轻云哭笑不得，感慨时代发展得实在太快，上了一点年纪的村民还真跟不上了。

    又问村民是不是都取了现金，那人回答说基本都是现金，现在家家户户谁身上没有几万块。

    宋轻云感觉到有点不塌实，用车载电话联系上刘永华，说永华咱们是不是抓一下村里的治安，做好外来人口登记，另外民兵也要定时巡逻。

    刘永华说雨季刚过，也没人来村里玩，哪里有外来人口。

    这事倒是提醒了宋轻云，他道，将来搞乡村旅游，如果游客要来住宿，得做好登记，当然，这是后话。

    就目前而言，首先还是把葡萄大棚搭起来，把葡萄苗种下去。

    雨季已经过去，土壤墒情很好，再拖延下去，旱季一到，事情就麻烦了。

    杜里美的工程搞得不错，他现在成天泡在工地上指挥工人施工。玻璃温室以肉眼的速度在山沟里扩散开来，很快就搞好了四十多户人家。

    工作之所以这么快，主要是资金有保证，白马那边的钱陆续转来，就没停过。

    老杜虽然还是穷，但帐面上已经产生利润了，整个人变得精神十足。

    自费参加集体合作社的村民的大棚要等到贫困户家的温室弄好才开始施工，再说了，他们那边都还在筹钱呢！

    整个村都弥漫着一股急切想脱贫致富的欲望。

    欲望这个次虽然不好听，但却充满生机，充满动力。

    惟独有几个老头老太太很不满意，说红石村太阳大，这些玻璃房子太晃眼睛。一天下来，眼睛都痛了，还流泪，搞不好被惹上了白内障和青光眼。

    他们拉着杜里美让赔医药费，气得协助杜老板工作的宋轻云都摔了杯子。

    确实啊，红石村的阳光实在耀眼。玻璃温室大棚建起来后，被阳光一照，真是满山满谷通明。

    宋轻云被缠得没有办法，冷静下来后，心中一动，顿时有了个主意。

    他让杜里美找到李道士李双喜，放出谣言，说红石村以前之所以穷，那是因为两山夹一沟，把地气给压住了，风水不好。

    现在玻璃房子一修好，那光就是斩邪的倚天宝剑，顿时把这里红石村地下的煞给破了，乃高明的风水大阵。

    如此，才安抚住了那几个老头。

    当然，李双喜这回出了这么大的力，可不是一百块钱就能打发掉的。

    他直接问杜老板要了一千二百块钱，就这样还不满足，顺走了罗南正在装修的客栈里一套天然气灶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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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明认识王俊就是在宋轻云和他见面的第二天晚上。

    他对宋轻云所说的和关丽之间之所以闹到要离婚的地步，主要是夫妻二人两地分居，聚少离多，感情自然而然就淡了。之所以还维系着这一份关系，主要是因为有共同子女的缘故。

    如果他还想要这份夫妻之情，还想要这个婚姻，就得照顾好关丽的日常生活。

    说难听点就是多在人家面前刷刷脸。

    于是，第二天黄明就跑去了关丽的出租屋。

    去之前他也没有给妻子打电话，以她的脾气，知道黄明过去，怕是要大发雷霆，说不定就避而不见了。毕竟，两人正在闹离婚呢！

    时间已经是下午七点，正是关丽下班回家的时间，但却看不到人。

    黄明也没有钥匙，就蹲在门口玩手机等着。

    等了老半天，关丽没有回来，和她合租的两个室友先回了家。

    这两年城里的房价长得厉害，新房破万，二手房也到了惊人的五到七千区间。反映到租金上面也是节节高升，关丽所租的那套三室一厅每年一万多快，却不是一个人能够承受的。因此，她就和家政公司的两个女同事合租。

    看到黄明，两人掩嘴低笑，说黄二娃你没关丽的钥匙啊，等很长时间了吧，快进去快进去。

    黄明谢了一声，又问关丽呢，她今天是不是很忙，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两人又道，对对对，很忙。至于什么时候回来，你做老公的都不知道，我们一个外人怎么晓得。

    说完，她们又咯咯地笑起来，笑得意味深长。

    进得客厅，黄明依旧没有没有关丽房间的钥匙，只得跑去厨房给妻子做晚饭。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女人的地方就是有剧烈冲突的江湖。三女虽然同住一间屋，但各人吃个人的，厨房里竟然有三个电饭煲。黄明问了半天才弄清楚哪个是关丽的，打开一看，里面都长了霉斑，就拿起来洗。

    一个女人说，黄明你就别折腾了，就算收拾干净也没用，关丽都半个月没自己做饭了。你洗干净，一段时间不用，不又得生霉？

    黄明呆住，问：“你说得好奇怪，关丽不回家做饭，难道还饿肚子？”

    另外一个女人说，饿肚子，怎么可能？这人啊，只要长得好看，就没有饿肚子的道理。有一句话是这么说的，父母把女人生下来，那是第一次投胎。原生家庭条件是好是歹，你也没有办法。但是，父母给了你的皮囊之后，将来就得靠你自己。

    这结婚啊，就是第二次投胎，就看你嫁得是好是坏。

    嫁得好了，一辈子衣食无忧；嫁错了人，自己受苦。

    当然，结婚都是咱们女人自己的选择。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怨不得别人。

    女人嘛，就是得本分。说难听点，就算是你嫁了一坨屎，闭着眼睛也得吞下去。怕就怕有的人心野了，有的别的想法，这连人都不是了。

    说完话，两个女人又互相看了一眼。

    黄明听出她们话中有话，一张脸顿时涨得通红，洗电饭锅的手在微微颤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那头畜生。

    这饭也做不成了，他实在没有心情，就坐在沙发上沉着脸闷头坐着。

    到了晚上十一点，客厅门响了，关丽和一个黑黑瘦瘦的男人走了进来。

    看到黄明，关丽一呆，接着不客气地说：“黄二娃，你怎么来了，谁让你来的。这里可不是在家里，还有其他两个女人，你跑过来合适吗？”

    黄明恼了，指着那个男人说：“我怎么就不能来了，我来不合适，他来就合适了？”

    客厅空气中弥漫着杀气，那两个女人见情况不妙，都跑回自己房间把门别上。

    关丽：“这是我一个牌友，我们刚打完牌。这一带挺黑的，怕不安全，人家送我回家又怎么了？”

    黄明：“送进屋来了？”

    关丽大怒：“黄明你什么意思，有话明说，你自己心里龌龊，别看人都是脏的。”

    黄明眼睛都红了，捏着拳头哑声道：“我龌龊，我乱想，就当我乱想好了，但我至少没有大半夜还和别的女人呆在一起吧。”

    “兄弟冷静冷静，以和为贵，别吵。”那黑瘦男人突然一笑，递了一支烟过去：“你真误会了，我和关丽只是好朋友。”

    黄明哼了一声，伸手挡开：“你谁呀，我们两口子的事跟你有关系？再罗嗦，老子打不死你！”

    关丽骂道：“黄明你怎么说话的，真是没教养。王哥，我老公在农村呆傻了，不懂人情事故，你别放心上。”

    那黑瘦男人正是王俊，笑了笑：“关丽，既然你已经回家，那我走了。”

    王俊一走，关丽就变了脸，回到自己房间狠狠把门摔上。

    黄明追了进去：“丽丽你吃饭没有，要不要我做，要不，我点外卖？”

    关丽发作了：“黄明你什么意思，怎么想到跑我这里，你这是要搞突然袭击？”

    黄明：“我进城已经有好几天了，都住在永华的门市上。我想啊，你工作辛苦，要不我就搬过来替你做饭打扫卫生什么的，照顾你的生活。”

    关丽：“做饭？还打扫卫生？我天天在外面替人打扫卫生，我自己扫不来地？我好手好脚，要你照顾生活？黄明，别的人家都是男人在外面赚钱，女人在家做家务。你可好，你来照顾我生活，有脸吗？我看你是存心不良。”

    黄明：“我怎么不良了？”

    关丽：“你不就是听到村里的风言风语，心中先信了，跑进城来监视我的吗？”

    黄明摇头：“别人说什么我都不信，我们是自由恋爱的，我们又有大姑，我不相信你还能相信谁？我只是觉得，我们之间真的有很多误会。之所以造成今天这个局面，主要是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太少了。村里人乱说话，由他们说去，我不放在心上。”

    关丽咯咯冷笑：“我如果说我出轨了，你相信吗？黄二娃，你打算怎么办？”

    黄明：“关丽，以前我是做错了很多事，我愿意改，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看在女儿的份上。过去的种种，都已经过去，咱们都不要再提。”

    说到这里，他的眼眶微微发红。

    是啊，女儿大姑多么可爱啊！

    试想，如果自己和关丽离了婚，她又该怎么办？

    战友老朱不就是因为和前妻离婚，使得他女儿得了精神分裂，一辈子都毁了。

    如果大姑也因此受到刺激……黄明不敢想象。

    为了女儿他什么都能忍，怎么都能做。

    “哈哈哈哈，黄明你还哭了，委屈了。还真当我是背叛你的水性扬花的潘金莲。黄二娃，你是在侮辱还是在谴责我？好好好，我就是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你又怎么样？滚，滚出去！”

    关丽抓起枕头就朝黄明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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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五章 聘用

    黄明趴在客厅沙发上，眼泪无声地流。

    任何男人受到这种的羞辱，都会愤然而起。可是，为了女儿，他不能。

    成年人的世界中牵挂的东西实在太多，很多时候，并不是为自己活着。

    天亮的时候，两个女室友看到黄明躺在沙发上，又相视一笑，顿觉有这样的热闹可看，枯燥的生活顿时变得有趣。

    从那天开始，黄明每天都会去刘永华门市干小工赚点零花，到下午七点准时到出租屋，然后蒸上一锅饭，做上几道小菜，静静地等着关丽回家吃饭。

    可惜妻子总是要到夜里十一点，甚至十二点才会回来。

    这一桌菜反便宜了两个室友。

    晚上，他照例被赶去睡沙发。

    时间一久，黄明已经忘记了妻子上一次和自己在一起究竟是什么时候，就连她的温柔也变得迷糊而朦胧，再记不清楚了。

    心中的郁闷和苦痛让他有点消瘦了，胡子也生了出来，头发乱糟糟的，仿佛老了十岁。

    这一日上午，黄明去了水电门市，有人要清洗油烟机。前一段时间乍暖还寒，龚清受了凉腰疼，让黄二娃顶一下。

    黄明干活儿回到门市，正在收拾工具，一辆轿车停在门市大门外，王俊伸出头来喊：“黄明，你把手头的活儿放一放，跟我走，有事跟你说。”

    黄明看到他，那才是分外眼红：“我为什么要跟你走？”

    龚清一看，叫道：“黄明，糟糕了，人家要提你出去，需不需要报警？”

    所谓提你出去，就是把仇人抓住，拉到荒僻地方殴打。

    过年期间，龚竹都住在门市上，她是个非常八卦的人。关丽和王俊出双入对的照片早在村里传开了，成为村民朋友圈的表情包。这事竹花和龚清说过，王俊的脸龚清可是认熟了的。

    黄明：“不用。”

    王俊在车上已经不耐烦了：“黄明，你磨蹭什么，是不是怕了？”

    黄明砰一声把手中的工具摔地上：“去就去，谁怕你，等下谁死谁活还不知道呢！”

    看这鸟人瘦得跟猴子一样，黄二娃在战术上是很蔑视的。再看他车里也没帮手，那就更不需要害怕了。

    车飞快地冲出去，王俊扔了一包中华过去：“抽烟。”

    黄明：“我为什么要抽。”

    “我们是兄弟啊！”

    “呵呵。”同情兄吗，你都赠我头上一片草原了，若不是怕出了事大姑孤苦无依，我先打爆你狗头。

    “收下吧，别客气。”王俊伸出手，强行把烟塞黄二娃兜里，又点开自己手机：“你这人脾气怎么这么爆，是个爷们儿，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加个微信。”

    黄明以为他一语双关，道：“那自然是要两肋插一刀的，你觉得我们能加好友？”

    “今后咱们可得经常接触，怎么也得有个沟通的渠道吧？”

    “呵呵，也对，别到时候找不着人。”黄明冷笑着加了。

    车行很快，转眼就到了城外，上了一条小路。又是一拐，拐进了一个大院子。

    王俊停车，下去：“到了。”

    黄明也跳下去：“把你的人叫出来吧，我黄明今天无论是死是活，只怪自己学艺不精，怨不得别人。”

    王俊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黄明你说什么呀，今天我和几个朋友约了在这农家了吃饭，有事想问你一下，说不定还要请你帮个忙。”

    黄明很意外，环视四周，这才发现旁边是个鱼塘，修了围栏，很多人在水边钓鱼。那边凉亭中，关丽正在和两个中年妇女一边吃橘子一边摆龙门阵。

    看到黄明，关丽有点意外，走过来问：“黄二娃你怎么来了？”

    王俊：“关丽别捣乱，我和黄明兄弟真有正事。”说罢，就伸手去招揽黄二娃肩。

    黄明心中腻味，一耸，避开了。

    王俊：“时候不早了，咱们先吃鱼火锅，边吃边聊。”又笑道：“男人的事和女人无关，咱们分开吃。”

    关丽哼了一声：“你们男人吃饭又是烟又是酒的，熏得人难受，谁稀罕和你们坐一块儿。”

    二人说话亲密随意，黄明气得满面通红，感觉旁边的人都在嘲笑自己，他杀人的心都有。

    正要发作，关丽横了他一眼：“让你喝酒，你去就是，最见不得你这没出息的样子。”

    黄明：“喝就喝，谁没出息了。”

    他心中的疑惑更大，这姓王的找自己过来喝酒，又如此热情，究竟是为什么？

    这第三者特么的太嚣张了，找死吗不是？

    一起吃火锅的还有三个男人，包间狭窄，黄明一边喝酒，一边观察四周的情形，思索着双拳难抵四手。等下真打起来，自己该如何先夺门而出，且战走，以空间换时间。

    至于那几人在聊什么，他倒没听清。

    正在这个时候，电话微信提示音响起，黄明心中有事，就下意识点开。

    是战友老朱的视频。

    他满面都是眼泪，哭道：“黄明，帮帮我，我要死了，我活不下去了。”

    这声音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四人同时转头看过来。

    黄明背过身去，低声问：“老朱，怎么了，是不是闺女又有事，别哭啊，有事问题咱们一起解决，战友们是不可能不管你的。”

    老朱抽泣道：“我闺女倒是出院了，现在已经好多了，反正就是每天吃药。你们上次支援我的钱刚好够。但是，医生又说了，光吃药还是不行，得心理辅导。娃心理上有问题，如果那道关过不去，还会复发。看心理医生好贵的，我已经山穷水尽了，没办法只得向老战友们伸手。可是……”

    “可是什么，你有困难说就是了，废什么话？”黄明恼了，骂：“你黏呼个屁？”

    老朱：“上次已经给大家添麻烦了，这次是真开不了口。黄明，我只有在你那里才什么话都好说，你帮帮我，帮我在群里跟大家说说。我我我……我实在没脸乞讨……呜呜……”

    黄明：“你说个屁，这叫乞讨吗，你还拿不拿我们当战友了，我帮你在群里吼一声就是了。说，要多少钱？”

    老朱：“第一个疗程是十五个辅导课程，每课两百块。黄明，我真是没脸啊。”

    “三千块是吧，等我空了帮你凑去。”黄明骂了一声。

    突然，旁边的王俊转了三千块钱到黄明帐上。

    黄明转头：“你什么意思？”

    “这年头大家都不容易，估计你手头也紧，这钱借你，等有再还我。”

    “我为什么要借你钱，你是我什么人？”

    “咱们是朋友，黄明，正事要紧，就别推辞了，这话不白给，等下有事要让你帮忙，就当是工钱，怎么，不敢要？”

    黄明也不收：“无功不受禄，咱们还有帐没算呢！”

    他端起杯子和王俊碰了一下，仰头闷掉，冷冷道：“生生死死一杯酒，你有话就说，有屁快放。”

    王俊把手一挥，做陪的三人识趣地退了出去。

    屋中只剩两人，他喝了一口酒，道：“两件事我要说清楚，第一，我和关丽没有任何关系，也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哥子你别误会。第二，我在你们那边弄了个游戏厅，听关丽说你在方面几十里也是个响当当的角色。你知道的，咱们做生意的，最怕地痞流氓过来找麻烦，帮我看看堂子，我每个月给你开五千块工资。”

    “做没做过谁知道呢，不过，你大概不知道我，咱们红石村的人从古到今都有一股子血气，别的没什么，惟独眼睛里不揉沙子。那大年三十你怎么约关丽吃年夜饭？”

    王俊说：“你可冤枉我了，这是关丽找他的，说的就是这个游戏厅的事，让帮解决一下你的工作问题，我真的很无辜。当时你女儿还有我妈和我老婆都在，那么多人，我能做什么？黄明，我现在拿你当兄弟，咱们出来混义气最是要紧，怎么可能干这种事？”

    黄明：“要叫人相信才好，别让我抓到证据，咱可不是好欺负的。至于你那什么游戏厅，我可没兴趣。”

    说罢，拂袖而去。

    王俊还是不死心，追了出去：“黄明兄弟，再考虑一下吧，这笔生意真的做得。工资待遇，咱们再商量。”

    黄明只是不理。

    当天晚上，黄二娃照例躺在沙发上准备睡觉。

    关丽回来得依旧很晚，看到躺成大字形的丈夫，气就不打一出来，骂：“你一大男人成天睡沙发上成什么样子，这里可还有另外两个女人，真当是自己家？”

    黄明：“你别赶我走。”

    关丽摆手：“你别纠缠着我说一些不三不四的话，要说进屋来，天气冷，你睡沙发不怕害病。真受了凉，我还得给你出药费。”

    黄明一听，大喜：“丽丽你是让我回屋睡吗？”

    声音竟有点颤抖。

    关丽皱眉：“你进不进屋，不进来就滚。”

    黄明：“就来就来。”

    他也是好久没有和妻子温存，今日总算和她在一起，身心说不出的愉悦。

    夫妻没有隔夜仇，床头打架床尾和，这是不是说明两人之间的矛盾已经解决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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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六章 这是什么地方

    “真好，黄明，咱们上一次是在什么时候，你还记得吗？”关丽媚眼如丝，面若桃花，长发搭在枕头上，看起来有种惊人的美。

    黄明：“记不得了，好象是年前的一个月前吧……实在太久了……丽丽，我们这是和好了吗？过去的事究竟是什么都不要紧，我们以后只要在一起就好。要不，你跟我一起回村吧？”

    “一起回村，回村干什么？”关丽直起上身：“真回村，咱们吃什么喝什么，跟你一起种地？种地一个月能赚多少钱，咱们家也就三亩地，每亩每年也就一千块钱收入。遇到年成不好，还赔进去几个。你倒是说得轻巧吃根灯草。”

    黄二娃：“丽丽，宋轻云你是知道的，自从他来咱们村做第一书记扶贫之后，村里的面貌是一天一个变化。村里最后又在弄大棚种葡萄，他可是拍了胸脯保证每年每户人家有三万块收入，抵得上普通人在外面上班了。你在城里打工也辛苦，不如咱们就干这个。就拿宋轻云的话来说，这叫不出家门就能赚钱。”

    关丽的脸冷了下去：“种葡萄？你的意思还想让我跟你下地踩得满脚泥巴，薅草、施肥、把手弄得全是茧子？”

    黄明没有感觉到妻子神色中的冷淡，道：“咱们乡下人谁不是在地里干活，宋轻云说了，从事农业收入是低，但这是不正常的。如果都嫌地里收入低，都不种庄稼了，不但乡下人，城里人也得挨饿，我们所需要做的就是问土地要收入，要让大家晓得，种地也是有前途的。”

    “宋轻云，宋轻云，你口口声声都是宋轻云，干脆你跟他过日子好了？”关丽火了：“好好好，就算你那葡萄种成，年收入三万吧，我一月五六千块钱收入，干上几个月就抵得上乡下一年。那我为什么又要回红石村去，天天对这你这张二不着调的脸。”

    见识过城市的繁华之后，再回红石村整日面对高山峡谷，比杀了她还难受。

    “别人种葡萄，那是为了脱贫，咱们家日子过得挺好。不是吹牛，在村里也算是排在前面的。你不停劝说我回家，是不是怀疑我和王哥有什么？告诉你，没有，没有，就是没有。黄明，你也是个大男人，想不到你的心眼那么小，我真是看错你了。”

    黄明：“我不是这样的。”

    关丽气势汹汹：“什么不是，就是。好好好，就算我关丽吃猪油蒙了心，糊涂了，答应陪你回家种葡萄。那我问你，建大棚的钱从哪里来？”

    黄明：“你不是有钱吗？你一个月五六千，过年那个月都上万了。结婚以后家里的钱都是你在管，怎么也有十来万吧，建大棚也就三万块，算什么？”

    “哈，原来你打的是我的主意。”关丽高亢地笑起来：“黄二娃，你可真精明啊，打主意打我头上来，有脸吗你？”

    妻子说话难听，黄明额上有青筋突突跳动：“我怎么就精明，我怎么就不要脸了，咱们夫妻一体，还分你我？关丽，你可不能羞辱人。”

    关丽看黄明有点生气，知道自己说话难听。缓和下语气，道：“黄明，你也别乱想那些有的没的，红石村我是不会回去的，现在不回去，将来也不会回去。大姑现在还小，还在念小学。将来肯定是要进城读初中的，到时候咱们就在城里买套房，把家安下了。”

    “我是这么打算的，我现在手头还有十来万，只够首付。房子买过手，怎么也得装修了，家具家电配齐了才好住人。咱们再在城里赚几年钱，想办法凑够了。我手头这点钱是不能动的，谁说都不好使。黄明，既然你已经进城，就别走了。王哥不是让你帮我守那电子游戏厅吗，还开你五千块一个月，下来还有奖金。人家可是能人，你好好跟人干，我们家的日子会越来越好过的。”

    她不提王俊还好，一提，黄明心中的火就压不住。刚才他连“过去的事究竟是什么都不要紧，我们以后只要在一起就好”这种大伤男人尊严的话都说出来，希望的是这事到此为止。

    想不到关丽还想让自己跟他打工，这也太过分了：“我不去，打死也不去。”

    关丽：“怎么，你不肯？”

    黄明：“打死不去。”

    关丽：“黄二娃，人家王哥要提携你，别不知好歹，还真是居心要吃软饭？”

    黄明一张脸变成了紫色，捏紧拳头，牙齿咬得咯吱响：“你说什么，再说一句。”

    “我说了又怎么样，你就是个吃软饭的。”

    黄明：“我有手有脚，我也能上班，关丽，你太伤我的心了。”

    “伤了你有怎么样，上班，你上一个给我看，你去找个五千块一个月的工作给我看看。黄二娃，今天我就跟你摊牌。我已经看好了一套房子，之所以一直没买，那是因为我在考虑我们之间的关系。房子要按揭，装修也要按揭，一个月怎么也得还五六千块。除了还贷款，我还得吃饭。黄明，你就不能帮家里一把，你心疼过我吗？都说了，我跟王俊没有任何关系，也没有做出过对不起你的事。你去他那里上班又怎么了，你的面子比我们这个家还重要。如果你觉得是这样，那我们就离婚，我另外找个有担待的男人。”

    黄明的手无力地垂了下去，软弱地说：“我去王俊那里上班，我去还不好吗？”

    ……

    夜已经很深了，关丽沉沉睡去。

    黄明坐在客厅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烟，他给王俊发了个短信：“我愿意去游戏厅上班，什么时候走？”爱啃书吧

    然后又收了王俊转给他的那三千块钱，再顺手转给了战友老朱救急。

    第二天上午，一个中年男人找到黄明，说他姓温，是那个游戏厅的经理，王俊让他过来接人，黄明你收拾一下日常用品跟我走吧。

    黄明问王俊怎么不去，老温说王总忙得很，那边他基本不去的，你磨蹭什么，快走快走，事情多这呢！

    老温一看就是社会油子，开口就是日妈打娘，脏得很，人也猥琐。

    他一边开着那两破烂的面包车，一边不停抽烟，烟灰飘得满膝盖都是：“黄二娃，我听王总说了你是特种兵出身，挺能打，你能打几个？”

    黄明：“打不了几个，就拿我们村里的人来说吧，我打一个都够戗。”

    老温呵呵：“你连一个人都打不过，要你卵用。”

    黄明心中不快：“我们特务连的人是侦察兵，又不是拳击、散打运动员，没事和人打什么架？还有你也没说清楚和什么人打，咱们村的全劳动力谁不是能挑两百斤的担子，那样的壮汉我可打不过。当然，如果你说老人和小孩，我打十个都没问题。不对，我干嘛要打老人和孩子。”

    “这么说起来你还是没有卵用。”

    老温说话实在太难听，黄明心中也生气了，别过脸不说话。

    车内气氛显得沉默，过了片刻，黄明心中的怒气平息了些，又看老温开着车尽往上山跑，心中奇怪：“温哥，你这是要带我去哪里，不是到乡镇上的游戏厅吗？”

    老温：“去了你就知道，反正一个月给你五千块钱工资，说不定还有奖金。”

    黄明：“你又不说我去干什么？”

    “干什么，干保镖啊，王总没告诉你？”老温道：“咱们那游戏厅生意挺好，但平时却有不三不四的人过来捣乱。听人说你在那一片名气挺大，没人敢惹。另外，你打架挺厉害。去了游戏厅，你什么都不用做，坐一边抽烟喝茶就是。如果有人来胡闹，你把人赶走就是。”

    “哦，原来是保安啊。”

    “反正你去了就知道。”

    车在盘山公路上气喘吁吁地爬了两个小时，终于到了一处平坝。

    黄明昨天晚上没有睡好，心情抑郁，又懵懵懂懂的，此刻才感觉到有点不对。

    这个坝子有一户人家，归XX乡XX村管，但因为太偏僻，距离村部有二十里山路，几乎是与世隔绝。说难听，平时除了这户人家，人毛都看不到一根。

    黄明以为既然是游戏厅，肯定是放在乡场或者隔壁镇上。

    开在这里，做鬼的生意？

    看这架势，怕是三年也不开张，还给自己开五千块一个月工资，王俊脑袋进水了？

    黄明感觉这里面肯定有猫腻，心中一刹那起了乱糟糟的念头：难道老温他们在这里干什么不法勾当？

    还没等他来得及多想，面包车已经到了那栋房子的院门口。

    黄明抬头看去，这是一栋三楼一底的水泥房子，院门口装了监控，楼顶也有监控，搞不好其他地方还隐藏着摄象头。

    轰隆声中，铁门打开，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孩子拉开铁门：“温哥你回来了，快进来。”

    老温：“小刀，化子呢？”

    那个叫小刀的孩子朝旁边山上努嘴：“在山顶打望呢，刚才看到温哥的车就打电话过来，我早等在这里了。”

    原来，山顶还有暗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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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七章 获得信任（一）

    老温又问：“生意怎么样？”

    小刀：“有三人，正玩着，一般般，这是谁？”他发现副驾驶座上的黄明。

    老温：“黄明，老板叫来看场子的。”

    小刀一呆：“老板叫来的，怎么没听他说过？靠得住吗？”

    老温：“跟你说，你谁呀，算个几吧？靠不住的人，老板能叫来？”

    吃他呵斥，小刀讷讷道：“温哥，我不是那个意思。咱们这里来的人都不是善良的，我是问他镇得住堂子吗？”

    “他镇不住，你镇得住呀？”老温横了他一眼，开车进去。

    背后，铁门再次轰隆关上。

    下了车，老温找了个房间给黄明放东西后，就带着他上了三楼。

    一到三楼，黄明就大吃一惊。

    这户人家在建新房的时候估计是资金不到位，楼上也没有装修，墙上还露着水泥，都是毛坯。楼上也没有隔断，拉通了是一个大约一百五十多平方的大厅。里面乱糟糟的全是电子音乐声和打游戏的声音。

    里面放了好多游戏机，门口处是一个吧台，小刀坐在那里收钱。

    吧台上还贴着一个二维码，挺与时俱进。感谢电信、移动、联通，即便是在这大山沟里，网络信号还是满格。

    “以后你就守这里了，上分收钱的事有小刀，化子负责找人来玩。你维持好秩序就行，遇到不给面子的，打，打死我负责。”

    “打死你负责？”黄明心中暗想：“真打出了事，倒霉的可是我，到时候你不知道躲哪里去了？

    他闲着没事，就去看那些游戏机，一看，背心顿时出了一层冷汗，心叫一声：糟糕，落进虎狼窝里了。

    那些游戏机总得来说有三种，一种是打鱼机，足足有一张台球桌大小；一种是水果机，类似老虎机那种；另外一种则是翻牌机，这种机器最多，足足有三十台。就是机器发五张扑克牌，你可以换三张，凑成不同的花色，有对子、顺子、同花、四筒什么的，根据牌面，系统会给出一定的赔率。

    其中赔率最大的是同花顺，足足有一百二十倍赔率。

    负责收款的小刀介绍说，这些机器都是上分玩的。两块钱一分，五十分才能坐上去。

    机器每次可以接受五分的压注，上不封顶。也就是说，你最动压上五分，运气好的话，可以赢一千二百块。

    另外，得分之后你还可以赌大小，只要赌对了，可以无限翻上去，说不定能赢个十万八万的。

    这已经是纯粹的赌博了。

    黄明大骇，做为一个退伍军人，受党教育多年。他平时是喜欢打牌，可这种纯粹的赌博却是不参与的，再说他也戒牌了。

    这已经是一个赌博犯罪团伙了，黄二娃便有了离开这里，向公安机关举报的心思。

    但进了楼要想离开却难，小刀就打开一个保险柜，里面大约有十来万现金，道：“二哥，不好意思，把你手机锁里面吧。”

    黄明淡淡道：“怎么，还没收通讯工具啊，我这是来打工还是来蹲大狱？”

    小刀忙辩解：“二哥我没那个意思，大家都要交手机的，又不独你一个，不信你问温哥。”

    黄明长得孔武有力，小刀和老温都瘦瘦小小，典型的本省人士身材。他立在那里，给人一种强烈的压力。

    小刀又点害怕他，表情中有点讨好的意思。

    老温笑了笑，拍了拍黄明的肩膀：“黄二娃，上班时间不能耍手机这是公司的规定。你就算去其他地方打工，不也是这样？王老板这么定了，咱们听他的就是。”

    黄明：“没有手机，这时间可不好混。”

    老温：“没事就喝喝酒抽抽烟，实在烦了，就看。反正手机得收上来，谁也不能例外。黄明，既然老板让你过来看堂子，说明你是个信得过的人，不要让我为难。”说罢就朝旁边努了努嘴，吧台角落处竟放了两口大纸箱，里面全是武侠。

    黄明：“那王俊有事找怎么联系我们？”

    老温：“吧台上有座机。”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黄明没有办法，只得把手机掏出来递过去。

    依他的脾气，换成以前，两拳就把老温和小刀给打翻，扬长而去。但是，既然心中存了向公安举报的心思倒不忙离开。所谓捉奸拿双捉贼拿赃，还是要掌握证据才行。

    真直接打出去，自己又没有交通工举，等步行出山报警，等公安过来，这里怕已经是人去楼空。

    没有手机，座机又被小刀二十四小时守着，该怎么把消息传递出去呢？

    黄明觉得有点头大。

    不片刻，那个叫化子的人也回来了。说是跑旁边山上看地形，正好给他找到一个好地方，立那里低头看去，可以看出去十里原。若是有车过来，第一时间就能发现。

    小刀说：“白天还好，晚上黑咕隆咚的，你看个毛。”

    化子：“你知道个屁，那一片向阳，又没有树木，全是山石，这里晚上的星星和月亮又大，只要有点光，就照得通明，一只苍蝇飞过我都能分出公母。”

    相比起小刀和老温的瘦小，化子个头挺高，身上也长得结实的肌肉。这人穿这不讲究，一身衣服显得破烂，就好象是刚从地里起来的农民，估计他这个外号就是这么来的。

    黄明端详了他片刻，知道将来如果有事，只有这人才能威胁得到自己。就是不知道他打架如何，好不好对付。

    通讯工具被没收了不说，据黄明观察，这个赌场营业的时候也是戒备森严。院门口和一楼大门都是铁将军把门，到处到安着摄象头。

    一旦发现情形不对，吼一声，立即就从后门翻山远遁，抓捕难度极大。

    黄明又问：“平时咱们吃饭怎么整？”

    化子明显对黄明有敌意，哼了一声：“怎么整，自己整。冰箱里有肉有菜，厨房还有五百斤大米，饿不死你的。这王总也是神经病，咱们好歹一起好多年了，都是信得过的弟兄，他现在弄来这么个不认识的做啥？”

    老温：“化子你少说一句，人都到了，还能叫人家走？王总你还信不过，他叫黄二娃来咱们这里，自然有他的道理。”

    “道理，我看他就是个外行人，屁事不懂吃闲饭的。”化子说着，冷冷地看着黄明：“你给我老实点，咱们有的是时间亲近。”

    黄明什么人，他在十里八乡也是横着走的，闻言眉毛一扬：“谁是废物还不知道呢，怎么着，要较量一下？”

    小刀忙劝：“化子哥，二哥，以和为贵，各人少说一句。”

    化子也是一扬眉毛，正要发作，那头突然传砰的一声，有人狠狠地砸着游戏机，打得保护屏幕的有机塑料板都裂出几条缝隙，显然是输急了眼要生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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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八章 获得信任（二）

    今天赌场的生意不是太好，估计是刚开业没两天，只有阿猫阿狗三五只，显得空旷。

    这一拳打下去，当时是回音袅袅，惊天动地。

    赌场最害怕的是有人捣乱，真乱起来或者出了事，别的赌客怕了，也不会再来。

    化子恼了，一挽袖子：“我去，敢在我这堂子里肇事？”

    “你等等。”老温一把抓住他，把目光落到黄明身上。

    化子不耐烦：“我不成吗，你偏偏要用这个外人。”

    老温：“黄二娃，你能不能处理？”

    黄明也不废话，站起身来朝那边走去。

    化子冷笑：“也对，你才是看场子的，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本事。

    那头，那个捣乱的人砸坏了面板后还不解气，又要去敲里面的显示屏，口中骂骂咧咧：“麻辣个痹，老子都玩一天了，按道理该出大牌，怎么还是输。骗子，特么的都是骗子。快调程序，把赔率调高，不然老子把这房子给掀了。”

    黄明走过去，坐到他身边：“咋了，还急眼了？”

    “急眼了又怎么样？”那人斜视过来。

    黄明：“如果不服气就继续上分玩啊，实在心里不爽，骂几句得了。咱们开门做生意，和气生财，大家笑笑还是还朋友。可是你砸机器，那就是断了老板财路，那就要弄得大家不愉快了。”

    那人看模样是附近的村民，又是个不好相以的，自认为算是本地一霸，也不把这几个外来人放在眼里，冷笑：“你们在这里设局骗人还不兴砸东西了，弄毛了我，打不死你！”

    黄明又笑：“你先是砸机器，现在又要打人，我帮老板看场子，不好得罪客人，可以忍。不过，下来之后，咱们这个冤仇就算是结上了，怕是要结一辈子。每到初一十五你我凑一快儿有仇报仇，不嫌麻烦吗？”

    那人咯咯笑起来：“哟，你好凶哦，还结一辈子的仇，一个外乡人，我还怕你，你谁呀？”

    黄明：“我是谁不要紧，但你要记得了，咱们这里自古都有个规矩。有事不找官府，自己解决了，否则就不是好汉。按照老人的话来说叫什么来着……”

    他抓了抓头：“对，叫血亲复仇。梁子一旦结下，碰了面就打，直到一方倒下为止。忘记跟你说了，我是红石村的。”

    那人面色一紧：“你红石村的？”

    旁边另外一个赌客突然道：“你是不是黄二娃，红石村的黄明。上前年吃九大碗的时候咱们见过面，我记得你。”

    捣乱那人听说是黄明，脸色大变，这家伙可是凶名在外。立即赔笑：“原来是黄二娃二哥，早说嘛，咱们也不至于闹得这么不高兴。二哥你抽烟。”

    “不抽不抽，你输多少了？”

    那人不好意思地说：“输一千八百多了，换谁也不爽不是？”

    黄明不屑：“才输一千八你就急成这样，不是爷们儿，小刀。”

    小刀：“来了。”

    黄明：“给这位兄弟上两百块钱的分。”

    那头，化子怒了：“上两百块钱分，算谁的，帐对不拢。”

    黄明：“记我帐上，化子，你他娘就是小气。两百块算什么，比得上江湖义气？别说两百，这位兄弟就算要两千，我黄明只要有，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那赌客挑起大拇指：“黄二娃你果然是条好汉，不愧是红石村出来的，没啥说的，你这个兄弟我认了。要你出什么钱，我自己没有吗？今天手气不顺，我回去筹点钱再来。既然二哥在看这个场子，我在带点朋友过来玩，给你捧场。”

    说罢，就对小刀说：“开门放我出去。”

    黄明从吧台上抓了一包二十块钱的烟扔过去：“谢谢兄弟给面子，以后多捧场啊！”

    化子：“这烟钱可得记你帐上。”

    黄明皱了一下眉头骂：“你怎么跟个婆娘一样，王总请你真是瞎了眼。”

    化子气得满面铁青。

    黄二娃三言两语就化解了这场风波，远处的老温不为人察觉地满意地点了点头。

    ……

    赌场大约是刚开张，客人很少，尤其是白天，也就陆续来了三五人。

    不过利润还是挺客观的，一个下午就进帐一万多块。

    来的人都输得灰头土脸，唯有一人赢了三千块，吼一声“运气真好，终于出大牌了。我要保住胜利果实，不玩了。”就欢天喜地地拿钱跑了。

    小刀在柜台后对黄明低声笑道：“二哥，这人已经输了好几天，输了两万多块，现在可算回了三千块本，就高兴成这样。说什么不玩了要保住胜利果实，看着吧，明天他肯定会回来，迟早把赢的钱全吐出去。”

    黄明点头叹息：“这赌徒的心理我实在是太明白了，狗可改不了吃屎。咱算是看明白了，久赌必输，没有人能把钱赢走的。”

    “那是，所有机都是调了赔率的。”小刀用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老板也狠，把赔率调到百分之七十。也就是说，总营业额一百块的话，老板怎么都能赢七十块，稳赚不赔的。”

    黄明心中感慨：又是赔率，哎，上次我被宋轻云教训过一回，又被梅叔叔教育过，今天可算是被结实地上了一课。所谓赌博，其实就是个骗局啊！

    对于打牌赌博，他到今天才算是彻底的幻灭了。

    “二哥，先前那事你可真威风啊，只说上一句话，报出名号，就把人给镇住了，难怪老板会请你过来看堂子。你就好象是武侠里的大侠一样，恩，就好象是萧峰。”

    黄明一楞，这孩子怎么看武侠，现在的娃娃不都是看网文吗？武侠早就过时了。

    想来道理也很简单，赌场的手机都交了上去，又不通网络，看不了视频，刷不了剧，大家只能看看纸质过日子。

    现在的网络动辄几百万字，根本没办法出版，而租书店这个行业早已经被时代所淘汰。

    没办法，只能看老书，看武侠。

    黄明看到小刀崇拜的目光，心中得意，笑道：“小刀你不要赌博，否则我一掌拍死你。”

    小刀：“哪能呢，我算是把这些赌博机给看穿了，傻子才赌呢！二哥，下个月得了钱打算怎么花。”

    黄明抓抓头：“还没想好，小刀你呢？”他现在戒赌了，日常也没有什么花消，这拿了钱，还真没有什么安排。

    小刀：“我想买辆车，五菱刚出了一款电动车，落地三万出头，买回家耍耍。”

    黄明一呆：“我们一个月不是才几千块吗，你买车可不够啊！”

    小刀说是啊，固定工资五千，可还有花红啊，老板说了，一个月把这活儿干完，看场子的弟兄里，老温拿十万，其他的每人六万，怎么，王老板没跟你说？

    黄明：“没说。”

    “放心，到时候少不了你的。”小刀：“跟着王总赚钱那叫一个爽，那叫一个短平快，一两个月干一票。二哥，以后你还跟咱们一起吗，我是真的想和你一起混。”

    “以后大概还会在一起的。”黄明心中更是疑惑，暗想：这赌场是赚钱，可设在穷山沟里，每天也就一两万块钱收入。给大家开这么高的薪水和花红，老板不赔死才怪。王俊他是傻子吗……不，他不是。

    这就奇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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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九章 王老板的目的

    黄明：“不对，咱们这场子究竟开多久啊？”

    小刀：“大概一个月吧，一个地方呆久了，风声一旦走漏会被条子抄的。再说了，一个地方的人手头的钱总归是有限的。把他们都吸干了，我们还留着做什么？”

    黄明心中突然涌起来一股怒气，这些混帐东西就跟蝗虫一样。

    通过和小刀的交流，黄明大概弄清楚这家赌场的人员构成状况。

    这个场子由老温负责，他管帐，每天的主要任务是计算赚了多少钱，然后给王俊报个数。

    小刀的工作是收钱，给赌客上分、下分。

    至于化子，干的却是技术，调试机器，维护保养什么的。这让黄明很意外，他还以为这人干打手，却不想是吃技术饭的。

    小刀说，化子以前是搞电器维修的，开过一个门市，专门修家用电器，懂这个。

    在以前化子的生意还不错，但渐渐的就维持不下去，还欠了一屁股帐。没办法，时代不同了。十多年前，家用电器对一个家庭来说可是个大件，一旦坏了，那可是要气得吃不下饭，想方设法都要找人修好。

    但现在随着我国成了世界工厂，工业品价格一降再降，往日高不可攀的电器变成了烂大街的白菜。就那十年前的那种大液晶电视来说吧，当时卖一万多一台，现在已经降到一千多，还送你赠品。

    一般人家里的电器坏了，如果找人修，修理费用再贴一顿饭钱就可以买台新的。于是，为了方便，直接就扔垃圾堆里去。

    化子就是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中破产，走上了王俊的邪路。

    黄明听完，心中又道：“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但犯罪就是犯罪。这些年，如这种赌场不知道害多少人倾家荡产，做这种生意，那可是缺大德了。”

    小刀说穿就是王俊的小伙计，这赌场是如何运营的，客人又是怎么找到这里的，他也说不出过所以然，黄明也不方便问，以免引起他的警惕。

    黄明在这个场子里的工作，说穿了就是个打手，专门应付突然情况。

    如果有人来捣乱，他走上去靠着自己的脸面以德服人或者一力降十会。

    至于幕后老板王俊，主要的任务是选地方，诱赌客来赌，干得一两个月，再换个地方祸害。

    正如姓温的刚见到黄明时交代过的，赌场的管理人员进大楼之后，再没有撤退之前，所有人都要关在楼里，不许和外界联系。等到换地方的时候，才回家一趟。

    吃饭问题好说，厨房里几百斤大米，一冰箱的冻肉。另外，还买了几口袋洋葱、莴苣、倭瓜这种能够长期保存的蔬菜瓜果。然后，四人轮流做饭，一人一天。

    黄明昨天在农家乐心情暴躁，根本就没吃什么东西。今天跟老温老这里，只在路边摊吃了碗抄手。

    他身强力壮，和小刀说了半天话，腹中咕咚着响。

    小刀说二哥是不是饿了，要不你吃点方便面。

    吧台后面放着十几箱方便面和几十条烟，供赌客熬夜用。

    黄明说：“不了，我去厨房看看。”

    他以前也是老牌客，熬夜的时候吃过的方便面堆一起怕有一座小山，看到这玩意儿就反胃。

    厨房在一楼，是个单独的小平房，门口还打了机井。

    黄明刚走到一楼楼梯口，就听到外面电机在响。定睛看去，原来是化子正用潜水泵把水抽到楼顶的水塔上去，旁边立着老温。

    老温：“可算把水泵给修好，水塔里水都干了。等到晚上来耍的人一多，大家又是屎又是尿，没水冲，还不可茅房给堵了。”

    化子：“我什么人，我可是老电工，修这玩意儿跟耍似的。对了，老温，我看这黄二娃跟咱们不是一路的，总让人心里不塌实。真出了事被警狗给逮了，你我都是十年起步，老子害怕啊！”

    听他们说起自己，黄明倒不忙过去，躲在铁门后面偷听。

    楼房一楼也装了铁门，有个半尺见方面窗户恰好开着，正好看到外面。

    老温唾了他一口：“害怕个屁，瞧你那出息，又想赚钱又怕被逮，世界上哪里有坐着拿钱的好事？这两年你跟着王老板混，钱不少挣，他看人什么时候看错过？”

    化子：“我是还是担心，老温，你说这黄二娃究竟是什么来路？透个底。”

    老温：“不是说了吗，他是红石村的人。咱们把场子设在这里，就是要引红石村的人过来玩。黄二娃在红石村也是个人物，有他镇着，也出不了乱子。”

    听他说要引红石村的人过来玩，铁门后面的黄明心中一惊，凝神听去。心中又是疑惑，红石村是有名的穷地方，王俊在这附近开赌场，那不是鸡脚杆上刮油吗？

    不但是他，化子也问：“这地方都穷成不毛之地了，能变出钱来？我看王老板这回要亏。”90文学网

    老温低声骂：“你懂什么，老板哪次开场子亏过，他看准的事情能差了？实话跟你说吧，红石村现在不是集资要干合作社弄温室大棚种葡萄吗？贫困户是国家出钱，其他人要参加都得自费。据说，现在村里人借了好多钱，家家户户都准备了两三万现金。合一起三四百万总是有的。咱们也不用全赢过来，弄个一百来万就走人，也就是一个月的事儿。到时候，咱们场子里的人一人拿六万，又可以耍两个月了。”

    化子：“真的吗？”

    老温：“真，真的很。是黄二娃的婆娘那天陪老板吃饭的时候说的，说是黄明找到她想让她那钱出来建大棚，两口子还为这事吵过一架。”

    黄明偷听到这里，顿时大惊失色。他万万没想到王俊在这里开赌场竟然打的是红石村的主意，而这个消息竟然是自己妻子透露出去的。

    他这人虽然好赌任性，又生活不顺有点破罐子破摔的架势，是村里有名的吊二郎当，可并不是一个坏人。

    刚才和小刀聊了半天，已经基本弄清楚这里的情况。

    十赌九骗，试想只要红石村的村民敢进这个场子，就别想全身而退。村民本就穷，如果把借的钱输光，那才是一辈子都翻不了身。

    黄明心中顿时燃起来熊熊怒火，心道：不行，不能眼睁睁看着乡亲们掉这火坑里，我要砸了这鸟店。

    当下，眼睛里四下扫视，看能不能找到趁手家什好动手。

    正在这个时候，外面的水泵已经装好。就看到那化子单手提起井盖扣在井口上。

    黄明吃了一惊，这人力气好大，很扎手。等下若是动手，我收拾他倒没多大问题，但要同时吃住姓温的和小刀，怕有点困难。

    但接下来老温和化子的话又让黄明打消了这个主意。

    老温：“化子你好力气。”

    “每次开场子搬东西都是我，力气就练出来了。”化子：“黄二娃的婆娘是哪个，可靠吗？”

    “黄二娃婆娘你见过的，就是那个干家政给人扫地擦玻璃的关丽。”

    “她呀……”化子拖长了声音：“那个眼睛里只有钱的婆娘，每次见着人就说要买房子喊穷的那个。”

    “对对对，就是她。关丽说要买房缺钱，就把自家男人推荐给老板让他过来发财。以她和老板的关系，应该可靠吧？”老温暧昧地笑了起来。

    化子突然问：“老板上过关丽没有？”

    老温呵呵一声：“你说呢？，那婆娘精得很，说除非老板离婚娶她，不然休想碰她身子……嘿嘿，把老板给急得，你也知道的，老板怎么可能离婚。他是个大孝子，如果离婚，老太太有个好歹问题就大发了。”

    化子笑起来：“原来老板正在打黄二娃婆娘主意啊，咱们天天面对着他，感觉怪怪的。你也知道的，我最瞧不上这种靠婆娘吃饭的人，怕到时候压不住心里的火。”

    “这么说来黄明可靠吧，你放心了吧？”

    化子：“这人倒是可以信任，他连绿毛乌龟都做，咱们这里干一个票就有六万多分红，他还有什么不肯的？”

    两人又说笑了一会儿，句句话不离下三路，很下流。

    黄明听关丽被人说得如此不堪，心都在滴血，指甲抓在水泥墙上抓出一道痕迹。

    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王俊你这个畜生，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

    因为赌场晚上的生意才好，黄明他们的晚饭下午五点就吃完。

    老温年纪大了，考虑到要熬夜，先跑回房间去迷瞪，化子则去检查设备。

    小刀还在看武侠，大约是看得高兴了，一拍大腿：“嘿，二哥，这个故事还真不错啊！就因为有人一句话得罪了主角，主角就把人整个门派连根拔起，痛快痛快！”

    黄明：“什么书呀，三观这么歪？”

    一看封面，是什么修仙记。

    黄明：“小刀，看这做啥，好勇斗狠的，小孩子不能看。”

    小刀：“也不是啊，人得罪我我必找回来，这叫报仇不过夜。”

    黄明点头：“对的，报仇不过夜。”

    他心中想，砸了这鸟场子也没什么用，王俊那畜生还会去害别的村。我和姓王的不死不休，得把他送去坐牢坐个十年八年才解心头之恨。得先拿到过硬的证据向公安机关举报，倒不忙着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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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章 鬼都不如

    接下来黄明就细心地观察起来，才发现要想拿到铁证却不容易。

    这一窝贼子反侦察的意识很强，也很有经验。

    晚上七点，开始有赌客陆续过来。

    他们有的是开车过来，有的是摩托，进来之后，先是在院外敲门。

    负责“安检”的化子就在门口问“你是谁”“从哪里来”“想干什么”“谁介绍的？”

    待来的人报上来路，这才开了院门，把车放进院子。

    停好车，又用对讲机和楼上联络。

    楼上，老温坐在吧台后对着监视器，看下面没有异样，这才开门锁放人。

    化子在房前屋后装了六七台监视器，不留死角。

    一旦发现不对，可以在两三分钟内从后门逃跑。

    后门那边就是大山密林，一旦逃上山去，就不好抓了。

    本来，监视器的硬盘里村的视频资料可以做为证据的，但这些摄象头都是对着外面的，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再说，黄明的目的是抓王俊，只要他不来，其他的证据就算再铁也没有任何用处。

    他便静下心仔细观察起来。

    人陆续多起来，赌客们根据各自的兴趣找到机器坐下玩。

    大厅里音乐喧嚣、彩灯闪闪、人手拍按键的声音不断……鬼影憧憧，不堪入目。

    黄明在里面转了半天，发现玩打鱼机的人特别多，大约有七八个人围在那里，时不时发出欢呼声或者懊恼的悲鸣。

    他在定睛看去，发现有点想单机电子游戏，屏幕上一束束激光正在对着游动的鱼儿射击。一旦击中，鱼儿身上就显出一个数字，不知道是得分还是赔率，也看不懂。

    打鱼机这么闹，翻牌机那边也吵得不行。

    扑克机黄明是能看懂的，就跑过去观摩。

    一看，才发现自己心中以为的玩法和赌客的玩法根本就是两回事。

    在黄明看来，玩这种机器不外是押分，然后翻牌、换牌，靠赔率定输赢。

    却不想，来的人根本就不这么想。只要有一个对子报住分就行，接下来就是不停赌大小——上面有“大”“小”两个按键，如果保了牌，拍下去赌对了，分数就会翻一翻。

    黄明就看到了精彩的一句，有一个小子就靠着五分一口气拍到一千多分，眼见着利润已经到了六千多块，最后一把输光，气得脸都青了，连声哀叹自己运气不好，只要赢了这一把，自己就五块钱变成一万三。

    黄二娃又想起宋轻云跟自己说过的概率话题，心中暗子摇头。是的，这赌大小第一把确实有百分之五十的胜率，到第二把就只剩百分之二十五……不停赌下去，你的胜率就会降到接近于零……你不输谁输？

    果然，有两个红石村的村民过来玩了。一看到黄明，很惊喜：“黄二娃，我听人说你进城找你婆娘去了，想不到竟然在这里，真是巧了。”

    黄明不好说自己在这里看场子，只道：“城里呆烦了，这家老板我认识，就过来看看。”

    一个村民：“我就说你黄二娃是个喜欢玩牌的，十处打锣九处在，这里能少得了你？”

    黄明：“我就是看看，就是看看，不玩的。”

    “你能不玩，你转性了？”两人嗤之以鼻，就跑柜台那里交了钱，让小刀过来上分，他们玩的是水果机。

    黄明闲着无事，又担心他们把家里用来建大棚的钱输光，就坐在旁边观战。

    水果机玩法极其简单，黄明既然已经戒赌，少了那份刺激感，只看得两眼，就觉得无聊到爆。又见这两人身上的钱也不多，就又跑回吧台去和小刀聊天。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又来了二十多人，把整个大堂挤得满满当当。

    其中又有十几个红石村的村民，看到黄明，都叫道：黄二娃你也在这里，热闹，热闹。

    刚开始的时候，大家玩得小，上分也谨慎，都是五十块一百块地玩。渐渐地就杀红了眼，一千一千地跟，

    黄明心中着急，可为了把这个贼窝一网打尽，特别是把首犯王俊给拿了，却不好说什么，只提醒“大家别太嗨，意思意思，打发打发时间得了。”

    有赌就有输赢，赢得人固然欢呼，输的人心情不好，就生出事来。

    好在大家都是乡里乡亲，黄明又名声在外，上前劝上几句，闹事得也就罢了，骂骂咧咧离开。

    见黄明处理突发事件游刃有余，旁观的老温微微点头，大约是觉得老板眼光毒知道用人，活该人家发达。

    到了下半夜，老温受不了，就跑回房间睡觉。

    小刀也要睡觉，换黄明来收款，换化子和黄二娃搭档。

    收款是核心业务，可以直接掌握这个犯罪团伙的秘密，可黄明却发现这事并不容易。

    是的，大家的手机都被收了锁进保险柜里。但柜台上却还放了一部设置了密码的手机用做微信收款的语音提示，密码掌握在老温手里。

    老温每天结帐后，会转去好几个帐号，最后那钱也不知道通过什么方式落到王俊手里。

    下半夜，来玩的人还是不少，依旧三十多个，但因为精力不济，大家喧闹的声音小了些。

    规矩场子里的规矩，黄明观察了一下，输得多的人就免费送一盒方便面，一包用来提神的香烟，帐从公中里支。

    看到一个个头发蓬乱，面如土色大口吃着方便面的赌客，黄明心中冷笑：吃吃吃，吃了黄连吐生铁，想从赌博把钱赢走，你是不是傻？

    看到玩家们或神情亢奋或如丧考比，一个个面如死灰，黄明心中突然有种恐怖之感，仿佛自己看到的是一群行尸走肉。

    烂赌鬼之所以带着一个鬼字，那是连人都不是了。

    想当初，自己何尝不是如此？

    清晨六点，赌客陆续开车走了，没走的也挺不住趴机器上打盹，准备醒了再战三百回合。

    还有输得精光的人不肯离开，拉着离开的同伴喊：“再借五百……一百也成……不不不，给五十，我最后玩一把。”

    ……

    场子里终于安静下来，黄明看了一下帐本，收入大约五万，这才是开始，等到附近的几个村庄甚至乡镇的人晓得这里，来的人会跟多。到时候，日入十万也不希奇。

    只需干上一个月，王俊就能裹了一两百万走人。

    至于破产农民今后的日子怎么过，那鸟人才管不着呢！

    老温睡醒了，和小刀煮了面条端过来让黄明和化子吃，说上午人少，我们来顶一下，你们先去睡觉。另外，帐本给我，我给老板扯个回信。

    黄明如何睡得着，他回到自己房间后，朝外面看了半天。上午八点，一两面包车开进院子，接过老温递过去的装着现金的袋子，也不停留，一道烟就走了。

    不用问，这是王俊派来收钱的。

    这个老狐狸还是没有出现。

    他不来，就不好找证据了。

    如此两日，黄明依旧是一无所获。

    倒是赌场里的生意越来越好，从早到晚都没断过人。

    其中红石村来的人也多起来，一看到黄明，都说：“哈，黄二娃，怎么，从你婆娘那里要到钱，来这里耍？”

    黄明：“你们别给我爹娘说这事。”

    “那是得保密，叫你爸爸晓得，肯定会去向宋书记告密。”

    黄明：“你们怎么知道这里的？”

    村民回答，听人说的，咱们村打牌的就那些人，一传不就知道了。

    “哎，宋书记在村里禁赌，可把咱们给憋坏了。听说这里有电子游戏，哎，还有这种好事。”

    还有这种好事？黄明心中一阵无语，这是好事吗，这明明就是个火坑。你奥迪进来奥拓出去，摩托车进来自行车出去……

    黄明劝道，这里赌挺大的，别把自己赔进去。

    几个村民笑道，玩得就是个刺激，不大我们还不来的。你想啊，我们坐一天，只要出一把大牌就连本带利回来了，上万输赢多过瘾啊！禁赌的时候咱们都去大队茶馆打牌，一天下来两三百块，又有什么意思？

    黄明又问，这里玩需要本钱，你们哪里来那么多钱？

    众人回答说，家里不是要建大棚吗，都欠一屁帐了，将就着来搏一搏。

    又有一人道：“我家建大棚还差一万块，反正也搞不成，不如来看看，运气好把剩下的钱给凑够了。二娃，你可不能坏我好事。”

    黄明无语，你想从姓王的畜生那里赢钱，人家也正在算计着你呢！你肉体凡胎，斗得过已经设置好程序的电脑版？

    他们这一场赌博玩了一个通宵，结果有悲有喜。

    有人赢了一万多块钱，欢天喜地地去城里下馆子了。而那个说还差一万块就能凑够大棚钱的人却把身上两万多快输得精光，顿时目光呆滞，面如金纸，坐游戏机里好半天才缓过来，趴在那里放声大哭。

    黄明心中不忍，上前劝了半天，说，你还是回家去吧！

    那人满面都是泪水：“输光了，输光了，我怎么给家里人交代，这钱还是我偷出来的。黄明，你还有钱没有，我还能搏一把。”

    说着就伸手去扒拉黄明的衣服，抢了黄明身上最后的两百块，扔给小刀：“上分。”

    他也是太急噪，两百块钱只五分钟就喂了老虎机。

    又红着眼睛看着黄明。

    黄二娃摇头：“真没有了，我如果踩假水就是你儿子。”

    那人目光中的希望熄灭了，软软地倒了下去。

    黄明心中难过，因为熬夜，邪火生起，几乎忍不住掏出打火机把害人的虎狼窝给烧了。

    “王俊你这头畜生，你生孩子没PY！”回到房间后，黄明大声诅咒。

    因为王俊死活不出现，黄二娃也抓不到证据，心中犯愁的同时，决定不再为这事伤脑筋，准备找个时间去派出所报警，一切交给警察同志处理。

    赌场开业已经四天，生意越来越好，眼见着红石村的村民陆续进场，一旦拖延下去，受害的村民会越来越多。

    至于能不能抓到王俊，为了村民，现在也顾不得了许多了。

    要想离开却不容易，赌场四人都是互相监视的，到处都是摄象头，不好脱身。而且，自己没有交通工具，翻山去最近的派出所也得两个小时。等那边出警，这边怕是早已人去楼空。

    正犯愁中，黄明突然在人群中看到一条熟悉的人影，正坐在扑克机前玩着游戏。

    他一边玩还一边偷偷摸出手机拍摄，显然是来踩盘的。

    这人别人不晓得，但黄明却是识得的，正是宋轻云。

    宋轻云今天穿了一件农民的衣服，头上还扣着一顶农民工常戴的迷彩帽子，他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副通光眼睛架在鼻梁上，看起来仿佛变了一个人，丢在人群中根本就不起眼，也不用担心被红石村的村民认出来。

    黄明可是和宋轻云同吃同住同劳动过的，算是在村里谈得来的同龄朋友。

    别人识不得小宋书记，黄明却一眼就能认出来。

    见是他，心中顿时松了一口气。自己正彷徨无计，看到宋轻云好象是在调查此事，顿时如吃了颗定心丸。

    他又是奇怪：这宋轻云又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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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一章 联系上了

    宋轻云的突然出现，黄明又是欣慰又是担心。

    欣慰的是这赌场的事终于有人管了，宋轻云痛恨赌博，春节的时候还下了禁赌令。他今天到这里肯定不是来耍的，而是踩点取证，要把这些犯罪分子一网打尽。

    担心的是，这里就三个小喽罗，抓了他们，惊动了王俊，又没有证据，岂不是让姓网的畜生逍遥法外？

    黄明心中急啊，想找机会和宋轻云聊聊，说说此事的关节。

    如果拖延得片刻，等宋轻云觉得已经找到证据，然后报警抓人，大事去矣。

    可是现在是下半夜，由自己和化子值班。这丫对自己本就有戒心，盯得很紧，要想在他眼皮子下和宋轻云联系谈何容易？

    黄明就急出了一身汗。

    正在这个时候，突然有个赌客喊：“屏幕怎么花了，死机了吗？”

    花子负责的是技术，忙走过去问怎么了。

    “怎么了？”那人气势汹汹吼：“你是瞎子吗，没看到我这屏幕上全是马赛克，特什么的你们是不是故意装怪？老子已经在你这里输了两千多，好不容易在出了一把大牌，又死机，这损失算谁的，里面还有五百分呢，得赔。”

    他玩的是扑克机，这种机器的原理很简单，也很古老，就是一快电子集成扳两着控制面板和显示器。

    估计是机器太旧，插口出积了灰尘，接触不良。

    化子道：“你别紧张，数据都在呢，我帮你处理一下。”

    就拆了后盖，又抽出电子版，用吹风吹。

    看到他去忙那边，黄明心中一动，顿时有了个主意，就说了声“上厕所”拿了一个记帐用的大头针摸到二楼，对着摄象头的线刺进去，然后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又回到原位坐下。

    刚坐下，那头化子已经处理好出现马赛克的扑克机回来。

    黄明：“怎么样？”

    “没事，好着呢，数据没丢，这活儿我以前干得老了，分分钟搞定。黄二娃，你在柜台上拿包烟送过去，安抚一下。咦……这摄象头怎么坏了？”

    黄明短接的二楼那条线正要连着后门，现在屏幕上却是一个小黑块。赌场的安保范围顿时出现了一个死角。

    化子他们干的本是犯罪的勾当，每到一个地方设局害人，难免提心吊胆：“黄明你盯一下，我去看看是不是摄象头坏了，或者线路出了什么问题？”

    黄明：“怎么查？”

    “还能怎么查，从最外面那边开始一点一点理过来，你问这么多做什么？”这事实在太麻烦，需要搭梯子，需要沿着线从后门查到三楼大堂，耗费地时间也长，化子心中焦躁，带了工具匆匆离开，自去底楼寻人字梯。

    他一走，黄明拿了一包烟扔给那个刚才司机的玩家，然后又叼了一支烟坐在宋轻云身边：“玩着呢，手气怎么样？我的宋大书记。”

    宋轻云笑了笑：“我都打扮成这样你都能认出来，不愧是干过侦察兵的。”

    黄明：“小声点。”

    宋轻云：“做这种事你做都做了还怕别人晓得？”

    黄明：“这堂子里除了我之外还有三人，恐怕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宋轻云你如果要生事，等下只怕我也保护不了你。”

    “怎么，还要把我扣下来？”宋轻云还是在微笑，但声音却低了下去：“你还知道你是当过侦察兵的，受党和国家教育多年，怎么干出这种没良心没底限的事，你难道就不怕一辈子被人骂？你自己想想，以后在红石村还怎么见人？”

    黄明本打算和宋轻云好好说道这事的，可不知道怎么的，一看到他心中就有一股气，顶嘴：“我怎么就不能见人了？”

    宋轻云今天是过来取证的，故意挑了这个最角落的地方坐着，两人说话的声音有小，顿时被喧哗的音乐声给掩盖了，自然没能引起其他人注意。

    他冷笑着问：“真的吗，你是真的这么认为吗？我听村民说你黄明现在不得了了，都开赌场了。这里就是个穷山沟沟，赌场开在这里究竟是想赢谁的钱？让我猜猜，对了，最近村民都在建大棚，谁家手头没有个三万两万的，你就是冲这笔钱来的。你这屋里全是老虎机，老虎可是要吃人的。再过得几天，不知道多少村民要被你连皮带骨吞得连渣都不剩，你还是人吗？你怕是连人都不是？”

    宋轻云：“黄二娃，我一直觉得你这人身上的毛病虽然不少，却也无伤大雅。你本质上还是一个好人，可惜啊，我看错你了。今天既然被人发现，我的话也说完了，你可以叫人出来打我了。”

    黄明突然怒了，低声吼道：“我开赌场，我开赌场？你看看这些人，他们好吃懒做，只想着一夜暴富。又不是我让他们来赌的，他们输光了输得去跳水跳崖，关我屁事？你看看他们像什么，一个个跟鬼一样，穷成了那样了，家里好不容易借了钱要盖大棚，却拿出来输，却不想想家里的老人孩子，他们活着就是浪费粮食，死了倒干净，我这也是为民除害。我又错在哪里了，我就是个看场子的，是关丽让我来的，说是五千块钱一个月工资。我如果不来，她就骂我是吃软饭的。我是个男人啊，我也有脸的。”

    说到这里，黄二娃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低声呜咽：“知道这赌场的老板是谁吗，关丽在城里的那个相好。宋轻云，你说，换任何一个男人，在自己婆娘的相好手下讨饭吃，他的自尊心受得了吗？我为什么要来，我就是要报仇，我要取证，我要把那畜生送进去。宋轻云，我好惨，我特么的都不想活了。”

    为免引起别人注意，黄明紧咬牙关，但眼泪却忍不住落下来。

    宋轻云沉默片刻：“赌博集团的头目是关丽城里的相好，你确定？”

    黄明点头，把先前老温和化子在修水泵时的话毫不隐瞒地说了，他的脸也因为痛苦而扭曲。

    宋轻云心中被震得说不出话来，半天才道：“其实，关丽，也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不要太难过……是，此仇不报非君子。只是，我们怎么抓证据？黄明，我相信你，咱们一起干这件事，但现在请你冷静，时间紧迫。”

    黄明冷静下来，用最快的速度说：“村民来这里赌钱要么用微信，要么用现金。微信转帐肯定不会直接上到王俊的帐户里，不太好查；至于现金，每天都会有一个人专门过来收，姓王的从来不会来这里。这人狡猾得很，根本抓不到证据。”

    宋轻云：“明白了，你不用管，你先呆在这里免得打草惊蛇，剩下的事情交给我来处理。如果有消息，打电话或者短信通知我。”

    黄明：“我的手机已经给没收，和外界已经断了联系。”

    宋轻云：“那算了，我再想想办法……你同伴回来了。”

    化子已经检查完线路回来了。

    黄明揉了揉红通通的眼睛走过去，口中骂：“都在抽烟，熏死劳资，眼泪都熏出来了。化子，摄象头怎么样，弄好没有？”

    化子也不说话，低头在显示器弄鼓捣半天，后门的影象再次出现。

    他盯着黄明呵呵一声，半天才缓缓道：“二楼被人用一跟大头针短接了，你不知道吗？”

    黄明：“我知道个屁，你什么意思？”

    化子：“外人怎么知道那条线是连着摄象头的，这根大头针就是放在吧台里。”

    黄明：“你的意思就是我干得咯？”

    化子冷笑：“谁干的自己心里清楚，我从来就不相信你。”

    正在这个时候老温过来了，说是年纪大睡不着，问清楚情况，道：“化子，都是自家兄弟，可不能乱怀疑人。”

    黄明道：“不拿我当兄弟啊，这场子里输钱的人多了，人家输了钱，输得当裤衩，还不兴给你捣乱发泄？你如果真怀疑我，可以啊，把王俊叫了，把帐结了，我拿了工资走人就是。”

    老温：“不至于，不至于，算了算了。化子，你也瞎想。黄明是老板叫来的，那就是绝对信得过。”

    化子：“老板信得过的怕是另外一人而不是他黄明。”

    老板信任的是关丽，和你这个关丽的老公又有什么关系。

    黄明面上顿时闪过一丝青气，却又硬生生忍了。

    那头，宋轻云玩了几把，就喊了一声下分，离开了赌场。

    出了那栋楼房，在漆黑的山路上走不了两分钟路，后面就有一辆摩托车追上来，喊：“上车吧，咱们回去。”

    骑摩托车的正是许爽，小丫头依旧是一头绿发，异常醒目，实在不适合搞地下工作。

    宋轻云忙跳到摩托车的后面，用手抓住车座：“走快点，我回村取了汽车还得赶进城去。这赌场多开一天就多害一个人。”

    许爽：“宋轻云你是个男人诶，好意思让我骑摩托车搭你。”

    宋轻云：“没办法，我真不会骑，这事你得保密。”

    “保密可以，但今天的损失你得赔我。”

    宋轻云：“输了多少？”

    许爽一边骑车一边苦着脸：“输了四百，我想死。”

    宋轻云：“我却赢了两百，哎，你的智商就是硬伤啊！”

    许爽：“不行，我气不过，明天还来，争取捞回去。”

    宋轻云大惊：“别来了，你春节的时候招待老郭他们好不容易赚了的钱，怎么能拿这里来喂狼，你每天帮他们做饭，不辛苦吗？一针一线，当思来之不易。好好好，你这帐我帮你报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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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二章 计划

    王俊的这个赌场戒备森严，并不是什么人都朝里面放的。

    来这里玩的赌客都得报上来路，来历对了，老温和化子才开铁门朝里面带。

    宋轻云如果冒冒失失一人过来侦察，只怕连门都进不了，还引起了贼子们的注意。

    到时候，人家关门歇业，逃了，自己岂不是白忙一场。

    没办法，只能找人带路。

    又怕引起村里其他人注意，走漏风声，宋轻云就叫上了许爽，很方便就进去了。

    但因为她实在太醒目，如果明天再来，怕引起人注意。

    宋轻云想起自己就这么平白损失四百，心中未免难受。

    许爽闻言大喜：“够意思，宋轻云你可真大方。不过得说好了，我可不会为这四百块钱跟你耍朋友，别胡思乱想”

    宋轻云吓了一跳，差点掉下车去。

    再看看旁边的悬崖，背心全是冷汗。

    山路蜿蜒，夜深露重，可路上却很热闹，不段有村民打着电筒骑着摩托，开着汽车朝这边赶来，不用问定是来参赌的。

    其中几个骑摩托的宋轻云识得，正是红石村村里的村民。

    前一段时间是雨季，山路塌方，这一段比较窄，汽车、摩托车堵在一起，慢慢会车，许爽也停了下来。

    他们看到许爽，笑道：“爽爽你也来了，怎么样，赢没有？”

    许爽懊恼道：“输光了，回去带钱来再战呢！”

    一个村民笑道：“对，有赌不为输。”

    “宋书记禁赌，连麻将都不许打，可憋死我们了，现在可算有个好耍的地方。”

    “我最喜欢玩打鱼机了，来得快去得也快，不像麻将，摸泥玛半天牌才几十快输赢。游戏机一把下去，上千。”

    “对，过瘾，刺激，咱们运气好的话，说不定一晚上就能赢一个玻璃温室。”

    宋轻云听得心中冒火，暗想：你还想赢个大棚，做你玛清秋大梦，人家就是冲你的温室钱来的。呵呵，明天一早，跳崖的就你。

    不行，这赌场一天都不能存在下去，必须在明天白天连根拔起。

    又怕被村民认出自己，宋轻云低下头，用手指在许爽的背心戳了一下。

    许爽会意，一拧车龙头从缝隙中冲了过去。

    前头说过，黄明心中奇怪这宋轻云是怎么知道这里有个赌场的。

    这事其实很简单，这赌场之所以开在这里，就是冲着村民的温室大棚钱来的，消息早已经在喜欢赌博的村民中传开了，只瞒过了村干部。

    许爽不是和毛根走得近吗，毛根也喜欢赌钱，有心和她多接触，跑过来约她去玩。

    许爽哪里会跟毛根客气，直接一脚踢出门去。

    她后来在陈中贵那里聊起此事，陈中贵知道这事颇大，忙去报告宋轻云。

    宋轻云叮嘱陈中贵保守秘密，就和许爽一道乔装打扮，黑风双煞闯龙潭，一报上毛根的名字，就顺利地进了赌场。

    回到村后，宋轻云直接开了自己的汽车，顾不得危险，一路狂奔进了市区。时间已经是凌晨五点半，天上还是漆黑一片。

    他本意是直接去街道派出所报案的，可想了想，此事挺紧急，必须在今天之内把赌场给抄了，必须雷厉风行。警察同志那边又有登记又有程序要走什么的，实在太麻烦，干脆找个管得了事，能够当机立断的人。

    于是，他就直接把车开进了街道钟书记的小区，拨通了他的电话。

    不片刻，电话那边传来钟书记迷糊的声音：“宋轻云你这个时候打电话来做什么，还让不让人好好睡觉了？”

    宋轻云：“书记你年纪大，我听人说，这人年纪一大，瞌睡就少，早晨四五点钟就醒了。我也醒得早，饿了，身上又没钱，要不咱们一起去晨跑，然后吃饭。”

    钟书记昨天晚上有事熬到两点才睡，现在又被他打搅，顿时怒了：“宋轻云你说话能不能正经点，有话就说，有屁快放。”

    宋轻云：“书记，我是来给你报喜的。”

    钟书记：“喜从何来？”

    宋轻云：“咱们村出事了。”

    钟书记鼻子都气歪了：“治安案件你还跟我报喜，你们驻村干部的工作就是维稳，出了事你不但不羞愧还来跟我报喜，世界上有你这样的人吗？”

    宋轻云：“不是维稳群体事件，是重大治安案件，有外来人在那边开赌场，数额巨大。最近打黑除恶任务有重，办了这个案子，书记你的任务就算是圆满完成了。”

    “什么，有人开赌场？宋轻云你等等，我马上下来找你。”

    过得两分钟，老钟就风风火火地跑下楼来，钻进宋轻云的车里：“走！”

    宋轻云：“钟书记真想不到你你这么大年纪，身手还如此矫健，小心摔着。”

    “别说这种废话，宋轻云我最见不得你这样，去古所那里。”

    古所就是街道派出所的所长。

    听宋轻云说明情况，又听说赌资巨大之后，他的眼睛也亮了，和钟书记同样的精神亢奋。

    最近国家正在进行打黑除恶专项行动，任务很重。

    按照规定，各级党委和政府主要负责同志是平安建设第一责任人，也是扫黑除恶专项斗争第一责任人，要亲自研究部署，一级抓一级，层层抓落实。

    所以，这事宋轻云第一时间就找到了钟书记这个街道的一把手。

    而古所激动的是这可是一件大案，如果破获了，今年也不用为绩效考核而犯愁。

    当下，二人就站起身来说要招集人手，去把那那家赌场给抄了，把人都抓回来。

    宋轻云却道：“不忙，现在跑过去，只能抓阿猫阿狗三五只，却跑了首恶。”

    两人一想，也是这个道理，抓几个小喽罗，抄几台赌博机器回来又有什么意义。

    当下，古所又让技术人员查了查那些微信转帐的去处，发现这些钱到了一个帐号后又分别转去十几个不同的手机。

    根据这些线索要找出幕后主使不难，但需要花费不少时间，这事也没办法等。

    没有证据，你还真拿王俊没办法。

    一时间，大家都有点发愁。

    宋轻云心中焦急，难得点了一支言。也不抽，就放在烟灰缸中看。

    烟冒起来，熏着了他的眼睛，把眼泪都熏了出来。

    宋轻云突然想起昨天夜里黄明流泪时的模样，还有上次参加完联友谊活动在火锅店偷听到关丽和王俊等人说话时的情形，心中一动：“有了，我有个办法能够把王俊引到赌场。只要他去，就能抓到证据，当场就能擒获。只是，有个事我吃不准。”

    古所：“什么事？”

    宋轻云：“你们能不能羁押关丽四五个小时？”

    钟书记问：“关丽是谁。”

    待听宋轻云说了关丽还有王俊的关系后，古所不说话。

    宋轻云：“那就是能了，要不，我们马上控制住关丽。让我和她谈谈，只要她打个电话给王俊，约他在赌场里见面，这事就成了。”

    古所看了看钟书记。

    钟书记摇头：“不合适。”

    办案得按照程序来，这么不明不白就抓人，还拘留，不合法。

    宋轻云急了：“只需要控制住关丽一天……不，六小时就够了。”

    钟书记：“还是不行。”

    宋轻云火了：“夜长梦多，你们不肯担责，我来。”

    古所苦笑：“宋轻云你别乱来，这事动不得粗。”

    宋轻云心中又是一动：“我倒是知道有个人能够控制住关丽，也不需要动粗，只要他老人家在关丽身边一坐，黄明的婆娘就不敢乱说乱动。钟书记，古所，放心，这事我来办。”

    说罢，他就拿起电话，拨通了：“珍信支书，你在城里你女婿家看病呢，还没回村？好，没回去就好。有个正事，想请你老人家出面处理一下。什么正事，就是陪一个美女喝一天茶。”

    那头龚珍信没好气：“宋轻云你别说不正经的，我不是那样的人。”

    宋轻云：“我村排名前十的美女关丽陪你喝一天茶干不干，放心，关丽不敢不答应的。你能不能来街道派出所一趟，我和街道钟书记还有派出所古所都在这里。”

    龚珍信声音一振：“是不是出什么大事了？”

    “大事，见面再说。”

    “好，我马上打车过来，咱们见面再说。”龚珍信又问：“是不是关丽出轨的事情被黄二娃晓得了，出了人命案子，情杀？”

    “没出人命，原来你也知道关丽出轨的事啊！”

    “怎么不知道，村里都传遍了。”龚珍信愤怒地咆哮起来：“咱们红石村民风淳朴，一百多年来虽然有离婚有改嫁的，可这种和人通奸的事还真没出过，丢死个先人了。他黄家虽然是外姓，可和咱们龚陈两家还是有血缘关系的，这事我不能不管。”

    古所和钟书记又互相看了一眼，想笑又不好意思笑，憋得辛苦。

    找到龚珍信之后，宋轻云就给关丽打了个电话，说，关丽啊，我是宋轻云，你不是说要帮我打扫卫生吗？哈哈，不是我要请你，我新房都没有装修好，现在就住一五十几平方小出租屋，请什么人啊！是这样，我今天在街道派出所有事，看到他们的窗户玻璃好脏，就推荐你了。活有点多，你一个人能不能干下来？

    关丽听说是去派出所搞卫生，知道那里的活多，一天下来几百块还是能赚到的，就回答说没问题。

    他们四人在屋里等了半天，关丽就提着毛巾、桶什么的到了。

    进大办公室一看，顿时一呆：“宋书记，怎么这么多人，支书也在啊，不是说要搞卫生吗？”

    宋轻云说，不用不用，就是想请你在我这里喝喝茶，叙叙旧，呆一天就可以了。

    关丽一脸迷惘：“我不明白。”

    龚珍信跳起来，骂：“你这婆娘还有脸见人。”

    抬手就要一记耳光抽过去。

    宋轻云早防备着他这一手，急忙架住龚珍信的手：“支书，钟书记和古所在呢，别冲动，有话好好说。”

    他又道：“关丽，介绍一下，这两位是街道钟书记和派出所古所长。现在国家正在进行打黑除恶专项运动，我们怀疑你是王俊犯罪集团成员。”

    龚珍信：“好好配合调查。”

    “啊！”关丽惊叫出声：“不可能，我没有，王哥什么时候犯罪了？”

    宋轻云：“你能不能给王俊打个电话，至于这个电话怎么讲，你先听我说。”

    关丽苍白着脸不说话。

    宋轻云：“沉默就表示同意了，接下来我再问你一句话，你要老实回答。此事非常要紧，如果你张口乱说，所产生的一切后果又你承担。”

    龚珍信补充一句：“在钟书记和古所长面前扯谎，那就是犯罪，送你上山劳改。

    关丽知道事情的严重，点点头。

    宋轻云：“我这个问题有点尴尬，但却是关系到案件侦破的紧要关节。那么，我问你，你和王俊是男女朋友关系吗？或者说，你们发生过……吗？”

    关丽感觉受到侮辱，霍一声站起来。但旁边的龚珍信眼睛一鼓，她心中虚了，又软软地坐了下去，摇头。

    宋轻云：“没有？但看你们关系挺密切的，究竟进展到哪一步了？”

    关丽不说话。

    龚珍信骂：“老实交代有没有一起困觉，不许隐瞒。”

    关丽一张脸涨成紫色：“没……没有……平时拉拉手，搂搂肩……而已……王俊不答应离婚和我成亲前，我是不干的……”说到这里，她羞得眼泪都要下来了。

    龚珍信跺脚叫：“伤风败俗，伤风败俗啊！”

    “拉手搂肩已经说明关系不简单了，可以。”宋轻云拿黄明当朋友，此刻心中却是一痛，为他感到难过。低声对关丽道：“问到你的隐私了，不好意思，我向你道歉，并且保证保守这个秘密。珍信支书，你能保密吗？”

    龚珍信：“一口唾沫一口钉，我可以保密。”

    宋轻云道：“关丽，最后问你一句话，你去过王俊家，见过他的家人吗？”

    关丽低头不语。

    宋轻云：“没问题了，古所，你是专家，咱们先推敲一下这电话该怎么打，钟书记、龚支书，你们也帮着参谋指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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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三章 又出意外

    很快，经过几人设计的这一通电话就打完了。

    宋轻云见关丽挂了电话，把她的电话接过来，交给古所长。才道：“古所，现在该你排兵布阵了，咱们一起去赌场，多带几个人。钟书记你贵人事多，先回街道上班，等着咱们的好消息吧！至于珍信叔，你就陪着关丽在派出所喝茶聊天吧！行动结束，让古所请你吃大餐。”

    古所笑起来：“宋轻云倒把大家指挥得团团转。钟书记，你手下可了不得，真是强将手下无弱兵啊！”

    这个时候，关丽这才从震惊、羞愧中清醒过来，嗷嗷地哭。

    旁边龚珍信就火了，骂：“你这婆娘背着黄明偷人，你还委屈了。也不看这里是什么地方，也乱嚎，给我住口！今天如果抓到首犯也就罢了，不然，拿你顶罪。”

    古所也是军人出身，雷厉风行，当下就点了四个警员，换了便装。六个人开了一辆微信面包，带上警械和用于取证的设备，一路急行，两个多小时后就到了赌场。

    此刻已是正午，众人肚子都饿得咕咕响。

    随行负责抓捕行动的老杨叫了一声晦气，道，早知道路上就吃点东西。

    宋轻云道，赌场里有方便面卖的，进去后随便垫巴一些，就是贵，十块钱一盒。

    老杨道：“可吃不起，除非你请客。”

    宋轻云：“让古所报销啊，我可以吃三碗。”

    老杨：“吃大户也不你这样吃的，这么多人，得把古所吃破产。对了，如果正主儿没来，咱们还得赌钱，输了报销不？”

    “那是肯定的，古所怎么可能亏了同志们。大家玩嗨点，说不定能赢些回去。”

    古所不耐烦：“都什么时候了，你们两还在乱开玩笑，正经点。”就按了门铃。

    挂在门口的呼叫器中传来老温的声音：“谁呀，你找谁？”

    赌场三楼做了简单的隔音，效果不错，在深山里显得很安静，不知道的人还真以为这里只一家普通农户。

    宋轻云把戴着通光眼镜的头凑到摄象头前，道：“我是红石村许爽的老表，昨天晚上来过的。这些都是村里人，听说你这里，一起过来耍。”

    “许爽是谁？”

    “就是那个绿头发的女子。”

    “哦，进来吧！”

    不片刻，老温下来把门开了，放车进院。

    院子里停了三辆汽车还有二十多辆摩托，挤得满满当当，老杨好半天才把车停好。

    老温又开了底楼的大铁门，领着六人上去了。

    进大堂，里面乱糟糟的音乐声电子声扑面而来，间或着无数彩等的闪烁和憧憧人影。赢钱的人在欢呼，输了的则哎声叹气，真是群魔乱舞。

    今天赌场的生意比昨夜还好，有五十来人，几乎每台机器前都坐着人。

    因为红石村来的人不少，好多还跟宋轻云熟。我们的小宋同志只能保持低调，找了一台最角落了扑克机，上了一百块钱的分坐下。

    至于古所他们倒没有这个顾虑，有人玩水果机，有人玩打鱼机，瞬间就分散在赌场各个角落，隐隐控制住局面。

    期间，警察同志们还悄悄摄象取证，就连正在收钱的的小刀也没有放过。

    专业的事情就交给专业人士去做，宋轻云也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他今天就是个看客。

    当然，他还有个重要的事情要先办，那就是联络上黄二娃，有事交代。

    黄二娃看到宋轻云，会意，趁老温不在，摸到他身边：“宋轻云你来了，事情怎么样？”

    宋轻云用最简短的话说：“警察已经到了，等下王俊回来，你想办法套的他话，然后让他的手摸到赌资，有人会录下证据。”

    黄明疑惑：“王俊会来？”

    宋轻云：“我可没工夫给你废话，下来应该怎么做不用我教你吧？”他可不敢告诉他自己已经把关丽请到派出所去了，这事太伤自尊，以黄二娃冲动的性格，鬼知道会发生什么不受控制的事情。

    黄明点点头，离开。

    接下来的事情就是静候王俊的光临，可这鸟人什么时候倒，谁也不知道。

    宋轻云的一百钱可不经赌，他今天手气也是背，只十分钟不到就输光了，又上了一百块钱分，还是死光光。

    心都在流血。

    看扑克机打不下去，宋轻云决定换水果机试试。

    便起身，回头看去，心中大骇，就看到另外一个角落里竟然坐着夏雨天。

    小夏正捧着一盒老坛酸菜牛肉面吃得上劲，鼻子都辣出汗水来。

    宋轻云悄悄走过去坐到他身边，嘿嘿一笑，轻声道：“小夏，公务员参与赌博，那可是要开除公职的，你能够走到今天不容易，何必自我毁灭呢？”

    夏雨天也不惊，反好整以暇地喝了一口汤，惬意地打了个饱嗝：“我就这个嗜好，宋兄，咱们都喜欢赌钱。又因为身份关系不方便，你不也乔装改扮过来了？大家个玩各的，记得保密哦！”

    宋轻云笑道：“那是当然，今天的事你我就当没有发生过。你玩着，我去看看打鱼机。”

    回过头，他就冷了脸，飞快找到古所，低声道：“古所，一桌饭来两桌客人，搞不好咱们要吃人家残羹冷炙。”

    古所：“怎么了？”

    宋轻云指了指夏雨天：“那人你看到没有，XX乡的干部，现在新联做第一书记，他这是要来抢功啊！”

    正在这个时候，老杨也来了，神色焦急：“古所，我看到XX乡派出所的三个同志了，副所带队，估计也是来抄这个场子。”

    宋轻云：“不能让他们乱来，正主儿还没来他们如果先动手，走了首犯就糟糕了。”

    古所和老杨意识到这一点，脸色都变了。

    宋轻云：“古所，这事我来处理，你等着。”

    他又跑到夏雨天身边坐下：“小夏，成绩如何？”

    夏雨天：“保本，不输就好，玩的就是个开心。”他突然说道：“宋轻云，上次我们喝酒说过什么话来，你我在工作上都是各为其主，真有事，都别客气，是不是？”

    宋轻云似笑非笑：“呵呵，小夏，你要对兄弟我下黑手？”

    “听不明白。”

    宋轻云：“好吧，我就明说了吧。你这个未来的夏副乡长今天是带人来打黑的吧，巧了，我今天也带了街道派出所的同志过来除恶。都是千年的狐妖，谁都别在谁面前说聊斋。这活儿是我们先经手的，你们就在一边看着吧！”

    夏雨天笑了笑：“凭什么，就凭你先到先得？”

    宋轻云：“这个场子之所以开在这里，就是想骗我们村盖大棚的钱，自然归我管。”

    夏雨天：“这户房屋主人的户籍在我们乡下，这里又是我们乡的地盘，关你宋轻云屁事。”

    两高两部《关于办理黑恶势力犯罪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规定的恶势力七类典型案件和十一类常见伴生行为（案件）是什么？

    七类典型案件：非法拘禁、敲诈勒索、寻衅滋事、强迫交易、聚众斗殴、故意毁坏财物、故意伤害。

    十一类常见伴生行为（案件）：开设赌场、组织卖淫、强迫卖淫、贩卖毒品、运输毒品、制造毒品、抢劫、抢夺、聚众扰乱社会秩序、聚众扰乱公共场所秩序或交通秩序、聚众打砸抢。

    乡镇民风淳朴，也没啥事。

    开设赌场是十一类伴生案件，靠得上。

    打黑除恶专项行动时间紧任务重，各乡镇各执法机关压力都大，好不容易碰到这么一个案子，那就是大大的成绩，夏雨天同志自然不会放过。

    上次春收，一个村民烧油菜秆被烧烧的事差点酿成严重安全事故，虽然经过补救，领导没有说什么，但小夏感觉有点抬不起头来。

    这事他昨天听人说起后，今天就向领导汇报了情况，与乡派出所的同志过来取证抓人了，又心将功补过。

    “呵呵，你还说粗话了？”宋轻云心中不快，但还是按捺下火气，低声道：“你们可不能乱来，我方正在设法诱首犯过来，若是打草惊蛇，让人跑了，你负得起责任吗？”

    夏雨天：“我不管，只要抄了这个场子，抓到人起了赃，这案子就算到手了。至于首犯，下来再收集证据。”

    看他的架势，反正成绩到手就好。至于能否除恶务尽，可管不着了。

    宋轻云又惊又怒，发作：“你这人怎么这么功利，你还是不是党员，是不是国家干部？”

    夏雨天：“哟，还发起火来。宋轻云，你还真开不起玩笑。你看这样好不好，你们负责诱首犯过来，咱们两边共同办案。”

    宋轻云只得说：“我先问问古所，你那边你能做主吗？”

    夏雨天：“我能做主。”

    “好，你先去跟你们乡的人说，让他们别动，等我信号。”

    宋轻云把事情跟古所汇报了一下，古所没有办法，道，大局为重，先答应他们。

    老杨气道，这XX乡的人过来是摘桃子的吗，真特……可恶，我这气怎么也顺不了。

    双方终于谈妥，小夏那边总算没有乱来。

    时间一点点过去，两小时后，宋轻云又输出去一百块，心中继续滴血。

    再看派出所的其他人，都是面如土灰。可见，这虎狼窝真不是那么好呆的，同志们损失都大。

    终于，一个人黑瘦的男人走了进来，直接走进吧台里。

    黄明悄悄走到宋轻云身后，用手指捅了捅他，示意正主儿到了，然后也走了过去。

    没错，来的这人正是王俊。

    宋轻云给古所等人发了信号。

    派出所的同志见任务来了，终于可以脱离不断输钱的苦海，都站起身来，把门的把门，录像的录象，把局面彻底控制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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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四章 抓捕

    王俊有赌场的钥匙，他独自一人不告而来，让坐在吧台里的老温有点奇怪：“老板，你怎么来了？也不先说一声。”

    老温是场子里唯一和外界保持通讯联络的人。

    王俊不回答这个问题，反问：“化子和小刀呢？”

    老温：“化子熬了夜，正在屋里迷瞪。小刀刚才还在这里，现在却见不到人，如果有事我去叫他们。”

    “不用。”王俊：“生意如何？”

    老温：“老板你看看这里这么多来玩的，生意能不好吗？这才开张几天，咱们就赚了二十多万。”

    王俊黑瘦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这次还真是发财了，再干上十几天就可以撤了。到那个时候，红石村农民手头的钱也被咱们吸得差不多，再留这里也没意思。怎么样，老温，这生意做得吧？”

    老温赔笑：“老板你是什么人，跟着你咱们这几年日子都过得舒服，如果不是你，咱们几个现在还在外面人不人鬼不鬼的混着。要说你怎么是老板呢，连这穷山沟沟里有这么个大金矿的事情都晓得。”

    王俊：“要说关婆娘傻呢，什么话儿都跟我说，连财不露白的道理都不懂得。对了，她没来吗？”

    老温没听明白：“谁要来？”

    王俊：“关丽不是约了我要到这里来见面吗？”

    老温：“关丽怎么知道这里……哦，她也是红石村的人，自然知道这里。这几天黄二娃在这里看场子，村里人看到后一说，她肯定晓得是怎么回事。老板，关丽找你做什么，为啥要选在这个地方？”

    “为啥，为啥，还不是因为黄明这狗东西在这里，她说要三人面对面解决我们之间的事。”王俊显得焦躁，他和老温是多年搭档，私交甚好，经常谈一些隐私的事儿。便道：“今天上午关丽打电话跟我说她要和黄二娃离婚。还要我也离婚和她成一家人，让咱们三个人一起谈谈。我跟她们两口子谈个屁，我特么是在打关婆娘的主意，可那女人太精，一说起这事就是不结婚就别想碰她。麻痹，她当自己是谁，公主还是大户人家千金，劳资就是玩玩，谈什么谈，浪费时间。”

    老温：“他们要离婚是他们的事，你又没有睡关婆娘，负责任也负不到自己头上，不理睬就是了。”

    王俊咬牙切齿：“不理睬，怎么可能不理睬。关婆娘说了，我牵过她的手，搂过她的肩就是坏了她的贞洁……我草特么的，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还来这一套……关婆娘说了如果我不跟她和黄明今天把事情解决了，她就去找我妈和我老婆闹。我家里的事情你也是知道的，我这十多年一直在外面混，都是我婆娘在照顾我妈。在老人家心中已经把她当亲生女儿了，还说如果我在外面有女人，做出对不起老婆的事她就去死。关丽如果跑我家去，你说我怕不怕？这就是个神经病，老子特么的想弄死她。”

    老温摇头：“确实是啊，老人家身体不好，可受不了这刺激，你说要怎么解决这事？”

    “我羊肉没吃到惹一身骚，我如果离婚那不是傻了吗？”王俊一脸懊恼：“咱们这几年赚了点钱，玩过的女人也多，玩腻了怎么办，只能拿钱解决问题。现在的婆娘也精，人家问你要分手费的时候都是比着你的家产来，一开口就是五十万一百万，如果不给，就闹上门去。”

    “我赚的那点钱，大多丢在这上面去了。”

    老温插嘴：“老板，你在这上面花的冤枉钱实在太多，色是刮骨钢刀啊！真打算给钱解决事情？”

    王俊骂：“我这次是遇到疯子了，我又没睡她，凭什么给钱？老温，我脑子有点乱，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回是遇到泼妇了，受了无妄之灾。可不处理好，后院就要起火。关丽一旦跑自己家去闹起来，咬定自己和她有私，老娘有个好歹问题就严重了。

    这感觉就好象是踩了狗屎。

    老温：“黄明来了。”

    他们正说着话，黄明就走了过来。

    老温立即住了嘴，饶有兴味地看着黄明和王俊。

    看黄明的架势好象并不知道此事，也不知道等下他婆娘过来，三人面对面解决问题的时候，黄二娃又是什么表情？

    王俊老江湖一个，既然关丽还没来，他也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热情地说：“黄明兄弟，这两天你辛苦了，抽烟，抽烟。”

    “抽太多，口苦。”黄明拒绝，又道：“老板，今天生意不错，咱们赚了十多万。其中八万走的是微信和支付宝扫码，还有一万多块钱现金。老板，你这个赌场赚这么多钱，每个月才给我五千是不是不公道。我听人说，老温十万小刀他们都有六万。”

    “五千是工资，至于那六万是活干完后的分红。”王俊又假笑：“黄明兄弟你放心，到时候少不了分你一份。”

    黄明：“你说分就分啊，如果其他兄弟不干呢？比如说化子就看我不顺眼，说我是吃闲饭的，这两天天天找我麻烦。”

    王俊：“我说分给你就分给你啊。”

    黄明故意一拍额头：“对了，你是这家赌场的老板，你说了算的。”

    王俊觉得他有点傻，道：“对，我是老板。”

    老温突然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问：“黄明，你今天说话怎么怪怪的。”

    黄明突然抽开放钱的抽屉，把里面两扎一百块现金粗暴地塞王俊手里：“老板，既然你来了，今天的营业额就麻烦你带回去，免得到时候还专门派人来收。”

    王俊一个激灵，喝道：“黄明你干什么……你们……拍什么……”

    这个时候他和老温这才愕然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吧台外面已经站了一圈人，拿手机的拿手机，拿执法记录仪的拿执法记录仪，就好象围观动物园里的熊猫。

    “抓了！”古所一声吼，声如霹雳。

    “公安！”王俊把钱朝天上一撒，就把老温朝前一推，嗷一嗓子跑了。118

    赌场里乱成一团，所有的赌客都跳起来夺路而逃。

    到处都是警察同志的怒吼：“人动钱不动，所有人都抱头顿地上。”

    可是，因为人实在太多，光线又暗，有人甚至开了窗朝楼下跃，砸在二楼雨棚上，发出轰隆一声巨响。

    有人在惨叫，有摩托车汽车发动的声音。

    院门被人撞开。

    有警察同志高声喊：“站住，站住！”

    宋轻云大骇，和夏雨天同时大喊：“堵住门窗，不要跳楼，要摔死人了。”

    看事态已经不受控制，又怕弄出伤亡事件，古所当机立断，拔出手枪，对着天花板“当当”击发。

    清脆的枪声让所有人头皮一紧，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抱头蹲了下去。

    这下终于安静下来了。

    宋轻云这才走出来，揪着地上一个个村民笑眯眯地看着他们的脸：“龚伟，是你啊，输了多少？你这两天玩得挺豪气的吗，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大老板，佩服佩服！”

    “陈四，你行市了，赌大钱了，看你怎么跟你婆娘交代。”

    “龚继红，去年十一月你打牌偷你儿媳妇的钱结果被人家逮着，这次又偷她的大棚钱过来赌，看你还有什么脸面对你的儿子儿媳妇。”

    那个叫龚继红的老年妇女羞愧的用手捂了脸：“书记，我没输，还赢了一点。”

    宋轻云：“那我是不是应该表扬你。”

    他在这边甄别红石村的村民，夏雨天也在寻自己的人。

    他可没有宋轻云这种闲情逸致，冷着面，直接拿了手机怼脸拍留底。

    今天赌场里有五十多人，大概扫描了一下，其中就有三十多红石村的人，宋轻云心中愤怒：红石村果然是个土匪窝子，这个场子全靠这些混蛋撑起来，一群没脑子的煞笔。

    咦，王俊和黄明呢？

    走了王俊这个首恶，这次行动可不圆满。

    至于黄明，如果他有个三长两短，可不好跟老黄老两口交代。

    那么黄明在哪里呢？

    赌场里一乱，黄明就跑到楼下的后院门处。

    他本就是军人出身，动作极快，首先就把贼人的退路给断了。

    不片刻，就看到化子和小刀满面煞白地跑过来。

    小刀：“二哥快跑，条子来了，再迟就走不脱了。”

    黄明却一笑，背着手，用身体把门挡住：“回去。”

    化子：“黄明你什么意思？”

    黄明：“没什么意思，问你一件事。那天修水泵的时候，你跟老温说我最瞧不上我这种靠婆娘吃饭的人。我这人的脾气你大概不知道，眼睛里绝不揉沙子，你得拿个说法出来。”

    化子瞳孔一缩：“原来是你把条子引来的，去死！”话音尚未落下，他手中已经多了一把匕首，狠狠朝黄明刺去。

    “当！”匕首还没有刺到黄明，他脑门上就被一物狠狠击中，失去了力气，软软地倒在地上。

    他抬头看去，却见黄明先前背这的那只手中多了一根钢管。

    人家有备而来，又一寸长一寸强，他几乎没有反抗的余地。

    小刀浑身颤抖：“二……二……二二哥……”

    黄明挥了挥钢管，发出轰隆的风声：“小刀，你是个孩子，还没有满十六岁，法律会轻判的。不要抵抗，否则我认得你手中的家什认不得你。好好做人，改了我还认你这个兄弟。”

    地上满头是血的化子知道这次是彻底栽了，满头鲜血大骂：“黄明，你还叫人好好做人，你呢，你婆娘就被人睡了，你是人吗，你就是绿毛乌龟！”

    黄明面上煞气一闪，钢管一挥，扫到他太阳穴上。

    化子头一歪，昏厥过去。

    小刀尖叫：“二哥，我投降，我投降，别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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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五章 什么三观

    这次行动很成功，抓到了犯罪分子三名，起获赌资现金两万，抓捕参赌群众五十一名。

    另外，还扣押了汽车三台，摩托车三十来部。

    犯罪分子被警察同志拷上面包车，脸色灰白，等待他们的将是法律的严惩。至于群众，都灰溜溜给蹲在那里，登记后准备统一带回派出所做笔录、罚款什么的。

    打黑除恶任务重，破获了这个赌博犯罪集团，让两边的公安同志都意气风发。

    宋轻云跑到古所身边，问：“古所，参赌的村民要怎么处理？”

    古所：“按照治安管理处罚法，参赌人员根据情节严重程度分别处于拘留五到十五天，并处罚金，一切按照法律来。”

    宋轻云求情：“古所，拘留可以，能不能少拘留几天，罚款就算了吧！你看咱们村现在正是建温室大棚的时候，你今天抓的这些人都是青壮劳动力，他们被拘留了，地里的活谁干，那是不要误了农时吗？还有，建温室需要花很多钱，你罚了款，他们拿什么建？要不把人带回去教育一下得了。”

    听到宋轻云求情，蹲在地上的村民一脸的感激，又满怀希望。

    古所恼了：“宋轻云你还是国家干部呢，你懂不懂法，乱求情，当你是鲁仲连啊？你就是个烂好人，这事没得商量，带走！”

    说罢，就冷着脸上了车。

    宋轻云厚着脸皮跳上车去：“古所，能不能少拘留几天，少罚点款？”

    “那你说罚多少，拘留几天？”

    宋轻云：“罚五十快，在你那里住一晚行不行？”

    古所气得笑起来：“这家赌场都上几十万流水了，性质何等严重，罚款五十，亏你说得出口。你还真是政策水平低，法制观念淡薄啊！我可没有时间跟你鬼扯，王俊逃了。”

    宋轻云吃了一惊：“王俊逃了，那可怎么好？”

    古所：“不用担心，证据确凿，现在到处都是天眼，到处都是人脸识别，他跑不掉的。”

    宋轻云：“那就好，那就好。”

    正说着话，派出所老杨过来，沉着脸：“古所，大事不好，王俊被抓了。”

    古所：“人抓住了，那不是好事吗？”

    老杨：“好事是好事，可却是XX乡派出所的人抓的。那些混蛋，刚才抓捕犯罪分子的时候，人家所有的人都盯着王俊，直接抢了首功。反把打扫战场的苦活和累活丢给了我们，太阴险了。”

    古所大怒：“岂有此理，摘桃子也不是这种摘法。不行，这个气我咽不下去，我得去找市局领导讨回公道。”

    “是啊，这案子是咱们一手一脚办成了，凭什么让他们抢了。”派出所的干警们都是忿忿不平。

    宋轻云心里也是好气，打黑除恶也是自己的责任，今天这案子也有自己一份功劳，结果他的大功也被夏雨天抢了。

    这丫就不是个人！

    没办法，古所只得调来人手把赌博机和相关人犯都带回派出所，到晚上才把工作干完。

    那边，宋轻云不住给钟书记打电话，说明红石村正是农忙，劳动力和资金缺乏，派出所的同志一下子就抓走了三十多全劳动力，能不能帮说说好话快点把人放了，少罚点钱。

    那头，钟书记先表扬了宋轻云，然后道，一切按照法律办，不能讲人情。

    宋轻云哀求：“书记，法律不过人情，我这边真的很困难啊！”

    “不行就是不行，你是党员干部，得讲法律，讲原则。”

    宋轻云没有办法，他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

    但在第三天，被抓的村民都被放回来了。一问，每人罚款三百，这让他松了一口气。

    宋轻云又和在城里看病的龚支书通了电话，问了那边的情况，龚珍信说被抓的村民还是他以支书的身份去领出来的。

    现在已经立案了。两个派出所的人正在扯皮，最后市局领导也烦了，安抚了他们半天，又答应在年底绩效考核的时候不偏不依，才让古所的心情好转了些。

    我们的小宋同志又问那几个犯罪分子怎么判，龚支书回答说，听古所说，王俊的犯罪事实已经整理出一条完整的证据链，过得一段时间就要提起公诉。还好赌博场抄得快，案值也就三十来万，村民损失小，对红石村村民的建温室这事影响不大。算来也就六十来户输了钱，平均每户损失五千左右，他们再想想办法应该能凑齐。

    宋轻云叹息：“这么多人参赌，我这个第一书记羞愧啊！”

    龚珍信却一反常态地劝慰：“也不多啊，输赢几千块而已。以前咱们这里往年春节打麻将打长牌，玩金花，一个假期下来，都是这个数，这次没搞出大乱子就好。”

    村里人在外打了一年工，回家过年，没什么玩的，都会泡在牌桌子上。以往一个春节把一年积蓄输掉的事时有发生，看得多了，大家也不放在心上。

    宋轻云：“支书你这观点，我不敢苟同，我对你有意见。”

    龚珍信：“宋轻云你别学乐意那个怀儿婆，她现在看什么人都越发地不顺眼。”

    两人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龚珍信又说，这次王俊案虽然只有三十万流水，但他以前的底子都被公安机关起了，总数达五百多万。按照法律，十年起步。化子和老温，三到五年不等。至于那个叫绰号小刀的孩子，因为是未成年，教育一下得了。

    宋轻云：“十年起步，罪有应得。”

    正聊着，村里的广播响了，是陈建国高亢而激动的声音：“各位村民注意了，各位村民注意了，重大通知重大通知。在扶贫工作小组组长驻村第一书记宋轻云、红石村党支部书记龚珍信的领导下来，我市前进街道派出所的公安干警破获了一起特大赌博犯罪集团……宋书记三令五申，让大家别赌博，别赌博，可有的村民就是手痒，要去打牌赌钱，现在好了，还耍起电子游戏了，人脑能斗得过电脑……”

    “……这是违法，这是犯罪啊，村民同志们……在这里，我要点名，我要让参与赌博的村民受到社会舆论的谴责……”

    “……这次参与赌博的村民有龚伟、陈四、龚继红、陈一丁、陈国庆、王红、侯佳美……”

    宋轻云大惊，忙跟龚珍信说：“珍信叔，我有事先不跟你说了。”就冲进广播室把陈建国的线掐了，叫道：“建国，不要播，太伤自尊了。”

    “伤啥自尊啊？”陈建国不解：“他们干了坏事还不兴人说？”

    宋轻云摇头：“不是这个道理，是的，嘴长在群众脸上，社会舆论谴责做了坏事的人没毛病。可人谁无过，改了就是好人，你得给人家机会啊！所谓树怕剥皮，人要脸面。就算是真的犯罪份子被抓了，上了新闻，不也得打马赛克？”

    陈建国：“宋书记你这话我不同意，我对你有意见。”

    “去，别学乐意身上的臭毛病，反正不许播。”

    “好吧，宋书记我听你的。”

    事实证明，所谓的隐私和社交界限对于红石村村民毫无意义。

    这一日，宋轻云照例去看温室大棚建设，路过龚竹小卖部，就看到一群村民在那里喝茶聊天。

    他也有点渴了，去买了一瓶矿泉水。就有一个村民拉住他，满面热切地问：“宋书记，上次陈建国在广播里念名单的时候怎么没我？”

    宋轻云：“去参加赌博的有你？”

    那村民激动了：“有我有我，宋书记你忘记了，我就做在打鱼机那里的，陈建国不念我名字，那不是欺负人吗？”

    “欺负人？”宋轻云一脸不可思议：“这是很光荣的事吗？”

    “怎么就不光荣了，我赌那么大，说明我家底子厚实，有钱啊！难道穷才光荣？”

    “还有我，怎么也没念我名字？”一个农民说：“当时公安开枪的时候，我就站他身边。那声音好响，跟在耳朵边放了个大炮仗似的。我当时一点也不害怕……可算是听到真正的枪响了。”

    另外一人不屑：“什么一点也不害怕，你都吓得嗷一声软了下去，就差屁滚尿流。”

    众人都是一阵暴笑，说，胆小鬼，给咱们红石村丢人。

    那人红着脸不住辩解：“我什么时候怂过？”

    “你就怂，你看看人家陈守本，公安抓人的时候，他直接从三楼跳下去，砸烂了一个雨棚，把脚都摔断了，现在还躺床上。可人家连一声都不吭，是咱们红石村爷们儿。”

    一个孩子骄傲地叫道：“守本叔是我亲叔，了不起。”

    “你们还把被点名当上光荣榜了？”宋轻云呻吟一声，以手摸头，发现有点热：“你们这是什么三观？”

    大家都笑道，宋书记你别气，多大一点事啊。这次大家以为要被关十天半月的，结果一天就出来了，还不是因为你求情，咱们全村老小都念着你的恩呢！

    “对对对，宋书记，你是人民的好书记。”

    “竹花，宋书记这瓶水记我帐上。”

    “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宋轻云一口逆血几乎吐出来，拿了矿泉水闷头离开，直接开车回城上班。

    这穷山恶水刁民特么的民风不正，看得人心中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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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六章 一期验收

    “好多架子啊！”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进温室大棚，但这次进来之后，宋轻云还是被震撼了。

    只见眼前是一个偌大的空间，最高处的穹顶足足有五米，都由弧形的钢架支撑。里面有纵横交错的线路，有电线有光纤有水肥喷淋系统。

    “玻璃薄膜职能温室，不错，不错。”旁边那个专家连连点头，表示对杜里美所主持完成的这个工程表示满意。

    那头，还有几个工作人员正在验收。他们是白马教授联络的厂家甲方爸爸，贫困户的温室大棚就是他们支持的，用于新品种培育和做为农大白老师的研究实习基地。

    经过前一段时间的忙碌，红石村的温室大棚项目主体工程总算落成，现在百分之七十的人户都参与进来，其中包括八十户贫困户和六十户自费的村民。

    犯罪份子王俊虽然给村民造成一定损失，但好在宋轻云发现得早，赌场开了没两天就被他带人给抄了。平均下来，参赌村民人均损失也就五千块左右的样子，尚能承受。

    不过，还是十来户人家因为凑不够建大棚的钱，遗憾地退出了这个项目。

    宋轻云很恼火也很无奈，心道，算了，脱贫大计也不可能因为那十几户人家而停下来。将来如何这个项目好了，那十来人有钱了想要参与，随时欢迎。

    红石村位于一个山沟中的平坝里，山地且不说了，土壤贫瘠，只能种玉米。有产量的土地都集中在山沟里，面积不大。此刻都用来种植葡萄这种经济作物。阳光下，整个平坝都被PC阳光板、玻璃、塑料薄膜所覆盖，呈现出一种后现代美感。

    宋轻云做梦也没想到在这种大山里也能建成这种代表高科技的玩意儿，心中满满都是成就感。

    当然，还得等整个工程验收合格才行。

    我们的小宋同志对杜里美是相当的不信任的。

    这老头就是个皮包公司经理，心里鬼主意多，一遇到事就想着骗。怕就怕他为了钱搞一堆豆腐渣工程出来，出了问题，自己这个第一书记还有什么脸面队几百号村民？

    对于宋轻云的担忧，杜里美很生气，说宋轻云你什么意思，你当我是什么烂钱都敢吃的吗，我真是那种光屁股打老虎不要脸又不要命的人吗？

    宋轻云说你就是。

    杜老板哇叫道，我可是红石村女婿，我的客栈可在村里。真摆出摊子，贫困户也就罢了，反正是白教授那边给钱帮建温室，其他人可都是自费。谁家不是拿出两到三万，如果丢水里去，我还不被人给打死？

    宋轻云一想是这个道理，这才稍微松了一口气，道，贫困户那边如果出了问题你也没办法交代，毕竟你误了人家一年的农时。

    杜里美：“宋轻云，你怎么比我还紧张？别紧张，别紧张，没事的，一切会好的。老天会保佑好人的，而你是个好人。”

    ……

    杜老板是个健谈的人，他有心讨好，和验收小组的组长，一个老专家不停攀谈。

    那专家话也多，两人竟是说得投机。

    宋轻云和村干部们跟在他们后面，听了半天，倒是收获良多。

    专家说，温室因为能透光保暖，主要用来植物在不适宜生长的季节栽培。你们红石村光热条件好，原本用不着。可是，温室的作用并不只是保暖，尤其是这种智能温室大棚。首先，温室可以控制虫害，毕竟是一个密闭空间嘛！

    最重要的是，可以控制湿度和二氧化碳浓度，特别是CO2，那是植物生存的必须条件，浓度控制好了，葡萄才能长得好。

    专家也没说太高深的理论，语言很平白，以便让所有人都能听懂。

    听到这里，跟在后面的村长刘永华正色道：“还是需要保温的，咱们这里冬天白天虽然有二十来度，热得很，可太阳一落山，到零度也不希奇，早晨起来地上一片白霜，一不小心庄稼都冻死了。”

    专家点头，又道，除了保暖，夏天也要降温啊。

    验收主要分为两个部分，第一个部分是夏天的降温系统。

    这个系统其实挺简单，先是屋顶喷淋。就是外面接了不少喷头，可以给大棚降温。而且，还可以洗涤棚顶的灰尘，类似汽车雨刮器的喷头。

    然后是室内的风扇降温。

    当即，电工龚留山把风扇一开。清风徐来，吹动已经被喷头淋湿的湿帘墙，空气竟然变得潮湿而清凉。

    大棚因为被太阳晒了一上午，里面早闷热得厉害，此刻顿觉心中一畅。陈建国就笑道：“舒服，舒服，我说，真到大热天了，我天天转棚里来乘凉。”

    龚珍信就骂：“你心可真大，这么潮湿，也不怕得关节炎？”蝶侠

    除了这两项，温室的降温手段还有自然通风系统。这个系统很简单，不外是揭开大棚顶的PC阳光板，让内外空气交流。

    另外，里面的微喷灌溉系统在工作的时候也能给室内降温。

    说完夏天降温系统后，就说到冬季保暖系统了。

    现代化温室的升温总的来说有三种方式：大气源制热供暖、光伏发电系统和补光系统。

    大气源制热供暖，顾名思义，就是利用电力加热温室内空气，地暖、暖气片和风扇同时工作仍温度保持在十四度以上。但这个系统能耗大，显然不适合红石村。特别是贫困户，他们吃饭都够戗，你还让他们先支出一大笔电费，人家不喊黄才怪。这种系统，只适合于北方，只适合于大型现代化农场，先PASS了。

    光付发电系统就是利用太阳能发电，给温室升温，投资同样巨大，也不适合。

    最后，红石村选择了补光系统。就是白天利用太阳光给温室升温，到了晚上，当大棚中的温度下降到约定数值之后，自动开启植物补光灯。

    说到这里，或许有人问，灯也需要电啊，这又是一笔不小的电费开支，和大气制热供暖又有什么区别？

    区别还真不小，首先，这种灯功率很小，一盏一百瓦的等就能照很大一片区域。而又因为离植物近，热效果损失小。

    关键是这玩意儿可以让作物提前百分之二十采收时间，提高三成的产量。当然，这主要是对北方地区，在红石村这种光热条件好的地区，效果就不是那么明显了。

    总的来说，整个升温系统也就冬季从小雪到小寒这段时间用用，其他时间倒不用开启。

    看到这里，龚留山就演示了一下，把LED灯打开。只见，众人头顶上都是一片红色蓝色的光。那专家忙道：“可以了，可以了，实在太热，受不了啦！”

    大家都笑。

    验收小组一边看，一边听杜老板的介绍。时不时拍和照录个项，然后又在本子上记着什么。

    作为村民主任的刘永华有点急了，忍不住问现在能不能扦插葡萄了。

    验收小组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说，这你得问白教授啊，他才是专家，我们只负责验收然后拨款。

    原来，温室大棚的主体工程已经完工，葡萄也到了下种的时候了。只不过，配套的喷淋系统、水肥滴灌系统还有降温保暖系统还没有安装完毕而已。

    看杜里美的进度，这几个系统要全部安装、调试好还得几个月。好在现在距离夏天还早，这些系统也用不上。

    老杜忙了这么长时间，也就装了十来亩地的面积。他虽然是学工程出身，但这些新科技还是有点吃不准，感觉自己的知识结构有点落后于时代了。

    刘永华面上露出笑容：“那好，那我们等下就去问白教授什么时候送苗子过来。”

    验收小组转完这个大棚后，又去了总控制室。

    控制室很简陋，就是在山坡上平出一快地，搭了个玻璃屋，和其他大棚看起来没有什么区别。里面有桌子椅子，桌上还放了几台电脑，乐意正坐在那里鼓捣。

    她文化程度在村干部中还算不错，人又年轻，对这系统上手也快。

    控制室地面还露着泥土，有工人正在铺设铝合金做的什么扣板。看架势，弄好还得一段时间。

    验收人员也做了进度验收。

    老专家笑着说，其实这里还可以扩大一下，扩大成一个餐厅。

    陈建国奇怪地问，餐厅，好好的跑这里来做饭吃有必要吗？

    专家道，不然，像这种温室大棚项很多地方除了用来搞高附加值种植外还搞生态旅游，游览观光采摘餐饮娱乐一条龙。

    他又道，经济作物的种植我不懂，但农作物从下种到收获，产生效益，怎么也得一年多甚至两三年吧。在这期间农民总得要吃饭，总得要让人赚到钱吧？搞生态旅游也是一条路子，其他地方都是这么弄的，我也就是随便说说。至于听不听，在你们。

    陈建国又笑道：“这葡萄怎么也得一两年才挂果，别人来旅游，难道让人家看绿油油的葡萄叶子？”

    龚珍信正色道：“可以来看咱们这里的雪山、老房子老街道呀。看完，再过来吃饭也不错。”

    陈建国：“游客自己就可以在农民开的农家乐里吃饭，干嘛要跑地里来那么麻烦？”

    他春节的时候接待老梅尝到甜头，自然不肯再出现别的竞争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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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七章 回来闹过

    陈建国家的接待能力大，可以安置二十多三十人。

    前一段时间是雨季，也没有人来村里。

    不过，再过得两月就是五一，到时候应该会有不少游客，他是有心大赚一笔，自然不高兴被别人抢去生意。

    又道：“这不是中控室吗，又是电脑又是仪器的，都是金贵的设备。在这里弄饭，烟熏火燎，弄坏东西可怎么好？”

    专家看了看玻璃外面的田野风光，说，人家来这里吃饭吃的是田园风光，吃的是情调，又不是吃味道。

    试想，将来这里葡萄长叶开花挂果，坐在这里，看着雪山和古民居，自然要端一杯咖啡，切一快蛋糕什么的才够小资。如果一群白胖小伙子坐这里浑身大汗吃火锅，抽烟喝酒烫头，吆五喝六，象话吗，那不是糟蹋美景吗？

    陈建国又问道，咱们省里的人出去玩，不都是火锅烧烤回锅肉吗？喝咖啡，吃蛋糕算什么正经饭？

    那专家又道，咖啡简单，直接用咖啡壶煮就是了，蛋糕点心什么的买了准备好就是，冷餐其实也挺好吃的。

    他觉得陈建国有点俗气，再懒得跟他说话。

    龚珍信道：“谢谢你的提醒，这个思路不错。”他有转头对宋轻云和刘永华道：“轻云，永华，去年咱们去夏河村参观他们的茶叶生态园，那边也是这么搞的。你们还记得他们的那个餐厅吗。”

    两人说：“记得。”

    龚珍信道：“当时我们吃的是酸汤鸭，餐厅就放在茶园里，一个也是这样的玻璃房子里面，说是一边吃饭一边看外面风景。当时我还笑，这茶叶又有什么好看的，那山又有什么好看的，我们在红石村都看够了。现在想来，其实对城里人来说挺不错的。好，以后咱们就在这里弄个餐厅咖啡厅。”

    大家都笑起来，道，是这个道理。

    一期工程验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毕竟那么多户人家要一个大棚一个大棚的去看。

    村干部们也没办法全程跟着，实在太浪费时间。这事就让杜老板去头疼吧，毕竟验收合格后前一期的款子才能打到他公司的帐上。

    既然主体工程已经完工，剩下就是配套，葡萄可以下种了，宋轻云决定去找白马问这件事。

    白马也跟着来了红石村，他主要的目的是看客栈装修的如何。

    到了罗南家，院子门口停着白马的房车，这里和上次过来又有不同。

    刚进院子，就听到“丁冬”的声音，有几个石匠正在用凿子在凿石头，他们已经把罗寡妇家的菜园子给平了，又从外面买了条石铺上，现在正在修整地面。

    又有两个木匠正在拿着刷子给木窗刷油漆。

    客栈的墙壁已经修葺好了，都是用糯米黏合的青砖。

    砖都是从其他农民家坍塌的老屋那里买来的老物件，有的已经风化得失去了棱角，但看起来别有韵味。

    惟独让人哭笑不得是有的砖头上还留有孩子们用尖锐铁器刻上的文字和花纹，“XX是反动分子”“打倒龟儿子XXX”“XX到此一游。”

    宋轻云也是眼尖，竟然看到有匹砖上刻着“刘永华爱龚竹”看模样应该是二十年前的字迹，永华主任年轻时候挺浪的嘛！

    正看着，一张脸凑到他跟前：“修旧如旧，杜里美这人还是有水平的，审美比较高级。”

    宋轻云回头一看，大惊：“白教授，你怎么弄成这样？是不是被毒虫咬了，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只见，老白一张脸肿得像个枕头粑。

    所谓枕头粑，就是农民过年的时候用糯米蒸成的粑粑，足足有一个枕头大小，平时都沉在水缸中，以隔绝空气保持新鲜。吃的时候捞起来，切上一大块，或蒸或煎或烤倒也方便。滋味嘛，见仁见智。

    老白身材本就高大，此刻脑袋肿了，眼睛眯成一条缝，整个人看起来就是一根原木，很Q。

    “我是过敏，不用去医院，换个地方睡觉就成。”老白有点懊恼：“我也没想到竟然会土漆过敏，还过敏得这么厉害，失误了，失误了。”

    原来，老白昨天和验收人员一起来红石村之后，杜里美的工程干得如何他一点也不关心，第一时间就跑到客栈来看。

    客栈的墙壁地面和屋顶已经弄好，现在已经开始室内装修和做家具。

    老杜的审美真的不错，白教授一看就心中喜欢，尤其是看到给自己预留的书房和卧室之后，更是兴奋得难以遏制激动的心情。当天晚上也不去睡房车，自己进了卧室。

    杜里美的装修多使用传统工艺，特别是家具，都用的是土漆。

    白马住了一晚上，今天早上脸就肿了。

    宋轻云还是有点担忧：“要不，我去找罗世忠那里给你找几颗扑尔敏和维生素片回来。”

    罗世忠是红石村村民，今天七十一岁，早年当过赤脚医生。医术实在不怎么样，也因为如此，他下药很保守。反正有病人找上门去，直接一包维生素打发了，以治不死人不承担任何责任为前提。

    白马：“不用不用，要的就是这个味儿。”

    正在这个时候，罗南从地里摘菜回来，笑着道：“不过是肿了脸而已，不痛不痒的，过两天就好。我小时侯就被哥哥用漆树叶子抹过脸，结果第二天也变成这样。宋书记你来了，对了，关丽昨天晚上回村了。”

    宋轻云：“关丽回村来看孩子和老公？”

    “回来让黄明和她离婚。”

    “啊，我怎么不知道？”宋轻云吃惊。

    罗南：“她也没闹，就是说了一声，黄二娃，咱们到今天这个地步，这婚姻已经维持不下去了，你找个时间带上身份证和户口，咱们去把手续办了。说完话，她一刻也不停留就走了。”

    “好好的怎么离婚，不应该啊！”宋轻云皱起了眉头，感觉不可理解。

    关丽和黄明结婚有孩子之后，两人对在家庭的角色做了个分工。关丽在城里打工赚钱养家，黄二娃则在家带孩子照顾老人。

    其实这事宋轻云觉得也没有什么不好，夫妻二人谁主内谁主外都是自家的事情，别人也不能说什么。谁规定男人就不能在家做煮夫了，这种陈旧观念得改一改。

    实际上，黄明在家照顾老人孩子就照顾得不错。老黄夫妻先不说，身体健康，就说大姑吧，小姑娘长得活泼可爱，人也机灵。

    据说她在学校里的成绩也好，是块读书的料子，好好培养，将来未必念不出来。

    至于关丽，人很来事，手脚也麻利，做家政很赚钱的，两口子分工协作得不错。

    等过得几年，等到孩子大了进城读中学，而关丽和黄明有在城里买了房子，就可一家三口团聚。到时候，黄明在城里找个工作，这日子就过得红火了。

    问题恰恰出在黄明家女主外男主内，实在有悖传统观念。

    关丽这两年的收入挺不错，再看家里的黄明整日游手好闲，除了打牌还是打牌，还时不时欠下赌帐让她收拾摊子。

    钱虽然不多，但事出得多了难免让她心冷，感觉丈夫除了乱花钱惹事好象对家庭并没有任何用处。

    而在县城那个“花花世界”里见到的人多了，特别是见到如王俊这种所谓的“成功人士”之后，她难免有点自怨自艾。别人家的老公为什么都这么优秀，而我这辈子却要栽在黄二娃这个不靠谱的男人身上？

    于是，她的思想就乱了，特别是在王俊的不停撩拨之下，顿起了重新找寻第二次人生的念头。只不过恪于基本的道德观，尚未做出背叛丈夫的事情。

    王俊赌场被抄，等待他的将是法律的严惩。黄二娃在这一案件中也见义勇为，立了大功。按说，关丽受了这个打击之后应该翻然悔悟才是啊，怎么反正式向黄明提出离婚，这没道理的。

    “黄明，是不是那个退役的特务连士兵？”白马突然插嘴。

    宋轻云感觉到不妙：“白老师，我认为……”

    话还没有说完，白马已经兴冲冲地跑了出去。

    宋轻云心叫一声糟糕：“白老师你等等我，不要打架啊！”

    “什么叫打架，我这是以武会友，是同道之间的交流切磋。”

    白马从一个村民口中问到黄明在哪里后，在水田里找到他。

    黄明正在栽秧子，一脸的平静。

    正是春耕季节，虽然红石村八成的村民都在建大棚准备中葡萄，但还是有一部分人依旧种植水稻。

    原因各不相同，有的是因为不相信葡萄能够种成功，有的是观念保守，觉得葡萄这玩意儿怎么也得两年才能挂果，不当吃不当喝的，怎比得栽下秧子，几个月就能打下谷子那么实在。

    有的则单纯是没钱投入，毕竟村民的日子都不是太好过，也不是人人都能借到那么一大笔启动资金的。

    黄明在家照顾老人和孩子，家里的钱都由关丽掌管，现在两口子正在闹离婚，妻子自然是不会拿钱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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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八章 生活就是不断被锤的过程

    黄明在水田里栽秧，母亲不在，只他父亲推着一辆木制鸡公车过来。

    手推车上放在早已经被切成方块的秧苗，看起来像是一块块绿色的面包，又像一块块裁下来的草皮。

    原来，种水稻并不是直接把谷子撒水田里去就行。一般的稻谷撒在田里是能发芽，但却结出来的谷子却是空壳，你需要去专门的农资部门买种子。回来之后，先要弄一块地搭上塑料薄膜小棚儿保温育种，育种的时候还得撒化肥。

    现在村里的人用的都是陈新家的复合肥，在以前则用的是尿素，再推前几十年，则用的是人畜粪便。

    在艰苦的年代，人畜粪便也是稀缺物，实在找不到，只能用草木灰代替。

    秧苗在田里育上一段时间，待到发芽长叶，长到一巴掌长左右的就是可以分苗插秧了。

    宋轻云：“老黄，黄明，栽秧呢？”

    老黄不说话，只一脸忧虑地朝宋轻云摇了摇头。

    水田中的黄明则是理也不理，只埋头干活。

    太阳有点毒，他额上的汗水一滴滴落进水田里，激起片片涟漪，有青蛙被惊动，跃出水面。

    这还是宋轻云第一次看人插秧子，一看，就大感新鲜，也发现这活儿和自己想象中不太一样。

    他原本以为栽秧这活挺简单的，不就是把秧子朝淤泥插就是了。现在一看，顿觉大开眼界。

    只见黄明竟然倒着走的，他撅着屁股，每插一根秧子，就朝后退上一步。

    这道理也简单，如果朝前栽，那不是要踩到已经栽好的苗？

    宋轻云：“黄明，昨天晚上关丽回来过？”

    黄明不理，依旧干活。

    倒是老黄忙道：“宋书记你别问了，二娃心情不好。”

    宋轻云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这个朋友，旁边，老白却叫道：“黄明，你是黄明，听说你停能打的。这次抓捕犯罪分子，一个人就拿下了两个歹徒？”

    宋轻云：“其中一个是孩子，不算是两个人。”

    “那也挺不错的，以前在部队练过。对了，我听人说你们练过捕俘拳，挺实用的，借鉴了许多格斗和散打的技巧。但是……不像啊！”老白看了看黄明的模样，脸上有点疑惑：“看你身材，长颈、宽肩、蜂腰，大长腿，这种体形不适合格斗的。”

    格斗家的体形比较特殊，简单说起来就是粗脖子粗腰大肚楠，长成一个水桶模样最好。就拿白马来说吧，他虽然年纪大，可依旧雄壮。特别是脖子……那就没有脖子，直接一颗脑袋座在肩上。对方想要锁喉都无处下手/。

    黄二娃的体形健美是健美了，却只能看看，真上擂台还真不经打。

    黄明终于抬头看了看老白，神色枯槁，面容呆滞，接着又埋了下去，继续干活。

    白马：“黄明，要不我们切磋一下，你看，我来你们村也不容易，机会难得。”

    他一连喊了好几声，黄明只当他是空气。

    此刻的黄二娃心中悲伤，哪里有和人动手的心思。

    白马嗜武成狂，如何肯放过这么一个对手，见黄明不肯，心中一动，便用语言撩拨：“黄明，不就是离婚而已，至于这样如丧考比？女人又有什么意思，没有女人咱们男人的日子不知道过得多舒服。你看我单身了一辈子，就很幸福。”

    宋轻云感到一丝不妙：“白老师请您别说了。”

    白马：“我认为这爱情还有婚姻吧，就是两个人互相喜欢然后在一起，不喜欢了，那就分呗，多大点事？”

    宋轻云大惊：“白老师，话可不能这么说。婚姻中的夫妻二人还得承担起自己对家庭的责任吧，父母的赡养，孩子的教育，劝人分手太混帐。”

    白马打了一辈子光棍，对于婚姻和家庭一无所知，偏偏他带了几十年学生，养成好为人师的恶习，说话也不讲究。听到宋轻云反驳，顿时恼了，喝道：“难道我说得不对？男女之间什么最重要，那就是爱情，不爱了就得分开。没有爱情的婚姻是不道德的，强扭在一起有意义吗？而且，黄明这事是他老婆先背叛了他，一个男人最屈辱的事情是什么，是自己的女人出轨，反正我是忍不了。”

    宋轻云汗水都下来了：“白老师，你能不能别说了。”

    突然，黄明把手中的秧子朝水中一扔，转头一脸戾气地看着白马：“你说什么？”

    白马捏起拳头朝自己的脸锤了锤，挑衅：“来，打我。”

    宋轻云：“你们……你们都是神经病吗……”

    黄明怒吼一声跳上田埂，拳头如雨点一样地朝白马打去。

    却不想，那如暴风骤雨一样的拳头都落了空。

    白马也没有做任何大的动作，只在这电光石火的瞬间，把脑袋左右转动，轻易地就躲过了黄明这一连串的组合拳。

    “你不行啊，动作慢，脚步乱，基本功一点没有。别人吹得你好厉害的样子，其实也就这样。”白马意兴阑珊，突然一拳挥出，正中黄明的胸口。

    蓬一声，好响亮。

    黄明整个身体就飞了出去，直接落到稻田中，一屁股坐在淤泥里。

    宋轻云和老黄都呆住了。

    黄明也呆住了，大吼一声跳起来：“我怎么到田里来了，姓白的，我要整死你！”

    刚跃起，他神色突然一黯，喃喃道：“我打赢了你又怎么样，又怎么样？哎……算了，别打搅我干活。”

    又蹲下去继续栽秧。

    宋轻云摸了摸额头：“这红石村真是邪性，所有人都是神经病。”

    秧子插得很快，身前，好象有一片绿色的毯子铺开。

    水中，有蓝天和白云的倒影。

    黄明感觉自己的心都麻木了，他突然想起以前宋轻云跑自己家来和自己挤一张床的时候。

    宋轻云拿着一本书看到半夜。

    书里面有一段话说得不错。

    “生活是个缓慢受锤的过程，人一天天老下去，奢望也一天天消失，最后变得像挨了锤的牛一样。可是我过二十一岁生日时没有预见到这一点。我觉得自己会永远生猛下去，什么也锤不了我。”

    黄明今年三十一岁，他感觉自己被狠狠锤了一记，锤得浑身麻木，就连思想和情感亦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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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九章 抓阄

    甲方爸爸的第一期工程很快验收合格。

    最近几天，老杜不停陪同老专家他们吃饭喝酒，整日喝得醉醺醺的。有一次甚至喝道烂醉如泥。气得罗南都不肯搭理，让他睡了沙发。

    罗南说起这事很气恼，道，昨天晚上老杜又醉了，又被我扶回家。刚到院门口，他竟然吐了一地。院门的钥匙都是放他包里的，当时包就掉地上去了，天又黑。我没办法，就伸手去那拿，竟然……竟然抓了一手……

    她是个女文青，爱干净，说到这事惊得修长的脖子上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宋轻云哭笑不得，说老杜你这是做什么呀，有必要和人拼酒吗？

    这个项目说穿了就是农大的实习基地，企业之所以愿意投钱主要是想借白教授的技术力量为他们培育新品种。工程质量如何，不但关系到这几百万甚至上千万的投资，甚至还关系到公司对未来种苗市场的占有率，那就不是几百万上千万的事儿，不能开玩笑。

    活儿干得好，你就算不搭理验收小组，甚至指着他们的鼻子骂娘都可以；活儿干得不好，你就算喊他们亲爹也没用。

    时代不同了，不是你陪他们吃饱喝好就行的。真有质量问题，人家也没胆子验收。

    杜里美道，结个善缘总是好的。

    他们那代人都有点迷信人脉的作用，其实已经有点落后于时代了。

    一期工程验收结束，接下来就是各项网络、管道、保温、降温设备铺设，这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但农时已经不等人了，葡萄扦插必须马上开始。

    葡萄扦插一般都是选在三四月份不冷不热的月份，早了天气冷，葡萄藤不发芽；迟了，天气热，水分散发快，成活率够戗。

    很快，白教授就联系上村两委，说他们选择的葡萄藤已经开始启运，让村里做好准备。

    万里长征终于走到最后一步，村干部和宋轻云都非常振奋。

    但这个时候却出了一个问题，白马选择的葡萄品种都是市场上再新行情最好的，简单说来，就是能卖出好价钱的。但是各品种的产量和最后产生的利润却各不相同，而且，各品种的抗旱、防虫能力也不相同。

    各家种什么葡萄都有说道。

    不能村两委安排张三家今年种香奈儿，等到明年或者后年挂果，这种葡萄的价格一落千丈，或者产量不高；而村两委则安排李四家种的贵人香长得又大又甜，市场行情也好。

    到时候，张三会不会来找村干部扯皮呢？

    刘永华的意思是要不先让贫困户先选，他们选完之后，再轮到普通的集体合作社社员，最后才是村组干部。

    陈建国却道还是不好，你让他们选，将来如果出了纰漏，人家还得找干部麻烦。

    宋轻云心中奇怪，说，自己选的葡萄，就算再难吃含着眼泪也要吞下去，又关村两委什么事？

    陈建国道，宋书记你这话就不对了，是是是，贫困户先选，可贫困户也有八十多人，谁先谁后？后面的人种的葡萄一切顺利也就罢了，如果出了问题，必然会怪咱们“凭什么把他排在后面选？”

    宋轻云抓了抓头，苦笑：“也是，不患寡，而患不均。那你的意思是……”

    刘永华：“要不抓阄吧？我看也不用分贫困户还是普通村民或者村组干部，大家一起拈纸疙瘩”

    众村组干部都点头，说抓阄这个办法好，这样大家都没话说。

    宋轻云：“好吧，拼人品。因为这次大家都是利益相关方，抓阄的事情就由我来主持。我作为扶贫工作组组长，责无旁贷。建国，事不宜迟，你马上用大喇叭吼一声，明天下午就举行仪式。”

    陈建国：“宋书记，咱们要不要拉和横幅贴贴标语，然后再给村民做做宣讲？”

    众人都用看神经病一样的目光看着他，这个陈建国总喜欢弄这种虚头八脑的东西。

    “有仪式感是好的，但没必要啊。”宋轻云笑道：“最近大家都挺累的，要干你自己干，可没人帮你。”

    葡萄马上就要扦插，在之前还要平整地垄、对土壤进行消杀，准备各项农资，大家都忙，实在没有这闲工夫。

    陈建国：“那算是了。”

    陈文书立即用广播给全体村民通知了此事，又叮嘱，在家的明天下午记得来村两委抓阄，没在家的，记得带个信通知回来。另外，各家必须派当家的来拈纸疙瘩，还得在保证书上签字，保证绝不反悔。

    他干村组干部多年，工作经验丰富。农村的事，最重要的是稳妥。不求用功，但求不留麻烦，不然将来人家找你天天扯皮，那日子还过不过了？说句难听的话，村民淳朴是淳朴，可很多时候却没有契约精神。如果不把话说死，人家将来一但遇到事，就得怪你头上来。

    对于陈建国的细心，宋轻云很是赞叹，说：“建国你可真想得周全啊，心思缜密也是一种过人的天赋。对，这事还是得白纸黑字写清楚的好。”

    陈建国得意：“我是挨过的整多了，被整出了经验。”

    宋轻云：“但还得防备来抓阄的人不是村民家里主事[乡村 ]的。”

    陈建国：“哪能呢，大家在村里生活的一辈子，各家各户谁说话算数我们还不清楚。到时候，咱们村干部在场甄别就是了。”

    宋轻云却笑嘻嘻地看着陈建国，不说话。

    陈建国：“宋书记你看我做什么？”

    宋轻云：“你们家谁说了算数？”

    陈建国：“这不是废话吗，我爸爸妈妈年纪大也不管家里的事，自然是我继承家业。”

    宋轻云拖长声音：“不是吧？”

    陈建国：“那我让高春容替我抓阄。”

    宋轻云：“这就对咯。”

    正在这个时候，陈建国扔在办公桌上电话响了，宋轻云眼尖看到显示是高春容，道：“建国，你领导找你了，我回避一下。”

    高春容打电话给陈建国问的就是抓阄的事情：“建国，明天抓阄的时候我们会抓到什么品种？”

    陈建国：“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刘伯温和诸葛亮，还能掐指一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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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章 看屋基

    高春容道：“建国，你们这次抓阄的葡萄有什么品种？”

    陈建国：“不告诉你，犯纪律的。”

    “少废话，快说，不然收拾你。”

    陈建国才道，这次有香奈儿、蓝宝石、红环、阳光玫瑰……

    他也是记性好劈劈啪啪说了一气，道，白马那边起先本打算只给我们村十个品种的，后来因为成立了集体合作社，又有六十多户村民自费加入，所有品种就增加到二十个。

    高春容又问这些品种分别是多少？

    陈建国回答，以一亩地为一个单位，各品种的单位数量不等。有的品种经过市场考验，种得多些，有的则刚培育出来，试种，属于实验性质。

    到时候，大家闭着眼睛抓阄，抓到什么是什么，将来情况是好是歹，各安天命，谁也怪不得谁。

    高春容的声音顿了顿，显得有点担忧：“建国，听你的意思这种葡萄还有风险。不是说有白教授在，一点问题都没有吗？”

    陈建国道：“世界上哪里有无风险的好事，神仙撒尿还打湿手，走路还摔交呢！春容，我不是说这活会干砸，实际上，正如你说有白教授在，葡萄也不怕长不好，也不会有病虫害。怕就怕市场行情起了变化，今年这种葡萄行情好，可明年后年呢，谁说得清楚？就拿巨峰葡萄来说吧，十多年前刚出来的时候卖多少钱一斤，这几年又是多少钱一斤？都烂市了，扔菜市场里论堆批发，还没小白菜值钱。”

    高春容：“呀，建国你说得对。要不你透个底，看什么好，咱们家先选起来。”

    “这次是抓阄，我可没办法。”

    “你不是村干部吗？”

    “我如果走后面，别人也学着走后面，那不乱套了吗？再说，我也不知道什么品种将来行情好呀，你别为难我了。”陈建国终于苦着脸，他有点担心。

    咳，这可是一件好事，怎么弄得有点不高兴了呢？

    高春容听丈夫这么说，也叹息：“只能让老天爷来做主了，希望我们运气好。建国……你做过什么坏事没有？”

    陈建国大惊：“春容，我是什么人你还不清楚，别的能力是不行，也干不了活赚不来钱，可我的人品绝对没问题，我一辈子都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咱们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老天爷应该不会亏待我们家吧，希望明天能抓过好阄。”

    陈建国：“那是肯定的。”

    陈建国家房子新，房间多，春节的时候接待了梅咏父母和舅舅三家人。当初还专门买了许多床单被套什么的，前一段时间雨季，拆下的床铺也没有洗。

    这段时间天气转晴，高春容便搞了一次卫生，整个院子里挂的全是床单，花花绿绿。

    等到陈建国回家的时候，却发现院中床单上布满了纸灰，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烟味儿，便叫：“春容，春容，你在家里烧了什么东西，都把床单弄脏了，这不是白洗了吗？”

    闻言，高春容跑出堂屋：“建国你回来了，吃饭没有？”

    陈建国说：“废话，我不回家吃饭，得有人请啊？现在才几点，下午五点，也没到饭点。”

    高春容：“今天晚上土豆烧鸡，美死你。已经做好了，快进屋吧，我帮你倒酒。”

    陈建国心中奇怪，说：“这不过年不过节的，杀什么鸡？随便炒个肉丝得了。”

    高春容：“刚才我请李双喜过来看了屋基，要用雄鸡血。”

    所谓看屋基就是看风水，或者做法转运。按照李道士的法门，反正只要他一念动咒语，就得用动物的血，鸡血、黑狗血都成，最好的是公牛血。九零看看

    牛这玩意儿太贵，狗狗那么可爱，又担负起看家护院的重任，杀不得。没办法，只有让公鸡献身了。

    陈建国定睛看去，自家堂屋的门槛上，堂屋正中都撒了一线黑红的鸡血。

    天气热，腥味引来几只苍蝇乱飞。

    堂屋正中墙壁上贴着一张大红纸，上面用毛笔写下“天地君亲师”五个大字，前头案桌供着一炉香。

    案桌下的火盆里还烧着黄纸。

    陈建国摸了摸头：“好好的你找人过来看什么屋基？”

    高春容：“建国，明天不是要抓阄选葡萄品种吗？你这个村干部也不知道将来什么品种好，大家都是蒙着眼睛碰运气。”

    “对啊。”

    高春容又道，运气这种东西无从捉摸，全看老天爷的意思，看自家阴宅阳宅的风水。既然找你这个村干部没有用，那只能找老天爷了。她便把李双喜请过来看了看风水，给祖先烧了点香烛和纸钱。

    陈建国说我可是村干部带头搞封建迷信怕是不好吧，再说李双喜就是个落后和反动分子，找他顶用吗？

    高春容：“管不管用再说，反正找了总比不找好。”丈夫唠叨半天，她有点不高兴：“你究竟吃不吃饭。”

    “吃吃吃，还真饿了。”陈建国又道：“李双喜这个神棍指甲挺深的，别被他给忽悠住了。”

    指甲深就是爱钱，但凡有人找到他，他总想狠狠地敲你一笔。就算是用指甲掐，也得从你身上掐下一块肉来，陈建国挺爱钱的，怕高春容吃亏。

    高春容：“倒是没有给钱。”

    陈建国正好坐下拿起筷子吃饭，不觉有点奇怪：“李双喜不要钱，他可是靠这个吃饭的，会不要钱，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高春容道，李双喜说自己这一年来得陈建国诸多关照，一直都想机会感谢陈文书。既然这次找他帮忙，怎么好意思要钱。他就喝了杯茶，吃了点茶食就走了。

    陈建国心中得意，笑道，这村里举行过几次活动，他李双喜哪次没参加，算是打响了名号。我负责的是宣传工作，如果当时拦住，他李道士能有今天？这人倒有眼力劲儿。

    高春容斜了他一眼：“你还骄傲上了，一个小文书。”

    “你还真别拿村官不当干部。”

    “吃你的吧。”高春容夹了一个鸡腿放进丈夫的碗里，说：“有王道士来看过屋基，咱们家明天肯定能抓个好阄。”

    陈建国：“那是一定的，王双喜还是有点道行修为的。”

    正说着话，就听到一阵锣响，然后是王道士念咒的声音从隔壁隐约传来。

    原来，他又跑隔壁看屋基去了。

    高春容色变：“建国，隔壁也在看屋基，看这动静，又是烧香又是敲锣又是打鼓，比咱们家规格还高，真到抓阄的时候，是不是比咱们抓得还好？别人运气一好，我们咱们办？”

    陈建国：“你又不给钱，李双喜还能把法事的规格拿上去？李神棍这是给我找不痛快……春容你放心，有机会我得好好收拾他。”

    他有点怒了，李双喜你这个混蛋，你这是给我糊弄事儿吗？

    你这是在给我找不痛快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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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一章 积食

    这是在打他陈文书的脸啊！

    隔壁的动静越来越大，高春容面上怒意越来越盛。

    她腾一声站起来，道：“实在太气人了，建国，我得过去看看，我要当面质问姓李的这是什么意思。”

    “站住，你想干什么？”陈建国拉住高春容：“春容，毕竟人家李双喜又没收咱们的钱，你去找人扯皮没由来。”

    陈建国的父亲是个已经老得有点昏的老头，这次却清醒：“春容，你去找李双喜吵，去的是隔壁的家，你这就是不给隔壁人户的面子，大家不是要弄出事来。”

    “对对对，爸爸说得对。”陈建国道：“春容，你好歹也是领导干部的家属，遇到事还是要讲风度。”

    高春容这才按捺住心中的怒火，拿起勺子给老公公的米饭里浇了汤，侍侯他吃晚饭。

    不片刻，李双喜的法事做完，听动静却没走，反在隔壁那家喝大酒。

    又过得一会儿，正在厨房洗碗的高春容的婆婆跑过来说：“春容，春容，李道士的酒还没有喝完就被人请走了，是陈一地，他两口子强拉李双喜去他家喝酒，说是请他帮看看屋基。”

    “这个李道士挺抢手的嘛！”高春容再也坐不住：“不行，我得去看看。谁都别拦我，不然我要冒火了。”

    这次陈建国不敢多说，就在堂屋看了一会儿电视，然后给爹妈烧了洗脚水。

    等到两老上床歇了，已经是晚上十一点。

    高春容一脸忿忿地回来：“建国，太气人了。”

    “怎么，陈一地家的法事做得大？”

    “那是很大，对了，李道士后来还去了龚伯华家和陈老二家。”

    “姓李的今天可发财了。”

    “那是吃了不少黑钱。”高春容哼道：“每家都请他吃饭，还给了四百的红包。李双喜一年不开张，开张吃一年。”

    在她气愤的讲述中，陈建国才知道，村里其他人也在关心明天抓阄的事，便有几人想着让李双喜帮看看屋基转转运，都叫家里人去请。

    李双喜一到，先就是一支烟递过去。

    等到法事做完，那边的酒席已经摆好了，“李道士请上座。”李道士说“吃过了吃过了。”主人家很热情，道：“不成，李双喜你必须陪我们喝酒，不然就是不给面子，我可不给你红包了。”

    得，既然话说到这个份儿上，那就继续吃吃喝喝吧！

    最后，李道士一连吃了五家酒，拿了两千多红包，满意地回家睡觉去了。

    据高春容说，那五家人的法事做得都大，一米高的高香烧起来，黄纸一烧就是五六斤，差点把房子都点了。大红公鸡是要杀的，鸡血是要撒的，讲究一点的还摆上了猪脑壳肉、卤牛肉和白切羊肉以代替三牲。

    “免费的果然没有好货，早知道我就给李道士一个红包了。现在好了，别家运气肯定盖过咱们家。”高春容很后悔。

    陈建国：“李双喜既然不给面子，那就别怪我以后不客气了。春容你放心，来日方长。”

    他又说明天抓阄只能是各家说话作数的人上去抓，春容，咱们家是你当家，你去抓吧！

    高春容说还是你去抓吧。

    陈建国：“我可不去抓阄，免得将来情况不好讨埋怨。”

    “不埋怨不埋怨，我这两天身上不方便，怕有晦气。”

    “迷信，迷信了。”陈建国哼了一声，坐到桌前开始写文章。

    高春容问他大半夜写什么东西，陈文书回答说现在的农村啊有的村民大搞封建迷信，浪费钱财，耽误生产，影响生活，这股歪风不杀不行。

    我准备把这事写个稿子交给宋书记和村两委讨论，然后在广播上宣讲。

    李双喜既然不给我陈文书面子，就别怪我不客气了，直接砸你饭碗，把你批臭。

    次日上午，陈建国捏着稿子去了村两委找到宋轻云，举报李双喜搞迷信骗钱。

    “骗钱，多少……哦，一家四百块，也没什么？”宋轻云不以为然，感觉陈建国有点小题大做。

    陈建国：“宋书记我对你有意见，你说四百快没什么，可别忘记了，咱们村还有八十多个贫困户。根据地方上贫困线划分标准，月收入不足三百就可以评为贫困户，四百块，节约点人家可以过一个月了。宋书记，我觉得你的立场有问题。”

    宋轻云：“也对，那我下来后找李双喜谈谈。在广播上宣讲……没必要。”

    在他看来，李双喜给人做法事一是没有危害性，没必要上纲上线，二是在偏远农村，这种阴阳风水有的时候其实扮演的就是心理医生的角色，还是有一定的存在价值。

    当然，你一开口就问人几百几百的要钱，那可不太好。

    正在这个时候，大姑突然跑进来：“宋哥早，宋哥你今天好帅。”

    宋轻云欢喜地摸了摸小丫头圆滚滚的脑袋：“大姑你就是这么会说话，什么事？”

    大姑：“宋哥你是不是要进城，搭我和爸爸一程，我们要进城去找妈妈。”

    “你们要去借妈妈回家，那是好事呀！”宋轻云心中有是奇怪：“我们下午要开大会，怎么走得了，你听谁说我要进城的？”

    大姑神色满是疑惑：“宋哥你不是要送李双喜进城抢救吗？”

    “抢救……李双喜怎么了？”宋轻云心中更奇。

    大姑：“李双喜要死了，如果不尽快送医院，估计熬不过今天。”

    “啊！”宋轻云和陈建国同时叫出声了，问，他怎么了。

    大姑说李双喜昨天不是到处给人看屋基吗，得了不少钱。

    每到一家，主人家就热情地邀请他坐下喝酒。

    李双喜的生意从来没有这么好过，他又是个贪吃的人，大碗喝酒大口吃肉，甚是快活。

    昨天晚上竟然连吃五家。

    李双喜身体本就强壮，无奈年纪大，消化功能退化得厉害。而这个季节地里也没有什么蔬菜，各家烧鸡烧鸭的时候都用土豆、芋头这种不易消化之物。

    他就积了食。

    几天一大早，肚子涨大如鼓，用手一敲，金声玉质，如同铁板一块。他整个人已经动弹不得，只躺在床上不停呻吟，怕是不成了。

    陈建国听到李双喜身体出了问题，心中不觉痛快，暗道：活该，谁叫你不给我陈文书面子，现在大吃大喝吃出问题了吧？

    宋轻云：“快，咱们去看看，尽快把人送医院去。”

    陈建国：“宋书记，下午还要开大会啊！你看这……”

    宋轻云：“人命关天，救人如救火，还管什么开会不开会。”说罢，他一边在前面大步疾走，一边回头对陈建国道：“今天下午的抓阄是村集体合作社的工作，让永华主持，龚支书监督就可以了，其实我也就是个看客，在不在也不打紧。现在是八点钟，我送李双喜去医院，跑得快的话，来回五个小时，应该能够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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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二章 太粗暴太野蛮

    李双喜一个人居住。

    宋轻云和陈建国到了他家，只见李道士躺在一张凉椅上，旁边围了好多邻居，正唧唧喳喳说个不停。

    天气热，李双喜只穿了一件短袖衬衣，衣服的扣子都解开了，露出圆鼓鼓的肚子。

    那肚子苍白饱满，看起来很塌实。

    李双喜目光呆滞，口中只不住喊“我撑得受不了，我要死了。”

    说着话，他口中就打个饱嗝，虽然隔着一米多远的距离，宋轻云还是能够闻到强烈的酸味。

    “嗝食了。”一个邻居用手指敲了敲他的肚子，有回音。

    这一敲，李双喜就惨叫：“爆了爆了。”

    宋轻云：“别敲，李双喜你觉得怎么样？”

    李双喜：“宋书记啊，我不行了，我掐指一算，阳寿已尽，挨不到太阳落山。”

    众村民就叫，糟糕了，糟糕了，李道士已经算出自己的寿元，那就是活不成的。人家什么人，人家算的卦可准咯。

    李双喜伸手抓住宋轻云的手，道：“宋书记，你是个好官，你就是传说中的清天大老爷。”

    宋轻云：“你胡说什么，我就是个跑腿的。”

    李双喜：“我家里人都不在身边，现在临到走了，很多事都需要交代。你是我信得过的，这些话只对你说。”

    宋轻云：“你说吧。”

    李双喜：“我李双喜这辈子啊日子过得够戗，就没伸展过。年纪大，劳动力差，平时承蒙乡亲们关照，给大家添了很多麻烦。这回死了，也不能给村里找事，追悼会什么的一概不弄，尽快拉走烧了埋掉。”

    有村民道：“李双喜你就一阴阳，真当自己是大干部，还开追悼会？是不是还得学伟人，把骨灰撒大海里？”

    李双喜：“你倒是提醒我了，我算过，咱们村在宋书记的领导下，将来一定会大大地发达。搞不好过几年咱们这里的地就值钱了，几十万一亩都有可能。我如果土葬，占了集体的地怪过意不去。骨灰撒大海里就算了，太远，干脆就撒塘里。”

    又用村民惊叫：“撒塘里，开什么玩笑？你化在塘里，那水用来浇地种庄稼，咱们吃米粮蔬菜的时候不就是在吃你，吓死个人。”

    “对对对，不许撒塘里，李道士，你活着的时候装神弄鬼，死了也想污染环境，咱们可不答应。”

    说到这里，大家都笑起来，屋里弥漫着快乐的空气。

    “要死人了，严肃点。”陈建国板着脸喝道：“听人交代遗言。”

    李双喜抓宋轻云的手又用了一下力，流下眼泪来：“宋书记啊，我床头地震扳下面藏了个铁盒子，里面有一万块钱。等我死了，你挖出来，交给组织。”

    大家听说李双喜竟存了一万块，都惊住了。

    一个村民破口大骂：“李双喜，我对你不错吧？看到大家都是亲戚的份儿上，每次我家吃好吃的都给你端一碗过来。前一段时间我要建大棚，问你借钱，你特么的竟然哭穷，只给了我两百块，这不是侮辱人吗？”

    宋轻云：“你非党非团，交什么给组织。李双喜，你手轻一点，我的腕子都快被你抓破了，力气这么大，像是要死的人吗？”

    “回光返照，回光返照。”李双喜：“我虽然非党非团，但我积极要求进步呀，宋书记，你能不能追认我一下。”

    宋轻云气得笑起来：“我又不是支书，你找珍信同志去。还有，你搞了一辈子封建迷信，还想加入组织了，你的世界观本身就有问题。放心吧，有我在你死不了，快起来，我开车送你去医院。”

    刚一用力，李双喜又大声惨叫：“痛，痛，痛……宋书记，你不让我火线加入组织，我就不去医院，我就死给你看。”

    “胡闹，简直就是胡闹！”宋轻云怒了，正要招呼众人把他杠上自己汽车，外面有人喊：“罗世忠来了，李双喜你有救了。”

    李双喜闻言顿时满脸煞白：“宋书记救我，我愿意去医院看病。”

    前头说过罗世忠懂医术。

    他在六七十年代的时候被公社派去地区上过一年学，学成归来做了大队的赤脚医生，干起了给社员看病抓药的活儿。

    后来医疗制度越来越正规，他又没有证，被勒令停止行医。

    为了避免被国家重拳打击，又为了避免产生医疗纠纷赔钱罚款，老罗重操了农民这个旧业。但红石村山高路远交通不便，进城看一次病开车就得两个多小时，使用其他交通工具，说不好一天就交代进去了。

    你为一点头疼感冒就浪费一天时间实在不值当，说不定还把病折腾得严重了。

    所以，遇到头疼脑热的小问题，村民还是去找罗世忠解决。

    却不过老乡的人情，又怕沾惹上医疗官司，罗世忠下药温柔保守。左一副感冒冲剂，右一包维生素C，抗生素是绝对不会给你的，反正就是保守治疗，以吃不死人为原则。

    他存在非法行医的嫌疑，宋轻云知道这样不好，也有过取缔他无证经营的念头。可想了想，红石村现实条件摆在那里，医疗保健是刚需，自己这么干那就是和人民群众对着干，也就不管了。

    乡村，尤其是偏远乡村，很多事都得从权。

    不得不说，罗世忠虽然没有行医资质，但他还是有点本事的。宋轻云刚到红石村的时候，因为这里气候实在太干燥，竟得了湿疹，腰上有一处地方痒得不行，没办法只得找到罗世忠。

    驻村第一书记患病，罗世忠这回不好用维生素C糊弄事儿，便弄了一包草药磨成粉，让小宋同志以清油和了抹到患处。

    只一晚上就好得囫囵。

    宋轻云叹服，对他的非法行医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此刻，罗世忠手中提着一根一米长的芋头杆进来。

    见到他，宋轻云道：“老罗你来看看李双喜这病严重不，能否撑到市人民医院？”

    罗世忠：“就是嗝食，吃多了，去什么医院，浪费时间，浪费钱，我一分钟就能治好。”

    说着，就晃了晃手中的芋头秆，也不知道这玩意儿是什么偏方。

    宋轻云松了一口气：“那你就快治啊。”

    李双喜却是一脸苍白：“不要，不要。”挣扎着要逃。

    罗世忠：“按住了。”

    立即就有几个村民冲上前去，死死把李双喜的箍在凉席上。

    罗世忠：“撬嘴。”

    又有一个村民以手捏李双喜的腮帮子。

    李道士大约是感觉到危险，紧咬牙关，喉咙里呜咽个不停，眼中满是哀求之色。

    可他毕竟病得厉害，如何是一众身强力壮村民的对手。就有人拿来木勺利用杠杆原理撬开他的嘴，接着，一根空心竹筒卡在他嘴中。

    这个空心竹筒又有个说道，长约半尺，专门用来喂牛的。

    牛虽然看起来健壮，可没到冬天还是有感冒发烧的事情发生。那么，怎么办呢？喂药啊。

    药苦，牛不吃，就把它按住，把竹筒卡嘴里，朝里面倒药。说到底，这玩意儿就是个漏斗。

    宋轻云看到这一幕心中奇怪，李双喜又不是牛，你们在他嘴里塞个竹筒做什么。李双喜怕死，只要能把病治好，就算是鸡屎，人家也不是不肯吃的。

    正疑惑，电光石火中，罗世忠突然把手中芋头秆细的那头伸进竹筒，狠狠朝里面一捅。

    李道士发出惊天动地的惨呼。

    还没等宋轻云回过神来，芋头秆已经直没入柄，伸进去一米。

    只听得“嗤”一声，又一股微弱的气体从李双喜口中喷出来。

    又酸又臭，就好象是在烈日下暴晒了一天的泔水。

    几个正在按着他的村民急忙跑到一边，以手捏鼻。有的人甚至打起了干呕。

    待停得片刻，罗世忠已经把芋头杆扯出来扔在地上。拍拍手：“医疗费二十块，记得到时候给我。”

    宋轻云已经吓得寒毛都竖起来了：“这这这……怎么能这样，你把人给捅伤了怎么办？”

    太粗暴太野蛮。

    罗世忠：“芋头秆那么软怎么可能把人弄伤，李双喜这是嗝了食，吃下去的东西把里面都给堵住了，弄通气就好。”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芋头秆断里面了呢？”宋轻云问。

    罗世忠：“断了又怎么样，毒不死人，平时咱们也吃芋头杆呀！”芋头秆也是农民日常生活中的一道菜，把芋头秆从地里摘回家后，切成段焯水，然后和上辣椒大蒜热油爆炒成糊，味道不错，很下饭。

    宋轻云一想：“倒是，李双喜你觉得怎么样？咦，你怎么跳起来了？”

    只见，王双喜漏气后，刚才还圆鼓鼓的肚子顷刻瘪下去。

    他欢喜地叫道：“舒服了，舒服了。”

    罗世忠：“你吃太多，积了食，拉几泡屎就好。如果实在涨得受不了去地里摘颗巴豆子嚼烂了吞下去。”

    宋轻云：“别吃巴豆，毕竟一把年纪了，会把人拉虚的。”

    罗世忠：“那就在山上扯野黄连的根嚼一下。”

    李双喜已无大碍，宋轻云松了一口气，也不用拉他去市医院耽误事儿了。

    再看李神棍经过这一番折腾，浑身都是大汗，宛若从水里捞出来一般。陈建国心中一阵大爽，悄悄把衣服兜里的稿子给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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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三章 黄二娃你振作点

    李双喜无事，下午的抓阄很重要，宋轻云自然不能去市区。

    黄明和大姑就站在村口的道路上看能不能拦顺风车。

    一辆SUV停在他们身边，丁芳菲从副驾驶位探出头来：“黄明哥，大姑，你们这是要去哪里？”

    大姑：“丁姐姐好，我要和爸爸进城去找妈妈。”

    丁芳菲：“大姑越来越会说话了，上车吧，我们正要也要进城，正好一路。”

    大姑心中欢喜：“谢谢姐姐，终于可以坐豪华汽车了。黄二娃，你发什么呆呀，上车，上车。”

    她扯了父亲一把，黄明闷哼一声，有气无力地上去了。

    车缓缓出发，陈新扔了一支烟给黄明：“黄明，进城找关丽啊？”

    黄明颓丧地说：“恩，找他，你是不是觉得很好奇？”

    陈新心中奇怪：“我好奇是什么？”

    黄明：“你是不是想说八卦关丽出轨？”

    陈新吓了一跳：“黄明，我没有这个意思。”

    黄明冷哼：“你们不都在传这事吗，你们不都是想看我黄明的笑话吗？但是，关丽从来没有做过对不起我对不起家人的事，这一点宋书记可以为我佐证。”

    “我没有，我真没有。”陈新话本就少，看黄明精神状态不好，忙辩解。

    黄明：“你有没有我怎么知道？”

    是的，上次的事闹得很大，村里年轻人的群里有人在发关丽和王俊一起逛街的照片，村里说什么的都有，每当村民们看到黄二娃，神色中都带着同情、鄙夷甚至好笑。

    红石村民风淳朴，这可是一件大大的丑事，落到谁头上都承受不了。

    丁芳菲用抱歉的目光安慰黄明：“二哥，新哥不会说话，你不要放心上。”

    黄明摇头，把头转到一边看着外面的风景。

    大姑懂事：“丁姐姐，关丽要跟爸爸离婚，他心里难过，你就让他安静一点好了。对了，姐姐和新哥你们进城做啥，是不是去看洋洋？”

    丁芳菲：“今天是星期六，洋洋不读书。”

    陈新和前妻育有一子洋洋，离婚后，孩子判给了母亲。但这父子之间的一缕亲情却是割舍不了的。无论以前条件多么艰苦，交通多么不便，每个月最后一个星期六陈新都会和孩子在一起玩上一天，逛逛街，吃吃饭，买买衣服玩具什么的。

    平时他进城的时候也会联系前妻，看能不能把娃娃接过去团聚一个小时。但通常都会被拒绝，前妻说法院判了，一个月只能让你看一天娃，咱们就按照法律来办，没有人情可讲。

    大姑：“洋洋现在怎么样了，我已经两年没有见过他，那时候他还是个穿开裆裤的娃娃。”

    丁芳菲扑哧一笑：“大姑说话真老气，你不也是个小娃娃。”

    陈新：“洋洋长大了，现在都快变成个大小伙子了。知道吗，他现在虽然才小学二年纪，可个头已经一米五了。”

    说到这里，陈新一脸的幸福。

    丁芳菲：“大姑，等你看过妈妈就过来找我们，你和洋洋不是朋友吗，一起玩一天。”

    大姑撇嘴：“谁要和他玩，一个小屁孩儿。再说了，今天我家的事肯定多，搞不好要掐。”

    “掐？”陈新从后视镜中惊讶地看了后座的黄明一眼。

    昨天关丽回家正式提出离婚，这事已经传遍了整个红石村，黄二娃父女这是要进城去谈判吗？

    黄明还是呆呆地看着窗外，一言不发，他甚至把脑袋贴在玻璃上，神色显得呆滞。

    “对，关丽要离婚，爸爸不肯，意见不统一，自然是要吵的。”大姑说到这里，伸手拍了父亲肩膀一记：“你和关丽的问题主要是两地分居，感情就淡了，两口子还是得住在一起才行。黄二娃，你振作一点，想办法把你婆娘带回村。”

    丁芳菲强忍着不让自己笑出声来，憋得很辛苦。

    大姑你这丫头，怎么成熟得这么早？

    路上，大姑和母亲关丽通了电话说自己和黄二娃进城来找她说离婚的事。

    关丽回答说正在干活，上午去一个单位擦玻璃，下午还有一户人家的卫生要搞，没空跟他们谈，就算要谈，也得等到下午四点以后。

    大姑：“那我们就等到四点再去你住的地方，不见不散，不许放鸽子。”

    汽车到了市去，大姑就让陈新把他们放在一家茶馆门口，说准备在这里喝一天茶。旁边有个买军屯锅盔的，正好可以解决午饭。

    她又拍了黄明的肩膀一巴掌：“到了，咱们进去吃水。老黄，你别半死不活的样子啊，离婚就离婚，什么大不了的，烦死了。”

    黄明“哦”一声，如行尸走肉般跟着女儿进了茶馆。

    陈新：“芳菲，这黄明以前多么活泼一个人啊，怎么变成了这样？”

    丁芳菲问他，关丽美吧，自己老婆这么漂亮偏偏守不住要跑，换任何一个男人都会很难受，看得出来黄明挺爱关丽的，他现在这模样也正常。对了，听说你前妻也好美，当时你是不是也跟黄明一样？

    陈新说我才没有呢，但神色突然有点郁郁，被人说到从前的伤心事，任何人都不会高兴。

    那就是了，丁芳菲摇头，说，新哥，洋洋妈毕竟是你的初恋，我能够理解，也不会生气。人嘛，总是要朝前看，过去就是过去了。

    陈新突然笑了笑，摇头，说，芳菲，我现在爱的是你，过去的事情就是一场梦。

    他有点担心黄明，车在茶馆外停了片刻。

    茶馆是普通的麻将馆，五块钱一杯，可以坐一天。

    黄明还是目光呆滞地看天，大姑则打开书包，趴在小桌子上开始做作业。一边写，一边抬头关切地看着孤独的老父亲，神色在不为人知的时候带着一丝伤感。

    “多懂事的娃啊，关丽也舍得？”丁芳菲心中难过，眼圈红了，哽咽：“新哥，我们以后也要生个女儿。”

    陈新的前妻姓石，名燕，父母是前县前进建筑公司员工，家中在老城区。

    老城区有个问题，那就是交通拥挤，停车问题很让人头疼，距离她家最近的停车场也在三百米之外。

    陈新没有办法，只得把车停去那边，笑道：“这附近全是摄象头，当年我刚那驾驶证的时候，开车过来接洋洋妈，一个月就被扣了十分，实在是怕了，走吧！”

    丁芳菲迟疑：“新哥，我就在这里等吧？”

    “怎么，不想看到石燕？”

    “情敌嘛，看了心里冒火。”

    “哈哈，你这个人呀，大方点。”陈新笑起来：“芳菲，你在我心目中是全世界最美的姑娘，你马上就要做我的妻子，又怕什么。再说了，我和石燕已经是过去时了，只是普通熟人而已。”

    丁芳菲：“也是，那我就跟你一起去。”

    在去石燕家的路上，陈新笑着说，芳菲，我当年和洋洋妈结婚后，老丈人还安排我在建筑公司上过两天班，说是干项目。我懂什么技术啊，让我砌墙抹灰可以，干技术员那可不成，我在那里就是个摆设，还被同事讥笑。回家后，我就跟她说，我干不下去了，结果你猜怎么样？

    丁芳菲说：“还能怎么样，换我，肯定会说，新哥加油，不懂技术咱们学，一年不会，学个三年五年总是能入门的。新哥加油，你的能量超过你相信。”

    陈新摇头，说，事实是他被骂得狗血淋头，不但老婆骂他是废物，就连岳父岳母也骂他是个吃软饭的，“自尊心真的很受伤害啊，我上了一个月班就辞职进了厂，结果还是被她们骂。芳菲，你说，都是一家人了，火气怎么那么大呢，为什么就不能好好过日子呢？洋洋妈是怨我没出息，给不了她优渥的生活，我这个农民小青年让她在姐妹们面前抬不起头来。可是，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九点九都是普通人，难道普通人他就不活了？”

    丁芳菲：“新哥你在我心目中就是个大能人。”

    最近他们的养鸡场情况很好，鸡蛋产量大，价格高，新一批鸡苗茁壮成长。欠的车钱也还得差不多了，很快就会还清。

    一切都已经走上正规，未来即便市场有风险，他们也具备抗风险的能力。

    丁芳菲看了看身边的新哥，心中突然有种奇怪的念头：男人二十多三十来岁正是一个积累生活和工作经验的时候，除非你家里有矿，其实都是普通人。而男女在一起，心里有爱情就够了，扯上物质，那就是对这份真挚情感的亵渎。我和新哥在一起，图的是他这个人。就算他穷成叫花子，我丁芳菲也是毫不犹豫的跟他一起蹲街上翻垃圾过日子，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有情饮水饱吧！

    我和新哥在一起真的很幸福，至于现在日子好过了，那只是老天爷附带的赠予，无所谓的。

    ……

    不得不说，自从事业顺利之后，陈新整个地就好象换了一个人，精气神十足，身上自然而然地带着一股气场。

    据说，龚支书已经打算发展他加入组织，作为未来几十年的村干部来培养。

    新哥将来会很成功的。

    丁芳菲很骄傲，也有点同情石燕：品尝到甜美果实之前，你得先播种施肥浇水，作为一个女人，你需要得是陪伴他一起成长。可惜，你没有珍惜，你也将错过新哥未来的人生。

    门开了，是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长得倒也是好看，应该就是石燕了。

    石燕看到陈新，面上露出厌恶之色：“好臭，陈新你踩了屎？”

    “哈哈哈哈。”一个小男孩，大声笑起来。

    陈新尴尬：“喂鸡呢，带着味儿，我换了衣服的。”

    石燕：“怎么，你打算带儿子去养鸡场里在鸡屎堆里玩？”

    陈新讷讷道：“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我带洋洋去商场玩电子游戏、吃饭、看电影……”

    洋洋：“我不去，我不去。每次都是只玩两个币，不过瘾。还有，爸爸每次带我都是吃豆花饭，不好吃，我不和穷人玩，我要和宫叔叔一起吃大餐。”

    丁芳菲道：“小朋友，你是洋洋吧，阿姨带你去吃大餐。”

    “大餐，五百块一顿我就去。”

    “那肯定得五百块一顿呀！”

    石燕看了看丁芳菲：“你谁呀？”

    丁芳菲伸出手：“我是新哥的未婚妻丁芳菲，你是石燕吧，很高兴认识你。”

    石燕却不伸手，反呵斥：“你看什么，你别看我这房子面积小，又黑，可房价高呀。晓得吗，在这种市中心位置，都是七千一平方，乡下人。”

    丁芳菲：“大姐姐，我没那个意思。咳，七千一平方，可真贵啊。”

    石燕对洋洋说：“洋洋，跟你爸和后妈出去玩。”电话铃响了，她不再理睬二人：“喂，老宫啊，对，我是燕子，等下你来接我出去玩。好好好，我这里有两个弯脚杆来走亲戚，暂时脱不了身，你半个小时再过来。”

    弯脚杆是骂人的话，意思是农民、土包子。

    陈新气得一脸铁青，想要发作，丁芳菲忙拉着他和洋洋走了。

    陈新好歹也是一个养鸡场的老板，日子过得滋润。最近很受组织重视，又要发展他加入组织，又时不时让他去参加各种会议，比如什么新社会阶层座谈会、市养殖户防疫工作洽谈会，还上台讲过话，领过奖状奖杯什么的，被前妻如此轻视，还真有点生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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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四章 赔我十万

    关丽见到黄二娃和女儿是在下午六点的时候。

    见到母亲，大姑惊喜地叫了一声扑进她坏里，两母女很是亲热了一阵。

    大姑被关丽一通“乖儿”“幺女”地亲了半天，咯咯笑个不停，她一笑，关丽也跟着笑，仿佛昨天的事情并没有发生过。

    看看时间已经不早，一家三口就找了见家级的馆子摆了一桌吃晚饭。

    关丽不停给女儿夹菜，说，大姑你现在正在长身体，多吃点肉，吃肉肉长肉肉。别怕胖，等个子抽起来，自然就瘦下去。

    大姑毕竟是个孩子，运如飞，转眼就风卷残云地把饭菜席卷一空。黄明却心事忡忡的样子，也没吃什么东西。夹上一筷子菜，就轻轻叹息，接着摇摇头。

    这家饭店挺不错，都是单间，里面还放着一张麻将桌，方便食客在饭后的娱乐活动。

    吃完饭，服务员把盘儿盏儿撤下去之后，他们三人又坐在麻将桌边上说话。

    关丽率先进入主题：“黄明，我的态度昨天回红石村找你的时候，当着你，当着爸爸妈妈的面已经说得清楚了，你今天既然进城找我，估计已经想清楚了要给我一个回话，说吧，什么时候跟我去办手续离婚？”

    她端着玻璃杯子喝水，袖子挽得有点高，露出白皙纤细的手腕。虽然常年给人做家政，接触冷水、洗涤剂和化学药品，但她的皮肤依旧保养得不错。

    黄明这才发现自己妻子现在的打扮和言谈举止和城里女人已经没有什么区别，显得那么美丽又是那么地令人心中喜欢。

    可是，她的眼神却是那么轻蔑。

    什么东西最不能令男人忍受？那就是轻视，尤其是被自己最亲密的身边人瞧不起。

    黄明心中突然有一股怨气涌起：“关丽，这事我没有错，错的是王俊那个骗子，那个坏人。他竟然想着要把我们村的钱都骗光，如果真那样，不知道又有多少人要倾家荡产，你和我一辈子都要在村里抬不起头来。好在有宋轻云，有街道派出所把这个犯罪集团连根挖起。王俊那畜生怎么也得判个十年吧，我可是见义勇为，我是英雄。”

    关丽：“英雄，呵呵。”

    黄明：“对，我就是英雄。宋书记还说过要把我的事迹报告上级，看能不能评一个，被我拒绝了。我是什么人，我是军人，军人以保护人民为天职，要什么荣誉，传了出去还不被我的战友们给笑死？关丽，我可是立了功的，你应该为我感到高兴，可为什么又要回来闹离婚？”

    关丽：“我要和你离婚的原因你自己不清楚吗？”

    黄明：“我清楚什么，我觉得你这就是没道理。关丽，王俊已经被抓进去了，等他到接受完法律惩罚出狱已经是一个老头子，你我之间的问题就不存在了。”

    关丽有点冒火：“你我之间又有什么问题，跟王俊又有什么关系，黄明你得把话说清楚了。”

    黄明哀求：“关丽，无论你以前做过什么，就算在对不起我黄明，看在女儿的份上，我都可以装什么都不知道。女儿不能没有母亲，不能没有一个完整的家。”

    关丽听到这里，腾一声站起来，骂：“黄明你什么意思，是说我和王俊不清不白吗？放你的狗臭屁，我关丽干干净净一个人，你侮辱我就是侮辱你自己也是侮辱大姑。”

    黄明有点慌乱：“不不不，关丽，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过去都过去了，咱们不提以前好不好。”

    关丽：“黄明，你今天见了我又是说你自己没错，你见义勇为了，现在还大度地说你不想追究以前的事，弄得自己好象是个受害者似的。你没错，你是个英雄，那我关丽就是个坏女人了，我是不是该哀求你原谅我，我是不是应该在你面前哭着说要悔改？”

    黄明：“我没这么想，好吧，我请求你回家。这城里不好，我们回红石村吧！想当年，咱们在农村的时候，我们一起下地，一起上山玩，那日子过得多带劲啊！是，农村是苦。可宋轻云说了，只要葡萄种下去，一年就是三万多块。现在又要发展乡村旅游，如果弄得好，一年又有几万，和你在城里干活又有什么区别，咱们还一家团圆了呢！关丽，听我的，跟我回家吧！”

    关丽突然咯咯大笑起来：“黄明啊黄明，我现在才弄明白你在想什么，原来你刚才说的话都是骗人的没，最后的目的还是问我要钱给你建大棚。”

    黄明愕然：“我没这么想啊！”

    “那你不停说让我跟你回家是为什么，还说建大棚搞旅游，不需要投钱吗？黄明，家里的钱都是我关丽一块地板一块地板，一块玻璃一块玻璃擦出来的，我要给娃买房子，谁都别想打我的主意。”关丽：“黄明，难道你还没搞清楚你我之间出了什么问题吗，以至于再也没办法生活在一起？”

    黄明：“什么问题？”

    关丽：“咱们农村有一句话：娶妻娶妻子，吃饭穿衣；嫁汉嫁汉，穿衣吃饭。我自从到了你没黄家，就没有过过一天好日子。日子过得实在太苦，没办法了，我就跟你商量总得有一个人要走出去，不走出去，这生活还有什么盼头。结果呢，你黄二娃说要留家里照顾老人孩子。你懒，你贪玩好耍不肯离家，我走出去，我去赚钱，我现在也赚到了。但你了，你还是那副烂泥扶不上墙的样子。黄明你想想，结婚之后你这个男人就没有帮过我一分，我又要你何用？”

    黄明：“可是我在帮你洗衣做饭啊，我前一段时间不是到城里来帮你的吗？”

    关丽又是伤心又是失望：“家庭真不是你一个男人应该呆的地方啊，黄明你好厚脸皮。”

    黄明急了：“那你回家，我进厂打工。”

    “你打工能赚多少，比得上我？”

    “那我种葡萄。”

    “说到最后你还是问我要本钱。”关丽：“黄明，你滚吧！既然咱们不能好好谈下去，那我就采取法律途径，我起诉离婚。”

    黄明闷头道：“你起诉我也不离。”

    关丽：“有法院判决，可由不得你。”

    黄明依旧闷闷地说：“到时候再说吧，我回家去了。”

    生活就是一个不停被锤的过程，黄明已经被锤得没有了精气神。

    忽然，大姑哇一声哭起来，一把抱住母亲的胳膊：“爸爸，妈妈，别离婚，我不要做单亲家庭女儿。妈，你回家去吧，你不回家我就死给你看。”

    关丽：“放开我，黄二娃你教的好女儿，还寻死觅活了。呵呵，黄明，你打算用孩子来胁迫我吗？”

    大姑：“别离婚，你们离婚我就死。”说完，就要去爬窗户。

    关丽，大怒，一记耳光抽过去：“装，让你装！”

    耳光响亮，鼻血流来出来。

    黄明终于爆发，一拳打在妻子肩膀上：“关丽，你无论如何轻贱我都无所谓，我们是两口子，可是孩子是无辜的。离婚，我跟你离。”

    女儿是他心头肉，谁都不能碰她一根指头。

    关丽被一拳打得坐回椅子，她抢天呼地地哭起来：“黄明你打我，你打我，你有什么资格打我，我又没有给你戴绿帽子。你想离婚没那么容易，要赔钱，赔我十万块。不然我跟你没完。我把你家房子一把火点了，信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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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五章 何必当初

    “好了，好了。”站在路灯下，大姑又拍了拍黄明的肩膀：“黄二娃，你是个男子汉，得坚强。不就是离婚吗，多大点事，天涯何处无芳草？”

    “闺女，我真害怕呀？刚才你去爬窗户，我真怕你跳下去。你如果不在了，我也活不成。”黄明抹着眼泪。

    “跳什么跳，我就是吓吓关丽，我又不傻。”大姑老气横秋地说：“结果没吓住她，这个关丽啊，心可真硬，必须离啊黄二娃。”

    黄明怒了：“那可是你妈，哪里有劝父母离婚的娃，打不死你！”

    “没有爱情的婚姻也没有存在的价值。”大姑一边说话，一边捧着父亲的手机刷着家庭伦理剧：“与其大家在一起痛苦，还不如各自远走高飞。黄明，你将来如果再婚，对我好点。”

    家庭伦理剧必有离婚桥段，已经把现在的孩子荼毒得不成体统。

    黄明：“我不离婚，再说……我也没有十万块钱……大姑，我现在兜里只剩三十三块。”

    “真穷啊，不开心。”大姑叹息。

    一辆汽车听在两人身边，丁芳菲把头从副驾驶探出来：“黄明哥，大姑快上车，这城里可真冷，小心受了凉。”

    在红石村呆了半年，她已经喜欢那里的艳阳天，对于盆地里的湿冷实在不习惯。

    两家已经约好吃过晚饭后，一道回村。

    路上，丁芳菲问黄明和关丽谈得怎么样。

    黄明一声不吭，就连话多的大姑也只顾着埋头刷手机。

    丁芳菲知道事情没谈好，也不再问。

    半夜里，陈新和丁芳菲回家之后，老娘就过来问可看到了她的大孙子，怎么样？

    陈新说还是那样，一起吃了两顿饭，开车去地区市的游乐场玩了一个下去，最后又送还给了石燕。娃现在长高了一头，跟个大人似的。就是任性，不成熟。

    丁芳菲笑道，现在的孩子生活条件好了，成熟得都晚，不像咱们这一代人，小时候父母活忙，也管不了，直接扔地里自生自灭。洋洋好帅，好可爱。

    她本是个活泼的人，和娃倒也玩得到一块儿。

    陈新妈听说孙子挺好的，心中高兴，竟有点自怨自艾，说，这娃也是没良心，都一年多了也没回家看看爷爷奶奶，我小时候还背过他呢！

    丁芳菲：“妈，一个孩子懂什么，你跟他置什么气？再说了，这么这里实在太远，交通也不方便。你实在想看洋洋，下次我们带你一起去。”

    老太太眼睛一亮：“真的可以带我一起去，你们嫌我一个老太婆烦？”

    “不嫌，不嫌，我和新哥早就说要带你出去玩的”

    丁芳菲又问：“今天下午抓阄的情况如何，三叔抓到什么了？”

    陈新妈说今天下午可热闹了，全村人都去了，各家推举出去参加抓阄的人。这个人必须是家里说话算话的，这样才不好反悔。有几家人临到抓阄了还没确定人选，在现场吵起来，让大伙儿看足了笑话。

    人选确定后，陈建国又拿出一张大纸，上面写满了字，说是啥抓阄协议，让选出的人上去签，不会写字的就摁手印。

    搞了半天，才开始正式拈纸疙瘩。

    这是村里的所有大棚按照面积，以一亩为一份，确定一种葡萄，一下子写了好大一堆纸坨坨，放在一口大脚盆里。

    谁家有多少地，就抓几个纸疙瘩。

    陈新妈说：“咱们家有三亩地，你三叔有一亩，加一起就有四个纸疙瘩，最后是你爸爸去抓的。”

    丁芳菲问最后抓的是什么品种，陈新妈说也弄不清楚是什么东西，就记得其中有个叫什么茄子，什么美人指，反正每个纸疙瘩都不一样。

    她有点烦恼，说，才四亩地就分成四个品种，各种葡萄的种法应该不一样。你想啊，萝卜和白菜能用一种法子养吗？

    每户人家抓完抓阄后，村干部就当众宣布，然后做记录，然后再让抓阄的人签字摁手印，搞得很正规。

    这次选种抓阄过程由刘永华负责，乐意计票，龚珍信监督，宋轻云则当了个看客，毕竟这是集体合作社的事，村干部们和合作社自己能弄妥。

    丁芳菲吃了一惊，说：“四个品种啊，是比较烦，得想个法子。”

    陈新妈：“都签字摁手印了，还能反悔，算了，就是平时多干点活儿的事，没什么大不了。”

    陈新：“我倒有个主意，你们等等。”

    于是，他立即掏出手机，在群里吼了一声，说，自己家今天抽签抽了四个品种的葡萄，四个品种分别是XX、XX、XX、XX，平时管里起来有点麻烦，要不我们私下调剂一下，互相交换，看能不能凑成单一品种。

    他这一声吼，群里立即热闹了：“新哥，我今天运气好，抽了三份的阳光玫瑰，可另外一份则是红玛瑙，我跟你换一份阳光玫瑰。”

    “新狗，你已经有两份美人指了，我还有一份，跟你换小茄子。”

    陈新：“换，换，换。”

    这个时候，不知道谁发了个红包，大家一通抢，发现每个红包只有一分钱，顿时骂成一团。

    “不对啊，我听人白教授说我这个品种市场行情好，卖得贵，我跟你换那不是太吃亏。”

    “那你可以不换呀？”

    “要不，你补贴我一点？”

    “做梦，你找别人吧？”

    “黄葛老表，蓝宝石给我一份，我用白玉跟你换，大家价格差不多，你我都不吃亏。”

    ……

    就这样，在正式抓阄之后，村民又用自己方式开始了地下黑市交易，进行第二次分配。

    群聊天记录一下去就刷了两千多条，看样子不聊到半夜结束不了。

    宋轻云也在群里的，他只看，没有说话。毕竟，这些葡萄品种将来行情如何，谁也说不清楚。一但出了状况，他现在所说的每一句话，将来都有可能被人翻出来扯皮。

    这事虽然有后患，但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宋轻云听之任之。

    他甚至还打电话和刘永华商量了半天，统一了思想。

    最后，宋轻云问刘永华和其他村民交换品种没有。

    刘永华说他无所谓，也懒得跟人换。当然，如果有村民跟他换，他也不会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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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九点，石燕回家，就看到父母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爸爸，妈，洋洋呢？”

    父亲：“洋洋正在屋里玩拼图，你不是跟小宫出去了吗，怎么这么早回来？”

    石燕：“他跟人打牌呢，我在旁边抱膀子好无聊，就回来了。不然，他们那牌局得打到十二点才散。”

    母亲：“燕子，你和小宫什么时候结婚？”

    石燕：“不急。”

    “怎么不急，你都三十出头的人了，再过几年，年纪一大，看谁还肯要你。”母亲有点急了。

    石燕：“好了好了，妈你别发火呀，我找机会跟老宫谈谈，不就是扯一张发票，然后搬一块儿住的事吗，什么大不了？”

    “扯一张发票，然后搬一块儿住？你说得倒是轻巧。”石燕母亲火了：“还当是我们那个年代啊，两口子结婚，把单人床一拼了事。还有，小宫现在还住出租屋的，你们结婚，这房子是不是要买一套？”

    石燕：“买什么房子，这里不是有房吗？”

    “什么，你还打算让小宫住咱们家里来？”石燕母亲惊愕：“好象没这个道理吧？”

    “怎么没道理，将来小宫是你的女婿，女婿半个儿，住家里来又怎么了？”石燕说；“咱们家虽然面积不大，却是三室，住得下。你让人买房，老宫刚离婚没两年，挺穷的。”

    石燕父亲疑惑了：“不对呀，小宫开的车不是挺好的吗，二十多三十万了，他能没钱买房？”

    石燕：“车子是他婚前买的，离婚后判给了他。这车已经有七年车龄，都开了二十万公里，就算卖了也就值六七万块钱，也买不起房子。再说了，老宫平时要跑业务，需要车代步，卖了，不也得买，哪来钱？”

    W市虽然是经济强县，但毕竟是五线城市，物价高工资低。工地上的壮劳动力能拿到上万块，可那是要下大力流大汗的，还没有任何社会福利保障。至于普通人，也就两三千块工资。

    一套五十来万的住房对于一线大都市白领或许不算什么，但在小地方却足以让一般人奋斗一辈子了。

    石燕的母亲怒了：“石燕，看看你找的什么男人，连一套房子都给不了你。当初你要和陈新离婚，嫌他没本事，穷，买不了房，天天挤在咱们家，看到就心烦。你离婚，妈理解，也支持。可现在你找了小宫，他也没房子，也要过来挤。我说，你离这个婚又有什么意义，那不是多事吗？”

    石燕脾气不好；“小宫虽然现在没钱，可他能干啊，他说了车子房子将来都会有的，妈你莫欺少年穷。”

    “能干，呵呵，能干的人多了，可光靠能干就赚到钱的又有几个？陈新不能干，他以前在厂子上班的时候，天天加班，他不能干，不也被你撵了？怎么落到小宫头上，你就觉得无所谓了，还莫欺少年穷，当年你怎么又欺负人家陈新？”老太太很恼火，说话也不客气。

    石燕被母亲埋汰，不高兴，怼道：“妈，你不让老宫搬过来，就是居心不让我结婚了是不是？”

    石燕父亲劝道：“各人少说一句，燕子，你和小宫结婚我不反对，但住我这里来道理上说不过去。”

    石燕母亲：“反正不许过来住，一个大男人挤在女方家还有脸了？石燕你闹了半天，最后还不是找个没房子没钱的男人，早知道如此，当初为什么要赶人陈新走。大家都没钱，人家陈新好歹还是个帅哥。人家陈新好歹还是洋洋的亲爹，总比后老耗儿对娃好，好歹你们是原配。”

    好耗儿是本地方言，意思是“父亲”“老爹”“老爸。“

    母亲对陈新这个女婿虽然口头不饶人，但心中还是比较满意的。至少这个女婿老实，不像别的人那么多花花肠子。

    石燕被母亲唠叨得受不了，道：“你还怪我了，当初你不也怪人穷，怪他没本事。我离婚，你可是支持的。反正我现在就是要结婚，这房子我也有份，我老公老住进来，谁也没权力赶他走。”

    正要开始争吵，洋洋一脸迷茫地从自己房间走出来：“外公外婆妈妈，你们又在吵架啊！什么车，爸爸买新车了？”

    小男孩成熟得晚，心也大，家里的事对他好象并没有任何影响，该吃吃该睡睡，该玩玩。

    石燕：“去去去，你爸爸一个农民，穷得很，买什么新车？”

    “不是，真的买了新车，爸爸还给我看了什么行驶证，说，洋洋，洋洋，咱们家买新车了，爸爸以后就开车带你跑遍全国到处去玩。”

    石燕父亲：“行驶证？”

    洋洋：“对，反正就是个小本儿，上面有汽车的照片，还有爸爸的名字。”

    石燕：“二手的吧？”

    洋洋尖叫：“不是，不是，新车新车新车！”

    石燕一脸鄙夷：“你爸爸还真买新车了，烧包！洋洋，是不是面包车，就是楼下那个卖盒饭的李叔叔看的那种长安。”

    “不是不是不是。”洋洋见母亲轻视自己父亲，怒了，继续尖叫：“是大越野，四个圈圈的那种，和妈妈单位上那辆一模一样，可好玩了。大天窗，皮沙发，是爸爸的车，你不许说他。”

    “你确定？”石燕一呆：“和妈妈单位老板开的一摸一样？”

    那可是四十多万起步的车啊，在小地方已经是相当的壕了。

    洋洋似乎对母亲的质疑感到生气，嚷嚷：“一样一样，大越野，就是大越野。”

    石燕疑惑：“不对啊，陈新不就是一个普通农民吗？”

    石父道：“他不是在养鸡吗，听说养得不少，老太婆，现在鸡蛋多少钱一斤？我说是，从去年到现在涨了多少？”

    石燕母亲：“价格翻了一倍。”

    石燕好象意识到什么，突然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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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六章 不接地气会生病

    “陈中贵，你还有什么困难吗？”宋轻云站在大棚里的田垄沟里，问正在忙碌的陈中贵。

    旁边，陈中贵正在铺地膜。

    地膜很薄，但卷成一卷后因为光线的折射，看起来变成深黑色。

    温室大棚主体工程已经装好，但附属设施，比如管线什么的却没有弄好，尚需一段时间。反正现在离夏季还有好几个月，倒不太急。

    如今最急的时候尽快做好了扦插之前的准备，葡萄苗已经在运来的路上，据说今天就会到。在扦插之前还有一道最重要的工序，那就是给土地覆膜。

    地膜可是好东西，即可以防病虫害，又可以保持土壤水分。你想啊，红石村的温度这么高，如果土地就那么摆着晒，一天下来再多的水份都被蒸发干净了。

    陈中贵将地膜卷朝前滚去，身前一片银亮的薄膜延伸开去，看得人心中一阵畅快。

    大棚里实在太热，他背心已经被汗水泡透，额上的汗珠成串落进地里，还真有点粒粒皆辛苦，汗滴禾下土的意思。

    陈中贵：“我没什么困难。”

    宋轻云：“你不是贫困户吗，如果劳动力不够就说一声。”

    陈中贵：“够了够了，不就是盖地膜吗，算什么活儿。往年打谷子，我一个人就能把谷子打回家晒干放进谷仓里。”

    宋轻云：“我和支书还有永华商量过，如果村里的贫困户在劳动力上有困难，扶贫小组会想办法的，你们也不用担心。”

    陈中贵憨厚一笑：“宋书记，你看我像是没有劳动力的人吗？”

    闻言，宋轻云定睛看去，嘿地一声：“你还真不像是没有劳动力的人，不对，你就是个全劳动力，可当初怎么变成贫困户了呢？”

    记得当初自己看到陈中贵的时候，这就是个衣衫破烂蓬头垢面的乡村老汉。

    自他进城务工又尝到了苦情之后变得讲究起来，衣服虽然破却洗得干净，头发剪短了，胡子剃了。

    此刻的陈中贵方面大耳，倒有点仪表堂堂的味道。

    实际上，红石村龚、陈两姓的小伙子们，因为祖先做土匪劫了不少美貌妇人上山做压寨夫人，基因都不错，一个个挺帅的。

    陈中贵个头不高不低，大约一米七十三左右，不瘦不胖，胳膊上全是漂亮的肌肉线条，只手掌的茧子厚了些。

    又回头一想，陈中贵今年才四十一岁吧，这个年龄在现代社会正是年富力强，甚至连中年人都算不上。

    陈中贵倒有点不好意思了，嗫嚅：“我当初不是懒吗？”

    “现在呢？”宋轻云笑着反问。

    “现在不懒了，我要赚钱。”对的，种地、赚钱、娶裴娜是陈中贵最高的人生目标。

    覆地膜的活不重，但比较烦，有的时候需要两个人互相帮忙。

    陈中贵家现在是有两个人，可家里另外一位小姑奶奶许爽此刻却坐在田埂上一边玩手机，一边抓着茶杯喝水。

    她翘着一只脚，拖鞋挂在脚尖上一晃一晃的。

    许爽的头发依旧绿得耀眼，只不过在这春和景明草长莺飞的三月里却不那么突出了，甚至还有一点可爱。

    终于，那只挂在脚尖的拖鞋掉地里，也让有轻微强迫征的宋轻云松了一口气。

    我们的小宋书记叫道：“许爽，你不下地帮陈中贵忙吗？你这脚真好看，不下地干活可惜了。”

    许爽朝他翻了个白眼：“下地干活，亏你说得出口？我脚生了茧子，变丑了怎么办？”

    宋轻云：“这人啊关键是要接地气，按照老祖宗的说法，一年中总得要让脚沾一沾土，这才能让身体健康。现代人为什么那么过怪病，还不是因为没有接地气。你身体不是不太好吗，下地来试试。”

    “真的？”

    “真的，试试吧，对你又没有损失。”宋轻云：“再说了，着葡萄园子将来都是你的，自家产业你能不上心？”

    “那好，我就试试。”许爽光脚跳下去去，帮忙干活。

    见着她蹦蹦跳跳的身影，宋轻云笑着对陈中贵说：“看来你家是真不缺劳动力，那我去其他贫困户那里看看。”

    “好的，宋书记你走好。”

    宋轻云从陈中贵的大棚里走出来，放眼望去，其他大棚里也影影绰绰都是埋头干活的农民，农忙时节真的来了。

    正如陈中贵刚才所说的，村里的贫困户的贫困原因大致分为三种：一种是因病因残致贫；一种是因懒致贫；第三种则是因为交通不便信息不畅害怕走出大山，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但纯粹的种粮食只会让日子越过越苦。

    后面两种人不缺劳动力，倒是因病因残致贫的有点让人头疼。

    他琢磨着是不是和刘永华商量一下，是不是让集体合作社互助一下。当然，纯粹让人做义工，一次两次是可以的，次次都这样却不行。不如招募人手计时，把帐先摆在那里，工钱先欠着，等将来有了收获葡萄卖出去看到钱了再给人结清。

    正想着，电话铃响了，是刘永华的。

    “永华我正在地里呢，你在哪里……也在地里，什么，葡萄苗已经运来了，好好好，我马上回村部。你在联系一下陈建国，让他广播通知村民来村两委领苗子。”

    急忙跑回村部，就看到村部门外的空地上停着一辆轻卡，车上放了好多箱子，司机大约是开长途车累了，在驾驶室中打盹。

    大约是被太阳晒得受不了，司机脱得只剩一件单衣。

    宋轻云上前拍了拍车门：“师傅，咱们这里天气是热，可只要一阴就冷了，你还是去我房间睡觉吧。”

    司机忙说不用不用，等卸了货他今天就回去。

    但还是却不过宋轻云的热情，跟他进了村部，倒在我们的小宋同志床上，发出响亮的鼾声。

    等到师傅睡着，宋轻云这才想起自己还没有跟他核对货物品种办交涉。

    一只手掌拍到他肩膀上：“宋轻云，我饿了，你快去叫老黄弄饭。”

    宋轻云回头看去，就见到了梅咏的笑颜：“师妹，你怎么来了？还没吃午饭吗，我这就联系老黄，还别说我已经有一段时间没去他家吃饭了，谗得很。”

    梅咏：“这次有几个新品种，还有一项新的栽培技术，都是我正在主攻的课题，自然要全程跟进。以后少不了要来你这里，宋轻云你对我好一点，有什么好吃好喝的都端出来，不许小气。”

    宋轻云道好说好说，咱们以后自然要好好亲近亲近，谁叫你我是师兄师妹呢！对了，种苗回来了，明天就要下种，我们这里的农民以前可没种过这玩意儿也不懂。

    梅咏道，放心吧，我这次来就是专门指导红石村农民扦插的，要呆两天。

    宋轻云这才舒了一口气，说：“那好那好，要不晚上你给农民上一节课，教教他们。”

    “可以，可以。”梅咏满口应承：“我带了投影仪笔记本，还做了VLOG，到时候让大家先看。饿死了，宋轻云你快带我去吃。”

    宋轻云：“我看到老黄家今天磨了豆花，你不要吵，心急吃不了热豆腐，需要喊上司机吗？”

    “你让人家多睡一会儿，他吃过晚饭还得回去。这一路可是开了八小时车，铁打的汉子也扛不住。”

    二人快步走到老黄家，也许是饿得狠了，梅咏直接舀了一碗豆花就吃起来。

    豆花里和了酱，淋了油泼辣子、花椒油、撒了葱花，又麻又辣。偏偏这火暴的味道被豆花一中和，却不显得那么刺激。

    豆制品和卤水的苦涩也被麻辣彻底压制，其中特有的香味反被提了出来，回味悠长。

    梅咏吃得鼻子上全是汗珠，鼻涕都出来了，还一边吃一边喊爽。

    最后，她竟消灭了四大碗才停了下来。

    老黄两口子看得瞠目结舌，说：“宋书记，这梅大姐实在太能吃了，她不是博士吗，高级知识分子了，吃东西还这么不讲究。”

    宋轻云：“农业科学家都是要脱鞋下地的，如果讲究，就干不了这个行当。”

    老黄笑道：“也是的，宋书记你不也光这脚杆和我们一起踩烂泥。”

    宋轻云：“往前数三代，城里人谁家不是从农村出来的，不能忘本。人啊，一年中总得沾一次土，不接地气会生病。”

    这个时候，陈建国的喇叭开始响了。

    村部那边，合作社主任刘永华清点验收万葡萄苗后开始分发。

    司机睡足了觉，吃过晚饭连夜开车返程。

    晚上，村部外面的空地上支起大幕布，两三百葡萄种植户带了板凳过来听梅咏讲解明日扦插的技术要点。

    一个小时后，授课结束，村民纷纷表示只听懂个大概，就这么种呀，我这心里怎么有点虚。

    梅咏道，不要担心，我会在村里呆两天，你们如果遇到不懂的就过来问。还有，这个VLOG我会传给宋书记，你们下来也可以去他那里看。

    “啥漏狗？”

    “恩……就是录象……”

    “对了，梅大姐，刚才你说的哦凯和古德我们懂，但因吹丝挺是什么意思？”

    梅咏：“……”

    宋轻云：“就是她们老家的土话，没别的意思。”

    师妹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惹上的毛病，过完年后，说话总喜欢带上几句英语单词，宋轻云很不以为然。

    梅咏有点郁闷，下来后问宋轻云：“师兄，我年纪真那么大吗，还是看起来显老，怎么他们都喊我大姐？”

    宋轻云安慰：“师妹你别在意，我们这里受尊敬的人都被称之为大哥大姐……对了，我房间里还有面膜、隔离、防晒，要不要，马上拿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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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七章 梅大姐的技术指南

    梅大姐其实只比宋轻云大小一岁，但这位女先生却一样接地气。

    第二日她便戴着渔夫帽跟着农民下地，说到高兴的时候，直接光着脚丫子踩进土里，亲手给大家做示范。

    太阳好大，把她的脸都晒红了，宋轻云急忙叫人把大棚里的遮阳网给拉上。

    看到她黑了一圈的脸，以及风风火火的动作，真是个刚健的姑娘啊！

    我们的小宋书记禁不住摇了摇头：大姐，你这样是会没男朋友的……大姐……姐……哈哈，哈哈，哈哈！

    这次送过来的葡萄苗是从赞助企业在外省的葡萄园采基的优质品种，他们先是选择优良的单株做取条。

    优良单株的标准是生长健壮、产量高、品质好。评定标准是结出的果实颗粒饱满且整齐，要所结出的果实每一颗都是一般大小，颜色也相同。只有这样的植株，才说明所有的果实都是同时成熟，如此才能下剪。

    插条选择下剪的时候，上部剪得要平，下部要尖呈马蹄状，枝条上还得有一到两个芽孢。上部剪口距离芽孢必须在两厘米以上，下部越远越好。

    这些插条剪下之后并不是直接送红石村来，而是先在那边的葡萄园里先储存。

    听梅咏说，先用波美度石硫合剂把插条浸泡一妙，然后在地里挖沟，放如其中用沙子掩埋。

    沙土的温度得保持在摄氏一到五度之间，高过五度苗子就会烧坏。

    等到播种季节到了，才把苗子起出来，运到红石村。

    在运到红石村之前，起出的插条还预先用生根粉等药品处理了八个小时。

    运到地头后，时间过去了恰好二十四小时，正好下种，时间算到恰好。

    因为要尽快看到收益，这次送过来的插条都很长，而不是像普通葡萄种植时的短短的两公分，农民穷得狠了，等不起。

    在事先，地里已经载好了用来给葡萄腾攀附之用的水泥柱子，柱子上还拉着铁丝。

    每个水泥柱子下面可以插一跟葡萄插条，间距五分米。

    当时农民还问，五分米是多长，那边回答说就是半米。

    农民道，你说半米我们就懂了，非要弄个分米出来，这不是为难人吗？

    ……

    在扦插的时候，农民又抓脑袋了，问：“梅大姐，你说根系要朝南，哪边是南呀？”

    原来，插条扦插的时候要斜插，其技术要点是根断朝南，基部埋深不超过十厘米之处于较为良好的温度条件下，利于发根。上端要芽眼向上，露出土面。再以宽九十厘米的地膜覆盖，以利提高地温。插条顶端处，在地膜上开口，让插条顶芽露出膜外，使葡萄芽眼处于较低温度条件下，延迟发芽时间，缩短生根与发芽的时间差，利于提高成苗率，最后用湿土压好地膜。

    梅咏有点头疼，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陈建国就在旁边骂：“农民还能分不清方向，看太阳就是了。”

    农民：“看太阳只能分清东西，可搞不懂南北。”

    宋轻云：“早上起来，面对太阳，前面是东，后面是西，左手是北，右手是南。”

    农民：“宋书记你这么说我不就明白了，陈建国你骂什么娘，你牛气个屁？还是正规的干部人好，你们这些村官都是土匪恶霸。”

    农民们还有一件事比较头疼，因为扦插的时候需要很多数据，他们也弄不清楚。宋轻云就让大家拿了草棍在梅咏这里比，把草棍折成不同的尺寸，让他们拿下地比照着量。

    为了分清不同尺寸的用途，他还用美术笔给棍子上了色。

    ……

    “你在干什么，停下来！”梅咏大叫，一把拉住正在朝温室里运肥料的鸡公车车把。

    她的反应这么大，倒把推车的独手子吓了一大跳。

    独手子因为右手使不上力，车一偏就朝旁边倒去，还好有宋轻云及时扶住。

    “梅大姐，你这是干什么呀？”

    看到头发花白的独手子喊自己大姐，梅咏很无奈，问：“你这是要干什么？”

    独手子：“施肥呀，我刚从陈新那里弄来的鸡屎。”农忙季节到了，全村人都在种葡萄，陈新家的复合肥很抢手，去得迟了就没有了。

    “谁叫你施肥的？”梅咏气势汹汹问。

    独手子眨巴着眼睛：“难道这费不能用，要换成尿素？”

    “不是，不是，咱们这里搞的是生态绿色种植，尿素是不能用的，复合肥正好，但现在不能用。”

    梅咏对跟在自己身边的宋轻云严肃地说：“现在施肥那可是要出问题的。扦插刚开始的时候，根都没有长起来，现在施肥有意义吗，还把苗给烧了。我昨天讲课的时候不是说过吗，怎么就不记在心上？”

    宋轻云吃了一惊，忙给陈建国打电话，让他在广播里强调一次。、

    梅咏又说，等插条生了根，长了叶，长度长到五十厘米以后再施肥，而且刚开始的是后肥料也不能用太多。哦，已经五十厘米了，那等长出叶子，一个月以后再施肥吧……复合肥正适合葡萄种植，比尿素强多了，你们村搞的这个复合肥厂配套真的很不错。以后每周施肥一次，肥料浓度不能太高浓度控制在百分之零点三。

    一说起数据，农民就头大，独手子忙问啥是百分之零点三，大姐啊你太为难人了。

    “大姐这不是为难你，大姐这是严谨的科学态度。”宋轻云说：“简单，就是一百斤水加三两鸡屎。”

    独手子：“中！”

    梅咏哀叹：“别再叫我大姐了……宋轻云，你还笑，还笑……我打死你！”

    宋轻云：“吃饭，吃饭，走，你想吃什么，豆花吃不吃？”

    “师兄，我想吃肉，大片肥肉。”在地里转了一圈，梅咏的微信运动已达惊人的四万步。豆花饭碱性，刮油，梅大姐感觉体力不支，需要红肉，油腻腻的红肉，最好是咬一口就标油的那种。

    “那就不去老黄家了，咱们去建国家，他婆娘的回锅肉做得好。”

    “师兄你说粗话。”

    “什么叫粗话，咱们这里婆娘的意思就是堂客、老婆、太太、夫人，爱人。师妹，你是不是觉得我越来越豪气了。”

    “是土气。”

    晚饭回锅肉很不错，巴掌大小。

    陈建国的老父亲蓄须，油水顺着胡须滴下去，搞得他们两口子很尴尬。

    晚上，住在陈建国家的梅咏因为太累，淋浴的时候竟然坐在喷头下面睡着了。

    醒来，擦干头发，梅咏在QQ空间里发了一篇文章：“……劳动了一天，体重减轻了两公斤，减肥效果很好，以后得常来，女人为了美就是要对自己狠一点……宋轻云的面膜、防晒隔离效果很好，我回去之后得买一点……宋轻云乱开玩笑，太不正经，真的很烦人……梅大姐，你要加油……”

    姑娘总喜欢写些风花雪月的东西发在空间里，这是她高中时代养成的习惯。但今天因为实在太累，也没有琢磨文笔，只简单记录了一下今天所发生的事儿。

    不片刻，下面就有宋轻云留言：大姐的文字气势雄伟，说理透彻，有韩昌黎古文运动之风骨。

    ……

    忙了两天，村里所有种植户的葡萄都已经插好了。

    喷淋系统打开，开始第一次浇灌，所有大棚里都是雨雾迷朦。农民们都好奇地看着这一幕，皆道这情形咱们以前只在电视里看到过，想不到今天也玩上高科技了。

    “宋轻云，我要走了。”梅咏在村里的工作已经干完，采集了许多数据，正在搭杜里美的车进城。

    宋轻云觉得杜里美的破二手车实在不靠谱，别把人扔在半路当山大王，就将自己的车钥匙丢给了杜老板。

    杜老板要进城买材料，说是要耽搁一天。

    宋轻云说，你进城可以，但今天必须回来，不许喝酒。老杜喜欢显摆，以前开了自己的车出去到处跟人说这是他自己新买的车，小宋同志对他忍无可忍，又怕他在车上载了姑娘，惹出事来，就严格规定了时间。

    “师妹你这就要走了，什么时候再来？”

    梅咏：“不好说，最近工作挺忙的，学习任务又紧，正在弄论文，等你们葡萄苗顶端长出四叶的时候我可以来一趟。”

    按照种植手册，葡萄苗顶端长出四叶的时候，要留一二叶摘心，如此才能长出花序。

    宋轻云：“那得好几个月了，对了，师妹，葡萄藤什么时候长叶子啊？”

    “急什么，到时候自然就长出来了。”

    “好吧，那我等着。”

    这一等又是好几天，等到宋轻云从街道上班后再次回到村里，刘永华告诉他葡萄的根已经扎下了，那些芽孢也有动静了，估计长叶就是这两天的事儿。

    宋轻云：“那我这次回来等叶子长出来再离开。”

    月光光，心慌慌。晚上，他怎么也睡不着，就披衣起来，打了电筒去了地里。

    远远就看到陈中贵家的温室里有电筒的光亮着，心中好奇，钻进去，就听到许爽在埋怨：“陈中贵，大半夜的你不睡觉跑地里来做什么？”

    “我估摸着葡萄今天要长出叶子，心里有事，干脆过来看看。”

    许爽：“你在与不在，该长叶子就会长，等这里也没用。”

    “看看也好，你不也心里不塌实跟过来了吗？”

    “我怎么不塌实了，你自己的葡萄园关我啥子事？”许爽骂了一句，突又问：“陈中贵，今天晚上真的会长叶子吗，你不会骗人吧，还有，叶子为什么不是白天长而是晚上？”

    陈中贵：“我怎么知道，这庄稼抽条长叶都是在晚上，或许……是想给人一个惊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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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八章 声音

    许爽：“陈中贵，你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去我家了。”

    陈中贵闷闷说：“去了又怎么样，还不是被你妈赶出来。上次吵架，你妈都把钥匙给收了，我的心被伤得厉害。我也是有自尊的，我也是个男人，被你妈那么说，我也不会再厚着脸皮去。”

    “不成啊，你得去找我妈，你得娶她呀！你们不结婚，我就做不了你女儿，就继承不了你的葡萄院和房子。”许爽不干了：“我又是帮你接待来旅游的客人，又是帮你插葡萄藤，你又不发工资，我图个啥？”

    陈中贵叹息：“我算是懂了，这男女之间的事勉强不得，强扭的瓜不甜。我是非你妈不娶的，可你妈根本就看不上我，我和她的差距实在是有点大。爽爽，你刚才不住地说让我去你家看看，是不是想让我帮你看看你妈现在是什么情形，你是不是想你妈了。想的话，你自己回家吧！”

    “谁想她了，我才不想她呢，她又有什么值得我想的地方。我在村里来这么久，她打电话问过我一句吗，只怕将来有一天我死了，我妈也不会流一滴眼泪，搞不好还得让你陈中贵来埋我。”

    “多大点娃就说死呀活呀的。”陈中贵摇头，大约是心中难受，他掏出一支烟点着，又递了一支给许爽。

    许爽冷笑：“陈中贵你刚才这句话什么意思，是不是想撵我走了。呵呵，毕竟我可不是你亲生女儿，你现在追不到我妈了，白养我感觉吃亏了？”

    陈中贵：“不是不是，你在我这里愿意住多久就住多久，我所有的一切将来都是你妈的，也就是你的。我从小就一个人过日子，现在终于有了个亲人，家里一下子热闹起来，我欢喜还来不及，怎么舍得撵你走？我只是觉得，你妈是在跟你赌气。她性子就是那样，刀子嘴豆腐心，其实心里还是牵挂你的。”

    许爽不说话。

    黑暗中，烟头明灭。

    宋轻云走过去，笑道：“怎么，许爽你舍不得离开红石村，这里穷山恶水，气候恶劣，怎么比得上城里繁华热闹？”

    “宋轻云你来了，我不是舍不得，只是觉得回城之后实在没事可做……我……”突然，许爽眼睛都直了，整个人都怔住了。

    陈中贵正要说话，宋轻云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说话。

    半晌，许爽才缓缓道：“宋轻云，陈中贵……是啊，我回城真没事可做。以前我年纪小，活得那真叫一个无忧无虑，只觉得世界上的事儿都是那么有趣，那么好玩，人嘛，就是要图个热闹开心，以至于做了许多错事，让家里人伤心。我躲到红石村这几个月，慢慢把事情都想明白了，人不可能一辈子玩下去，不可能所干得每一件事都仅仅是让自己开心快活。”

    宋轻云：“你说下去。”

    许爽：“就说我现在回家吧，我又能干什么？找个工作，进厂上班，给人看门市，不是不行，可总觉得人来世上一遭，不能这样，总得要干点什么有意义的事。我在陈中贵家里，招揽游客，帮客人做饭，陪他们说话聊天，带他们到处玩；我在地里，摘菜、锄地、弄大棚，看着庄稼一寸寸长上去，看到这大棚一天一个模样，最后变得好漂亮。对的，这大棚是我和陈中贵一起建起来的，我们来看工人们搭架子，装玻璃。我们在地里挖垄，我们爬到顶棚上拉电线、装水管……我浑身都有使不完的力气。”

    说到这里，她的眼睛里有水气朦胧：“我感觉现在的日子过得很有意思，这感觉怎么说呢，就好象是打牌打了一个通宵后，突然被早上的太阳晒在身上。那么的暖和，那么的明亮。”

    她感觉自己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我感觉这个大棚还有陈中贵的家庭旅馆就是我愿意一辈子干的活，或许……或许那就是……怎么说来着？”许爽烦恼地抓着自己的头。

    宋轻云：“事业。”

    “对，是事业。”许爽眼睛里的水气更浓：“我想有钱，不不不，钱不钱真不重要，我想干活，我想干活，我不想当废物。不好意思，让你笑话了。”

    她飞快地擦了一下眼睛，笑起来。

    宋轻云点头：“工作改变人，工作改变人生，工作是一切幸福的源泉。”收获劳动果实真的很美好啊，到那个时候你才发现自己为家人为这个世界所需要。

    这小女子，小太妹长大了。

    和两人聊了半天，时间已经到了夜里一点。宋轻云又去了另外一个大棚，发现陈老二也坐在他家的温室的田埂上，一边喝茶一边定睛看着插下去的插条。

    “陈二哥你怎么在这里，不冷吗？”

    “不冷，这不是有温室吗，比在家暖和。”陈老二：“宋书记你喝茶吗？”就把茶杯递过去。

    茶杯是个大罐头瓶子，宋轻云已经有点渴了，也不矫情，接过去喝了一口：“怎么，睡不着？”

    “睡不着，就过来看看，走累了，歇一会儿。”

    宋轻云：“你在等着插条抽叶吧？”

    “诶，来都来了，就等等吧。”

    “宋书记，你说这葡萄一年能赚三万块吗？”

    “不好说，或许会多些，或许会少点，反正总比现在的日子过得好。”

    陈老二：“我想结婚。”

    宋轻云：“结婚？”

    陈老二：“永华竞选村长的时候说过，他做了村长主要干两件事。一是带领大家脱贫，二是解决村里光棍的婆娘的问题。”

    宋轻云苦笑：“婚姻这种事讲究你情我愿，这里男多女少，你年纪又大，确实为难人永华了。他又不是孙悟空，拔根毫毛说声变，给你变出一个黄花大闺女来。”

    陈老二：“不是，我想啊，等着葡萄种成，得了钱，我想去找从前那个婆娘。”

    “哪个婆娘……啊！”宋轻云突然明白了陈二说的是他四十多岁的时候和大哥争抢的那个路过红石村的乞丐婆。

    心中好笑：“陈老二你说笑呢，她就是个路过的乞丐婆，你又不知道她是谁从哪里来到哪里去，怎么找？”

    “我知道的，我知道的。”陈老二说乞丐婆住下的那段时间他已经问得清楚，就在隔壁S省某某市某县某村。当时，她家里挺困难，饭都吃不起，又和家里人起了矛盾，这才出门流浪。

    宋轻云：“好，就算知道人在哪里，这已经很是很多年的事，你现在好过去，没准人家已经过世了。好好好，就算人好好的活着，人家肯跟你来红石村吗？”

    “不试试怎么甘心，我年纪也大了，这辈子就这件事放心不下。我总得找找，就算人不在世上了，也得在她坟上哭一场。不然，我死了也闭不上眼睛。”陈老二：“等到我的葡萄种出来，赚了钱，我就去寻，我从来没这么渴望要干成一件事。”

    宋轻云不说话了，只拿眼睛定定地看着地里。

    月亮好大，月光从天上下来，投射在温室大棚上，接着就又折射反光。天地之间一片通明，葡萄枝条在地里拉出长长的阴影。

    突然，有悉悉数数轻微的声音响起。

    陈老二：“发叶子了。”

    宋轻云揉了揉眼睛看过去，地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有了一片绿意。

    扦插下的葡萄藤上，芽孢已经展开，露出嫩绿色的叶子，好象婴儿的手指，轻轻柔柔，直接触碰到人心里面去。

    原来真的能听到植物发芽长叶的声音啊！

    费大力，流大汗，温室终于建成。村民想要脱贫致富，许爽想要成就自我，陈老二想要找过自己的爱过的女人……所有人都有自己的希望。

    希望的声音虽然微小，却清晰地让人听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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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九章 省城和计划书

    一夜之间，所有的葡萄藤的芽孢都绽放出新叶。整个山间平坝都被绿色所笼罩。

    红石村不是阳光强烈吗，往日因为大都是玻璃棚，反光实在太大，看得久了人的眼睛实在受不了。

    这绿色一萌发，光线顿时变得柔和。

    那几个整天找宋轻云扯皮说大棚反光太亮，把他们弄出青光眼白内障的老头老太太也不来闹了。

    我们的小宋书记不敢大意，让村干部们好好学习梅大姐留下的资料，又道：“大家多提醒一下村民们，在这个月里千万不要施肥，等三十天以后再说。另外，灌溉用水必须保障。水塘堤坝要好好维护，水泵该检查就得检查。感谢龚支书给大家挖了这个个塘，不然就麻烦了。”

    对于这个水塘，宋轻云当初还有点不满，感觉老支书这是来跟自己抢功。现在看来，却正好用上。

    葡萄种植每日都需要自动喷淋，没种葡萄的农户现在正栽水稻，如果没有这口水塘，光这么大的用水量就足以让村干部们崩溃。

    龚珍信的远见让宋轻云非常佩服。

    ……

    又是一个周四，在街道上了两天班后，宋轻云这一周的工作总算干完。

    他琢磨起来，现在回红石村只有一天时间，好不容易遇到大星期，不好好耍耍实在有点亏啊！

    从骨子里来说，宋轻云不过是一个二十七岁的小伙子，年轻人好耍的天性他一样有。

    算了，干脆好好玩几天，下周再去村里。

    太后现在在老家，不如去和她团聚两日，随便要点接济。另外，以前的老同学老朋友也需要走动走动。

    一念即起，宋轻云家也不会，径直开车回老家。

    刚走到半路，梅咏父亲的电话打过来：“宋轻云你在哪里？”

    宋轻云：“梅叔叔好，我还在上班呢，您有什么事吗？”

    梅父：“宋轻云你周末能不能抽个时间来省城一趟，有件好东西给你。”

    他的语气显得有点得意，道，自己过完年琢磨了一段时间，根据以往的工作经验，又结合红石村的实际，弄了一个乡村旅游计划书，要不你过来拿。本来，这份计划书可以快递给你的，但还是想当面和你探讨。

    宋轻云大喜：“谢谢梅叔叔，我现在已经到来省城的半路上，还有一个小时就到，我请你吃晚饭。”

    老家位于W市和省城之间，正好顺利，太后那边就不去了，正事要紧。

    梅父：“你不是说自己在上班吗，我要你请什么吃，我请你吧，找好地方发个定位给你，现在的年轻人啊！”

    宋轻云有点尴尬。

    老梅约宋轻云见面的地点在省城一个古巷里，这里已经被开辟成一个旅游景点，到处都是酒吧、咖啡屋和饭馆旅馆，还有旅游小商品店，很热闹，挤得要命。

    但他们见面的地点却很僻静，是一个古老的院子里，里面陈设也保持了古早的模样。

    老梅说这里是他一位朋友的老宅子，开了一家私房菜，只接待熟人，算是闹中取静。

    “宋轻云，你觉得这巷子怎么样？”

    “挺不过的，很有意思，就是人太多。”

    “不是人太多，是商铺太多，开发有点过度，少了份韵味。”老梅从包里掏出写好的计划书递给宋轻云，示意他先看。

    宋轻云只看了两眼就被其中的内容所吸引了。

    计划书很详细，还画了草图，对红石村的旅游开发动作也不小。首先是在原村小的空地上弄一个停车场，然后在村口正对着雪山的地方建一个观光平台。

    另外，在万新客家后面，将就陈尚鼎当初采石的时候挖出的便道，做一定的改造，改造成步行道，以方便游客登高望远。当然，在步道的尽头依旧要修一个观景平台。

    另外，在烧纸塔那边要把几个破烂的土墙拆掉，把一片长满灌木的野地平了，弄成一个小广场，广场上还得放几张椅子方便游客坐下歇息。另外，如果能养一群鸽子，让旅客喂着玩就好了。

    看到这里，宋轻云笑道：“喂鸽子不成，咱们村里人挺贪吃的，怕都要喂了他们的嘴。另外，那里都是大山，鸽子怕是要被老鹰捉。咱们村环保抓得严，鸽子屎不好处理。”

    老梅的计划书中，龚珍信弄的水塘也利用上了。岸边要建个木制凉亭，要修阶梯，弄成一个游泳池，让大家在水中戏水纳凉。

    除了观赏自然风光，葡萄一但种起来，还可以组织游客观赏，采摘。另外，割水稻的时候，还能让游客亲自下地体验。

    梅父的考虑很全面，就连村里的小商品摊位，夜市摊位都规划好了。

    另外，计划书里还指出。旅游开发必须在村两委的严格管理只下，不能过度开发破坏自然和人文环境。商业化程度必须控制，饭馆、商铺的数量不能太多。各家村民动土必须报备，必须修旧如旧。

    最后是污水处理，要提前铺设好排污管道，搞一套沼气系统……云云。

    宋轻云一边吃饭一边看，看得很慢很仔细，就连吃到自嘴里的菜是什么滋味都不记得。

    看完，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梅叔你果然是个行家，谢谢你的指导。以前我只是想随便弄几个农家乐，让村民赚点钱得了。却没想那么多，这次我算是被你打通任督二脉了，心理敞亮了。”

    梅父：“你们村的自然条件得天独厚，旅游资源还算可以，如果仅仅满足于招揽游客来吃一顿豆花饭，那就是极大的浪费。我认为，凡事要么不做，要做就做大做强。”

    宋轻云想起一事，苦笑：“梅叔叔，按你这计划书弄，投资起码好几千万。后续如果继续投入，上亿都有可能。我村是有名的贫困村，吃饭都够戗，又从哪里去弄钱？就说现在这个葡萄园项目吧，也是求爹爹告奶奶，村民还和白教授打了一架才请来的，我实在变不出钱来。”

    “招商引资。”梅父笑道：“在这里你就用得上我这个老头子了，毕竟我也是干过旅游项目开发的。这样，我推送个名片给你。是当年我搞青龙溪项目时那个公司的一个高管，你加一下。”

    老梅推送的这个高管叫周桦，今年三十岁，是一家叫《看山文旅》的集团公司的法务总监。

    这家看山文旅是上市公司，在省内的旅游开发上可是业界标杆，所开发的几个项目都获得巨大成功，实力非常雄厚。

    宋轻云吃了一惊：“如果能引来大公司那可好了，周桦三十岁就是法务总监，真是年轻有为啊！”

    这种上市公司的总监，年薪怎么也得好几百万，叫人眼热。

    老梅：“宋轻云你也年轻有为啊，各人从事的行业不同，不要盲目羡慕。”

    宋轻云：“我们公务员说穿了就个万金油。”

    “也不只能这么说，行政人员，尤其是到了一定级别的行政人员，每天不知道有接触多少琐事。比如一个县级市的市长，手下管着上百万人的吃喝拉撒，一般人早就被海量的信息给冲昏了的。可作为行政首脑，你必须在这些信息中寻出有价值的东西，迅速做出判断和决策，这已经是很了不起的本事了。”

    宋轻云：“反正这个周桦比我厉害多了。”

    老梅这才哈哈一笑说出实情，这个周桦大学学的是法律，毕业后又出国留学几年。他母亲是看山文旅的董事会成员，因为年纪大，身体不行，就退了下来，让周桦接班。

    当初开发青龙溪古镇的时候，老梅做为地方官员和周桦的母亲合作过几年，有这份关系在，就把宋轻云推荐给了他。

    老梅又说，看山文旅的合同往来都是周桦草拟的，他的意见甚至能够影响到决策层。如果你能说服他帮着向决策层提请，让看山投资打造红石村的事多半能成。不然你冒昧找上门去，那边未必肯理你。

    宋轻云忙道，谢谢梅叔，谢谢梅叔。

    梅父又问宋轻云，梅咏前几天是不又去红石村玩了几天。

    宋轻云：“是工作。”

    梅父笑而不语，看小宋同志的目光越发慈祥。

    吃过饭，宋轻云也懒得跑远，就在附近找了家酒店住下，他加了周桦的微信，又留言说了自己的身份。

    老半天，那边才加上。

    宋轻云说明来意，对方却不理睬。

    等了大约一个小时，小宋同志憋不住了，又打电话过去。

    周桦的声音听起来很不热心，甚至有点不客气：“现在是休息时间，不谈工作的。明天上午九点你来办公室找我吧，我这里还有点事很忙。”就挂了电话。

    通话的时候宋轻云听到电话那边“轰隆隆”“骨碌碌”的，好象在打保龄球一样。

    周桦好象有点傲气的样子。这富二代的情商通常都不好，也不懂人情事故，算了，有求于人，也不必放在心上。

    不过，第二天在办公室看到周桦的时候，宋轻云却很意外。

    这就是一个白净面皮，相貌堂堂之人，和人说话的时候也很礼貌。就是鬓角处有一出小小的伤痕，好象被人给抓伤了。

    他先是跟宋轻云道歉：“宋书记，不好意思，我昨天晚上家里真的有事，至于什么事，因为涉及到隐私，不方便讲。我当时心情很坏，得罪之处还请谅解。”

    说着话，又招呼手下给宋轻云送一杯咖啡过来。

    宋轻云一边喝着咖啡一边和他说着场面话，一边打量着整个法务部门的情形。

    不得不说看山文旅集团的规模还真不小，法务部位于大厦三十一楼，部门有二十多人，都在忙个不停。

    宋轻云说着说着，忍不住道：“怎么了，昨天晚上和女朋友还是太太吵架，还摔了东西，我在电话那边听动静不小啊！”

    话一说出口，他就后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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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章 所谓精英

    宋轻云在红石村呆了很长时间，难免被传染上了村民们的不讲究社交距离的坏毛病。

    此刻在周桦面前问出这句话难免冒昧，也显得极不礼貌。

    不过，这话好象是问到周总监的心坎里去。他叹了口气：“宋轻云，你看我像是结了婚的人吗？”

    宋轻云看了看他的样子，道：“不像，应该是单身。”

    周桦有点惊奇：“你怎么看出来的？”

    宋轻云：“你洒了古龙水，已婚男人可不太精致。还有，你的领带是嫩黄色，有点骚气。如果已婚，太太会骂的。所以，我确定你是未婚青年。”

    周桦：“宋轻云你看得真准，说话挺有意思的，让我想起大学同寝室的哥们儿。昨天晚上我是和女朋友吵架了，她还摔了东西。现在的女孩子，你也知道的，都有公主病，哄又不是不哄又不是。”

    宋轻云笑道：“所以我就不婚不育保平安。”

    “原来你是单身主义者啊。”

    “我倒是想单身主义，就怕我妈不会放过我。更主要的是，我现在是驻村干部，一年中有一大半时间在乡下，也没时间恋爱。最最重要的是，我已经回不去以前的心境了。”

    “怎么说？”周桦倒有点好奇了。

    宋轻云：“刚才我不是说了，这谈恋爱一般都是男人方主动，女方被动，对女孩子要哄要宠。但是，现在的姑娘啊，可金贵了，需要你的陪伴，需要你制造浪漫，需要你花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高中和大学的时候，我们精力旺盛，对于美好的爱情充满向往。一切都是那么带劲，那么地令人感动。我们激动感动的并是心仪的那位姑娘，而仅仅是爱情本身，我们需要这种事物。”

    “可是，等到年纪一大，事业走上正轨。我们才发现自己的精力更多地被工作和其他东西所牵扯，而其他的东西也一样那么有趣那么值得追求。这个时候，我们才发现，爱情并不是生活的全部，并不是人生的第一需求。到这一步，再想像读书年代那样全身心投入，却难了。也因为这样，难免会引起我们所恋爱的姑娘的不满，这大概就是男女之间矛盾的由来吧！周律师，你和女朋友之间之所以闹别扭，是不是这个原因啊？”

    周桦一呆，若有所思，道：“是的，并不是全部。有的时候，我觉得女朋友是我生活中的全部，可真让我放弃我现在的事业，却是不可能的。”

    宋轻云笑道：“你家庭和个人条件很好，但是，人生活并不只是赚钱，还应该有更高的追求，那应该就是成就自我吧？这就是马斯洛需求。怎么，女朋友对你把精力过多放在工作不满？”

    “不是。”周桦摇头：“我只是觉得，是人就得工作，无论男女，工作让人脱离庸俗和浅薄，也让自己变得纯粹……哈哈，不好意思，我今天话有点多，或许你真的想我大学最要好的几个哥们儿吧？还有，你是梅叔叔介绍过来的，咱们说起来也不是外人，把你的计划书给我看看。”

    宋轻云忙把计划书掏出来递过去，心中暗笑：这个周桦是话痨，我也话多，咱们俩可是遇到一起了，想不投机都不行。

    计划书周桦看得很认真，期间他还起身让手下调出其他项目的资料对比了一下。

    很快到了中午，周桦又叫宋轻云去大厦六楼员工食堂吃饭，吃饭的时候他的嘴也不停着，痨起了以前在大学读书的时候和几个同学晚上别了菜刀，翻围墙跑外面农民地里砍白菜回寝室煮火锅吃的事情，听得旁边的几个同事掩嘴低笑。

    看到热情洋溢，又性情开朗的他，宋轻云心中不觉有点羡慕：富二代，名牌大学毕业，国外藤校留学归来，上市公司法务，简直就是天之骄子，这样的人就是我梦中想要成为的人啊！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有烦恼，怎么可能还会和女朋友吵架摔东西？

    吃过饭，周桦继续看计划书，他这速度可有够蜗牛的。

    半晌，他才抱歉地看着宋轻云说：“宋轻云，我想我们已经是好朋友了，但是，作为一个朋友，我还是直说吧，这个计划书我不会递上去。我劝你也不要去联络具体的业务部门，和他们谈就是浪费时间，因为我会反对。别忘记了，所有的合同都是由我来拟的。”

    宋轻云：“愿闻其详。”

    周桦：“项目是一个还算可以的项目，但从公司的角度出发，做也可以，不做也可以，或许我帮你一个帮，以我的意见影响到决策层，这事也许就成了。”

    宋轻云：“周桦，那你这就不够意思了。”

    周桦：“你这个项目投资大，见效晚，我个人是没兴趣的。首先，这其中有大量的基础设施投入，而可见的利润点又少，公司的资源就那么点，我们为什么不把资源用在更能产生利润，更快产生利润的地方呢？其次，你们红石村的旅游资源看起来是不错，但并不太出名，要想打响名号，又需要有资源投入。费而不惠，毫无意义。”

    宋轻云皱起了眉头。

    周桦：“宋轻云，咱们一见如故，我也不隐瞒我的看法，希望你能理解。”

    宋轻云很无奈，笑道：“你就是这样对朋友的吗，好吧！”

    周桦这种精英中的精英，其实都是很偏执的，他一旦拿定主意，你说再多也没有用。与其痴缠，还不如爽快告辞。

    被周桦拒绝，宋轻云并不颓丧。

    实际上，这次来省城，他能够从老梅手头拿到计划书，算是被他给点醒了，知道将来红石村要怎么发展怎么改变。这比拉来几千万投资更让他觉得宝贵，只要按照老梅的思路干下去，有了梧桐树，将来也不怕引不来金凤凰。

    今天是周五，宋轻云还有两天假期。他毕竟是个爱玩的年轻人，好不容易来省城一趟，自然要好好玩玩，约同学唱唱歌，吃吃饭，跑跑团，多开心啊。

    不过，在约同学玩之前，他要去见杜景景。

    罗南可交给了他一件要紧的事，就是把地里产出的农产品给景景同学送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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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一章 奋斗者钱松

    宋轻云见到杜景景的时候是在下午五点她家楼下。

    春节时杜景景去红石村过年，回城上班的时候，罗南就把她的车里塞满了腊肉香肠萝卜白菜，塞得让宋轻云担心她会在半路上因为人货混装被抓住扣分罚款。

    这次看到宋轻云车上这么多东西，杜景景吃惊地张大樱桃小口，抽冷气：“这……”

    宋轻云得意地问：“怎么样，被我们红石村人的热情和豪迈惊呆了吧？”

    车上有一百斤面粉，一百斤大米，还有一口袋栗子，一大筐柿子，萝卜、豌豆苗什么的也有几大口袋。

    杜景景很头疼，低呼：“这么多我怎么吃得了，腊肉香肠还还，吃不掉可以挂在阳台上。这些蔬菜放的时间长了，就得坏掉，扔了怪可惜的。还有，上次爸爸给了我一个大冬瓜，足足有一米长，我切成四份都送人了。其他东西也是送给了朋友，自己反没有吃多少。”

    “一米长的冬瓜，怎么也得二三十斤。你一个姑娘搬起来确实……咳，你这么高的个子搬个冬瓜算什么事儿？”宋轻云：“老人的一点心意，你管他呢，先收下了。至于下来你如何处理，那是你的事？”

    “哈，宋轻云你开我的玩笑？”杜景景气得嘟起嘴：“不理你啦！”

    她五官娟秀，大眼睛，看起来甚是可爱。但因为个子实在太高，让宋轻云觉得这个身高应该属于傻大姐，而不是一个乖巧的小姑娘，实在有点不搭啊！

    “冰箱里实在放不下，真的不能浪费了。”杜景景是过惯了穷日子的人，看不得浪费，便道：“宋轻云，要不这样。米和面粉我收下，反正放不怀，我吃上半年就吃完了。但这里面的瓜果蔬菜里，我一样拿一点，其他的你带着，帮我处理好了。”

    宋轻云说，杜景景同志你这话不对，这是杜哥和罗南对你的一片爱心，你如果不全部收下，让他们知道了会很难过的。

    杜景景：“那你不让他们晓得就是了，宋轻云，你快帮我把面粉和大米扛进家去，我来分水果。”说罢，就拿起手机开始拍照，准备等下给杜里美发过去，表示东西已经收到，谢谢爸爸，谢谢罗阿姨。

    宋轻云：“喂喂，你这么高的个子，不用来扛大米可惜了。”

    米和面扛进屋后，杜景景只在板栗和柿子中各自取了一些放进盆里了事。

    看着还剩下的一后备箱蔬菜，宋轻云有点头疼：“这么多你让我怎么吃呀，杜景景同学你欺负人。”

    杜景景家有点黑有点矮，她的阳台上挂满了上次带回家的腊肉，宋轻云扛大米的时候一不小心撞上，弄了一脸油垢。

    杜景景问：“宋轻云你要不要洗把脸，对了，你平时用什么洗面奶，用什么收缩水，是怎么卸妆的，要不要做个面膜？”

    宋轻云：“拿快香皂过来得了，大老爷们儿弄这些太麻烦。”

    “不麻烦，不麻烦，还是得讲究点。现在不保养好皮肤，将来年纪大了就逆转不过来了。”杜景景热情地把宋轻云带进卫生间，还扔给他一大堆洗护用品。

    宋轻云呆滞，心道：姑娘怎么有点傻呼呼的？

    是，他以前是有点精致，但那是从前。红石村太阳大，气候干燥，晚上通常会弄个蒸汽保湿，还做面膜。但时间长了，他渐渐变得粗犷，也受不了这麻烦，就不管了。

    杜景景扔这么多化妆品过来，这待客之道还真是别出心裁。

    宋轻云先是用香皂洗掉面上的油垢，看了看自己的脸，好象确实有点粗糙，其中右边颧骨下有一片死皮，确实不太好看。该死的红石村太阳，把一个帅哥都戕害成什么样了？

    既然这里有一整套护肤品，那我也不客气了。

    宋轻云就在其中挑了一个叫什么去死皮的，不管三七二十一抹了上去。

    正在这个时候，屋外传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显得很响亮：“景景，景景，你果然在家，我打电话你怎么不接啊？”

    然后他蓬一声推开门进了客厅。

    接着是杜景景的低呼。

    宋轻云以为又是债主上门来要帐，心中微惊，侧耳聆听。准备一点外面有事，他就出去。

    这一听，才松了一口气，心道：原来是杜景景的同事啊，那就没事了。

    杜景景的声音听起来很无奈：“钱松，你怎么又到我家来了，你事先又不说一声，这样不太好吧？”

    那个钱松的人听到杜景景的埋怨，却笑道：“景景，我刚才不是在外面跑业务吗，公司的任务好紧，还好我把这笔谈下来了。这个月KPI肯定拿第一，应该能得一笔奖金。我心里高兴，又刚好路过你这里，想请你吃顿饭，谢谢你在工作中对我的关照。”

    “啊，你谈成了，还是第一，恭喜恭喜。什么关照啊，我都排名最后了，怎么能够关照得到你。”说到工作，杜景景有点不好意思。

    钱松把胸脯拍得蓬蓬响：“景景，你就算排名最末又怎么样，难道别人还能怎么你？真那样，就是不给我钱松的面子。你不是担心刚来的徐经理天天拿你的业绩说话。放心，有我在呢，谁敢说一句废话，我就辞职不干，让部门今年的KPI垫底。没有我的业绩，部门的任务完不成，他徐经理的屁股下的位置就坐不牢。”

    反正他就一副凡事有我，哥罩你的架势。

    杜景景微恼：“我怎么样和你有什么关系，钱松你以后不要说这种话。我不在外面吃饭的，谢谢你。”

    钱松：“景景你真是勤俭执家啊，不在外面吃饭也可以，那我帮你做吧！”

    “不要，不要。”杜景景又低呼：“钱松你以后不要来我家好不好，我们只是普通同事关系。”

    宋轻云算是听明白了，这个叫钱松的人应该是杜景景公司同事，正在热烈追求这位景景姑娘。

    这也可以理解，杜景景同学是个大美女，跟电影明星似的，是个男人都喜欢，当然，这其中并不包括宋轻云同志。

    我们的小宋书记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觉得婚姻和家庭实在太烦，他还想逍遥快活几年呢！

    再说，他现在也没有对哪位异性动心过。

    看外面的情形，杜景景有点烦钱松。

    而钱松也不识趣，依旧在这里痴缠。

    宋轻云看不下去，就擦着脸走出去：“景景，这哥们儿谁呀，介绍一下。”

    钱松这人看起来其实长得还成，国字脸，浓眉大眼，戴着眼睛，看起来文质彬彬。

    只是他眼神显得有复杂，看起来就是个心思多的人。

    见到宋轻云突然从卫生间里闯出来，钱松目光中带着敌意：“你是？”

    杜景景：“介绍一下，这位是宋轻云，我爸爸的朋友，这次来省城顺路捎点东西过来。这位是钱松，我们公司的同事。你们两请坐，我去泡茶。”

    钱松听说是捎东西过来的，眼神中的敌意弱了点，又问：“宋轻云你是做什么的？”

    听宋轻云说了自己的情况，钱松说，原来是驻村干部，听说W市的经济很一般，地方财政也不行，行政事业编的收入都不高。

    这话说到宋轻云心坎里，他本话多，禁不住大倒苦水，道，谁说不是呢！我们乡镇干部扣除五险一金之后，到手三千出头，吃饭都成问题，还得在乡下一身泥一身土。我当时原本以为公考过关，怎么也得混个中产，没想到是这么个情况。早知道就进公司了，至少收入上去了，还不用呆在山沟沟里那么无聊。

    钱松听到这里，把身体朝沙发上靠了靠，神色些微得意：“对的，吃皇粮就是这样，收入实在太低，上限实在太低。不像我们在公司上班的，只要你能力足够，年入百万不是梦。我去年也是运气不太好，丢了一份大单子，仅仅二十多个，日子过得有点惨。”

    宋轻云吃惊：“二十多个可是高收入了，怎么可能惨。”

    “反正惨，你想啊，我将来结婚要买房子吧，怎么也得两百万，还有车子，怎么也得买外面那样的。”

    说罢，他指了指停在窗外的宋轻云的汽车。

    钱松口中叫苦，神色却有点炫耀的意思。

    宋轻云：“还是很了不起的了，咱们省会的平均收入也才五千多，钱松你已经打败了百分之九十的人了，算是成功人士了。”这话是真心的，至少他觉得能够在职场达到年入二十的人已经是不得了的人才了。

    钱松先前看到宋轻云的时候以为他是自己的情敌，后来知道他不是是杜景景爸爸的朋友，现在见宋轻云真心感慨，心中顿觉舒服，对他也大起好感。

    说：“宋轻云，要不等下一起在家吃饭？”

    他却好，反客为主，把这里当自己家了。

    看到杜景景一脸的无奈，神色中甚至带着厌烦和紧张，宋轻云心中一动，忙解围：“忘记说一件事了，我还去梅咏那里拿点资料。对了，梅咏还说让景景你一起过去吃饭呢！”

    这道不是假话，宋轻云这次来省城确实要从梅咏那里拿一些关于生态农药的资料，她那边搞出了几个配方，准备在葡萄园里试用，看看效果如何。

    说着话，宋轻云开了视频，让梅咏和杜景景通话。

    两人在红石村见过两次面，挺谈得来，已经是朋友了。回省城后一直在约，可大家都没有抽出空见面。

    梅咏说景景晚上一起吃饭啊，杜景景说好呀好呀，可我这里还有其他人呢，怕脱不了身。

    杜景景一边说着，一边朝那边偷偷挤了挤眼睛。

    梅咏骂：“你男朋友在，啊，不是男朋友啊？无所谓，管他什么人，咱们闺密之间说话，带男人过来做什么，让所有的男人都滚。不然，我可急眼了。”

    杜景景：“不带不带，一个人都不带。”

    旁竟然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钱松自然不好厚着脸皮过去，却又不死心，拿眼睛看着宋轻云。表示，他不也是男人？

    杜景景拿出一张面膜递给宋轻云：“宋轻云，你脸有点干，敷一张。”

    宋轻云随手接过去，贴脸上：“那好，谢谢了。”

    杜景景又拿了一大堆化妆品出来，放进口袋中，道：“你们那边风大太阳晒，我手上有一些适合你。但我却用不着，马上就过期，扔了可惜，也给你。”

    宋轻云看了看带子里有五六支唇膏，好奇地问：“你拿这玩意儿给我做什么，好吧，我用得着，就帮你克服一下。”还真用得着，红石村气候干燥，嘴唇容易开裂，涂一下也好。

    本来钱松还很不满，现在却突然高兴起来：“你们闺密说话不要我在场，那我就不去了。景景，你玩开心点。”

    等他离开，宋轻云：“这人好奇怪。”

    杜景景：“你敷着面膜，别说话，咱们走吧！”

    但宋轻云是个话篓子，如何憋得住。路上，他一边开车，一边道：“怎么，杜景景你有男朋友了，和钱松进展到哪一步了？”

    杜景景忙摆手：“没有，没有，我和钱松一点关系都没有。只是他不停找我，又是约我吃饭又是约看电影，我都明确拒绝他了，他还不肯……不肯……”说到这里，小姑娘的脸有点红了。

    “不肯罢手，不肯放弃，不肯撤退？”

    杜景景嘟起腮帮子，吹了一口气：“我对他是真没感觉，钱松怎么说来着。他人是停能干，可就是太成熟太……怎么说呢……”

    宋轻云：“一个男人成熟稳重那不是优点吗？”

    杜景景：“不是啊，他好象心事挺多的。和我说话的时候，他都在说他将来要做什么，要奋斗，要赚钱，要怎么怎么着，我都插不上嘴。他说起话来就好象是长辈一样，我都不爱听，实在没有意思。是是是，他平时挺关心我的，可就是做人做事太功利，喜欢吹牛皮，有点奋斗……那啥的架势。我觉得，男女之间谈恋爱，还是得聊到一块儿去，在一起的时候两人都得开心。”

    “奋斗逼啊，奋斗可是好事啊，人年轻的时候就得做事，将来才不留遗憾，我也是穷过的人，能够理解。”宋轻云：“杜景景，我们在一块的时候真是有聊不完的话题，咱们都很开心，要不考虑一下我？”

    杜景景：“宋轻云你不要乱开玩笑。”

    正说着话，一个电话打过来，是周桦的：“宋轻云，晚上一起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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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二章 不匹配的感情好要命（一）

    宋轻云：“哦，是周律师啊，怎么想着请我吃饭了？是不是你改主意了，愿意帮我递那份计划书？”

    周桦：“宋轻云，我们是朋友，朋友之间约着吃饭不可以吗？不要那么功利，你就说愿意不愿意交我这个朋友？”

    宋轻云：“我和两个姐妹儿正打算一起火锅，你也过来吧！正缺一个买单的，我等下发地址给你。对了，你不是又和对象吵架了，哥们儿你要挺住，等下我来开解你。”

    周桦：“我遇到一点问题，想了想，实在找不到人说。”

    他是高管，富二代，所言所行都和他人利益相关，相识满天下，知交无一人。

    想了想，好象心理话只能和宋轻云说。

    或许，宋轻云有让人与之交心的特质吧！

    很快宋轻云就和杜景景到了约定地点，梅咏已经等在雅间里。

    二女相见，分外亲热。这还是过年以后两人的第一次相聚，宋轻云扯掉面膜，笑道：“刚才进火锅店的时候，别人看我都是怪怪的，现在总算可以把这玩意儿弄掉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皮肤感觉不错。人一舒服，心情就好了许多。

    听说周桦要来，梅咏神色疑惑，道：“我没听父亲说过这个人啊。”

    宋轻云说这是梅叔叔以前在工作上的关系，说起来你们两家也算是世交。

    不片刻，周桦到了，一介绍，发现两家是世交，他和梅咏都叫世界真小。

    两人又谈起了彼此家里的趣事，接着又聊各自所学的专业，都哈哈大笑，倒冷落了旁边的杜景景。

    这让宋轻云心中觉得奇怪，这个周桦放着小杜这个大美人不聊，反对梅泳如此热情，眼瞎吗？可见，这人和人在一起玩，相貌真不重要，关键是人得有趣，要能找到共同的话题。

    小宋同志今天一是来拿资料，二是和几个朋友聚聚，这顿饭吃得高兴。待到结束，周桦却道：“宋轻云你能不能留一下，我们聊聊？”

    梅咏：“你们聊吧，那我送景景回家。”

    等到两人离去，宋轻云说：“哥们儿，你感情上究竟怎么了？”

    “分手了，事闹得很大。”周桦闷头喝酒，一杯一杯地闷：“你也来喝点，等下叫代驾。”

    宋轻云看他神色痛苦不堪，知道他遇到伤心事，也不拉稀摆带，和他碰起了杯。

    须臾，几杯酒下去，周桦道：“你那个计划书，我就跟你说实话吧……”

    宋轻云：“你我是朋友，既然你找我说私事，那就不要牵扯工作。”

    周桦不理他，径直道：“我就露个底给你，我们看山文旅集团主要做的是房地产开发。你们那里环境和气候是好，可还是没好过米州和渡口市。如果真要投入，公司肯定优先考虑那边。怎么说人家那边也是地级市，各项配套完备。在你们那里，做房地产，怕是够戗。你也知道地产的流动资金高运转率，非常紧张，一旦断裂问题就严重了。你们那边投资虽然不大，可运转率实在太低，我个人是不同意的。你我是朋友，我才说实话。希望你不要在这上面浪费时间，还是另外想辙。”

    宋轻云：“理解理解，这事也不迫切，我也想清楚了，你不用愧疚。”

    周桦：“我前女友今天到公司捣乱了。”

    “什么？”

    周桦：“昨天晚上她到我住所闹了一个通宵，今天又去单位闹，这一段时间她都是这样，我感觉自己要崩溃了，我想死！”

    说到这里，他痛苦地摇头，眼睛里都是红丝，也不知道是昨晚没有睡好，还是喝了酒。

    “别想不开，我觉得世界上就没有翻不过去的难关。周桦，一切都会过去的，一切都会好的。”宋轻云又给他倒了一杯酒：“现在你需要的是放松，什么话都可以说。今天你所说的每一句话，我听过了，明天都会忘掉。”

    “我犯了个错误，所有人在年少无知的时候都会犯的错误。那时候的我以为两个人在一起，只要高兴，那就是爱情。我没弄清楚，两性之间的互相吸引和真正的爱情的区别，也没弄清楚自己究竟需要什么样的爱情。我们之间，其实只是简单的身体的需要……”

    宋轻云；“我不是太明白。”

    周桦开始了他断断续续的讲述。

    周律师这人怎么说来着，他的人生实在太顺利了。从小家境优渥，经受了非常优良的教育。从小学开始就是优等生，一路小学中学大学，毫不费力就考上去了。

    正因为家境实在太好，他生活中有保姆照顾，每天有司机接送上学放学，回家之后，所有的时间都被课外辅导给占据了。

    就连出过留学，也有他父亲陪读。可说，从小到大都被整个家庭严格的保护起来，居住在象牙塔里，对外面的世界一无所知。

    等到留学归来，他先是在一家律所上班，做执业律师。

    不得不说，周桦就是别人家的孩子。在上班期间很快地锻炼出来，显示出过人的工作能力，狠狠地赢了几场经济纠纷官司。

    到这个时候，家里人觉得孩子终于成人了，就放手了。

    但这个时候，周桦却不知道自己一个人的生活应该怎么过。依旧每天上班，下班，上网，玩手机，过得简单。

    在网上，他和前女友结识，网恋，因为是本市人，二人奔现。

    说到这里，周桦调出前女友的照片给宋轻云看，很普通的一个姑娘，个子小小，皮肤有点黑。

    前女友相貌普通，文化程度只是一个中专。至于家境，那是非常糟糕的。前女友父母离婚，她跟父亲生活。

    奔现之后，周桦觉得自己和她没有什么共同语言，谈不到一块儿。而且，姑娘并不太吸引他，只想当普通朋友处。

    不料，这姑娘是看上他了，开始了热烈的追求，很快就跟周桦滚了床单。

    周桦以前也没有谈过恋爱，这种事还是第一次，很快就沉醉其中。只想，我要对她好，我要娶她，我是爱她的。

    他错将青年时代的旺盛的高激素水平当成了爱情，也酿成了大错。

    对于儿子找了这么一个普通姑娘，周桦的父母是非常不满意的。说，孩子，你要想清楚了。结婚是两个家庭的事情，而不仅仅是两个人住一起就够了。你是要和她过一辈子的，她将来要做这个家的女主人，做你孩子的母亲，你觉得她合适吗？

    周桦坚定地说，我爱她就爱她的全部，包括她的家人和她身上的缺点。

    但是，年轻人的想法有的时候真的很幼稚也很单纯。在交往一年后，周桦突然发现自己实在是忍受不了前女友身上的缺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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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三章 不匹配的感情好要命（二）

    前头说过，周桦的成长经历很顺利也很简单，活成了别人家孩子模样。

    经过律所工作的锻炼之后，他精明强干，不再是天真烂漫的孩子，但家庭的教育所带来的一些东西却印在骨子里。

    他的父母都是上世纪八十年代的大学生，经历过艰苦岁月，血液里带着一股拼劲，如此在事业上才取得了极大成功。周桦自上班后也非常认真，一件事他都想做到最好，最最见不得的就是一个人没有斗志，浑浑厄厄过日子。

    而他前女友恰恰就是一个混天度日的人，自中专毕业之后就一年总要换几个工作。通常是这里上两天班，心情不好了，或者老板不是人，就辞职不干。

    和周桦认识之后，两人住一块儿。前女友觉男朋友非常有钱，足够给自己优渥的生活，更是连找工作的心思都没有，每天要睡到十一点种才起床。起床之后，也懒惰梳妆打扮，下楼随便吃点东西，然后继续躺在床上看电视，玩手机。

    热恋中的男女都能够包容对方所有的缺点，有的时候甚至觉得这些缺点挺可爱的。

    周桦也不以为意，有的时候他觉得，忙碌了一天，想当家中还有个可爱的姑娘等着自己挺温暖挺幸福的。

    等到晚上，两人点了外卖吃过晚饭。一反白天时的颓废不振，这个时候前女友却打扮得漂漂亮，要拉他出门去玩了。

    两人逛商场、购物、看电影、参加各式个样的轰趴、蹦迪……不折腾到夜里两三点不会回家。

    年轻人精力旺盛，刚开始的时候还无所谓，但这样的生活持续得久了，周桦就有点挺不住。

    他每天要工作十个甚至十多个小时，不但要到处取证查访，还要从事高强度的脑力劳动，陪相关人员吃饭，回家之后有的时候还要继续看卷宗分析问题，身体透支的厉害。累的时候一回到家，只想躺在沙发一动不动，只想彻底让自己放空。

    而前女友在白天可是休息够了的，一玩起来，到凌晨三四点钟依旧是神采熠熠。

    两人的身体和精神状态不同步，必然玩不到一块儿去。

    渐渐地，前女友对他就产生不满，说周桦你这人真是没劲。每天回家都是半死不活的，你是不爱我了吗，你这个渣男。说到气愤处，她还使起了小性子，抹眼泪、摔东西、闹分手。

    周桦还能怎么样呢，只得耐心地哄她，向她赔礼道歉，给她买礼物。

    一句话，他的前女友挺“做”的。

    刚开始的时候，周桦觉得自己是个男人，应该心胸开阔，应该包容。

    可是。这样的事情发生得多了，他感觉疲惫不堪。特别是前女友不工作这一点，让他难以忍受，决定还是给她找点事做。

    区区一个工作，对于他那样的家庭来说不成问题，职位不错，收入也高。可是，一连给她找了几个工作，她要么是嫌和同事相处不好，要么是嫌路远，也是上几天班就不去了。

    周桦说，是人就得工作啊，你才二十多岁，人生的路还长，还没有到退休的年纪。工作让我们的充实，让我们不至于脱离社会。一个人如果脱离社会，那和死了又有什么区别。如果我们是普通家庭，不上班，那不是得饿死？

    前女友回答说，问题是我们不是普通家庭啊，你有钱就够了。嫁男人吃男人，吃死男人再嫁男人。

    这或许是开玩笑，但却让周桦感到很难受。这样的话实在恶俗了，尤其是对他这个从小被家人严密保护的男孩子来说，简直就是忍无可忍。

    ……

    说到这里，周桦痛苦地对正在聆听的宋轻云道：“我们年轻的时候，总觉得自己无所不能，只要男女之间有爱情，就可以影响和改变我们所爱的人。但其实是我幼稚了，有的人因为生长的环境不同，秉性已然天生。我和她不停地吵，不停地吵，我已经崩溃了。自我记事以来，爸爸妈妈都是相敬如宾，我认为男女之间本来就应该是这样的。可是，她……她怎么是那样的……我接受不了……到最后，每次下班回家，我心里就都发怵，我害怕……我那个家给我的感觉只是可怕，而不是美好。”

    宋轻云喝了酒，说话也直，道：“活该啊，谁叫你刚认识你前女友的时候就和人发生关系，管不住自己的欲望，必然要承受后果。人家跟了你，你就要对人负责，天经地义。你说这种话，又有什么意义？”

    “是啊，是啊，我活该。”周桦不住喝酒：“单就她不上班，成天和我吵架我都能忍，谁叫我是个男人，我要有责任感呢！但是……”

    ……

    周桦又说，他最最不能容忍的是前女友常常怀疑他和其他女孩子有染，动不动就跑去律所查岗。一旦发现他和别的女人在一起说话，无论聊的是家常还是在说工作，无论是女同事还是女客户，无论是什么场，立即就会发作，把他骂得狗血淋头。

    就这样，周桦的工作受到严重影响，成为律所的笑话。

    她不去律所查岗的时候，每过半到一个小时就会给周桦打一个电话，问他在做什么。然后，还勒令他开视频，开定位。

    这不是开玩笑吗，周桦做为律师，和当事人谈案情的时候能够开视频让别人看到？更何况有的时候还要出庭。

    这样的琐碎一旦多了，从量变到质变，最后周桦彻底爆发了，提出和前女友分手。并辞去了律所工作，退了自己租住的公寓，跑国外旅行了两月，才算是摆脱了这桩可怕的恋情。

    旅行结束回家，因为已经辞职，就得另外找工作了。

    对于儿子和前女友分手，周桦的父母挺高兴的。倒不是嫌弃儿子的女有文化低，家世不好。实际上，他们那代人都没有门第之见，当年的人都穷，谁跟谁都没有区别。他们讨厌的是那女孩子贪懒好吃，为人粗俗，对他们也没有礼貌，在场面上实在有点拿不出手，跌了周家的份儿。

    现在好了，儿子和她分手，一切都成为过去时，两老高兴啊！

    周桦母亲年纪已经大了，身体也不太好，就退出了《看山文旅》儿子接班进了公司做了法务总监。

    可就在这个时候，周桦的前女友又找上门来，要求复合。

    原来，他的前女友虽然毛病不少，性格也有很大缺陷，但人却不笨。知道周桦是钻石王老五，说难听点是自己这辈子唯一的阶层跃迁的机会，如何肯放过。

    于是，就在昨天晚上，她直接跑到周桦父母家里大吼大闹，闹了一个通宵，都把周桦的母亲气得进了医院。

    好在老太太是慢性病，吃两颗药就好了。

    前女友的性格周桦是清楚的的，她一旦想干的事不达目的绝不罢休。怕父母又被气出好歹，就让他们先回老家走亲戚，等自己把这事处理好了再回来。

    ……

    “我怎么处理得好，我现在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忽然，周桦低声抽噎。

    堂堂大律师，堂堂上市公司法务总监，此刻却在外面面前哭出声来。

    宋轻云很是同情，他也明白这人承受的压力实在太大了，以至于精神处于崩溃边沿。

    周桦在外面一个朋友都没有，而宋轻云是个人来熟，第一次和人见面就敢问人的隐私，没有丝毫的社交边界意识。

    这或许是一件很不礼貌的事，但他从红石村所带来的那种热情和真诚却打动了周大律，看到他就好象是看到认识已经的老朋友，这才忍不住倾吐自己的心事。

    宋轻云拍了拍他的肩膀：“周桦，我也不劝你了，也出不了什么主意。这种事如果放我身上，很轻易就解决了，可你不成。每个人因为性格不同，处理事物的方式也不同。别人能做的事情能说的话，放在你身上却不行，你也过不了心理那道关。我只希望你振作点，再难的事都会有过去的一天。”

    “谢谢你，我的朋友？”周桦擦了擦脸。

    宋轻云：“我想，你应该和前女友是不可能复合的。作为朋友，我想劝你一句。爱情的归宿是婚姻和家庭。爱情固然美好，但婚姻却不是儿戏。爱情可以凭感觉，但婚姻却是两人、两个家庭和两个家庭的资源整合。就好象是开公司，一加一要大于二，而不是小于二。如此，才是幸福生活的前提。所以，我们在爱一个人的时候要事先考虑好。老一辈人说，结婚要门当户对。按照我们的话来说，就是男女之间各项条件要匹配。不匹配的爱情，真的很要命啊！”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和她复合，我现在已经不敢回家了……”周桦的目光中带着软弱和畏惧。

    ……

    两人喝得都有点醉，最后，宋轻云被代驾带回来酒店，同行的还有周桦。

    是双人间，周桦直接抢了一张床，倒头呼呼大睡。

    夜里，他好几次都在梦惊呼：“我不要，我不要结婚……不要打电话给我……爸爸，妈妈，我对不起你……”

    宋轻云被他闹醒了，心中烦不胜烦：这人真是懦弱，有的时候就是个孩子，还大律师呢？可见，这人只要在一方面优秀了，必然在另外一方面有缺陷。

    老天爷就是这样设置的，五边形战士是万里挑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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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四章 老板你这是糊弄事儿啊

    杜景景一个人做饭吃，这次杜里美和罗南带来的一车菜最后便宜了宋轻云。

    在周末这两天里，宋轻云在省城探亲访友，每到一个同学家必抱着一大包土产。对同学的父母说：“叔叔阿姨，这是我们村产的蔬菜和水果，冒昧登门，一点心意，请务必收下。放心好了，这些农产品都是不用农药化肥，绿色生态无污染。叔叔阿姨如果吃了觉得好，帮我们村宣传宣传。”

    接着又和同学父母加了联系方式，把他做的乡村旅游的宣传文章以文档的方式发过去。道，叔叔阿姨，你们在省城呆得烦了，不妨到我们村去玩几天，如果能够带上朋友那就最好不过。我们那里的风景可好了，豆花饭又好吃，关键是天气暖和，专治风湿关节炎。

    同学的父母笑得眼睛都眯缝了，说，谢谢谢谢，我看看你的资料，有时间一定来。放心，我会向朋友们推荐你们村的。对了，等下我群发给广场舞的同伴，他们有好几百人，都是好玩的。哎，你看看人家宋轻云，同是大学毕业生，人家现在都是驻村第一书记了，还搞出这么大的事业，得跟人学学。

    宋轻云的同学笑道：“向宋书记致敬，向宋书记学习。”

    不知不觉中，宋轻云也活成了别人的家的孩子。

    周末假期结束，宋轻云回到W市，他已经预先复印好了老梅的《旅游开发计划书》，就送了一份给钟书记和陆主任。

    街道周一上午照例要开会，下午的时候，陆主任找到宋轻云，要和他谈开发计划。

    陆主任对这个计划很赞赏，说宋轻云你还真给了我一个惊喜啊。上次没白组织你们驻村第一书记和村干部去夏河村参观他们的茶叶生态园，乡村旅游是大有可为的，如果做好了，可以短期内让农民看到实在的利益。不过，你这个计划投入有点大呀，我这不是还得帮你招商引资吗？

    宋轻云大喜：“那就拜托主任了。”

    陆主任：“我也是得去找去碰，但你也别寄希望在我身上，这种事可遇而不可求。但是，计划书中投资不大部分你们可以先期准备了。比如环境卫生整治，比如旅游设施打造。恩，我可以给你们一点支持。”

    宋轻云狂喜：“老板你这是要给我投钱啊，谢谢老板，老板你需要什么服务？”

    前进街道颇富，只要老板给钱一切都好说。

    宋轻云琢磨着这次怎么也得拨个几十万吧，要不先把道路整治出来，修一条爬山的步道。游客如果来红石村玩，你总得给人一条旅游和锻炼身体的线路吧？

    他计划的是先把万新客家屋后那条便道给平整了，然后做水泥台阶，再装上栏杆。

    当天晚上，他就把电子文档发给刘永华，说了这事。

    刘永华很振奋，问，街道要拨多少款子。

    宋轻云得意地说：“怎么也得三五十万，我开价一百万，漫天要价，陆主任可以坐地还钱嘛！最后，估计五六十万。反正有多少钱，我们干多少事儿。”

    刘永华抽了一口冷气：“这么多呀，宋书记，那我得好好计划一下了。万新客家后面被的山坡被尚鼎挖了一条便道后一直存在塌方的危险，上次出了那事好好没有伤着人，但我还是觉得心中不安，正好把这个问题解决了。”

    钱到用时方恨少，虽然心中计划街道会拨五六十万款子，但能节约一点算一点。

    宋轻云就和刘永华在电话里计较开来，W市以前是本省的水泥生产基地，最多的时候有水泥厂粉磨站四十多家。前两年环保，小厂都关了，但还剩三家年产百万吨的大企业。

    所以，本地的水泥价格便宜，如果再走走门路，应该还能压一压价。

    至于人工，直接让村里的人出工就是。村里的全劳动力虽然紧缺，但老人还是可以干活的，而且工钱便宜，这里又能省下一大笔。

    步道的栏杆需要钢筋，刘永华现在钢材价格也低，几乎是打烂帐，现在开工正合适。

    反正，这条便道是看钱干活，能修多长就修多长。

    两人商量的半夜，兴奋到失眠。

    又上了一天班，下午，宋轻云准备回红石村。

    陆主任叫住他：“宋轻云，昨天我说要给你们村一点支持，你带回去吧？”

    宋轻云：“带回去……带什么回去，钱到帐了，这么快？老板你可真是雷厉风行啊！”

    陆主任很得意，朝街道大院门岗的一个保安招了招手：“把那东西给宋轻云装上车去。”

    街道大院原来是有围墙，后来都拆了，只留门岗孤零零矗立在那里。

    那个保安从门岗拖出一个大口袋，里面好象装着粮食什么的，直接塞进了宋轻云汽车的后座。

    宋轻云发呆：“这是什么，老板不是说给钱吗？”

    陆主任：“谁说要给你钱，谈钱俗了？宋轻云，市里正在搞乡村美化工程，除了要给各村安路灯、放垃圾筒外，还弄来了许多波斯菊的种子。你带回村在，在路边、农民房屋撒上。你们不是要搞乡村旅游吗，这花种子一撒下去，过两月开了花。游客过来一看，繁花似锦，多漂亮啊。搞不好还成为一个网红拍摄景点，你们村的旅游不就搞起来了。哈哈，宋轻云，我这个支持力度大吧？”

    宋轻云瞠目结舌：“老板，这就是你给我的支持？”

    陆主任：“谈钱俗了，我就给你整点不俗的。”

    “很雅，相当的雅。”宋轻云气得笑起来：“老板，这不说为什么你是老板我是伙计呢，光你这个本事，我就得加强学习。”

    “什么老板伙计的，都是同志。宋轻云，你要想感谢我吗，好说，帮我买点土鸡蛋，一百颗就够了。”说罢，他打开手机把胆钱给宋轻云转了过去，最后提醒：“别拿你们村养殖户的饲料蛋忽悠我。”

    “我敢忽悠你吗，你忽悠我才对。”宋轻云有气无力地回答。

    老陆这招真狠啊，宋轻云都不知道该怎么给刘永华交代了。

    到了村两委，刚下车，就看到刘永华和乐意走过来，叫：“宋轻云你回来得正好，我们刚去万新客家后面看了看，那条路还不错。当初尚鼎修便道的时候，见天重车碾压，路基挺紧实的。后来万新客家受灾，他又让机械过来加固过，刚过去的那个雨季也没出任何问题。如此，也没什么投入，直接铺上水泥就行。我们已经找了愿意出工的人，正在和你商量工价。你说是整体发包还是由我们村两委统筹指挥施工。”

    乐意插嘴：“我的意思是干脆由村两委指挥施工，如此也好做帐。”

    宋轻云吃惊：“你们连干活的人都找了……咳……”

    看他面色不好，刘永华问怎么了。

    宋轻云气苦，指了指汽车里的那个口袋，说：“对不起，我被陆主任放了鸽子，钱没要到，他给了一口袋花种子。”

    听宋轻云说完这事，刘永华摇头：“陆主任言而无信啊！”不对，也不是说话不算话，人家说可以给一定的支持，也没有说给什么支持。

    给一口袋鲜花种子也是支持啊，别人也没有什么话好说。

    乐意却笑道：“我觉得这事挺好的，前几日我回娘家，发现那边种的格桑花就很漂亮啊！我还拍了很多照片的。”

    波斯菊就是格桑花。

    宋轻云：“谢谢你们的安慰，我这回还真不知道该怎么给你们交代了，你们不是找了出工的人吗，这让村民怎么想？”

    接下来几天，村民一看到我们的小宋书记都是两眼放光，喊得分外亲热，皆道：“宋书记，什么时候开工啊，还缺人不，要不让我去干两天。我也不多要，两百块一天就成。”

    “书记，一百五一天请我好不好。”

    宋轻云支吾：“再说吧。”

    “那好，我们去问永华。”

    就连万新客也跑来找宋轻云：“宋书记，要不我也去工地干几天？”

    宋轻云：“你一中老年妇女能干这种重活……你还真干得了，不过，这事不是你想的那样，步道是要修，但不是现在，上面没批下钱来。”在她面前，小宋同志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

    万新客：“啊，镇里不给钱，不是说得好好的吗，当官的怎么可以骗人呢，这还是党的干部吗？宋书记，得跟他们闹啊，一闹才有钱。你如果要跟镇长扯皮，叫上我和大狗，看我不把镇长的办公桌给掀了。不，我现在就去，不给钱我就对他不客气了。”

    “可使不得。”宋轻云冷汗淋漓。

    “宋书记你是不是担心得罪了当官的将来整你，要不这样，我就不报你的名字，就说是代表全体村民来的。到时候，我让大狗在镇长的桌子上一坐，他不给钱就别想把我们打发了。大狗是残疾人，谁都不敢碰他。”

    万新客觉得这是一条秒计，洋洋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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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五章 美化工程

    计划中的旅游步道的款子没有弄下来，到手的只一袋波斯菊种子，我们的小宋书记满腹怨气，都耍起了态度。

    他每个月这几天心情都不太好，也懒得管事，直接把种子扔给刘永华让他自己组织人手播种。

    刘永华大老爷们儿一个，也不知道这花该种到哪里。就和乐意商量，说你们女人天生有艺术细胞，这事你来负责。

    旁边黄葛笑道：“她有什么艺术细胞，她的细胞里都是酒精。”

    原来，乐意是个巾帼豪杰。以前在厂子里上班的时候挺能喝的，经常和同事约着打牌撸串。嫁到红石村后，因为这里海拔高，晚上冷，小两口常常对酌两杯。女人天生就有三两酒量，再加上经常锻炼，更是厉害。

    宋轻云：“乐意你一怀儿婆还喝酒吗？”

    乐意：“戒了，等娃娃生下来再说。”

    “生下来也不能喝，要哺乳的。你再喝，那不是直接给孩子灌酒。”

    众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宋轻云不理事，刘永华不知道这花种子撒那里，乐意就和黄葛提了锄头把村部房前屋后的犄角旮旯开出来变成花圃。以往这里是菜地，现在既然要搞美化工程，再种菜也不合适。

    两人正忙着，杜里美跑过来找宋轻云，问：“宋书记，能不能给我一把花籽，我拿去撒客栈门口。你想啊，将来游客一到我家客栈，一看，哟，好多花儿，多好看啊！”

    看宋轻云一蹶不振的样子，杜里美又笑道：“怎么，你还在跟陆主任置气。你撂挑子怎么也得在人跟前撂，这都隔了两个小时车程，你耍态度该给谁看，最后反气得自己吃不下饭，划不来。”

    宋轻云苦笑：“好象是这个道理，也对，我努力调整好心态吧。老杜，你要花种子，自己去拿就是，反正种子多，也不值几个钱。”

    杜里美却不走：“宋书记你这些花打算种哪里？”

    宋轻云：“反正村里有不用的空地就撒几颗。”

    杜里美说，不然，最近市里各乡镇都在搞美化工程，都买不了少波斯菊种子发下去让他们种。你到处乱撒，一是失去了装扮和美化的目的，二是花开得不是地方没办法让别人看到，反显得你这人办事太水。

    宋轻云问他，那你有什么好的建议。

    杜里美说，我有三个建议，一是把花儿种在村口，就是刚进村的地方，刘永华家小卖部门口；二是，村里主要交通要道路边；三是，这天气渐渐热起来了，马上就是五一，已经到了旅游旺季，村里有好几家人打算学建国弄家庭旅馆，这些种子可以种在他们家门口，算是村两委对他们的一点支持。

    说到这里，杜里美掏出手机，道：“我前些年也经常自驾游，走过不少地方，我给你看看其他地方的村子是怎么搞旅游的。”

    就要调照片，结果手机卡死。

    原来，杜里美的手机虽然是旗舰机，可那也是五六年前的产品了。

    没办法，只得重启，鼓捣出一头汗水后，他才调出一张照片。照片是一个叫着什么桃花山的村子，那边的乡村旅游搞得不错，每年春节都会举办一届桃花节，接待八方宾客。

    村子经过多年的打造，搞得不错。除了桃花，里面还搞了不少农家乐和小旅馆，遍地种着鲜花。

    在村口起了个花坛，弄个块太湖石，上面还刻着“桃花村”三个大字。

    “要不，咱们也学他们的样子照样搞。”

    宋轻云又翻开了其他照片，道：“真是漂亮啊，而且，这么弄也花不多少钱。”

    “那肯定花不了多少钱。”杜里美又调出一张照片。

    手机卡顿了一下，显出一张效果图，是罗南家的院门。

    杜里美在院墙边上起了两溜小花坛，花坛与地齐平，周围插着刷漆的木板做围栏。

    “不错，不错。”宋轻云点头，突然说：“杜老板，白马项目你赚不少吧，你和罗南的客栈将来生意绝对差不了，村两委对你的支持不小吧？村口这个大花坛就有你出钱出力来搞。”

    杜里美大惊：“宋轻云兄弟，咱们是什么关系，那是真正的弟兄，你可不能火葬场走后门专烧熟人。这花坛可不便宜，你这不是整我吗？”

    宋轻云不屑：“又花得了几个钱，不就是找人挖一块地，弄几块石头围了，撒上种子而已。你那里有装修工人，让他们来干就是了。”

    杜里美叫苦：“别的不说，光这块太湖石你知道值多少钱吗？”

    宋轻云：“太湖石就算了，换普通黑曜石，反正山上多的是。我让支书和永华特批让你开采一块下来，也不要太大，三米高，四五米宽就是。”

    杜里美大怒：“宋轻云，你知道这么大的景观石多重吗，几十吨也是有的。从上山弄下来，加上人工和机械，怎么也得好几万块钱吧？”

    宋轻云：“谁叫你是地主呢？”

    “打土豪也不是你这么打的，反正我就是不干。”

    红石村集体实在缺钱，村里也只有杜里美腰包壮实，自然要紧着一头羊薅毛。宋轻云正要劝他以大局为重，为村里做贡献可是为子孙造福的道理，陈建国走了进来，他也是来要波斯菊种子的。

    陈建国道：“杜老板你这就不够意思了，你家客栈装修完毕可是要办执照的。经村两委员研究决定，你家食品卫生和用水用火用电安全上存在极大隐患，要限期整改。”

    杜里美抽了一口冷气：“陈文书你这打算要整人？”接着他又换上一副笑脸，很干脆地所说：“宋书记你放心，这事就包我身上，三天之内，一定把这事弄好。但是，你得把车借我，我要进城一趟。”

    说着话，他就掏出手机，拨通一个电话：“老梅，我是杜里美啊！有个事想请你帮忙，我们红石村打算弄个牌坊……咳，也不是牌坊，就是在村口弄个景观石，上面刻上红石村上个大字。你毛笔字不是写得很好吗，要不，你帮我写了。对对对，马上。写完你拍照发给我，我进城去找人刻。”

    电话那头传来老梅爽朗的声音：“我那副字也只算勉强工整，能见人，这样，我帮你找个书法家免费帮你们村写吧，就这两天。”

    杜老板动作也快，接过宋轻云递过去的车钥匙就进了城，晚上又一脸兴奋地回来，问他去干什么也不说。

    第二日，他就把装修工人带到村口，在路边清理出一块地。又让人在山上拣来几吨石头，和上水泥，砌起了花坛。

    水泥河沙都是杜老板前一段时间装修客栈剩下的，工人也是现成的，倒也不费工夫，现在只剩把大石头从山上弄下来。

    当天早上，他带人上山转了一圈，看中了一块石头。

    那块石头很是奇特，高约三米，长四米，厚一米，好象是一快大屏风。通体漆黑，表面都是油亮亮橘皮褶皱，是典型的黑曜石。最妙的是底下没有和山岩连接，独悬在山腰。

    杜老板选好石头之后，就跑去找宋轻云、龚珍信和刘永华，问这块石头怎么样？

    他也是有心，直接在拍下的照片上P上了红石村三个大字，红色的。又P到了村口空地，开门见山，效果看起来不错。

    龚支书很高兴，说：“不错啊，弄个跟个竟区山门一样。”

    刘永华也说好看。

    杜老板：“那么，你们都同意我把石头从山上弄下来吧，符合政策吗，不会将来又整我吧？”

    宋轻云笑道：“你又不是非法开采，再说石头你又没运走谋利，合法的。”

    杜里美：“不成，你们口头说了不算，得跟我签个协议，别弄到最后我花钱做贡献还要吃官司。”

    “你这人怎么这样，好好好，写协议。”

    红石村“三巨头”都觉得这个杜里美有的时候身上那黏糊劲儿比较讨厌，不像红石村的人那么简单直接豪气。

    接下来，村两委定了美化的地点，他们也学着杜里美的样子在村里主要的街口路口用石头、木板围出花坛，撒上波斯菊种子，浇水。

    因为村两委帐上没多少钱，前一段时间收麦子的时候考虑到贫困户劳动力缺乏，还组织过志愿者和村组干部、民兵帮忙收割，现在也不好意思再让他们做贡献。

    于是，只能开出二十块一天的工钱，让贫困户来做。

    反正活不累，老头老太太也干得下来，随便扶一下贫。

    现在的工价高，普通劳动力一天怎么也得个一百块。二十一天，估计也只有贫困户愿意做。

    宋轻云原本因为不会有多少人报名，结果刚一通知下来，乌泱泱一百来号挤在村部门口，都在吵着“我是贫困户，这活得我来。”

    “我是五保户，比贫困户还困难。”

    “我已经一个月没吃肉了，宋书记，我苦啊！”一个老太太抹起了眼泪，看架势就要顺势哭晕在办公室里。

    “宋书记啊，你就帮帮我吧，我还等着钱抓药呢，我有三高，我再不吃药就要爆血管了。”

    好好的种花行动最后变成了比惨诉苦大会，这让村干部们始料未极。

    宋轻云无奈；“所有人都可以留下，但是，我可有话说到前面，我只有两千块工钱。你们来一百人是这么多，来一千人也是这个数。下来你们自己看着分，分多分少我可就不管了。”

    活不多，一天就干完了。

    因为来的人实在太多，最后每人只得了十块钱，把这次美化工程搞得轰轰烈烈。

    贫困户们也不嫌弃，各自拿了钱欢天喜地回家。

    所谓，不患寡，而患不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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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六章 发芽

    在村里刚呆了一天，宋轻云就接到街道通知，让他去外省某地开会学习，据说是在一有名的5A级风景区。

    宋轻云听到这个通知，第一反应是：“还有这样的好事？”

    接着他便反应过来：糟了个大糕，被人抓丁了。

    原来，现在国家的制度很严格，干部在外学习严格规定了往返日子和接待标准，细化到每一天每个小时。

    宋轻云这次学习也是如此，车票一早就订好了，准时出发，准时报到之后就进了一家什么单位的旅馆住下开始上课。

    上完课，吃饭在食堂，学员外出得跟教员请假，批准之后才能外出。

    就算准假，时间也勒得很紧，通常只会给一个小时。

    你想中途跑出去旅游，那是门都没有。

    学习结束之后，每人还得交一篇三千字的学习心得，不过关不许回家。

    宋轻云他们被关在那里四天，弄得身心憔悴，好不容易才脱离了苦海，这个时候又到了返程的时候了。

    就这样，他完美地和那个风景区错过了。

    宋轻云很气，难怪这种好事会落到自己头上，到这里来就是关禁闭啊，根本就不是什么公费旅游。

    回到W市，休整一天，再次开车回到红石村。

    刚到村口，就看到那里起码有上百人聚着。

    宋轻云下车一看，顿时抽了一口冷气，又叫道：“好好好，不错，不错。”

    “宋书记回来了，宋书记回来了。”

    “宋书记，你快来看呀！”

    ……

    却见，红石村村口处已经大变样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杜里美已经把山上的那块石头弄了下来，树在路边的空地上，甚是醒目。

    空地也平整过，糊了水泥地。此刻，水泥未干，上面还铺着撒了水的稻草。

    另外，还有一个凉亭。因为还在建，只用钢筋和水泥捆出了个大概的框架。

    不但有上百村民，就连村两委的所有干部都在那里，拿着手机对着村口花坛的那块屹立如壁的大黑石头拍个不停。

    龚珍信的消瘦的脸庞上显出两团红晕：“宋轻云，你来看看这位置合适不合适？”

    宋轻云被大家簇拥到石头跟前，抬起头，因为石头太高，头上的渔夫帽差点掉了下来。

    只见，石头周围用硬头篁搭了个梯子，刘永华正站在高处，提着一个油漆桶在上面刷红油漆。

    大石头迎面的地方早已经被人刻上了许多字，最大的是“红石村”三个，银钩铁划，苍劲有力。

    宋轻云叫：“好字，好字，想不到老梅求来的书法这么好。”

    陈建国笑道：“宋书记，这书法家可不得了啦，据说叫周由，外号周半城，据说省城有半座城的商店店招都是他写的。”

    宋轻云：“听说过这位老人家，他能替我们村写招牌，那是我们的荣幸啊？”

    有这位先生写的字，红石村的格调一下子就高了上去。

    他心中又是奇怪，问，这石头怎么这快就从山上弄下来了，还刻了字，杜里美动作还真是快啊，他又是从哪里搞来的资金？

    老杜大哥在白马项目是是赚到了些钱，可他在客栈里又陆续投入了一些。而且，他以前欠下的外债实在太多，手头但凡有一点钱都用来还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填平那个无底的窟窿。

    前一段时间，就有债主不知道怎么的打听到杜里美的消息，直接追到红石村来。

    杜里美还能怎么能，只能好好跟人说话，陪着喝酒吃饭，好话说尽，腰包掏空才把人打发走。

    弄个大石头下山，怎么也得好几万块工钱，他又是怎么变出来的呢？

    还没等其他人回答，大狗就从人群里挤出来，拉住宋轻云的手就朝石头后面拖：“爸爸爸，你快去看我的名字。”

    宋轻云：“什么名字？”

    大狗：“我的名字，还有我妈妈的名字和爸爸爸你的名字。”

    他力气好大，宋轻云抵抗不了就被他拖到大石头后面。

    定睛看去，石头后背底部密密麻麻刻了好多字，是一篇文章。

    文章不长，一看就是出自陈建国之手。大意是：红石村在上级的领导下要进行乡村旅游开发，特意在这里勒石为记以表脱贫之决心……为此，上级领导给予了大力支持，村民捐款修建……云云。

    下面就是一长串捐款人的姓名。

    为首就是宋轻云，接着是龚珍信、刘永华、陈建国、陈尚鼎、陈新、丁芳菲、乐意、杜里美、罗南……

    满满地刻了一大片，差不多两个平方，看人数起码四百。

    各人的捐款各不相同，其中陈尚鼎最多，直接拍了三万出来，陈新老二，捐款一万，村干部各自出两百。其他村民有一百的，也是二十的，不等。

    “这……”宋轻云呆了片刻，立即明白。

    村民在别的地方或许吝啬，但在这种事上却都很大方的。修桥铺路可是大功德，而且还要刻在功德碑上时代流传，自然是争先恐后的捐助。

    “怎么样，我这法子不错吧？”杜老板得意地挨过来：“陈尚鼎的钱都折合成材料、机械和人工，反正他那里有的是机器和工人，也不费事。有人有钱，几天工夫就把这事做成了。”

    他有说，事情说好，经费凑够，当天陈尚鼎就把工人和机械派了过来。村里里的青壮也跑上山去帮忙，钢绳一系，挖掘机一吊，分分钟弄下山来。

    至于石头上刻字，那太简单的，现在的匠人早就不用凿子和锤子了，直接上切割机、钻子和抛光机，今天刚弄好，正在给字刷油漆呢！

    龚珍信满意点点头：“杜老板这法子真好。”

    陈建国：“那是那是，人家杜老板这脑子就是灵光，不然也不会成这么大老板，干出这么大事业。”

    宋轻云从怀里掏出手机，给杜里美转款，石头上自己名字后面刻着五百快的捐款，这可不能赖帐。

    大狗：“爸爸爸，你的钱我妈已经出了。妈说了，都是一家人，谁跟谁呀？”

    万新客家欠了宋轻云天大恩情，无时无刻不想着报答，这钱出得爽快。

    旁边有村民道：“对啊，大狗的妈给他爸爸出钱不应该吗？”

    “就是，婆娘给男人出钱，天经地义。”

    粗俗的话儿引得大家一阵轰笑，龚珍信横了众人一眼：“严肃点，不许乱开领导玩笑！”

    陈建国：“等下让永华搞点金漆把捐款人的名字都给弄上。”

    宋轻云大惊：“可使不得，这里弄了个捐款名单，实在有点……有点……不好看啊……”

    确实是不太好看，好好的一个大石头，背后整成这样，搞得跟牌坊似的，很煞风景。

    众村干部都看了看，觉得宋轻云言之有理，都道，算了，既然生米已经煮成熟饭，就这么搁着吧，也不烫金了。

    宋轻云又开玩笑地指着其中一段文字：“这里好象不太妥当。”

    原来，乐意的名字后面还跟着三个字“和儿子。”

    我们的小宋书记说：“乐意同志，你肚子的孩子还没有生下来就把他给刻上去了？你确定是儿子吗，你重男轻女，思想上有问题。”

    乐意毛了：“宋轻云，我知就是个女人我能重男轻女，这字又不是我刻的。稿子是陈建国写的，你找他去。”

    宋轻云吃她呵斥，有点尴尬：“一场误会……乐意同志，别发火，孕妇要心平气和。”

    “我能心平气和吗？”

    那边，刘永华终于刷完红漆下来：“宋书记说得对，陈建国这种思想太封建，口头批评一次。”

    龚珍信却皱眉若有所思半天，才道：“宋轻云，这村口立了个照壁一样的石头是不错，可我总觉得单调了一些，我还想让大家捐款在建一样东西。”

    众人问建什么。

    他回答道，前年过年的时候闺女带他出门旅游，每个景点好象都树了一个大柱子，柱子上立在一匹奔马，看起来很精神，要不咱们也弄一个？

    众人都说，对对对，咱们这里的风景并不输于别的风景区，咱们也要弄一匹马。马到成功，马上有钱！

    宋轻云满头冷汗：“马踏飞燕可不能乱树啊！”

    马踏飞燕是国家级旅游城市的标志，你一个小山村弄这个，笑话就大了。

    “不过……”宋轻云沉吟片刻，道：“其实这里可以弄个公交车招呼站，建个棚子，放上一排长椅子。好看不说，也可以给村民、游客遮风挡雨。”

    “咱们村可没有公交线路。”

    宋轻云：“以后会有的。”

    ……

    出外学习四天，加上来回两日。

    一周不来红石村，以往撒下的花种子也发芽了，到处都是嫩绿，看得人心中欢喜。

    这玩意儿生命力顽强，发芽后，一般五六月份就会开花，只需等待。

    这次给的种子其实多得用不完，村口街边和村民家里撒了之后还剩大半袋。村干部们没办法，就把种子见缝插针地随意抛洒，不但公路两边，就连山坡上也种了点。

    就有农民不依了，叫骂，你们这些当官的纯粹是乱来，这花子都撒我苞谷地里来了，一长出来，我不还得除草？赔钱，不赔是吧，你们一颗颗给我拣出来？

    龚珍信淡淡道：“你别为难他们，这事是我说的，我给你拣？”

    那村民惧了：“我怎么敢让珍信叔你拣？”

    刘永华：“要不我来？”

    村民叫道：“永华，我真不是针对你，算了，看在你面子上，这事我就不说了。”

    不管怎么样，这次美化工程也算是弄好，宋轻云对陆主任只给了自己一大麻袋波斯菊种子所生的怨气也平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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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七章 标准

    宋轻云说：“永华，最近有没有游客来村里玩？”

    给村口的大石头上的字刷了油漆，看今天村两委的主要干部都在，宋轻云便把车停在竹花小卖部门口，和他们在村里散步。

    听到他问，不等刘永华回答，陈建国插嘴说：“陆续来过十来人，不过，来耍的人好象都没有什么钱，让他们到家里住，又不肯。偏偏要在村小学空地扎了帐篷睡觉，至于吃饭，人家直接吃零食。现在商店里买的东西可先进了，自热方便饭，连自热火锅都出来了。在村里玩了两天，硬是一分钱没花，气死个人咧。”

    春节的时候，老梅一大家人在他家很住了一阵，也让陈文书赚了一大笔。

    这次看到有游客，他婆娘高春容就去问，结果人家是一毛不拔。

    高春容气啊，又挑唆毛根去寻人麻烦收停车费。谁料，人家说，这里不让停车扎营啊，那好，咱们停村外去，在村外你总管不着吧？

    让毛根去骚扰游客的事不足为人道，陈建国自然不好意思提。

    刘永华笑道：“建国，这叫穷游，现在很流行的。还有啊，你也不仔细观察，那些来的人都是二十出头的小伙子，人家一天三顿方便面，睡车里就能过一夜，你去圈生意，那不是浪费表情吗？要去喊客，得喊那种有老人孩子，拖家带口的。”

    陈建国说：“喊什么客人，统共就来来三拨人，十几口人，你根本就没有挑选的余地。”

    说到这里，他眨巴着小眼睛看着宋轻云：“宋书记，你说要搞乡村旅游，又说这事前景很好，可过年到现在都这么久了，游客呢？”

    旁边乐意就不满了，喝道：“陈建国你什么意思，没人就没人呗，你还责怪起宋书记了？就算没有游客又怎么样，你陈建国损失什么了？我看你是过春节的时候吃松松钱吃惯了，尽想着天上掉馅饼的美事。”

    自从怀孕之后，乐意同志内分泌紊乱，额头上起了一层小疙瘩，脾气更是火暴，看谁都不顺眼。

    陈建国颞颥：“我没这么意思，宋书记你别误会。”

    龚珍信：“咱们农民主要的工作是种地，你还是把你家葡萄种好正经，至于开旅馆饭馆，那也就是第二职业，不要主次不分。”

    宋轻云倒不觉得受到顶撞：“开发一个旅游景点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需要耗费大量资源宣传推广，咱们手头一无所有，没钱也没渠道推广，说难听点只能守株待兔，慢慢做口碑，今年之内能起步就算不错了。我这次去省城找个旅游开发公司，可惜没能谈成。但我也不死心，在拜访老同学老朋友的时候，都会送上一份资料，宣传我们村。咱们下来之后也印一些宣传画页什么的，见人就塞一张过去，慢慢来。”

    他又笑道：“没有大公司来开发，靠咱们自己，这个过程确实很长。不过这样也好，我们村的硬件都没有弄好，如果游客来的多了，怕也接待不下来，反生出事来。过年的时候那才三十多个客人吧，我感觉就没有接待得太好。如果来三百个人呢，有那么多房间床铺给人住吗？”

    陈建国：“老梅那家人我接待得很好嘛！”

    宋轻云说，那是你家，你家的房子修得大，房间多，各项设施都完善，其他人呢？我觉得，如果要开张营业，还是得先把硬件弄好。是是是，咱们村是原生态。客人第一次来，或许觉得新鲜，但生活条件实在太差，来一次之后，人家就不会来第二次了。

    他继续道，还有啊，春节的时候，有客人来咱们村的时候，就有村民自己去拉客人。刚开始的时候还成，可以后一旦走上正轨，这样的方式怕是不行，怕就怕出事。

    龚珍信：“宋书记，你口口声声说怕出事，客人来咱们村吃住能出什么事？”

    众人都是不解地看着宋轻云。

    宋轻云：“别的先不说，就说卫生条件。如果客人吃饭的时候拉肚子，甚至集体食物中毒，这个责任谁来负。咱们这里离最近的医院都有两个小时车程，真有事，问题就大了。”

    “这倒是……”刘永华皱眉思索片刻没，道：“宋书记的想法我好象有点明白，你的意思是这家庭旅馆农家乐什么的不是谁都能开的，还得有一定的资质。”

    宋轻云点头：“对，我刚才思路有点乱，你这话正是我想说的。”

    龚珍信点头：“对，不管是干什么，这开门做生意执照总得办吧？你要办营业执照，总得符合相关条件吧？这就是准入门槛，咱们合计一下，先批准几家，准入门槛又是什么？”

    ……

    龚支书既然这么说了，大家都知道事关重大，直接去了村部开始商量。

    大家刚开始合计的时候究竟弄农家乐还是家庭旅馆，商议半天，众人突然一笑，说，分这么清做什么，农家乐和家庭旅馆合一块儿。有人来吃农家饭，咱们这里就是农家乐，想住下，咱们就是家庭旅馆。

    村民要想办农家乐，首先得符合一定的硬件条件，经过村干部们的检查批准后才能开业。

    乐意却有意见：“如果村干部检查之后不合格，而村民就是要开，咱们拿他也没办法呀？”

    龚珍信哼了一声：“他敢？”

    刘永华：“刚才宋书记不是说过，农家了要符合相关标准之后来能拿到营业执照吗？我们村干部去检查，也是按照国家标准来的，其实是为村民好。如果符合标准，开不开店是他们的自由。我们并不是认为设置门槛，而是为村民把关，为村民服务。”

    宋轻云：“对的，说穿了就是为大家服务。对了，建国，你想不想干，先拿你家试点。”

    陈建国：“干，当然干。”这不废话吗，自己家场地足够大，春节时接待老梅一家人弄个床铺背子枕头什么的都还是新的，如果不开家庭旅馆农家乐，那不是浪费了吗？

    再说了，自从那么简单地就赚到钱之后，陈文书食髓知味，如果肯甘为人后。

    很快，村两委就拟了个公告张贴在告示栏里。

    公告的内容是，在街道领导的关怀和领导下，葡萄产业已经成了规模，下一步村里要大力发展乡村旅游。为了接待即将到来游客潮，村里要发展一批村民兴办农家乐和家庭旅馆。有意着可到村两委报名登记，村干部将对其进行指导，并协助办理相关手续。村民可以自愿报名参加……云云。

    *********************************************************

    “建国，吃酒不？你最近工作辛苦了，保重身体啊！”晚上吃饭的时候，高春容打开晚柜，将珍藏了的半瓶五粮液翻出来，给陈建国倒了满满一杯。

    这酒还是上次老梅和陈建国喝剩的，高春容用不干胶和蜡封了口，以备不时之需。

    陈建国眨巴着眯缝的小眼睛，用手指梳了梳溜光的头发：“春容你今天对我这么好，我心里咱们就不塌实了呢？”

    高春容横了丈夫一眼：“我心疼自己男人不可以吗？”

    陈建国：“咳，春容你有事就说吧，是好是坏，我承受得起。搞这套，我心里害怕。”

    高春容夹了一筷子韭菜炒鸡蛋放进丈夫的碗里，问：“对了，村两委不是通知说让大家搞农家了和家庭旅馆吗？你看，咱们家春节的时候接待老梅一大家人就接待得不错，也有经验了，你又是村干部，名额里肯定有咱们吧？”

    陈建国：“那不是废话吗，我谁呀，我可是文书，排名靠前，如果没有我才是怪事？”他又笑道：“其实啊，开不开店是个人自由，从法律上来说，村里也管不着。不过，按照国家的规定，这种餐饮和住宿行业都有严格的标准。一般的农民哪懂得这些，我们也就是帮着指导一下，免得你费了偌大精神要开店，结果因为不合格，工商和卫生那边不批。你锅碗瓢盆床单被子买回家了，房子又装修了，那损失不就大了吗？”

    高春容问国家有什么规定。

    陈建国说标准挺多的，一是要办各种证，这叫从业资格。

    他立即从包里掏出本子，上面密密麻麻都写满了字，记录得正是宋轻云先前开会时的讲话。

    陈建国说，首先要办卫生许可证，接着是排污申请许可证，你得说清楚你厨房污水和生活废水排什么地方去了。这个不用担心，我们村的有沼气池，实在不行不还有茅坑吗？街道说过，今明两年个村还得安污水管。

    另外，还得办理工商登记，也就是营业执照。

    “这么复杂啊！”高春容吃了一惊。

    “复杂的还在后面呢！”陈建国笑道：“对于营业场地，也有硬性要求。首先，要有浓郁的乡土风情，接待能力和接待区域要相适应。”

    高春容摇头：“不懂。”

    陈建国解释，这话其实挺好理解的。首先，你家里的土地要做硬化处理，要么是水泥地要么铺了石板什么的，不能看到黄泥。否则，天上一下雨，地上起了稀泥，摔着人算谁的？另外，营业场所不能在危险的地方或者可能产生地质灾害的场所。比如万新客家后面塌过方，她就不可开农家了。还有，你不能在河上弄条船就弄饭馆，一但发洪水把船冲了，那可是要出人命的。

    高春容看了看自家院子的水泥地，喜道：“我家没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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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八章 这钱咱们投

    陈建国又说，这农家乐或者家庭旅馆的房子得结实，不能风大一点雨大一点就垮了。另外，通风要好，光线要足。

    咱们村的房子都老，游客也都喜欢这种味道。可是，光老房子还是不行的，要想接待游客还得改造，你看杜老板就在改造罗南的老屋，人家可是走到前面了。

    高春容点头：“人杜老板什么人呀，能不晓得这些？”

    陈建国：“再就是卫生问题了，垃圾要统一堆放，油烟排方要符合标准。这事你不用操心，反正村里的有垃圾筒，又有人定时清运，这事宋书记去年就搞了。至于油烟，咱们大不了改造一下厨房，安油盐机，在弄个铁皮大烟囱。”

    高春容：“这个钱咱们得投。”

    卫生问题是关键，但最关键的却是厨房，毕竟涉及到食品安全问题，大意不得。

    本地的人喜欢办九大碗，时不时会发生一起集体食物中毒事件，上面对这事抓得很紧。

    像这种餐饮行业的厨房标准市里定得很细。一，厨房距离最近的垃圾堆放场所和厕所必须超过二十米，厨房使用面积不少于十二平方米；二，厨房地面必须硬化，地砖必须防滑。另外，还得有瓷砖所做的墙裙，高必须超过一米五，以方便清洁。

    说到这里，高春容看了看自家的情况，道：“咱们农村别的不大，就是地方大，我们家的条件都符合，就是厨房要弄个墙裙，这大约得花一两千块钱吧。没关系，这钱得投。”

    陈建国继续说，三，厨房顶棚不能用竹、木、纸，这些东西，容易积油烟，必须改成塑料扣板，咱们家本来就是做了扣板的，符合条件；四，水池要分洗涤池和清洗池，菜板要弄两个，生垛熟垛分开。

    高春容：“这钱我们投，让人修个新的洗碗池，我马上去找人来修。”

    “你别急，还有。”陈建国笑着说：“还有冰箱，按照规定，餐饮企业必须有冰箱冰柜，不然不许开业。”

    “还有这种说法？”

    陈建国：“这不是废话吗，吃的东西如果不放冰箱里，天气热，一旦坏了，让客人吃了，那不是坏菜了吗？所以，必须有冷藏设备，这是硬性要求。”

    高春容：“如果是高山区呢？我看电视上有个旅游景点在海拔五千米，那地方常年冰雪不化，气温在零度以下，难道也必须用冰箱？”

    “你这不是抬杠吗？”陈建国：“咱们家本来就有冰箱，也不用再买了。下面，我接着说厕所。”

    陈建国说，四，厕所要男女分设，有醒目标志。

    “啊！”高春容瞠目结舌：“我们家的厕所也要搞男厕所女厕所，平时咱们两口子上厕所还得分开了去，走错了就是耍流氓……算了，这钱咱们投。”

    “哈哈，你怎么一说就投钱，你还有吗？”

    高春容说春节从老梅那里得了房饭钱，正好用在这上面。而且，自己平时还存了些。虽然种葡萄投资了几万，但还是没多大问题。

    她又得意地说：“建国，听你这话，这要开农家乐和家庭旅馆要求不少投资不小，说过来说过去，好象没几家能达到咱们家这水平。将来只怕也就我们家开得起，这做独门生意感觉真好。”

    陈建国摇头：“你什么心态，怎么可能独门生意……确实，符合硬性条件的人真不多，我估计超不过十人。够了，够了，能赚到钱的，我什么人呀，我是村里最有文化的陈文书。”

    说了半天话，菜都有点冷了，陈建国这才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感觉今天的五粮液分外香醇。

    确实，正如高春容所说，这开农家乐和家庭旅馆先期的投入真不小，尤其是红石村的村民家都是老屋，需要改造的地方更多。

    葡萄种植已经让每家人投入了两到三万块钱，很多人还背了大笔外债，实在没有余钱。

    这事的准入门槛还真高啊！

    ***************************************************

    葡萄藤抽叶已经过去了十天，此刻，温室中已经绿成一片，空气分外的新鲜。

    陈中贵打开喷淋系统，细密的水雾在大棚中弥漫开来，落到脸上，一片凉意。

    太阳正烈，空气中竟出现一道小小的彩虹。

    按照梅咏的叮嘱，葡萄藤扦插长叶后的第一个月不能施肥，但水分却必须保持，不许进行田间管理。

    陈中贵打算等水浇完就放下遮阳网，免得叶子被毒日头给晒蔫儿了。

    等到地浇透还有点时间，他是个闲不住的人，就光着脚下到田里，看什么地方有草，随手揪了。

    “我说陈中贵你折腾个什么劲儿啊？”许爽打着阳伞走进大棚来：“住手，你给我住手！”声音很严厉。

    许爽来村里已经快三个月了，短时间没有回家的打算。

    太阳实在太大，紫外线强烈，许爽的皮肤已经被晒成了小麦色，看起来却有点阳光美女的架势。

    她的头发长得有点长了，绿发的根处是黑色的，看起来甚是古怪。

    陈中贵被她吓了一跳：“爽爽你叫什么，骇死人了。”

    “陈中贵你胆子这么小将来怎么保护我？”许爽翻了个白眼。

    陈中贵呵呵笑道：“我胆子是小，但我可以保护你啊，这是两回事。比如咱们村的龚喜才，就是在虎水县一个什么派出所当副所长的，他以前在南边打过仗。他小时候胆子可小呢，可一样保家卫国杀敌立功，可见这胆子小和能不能保护国家保护家里人没有任何关系。”

    许爽：“好吧，我说不赢你。陈中贵你别除草了，梅姐姐说了，这葡萄最通人性了，脾气又坏。你想啊，人家好好的在家里长着，却被带在这里来，肯定不适应。你现在又是在人家根上扯草又是松土的，肯定害怕，吓得以后不结葡萄了算谁的？别忘记了，这葡萄园可有我的一份，不许你乱来。”

    “我这不是闲不住吗？”陈中贵抓了抓头，走了上来：“对的，梅大姐说得对，在前一个月，根本就别管葡萄，只要不让它们干着了晒死了就成。爽爽，你平时都不爱来温室，今天怎么想着过来？”

    许爽从包里掏出一个杯子递过去：“天气热，容易上火，我泡了一杯冰糖菊花给你送过来。”

    等陈中贵喝了一口，许爽又问：“老爹，甜不甜？”

    “甜甜甜，好甜。”看着阳光下的许爽，陈中贵觉得她就好象自己的亲女儿一样，和她在一起有种血脉相连的感觉，真的很幸福啊！

    许爽：“陈中贵，你还有多少钱？”

    陈中贵抓了抓头：“大约还有一万块吧，怎么了，你要用钱吗？如果用在正经地方，我去取给你。”

    许爽却不说话，抬头望天，口中喃喃有声：“金主爸爸有一万块，我手头还有六千……厨房改造、添置厨具、桌椅板凳、卫生间改造、房间简单装修……对，装修的事情可以让杜里美那里的工人帮忙，自己买材料，给点工钱就行。另外，平时金主爸爸还可以自己干点活，这有节约了一些……另外，房间里的铺盖和床单还得买，咳，起码得四万快，这其中有两万多的缺口，从什么地方去弄呢……愁死我了。”

    陈中贵听明白了：“爽爽，你是想开农家乐和家庭旅馆呀？”

    许爽：“明知故问。”

    陈中贵：“爽爽，这事我问过，村里规定了这么多硬性要求，不达标的就不许开业。先不说光执照就办不下来，龚支书第一个就找人把你给处分了。咱们家很破烂的，院子里的水泥地，还有窗户玻璃都还是宋书记刚到村里扶贫给我弄好的。”

    “不符合条件就把房子改造好呀！”

    “你不是说没钱吗？”

    “没钱也得弄。”许爽咬牙。

    上次那群游客在陈中贵家里住了一周，让她狠狠地赚了一笔房饭钱。钱固然人人都喜欢，但这可是许爽第一次靠自己的能力赚到的，第一次总是难忘的。

    那几天虽然累，可她感觉生活是如此充实，渐渐地，她的人生观世界观也发生了些微的改变。

    这次村里要搞农家乐家庭旅馆，她想到即将到来的旅游旺季，便精神抖擞地想大干一场。

    可是，真的没本钱啊！

    陈中贵看到许爽愁眉不展的样子，心中愧疚：“爽爽，我存的那一万块钱都可以给你。反正我的钱都是你妈妈的，将来也都是你的。可是，再多我就帮不了你了，我就这个能力。”

    说完，他长长地叹息一声。

    许爽突然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金主爸爸，你别难过，不就是几万块钱吗，多大点事？我好歹也有点江湖地位，放一声话出去，一大票姐姐妹妹把钱送我手上。你愁个啥啊，等着看我的农家了和小旅馆开业吧！”

    说罢，她长长伸了个懒腰：“我下午就进城筹款，你等着看好了，我让你晓得什么才是真正的社会姐什么才是真正的大姥。”

    许爽的话陈中贵自然是不相信的，心道，爽爽毕竟是个城里娃，在村里呆了这么长时间估计也烦了。再说，她也该回去看看奶奶和妈妈。

    “可是，你不怕坏人打你吗？”

    许爽大怒：“我什么人，还能怕仇家？”

    “可是……可是……”

    许爽：“我那个仇家已经被我找人给收拾了，认输了，所以我再不用怕他。之所以留你这里没回城，那是我觉得红石村好玩。”

    “真的吗？”陈中贵不太相信。

    “你什么表情？”许爽丧气：“好把，我就是哄你的，反正这事挺要紧的，顾不了那么多，我得回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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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九章 精神小伙

    陈中贵：“爽爽，要不我陪你进城？”

    进城，进城，去见城里那个心中牵挂的女人。

    想起裴娜那观音菩萨一样的面容，陈中贵心中一颤，不觉痴了。

    许爽：“你陪我进城做什么，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子，还需要人保护？老陈，这地里不需要人盯着吗，天气这么热，如果葡萄晒死了可怎么好？还有，杜老板那边你又要去干活赚钱的……”

    说到这里，她喃喃道：“这小旅馆一弄，我们家的钱可都投进去了，都得靠你给人打工才吃得起饭。”

    不知不觉中，她已经把陈中贵家当成自己家了。

    在进城之前，许爽先去了杜里美那里，她有要紧事找他。

    杜老板已经在罗南家。

    《白马书屋客栈》主体工程已经结束，现在正在进行房间装修。村里的几个木匠泥水匠正在屋中忙碌，而杜里美则正在院外拿着刷子刷花坛木栅栏。

    看到许爽，杜里美笑道：“许爽你今天怎么有空来找我，是不是要来找我借工人啊？”

    许爽大奇：“你怎么知道的？”

    杜里美：“这村里不是让有条件的村民弄农家乐开家庭旅社吗，陈中贵是贫困户，他家的大棚都是白教授帮解决的扶贫工程，一分钱没花。陈中贵最近半年到处打工，存了不少老窖，有本钱。春节前你们接待过一批客人，知道这其中之利，能不心动？”

    “还真被你看穿了。”

    杜里美：“就在刚才已经有好几拨人过来问我弄农家了需要多少本钱，想让我看看他们家该怎么装修整治才能符合条件，能不能让我带着工人帮他们改造。”

    他还有一句话没有说，刚才来的几拨人当中还有借本钱的。别看杜里美最近工程干得轰轰烈烈，好大事业，平时也一副牛皮烘烘的样子。可他手头一但有钱就被债主给弄走了，到现在依旧是不名一文，又怎么借得出去。

    杜里美：“陈中贵家我去看过，我什么人呀，干老了这一行的。他那边如果要弄客栈，基本的装修改造连带买电器、桌椅什么的，怎么也得四五万块。”

    许爽：“和我估计的差不多，钱我有，就想请杜老板你帮个忙。帮我装一下，工钱一分不少给你。”

    听到不是借钱，杜里美暗自松了一口气，道：“没问题，等下我就去陈中贵量一下尺寸，明天就可以让工人进场。至于装修材料，我这里是现成的。你自己进城买电器、厨具和桌椅吧！”

    他又开玩笑地说：“许爽，你真打算做小老板娘吗？哈哈，有你这种年轻漂亮能说会道有精明的小美女当家，生意绝对差不了。不过，你首先得把你的头发给弄一弄。”

    “我头发怎么了？”许爽不乐意了：“难道你不觉得碉堡了吗？”

    “是比较吊，可再吊也不能让生意变得更好，反把客人给吓住了。服务业从业人员最重要的素质是什么，要给人一种值得信赖、温和的感觉。你这发型太有攻击性，不太好。许爽，叔叔在商场上混了一辈子，这点基本的判断还是有的。”

    “好象说得有点……道理……”许爽摸出手机，打开摄象头看了看屏幕上的自己，又摸了摸头发，心中却是万分不舍。

    “不管了，染成黑色的吧，为了赚钱，顾不得那么多了。”许爽咬牙，

    吃过午饭，许爽决定进城。不过，在回家之前她要先去XX乡走一趟，把陈中贵银行卡里的钱转到自己帐户里，用于客栈改造。

    陈中贵一点戒心都没有，直接把卡递了过去，说了密码。

    许爽倒有点不好意思，说：“陈中贵你是个爷们儿，我以前对你不好，向你道歉。放心，你和我妈的事我绝不反对。”

    陈中贵呵呵地笑起来，难得地红了脸。

    XX乡有个信用社，因为是银联，很顺利地就把钱转到自己帐号上。如此，她手头一万多块本钱了。正打算走一辆车进城，忽然看到街边有家理发店，许爽想起上午和杜里美所说的话，心中一动，就走了进去坐在椅子上，问：“托尼老师，把头发染成黑色多少钱？”

    理发师是个老头，挺热情：“这里可没有什么托尼老师，只有老郭师傅，染发两百。”

    “两百，好良心啊！”许爽吃了一惊，在城里染发怎么也得七八百块。

    老郭师傅：“小乡镇，就这个价，都是街坊邻居的，敲人竹杠太得罪人，姑娘，染吗？”

    许爽却觉得心痛，问：“如果剪成短发呢，我的意思是，如果把绿色的头发剪了，只留黑色的头发茬呢？”

    “你这么长头发，舍得剪？”

    “叫你剪你就剪，废话什么，多少钱？”许爽不耐烦。

    老郭：“十块。”

    “剪吹洗十块？”

    “废话，剪完头不洗吗？就十块。”

    “郭师傅，你动剪吧！”

    “真不后悔。”

    “我如果后悔了，下来再找你扯皮，那我就跟你姓。”

    ……

    话虽然这么说，但看到如云秀发被老郭师傅一剪子一剪子剪下来，许爽还是觉得一阵黯然神伤，不觉得沉默。

    正如刚才老郭所说的，理发店在乡镇服务的都是街坊邻居，很多人在他这里都是理了一辈子发，都是熟人朋友了。没事的时候，邻居朋友们也会来理发店坐坐聊聊天，发廊就是一社交沙龙。不片刻，就又有两人进来和老郭吹牛。

    “老郭，听说没有，最近乡政府的小夏要提了。”

    “哪个小夏？”

    “除了下雨天小夏还能是哪个小夏，就是在新联的驻村第一书记。”

    “他呀，他真要提了？”

    “都三十的人了，正是干事的时候。人家长得相貌堂堂，学历也高，在乡里上了几年班，也到了提上去的时候。”

    “也是，我们这里穷山恶人，人才难得，来的人只要安心上班，不几年就能升职。”

    新联村许爽是知道的，就在红石村隔壁。至于那边的第一书记是谁，夏雨天又是谁，她也没留意。

    说话中，许爽的长发已经剪完，老郭给她洗了头，又用吹风吹干。然后赞了一声：“真精神啊！”

    许爽站在镜子前左顾右盼，只见，里面那个小男头姑娘，因为头发短，眼睛顿时大了，五官也变得立体。高高的鼻梁，浓黑的眉毛，樱桃小嘴如同丹朱，眼如点漆。

    她身上穿着一见白色修身短衣，牛仔裤，看起来干净利索。

    许爽大喜：“精神小伙儿，感觉比绿头发的时候还碉。”

    老郭和刚进来的两人还在聊。

    “小夏这人什么都好，就是有的时候不近人情。”其中一人说。

    另外一人问：“怎么就不近人情了？”

    “小夏这人做事只问结果，太机械粗暴，遇到问题不知道转圜。”

    “怎么说？”

    “就拿怎么这里的野的来说吧，就不该禁。现在好了，我们这里又不通班车，搞得大家出门很不方便。”

    听说禁了野的，又不通班车，许爽一楞，忙问怎么回事。

    她今天来这里是搭一个村民的摩托，本以为这里好歹是有一个乡，肯定有公共汽车，怎么也被从红石村进城方便些，却不想好象遇到麻烦了。

    三人解释说XX乡确实没有班车，以前山民进城都是坐野的的，就是有人买来七座微型面包车拉客人进城，每人收五块钱。

    乡里也知道这车坐起来实在危险，可这却是群众对外交往的唯一交通方式，交管部门下来管的时候，都是睁一眼闭一眼不太配合。等到上面的整顿一过，微型面包车这种交通方式死灰复燃。

    夏雨天不是要被组织上压担子吗，他分管的又是安全这一块儿，野的确实有损本乡形象，他便四下做工作，让大家改变出行方式。

    乡里经他提议，弄了不干胶帖在面包车车门上。上面印着一行大字“珍惜生命，请勿乘坐。”

    但效果不是太好，群众图的就是方便，哪管得了这么多。还说，汽车是用来开的又不是用来撞的，只要开慢点，危险个啥。

    直到前几天有一辆面包车侧翻，把车里十几天汉子都摔进了医院，乡里才痛下决心，把所有的微型面包野的都给禁了。

    这是是小夏同志经办的，他天天在街口和省道三岔路口值班，逮住一起重处一起，引得大家极度地不满。

    有人说这小子就是个官迷，为了政绩当官，祸害起了老百姓。

    三人说得上劲，许爽听得有趣，咯咯笑道：“珍惜生命，请勿乘坐，这个小夏太狗了！”

    正在这个时候，理发店里的三人同时面色大变，不住给她递眼色。

    许爽：“怎么了？”顺着三人目光看出去，却见理发店门口立着一个大约三十岁的一脸气恼的青年。

    许爽心中突然一动：“你就是小夏？”

    那人缓缓道：“我就是夏雨天，你是……我好象没有看到过你。”

    许爽：“我红石村的，我叫许爽，不是你们乡的人。说起来，咱们还是邻居。”

    “哦。”夏雨天淡淡地说：“原来是隔壁村的，欢迎到XX乡来玩。”

    就再不理睬，扭头走了。

    XX乡位于大山深处，山路蜿蜒险峻，每年都会出车祸。山民所乘坐的微型面包车重量轻，底盘高，拐弯抹角的很飘。

    而且，这种核载七人的微车通常超载，多的时候甚至达到十四人之多，大有三哥风范，也不知道是怎么把那么多人塞进去的？

    乡里禁止这种不安全车辆也是为大家好，怎么群众就不理解呢？

    夏雨天很郁闷很气愤，他在三岔口又站了半天，继续盯着。

    野的司机现在正在给他打游击，只要他一背过身，那些面包车就会从犄角旮旯钻出来，载上一车人飞奔而去。

    立了半天，喝了一瓶可乐，看看时间已经差不多，今天应该没有野的出现。夏雨天就钻进自己借的那辆小车里，准备回W市市区。他要去相亲，已经和媒人说好了。

    该死的宋轻云，上次前进街道乔安组织未婚青年联谊活动，他竟然顶替了我的名额。

    你顶替了我也就算了，如果能够找到合适对象，我为你们祝福。可你小子却跟萤火虫一样闪一下就走，一个也没看上，那不是占着茅坑不拉屎吗？

    夏雨天马上就要被组织压担子了，他现在想的就是尽快成个家。

    毕竟自己已经是三十出头的人了，再这么单下去也不是办法。而且，你好歹是个副科，光棍一条也显得不踏实，你让组织上怎么看你？

    因此，最近他都是四下托人帮自己介绍对象。只要得空，不是在相亲，就是在去相亲的路上。为了相亲，他甚至想一个朋友借了辆闲置不用的旧车长期使用。

    刚一进驾驶室，就看到副驾驶位上坐着刚才理发店里那个短发姑娘。

    夏雨天大奇，虎着脸挥手：“你进来做什么，出去出去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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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章 短头发姑娘

    许爽看到夏雨天态度如此不好，也火了：“什么呀，我不就是搭你个顺风车而已，至于这样吗，我是借了你的谷子还你糠？还国家干部呢，人民群众有困难，你不但不拯救我于水深火热之中，反朝外撵？你是党员吧，你算什么先锋队，还怎么起到先锋队的模范作用？”

    她天天在村两委逛，和宋轻云鬼扯，倒学到不少知识，知道一些名词。

    夏雨天：“咦，你说起话来还一套一套的。”

    许爽：“你摆什么架子，真当你是副乡长了，别忘记了，你们干部是公仆，是要为人民群众服务的。”

    夏雨天心中好笑：“我为群众服务不假，可你不是我们乡的人啊，你让宋轻云为你服务去。你这女娃子也是没道理，也不问我要去哪里，就说要搭车，如果不顺风怎么办？”

    许爽：“你不是要进城去吗？”

    “你怎么知道我要进城？”

    “刚才我看到你和人视频了，说马上就过去，那边不就是城里的钟楼吗？”

    夏雨天看了看自己手机的小屏幕，又看了看许爽那精亮的眼睛，抽了一口冷气：“你有一双老鹰的眼睛。”

    “那是，我二点五视力，都是飞行员了。”

    “那你又怎么知道这车是我的？”夏雨天突然觉得这小姑娘有点意思，忍不住问。

    许爽翻了一个白眼：“夏雨天你那么凶，往这三岔口一站，方圆二十米一个人一辆车都没有。惟独这车停在这里，还大敞着车窗，不是你的还能是谁？你好恶啊，简直就是人见人惧，鬼见鬼怕。”

    太阳太大，汽车在白地停上一个小时就要被晒成烤箱，所以夏雨天把车窗都打开了透气。

    夏雨天：“观察力不错，佩服。”

    许爽又改了态度，双手合十，哀求：“夏乡长，夏哥，我真的有急事进城，你搞得这里一辆车都没有，我不找你找谁。求求你，求求你，帮帮忙吧！我上有四十岁老母，再上面还有八十岁的老奶奶，我必须马上见到她们。”

    “如果我不答应呢？”

    “不答应你就要受到社会舆论的谴责。”许爽拿出手机给他看了自己奶奶的照片，道，我奶奶瘫痪在床多年，我必须回去照顾她，你难道就没有同情心。我奶奶如果有事，我就来找你麻烦。

    “喝，你还威胁上我了？”夏雨天笑起来：“我的脾气宋轻云最清楚了，那可是怪得很，最不吃这一套，不信你去问他。”

    话虽然这么说，他还是发动了汽车：“系好安全带。”

    “夏乡长，从这里到城里得开两小时汽车。长路漫漫，甚是寂寞，有我这么个美女陪你唠嗑不好吗，这样你也不用打瞌睡出车祸。”

    “你咒我呢？”

    “夏哥，你看好路，我怕死。”

    “你不喊我夏乡长了？”

    “问题你不是啊，小夏，看好路。”

    夏雨天拿许爽的咋怒还喜和古灵精怪毫无办法，彻底输给她了。

    不得不说，有这么个年轻姑娘在车上，从XX乡到市区这两个小时路程挺有趣的。

    小姑奶奶就是个话痨，上车就说个不停，也不知道累。

    刚开始的时候，夏雨天还跟她聊上几句，知道这姑娘是城里人。听说红石村在搞乡村旅游，准备过去投资开家庭客栈。

    看她年纪才二十不到，却有这种干劲，小夏同志很是高看她一眼。

    话说到后面，夏雨天就觉得自己口得说干了：这从宋轻云那边过来的人都染上了话多的恶习，真让人无奈啊！

    “给你！”

    突然，一个东西塞进他嘴里。

    好象是浆果，酸酸甜甜，顿时让人口中生出津液。

    “什么？”

    “拐枣，我爬树上摘的。怎么样，我很厉害吧？”

    许爽见夏雨天不想和自己说话，口中哼着歌，用手在驾驶台上打着拍子，也听不懂她在唱什么，好象很有精神的样子。

    车转过个弯，豁然开朗。远方是块大平原，有白云飘动，青天之下，城市乡村道路历历在目。

    夏雨天觉得很快乐。

    生活好象也变得美好起来。

    到了县城，时间尚早，不过是下午四点。

    “谢谢小夏。”许爽挥手蹦蹦跳跳走远。

    “一会儿夏乡长，一会儿夏哥，一会儿小夏，这姑娘没大没小的。”夏雨天面上露出微笑：“真是个可爱的短头发小姑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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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爽和夏雨天要去的地方不同方向，已经给人添麻烦了，再不好意思让人把自己送到家门口。

    因此，她在城外一个公交车站台就让夏雨天把车停下，自己乘公交。

    等不了片刻，巴士来了，有点挤。

    她好不容易抢到一个位置坐下去，旁边有人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叫：“许爽，是你呀？”声音中带着惊喜。

    许爽扭头一看，冷汗都渗出来了。

    原来，旁边这人正是当初殴打自己的几个女孩子中的一个。

    “你……我……”

    那姑娘好象已经忘记了两人以前打架的事儿，喜滋滋地说：“好久没看到你了，最近几个月你去哪里？”

    许爽讷讷道：“出门玩了一段，你……”

    那姑娘：“对了，上次你不是做过手术吗，现在好没有。我记得我还踢了你肚子一脚，伤着没有？”

    “还好吧，早就好了。”

    毕竟都是十七八岁的小孩子，许爽年纪最大，也才二十岁。

    那群和许爽打架的女孩子中大多还在念书，小孩子性格冲动，可气性也小不记仇，几个月过去，那事早就不放在心上。

    那姑娘继续说道：“我还以为你出门打工去了呢，知道吗，刘芮就去上班了。”

    刘芮就是当初怪许爽抢了她男朋友，纠集一群太妹来打她的那人。

    许爽心中安稳了些，问：“她怎么了，不是还在技校读书吗？”

    “没读了，读了不还得找工作。刘芮的一个亲戚在X省一家工厂上班，让她一起过去。我听人说，那边工资不低，只要肯加班，一个月能拿八千多，甚至上万。”

    说到这里，那姑娘一脸羡慕：“一万多块啊，一个月就能买一台最好的手机。一年下来就是十多万，干几年就是一套房子，那日子过得多美气。就是累，听说每天要干十三到十四个小时，除了睡觉就是上班。”

    许爽：“是挺累的，刘芮干得下这种活儿？”

    “怎么干不下来，有钱拿呀！知道吗，刘芮家挺困难的，她父母离婚都有自己的孩子，不管她的。她什么人都靠不住，只能靠自己。”那姑娘面上尽是对未来生活的向往，说：“我还有几个月就拿技校的毕业证，到时候也去刘芮那边上班。许爽你要去吗，一起吧！哎，不就是以前打过架，多大点事。咱们江湖儿女不拘小节，相逢一笑泯恩仇。”

    许爽默然无语，刘芮当时打自己的时候多威风多气派啊，最后不还得很所有人一样上班赚钱过日子。看来，我以前所以为的那些所谓“江湖地位”“排面”都是虚的。人总得有工作，要吃饭，为了生活，其他都不重要。

    江湖地位当不了饭吃。

    是的，这才是真正的生活，这才是真正的人生。

    许爽感觉自己好象长大了。

    或许，一个人的成熟就是一瞬间的事。

    “再见。”

    两个曾经的对手亲热地挥手告别。

    许爽嘴角一翘，低声对自己说：“许爽，你以前虽然抽烟喝酒染发泡吧打架，但我知道你是个好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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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一章 塑料

    等到许爽到家，已经是晚上五点半的样子，母亲裴娜还没有回来。

    裴娜每天早上四点出门，但要等到晚上六点才能收摊。等回家，做好晚饭，吃了，看不了几分钟电视就得上床睡觉。

    归乡情更怯，许爽年前就跑去了红石村，到现在已经三个月过去。

    一般人家里的孩子和父母闹脸红离家出走，心中应该害怕才是。但许爽内心毫无波动，径直开门进去，喊：“奶奶，奶奶，我回来了。”

    里屋传来许老太太呜咽的声音：“爽爽，是我的爽爽吗？”

    本以为母亲工作太忙，奶奶一个人在家没人照顾，屋里应该有浓重的屎尿味。

    但等许爽进去，却发现里面倒是干净，奶奶正躺在床上用泪眼看着自己。

    许爽：“不是我还是谁，奶奶你虽然半身不遂，可眼神却好。”

    “爽爽，爽爽，听说你去中贵家住了几个月，那奶奶就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中贵是个好人，跟我的亲儿子一样。爽爽，你靠近一点，奶奶要看清楚你。”

    许爽把头靠过去：“看吧，看吧，怎么样？”

    “长大了，也长漂亮了，是个大人了。你的头发剪短了，短发好呀。你以前的绿头发看得人心里糁得慌，这才对嘛，这才是个大姑娘。”

    许老太太看着孙女，心中欢喜，眼睛里都是泪水。她只脖子上面有感觉，就转动头把满是皱纹的面孔贴到许爽的脸上。

    许爽性格叛逆，不习惯这种亲密关系，欲躲，想了想，还是把脸紧贴过去。

    “爽爽，跟奶奶说说你在中贵那里过得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吃好睡好，就跟在自己家一样。”许爽：“妈还没有回来？奶奶，我去做饭，好饿，等我妈回来把饭做好，还不饿死个人。”

    说完，就欢喜地跑进了厨房。

    须臾，那边传来哗哗水声，菜刀垛菜板的声音，油锅炒菜的声音，烟火气十足。

    许老太太年纪大，又有点神经衰弱，本听不得闹。可今天这声音一传进耳朵里，却让她心中有种满满的幸福感，眼泪又流了下来。

    等到许爽一桌饭菜摆好，裴娜就开门进来。看到许爽，神色中并不觉得惊讶。

    她“哟”一声：“回来了？”

    “恩，回来呆两天。”

    “你还做了饭，难得啊，您受累。”

    许爽本有满肚子话要给母亲说，但现在里面却只有气：“懒得跟你说，我喂奶奶去了。”便盛了一碗饭夹上菜朝里屋去。

    裴娜坐下，吃了一口菜，然后呸一声：“猪食！许爽你也是个姑娘，将来要相夫教子，你这手艺，怕是一家老小都要饿死。”

    许爽扭头对外面喊：“裴娜，你究竟吃不吃？不吃我倒垃圾筒里去了。”

    “吃，怎么不吃？”裴娜：“我辛辛苦苦干一天活，也就赚一百来块，这家里每一粒米都是我用血汗换来的。有得吃就别浪费，你倒的不是饭菜，倒的是我的肉。许爽啊，你是命不好。你本该是富贵人家千金大小姐，却错投到我肚子里，是妈对不起你。”

    这话实在难听，许爽气得手都在颤：“妈你什么意思，你这是不想我回来吗？”

    “不想。”裴娜说：“以前或许还想，现在不想了，我承认我管不了你。许爽你是个大女人了，你每次出门鬼混妈还真是心惊肉跳，生怕你大着个肚子，或者干脆就带着孩子回来，妈丢不起这个人。”

    许爽把牙齿咬得咯吱响，端着碗的是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变得发白。

    许老太太：“吵吵吵，就知道吵。爽爽好不容易回家来了，你又在骂人，裴娜你是又要把她赶走吗，你要气死我才甘心。”

    说完，她就放声哭起来。

    半天，裴娜才道：“既然回来就住着吧，反正你有家里钥匙，要进要出谁也管不了你。妈，你也别哭，我很累，我活着都够戗，真没精神跟你们吵。求求你们，能不能给我一个安静的空间？”

    许爽转头看去，正奋力吃饭的母亲眉宇中带着一丝忧色。她本想和裴娜好好掰扯掰扯，突然却没有了心情。

    吃过晚饭，许爽坐在沙发上玩手机，而裴娜则在旁边看电视。

    母女相挨而坐，都能觉察到彼此的体温，却感觉距离遥远。

    看了一会儿电视，裴娜自回屋睡觉。许爽又玩了半天手机，觉得没意思，也跑去和奶奶挤。

    许太太好不容易和孙女睡一床，心中欢喜，就问许爽这几个月在红石村过得怎么样，又遇到了哪些事，快跟奶奶说说。

    在以前，许爽可是懒得搭理这老太婆的。可不知道怎么的，她心中却有许多话要说。

    便把自己跑去红石村避祸，在村里遇到了什么好玩的事都一一说得分明。比如村里怎么过年的，自己和宋轻云又是怎么把那个赌博集团给抄了，那群旅客是怎么来村里度假，自己又是怎么给他们做饭吃的。

    许爽很得意：“奶奶，客人们都说我做的东西好吃，很原生态。我天天炒菜洗碗，手都变粗了。”

    说是原生态，其实就是下锅煮，用最简单的方式把食物最本质的味道提取出来。

    许老太太吃惊：“那可怎么好，你还是个小姑娘手都变粗了，不会吧？”

    许爽：“真的变粗了，奶奶你摸摸。”就把手放到奶奶的脸上。

    许老太太：“不粗啊，细得跟豆腐一样。爽爽，你就是咱们家的豆腐西施。”

    许爽翻白眼：“奶奶，我怎么觉得你是在骂人。”说完，就咯咯地笑起来。

    祖孙二人同时笑。

    第二天早晨，裴娜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出门的，等许爽起床，已经是八点。

    她下了一碗没滋没味的面条，服侍奶奶吃过早饭，就拿起手机用微信和以前的江湖姐妹弟兄联系。

    “辛家城，有钱没有，借点。”

    “啊，姐你回来了，你要用钱吗，我还有二十块，等下给你。姐，你要出来玩吗，咱们找个水吧开黑。”

    “去，二十快也只够饮料钱，没工夫搭理你。”

    ……

    “敏敏，给你说个事。”

    “说什么都成，但别开口借钱，提钱伤感情。”

    “好吧。”

    ……

    “周至樱，有个事找你帮忙，我要做生意了，你要不要投资。哈，你运气了，可以成为我们公司的大股东。你拿两万块钱出来，就能占我公司五成股份。咱们姐妹同心，将来必定把公司做大做强，说不定十年二是年后做到上市了呢！”

    “是，爽爽你回家了。两万块那么多，我真没有。”

    “你能没钱，你不是富二代吗？”

    “我家里是有钱，可我最近不是跟家里人吵架吗？我妈让我去北美留学，我才不去呢，那地方就是个大农村。要去就去新加坡，我喜欢大城市，热闹。为这事我跟我妈骂了好几天架，现在家里说要断我的奶，不给钱了。爽爽，你有钱没有，快转两百给我，我要买个皮肤，江湖救急啊。”

    许爽：“……”

    ……

    “芳语，你在吗？”

    “芳语，你回个话？”

    “芳语，在吗？”

    那边就是没有动静。

    应该是知道了许爽要借钱的事，装死呢！

    ……

    好，你们一个二个都不回我的信，那我直接打电话。

    整整一个上午，许爽都在给以前的姐妹儿通话，回忆过去，畅想未来，但最后都被人狠心拒绝。

    她本打算回城筹至少两万块钱的，结果只得了五六个红包，加一起也才四十来块。

    烦得她不住抓着头皮，把脑袋都快抠破了。

    塑料姐妹啊！

    “爽爽，你急用钱吗？”许老太太关切地问孙女：“要多少？”

    许爽心中烦躁：“跟你说了也没用。”

    “不说怎么知道没用。”

    许爽：“你就一瘫痪的老太太，能做什么？”

    大约真的想找个人倾诉，许爽说，奶奶，我不是说要开个小客栈吗，就用陈中贵的老房子。村里现在正在发展乡村旅游，我也接待过一批游客，有经验的。我想啊，我年纪已经不小了，也该工作了。但出去打工却不愿意，我这人自在惯了，去上班估计长不了，还是自己做点生意合我的脾性。

    这事我是看好了的，有街道和村里扶持，将来生意绝对不差。就是这执照不好办，按照国家规定，农家乐和小客栈在设备上有硬性要求，如果硬件跟不上，你就开不了业。

    我算了一下，怎么也得四万块。

    过年时接待游客我赚了点钱，现在手头还剩几千。陈中贵说他可以出一万，但还有两万缺口。

    许老太太问：“陈中贵出一万？”

    许爽哼了一声：“你怎么不相信个人，要不我马上和他通话，你自己问。”

    “不用不用。”许老太太：“中贵这人踏实心好，我绝对相信，他认定的事肯定能成。”

    “你绝对相信又有什么用？”许爽气苦。

    许老太太突然一咬牙：“爽爽，这钱奶奶帮你出了。”

    许爽笑起来：“奶奶，你开玩笑的吧？你就一个老太太，只脖子上面能动，你有啥钱？”

    许老太太：“我有退休金啊！”

    “你能有多少退休金，咱们家吃饭都够戗。”

    许老太太一脸神秘：“我每月有两千块退休金，一年就是两万多块。平时贴补点家里，现在应该还剩六万吧！支援你两万块算什么，也别两万块了，给你四万。多备少用，这做生意谁也不知道会遇到什么地方需要用钱。”

    “啊！”

    《华年时代》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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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二章 醋森

    “奶奶，我怎么能够要你的钱？”

    “什么要我的钱，我的钱最后还不是你的？”许老太太哼道：“你可是我唯一的骨血，不给你我给谁？爽爽，你好好干，将来做个大老板给大家看看。可惜奶奶老了，怕是活不到那天。”

    许爽心中感动，抱住奶奶：“奶奶，你能看到的，你能看到的，我一定要混个人样子出来。为了我，你一定要长命百岁啊！”

    许老太太：“谁让咱们是亲的呢！好，我就争取多活几年。爽爽，你帮奶奶翻个身，我怕得褥疮。”

    两祖孙说了几句话，许老太太就让孙女从衣柜的一个角落中找住一张社保卡，又说了密码。

    密码是许爽的生日。

    解决了资金问题，许爽精神大振，立即联系上了杜里美，问他去陈中贵家看过没有，该怎么改造，需要多少装修材料，合计多少钱。

    杜里美在微信里列出了个单子，又说了价格。

    许爽不耐烦了，道，等下我转帐给你，你自己带材料带人去装，我可没工夫过问，反正出了问题就找你扯皮

    说完这事，她又去一家小电器商场买了一个冰箱和一个冰柜和空调、热水器什么的、去日杂店买了厨房用具和锅碗；去家具卖场买了四张餐桌和椅子凳子；去卫浴卖场买了面盆、马桶、龙头、花洒……

    最后一算帐，竟然超支到六万，可见，预算这东西并不靠谱。

    陈中贵出一万，许爽自己有几千块，剩余的四万多都是从奶奶卡里刷的。

    就这样，许老太太的卡里就只一万多了。

    到了下午，许爽叫跟着商场送货的车满载货物回村。

    电器商场是夫妻店，规模不大。也正因为如此，价格比大卖场便宜些。

    为了节约成本，老板娘做销售，老板则兼职司机和装卸工。

    因为路实在太远，又被杀价的厉害。老板心中有怨气，一路埋怨说要亏本了，要跳楼了，唠叨得让人心烦。

    换以前的许爽早就敲燃火，直接和老板掐起来。

    可今天的她却异常温和，不住劝慰，说，大家一会生二回熟，三回四回就是朋友。这次你是没赚钱，以后我店里如果再买货肯定照顾你。还有，咱们村好多家人都要办农家乐和客栈，也要添置电器，我介绍给你认识。

    又买了水和烟扔过去。

    老板心情好了，笑道：“你可真是能说又通人情，天生就是个做生意的料，将来肯定会发达的。”

    许爽：“托您的福。老板你不生气了，我跟你唱首歌儿吧，‘也曾心意沉沉，相逢是苦是甜，如今举杯祝愿，好人一生平安。’”

    老板：“姑娘，我服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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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娜收了摊回家的时候已经累得都快散架了。

    进门就躺在沙发上，半天也没恢复力气。

    “喂，喂，帮我翻个身。”许老太太在里屋闹。

    裴娜心中无名火起：“什么喂喂喂的，妈，我可是一直叫你妈的。”

    “呵呵，人心隔肚皮，谁知道你背后有没有骂我，欺负我动不了。”

    裴娜：“妈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好了，我不放心上。”

    “你究竟帮不帮我翻身，我真烂在屋里，你闻着舒服吗？”

    裴娜提起精神走进里屋，动作很大地给婆婆翻了个身，然后大力在她身上拍了一气：“许爽呢？”

    “刚才还回来过，说是又去红石村了，有正事。”

    “正事，她能有什么正事？还不是在外面闯了祸，怕被人打，要去躲。”鼓捣了半天，裴娜额上微微出汗，停下手，坐在床边微微喘息。

    许老太太：“今天怎么这么早回家？”

    她房间里挂着一口壁钟，时针指到四点，而裴娜通常要六点才回家。

    裴娜面上带着忧色：“想回来就回来呗。”

    “不对，肯定有事。”

    “你管不着。”裴娜火暴次杵了她一句：“你一个病人，就算知道了又管什么用？妈妈，听人说菜市场要拆。”

    “拆迁啊，那是好事，赔多少钱？”

    裴娜没好气：“妈妈，我的门市是租别人的，就算要赔也赔房东，我从哪里来回哪里去。”

    她解释说，那个菜市场原本属于城东村村集体的。因为市场处于闹市区，地价很高。而且，菜市场环境卫生很差，整治过几回都不合格，市里就打算开发了另做他用。

    拆迁队大约一个月后进场。

    许老太太有点紧张了，说，这菜市场要关门，你的生意怎么办，老百姓总得有地方买菜吧？

    裴娜回答，上面可管不着这些，说城里又不只这个菜市场，去其他地方卖菜不一样吗，也就是多坐一站公交车的事儿。

    许老太太气道，做不成菜生意，那咱们家以后靠什么吃饭呀？

    裴娜说，妈你别担心，我打算盘下另外一个市场的一间门市，正在谈。那边也很不错的，就是房租贵，还得先给三年房租。

    许老太太道，一口气给三年也好，如果一年一年给，人家看你生意上路了，又涨租金或者直接收回门市可就麻烦了。

    “既然你已经有了主意，还愁什么呀？”

    裴娜：“房租太贵，我愁将来赚不回本钱。”

    许老太太：“生意都没有开始做，好不好谁也不知道没。对了，得多少房租？”

    裴娜：“门市倒是大，口岸也好，一年三万块，三年得九万，”

    “九万……这么贵……”

    裴娜：“是啊，我手头还存了一万多点，妈你卡里还有六万，剩下两万多我再找人借。哎，我家日子过得不爽，生意上赚的那点钱只够吃饭和给你看病。如今这个年头，人家借钱也是看人的。”

    许老太太神色突然大变。

    裴娜见婆婆面色不对，心中疑惑：“妈妈，你不会告诉你把你卡里那钱花光了吧？咱们可是说好了的，日常开销你的康复理疗和药钱平时都由我来负责。你的退休金存在那里，家里遇到大事才取出来用。”

    “怎么可能，我一个瘫痪病人，就算要花钱，也得能走出家门。”许老太太突然发起了脾气：“裴娜你什么意思，你是在怀疑我吗？”

    “没有没，没有，钱在就好。”裴娜还在叹气，剩下的两万多块钱还真没地方去借。

    ******************************************************

    暮春三月，正是草长莺飞的时节，宋轻云在街道上了两天班之后，又开车回村。

    天气已经很热了，山里空气新鲜，他索性开了窗户，让春风扑面。

    空气中带着草木的香味，很活泼，很有生命力。

    前边路边的加气补胎门市外停着一辆车，宋轻云定睛看去，夏雨天正站在车后不住摇头。

    宋轻云刹车，伸头喊：“小夏，咋地啦？”

    夏雨天：“轮胎被钉子扎了，宋轻云你给我下来。”

    宋轻云下车：“你被扎了胎吼我干什么，又不是我安的钉子。你还不是副乡长呢，这么大官威？”

    夏雨天扑哧一笑：“好不容易看到你小子，我觉得很亲热，咱们又不赶时间，唠唠嗑。”

    宋轻云话多，又喜欢和人说话，他知道夏雨天这人不喜欢废话，叫住自己肯定有事，就接过加气补胎的老板递过来的凳子坐下，和他说起话来。

    两人说了一气话，夏雨天突然道：“我是前天回的城，你也知道的我是农村娃出身，在城里也没房子。想去你那里挤，却开不了口。只能在旅馆呆了两晚上，很不方便。”

    宋轻云：“你怎么不找我玩，咱们哥俩谁跟谁？其实，你可以在城市里租套房子的……咦，你不会是看上我那套房子了吧，这才把我拦下来。也是哈，我过两月就能搬新房子里，那套房可以转租给你。房租也挺便宜的，一年才七千块。”

    夏雨天面上露出一丝微笑：“那感情好，最近有一个镇在修高速公路，拆迁户口很多，又都是货币补偿，进城买房租房的人很多，房子还真不好找，你可为我解决大难题了。”

    “你早有预谋的，你多精啊！”宋轻云忍不住想要挖苦他，心中又是一动：“不对，你这人跟我一样也是苦孩子出身。你平时要么住XX乡宿舍，要么去新联村呆着，也不怎么进城。怎么想着在县城租房子，那不是浪费吗？”

    夏雨天：“以后我估计会经常进城，一周怎么也得住一两晚上，这是刚需。”

    宋轻云：“你老实交代究竟遇到什么事了，不然我扎你轮胎了。”说罢，你拣起一把起子做势要动手。

    夏雨天：“别扎，别扎，我实话跟你说吧，我谈了两个对象，都是城里的。”

    “哈哈，你这人挺小气的，又有酒精肝，心眼又多，哪家姑娘瞎了眼看上你……啊……”宋轻云瞠目结舌：“两个姑娘，你还脚踩两只船，你对得起党和国家这么多年的教育吗？醋森醋森醋森！”

    “别喊别喊，我也是要面子的，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夏雨天连忙摆手。

    但补胎店老板却听到了，和正在忙碌的伙计一道小声笑起来，都说：“夏书记你可不得了，都成渣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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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三章 证照

    宋轻云：“你同时和多名妇女保持恋爱关系还有理了？”

    夏雨天：“咱们还能不能好好聊天？”

    宋轻云忍住笑：“你说你说，愿闻其详。”

    夏雨天闷闷道：“我的事情想必你也知道，在没有参加公考前也是有女朋友的，甚至差一点牵手走入婚姻殿堂。只可惜啊……世事难料，爱情总是抵不过面包……”

    他说，当初自己和初恋女友感情还算不错。只可惜自己是个农家子弟，家里的困难摆在那里，也给不了对方优渥的生活，没办法，只能分手。

    经过那次打击，又被工厂辞退之后，夏雨天走投无路，愤然参加公考。别人公考，考的都是经济发达生活条件好的地区，他为了增加成功率，专门去考偏远贫困乡镇，还真真给他考上了。

    大学毕业后，蹉跎多年，年纪也上去，很快迈入三十门槛，个人问题一直没能得到解决。

    其实，如今这个世界，你什么时候结婚，结不结婚都是你的一种生活态度，别人也无权过问。但是，作为国家的人，一把年纪还单身，给人不靠谱的感觉。男人一天不结婚，就算五十岁也还是个孩子，与踏实稳重无缘，组织上也不会给你肩上压担子。

    最近不是有风声说他要被提拔吗，便有熟人提醒他这一点。道，小夏，你得尽快结婚。就算短时间成不了家，也得有女朋友，不然你让别人怎么看你。

    夏雨天能够走到今天不容易，一听，心中便急了，动用所有的熟人朋友帮自己介绍对象。上次乔安组织的单身青年联谊会，他也很干脆地报名，可惜最后被宋轻云顶了名额。

    ……

    宋轻云：“小夏你找人介绍对象了，那你需要什么条件，你说说，说不定我能帮你介绍个合适的。”

    “去去去，你自己都还单着呢！”夏雨天道：“我父母是农村的，年纪也大，根本给不了我什么支持。而我自己，乡镇的收入你也清楚。靠自己，也不知道多少年才能买房买车，别的姑娘是傻子还是憨子才会选择咱们。我个人其实也没有什么要求，女方长相什么的无所谓，只要不是瞎子聋子麻子，人品好就成。至于家里什么情况，干什么工作的，都不重要。”

    宋轻云：“你要求可真低，还真是饥不择食了。不对，你别回避问题，说说你做渣男的事情。”

    “你这人说话口可真臭。”夏雨天欲要发作，想了想，又强自忍了。

    宋轻云：“两个姑娘是什么情况，你怎么就决定不下来呢？”

    夏雨天回答，一个姑娘姓朱，是银行柜员，人倒是温柔，长得也好看一些，收入马马乎乎，他觉得姑娘人不错。可惜，她话比较少，两人不大聊得到一块儿；另外一个姑娘姓章，市里某小的数学老师，长相一般，话多，可就是有点凶，他有点担心不好相处。

    在两天之内他就见了两个姑娘，都约人吃了饭，看了电影，散了步。他也没有主张，不知道该选谁，现在介绍人那边正催着他回话。

    宋轻云：“咳，这又有什么好难选的，自己喜欢的看对眼的呀！”

    “我都这个年纪了，谈恋爱就是奔着结婚去的，说什么感觉啊？”夏雨天自顾自地说：“其实，我对两个姑娘都没有感觉，咱们说穿了都是普通人，谁看了谁都不会心跳。要说感觉，银行的那个感觉好点。”

    宋轻云：“搞得好像是完成任务一样，这就不美好不浪漫了。要我说，你就选老师吧！老师工作稳定，可以照顾好老人和孩子。毕竟，你我都在乡镇工作，还驻村，一周七天有五天在钻山沟，家里的事也帮不上忙。而且，娶个老师，以后孩子的读书和教育问题也不用操心。至于另外一个长得好看一些，哥们儿，结婚这事吧，长相真不重要。不管是美是丑，看习惯了也就那样。你刚不是还说，看谁都没有心跳的感觉吗，那你还挑剔个屁？”

    “你好像说得有点道理，那我就回介绍人，和章老师接触。”夏雨天觉得自己被宋轻云说服了。

    宋轻云：“别再脚踩两条船了。”

    夏雨天恼火：“宋轻云你说话怎么这么难听，我人品怎么样你还不清楚，能干这种事吗？”

    正在这个时候，宋轻云的电话响了，是许爽的视频。

    宋轻云接通：“咦，许爽你怎么想着和我视频，什么事？咦，你头发怎么变这样，叫人好不习惯？”

    许爽：“好看吗哥？”

    宋轻云：“很飒，这就对了嘛，以前你那一头菠菜真的不合适。说吧，什么事？”

    许爽正在陈中贵家里，那边乱糟糟的，有村民在搬东西，有工人正在敲一堵墙，好象在砌灶台安燃气灶。

    许爽：“宋轻云，我打算弄家庭客栈，你不是说要想开业硬件得符合国家规定的条件吗？我已经开始弄了，是杜老板帮搞的。估计一星期就能弄完，你支持不支持？”

    宋轻云：“如果是你我当然不支持，但陈中贵是精准贫困户，他要干我自然是要大大支持的。”

    “废话，我的就是陈中贵的，陈中贵的就是我的。谁叫他想娶我妈，到时候我就不成他的女儿了吗？宋轻云，我心中有点不踏实，想早点把所有的证照办下来，想问一下，这开家庭旅馆，住宿餐饮一条龙的那种，需要办什么手续？”

    还没等宋轻云回答，旁边的夏雨天就伸出头去，道：“营业执照、卫生许可证、进行税务登记、你是外来人员还得办三证、刻章、女工婚育证明、去银行申请帐号、安排好门前三包……”

    “啊，这么多……夏哥你好！”电话那头，许爽吐了吐舌头，朝夏雨天挥了挥手。

    夏雨天：“我在乡里的时候给人办过手续，比宋轻云清楚。”

    “这太麻烦了。”许爽发怒：“不干了，不干了，这个客栈我不开了。”

    她这话倒是提醒了宋轻云，手续对他来说办理起来其实挺简单的，可红石村的村民消息闭塞，让他们去办证还真是为难人：“许爽你别着急，我回村后过几天进称的时候会带愿意办农家乐和客栈的村民进城，给大家统一办理手续。”

    “谢谢宋书记。”许爽：“宋轻云，你把手机给夏哥，我再问问他。”

    许爽就和夏雨天通话，问他具体要什么手续，她事先要准备什么材料，又去什么地方办理，一一说得清楚。

    还别说，不但许爽细心聆听，就连宋轻云也打开包，拿出笔记本和笔做起了记录。

    期间，那边有装修的村民来找许爽，说起装修的事，问这么这么装成不成，许爽回答说不成，谁叫你这么装的，不好看。那村民反驳，我是木匠，我干了一辈子木工能不比你这女娃子清楚。

    说着说着，那村民冒火了，将手中的工具一摔，骂：“你屁话真多，要不你来？”

    许爽也不退让，喝道：“如果我来，我还要你做什么？”

    两人就在那边一通吵，最后，那村民吵不过，只得投降：“好吧，你是出钱的老板，你说怎么着就怎么着吧！陈中贵家这女子不得了啦，将来肯定是个大款，为富不仁啊！”

    这一幕都落到夏宋二人眼里。

    等到视频电话结束，夏雨天笑道：“宋轻云，这许爽还真能干啊！”

    宋轻云：“我们红石村的人都这样，匪气重。”

    夏雨天正色：“不是匪气，是精干，很有意思的一姑娘啊！”

    宋轻云：“不像你们新联的人，软得很，难怪以前老被咱们村的人打。”

    夏雨天：“你这叫什么话？许爽也不是你们村的人呀！不过，碰到这么可爱的小姑娘，谁能下得手去打架？”

    宋轻云：“许爽可爱，眼瞎啊？”

    补好轮胎之后，夏雨天开车回乡上，他眼前时刻都是许爽的影子在闪。

    在金黄色的阳光下，那穿着白衬衣牛仔裤运动鞋的姑娘正在和装修工人大吵特吵，阳光撒满她的短发。

    一切都是那么美好，符合自己对美好的充满青春活力的女性的所有想象。

    他也说不出什么感觉，只是身体好象很有力气，看什么都顺眼看什么都温柔。

    正如夏雨天所说，开办农家乐和客栈需要手续比较多，尤其是这种涉及到餐饮的企业，更是如此。

    其中，从业人员还得体检。

    宋轻云回村之后就统计了名单，一共有八家人愿意入行，并且有钱投资。

    如今，他们正按照国家规定的要求对家里的设施进行更新。

    即便是条件最完善的陈建国家也不例外。

    宋轻云就通知这九家人，说，如果你们想要我帮助办证就准备一下，带上身份证户口薄明天跟我进城。

    另外，如果你们有条件，需要请员工，优先考虑贫困户。

    那几家人都说，如今将来生意好了光靠自己家人肯定是忙不过来的，如果要请人，自然是考虑贫困户，亲不亲家乡人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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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四章 很秋（一）

    红石村的八十多贫困户除了因病因残致贫的，有很大一部分人是因为懒惰、胆小或者纯粹是消息闭塞跟不上时代，这才把日子过得一塌糊涂。

    很多人都是有劳动力的，如果乡村旅游搞起来，他们也能找到自己力所能及的工作。

    次日，宋轻云就贡献出自己的汽车，连带着陈新和杜里美的两辆车一道，停在村口小卖部门口，搭村民进城办证。

    说是九家人，到一下子来了十五人，有的还背了一背篼菜，说是难得进一次城，刚才把地里的菜摘点进城卖。

    这提醒了其他人，于是，又有人喊：“宋书记你等等，我回家把鸭子给捉了。三年的老鸭子，也不下蛋，再喂下去可就亏本了。”

    “宋书记，我也回家背两百斤芋头。”

    这下可就热闹了，宋轻云和杜里美的车顶上都装了行李架，很快就被村民的货物垒出一座小山。

    老杜还真行，那么胖的身躯，竟然直接爬上车顶接过绳子手脚麻利地捆起来，一点也不像五六十岁的人。

    到最后，不但车顶有芋头、蔬菜、鸭子，还捆了一头山羊。

    那山羊也惨，五花大绑于其上，还被一口网给罩住，只探出颗脑袋，咩咩悲鸣。

    放好行李，村民又开始抢座位。人多车少，位置不够，是人都想占到一个舒服的靠窗的座，挤得不行，还吵起来。

    杜里美叫：“各位老板，你们将来可都是村里的能人有钱人，在古时候和是开明士绅，要体面，别挤了别挤啊，哎哟，谁踩了我脚，那可是五千多块一双的鞋……你还踩？”

    众人都笑，说，咱们就是农民，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两脚全是黄泥巴，现在被人喊老板还真不习惯啊！

    “会习惯的。”宋轻云说：“农民并不等与贫穷。”

    那边黄明正下了地回来，光着脚。

    就有村民喊：“黄二娃，你爸爸做菜那是真的好吃，为什么不弄农家乐，生意绝对好。”

    “就是就是，老黄那手艺不出来卖可惜了。”

    黄明恹恹地看了众人一眼：“没兴趣。”

    “你们家不办农家乐吗，要不，让老黄到我店里做厨师，工资好说。”

    “我已经跟老黄说过了，你别抢。”

    “黄二娃，咱们是不是亲戚，让你爸爸帮我。”

    “帮我帮我帮我。”

    “你横插一杠子做什么，这是不给我面子？”

    “我就是不给你面子，怎么样？”

    “哼！”

    两个农家乐老板横眉怒目，眼看着就要掐起来。

    黄明看了两人一眼：“神经病。”就低头走了。

    “这黄二娃跟害了瘟的鸡一样。”

    “哎……”众人叹息。

    宋轻云看着这个朋友的背影，心中有点难受。

    老杜的车跑半路上又抛锚。

    一个村民内急说要撒尿，杜里美的车一停下就再打不燃火，原来是电瓶不存电。

    没办法，推呗！一个村民在推车的时候，脚下踩虚，摔了个马趴，裤裆都扯破了，露出里面红色的秋裤，把大家都笑惨了。

    宋轻云忍无可忍：“杜哥，你买个新电瓶吧！我知道你有钱，住的是省城大平层大别墅，我知道你念旧一针一线当思来之不易，可这样也太误事了。赶紧的，这次进城就换。”

    杜里美觉得宋轻云说得对，拨通罗南的电话：“南南，南妹，你爱我吗？”

    宋轻云：“夏雨天是渣男，你也挺渣的。”

    一下子带了这么多人进城，好热闹。

    在一天的时间里，宋轻云带着村民跑了工商、税务、计卫、银行，把该办的手续都办了，就连村民的体检和拍照都是他带队，可谓是亲历亲为。

    没办法，做贫困村的第一书记就是这么累。

    每到一个单位，他都是见到工作人员就上前套近乎，说出自己来历，又加人联系方式，推送红石村。

    在他手机里早就做了好文挡，介绍红石村的情况。又说，咱们村现在正在搞乡村旅游，风景那是一等一的好，村里都是绿色无公害蔬菜和鸡鸭，欢迎各位大哥大姐叔叔阿姨过来玩。

    “杜哥，你也别闲着，帮我推广一下，你的口才比我好多了。”

    几个单位的工作人员好象对红石村挺有兴趣的，都说有空倒是要去看看，我们把周围能耍的地方都耍遍了，实在找不到好地方。既然有这么个出处，倒不妨试试。

    宋轻云是这么考虑的，既然《看山文旅》那边的开发谈不好，就只能自己推广了。他也没有别的法子，只能先在本地打响名号。

    那头，杜里美也不闲着，拉着计卫局的一个阿姨说个不停。阿姨长得好看，眼睛晶亮地看着杜老板。

    宋轻云一看大势不好，忙喊：“杜老板，走了，走了。”

    所有手续都已经弄好，只等过得一段时间才能拿到手。

    就有村民问，宋书记，这执照还得三天才能下来，咱们不是要等三天才能开业？

    宋轻云每到一个单位都给人套近乎拉关系，请人去村里玩。村民对他是非常信任的，觉得有宋书记出马，客源绝对不愁，他们都迫不及待地想迎接第一批顾客到来，好赚上一笔钱了。

    小宋同志：“既然已经登记，也不用等，回去之后就可以开业了。”小地方，小生意，不用那么多讲究，可以从权。

    “宋书记，你等我们几个小时，等把菜卖完咱们一起回村。”

    “好的，好的，我们等大家。”

    宋轻云和陈新还有杜里美找了个茶馆，说是干脆去迷瞪了几个小时。

    陈新说不了，他五一要结婚，这次进城一是载乡亲们，二是买些糖果烟酒结婚的时候用。等下车上怕装不了，还得用一下宋书记和杜老板的车。

    宋轻云：“没问题，帮你拉，咳，我还忘记这事了。你婚礼上我还得给你证婚呢，我想想到时候该怎么发言。老杜，你来做主持人吧，咱们得把这个婚礼办得热热闹闹的。”

    杜里美：“这事我擅长，交给我吧！”

    说起来，陈新和丁芳菲的婚礼是红石村这个有名的光棍村最近五年举行的唯一一场婚礼，意义重大。

    不两日，各家的改造都已经完成，有村民请宋轻云过去验收。

    宋轻云笑道，我又不是相关部门的，验收什么呀，我帮你看看就是了。

    周末，天气忒好，山上的野花也开了，正是旅游的好季节。

    宋轻云在周五晚上就做了个文档，群发给通讯录里的所有人，欢迎大家过来看农家景吃农家菜。

    很多人都回信：“兄弟，没说的，一定来。”

    “宋轻云，你做生意了……哦，你们村搞的农家乐，问支持不支持精准扶贫，那是一定要支持的。”

    “宋轻云发红包啊！”

    “发发发，肯定发。”宋轻云在一个大群里一口气发了十几个红包。

    下面抢成一团。

    “什么，才一分钱，我运气怎么这么不好……咦，都是一分钱的，小气鬼。”

    “宋轻云你搞什么鬼，发个美女给我做什么？”钟书记怒了。

    “误会，误会，发错了。”宋轻云忙解释说自己为了推广乡村旅游，用美女图做了表情，刚才准备发给气象站的老钟，没想到发给你这个老钟了。

    钟书记又骂：“你为村民想思路找出路是对的，用美女图做表情也没问题，可你不能弄这么个美女……这身材太夸张，太不严肃了。”

    “是有点不严肃，我换个清纯一点的发给你。”

    钟书记：“……”

    ****************************************************

    “陈中贵，饮水机洗好没有？”一大早，许爽就忙起来。

    陈中贵家里的的几个房间都简单装过，铺了木地板，墙壁刮了腻子做了仿瓷，天花板换成塑料扣板，顿时焕然一新，还真有点高级感。

    他弄了四个房间用来待客，床和被子床单都是新的。

    至于家里其他地方，厨房、卫生间也都重新弄过，窗明几亮，搞得陈中贵都有点不习惯了。

    陈中贵：“洗了，用柠檬酸洗过的，装了净化器。还别说。咱们这里的井水真甜啊，比桶装水好。”

    许爽挽起袖子，正在一个脚盆里洗着土豆。

    她纤细的手臂被冷水一泡，已经冻得通红。红石村白天很热，但一早一晚却只有几度。

    “陈中贵，等下你骑车去乡厂买十斤五花肉回来，咱们用土豆红烧。我们村的土豆真的很美味，客人们应该喜欢的。客人吃美了，看咱们这里景色不错，说不定今天晚上就住下不走了。”

    “恩啦，等下我就去买。爽爽，你会烧土豆吗……我做饭也不行的。”

    许爽根本就不会做饭，春节时那批客人每天不是凉拌菜就是煮腊肉，根本就没有新花样。还好红石村的粮食猪品质好，蔬菜也好吃，客人吃得新鲜，也能接受。

    许爽：“你还不相信个人了？还有，等下你去乡场的时候，买点作料。至于烟酒……算了，到时候从竹花姐店里买。另外，我新买的碗筷你等下洗了，放消毒柜里消毒。”

    陈中贵说：“好。”

    这个时候，一个中年妇女走了进来：“爽爽，我来了，有什么可以做的吗？”

    她正是村里的一个贫困户。

    许爽对陈中贵说：“我让龚姐姐过来帮咱们家的忙，她来做厨师。店刚开业，先给一千块钱一个月，以后生意好了，再涨。龚姐姐，今天做五花肉烧土豆，就看你的手艺了。”

    龚姐姐：“放心，我做的菜可好吃了。中贵，你家爽爽还真像个老板啊！”

    陈中贵得意：“那是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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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五章 很秋（二）

    老吊：“竹花，给了一袋味精，要大袋的那种。”

    在龚竹小买部，老吊把一张钞票递过去。

    龚竹：“吊叔，今天你家做什么好吃的啊？”

    她定睛朝老吊看去，只见吊叔身后跟着三个妇女，都是低眉顺眼，温顺和气。

    老吊：“也没什么好提前准备的，就是煮了一锅豆花。肉割了十斤，至于鸡鸭，等客人来的时候再杀不迟，反正也花不了多少时间。现在的人都吃得精细，要吃土的原生态的。你提前把鸡给杀了，人家说不定还怀疑你用的是饲料鸡，要当面点杀才好。”

    是的，和陈建国一样，老吊家也开了个农家乐，算是村干部中的唯二。

    老吊的儿子儿媳妇不理睬他，连孙子也不给他老两口看。

    他们老两口手头活泛，存的养老金不少也没人可继承。弄了葡萄温室大棚后还剩不少，想了想，自己家地盘也大，不如再弄个副业，谁还嫌自己赚的钱多呢！

    龚竹接过钱，挑了一包味精递过去。

    这包味精很大，起码有三两，老吊呆了呆：“这么多，听说吃这了这玩意儿会影响智力。”然后就顺手递给后面一个妇女，叮嘱：“收好了，等下和在蘸水里。”

    那妇女接过去，又递给后面一个妇女。

    接着，那人又递给最后一个：“收好了。”

    最后，老吊背着手回家，三妇女亦步亦趋排着一字纵队跟了上去。

    龚竹一看着情形，忍不住扑哧一笑，对听到声音出来的留永华道：“永华你看，这老吊请的帮工，三个人还都分了等级，这老吊跟个剥削阶级似的。”

    刘永华面带疑惑：“竹花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明白。”

    龚竹说老吊不是弄了个农家乐吗，他儿子媳妇不理睬他，家中又缺人手，就请村里的困难户家的女人帮工。

    刘永华说村里开发乡村旅游，不就是帮困难户脱贫吗，老吊这么做很好呀！其实，我们村两委都给各家客栈和农家乐做过动员，希望他们能够优先考虑雇用精准贫困户。

    龚竹又笑，说，你晓得个啥，知道老吊请了几个人吗？

    刘永华问请了几个。

    竹花：“四个，刚才的三个你看到了，还有个在家洗菜呢！知道老吊给人开多少钱一个月吗，一千二，真是大方啊！”

    “四个，一个月就是将近五千块……这乡村旅游刚开始搞，行情怎么样谁也说不清楚。而且，这一开始的生意肯定不行，老吊这么搞压力不小啊！”

    刘永华有点吃惊，他也是在外面跑的人，见多识广，却知道餐饮业的毛利润率是百分之六十，扣除各项开销后能只有百分之四十。如果要支付这四个人的工资，老吊一个月的营业额就得一万多块。另外，还得算上他们老两口那份，和先前投入，怎么得两万才能保本。

    别人家开农家乐为了节约成本，自己一家人就能干了，他却好，一口气请了四个人，这是不过日子了？

    刘永华可不认为脾气暴躁的老吊有这么高风亮节宁可赔本也要为社会做贡献。

    龚竹转头看了看，见四下无人，才用两人能够听到的声音道：“永华，记得你刚到红石村没几年，咱们家孩子刚一岁的时候，村里选村主任。当时的候选人有你和老吊不？老吊那次输给你之后一直不服，后来他得了病身体不成了，这才断了做村长的念想。可江山易该，本性难移，老吊这人挺官儿迷地，喜欢管人。这次当老板，手下的人自然越多越好。你想啊，四个妇女喊他吊老板，多过瘾的……吊老板……咯咯，咯咯……”

    她自己忍不住大笑起来。

    这事竹花打听得清楚，老吊农家了刚一开张，只要有人上门求上他几句，喊一声“吊叔”他都毫不推脱地收留。

    这四个妇女老的那个已经七十六岁，虽说农村人身子骨硬朗，走起路来依旧虎虎风生，但你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就倒下了。最年轻的那个三十出头，是个哑巴媳妇，这么小就是精准贫困户，还真是少见。

    农家乐中自然是老吊两口子地位最高，下面的四个人则按照年龄大小排下来，哑巴处于生态位最底层，只能闷头干活，当真是等级森严。

    说完，竹花不屑地说：“他以为他是谁，小旋风柴进，还是宋公明大哥？”

    刘永华皱眉：“竹花你这人就是说话太难听，不够善良。人家老吊这么说也是为了帮助贫困户，好让他们有点收入。”

    龚竹：“是是是，他是好人，我是坏人。可老掉吊请这么多人在家帮工，首先他的生意要能做下去，一个月营业两万块钱，可能吗？别把自己的老本给赔进去才好。”

    刘永华：“宋书记亲自拉客人，生意能不好？老吊家地方大，房子也好看。上次白教授租房子去他家看的时候，还说很不错的，客人来游玩的时候绝对喜欢。”

    龚竹：“可拉倒吧，上次白教授还说要以破坏文物罪把他给抓起来，把老头吓得都快瘫到地上了。”

    说到这里，两口子都忍不住笑起来。

    刘永华：“竹花，咱们家地方也大，位置又好，正好在村口，要不咱们也弄个豆花饭馆，怎么也能解决两个贫困户就业吃饭问题，你刚才话的倒是提醒了我。到时候，爸爸和我在城里经营水电门市，你在家弄小卖部和饭馆，多种经营。当然，得看你有没有这个精力，我也不想你太累。”

    龚竹冷笑：“永华你傻啊，依我看来，宋轻云就是个喜欢吹牛的。这乡村旅游搞了这么长时间，可从春节到现在，又来过几个游客。咱们把饭馆弄出来，别到时候一个客人没有，自产自销。我有种预感，这回怕是要搞砸，咱不陪宋轻云疯。”

    她一向跟宋轻云不对路，现在还记恨着他。

    刘永华一呆：“不会吧，不可能这样的！”

    但看了看外面空无一车的公路，心中却有点不安。

    ……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很快到上午十一点。

    “怎么没有人来呢？”陈中贵不停地看着自己的手机。

    五花肉已经买回来了，屠户和陈中贵聊得来，一高兴就送了他两块猪的肩胛骨，看起来好象两面扇子。

    回家之后，龚大姐就先把两块骨头烧进锅里提味。

    此刻，大锅里正咕咚咕咚响着，香味扑鼻。引得许爽大赞：“龚姐姐，你的厨艺真是没话说，我们请你还真是请对人了。”

    见陈中贵不住念叨，许爽道：“陈中贵你别转来转去的，我眼睛都被你晃花了。从城里到这里开车都得两小时，说不定客人们在路上呢！”

    陈中贵心中还是不塌实，问：“爽爽，我没去农家了玩过。你们城里人出去玩，一般几点到的？”

    许爽面色大变：“一般来说，上午九点以后就到了，坐下打两圈麻将，正好吃午饭……咱们这里远，可都十一点了，按理都该到了……不行，我得出去看看……”

    “去哪里？”

    “我去竹花姐的门市。”

    “你去哪里做什么，该来的就得来，不该来的你守那里也没用。”

    许爽：“陈中贵你这话不对，咱们村有九家人在开农家乐和客栈，看今天的情形客人应该不多。这僧多粥少，我得过去拉客，迟了人都被别家给抢了，这么一大锅肉卖不出去，我们怎么吃得完？”

    陈中贵紧张起来：“对对对，得去看看，哎，我这心里怎么有点慌啊！”

    等许爽到了竹花小卖部，一看，顿时紧张起来。

    只见，里面坐满了喝茶的人，都是村里的农家乐老板。

    他们也不说话，都把目光投射到村口的公路上。

    公路依旧空荡荡袅无人烟。

    又把目光落到身边的竞争者脸上，直看得眼中喷火，同时“哼”一声把头转开。

    时间流逝，十一点四十，还是没人。

    大家肚子都饿得咕咚响，顿时小小骚动起来。

    “不是说好今天会有客人来吗？”

    “是啊，就算路远，客人一大早出门，现在也该到了呀？”

    “等等吧，宋书记说有人来那就会有人来，宋轻云的话你们还不信？”

    “可这都几点了……”

    “等等，再等等……”

    时间继续流逝，转眼就到了下午两点，众人杯子中的茶水早已喝白，还是见不到一个人来，心中有种大事不妙的感觉。

    路就算再远，该来玩的客人也该到了，到现在人毛都看不到一根，就说明估计不会有人来了。

    这开张第一天，生意就秋成这样？

    不，这就不是秋不秋的问题，这是根本就没开张啊！

    秋是本地话，就是生意很差的意思。

    形容一个人穷困潦倒，就是“秋眉秋眼。”

    老吊也来了，带着他手下的四个妇女员工，绕着村口的景观石转了一圈，猛跺脚：“我那一锅豆花怎么办，都煮好了，宋轻云这不是混蛋吗？”

    众人心中闪过一个念头：无所不能的宋轻云好象也不太靠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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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六章 第一炮没有打响

    “怎么样，没拉到客人？”等到许爽回来，陈中贵道：“没拉到就没拉到，你饿不饿，要不让龚姐给你做点吃的先垫垫。都是乡里乡亲的，客人去谁家都一样，难道还跟人争？”

    许爽哭丧着脸：“什么没拉到客人，根本就是一个人都没有。”

    “一个人都没有，怎么可能呢？”陈中贵很惊讶，张大了嘴巴。

    听许爽说完先前在村口看到的情形，陈中贵安慰：“万事开头难，没人就没人呗，说不定等几天就好了，世界上的事情急不来的。”

    “等几天等几天，究竟等几天？今天是周末，一星期就靠这两日，等过了明天，还能有人来？”许爽心中焦躁：“你倒是无所谓，你也就出了一万块，我可是掏了四万多，我把所有身家都压着上面了。”

    “爽爽，你别急，是我的错，是我的错。我给你舀饭，人是铁饭吃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跟你又有什么关系，我就算要发火也冲着宋轻云去。”许爽叹息：“算了，吃饭吃饭，吃饭不积极，脑壳有问题。我就是愁啊，这么一大锅红烧五花肉没人吃，那不是浪费了吗？就算搁冰箱里，也放不了几天。时间久了，不新鲜要吃坏人的。”

    龚姐：“爽爽你别生气，我有办法。刚才我就是防着这一点，没有放土豆。等下我再多放点酱和盐，做成肉酱，就不怕坏了。以后早上吃面的时候可以做浇头，平时也可以做调味酱。”

    许爽这才开心，说：“龚姐你真是个会过日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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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简直是一场噩梦。”

    早晨，宋轻云大汗淋漓地从床上坐起身来，心脏还在蓬蓬地跳个不停。

    夜里，他梦见自己被愤怒的人民群众大卸八块，直接炖进了锅里。

    偏偏自己还没有死，眼睁睁看着大家把自己分而事之，还一边吃一边骂活该。

    昨天是周六，预料中的游客如云没有到来，各农家乐都打了白手，一块钱的营业额都没有。

    就有人沉不住气找上门来，喝问，宋书记，我是尊敬和相信你的。你说干农家乐会大有可为，但结果呢？结果是一个人都没来，咱们做了那么多菜，都自产自销了，你得拿个说法。

    宋轻云还能怎么样呢，只得好生安慰，说别急啊刚开始的时候就是这样，慢慢守着吧，我相信前途是光明的。

    “屁，咱们现在是玻璃瓶里的蛤蟆，前途光明，出路不大。”

    “出路还是有的，别急别急。”

    劝走过来抱怨的群众，宋轻云也急了眼睛，开始在各群里信息轰炸，又发朋友圈宣传红石村。

    最后，径直打电话给同事朋友，说，你们来村里玩玩吧，给兄弟一个面子，兄弟现在快没脸见人了。

    “不给。”乔安道：“你那地方实在太远，又不通公交，我可懒得开两小时车。还有啊，宋轻云，现在是月底了，我穷得要命，实在没钱消费。”

    “你一白富美还能没钱？”

    “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啊，我这个月网购实在太多，卡都刷爆了。”

    ……

    起床后，宋轻云继续给熟人朋友继续发信息，甚至连电视台的胖子摄影师也没放过。

    大家好象很给面子的样子，回答说，有空就过来，但今天却不巧，有事来不了。

    月底了，大伙儿的个人财务都有点崩溃。

    到晚上的时候，乔安和两个朋友终于来了，找到宋轻云，对他的遭遇表示深刻的同情，就去陈建国家吃了顿便饭。平时在工作中，乔安和陈建国有接触，彼此熟悉。

    乔大小姐总消费一百二十快，潇洒而去。

    周末一过，新的一周更是没人。

    开办农家乐的村民每天一起床就煮上一大锅菜，眼巴巴地等着，等到天黑，希望破灭。

    不满的情绪在大家心中酝酿，最后爆发。

    首先发难的是老吊。

    老吊请了四个帮工，每人月每月一千二工资。就算他什么都不干，每天眼睛一睁就会产生一百多块费用，这在红石村已经是一笔可怕的数字了。

    他直接跑到宋轻云跟前坐下，也不骂人，只闷头卷了叶子烟，一根一根地抽着，

    宋轻云：“老吊，我……”

    老吊：“别的都不说，我煮的那锅豆花都酸了，这不是糟蹋东西吗？还有，其他家丢的饭菜也多，太浪费了。宋书记，你这么弄，村民损失不小，咱们村两委的威信都快要丧尽了，以后还怎么领导大家。”

    宋轻云：“豆花是咱们村的特色，村民还剩多少豆花……要不……让大家把豆花沥了水，做成豆腐干，我买一点寄回家去送人，我妈挺喜欢的。”

    “就算你买也买不了那么多呀，等下我让家里老太婆给你送点过来尝尝。剩下的……”老吊：“喂猪吧。”

    等到老吊离开，宋轻云觉得他是在骂自己。

    村民的剩饭剩菜和豆花都用来喂猪，天气热，豆花都酸了，猪都不肯吃。

    宋轻云这一周本来会回街道上两天班的，但现在却没办法走，不然还真有点当逃兵的嫌疑。

    可呆在村里他却有种如坐针毡之感，很难受很尴尬。

    自从来红石村之后，无论遇到什么困难，宋轻云就能顺利解决，无形中有点膨胀，觉得世界上的事情就没有自己做不成的。

    这次的事给了他当头一棒。

    乡村旅游这一炮没有打响啊！

    ……

    “宋轻云，你在村里吗？”杜景景的电话打过来。

    宋轻云有气无力：“在呢，景景同学你有什么指示？”

    杜景景：“有个旅行团要来你们村，我和你接洽一下，看看你那边的接待能力够不够。如果接待不了那么多人，我安排游客住县城。”

    宋轻云精神大振：“接待得了，接待得了。”

    “我都没说多少人，你就回答接待得了？”

    “一千人以下都没问题。”宋轻云恨声道：“一千人以上也没问题，来多少吃多少。我们的接待能力的上限就是，没有上限。”

    “咯咯，宋轻云你说话真有意思，还急眼了。”杜景景低声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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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七章 救民水火杜景景

    宋轻云觉得奇怪，问杜景景，你不是在保健品药品公司上班吗，怎么搞起旅行团了，难道你跳槽了？

    杜景景说，不是不是，没有换工作呀！事情是这样，上次你不是在我家里看到我那个同事钱松吗，这些游客是他找来的。

    宋轻云：“钱松啊，你男朋友，我知道。”

    杜景景：“才不是呢！”

    宋轻云开玩笑：“怎么，还没有确定关系？”

    “宋轻云，你别乱开玩笑，我和他就是同事。他对我有好感我知道，可我对他没有感觉啊！而且，这人挺烦的，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和他在工作上相处。”杜景景的声音听起来很烦恼。

    她性格温柔，没办法和人翻脸。

    宋轻云：“好了好了，我这人就是话多，说话也不注意。对了，能说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吗，还有要来多少人？”

    杜景景才道，她父亲杜里美不是在弄客栈吗，对红石村乡村旅游开发很关注。当然，客栈装修还得很长一段时间才能弄完，到营业估计是冬天了，村里人办农家乐这事跟他也没有任何关系。

    但因为没有游客到来，老杜也觉得麻烦，正琢磨着用什么方法打响红石村的名号。现在是信息时代和网络时代，这一块儿他这个老一辈人感觉已经跟不上了，就和杜景景在打电话交流。

    杜景景是在公司午休的时候接到父亲电话的，钱松照例过来讨好，恰好听到这事，又问杜景景要了红石村的宣传资料和视频题材，一看就上了心。

    钱松无时无刻不在想着赚钱，见红石村确实不错，就说这事简单，不就是弄游客过去玩吗，找旅行社分分钟搞定。

    杜景景觉得这话很有道理，这两天一有空就跑旅行社，把鞋底都磨平了，终于有一家小旅行社对这事有兴趣，正在运作，估计到这个周末就能凑到几车人过来住一晚上。

    “应该有一百来人吧，那边想问你们这里有没有足够的接待能力，住宿多少钱一晚，给个价格。”

    宋轻云惊喜，激动地哽咽：“景景，我的好景景，你可帮哥一个大忙了，我代表我自己感谢你。”

    “小事……”杜景景听宋轻云喊得亲热，反有点不好意思了：“你下来整理个价格，报给我。对了，各家各种类型的房间你拍个照片发给我。”

    “好说，我马上弄。”

    其实价格很简单，就按照春节时的标准，包吃包住，一百块。

    当然，根据房型不同，在这个价格的基础上得浮动几十块。

    宋轻云便拿了手机出门，准备先去陈建国家拍照，一个电话又进来了，是陌生号码，声音也陌生。

    “你好，我是前进街道宋轻云，请问哪位。”

    “宋轻云你好，我是钱松，上次在景景家见过的。”

    “啊，钱松啊，你好你好，请问你有什么事吗？”宋轻云有点惊讶，自己和钱松可没有任何交集，他怎么找过来，又是怎么知道电话号码的？

    钱松：“你的电话我是从景景那里问到的，宋轻云，你们村是不是在搞乡村旅游？哦，在搞啊，我联系了一家旅行社，周末估计有一百多游客要来你们村住两天，你那边接待能力够吗？”

    他报上了旅行社的名字，正是杜景景刚才所说的那家小旅行社。

    宋轻云心中奇怪，这笔生意不是景景同学拉来的吗，和你钱松又有什么关系？

    “接待能力应该没有问题，我们村刚兴办了九家农家乐和家庭小客栈，家庭小客栈没有任何问题，农家乐本身也能住宿的。一家安排十人，我觉得应该没有任何问题。”

    钱松：“我不要你觉得，等到人到了村里，如果吃住都没有着落，你让我怎么跟人交代，一旦游客闹起来如何收场？宋轻云，这事可是开不得玩笑的，需要最后和你敲定一下。”

    他的声音有点严肃。

    宋轻云也知道这事不好开玩笑，把各家的情况大概给钱松介绍了一下，又说自己正要出门去给拍照做个文挡发给景景，等下一并发给你。

    钱松：“那你还不快去，一个小时能不能弄好？”

    宋轻云：“可以。“”结束通话，他心中却有点腻味，这钱松什么态度。

    想了想，钱松正在追求杜景景，估计这生意他也有帮着找的。

    这小子一心要在景景同学面前表现，说话还真不客气啊！

    去村民家拍摄的过程可不太愉快，那几家开办农家乐的村民最近几天损失不小，剩饭剩菜倒了不少，看他的态度都隐约有点抗拒。

    宋轻云在拍照的时候，有人甚至说起风凉话：“宋书记啊，听说你在朋友圈里发了不少咱们村的照片，结果呢还是一个人都不来，可见你的朋友圈的质量也不太高。人说宋书记你交游广阔，在我看来好象都是无效社交啊！”

    这村民口中新名词不少，连无效社交也弄出来了。他又伸手把宋轻云拦住：“别拍了，咱家的客房也没有什么好拍的，不就是一张床而已。为了你这个农家乐我把老底都给掏出来，现在好了，一口气买了十套床上用品。得，这生意怕是做不成，我干脆再生个二胎，反正房子空着也是空着，正好给娃住。”

    这村民说话难听，他老婆却有点胆小，不住道：“你能不能少说一句，宋书记是个好官。事情搞成这样，你当他心里不难受。”

    宋轻云很尴尬，一句话也不说，只闷头拍照。

    其他几家农家乐和客栈的村民对宋轻云的态度也同样如此生硬和不满，这也可以理解，毕竟大家都急眼了。

    唯一不急的是陈建国，他家的房子新，也没有上什么设备，基本没什么损失。

    陈建国一脸担忧：“宋书记啊，火车跑得快，全靠车头带。这么下去可不是办法，你都快没威信了，以后还怎么领导咱们村脱贫致富啊？”

    宋轻云：“我就是一个打杂的咸鱼，要什么威信？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无愧于心就是。”

    “可是，这没有人来耍，大伙儿投了那么多钱进去，都有情绪的。”

    “建国，你说什么废话，宋书记什么人，他能没有办法。如果他都没办法，这村里其他人更没办法，你行吗？”高春容说：“宋书记，你坐着喝茶，我帮你拍照。多大点事情，不就是几天没生意吗？这做什么事开头哪有那么容易的，就算是进城摆摊做生意，刚开始不也得守也得熬，慢慢蓄买主？”

    宋轻云本一肚子闷气，听到高春容劝慰，心情好了许多。他喝了一口茶，才道：“建国，实话跟你说吧，周末估计会有一百多游客来咱们村。是个旅行社的，那边让咱们提前做好接待工作。你看我不是来拍照吗，就是要发给旅行社那边，好让游客看看这里的住宿条件，也好报价。”

    高春容很惊喜，叫道：“我说什么来着，宋书记肯定有办法的。人家什么人呀，人家有知识有文化，懂政策。书记，这么多客人要来咱们村，是不是得优先安排住我家？”

    听到她恭维，宋轻云笑道：“这是可不归我来安排，这游客喜欢住什么样的房子可说不准。有人喜欢你家的干净卫生方便，有人偏偏喜欢老吊家那种古色古香。不过，你家设施完善，我做在文档的时候会特意做个说明。”

    “谢谢书记，谢谢书记，也不枉费建国在工作中那么配合你。”高春容更是热情：“书记，这回要来那么多游客，我这边的饭菜是不是得提前准备，我打算把我家那三只大鹅都给宰了，先挂灶头上熏好。客人一到，摘下来就可以烧一锅菜。”

    宋轻云点头：“提前做准备也好，免得到时候物质短缺又要跑很远山路去买那么麻烦。”

    陈建国嘟囔：“那三只大鹅可是要用来看家的，都杀了？”

    最近十来年生态环境好了，野生动物也多起来。去年冬天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迁徙了几只黄鼠狼，一饿了就进村扫荡，不少村民家的鸡鸭都被咬死。

    陈新受过几次害之后，重新砌了围墙，还在家里养了两条边牧，搞得养鸡场跟集中营似的。

    而陈建国家着用鹅来看家，效果好象比一般人家的中华田园犬好。

    这是其一，其二，他对宋轻云的信心有点动摇。

    高春容不耐烦：“宋书记你还能信不过，让你杀你就杀，废话什么？”

    “好，我杀，我杀。”

    高春容：“建国，不但咱们家，其他家也得提前做好准备，别人来了，什么都没备下，抓了心慌，你做为村干部是是不通知一下。”

    陈建国：“我我我……不好吧……”如果过两天游客不来，自己怕是也要陪着宋轻云丢脸。

    宋轻云忙了半天，总算厚着脸皮把所有农家了家庭旅社的房间照片拍完。

    回到村部的宿舍后，他趴在桌子上用电脑做了文档，分别发给杜景景和钱松。

    杜景景说了声“收到，我这就转给旅行社。”

    钱松过了半天则回信：“我会和旅行社商量一个合适的价格，到时候再发给你。对了，各家的联系人和电话号码也整理一个发给我。另外，各家的营业执照，卫生许可证都要拍照发过来，马虎不得。”

    宋轻云有点弄不懂这事自己应该是联络杜景景还是钱松，说了声“好”之后，又电话景景同学，问究竟是怎么回事。

    杜景景有点无奈，回答说，这事一开始是她联系的。后来不知道怎么的让钱松晓得了，他就主动过来帮忙，很热情，让人无法拒绝。

    景景同学性格温柔，还真不知道该如何拒绝人。

    宋轻云哈一声：“这个钱松是要在你面前挣表现啊，杜景景同志，被人追求的感觉如何？”

    杜景景：“宋轻云你别乱开玩笑，我和钱松根本就没关系，我……我心里乱得很。”

    宋轻云：“甜蜜的烦恼。”

    “并不甜蜜，倒是有点烦。”

    “你就得瑟吧！如果小伙子人品不错，就嫁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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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八章 得了吧

    不两日，各农家乐小客栈的相关证照办下来了，是刘永华进城干活的时候帮带回来的。

    几户村民又说起了风凉话，道：“咱们是拿到证了，可游客呢？没有游客，你办再多证也不好使。”

    “就是，我们还赔进去工本钱路费和拍照片的钱呢？”

    刘永华劝道，证还是要办的，所谓名不正言不顺，你们要相信宋书记，这个周末不是有一批游客要来吗，大家也要做好准备。

    “准备，准备个屁，还煮一锅豆花啊？上次的豆花都没人吃酸掉了。”

    “就是，那锅豆花我全家人都吃了四天了还没吃完，我现在是一看到豆花就想吐。”

    ……

    宋轻云叹气，灰头土脸，不好见人。

    如果不是怕被人笑话成逃兵，他只恨不得现在就回单位上班，免得被乡亲门在背后指指点点那么难受。

    “宋轻云，我先在你这里躲一躲。”杜里美大大咧咧地走进小宋书记的房间，直接脱了鞋袜就钻进他的背窝。

    宋轻云没气：“老杜，你倒是不客气。”

    杜里美：“我如果见人就客气也混不到今天。”说罢，就躺床上，掏出手机玩了起来。

    “怎么了，是不是和罗南闹矛盾被人撵出家门？”

    “我杜里美别的本事没有，就是讨女人喜欢。罗南爱我都来不及，怎么舍得撵我走？”杜里美随口说：“有个债主追到红石村来了，现在正堵到罗南家里。看她的架势，这次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估计要常驻沙家浜。我惹不起，躲得起，只能在你这里呆几天。”

    “哦，躲债啊，你的债务问题还没有解决？”

    “解决？说得轻巧，我外债现在还有五百多万，怎么解决？宋轻云，这么多债，很了不起吧？”

    “是了不起，老杜你可真了不起啊！换我是你，这么多欠款，早愁死了。而你，却一副没事人似的，光这份心理素质我就学不来。”

    杜里美坐直了身体：“八风吹不动，安坐莲花台。人的强大来自于心理的强大，生活总要继续。”

    “我看你这是以烂为烂，是烂杆。”

    杜里美：“好，我就是烂杆，反正我就呆村两委了，难不成她还敢追到这里来？宋轻云，帮我个忙，悄悄到罗南家看看，随便告诉罗南一声，说我住你这里，让她不要担心。”

    “我可没空管你的屁事，你也别呆我屋。对不起，我个人爱好女，不喜欢和男人挤一张床。我妈春节时来住的那屋还空着，你先住着。”

    “我就说小宋你不会不管我的人啊！”杜里美很高兴，一骨碌爬起来：“世界上什么最珍贵，友谊，宋轻云，我们是朋友，晚上吃什么？”

    宋轻云没好气：“方便面吃不吃？对了，这笔外债究竟是多少？”

    “三万。”

    “不多呀，你掏钱把人给打发了好好过日子不好吗？”

    “三万不是问题，问题是没有。”

    “你不是老板吗，白马项目赚得也不少。”

    “赚的钱都还债了，项目也需要流动资金，实在腾挪不开。”杜里美很苦恼：“我真的好烦。”

    说起这三万块的外债，那话就长了。

    事情还得追溯到十多年前，那时候杜里美刚破产，寻思着搞个项目打翻身仗。

    当时老杜是个工程师，按说，直接找个公司上班就成，项目总工收入挺高的。问题是，那个年头大家的工资都低，普通人一个月才一千来块，他就算下项目也就三千出头，和所欠下的几百万债务相比就是九牛一毛，也解决不了问题。

    这个时候，有个小工厂的厂主有意把厂房出租。

    这家小厂是生产纸箱的，有一台切纸机，一台压模机，还有十来个工人。

    厂主在杜里美面前吹得天花乱坠，说老杜你别看我工厂规模小，可很赚钱的。我们厂生产的纸箱是为一家瓷砖厂配套的。每个纸盒卖八块，成本只有三块。以厂子的生产规模，每天能产一千个箱子，你就能赚三千块钱。

    一个月十来万，几年下来你就能把债务还清。

    他的话杜里美自然是不信的，下来之后还考察了一下市场，发现行情确实不错。瓷砖厂那边也急需纸箱，有多少要多少，还都是现金。

    这下，老杜动心了，凑了一笔款子，动工。

    可是，刚干了一个月，钱是赚了不少，但当地因为搞环保，关了一百多家瓷砖厂

    这下老杜的工厂就没有客源，开始走上了赔本的道路。

    在期间，他联系过饼干厂、饮料厂、酒厂，推销自己的产品。

    可惜厂子的技术落后，产品质量实在太差，苦苦支撑了一年，又欠下一笔债务之后，老杜直接来了个人间蒸发，走他娘的。

    今天来要债的那个女人就是老杜十多年前惹下的。

    女人是一家水玻璃厂的老板，水玻璃是纸箱黏合剂，用量颇大。

    如今，债主已经破产，厂子也早已经关闭，日子过得艰难。她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听到杜里美在红石村，便千里迢迢赶过来要钱。

    找到罗南家的时候，杜里美正在房间睡午觉，听到外面有人嚷嚷，起身一看：“我靠，冤家路窄啊！”

    他这人记性很好，无论什么人只要看上一眼，哪怕是隔个十年二十年都还记得，更何况是债主。

    没错，杜里美在白马项目上是小赚了百万利润。可这些钱要留一部用做项目运转，剩下的都还了债，手头紧张得很，连加油都要去蹭宋轻云，又如何掏得出来。

    他也不吱声，就藏在房间里不敢出去。

    装修客栈的工人也知道杜老板一屁股烂债，当债主问起时，就说杜里美回省城去了。至于什么时候回来，人家贵人事多，可说不好，你还是去省城找吧！

    债主恼了，说，省城那么大那么多人，我怎么找？反正姓杜的婆娘娃儿都在这里，我就住下不走了。

    说完，她便端了一杯茶坐在院子里一边玩手机，一边等。

    可怜的杜老板被人堵在房间里，卧室又当夕晒，加上不敢开空调，只能躺在床上苦熬，也翻身都怕惊动了外面的人，热得出了一身臭汗。

    他也不知道这事该如何了局。

    还好债主喝多了茶水，趁她上厕所的时候，我们的杜老板也不说一句废话，起身，一道风地跑到了村两委，寻求组织和小宋书记的保护。

    听他说完这事，宋轻云奇怪地问：“老杜，你不是对付女人有一套吗，怎么今天搞得如此狼狈？”

    杜里美：“关键是那人长得不好看，我对罗南是忠诚的。”

    宋轻云：“你可拉倒吧！”

    杜里美经手的白马项目直接关系到村民未来脱贫任务，这人是需要保护的。

    虽然对老杜大哥的人品分外不齿，宋轻云还是决定去罗南家看看。

    到了地头，就看到一个胖大女人脱了鞋光着脚丫子躺在罗南客厅的沙发上看电视。

    客厅已经被装修成客栈前台，地上都是实木地板，很豪华。

    债主扔了一地的烟头和瓜子皮，对着旁边的罗南就骂：“你挺有钱的，不就是三万块吗，你掏钱把这事解决了不就完事了？”

    罗南胆小，欲哭无泪：“我真没钱，这客栈改造和装修的钱是白教授出的。”

    看到宋轻云，用哀求的目光喊：“宋书记，杜哥呢？”

    胖大女人看着宋轻云：“你是村支书，这事你要管？”

    宋轻云：“我是驻村第一书记，扶贫工作组组长，这事我可管不了，你还是走法律途径吧！罗南是我村村民，她和杜里美并不是夫妻关系，你找她道理上说不过去。”

    胖女人霍一声跳下地，嚷嚷：“什么不是夫妻关系，他们都睡一起了还不是夫妻。我不管，这次来我不看到钱就不打算走了。三万块，都十多年了，十多年了呀，也该还了。想当年我家情况多好了，年入几十万，日子过得富裕。可现在呢，穷得都吃不上饭。我儿子现在又要结婚，女方知道我们家情况，也不过分，只要九万彩礼。可是，就连这九万我也拿不出来。”

    “现在，儿子看我就抹眼泪，说他只和现在的女朋友结婚，如果错过这场婚事，以后就打一辈子光棍，让我们家绝后。娃心里苦，我对不起他，我对不起他。”

    说到这里，胖女人大声哭起来，就连罗南也陪着抹起了眼泪。

    宋轻云还能说什么呢，跺了跺脚：“哎，算了，你们自己解决，我不管了。大姐，你要住下就住下，但是，大家有事说事，都不要冲动。”

    胖女人：“我冲动什么，我这把年纪了，早就不冲动了，我只想把孩子的个人问题解决了，过一个普通老太太的日子。”

    宋轻云悄悄跟罗南说了杜里美最近一段时间都住在村两委之后回到宿舍。

    杜里美：“罗南还好吗？”

    “还好，大家都挺和气的，不打不骂。老杜，你以前干的事可不太地道。”

    杜里美叹息：“人啊，尤其是一个男人，在男女问题是犯了错误，那可是要毁一生的。宋轻云，你长得帅，工作好，家庭条件好，当以我为戒。大哥在这里赠你一句话：女人是老虎！切记，切记！”

    “你可得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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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九章 我不想

    “女人啊，人参啊！”老杜还在感慨。

    宋轻云很烦，正要赶他出自己房间。杜里美的手机响了，是杜景景的视频。

    看到女儿，老杜很高兴：“幺女，想老爸了？”

    杜景景一愣：“爸，你在哪里，这不是罗阿姨的家。”

    杜里美不快：“你当你爸在大宝剑吗，你爹我现在可是正人君子。这是宋书记的床，他你还新不过，宋轻云，你过来给我佐证。”

    宋轻云没办法，只得朝镜头挥了挥手：“景景你好。”

    “宋……宋叔……叔……你好。”

    “你姑娘怎么老叫我叔叔，把我都给喊老了。”宋轻云觉得这女子有点愣，连宋哥都不喊，没礼貌。

    杜景景很着急的样子，对父亲说：“爸爸，你怎么又跑宋书记屋里，这样不好，罗阿姨又怎么想啊……当然，这事我可以理解，也能接受。但是……但是……罗阿姨，这么做是不是有点不好……”

    这回，就连杜里美也觉得自己女儿有点莫名其妙。

    宋轻云插嘴：“是啊，你爸爸一遇到债主就跑我这里来躲，这也太没担待了吧？”

    糟糕，他发现自己说失口了。

    杜景景：“债主，爸爸，究竟怎么回事呀？”

    杜里美：“没事没事，不要担心，爸爸能处理的。”

    “爸……”杜景景气愤的叫起来：“什么你能处理，你处理得下来吗？”

    宋轻云：“老杜，要聊你另外找个地方，我旁听你们父女谈话好象不太合适。”

    ……

    杜里美春节前从村两委搬去罗南家后，这还是年后第一次来这里。

    虽然隔着墙壁，但老杜惊天动地的鼾声还是清晰地传过来。

    第二天早晨，宋轻云顶着个黑眼圈起床，口中抱怨：“老杜，你减肥的事情还得抓紧，这鼾声太牛了，也不知道罗南是怎么忍受的。”

    “滴滴”外面传来一声汽车喇叭。

    宋轻云和杜里美同时转过头去，就看到杜景景从车上下来。

    从省城到红石村要开四个多小时车，现在才八点，这女子究竟是什么时候出发的呢？

    杜景景一把抓住父亲的手臂，上下端详。

    杜里美：“别看了，没挨打。你爸爸什么人，这些年应付的债主多了，可从来没有被人动过粗。”

    杜景景松了一口气：“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杜里美又奇怪地问：“景景，这不逢年不过节的，又不是周末，你跑我这里来做什么？”

    “我……”杜景景看了看旁边的宋轻云，欲言又止。

    宋轻云知道两人要说债主上门的事，为避免他们尴尬，就道：“你们聊，我有点事出去。”

    他今天还真有事，村口在树了景观石以后，不是在旁边还搭了个凉亭吗？

    那亭子结构简单，纯钢筋水泥结构。钢材和水泥都是陈尚鼎支援的，他是干物流了，前番有人欠了他一笔运费无法支付，就用建材抵债。

    到今天，亭子已经建好，只差封顶。

    按照陈尚鼎当初的设计，凉亭的顶子要用琉璃瓦。你想啊，太阳一出来晒在上面，金灿灿的多漂亮。可这个时候，所有的捐款都已经用完，工程也停了下来。

    就那么一个灰不溜丢的顶子矗在那里，又是在村口的位置，这不是给人心里添堵吗？也破坏红石村的形象。

    我们的小宋书记原本打算在让陈尚鼎捐点，可想了想觉得不妥当。又琢磨到杜里美头上，不过，老杜现在都被债主堵了，他是绝对拿不出一份钱的。

    宋轻云决定去找刘永华商量，看从哪里搞点钱来把这事给了啦。

    刚到村口，就看到凉亭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搭了长梯，陈新父母正将小青瓦一片一片朝上面递，而陈中贵和刘永华则爬在上面将瓦盖在凉亭顶上。

    “永华，你这是从哪里弄来的瓦？咦，这个办法好啊！”琉璃瓦挺贵的，换成小青瓦好了。

    刘永华：“是陈新家的瓦。”

    陈新父亲说：“上次建鸡舍，家的小青瓦都拆了下来，反正用不着，就用在这里。”

    原来，去年建鸡舍的时候，他陈新把家里的两间厢房都拆了建成鸡舍。

    养鸡场里的鸡挺娇气的，噪音大一点就会被吓得不生蛋，甚至直接吓死。农村的瓦房最大毛病是不结实，风雨大一点就会坏，就会漏水，每年都叫人上屋去把坏瓦换下来。动静实在太大，怕惊这了蛋鸡。为了避免麻烦，在建鸡场的时候，陈新就把所有的瓦换成了玻钢。

    换下的青瓦没什么用，就堆在墙边。

    这次正好用上。

    宋轻云听老陈说了这事，心中欢喜：“老陈，回去跟陈新说谢谢他了。”

    老陈：“应该的，应该的。新狗说了，咱们家的养鸡场如果不是有宋书记根本就办不起来。为了这座凉亭，书记你愁得吃不下饭，也是该我们报答你的时候。”

    宋轻云倒不好意思：“为村民服务本就是我的责任，你家急公好义，我很欣慰。”

    看他有点得瑟的样子，小卖部中的竹花有点不顺眼笑吟吟地说：“宋书记，本来，这亭子都是用琉璃的，金灿灿的挺好看，现在好了，柱子是黄色的琉璃，顶子却是小青瓦，我怎么觉得有点怪怪的，有点像公厕。”

    刘永华知道妻子一向和宋轻云不对盘，皱眉：“竹花，你就不能少说几句。”

    这话倒是提醒了宋轻云，他上下端详着凉亭，总觉得什么地方不顺眼。尤其是柱子，简直是太俗了。

    想了想，就道：“老陈，中贵，等盖完瓦，你们还得帮个忙把这四根柱子上的琉璃瓷砖给扒了，再把表面抹平。竹花说得对，确实不好看，我去杜里美那边弄点油漆过来抹上。”

    陈中贵：“很好看啊，亮闪闪的。”

    “亮不等于美啊！”

    村口的景观石和凉亭将来说不好是红石村的标志性建筑，还是得美。现在这样，有点俗气。

    杜里美的审美品位不错，罗南家的客栈改造得就挺小资的。别人家建房，外墙都铁瓷砖什么的，他偏用赭石色的外墙漆，很有味道。

    做完外墙后，那边应该还剩了不少。

    等宋轻云到了罗南家，就看到那个债主被罗南亲自送了出来，两人面上都笑吟吟的，显然债务的问题已经说好了。

    等到债主离开，宋轻云就问：“人送走了，怎么解决的？”

    罗南摇摇头回答道，是景景来处理的。昨天晚上她听到这事之后就连夜开车过来，可算把那三万块前的债给了啦！

    宋轻云：“景景也困难，她哪里来那么多钱？”

    罗南叹息：“还能怎么办呢，大家坐一块儿凑呗。我手头还有一万多块，留了点生活费都给了老杜。景景这次也带了些钱过来。”

    宋轻云摇头：“老杜还是真给家里人添了不少麻烦。”

    罗南却笑：“不麻烦啊，杜哥是个有本事的人，应该很快就能翻身。他在村里的项目就赚了不少，只不过暂时手头有点紧张，我和景景都以他为荣。”

    “以他为荣……”宋轻云无语：“杜老板确实是个人才。”

    这就是个渣男，可人家的命怎么那么好，遇到一个好女人，又有一个好女儿。

    可见这老天爷的眼睛挺瞎的。

    正说着话，只听得院子里传来杜景景咯咯的笑声：“爸，爸，你别跑呀，快拿起锯子锯木头，我要拍下来传QQ空间，让大家看看我的爸爸是多么了不起的一个人。”

    “不成，不成，你爸爸这么一把年纪了还放网络上展示，有点不好意思。”

    “爸爸，听话，乖。”杜景景娇嗔：“你再这样不听话，我可生气了，我可要回省城了。”

    “别走，多陪爸爸几天，好好好，我听你的还不成吗？”

    “对对，就这个姿势，开始！”

    宋轻云定睛看过去，只见杜里美站在一根木头前，左脚踩在木头上，双手提着锯子“呼呼”地拉起来。

    锯末沙沙落下，老杜吆喝：“拉大锯扯大锯，姥家唱大戏。接姑娘，请女婿。小外孙子也要去。”

    “好，太好了，爸爸，你是个人才。”

    “废话，你爹我是什么人呀！”

    杜景景拿着手机拍个不停，兴奋得俏脸都红了：“罗阿姨，你也来拉一下锯，我帮你摄。”

    罗南：“我……我还是不了。”

    杜里美：“景景，你罗阿姨娇滴滴一个大美人儿，就是你爹的豌豆公主，怎么可以干这种粗重活儿。”

    宋轻云心中突然一动：“老杜，让罗南去拉锯，以后这客栈有什么活儿，也叫她做，最好是那种又脏又累的。反正，你把女人当男人使就对了。”

    杜里美：“宋轻云你还是人吗？”

    宋轻云：“照做就是了，我自有主张。放心，这事对你和罗南，对咱们红石村大有好处。罗南不是最美村妇吗，我们得把她这个招牌打响。”

    “什么最美村妇，听起来有点有点……”杜景景忍俊不禁：“宋轻云，我好象有点明白，你是要让罗南阿姨搞直播，给客栈还有红石村做宣传啊！”

    宋轻云：“景景你真是冰雪聪明，现在是全民直播带货，全民展示自我放飞自我的时代。罗南，你想红吗，你想做网络红人吗，你想让全国人民都认识你吗？”

    罗南吓坏了，摆手；“我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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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章 UP主

    景景欢喜地点头：“想想想。”

    杜里美：“景景，你不好乱插嘴的。”

    宋轻云鼓励道：“罗南，这可是宣传客栈，宣传咱们村的好机会啊！你想啊，以前你在旅游论坛上已经小有名气，如果再弄个直播，效果应该很好。我正在为咱们村乡村旅游的事犯愁呢。”

    他说，罗南你也看到，村里一下子开了这么多家农家乐和客栈，结果一个客人也没有，大家投入这么大，压力很大。我们是不是应该帮帮他们呢？只要你在网络上打响了名气，别人知道了有红石村这么个地方，都会过来玩。这样一来，不就带动了我村的旅游，帮乡亲们脱贫致富了吗？

    “景景，上摄象机。各单位注意了，正式开拍了。那个胖子，说你来，你一个群演，抢什么戏？”

    景景笑得脸都红了：“宋轻云你真有趣，罗阿姨，快快快，拉锯。”

    “我真不行。”罗南一想到自己要被放在网络上让无数人看，急得都快要哭了。

    杜里美看不下去：“宋轻云，你别为难罗南，有什么冲我来，我来直播吧！”

    说罢，他朝杜景景的手机一拱手：“各位观众朋友，各位衣食父母，在下杜里美，侍侯各位爷一段拉大锯扯大锯。”

    宋轻云没好气：“老杜，你身材管理太差，可没人愿意看。在旧社会，你这样的艺人是要挨打的。”

    杜里美忧伤地看着自己的蛤蟆肚：“社会的毒打让我膨胀，饱经风霜的我除了大肚能容，却一无所有。”

    杜景景心中突然有点难过：“爸，别说这些不开心的。”

    宋轻云：“龙套，你的戏过了。”

    两人正皮着，罗南却已经逃了。

    “这个罗南，太腼腆。”宋轻云无奈摇头，说：“老杜，这事对村里对你这家客栈都有好处，看看怎么才能说服她。”

    杜里美也点头，他虽然是老一辈人，观念却并不落伍，知道现在是网络经济时代，网络的宣传效果非常好。

    这家客栈投资很大，又投入了他无数的心力，说难听点，这估计是他辈子翻身的唯一机会了。

    红石村的乡村旅游看情形比较够戗，村里发展不起来，客栈经营也会很困难，所谓大河有水小河满。

    不过，罗南就这秉性，让她搞直播，在镜头前和网友互动，比杀她的头还难受。

    两人正苦恼中，杜景景却道：“爸，宋轻云，你们也别为难罗阿姨了，她在镜头前确实放不开。”

    宋轻云：“要不你来直播，以你的大明星一样的绝世容颜，绝对震撼全网络。”

    杜景景和杜里美同时说：“不要。”

    杜景景：“我和客栈又没有任何渊源，搞直播没由来的。再说，我确实也不是直播带货的料。公司平台以前也让我们搞过，效果很差。宋轻云你别打岔，听我把话说完。”

    宋轻云：“好的，说正事，我不开玩笑了。”

    杜景景正色道，罗南的性格确实没办法直播，但不搞直播也可以做视频UP主啊！平时在家干活的时候拍点素材，下来再剪辑一下，发到各大视频网站上，一样能够起到宣传效果。因为不是直播，可以从容拍摄，罗南也不会那么紧张，想必她会答应的。

    宋轻云赞道：“这个主意好，景景，你会剪辑素材吗？”

    杜景景说公司当初生意惨淡，老板也是看到别人直播带货一个小时销售额达百万，眼热了，让公司人人都必须直播，以为可以借此打个翻身仗。结果，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销售额不生反降。她也是在那个时候学会了拍摄素材，剪辑视频资料。

    “其实，这事挺简单的，下几个软件什么的，几分钟就学会了。”

    宋轻云：“你觉得简单，可对罗南来说却难，再说了，你也不可能留在村里。”

    杜里美：“我来学。”

    宋轻云：“如果是你，那就没问题了。”

    但罗南却不愿意了：“不干不干不干。”

    她用双手捂着发烫的脸：“拍给那么多人看，多不好意思。”

    “为了红石村，为了客栈，为了我，你就不能做出牺牲？”杜里美口水说干，结果人家不为所动，顿时气急败坏：“你不爱我。”

    罗南哀求：“杜哥，我爱爱爱爱爱，可是，我真不行的。”

    宋轻云鼓励她：“罗南你不要怕，又不是直播。放心好了，我们会剪辑出你最美好的一面的。”

    罗南只是摇头，再不说话了。

    “罗南，其实这事有钱赚的。”宋轻云心中又是一动：“很多人都把这当做一个职业，靠这做视频的收入买车买房。你看啊，你的铺子基本没什么生意，你现在甚至都不怎么去开门营业。还要，这客栈还得装修几个月才能开张。杜老板现在又欠了那么多外债，甚至被人找上门来。既然你们是一家人了，大家都应该互相帮忙，同舟共济。”

    听说有钱拿，罗南一呆，问一个月能拿多少。

    宋轻云对这事也是外行，转头看着杜景景。

    杜景景说，这要看你有多少粉丝，以及视频播放量。就那B站来说吧，一万粉丝，活跃用户应该有百分之二十，算下来一个月应该有三四百块。

    罗南：“才三四百块，好象还行。”她门市的生意做得恼火，一个月的利润好象也多多多少，遇到行情不好说不定还得赔上一些。

    杜景景：“除了这部分收入，另外投币的也要算进收入中去，每个用户每天有一个赠币。当UP主获得的投币达到一定数目，网站会有个推广，这样你获取的粉丝会更多，以后的收入会更多。除了投币，还有充电，这可是真金白银。每个电池价值两块，粉丝给你充电后，你可以直接跟网站分帐。另外，还有广告收入什么的，当然，一开始你的粉丝数目有限，还谈不上这些。网站还有许多规则，你自己看看就清楚了。”

    她最后的：“别忘了，你做的每一个视频可不只在一个地方播放，可以同时上四五个视频网站。一个站三四百块，四五个就是一千多。如果视频做得稍微有点成色，三四千块我还是有把握的，上万也不是很难的事情。”

    “啊，三四千快，那我干了。”罗南是穷惯了的人，又想在经济上帮助杜里美，顿时眼睛发亮：“一万我也不想，有的几千块就满足了。”

    杜里美见她答应，松了一口气，笑道：“你啊，怎么就这点眼界。要么不做，要做就做百万粉丝大老。”

    罗南突然有点畏惧，可怜巴巴看着杜景景：“景景，应该怎么开始呢？”

    杜景景：“首先你应该注册帐号，然后把录影设备配齐。不用担心，我来帮你弄。我等下给公司请个假，在村里呆上一周时间，把今年的年假给休了。”

    当下，她便给罗南在五个视频站注册的帐号。。

    注册这个挺简单的，一部手机就能搞定。

    怕记不住帐号，罗南还拿出笔记在小本子上。

    罗南的ID很响亮——神奇南姐。

    至于摄影器材，其实也容易，最简单就是一部手机，和自拍杆，和一台电脑。

    笔记本电脑杜老板有，配置还不错，正好用上。

    但景景同学提醒说，用手机拍效果不太好，自拍的时候还得用稳定器。如果能够上单反，画面效果一好，粉丝也多。

    罗南问什么是单反，杜景景说就是专业照相机啊，爸爸以前就有过一部，拍得还可以，到时候让爸爸帮你摄象。另外，如果有无人机最好不过了。红石村风景这么美，航拍效果应该不错。

    就是……这些设备太贵买不起……先用手机对付着吧！

    宋轻云忙道：“别对付啊，这事挺急的，必须尽快出成果，再说了，罗南你的手机也不成。这样好了，咱们马上开车进城，该买的设备我掏腰包给先垫上。至于手机、单反还有无人机，我老娘以前买得有，放在新房子里，咱们这就去取了先借给杜老板使。”

    老娘的别墅装修已经结束，现在正在通风和除甲醛。

    太后买了一大堆竹碳，每个房间都放了一包。

    实际上，新房的装修用的都是环保材料，装饰公司的人说，装好就能住进去，可宋轻云母子还是不放心。

    家具都是新买的，不用从老家搬那么麻烦，但个人用品什么的却要带来。

    太后和宋轻云一样在经历过几年艰苦的生活之后，突然暴富，开始了报复性消费。她们那带人尤其喜欢消费电子产品，新手机是出一款买一款。家中的各种电器都挑最好的买，也不管用不用得上，连DJ这种无人机也弄了一部，单反直接上大三元，数码摄象机再来一部。问题是，老娘根本就不会使这种东西，反正先进和贵就好。

    当下，一行人开车进城，买了一些需要的器械，又去宋轻云家别墅取了相机、无人机、手机。

    手机得说叨说叨，莱卡四摄真的很牛，拍照摄影已经能够做到手机界世界第一。

    看到宋轻云母亲的新别墅，老杜感慨：“不错不错，和我省城的房子差不多。”

    宋轻云很无语，大哥，我是真服了你。

    硬件软件人力资源齐备，就这样，罗南摇身一变成为五大视频网站的阿婆主。

    对于她是否能够走红，我们的小宋书记心里其实也是没底。

    管他呢，做总比不做好，事情总得有一个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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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一章 怎么拍呢

    万事俱全，只欠素材。

    那么，该拍些什么呢？

    在坐车回村的路上，杜景景拿出手机，调出WPS开始写稿子。

    杜老板喜欢开车，尤其喜欢豪车。宋轻云就偷懒把方向盘交给老杜，坐到后排偷偷看景景同学在写什么。

    杜景景：“没什么好看的，我整理一下思路，写完给你把个关。”

    宋轻云问：“什么思路？”

    杜景景回答说，这做视频UP主，首先要立人设。我是这么考虑的，罗阿姨不是已经有了个最美村妇的人设了吗，就将就这个设定加强和升华一下。

    宋轻云点头说，我明白你的意思，就是把罗南包装成李子七那样的形象，在村里做做手工、做做美食、品品茶、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

    杜景景说正有这个打算，不过，罗阿的视频是要为红石村和白马书屋客栈做宣传的。我的意思是，刚才就用客栈装修这个主题，间或日常生活。要让粉丝看到客栈在南姐的手下一点点发生神奇的变化，这也是我给罗阿姨取名“神奇南姐”这个ID的用意。

    杜里美却是不快，喝道：“景景你这不是胡闹吗，罗南懂什么装修，再说了，她娇滴滴一个大美人儿，能干粗活吗？是不是下来你还得让她下地栽秧、打谷、放牛、挑粪？”

    杜景景：“如果粉丝要看，也不是不可以。”

    罗南：“我可以的。”

    杜老板：“荒唐。”

    杜景景：“爸爸你就心吧，一切都靠剪辑。摆拍几个镜头，剪成一个段视频就好，又不是让罗阿姨从头干到尾。”

    杜里美：“如果这样也行。”

    杜景景：“你想啊，粉丝看到罗阿姨的客栈从无到有，一点一点装好，是不是有一种参与的感觉呢，是不是有一种满满的成就感呢？除了客栈的活，罗阿姨平时在村里干活的时候也可以拍点日常素材，顺便帮着宣传一下红石村。”

    说干就干，等回到客栈，趁夕阳正红，大家就开始在院子里鼓捣起来。

    作为一个年轻人，宋轻云也知道网络的威力，心中隐约感觉到这是一次宣传红石村旅游资源的好机会，便留下帮忙。实际上，他也没有其他办法。

    几个村中的木匠正在铺院子里的一个凉棚，农民干活都勤奋，此刻都还在。

    所谓凉棚，其实也就是个木架子，头上遮着一个玻璃顶子，下面则用木板铺出一个类似平台的东西。等到弄妥，摆上小炕桌，放上坐垫。客人可以在室外一边听着清风鸣蝉一边喝咖啡一边吃火锅什么的，其乐无极。

    木匠早就做了个基座，搭了架子，正拿着射钉枪“笃笃”忙个不停。

    杜里美叫他们把停下来，把射钉枪递给罗南，鼓励道：“罗南，不要怕，大胆干。就算干错了，让工人们重新弄就是了。”

    “我我我……”罗南纤细的手拿着那把射钉枪，面上全是畏惧之色：“我我我，我该怎么办。”

    杜里美比画：“这样，把钉子将木板和下面的架子钉子挨一起就是了。准备了，我要正式开拍了。”

    杜景景：“等等，罗阿姨，你先说个开场白。不用弄太复杂，告诉粉丝你是谁，又在干什么？”

    “我我我，我真不知道说什么呀？”罗南想哭的样子。

    杜里美鼓励：“南南，加油，你爱我吗？”

    罗南经过大家一翻加油打气，最后突兀地来了一句：“各位爷，我在这里侍侯你一段钉地板。”

    宋轻云绝倒，忙叫：“不是说相声啊，你别跟老杜学些乱七八糟的。”

    几个木匠还没有走，都笑得跌倒。

    杜景景教了半天，罗南在红着脸小声道：“哈罗钙丝，我是罗南，我们《白马书屋客栈》正在装修，今天要铺凉棚的地板。这是射钉枪，这是钉子。”

    讲完这段话，她也不知道该再说什么，只闷头干活。

    顿时，院子里再次响起笃笃的声音。

    不片刻，射钉枪气压用玩，空压机开始工作，发出轰隆的声音。

    拍了几个镜头，杜景景招呼几个木匠过来干活，待到木板铺了一半，又让罗南上去拍几个镜头。如此再三，罗南也不知道什么累了还是紧张，浑身大汗，俏脸红扑扑的，杜老板特意拍了个珠汗淋漓的大特写。

    “好了，就这样，咱们拍点其他素材。”杜里美说。

    罗南却有点郁闷：“这地板说到底是木匠他们铺完的，我就是上去摆几个造型，那不是骗观众吗？”

    宋轻云：“善意的欺骗，善意的欺骗。”

    等下素材剪辑后就要上传，但只一条视频明显不够，大家决定再拍两条。

    第二条视频是罗南用花剪修剪院子里的那颗无花果树，拍摄过程倒也顺利，毕竟这活儿不累。

    第三条是罗南推了一手推车在夕阳的余光中倒建筑垃圾。

    有了前两次拍摄的经验，罗南的嘴皮子利索起来：“哈罗大家好，我是罗南，我们客栈的装修已经进入尾声。我们红石村现在正在进行环境美化工程，放了很多垃圾筒。听说下一步村里还有进行垃圾分类。这些垃圾究竟属于干垃圾、湿垃圾、可回收垃圾还是有害垃圾和可回收垃圾，请大家把答案打在弹幕上……”

    “好！”宋轻云和杜景景同时鼓掌。

    杜里美：“南南，其实你是个演员。”

    罗南扔开手推车车把手：“我去帮你们做饭。”就捂着脸跑了。

    她在做晚饭，杜景景则在书房里剪辑视频配字幕，宋轻云是第一次接触这种事情，心中好奇，就跑过去围观；至于杜里美，又扛起了摄象设备跑厨房去拍罗南做菜。

    视频素材剪辑是一方面，这活儿对杜景景来说不难，难的是做罗南的第一个视频和封面。

    她花了四个多小时终于做好，就连晚饭也是罗南送过来的。

    接着，就投了五个视频网站。

    看到三段视频中自己干活的样子，罗南的脸又红了，连声说：“丑死了，丑死了，头发都被汗水泡透了。”

    杜老板：“不要，你是世界上最美丽的女人，这种刚健阳光健康才是世界上最美的事物。我最讨厌的就是那种化妆化得连她妈都认不出来的那种，感觉好象是面对一个塑料假人。”

    老杜真会说话，难怪讨女人喜欢。

    罗南突然低呼：“我的动作看起来怎么那么难看。”

    经她一提醒，宋轻云才发现罗南在视频上的动作僵硬机械麻木，看起来最觉得什么地方不协调。

    杜里美又安慰：“你这是紧张，一紧张，动作就不自然了，第一次都这样嘛！等以后习惯了就好。”

    三人又拿起手机，关注了罗南，给她点赞。为了支持她，杜里美直接充电一百，还留言，转发，一键三连。

    弹幕：“这是什么神仙一样的女子，姐姐我要做你的舔狗。”

    杜景景弹幕留言：“美。”

    宋轻云笑道：“景景你这也太敷衍了。”

    “我没有。”

    宋轻云：“看我的。”就留言“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池月下逢。”

    罗南：“看不懂。”但还是谢谢宋书记。

    三个视频发出去了，接下来就等着播放量如何了。

    这事宋轻云自觉大有可为，也幻想着视频一经播出就上首页大热。为此，他还注册等了那个小众旅游论坛，发贴说最美村妇在几大视频网站做UP主了，大家快去看哟。下面还附上了连接和地址。

    可是，在罗南家等到半夜，视频的播放量也就十几条，收获了四个粉丝。

    问题是，这四个粉丝中还包括宋轻云和杜家父女，真正的粉丝只有一个。

    “怎么可能这样？”大家都皱起了眉头，感到很郁闷。

    罗南反劝道：“杜哥，宋书记，景景，今天是第一天，估计也没人知道，以后会好的。时间已经不早了，你们还是早点休息吧！”

    话虽然这么说，她还是拿着手机不停刷新。

    杜老板有点恼了：“景景，这是怎么回事？”

    杜景景说：“要上网站首页才会行，上首页得看单位时间的流量。不要急。”她们公司以前直播带货就搞得很差，经历得失败多了，景景同学也习惯了。

    “我能不急吗？”

    罗南：“杜哥，别责怪孩子。”

    是啊，能不急吗？回到宿舍之后，宋轻云继续盯着，结果五个视频网站里罗南的视频依旧是看客寥寥，没有任何动静。

    到第二天早上，最大的视频网站播出量只有一百三十二条，八个点赞，六个投币。弹幕没有，充电没有。

    “这先声没有夺人，首战告负啊！”

    大家都知道第一天是失败了，但内心中却有点不服气。第二日，继续拍摄。

    又弄了三个视频。

    第一个视频是罗南喂小院中水池中的食蚊鱼；第二个视频是给外墙刷墙面漆；第三个视频里，宋轻云让红脸蛋贡献一头牛过来，叫罗南牵去小溪饮水。

    说来也怪，因为没有粉丝，罗南今天的表现非常自然，有说有笑的。一边介绍自己干的活儿，一边介绍村里的风土人情。每个视频长度三分钟，倒也简单。

    按照杜景景的说法，视频如果太短，粉丝看不过瘾，如果太长，则会不耐烦。

    因此，每个视频的时间长度在三分钟最佳，最长不能长过八分钟。

    拍完，剪辑，上传。

    粉丝数和播放脸还是那个鬼样，数据动都不带动一下，冷得可怕。

    一天时间就这样过去，宋轻云洗脚上床，睡觉，内心毫无波动。

    他安慰自己，既然杜家父女和罗南喜欢这事，就当是一种业余爱好，玩儿呗。

    宋轻云对这事有点死心。

    正睡得迷糊，突然，电话铃响了。

    宋轻云满眼都是眼屎，没办法睁开。最近空气干燥，他有点上火，就接通：“你好，哪位？我是宋轻云。”

    电话那头传来杜景景尖锐的叫声：“宋轻云，火了，火了，火了！”

    宋轻云脑子有点断片：“什么火了，哪里着火了？”

    杜景景：“罗阿姨火了。”

    宋轻云：“她怎么冒火了，打你爹了吗？”

    杜景景喝道：“宋轻云，你正经一点好不好？罗阿姨的视频火了，上首页了，三个视频网站都上了首页，她成名人了。”

    “啊，我马上起来！”宋轻云已经彻底清醒过来，猛一睁眼睛，疼得惨叫出声。

    他才发发现窗外天光已经大亮。

    顾不得洗脸，宋轻云急忙点开X站，一看，顿时抽了一口冷气。

    罗南昨天发的那个刷外墙漆的视频豁然在首页靠前的位置，播放量已经达到二十多万。

    他又点开罗南的个人主页，六个视频的播放量都上去了，加一起总数已上百万，粉丝数目在一夜之间也爆涨到六千四百三十一。扣除自己和杜家父女，就是六千三百二十九，很惊人。

    虽然比不上百万大老，但第二天就有这个效果，已经是相当惊人的了。

    又看了其他四个网站，有两个没有什么动静，但另外两个的粉丝数目也达到可喜的四千之巨。

    宋轻云又拨通杜景景的电话，问：“效果真的很好啊，景景同学，最后问一个问题，罗南这情形，本月能有多少收入？”

    杜景景：“别的视频网站我不是太清楚，就X站的激励机制来说吧，我估计能有个两千块。”

    宋轻云再次大抽冷气：这恰饭也太简单了吧，羡慕嫉妒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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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二章 火了

    宋轻云：“景景，我马上过来找你。”

    等到了罗南，工匠们又开始干活了，接下来白马书屋要在院子里造一个水景。

    这个工程不大，但挺繁杂的，先是用锄头在院中心挖着小池塘，然后准备在池塘底部覆一层防水膜。覆膜之后，底下和周围用大石头压上/，然后再盖一层小鹅卵石。

    池塘周围围一圈人头石，种上菖蒲金钱草。

    院子里先前本已经挖了一口直径一米左右的小池子，但杜里美觉得孤零零一个水坑杵在那里实在太单调，就改了方案。

    老杜的审美品味不错，这个客栈的装修先后修改过三次，费了不少钱。

    他不是一个将就的人，凡事要么不做，要做就做到最好。

    在杜里美的设计中，小池子旁边要再挖一个大水池，弄个个葫芦模样。水从小池子出来，顺着一条沟渠引到大水池里。然后经过过滤后抽到小水池中，形成循环。

    两个水池中将来要种水浮萍、水藻，喂食蚊鱼。对了，还得养几只草龟。

    为了方便乌龟晒太阳，杜老板还特意订购了一棵炭化木，斜搭在水边。

    据说光这棵碳化木就花了两万快，书屋客栈的装修款很多都用在这些看不到的地方。品味这种东西，关键是细节。

    这一切都是罗南在录视频的时候说的。

    她正推着一手推车鹅卵石过来，因为身材纤弱，干这种重体力活还真是累得够戗。

    还好是摆拍，等到鹅卵石倒进水池中，杜里美叫了一声“卡”然后鼓掌：“南南，你是影后。”

    罗南汗津津的脸红扑扑的，也不知道是因为用力过度还是不好意思。看到宋轻云，就喊了一声：“宋书记吃了没，我帮你下一碗面。”

    宋轻云道：“刚起床，正要蹭饭。”

    杜景景正在厨房里用烤炉做吐司，客栈格调颇高，将来的早餐以西式为主——其实主要是做起来简单，不用蒸馒头包子下面条那么麻烦。

    宋轻云：“做这种早饭我可擅长了，我来我来。”

    杜景景：“你还是去下面条吧！”

    宋轻云刚切好葱花，水就已经开了，杜里美继续在旁边拍摄，拍摄的对象是我们的小宋书记和杜景景。

    “我又不是UP主，你拍我做什么？”宋轻云大吼一声：“把面搞里头，盖上锅盖！”

    “砰！”

    众人绝倒。

    面条全靠浇头，罗南的厨艺不成，这碗面吃得有滋无味。

    四人一边吃一边聊。

    因为是早上，视频网站的流量不大，罗南的六个视频的播放量略有提升，上涨不多。有两个网站已经下了首页，但流量最大的那个站还在推送，播放量已经达到了惊人的六十万，搞不好今天能破百。

    宋轻云有点奇怪，问这是怎么做到的？

    杜景景回答说罗南被一个百万大姥推荐了。

    事情是这样，罗南年前不是在某小众旅游论坛小红了一把吗，被誉为最美农妇。以至于就有驴友和自驾游车友专门跑红石村来看雪山、古民居和美人。

    当然，这事也仅限于自驾友车友中，知道的人却不多。

    罗南上传了视频之后，宋轻云专门跑那个论坛发帖子宣传，这事引起了那位大姥的关注，便在自己主页推了一把。

    说起这位大姥，有两百四十多万粉丝，正红得烫人。

    他主要做的是自驾游视频，常年开这一脸破微型面包车改的床车，哪里危险跑哪里，哪里是无人区跑哪里。两年之内，318、阿里中线、丙察察、独库线都跑遍了，也遇到过许多倒霉事。

    比如最郁闷的是有一次在唐古拉山遇到暴风雪，汽车抛锚，他在雪地等待救援，啃干方便面、吃雪解渴，足足三天才等到救援。

    这事播出后为他打响了名头。

    除了这事，此君接下来又抛锚过无数次。不但他自己陷车，连带着队友所驾驶的车辆也跟着出状况。简单说来，这哥们儿自带陷车技能。

    有这么一个人推送，加上罗南人美，视频拍得又有趣，顿时收割了一大批铁粉。

    宋轻云和杜里美之所以建议罗南做UP主，其目的是让她帮助宣传红石村，宣传白马书屋客栈，至于能不能赚钱倒是无所谓。对他们来说，那就是小钱，全然不放在心上。

    可罗南却好象没有有精神的样子，期期艾艾半天，才问这究竟能赚多少钱啊，又是怎么赚到的？

    宋轻云：“有请景景同学答疑解惑。”

    杜景景回答说，就我国最大的视频网站来看，收入的主要组成部分是推广和电商。还有投币、充电什么的，根据统计，一万播放量大约能有三十块收入。另外，等到你的播放量和人气上去了，就会有商家来找你打广告。

    最常见的是电动牙刷或小电器什么的，这得看你的做的是哪方面的内容和粉丝类型。再说到帮你推广的那个百万粉丝大姥吧，他因为是自驾游，所有接的广告大多是野外用品。比如太阳能充电板、移动电源逆变期、无人机，甚至是房车。

    正常情况下，一个广告大概能为你带来八千到一万的广告收入。

    罗南吃惊：“这……一年下来搞不好能有十多万的样子。”

    杜景景：“做得好应该可以吧。”

    罗南心中欢喜：“那吃完早饭我们再去拍几条。”

    杜景景笑道：“也不能光顾着更新就粗制滥造，还得保证质量，一天更新一次就可以了，两三天也成。毕竟UP主不是直播，不用那么拼的，关键是内容。”

    ……

    接下来两天，杜老板继续充当罗南的御用摄影师帮他拍素材。而杜景景则帮着剪辑和配字幕，她还有一个重要任务就是教会父亲剪片儿和熟练使用各种软件。

    原本以为老杜好歹也是上世纪名牌大学毕业生，文化素养和学习能力摆在那里，学习新知识应该不难。谁曾想，杜里美在网络上就有点不开窍了，学习的过程甚是艰难。

    罗南下来又发了几个视频，热度有所降低，在最大的视频网站播放量也在三十万左右，勉强过得去。

    杜景景计算了一下，就算罗阿姨这个月不更新，光靠现在的成绩，算上充电计划，结算提现应该在三千几百块钱。收入虽然不多，可付出的时间成本也就三五天。

    三五天就斩获三千多外快，很不错的。

    可是，罗南却不高兴了，等到下宋轻云有一日见到她，问起视频做得怎么样时，她竟然抹起了眼泪，哽咽：“太侮辱人了，太欺负人了，我不干了，我不干了。”

    杜景景忙挽住她的手，小声劝慰。

    宋轻云大惊，忙问究竟怎么了。杜老板却不以为然，说，视频弹幕上有网游说了不好听的话。你也知道的，罗南温柔胆小，接受不了。

    他又喝道：“网络上鱼龙混杂，肯定有低素质的人在，你要习惯，就当他们放屁好了。”

    罗南终于哭出声来：“老杜，我受不了啦，我不拍了。”

    宋轻云忙点开她刚更新的视频看，播放量有十四万，投币六千四百三十四，很漂亮的数据。

    镜头中，罗南正在做一份红烧肉，很普通的美食节目。

    罗南做菜有个特点，菜的颜色很好看，但味道实在有点够戗，她最近两个视频有点朝美食博主转化的趋势。

    大约是受到宋轻云上一次下面条的启发，又看了几个做菜的直播，罗南也学人开始吆喝“把黄酒搞里面”“把大料搁里头”“盖上锅盖”“把葱花撒里头”“大哥大姐弟弟妹妹，出锅了。”

    估计是因为红石村实在太热了，罗南穿了一件短袖，大汗淋漓，衣服变得贴身。

    顿时，弹幕铺天盖地而来“大”“很大”“白”“短袖不错”“灶头上的那个柚子不错。”

    宋轻云骇然，心中暗道：罗南的身材管理真不错啊，我以前怎么没有注意到……

    最美农妇，实至名归。

    受此打击，罗南接下来的几个视频穿戴趋于保守，都是长衣长裤，把一身遮得严实，这样更要命。

    罗南心理不够强大，到最后连视频都不敢看，把视频都完全交给杜里美打理。她只负责在镜头前摆造型，然后随意说上几句，安心当工具人。

    不过，问题还是出来了。

    杜里美因为是老一辈人，对于如何熟悉使用网络软件比较头疼。在杜景景的指导下勉强入门，但在使用过程中还是出了问题，罗南新做的几个视频在某站上传的时候怎么得过不了审。每次点进去看，视频文件都处于待审核状态。

    这个视频网站的审核是出了名的严格，肯定是什么地方违规了。

    于是，四人就坐在一起细心地抓起了虱子。

    琢磨了半天，宋轻云发现了一个地方有问题。画面中是罗南正在牵着红脸蛋的牛去饮水，溪流边上有一个村民正在杀鸭子，杀得那叫一个鸭血淋漓。血腥和暴力是不行的，吓坏小孩子怎么办？

    那么就重新剪辑吧，把这一段剪掉再上传。

    还是过不了审。

    继续自查。

    这次因为没有头绪，大家花了将近一个小时时间，直急得心浮气躁才发现问题出在字幕上。

    原来，罗南和那个正在杀鸭子的村民聊了几句，问他这鸭子是你家养的吗？村民回答说是跟邻居买的，花了六十块钱，杀了，正好用来招待客人。

    这其中“钱”字“买”字和“杀”字是违禁词，不能出现在字幕上，必须换成拼音。

    罗南疑惑：“真的吗？”

    杜景景道：“先剪辑了，试着传一下，如果不是这两个地方的问题，我们再查。”

    这一上传，不片刻就过了审。

    宋轻云叹息：“还真没想到问题会出在这上面，我有点弄不清楚网站的审核标准了。”

    杜景景想了想，解释道，“杀”字是违禁词可以理解，毕竟设计到血腥和暴力，至于“钱”字和“买”字出问题，大约是网站怕UP主在视频中涉及到商业行为或者诈骗粉丝吧？

    宋轻云：“这么一说我就明白了，怕就怕以后还有什么地方出问题，你又不可能长期呆在红石村，真审核不过，那不是急死人吗？”

    杜景景：“死字也是违禁词。”

    宋轻云彻底无语。

    杜里美：“我先把这几个违禁词记下来，然后在慢慢研究，反正总能找出规律。”

    宋轻云：“也只能这样了，老杜，你下来多看看别的UP主的视频，主要是研究一下别人的字幕。看到别人什么词用拼音，就记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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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三章 新线路

    当然，在拍摄的过程中，罗南不忘宣传红石村。出镜最多的是村里的古民居和远方的的雪山。

    网友很惊讶，纷纷留言说“这是什么神仙地方啊”“要去，必须要去的。”“走，看最美古村落，看最美农妇。”

    杜里美上了罗南的号，在下面细心回答网游的询问，并给大家规划出详细的交通路线，放长线钓大鱼。

    网络宣传的效果短时间看不出来，但杜景景联系的旅行社却把客人拉来了。

    三辆大金龙，共有一百二十人，要在红石村呆两晚一天。

    旅行社来之前就跟杜景景打了电话，两人很激动，一大早就跑龚竹的茶馆里等着。

    不但他们，就连龚珍信、陈建国、乐意他们也来了，同时还有那些农家乐家庭客栈的村民。

    茶馆里顿时人满为患，挤得厉害。

    这是宋轻云禁赌后小卖部生意最好的一天。

    宋轻云苦笑：“支书，永华，建国，看架势等下游客来，你们还要上去迎接？”

    陈建国笑道：“宋书记，这可是咱们村发展乡村旅游以来迎接的第一批客人，意义重大。如果你同意，我倒是可以代表村两委对远方的客人致以诚挚的问候。”

    “代表个鬼，你这样会把人给吓跑的。”宋轻云忍无可忍：“开农家乐和客栈农户来迎接自家客人，热情一点可以理解，但咱们村干部跑去凑热闹是不是不合适？”

    刘永华道：“宋书记，我们什么都不用做吗？我怎么觉得不那么踏实呢？”

    宋轻云：“真的不用做什么。”

    刘永华却一笑：“那宋书记你怎么等在这里？”

    宋轻云有点尴尬：“我来喝茶，口渴。”

    事到关心每怕真啊！

    龚珍信喝道：“这事至关重要，咱们要以文明和整洁的面貌迎接第一批团队客人。村两委干部组织起来，把这村口的景观石和凉亭的卫生搞一下。天气太干燥，石头上都落满了灰尘，像什么话？乐意你是怀儿婆，不用参加劳动。”

    旁边开农家乐和客栈的农户忙道，不用不用，让我们来干，宋书记，支书，永华，你们已经帮咱们很多了，咱们还能让你打扫卫生。

    一声吆喝，大伙儿拿了笤帚把地扫得干干净净，又有人用竹竿捆了湿海绵把景观石擦了一遍，上面“红石村”三个大字顿时闪闪发亮。

    宋轻云是个闲不住的人，久坐无聊，就跑村口张望。

    前番撒下去的波斯菊种子已经发芽长叶，有半尺高了，就连田埂上也生了不少，一旦开花景色应该不错。

    再回头看看村里，今天太阳很大，水气蒸腾，遮挡了远处的雪山，有点遗憾，但古民居真的好看。

    “景景同学，钱松又是怎么[ ]参与进这件事了呢？”

    杜景景叹息：“他……说一定要来帮我的忙，能有什么办法。”

    就差说那人是厚脸皮了。

    宋轻云开玩笑说：“男人嘛，总喜欢表现自己，钱松还亲自带队过来，挺热心的，景景你不考虑一下他吗？”

    “宋轻云你再乱开玩笑我可就要冒火了。”

    “不对，这事是你一手筹划的，钱松半路杀出来，是不是有点抢功劳的嫌疑。”

    杜景景又道，其实钱松这人能力挺强，比如说这次带团过来吧，他早几天就和旅行社的人联络上，又逐一电话和微信游客，把客人分别安派进不同的客栈农家乐里，光这个沟通能力就很让人佩服。

    确实，这个工作很烦琐，有他在，旅行社和红石这边少了许多麻烦。

    不过，宋轻云心中还是很疑惑。钱松参与进这事工作量很大，必然影响他的本职工作，而且，还得请几天假被扣钱。

    据宋轻云观察，钱松这人挺有想法，说难听点就是奋斗X，他这么做究竟图个啥？

    没错，钱松是在追求杜景景。我们的景景同学实在太美，长得跟大明星一样，换任何一个未婚男青年都会有想法，愿意为她鞍前马后效劳。

    钱松虽然有心讨好杜景景，但这种人的性格宋轻云实在太清楚了，为了成功，什么都不重要，根本就不可能为了爱情，请假跑红石村被公司扣钱。

    那么，这事就有点不对啊！

    这只是宋轻云心里的疑惑，自然不方便跟杜景景讲。

    宋轻云：“我有个问题想最后问一下我们的景景同学。”

    杜景景：“宋轻云你问。”

    宋轻云：“据我所知道，旅行社组团大多是去配套设施完善的风景名胜区。咱们红石村明不见经传，旅客愿意来，你又是怎么说服旅行社的？”

    杜景景回答道，是的，风景名胜区名气是大，配套也好。但这种成熟的旅游线路价格已经非常透明，利润也薄。各大大小小的旅行社最近一两年都在开发新的线路/。新线的最大好处是价格容易做上去。而且，红石村的古民居在我们省也算是很不错的，尤其是尚未开发保持原生态。况且，还有雪山美景可看呀！

    至于价格，我跟你露个底吧。两夜一天，每个游客的团费是六百块。

    宋轻云：“价格不高呀！”

    杜景景说，六百是不高，但是一个客人吃住一天是一百块，多加一晚上住宿也才多五十。再加上租大客车和各项费用，也就三百出头。相比成熟的旅游线路来说，已经很不错了。而且，这条线路打通后，可以长期做下去。

    宋轻云：“明白了，景景同学你辛苦了。无以为报，下次省城我请你吃火锅。”

    ……

    “来了来了！”

    有人高声喊。

    茶馆里的众人都同时站起来，昂首朝村口看去。

    远处烟尘斗乱。

    不片刻，三辆锃亮的金龙大客车从车开过来，嘎一声停在凉亭和景观石前。

    这种大巴车块头实在太大，村里的街道都窄，如果开进去，调头比较困难。

    而且，村里的道路都是石板路。这些石板路上石板有一两百年历史，都是古物，特别是路边的栓马柱更是精美，如果撞断一根，损失就大了。

    因此，宋轻云和村干部们商量一下，又联络上旅行社，请他们来的时候把车停在村口的空地上。

    车停下，村干部们不方便上前，都留在茶馆里观察。

    开农家乐和客栈的村民可管不了那么多，呼一声就跑了出去，见人就拉。

    为这个生意他们投入不小，结果是一个客人也没有，豆花都倒掉了好几锅，着急上火。看到一下子来了一百多人，眼珠子都绿了。

    旅行社这次来了一个领队和一个导游，领队的是一个小伙子，导游是个姑娘。

    见茶馆里突然冲出来一群土匪似的村民，皆惊得面色大变。

    领队小伙子忙高声喊：“各位老板不要挤不要挤，你们家的客人我们已经安排好了，等下排队点名，核实后你们再带回店里去。求求你们，真不要抢，一个都少不了的。”

    导游小姑娘则挥舞着旗子，指了指村口的景观石，提起喇叭说：“大家看这里，这块景观石原本位于旁边的山上，重万斤，底下并没有和山岩相练。接触面也仅有一平方尺。”

    顿时，上百游客把石头团团围住，唧唧喳喳说个不停。

    看他们的年纪，大多五六十岁甚至七十多模样。

    银发浪潮不可阻挡。

    导游小姑娘：“所以，如果有人用力推一下，或者风大一点，石头便会轻轻摇晃，又称风动石。”

    “为了开发乡村旅游，村里人把石头从山上运下来，立在这里做地标，大家可以拍拍照。”

    听她这么说，立即就有游客不满：“既然这石头如此神奇，那又为什么要从山上运下来立在这里，这不是混帐吗？”

    这个问题问得刁钻，导游小姑娘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顿时呆住。

    宋轻云看她实在下不来台，忙走过去，道：“村里人把石头从山上运下来，矗立在这里其实是有原因的，其中有一个美丽的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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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四章 有一个美丽的传说

    导游小姑娘：“传说？”

    宋轻云道，说起咱们红石村的地势，大家来的时候想必已经见识到了，一路都是高山大川，可说是地无三尺平。

    但这里自古就是盆地和西部高原的交通要道，是茶马古道的重要节点，是经济大动脉。所以，咱们村的先辈就喜欢干些没本钱的买卖。平时在地里干活，见到有客商，脚都来不及洗，提了锄头就冲上去，大喝一声“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在两百年前，我们村里有个叫刘永华的小伙子，长得那叫一个玉树临风相貌堂堂。这一日他正在栽秧子，就有一个富家小姐坐了轿子带着家丁经过这里。你们猜接下来发生了什么？

    有游客道：“还能怎么着，抢特么的。”

    宋轻云摇头：“这个叫刘永华的小伙子朴实呀，他那年二十无岁，是个成年人了，也想过要娶个老婆，成家立业。也寻思着，如果有女子经过红石村，就劫回家去拜堂成亲。可是，这女子得能下地干活，家里家外都是一把手。你想啊，富家小姐除了长得白净好看，除了能在家里耍威风要人侍侯，还能做什么？肩不能挑，背不能扛，对于农民来说就是个废物。”

    他继续说道，刘永华一看，这是富家小姐，拿回家去也没有使处。而且，她还带了五六个家丁，真要动手，怕是打不过，就埋头干活不理。

    事情巧就巧在，这富家小姐大约是第一次出家门，没有见过人干农活，就挑开轿子的门帘朝外看了一眼。

    那小姐长得那叫一个千娇百媚国色天香，刘永华一看就呆住了。心道：这婆娘虽然弱不经风，跟年画儿里的仙女一样，劫回家去，估计就是个请了个祖宗，我这辈子怕是没好日子过。可是……可是特么的太好看了，我受苦就受苦吧，顾不了那么多了。

    想完，就操了起路边的锄头冲上去一通乱砍。也是刘永华武艺高强，竟打散了家丁，把富家小姐往自己肩上一杠，“走，家去！”

    “回家之后怎么了？”又有游客好奇地问。

    宋轻云：“还能怎么着，拜堂成亲呗。富家小姐后来生了两个孩子，一家人从此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那游客不满：“谁叫你说什么从此幸福地生活在一起，说说拜堂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说细节。”

    宋轻云：“说细节我可就犯法了，现在的违禁词又那么多。拜堂那天发生了什么，叔叔你我都是成年人，就不用细谈了吧？”

    众人都笑得前伏后仰，导游小姑娘更是笑得手中三角旗儿都掉地上。

    宋轻云咳嗽一声，待到大家安静下来。又说，富家小姐生了两个孩子之后，一家人过得倒也幸福。可是有一天，她却告诉刘永华说，她其实是天上的女神，因为厌倦了天上的生活，便下凡来逛逛。现在已经过了好几年。天上一日，人间百年，算起来已经过去了一个时辰，自己也该回到天庭。否则让上天知道自己违反天条，到时候不但自己要受到天规的处罚，连你和孩子也要受到牵累。不过，你放心，我一有空就会下来跟你们团聚几年的。

    说罢，便驾了一道祥云朝天上飘去。

    刘永华大惊，急忙追去，一路追到山上，化成了这块巨石。

    后来，他的两个孩子在山下的村里繁衍生息，逐渐演化出龚、陈、刘、黄几个大姓。

    ……

    一个游客好奇地问：“女神后来回过家吗，这个刘永华不是化成巨石好好呆在山上吗，你们把他弄下来矗在村口做什么？”

    宋轻云正色：“我刚才不是说过，天上一日，人间百年吗？这是两百年的的事，到现在上边也才过去两天，怎么可能那么快就回来。我想啊，女神如果回家，找不到刘永华该怎么办呢，还不得急死。就组织人手把石头弄到村口，女神一回家就能看到。”

    众人点头：“确实是。”

    不禁又拿起手机拍个不停。

    导游小姑娘招呼大家：“来来来，排好队，扯横幅，咱们合影。”

    于是，就又二十多个游客自愿跑过来排成三排，扯起大红横幅，上书“XXX旅行社红石村首航之旅”搞得很正式。

    宋轻云看得好笑，还首航，你们是坐汽车来的，又不是飞机。

    ……

    茶馆中，众村干部听到宋轻云在那边弄出一个美丽的传说，又是惊叹又是好笑。

    龚珍信：“咳，宋轻云还真能吹啊！”

    一个村干部小心说：“按照宋轻云的故事来说，咱们不都成刘永华的后人，这个亏可吃大了？”

    “对啊，宋轻云怎么能乱说呢？”黄葛面带怒色。

    刘永华很尴尬：“大家别误会，别误会。”

    龚竹也恼了：“你们还委屈了，我更委屈，我男人都给我戴绿帽子了。还仙女，还富家小姐。对了，刘永华你那移民国外的女同学不就是富家小姐吗？”

    刘永华吓了一大跳：“竹花你怎么又提这事，都说了我们只是同学关系。”

    “谁说得清楚呢？”龚竹冷笑：“每次我一提到你同学，你就一副木呆呆的样子，是不是在想你那富家小姐，你都呆成村口那个大石头了。”

    刘永华：“又来，我我我……冤死我了……”

    众人忙劝：“各人少说一句，今天什么日子，可不能吵架吓跑了游客，坏了村里的大事。”

    龚竹：“我心里不高兴，说两句还不行了？呵呵，你们都是村干部，怎么，还想欺压我这个弱女子？”

    说完，把手中的扇子猛地朝地上一摔，转身忿忿而去。

    看到刘永华尴尬的表情，大家又道：“永华，你快去哄哄竹花，别因为闹起来破坏咱们村的形象。”

    刘永华这才跑到茶馆后面的卧室里，看到妻子正气愤地坐在那里咬牙切齿。

    他赔笑：“怎么了，多大点事，大家都在说笑呢，别生气了，是我的错，是我的错，我跟你赔罪。”

    “你来做什么，你还不快去找你的富家小姐，找你的仙女。”

    刘永华：“你才是我的仙女啊！别的都是妇女。”

    “扑哧！”竹花忍不住笑出声，喝道：“刘永华，你还是这个村长呢，说什么骚话？”

    刘永华：“我又没对别人说。”

    “还别人，你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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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五章 热闹了

    宋轻云正笑眯眯地看着众游客拍照，那导游小姑娘就凑过来，问他，看你样子不像是这个村里的人。

    我们的小宋书记心中好奇，说你怎么看出来的。导游小姑娘说，这村里的人长得都挺帅气的，但骨骼架子都大，你身坯要纤细些，一看和这里的人就没有血缘关系。

    宋轻云：“你的观察真仔细啊，我是驻村干部，扶贫工作组组长。”

    两人互通了姓名，又加了好友。

    宋轻云正要问她等下怎么安排游客吃住，又分别安置到什么地方，杜景景就和钱松说说笑笑过来。

    宋轻云对钱松能够亲自带游客过来表示感谢，刚要继续攀谈，钱松却说了一声“我有正事，宋轻云咱们下来聊。”

    就拿出手机，调出一份文档，大声喊：“大家安静，大家安静，接下来就安排住宿了。今天我会根据各人预订的房间安排到不同的客栈和农家乐。现在我一个一个念名字，念到的人就带上行李跟老板过去。大家放心，村子不大，一个小时就能逛完。各家客栈和农家乐距离很近，如果有事，你们可以和导游、领队联系，也可以找我。”

    说罢，他又喊：“高春容，高春容来没有，哦，来了，你家有二十个游客，预定了十个房间，现在我开始念名单了……”

    ……

    “老吊客栈……这什么名字……”

    ……

    天气热，钱松被晒得满面油光。

    他面上有掩饰不住的兴奋，脸看起来有点扭曲。

    宋轻云很奇怪，这人怎么对此事这么热心。如果为了讨好杜景景，事情到这一步也算圆满，他完全没必要从省城巴巴儿地赶到红石村来。

    其实，这事杜景景当初一个人都已经联络好了，他半路杀出来有必要吗？

    这个念头只在宋轻云心中一闪即逝，他也没有多想。

    不管怎么说，来的这一百多客人能为村民带了不少收入，也上宋轻云的乡村旅游发展思路得意实施，不用像前几日门口罗雀那么尴尬。

    谢天谢地谢景景。

    时间已经有点迟了，宋轻云和刘永华做东，请导游小姑娘和旅行社领队还有三个司机到老黄家吃了顿便饭。菜很简单，就是一洗脸盆炒肉丝，一盆菜汤和一份酱腌菊芋，也就是洋生姜。

    苞谷酒开了一坛。

    味道很好，大家吃得很快活。

    导游小姑娘很好奇：“你也叫刘永华，那不是跟老祖宗同名？”

    刘永华很尴尬，回答说他是上门女婿，名字重了，自己也觉得很不好意思。

    导游小姑娘：“其实这样挺有意思的。”

    虽然没有看到雪山，但红石村的古民居还是让领队和导游小姑娘很震撼的样子。

    酒过三巡，被宋轻云和村主任刘永华轮番灌得醉醺醺的领队才掏心窝子说实话：“宋书记你放心好了，这不是一锤子买卖，以后我叔叔和婶婶还会组织游客过来玩的，一个月来两三次还是能够保证的。我刚才发了许多照片和视频资料回公司，他们很感兴趣。”

    原来，领队是旅行社老板的侄儿，他的意见能够影响到他们，公司很多生意他甚至可以代表叔叔和婶婶拍板。

    那个旅行社是挂靠某人大型旅行社，平时的生意不咸不淡，急于突破，这才冒险开辟了红石村这条新线。

    看今天游客们的反馈好象不错，这给了他们很大的信心。

    开辟新线这活儿说穿了不外是“吃、住、行、玩”四样，行有包车，玩逛古街看雪山。吃和住却有点麻烦，关键是住。比如成熟的风景区，因为不愁客源，在旺季的时候要想包下房间却很困难。作为旅行社，你得时刻保证有房。

    领队大着舌头：“宋书记，刘村长，我也不废话，咱们以后可以长期合作。我社一个电话过来，报上人数，你得保证他们有地方住，不然咱们可没完。”

    刘永华点头：“那是肯定的，你们可帮我村这么一个大忙，如果连这都不能保证，那不是做人的道理。”

    吃过饭，导游小姑娘问宋轻云要了他以前所做的红石村的旅游指南，温习片刻，就出去带团，干活。

    她倒提醒了宋轻云，游客来了，关键是要留得住，玩得好，吃得好，这些都要具体反映在村民新开的农家乐和家庭客栈上面。

    就村里新开的这些店而言，条件最好的是陈建国家，他那边已经接待过梅父一行人，有经验，设备也完善。至于其他家，还真叫人不放心。如果弄出点事来，未免美中不足。

    宋轻云把这事跟刘永华一说，刘主任觉得很有道理：“宋书记，别家我倒不担心，只担心陈中贵。”

    “陈中贵怎么了，我看许爽那小姑娘手脚挺麻利的嘛！她那边也接待过老郭三家人，想来不会摆摊子。”

    刘永华笑笑，说，当初老郭那三家人之所以去陈中贵家吃住，那是毛根和许爽整人。

    听他说完停车费和大半夜骚扰老郭他们的事后，宋轻云一阵无奈：“这许爽真是不象话……算了，我有老郭的联系方式，下来咱们村民委员会给人道个歉，再寄一份礼物过去。也不用买太贵的东西，就弄点土产，算是一点心意。”

    刘永华说，当时正因为这样，老郭有点害怕毛根这个小痞子，就算许爽的饭菜做得再难吃，家里条件再差，他们也不会说什么。这次陈中贵请了人做厨师，我还是有点担心。如果客人出问题，估计只会出在他那边。

    宋轻云点头：“说得对，陈中贵是我负责的贫困户，这样好了，咱们过去看看他那边的情况。”

    两人说好，就朝陈中贵家走去。

    因为中午喝了点酒，酒气涌上来，这一路走得倒满。

    就看到前面导游小姑娘挥舞着旗子带着一群游客刚从六婆婆家出来，高声道：“大家刚才已经看过古时候的青楼了，怎么样，满意不满意？”

    一众老头老太太都道“满意。”“想不到古代的青楼是这个样子，开眼界了。”“哦，青楼原来就开在街边啊，这一抬头就能看上面，搞不好还会被上面掉下的东西砸着头。”“你以为你是西门庆啊，路过这里，被上面晾衣服的竹杆打中。”

    “哈哈，哈哈。”大家一通笑，都是这村真不错，关键是保留着古时候的模样，现在这种古镇可不好找了。

    “导游，还有什么好地方，快带我们去。”

    导游小姑娘：“好地方可多了，这里每一栋房子都是古董，一天时间都看不完。”

    “是啊，很不错啊，我们住的老吊客栈也很不错，咱们直接住在名胜古迹里面了。”

    老吊客栈的名字很恶，念起来总感到怪怪的。

    宋轻云和刘永华相视一笑。

    看宋轻云嘴唇动了动想要说话的样子，刘永华道：“宋书记你放心，我已经提前给大家打了招呼，游客要进家去看，都得打开家门欢迎人家。如果有人敢得罪客人，那就是得罪全体村民，破坏我村的乡村旅游大计，希望大家能够理解。”

    宋轻云：“那就好，那就好。”

    他还是有点担心，红石村村民是淳朴，可有的时候性格却烈，而外面来大游客形形色色，难免影响大家的日常生活，谁也说不清楚以后会不会发生什么。

    两种不同类型的人聚在一起，观念冲突，生活习惯冲突肯定是避免不了。

    一百多个游客吃过午饭都出来逛街，沉寂许久的红石村又热闹起来。

    满眼都是拿着手机拍个不停的游客，有一老太太身手还真是敏捷，直接爬上一户农家的土墙上，摆出各种肢势让同伴拍照。到最后，更是拿出一条两米长的红绸子，在风中挥舞。

    宋轻云大惊：“阿姨快下来，小心摔着了。”

    “摔不着，我身体柔韧性好得很。”老太太腾一声从上面跳下来：“哎哟，我滴妈也！”

    一大陀黄泥也被她带下来，摔得满地都是。

    烟尘斗乱。

    宋轻云：“……”

    刘永华：“……”

    半天，两人才喊那户农民快把人带去罗世忠家擦点药酒。

    “美女，有一件事想问问你。”陈二拉住导游小姑娘。

    导游：“你好，叔叔你有什么事吗？”

    陈二：“听你的口音是XX省XX县的人。”

    导游小姑娘很吃惊：“大叔你怎么听出来的，我说得都是普通话我还真是那里的人。”

    “带了点口音，以前我婆娘就是那边的，后来跑了。”

    导游小姑娘：“跑了……”倒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陈二：“我一直想去把她接回家，就是太远了，又没钱。眼见着日子好过起来，我想问问问，到你们老家怎么走，好走吗？都快二十年来，真想她啊！”

    说着话，陈二眼圈红了。

    导游小姑娘心中一酸：“好走，好走，现在交通方便。你先坐高铁去那边的省城，大概四个小时。高铁站旁边就是长途汽车站，买张车票，一个多小时就到了。”

    “那么快，一天就能到，哎，太好了。美女，你要吃萝卜片吗，两块钱一串，我要开始挣钱了，为了爱情。”

    陈二见来了这么多游客，心思就活了，在家和了一大脸盆萝卜丝，用竹签串了，手推车推过来叫买。

    导游小姑娘心中更难受：“买买买，大叔给我来两串。”

    其他游客也围过来：“也给我拿两串。”

    不片刻，陈二就卖出去三十多串萝卜丝，收获六十块营业额。

    宋轻云和刘永华走过去，也各自买了一串，一咬，竟是分外的鲜美。

    萝卜丝用辣椒、花椒、蒜蓉、葱花和了，红红绿绿，煞是好看。外面又裹着豆腐皮，吃的时候再淋上用土鸡汤、酱油、醋勾兑的汁水，好吃得要命。

    宋轻云：“陈老二你真要去寻你以前那个婆娘？”

    陈老二：“要去的要去的，我就这么个念想。书记，你说我们的日子会越来越好过吗，你说我卖萝卜丝能存够路费吗？”

    宋轻云拍拍他肩膀：“人只要有心气，不懒，还能把日子过差了。陈老二，你可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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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六章 吃钱

    刘永华：“宋书记，陈老二真要去把以前那个乞丐婆给借回家？”

    “你看他像是开玩笑的样子吗，这爱情的力量有的时候强大得让人无法想象。”

    刘永华：“据我所知道，当年那乞丐婆来咱们村的时候，可是同时跟陈老大陈二好的。人如果回来，这关系可不好处？愁死我了。”

    宋轻云：“别人的私事咱们烦恼什么，只能祝福咯。到时候，咱们让那老太太自己选择吧！”

    刘永华想了想，道：“也对，陈老大已经中风，估计老太太也只看得上陈二。”

    宋轻云：“毕竟是很多年的事了，人还在不在，难说。人就算找回来，还得留得下。这事的关键是咱们得让大伙儿把生活搞上去，让大家都能赚到钱，经济基础才是一切的根本。永华，你当村主任的时候可是给大家许诺让村里的男人都娶上媳妇儿的。”

    刘永华感叹：“责任很大，压力也很大。”

    吃着萝卜丝，说着话，就到了陈中贵家。

    刚到那里，就看到钱松兴冲冲出来。

    见到宋轻云两人，一楞：“宋轻云你也来了，这位是？”

    宋轻云：“这位是红石村村民主任刘永华刘村长，今天村里不是来了这么多尊贵的客人吗？我和村长到各农家乐和客栈逛逛，看客人们吃住是否满意，看还有什么地方需要改进？钱松你如果有什么想法也可以跟我们谈。”

    钱松：“啊，原来是刘村长，久仰久仰。这事是我策划的，我也怕有什么地方没有做到，就到各家走走，已经把十户人家走完了，没什么问题。刘村长，咱们加个微信交换一下电话号码，以后多联络。”

    宋轻云听得心中有点不快，也很疑惑。

    他跟杜景景聊过，这个旅行社是人杜同学一手搞定的，你钱松不就为为了讨好她，厚着脸皮贴上去表现，怎么最后反成你的功劳了？这人的人品好象不太行，至少喜欢吹牛这一点就令人反感。

    进得陈中贵家，里面倒是一切正常。

    里面住了十个老头老太太，两人一间，五个房间倒够住。

    陈中贵家本打扫得整洁，后来也经过改造，勉强可以住人，但离设施完善的客栈还有一些距离，硬件达不到。

    宋轻云就问陈中贵游客住进家里后，解手、洗澡如何解决。

    陈中贵回答说，按照国家规定，厕所应该离餐厅二十米远。以前家里解手洗浴都在猪圈房里，现在另外在屋后建了一间厕所，猪圈房则改成淋浴室。

    农村的猪圈房以前是和厕所合在一起的，弄的时候先挖个茅坑，茅坑上面用木头搭架子养猪。

    猪圈前面挖个坑位，人在解手的时候很容易被猪强力围观，甚至被拱。你只要感觉尻尾处有热烘烘的气体喷了，转头看去绝对是二师兄那张傻忽忽的脸。

    另外，猪圈的另一头是露天开放的，以方便村民挑粪给农田施肥。

    你正在这头奋发图强，那边的粪勺已经杵了下去，惊起鸥鹭一片。

    陈中贵当初挺懒的，也没有养猪，家里倒不臭。

    这次索性把猪圈给平了，搞了墙壁、铺了地砖，看起来倒是非常干净。

    里面还装了电热水器，宋轻云和刘永华打开花洒试了试，水温挺高。

    另外，墙上还抠了个洞，有一个换气扇不停地转着。

    再去看陈中贵家新建的厕所，很小，却分了男女，一边只有一个蹲位。厕所用红砖砌成，屋顶用的是彩钢瓦，里面也铺了瓷砖，弄了便池，很整洁。

    许爽还写了张字条贴在墙上“用后请冲水”字很丑，但能看懂。

    陈中贵说，这个厕所是现起的，花了两天工夫就弄好了。现在还挺简陋，下一步会把外面的墙壁糊一下，内外都贴上瓷砖。

    征求了一对游客夫妻的同意后，大家又进客房，里面有空调，有电热毯，床和床头柜、电视柜都是新的。

    电视柜上放了一台四十二英寸的液晶电视。

    这个时候，许爽溜了进来，介绍说，家里还没有装光纤，电视还看不了。她已经联系了移动，那边说过两天就会派人过来整。客人们也没什么不满，反正现在大家都玩手机，电视都没人看。

    宋轻云笑道，“也对，我也不记得多长时间没看过电视了，你们买了这么多电视，花不少钱吧？”

    许爽：“花不了几个钱，一台电视也就一千零七十七。”

    宋轻云吃了一惊，说这么大电视才一千块，真是烂大街了。不过，你们投入这么大，前几天没生意，别说你们，我这个做第一书记的心里也有点慌。

    “怕什么，投资失败就失败了呗，以后找机会再赚回来，我从来就没有慌过，倒是陈中贵天天唉声叹气，弄得跟家里死了人似的。这事我投入那么大，也没见变他那样。”

    刘永华：“这生意不就来了，旅行社说了，以后每月还有两三个团，有这家旅行社，你们每个月的费用就出来了，剩下的散客就是纯利润。”

    陈中贵：“感谢书记。”

    宋轻云：“别谢我，要谢就谢杜景景和钱松，旅行社那边是他们联络和操作成功的。”

    许爽：“对的，是要多谢景景姐，但我不会谢谢钱松。”

    她这句话很没由来，宋轻云和刘永华疑惑地转头看去。

    陈中贵；“爽爽别乱说话。”

    许爽气鼓鼓地说：“什么乱说话，我怕什么，陈中贵你胆子也太小了。咱们有宋书记和刘主任撑腰，还能怕他钱松。”

    “哎，哎，你这娃，得罪人，得罪人。”陈中贵不住顿足。

    宋轻云面容变得严肃：“许爽，如果有什么事情关系到客栈关系到我村的乡村旅游开发，你大胆说，不要保留。”

    许爽也不管旁边一脸怯懦的陈中贵，怒道：“钱松就不是个东西，我说他怎么那么热心帮咱们村，原来是想要吃黑钱。”

    刘永华：“黑钱？”

    许爽：“对，他来问我们要回扣要提成，玛蛋！”

    事情是这样，钱松不是问村里要了这些农家乐和家庭客栈的老板的名单和联系方式吗？要到名单之后，他也热心联络客栈和旅客，安排房间和日程。

    现在客人是安顿下来，他就跑到各家客栈，说这些客人是他带来的，按照行业规矩，你们得给回扣。也不多，一人给五十块。

    许爽心中不满，说，我凭什么给你提成，如果不答应呢？

    钱松就笑道，客人是我找来的，按照规矩就得给。不信你去其他风景区的酒店之类的消费场所打听打听，只要把人带来，就得给提成。提成比例最高的可达百分之七十甚至百分之八十，我现在是收你们百分之十不到，很良心了。当然，你也可以不给。但是，以后我就不带客人过来了。

    许爽又待继续骂，陈中贵胆子小，急忙插嘴，说“我给，我给。”就把旅行社刚发给他的房饭钱转了五百块过去，这才让钱松满意而归。

    宋轻云：“陈中贵你可上当了，这旅行社是杜景景联系的，所有的工作都是她一手一脚弄成的，钱松可什么都没做。而且，钱松又不是旅行社的人，以后还带不带旅行团过来可不是他说了算。再说了，旅行社已经把钱发给你们了，难不成还能以回扣的名义要回去，那不是多此一举吗？”

    他终于明白钱松这么做究竟想干什么。

    原来姓钱的对这事如此热心倒不是为了追求和讨好杜景景，而是为了赚钱。

    这人可是什么烂钱都敢恰，还恰成了，胆儿够肥的。

    宋轻云心中有一股火冒了起来。

    “啊……我就这样活生生被人骗了五百块？”陈中贵眼睛都直了，叫道：“我要打死他狗X的。”

    许爽：“对对对，打他！”

    宋轻云也点头：“是得问他要个说法，走，咱们找他去。”

    刘永华却一把拉住宋轻云：“算了算了。”

    宋轻云：“怎么就算了，这是诈骗。”

    刘永华苦笑：“也不是诈骗，毕竟旅客和各家都是他联络的，他要提成，大家又都是心甘情愿给，这事咱们就不占理了。而且，宋书记你想过没有，我们这里的人性子都烈，真闹起来那可是要大打出手的，真把钱松打出个好歹了，不好收场。最要紧的时候，游客第一次来咱们村，钱松就被打。他在网上张口胡说，说咱们殴打游客，造成影响，以后谁还敢来我们这里玩？”

    陈中贵愤怒地说：“难[烟雨红尘 ]道咱家打掉门牙和血吞？”

    刘永华叹息：“我们只能下来给大家打招呼，让大家以后不要在给钱松回扣，不然还能怎么着？”

    宋轻云沉默了，是的，村里的人实在太蛮，真动手打架，不会留手。真把钱送打死打残，这乡村旅游以后就别搞了。

    “我心里这口气死活咽不下去啊！”

    刘永华：“忍无可忍还须在忍，大局为重。宋书记，看到我的面子上，不要追究了吧！”

    宋轻云又看了看陈中贵家的伙食，他们请的那个龚姐做菜手艺尚能入口，至少吃不坏人，人也爱干净。

    如果以后生意好，长期固定在这里上班，还需去做个体检，办个证什么的。

    接下来，他们两人又到其他家走访，一切都很顺利。无论是客栈农家乐的改造还是服务都属于过得去，也没有好操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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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七章 怎么做二维码

    钱松干的这龌龊事让宋轻云极其气愤，但为了大局，却只能忍了。

    他也想过把这事告诉杜景景，不过，此举有点小人，我们的小宋书记也不屑为之。

    只能等旅行社的人走之后再通知个家客栈农家乐，告诉他们提防姓钱的以后再来诈骗。

    不过，这钱松尝到甜头，以后还会来。到那时，村民和他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再酿成流血事件，又是一桩麻烦。

    宋轻云想了想，觉得还是应该敲打敲打这小子。

    钱松也是第一次到红石村，觉得这么的风景真的不错，一个人在村里乱逛，到处找人说话，显得鬼鬼祟祟的。

    村里民风淳朴，他问什么，大家也不隐瞒，有问必答。

    宋轻云是在赤脚医生罗世忠家找到钱松的，那两人正在屋里喝茶说话，发出阵阵笑声，相谈甚欢的样子。

    罗世忠家的条件不是太好，他有一老妻和三个儿子。妻子年纪大，没办法在地里干活。大儿子现在在外省务工；老二前几年在外面鬼混，死了；老三最有出息，大专毕业之后在省城工作，谈了个女朋友。可他收入不高，不但没有寄一分钱回家，就连恋爱基金也问家里人伸手，今后还说让父亲和兄长支援一些买房的钱，让老两口一个头两个大。

    屋子有点小有点黑，进门就看到一个满是抽屉的放药的柜子，旁边还有个西药柜，里面全是瓶瓶罐罐，也不知道药过期没有。

    罗世忠面前的写字台上放着一个血压仪和一个听诊器，胶皮管上都是裂口，还能不能用存疑。

    钱松笑着说：“老罗，你又没拿医师资格证，西医就别干了，中医我看就不错。不过，你得把胡子留起来才显得老。”

    罗世忠老婆经过，笑道：“罗世忠都七十的人了还不够老？”

    钱松：“真不老，看起来也就五十出头的人。留大胡子吧，这样才显得德高望重。医生嘛，那是越老越值钱。”

    听到钱松的恭维，罗世忠高兴得满面红光。

    他做了一辈子赤脚医生，颇通药理。自己但凡有点头疼脑热，都从山上扯点草药回来对付过去。大约是吃太多野生药材，老头显年轻。

    罗世忠老婆看到宋轻云热情地招呼：“宋书记，哪阵风把你吹过来的，快屋里坐。”

    宋轻云看着里面的钱松：“是钱哥的这股妖风把我吹来的，钱松，咱们村儿怎么样。我闲着无事找你耍，咱们去外面逛逛呗！”

    钱松心中有鬼，见宋轻云来势汹汹，顿时色变。

    也不废话，点头跟宋轻云出去。

    两人闷头走了一百米，这才站定。

    宋轻云恼火点看了他一眼：“钱松，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你干的好事可瞒不了人。”

    钱松：“我干什么了，宋轻云你可别冤枉我。一切都合法合规，说破天去，谁也不能把我怎么着？我提醒你宋轻云，现在是法制社会，这事你答应也罢不答应也罢，我可干定了。再说你也管不着，你不就是个小小的驻村第一书记吗，别摆出一副大干部模样。”

    他倒是气急败坏了。

    宋轻云心中疑惑，这人平时看起来心计深沉的样子，今天反应怎么这么大？

    “呵呵，我是管不着这事，商品社会嘛，你情我愿，公平交易。你这事也靠不上诈骗，但是……”

    不等宋轻云把话说完，钱松就叫起来：“什么诈骗，我正规的商业行为，有营业执照，有生产许可，又ISO9002认证，有食药监的检测合格证书，怎么就是诈骗了？宋轻云，乱说话可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宋轻云怒了：“你吼什么，什么态度。我提醒你，咱们红石村的人可都不善良。你利用欺骗手段收人回扣，若是被那几家客栈的老板知道，说不定还真要被打死在这里。别怪我没提醒你，到时候脱不了身，或者被躺进ICU病房的时候，就没后悔药可买了。”

    “你是在说客栈的事？”钱松一愣。

    宋轻云：“废话，不是这事还会是什么？钱松，你这一手可有点龌龊。”

    钱松明显地放松下来，哼了一声：“难道这些客人不是我引来的，我提成也符合行规。宋轻云，你屁事真多。怎么着，还想让我退钱？”

    “我是这么打算的。”

    “若我不退呢？”

    宋轻云：“村民知道真相后会有什么举动我可说不好。提醒你一句，咱们这里的人都冲动，真有事我可就保不住你了。”

    “你是在威胁我咯？”

    “不算。”

    突然，钱松扑哧一笑：“不就是六千块前的回扣吗，一点小钱，你这个大书记至于这么暴躁吗？这样好了，此事我也付出不少心力，也有成本，我退一半给你，三千块不能再多。”

    说罢，就拿出手机给宋轻云转了帐，道：“反正能看农家乐和客栈的老板都有钱，我听说你们村是有名的贫困村，精准贫困户数量很大。我也想为村里做点贡献，这笔提成我并不打算全留下的，准备找个时间捐点给困难户。这不还没来得及找你，你就先到了，就转给你吧！”

    宋轻云没想到他的态度竟然会发生一百八十度的转弯，楞住了：“你收这笔钱是打算捐给困难户，我有点懵。”

    “钱你不是收到了，麻烦你们村干部送到困难户手中，怎么，还不相信个人？”钱松似笑非笑：“君子论迹不论心，这个道理你宋轻云相必是知道的。”

    钱松既然捐了款子，宋轻云心中的怒气才稍微平复。

    他还有点糊涂，这钱松看面相可不是个善良的，他能做这种好事？

    “我怎么总觉得这里面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宋轻云离开罗世忠家后怎么也摸不着头脑，最后也懒得费心思：“也对，君子论迹不论心，这事就这么了了。”

    他又找到刘永华，把这事说了。

    刘永华也觉得奇怪，道，或许是我们都误会了钱松。也好，村里的贫困户虽然都建了大棚种起葡萄，但肥料钱和农药钱却没着落，这钱正好用在刀刃上，老让人陈新做贡献也不是道理。

    正说着话，又有一个村民挑着一个挑子进了办公室，吼：“宋轻云，帮我个忙，急死我了！”

    也不叫吼，山民说话的嗓门都大，直震得办公室里回音不绝。

    刘永华：“陈一地你挑的什么，打开看看？”、说罢就伸手去揭箩筐上的白布。

    来的真是陈一地，他上次问陈新借前弄大棚之后，穷得要命，满面都是郁闷：“我又挑的又不是炸弹，还能把你给炸了，一点烤红苕煮玉米烤土豆，这不来了一百多游客吗，卖了换点油盐钱。”

    白布刚一揭开，里面就有香气和着热气扑鼻而来，宋轻云道：“不错，卖多少钱一个，生意怎么样？”

    “红苕和包谷两块钱一个，土豆一块钱一个。生意，生意倒是很好，就是没收到钱，我这不找宋书记你来替我做主吗？”陈一地满面忿忿。

    宋轻云心中微惊：“不会是有人想吃你的霸王红苕不给钱吧，那可不行。”

    陈一地眼睛一鼓：“谁敢吃东西不给钱，打不死他？宋书记你说现在的人还真是日怪了，出门旅游竟然不带现金，没钱你出来玩个屁啊？”

    原来，陈一地见陈大卖萝卜丝生意不错，加上最穷得狠了，便动了心，和家中婆娘烤了红薯和土豆，挑出来叫卖。游客见东西不错，倒是愿意消费。可是，他们只有微信和支付宝，现金那是一分钱没有。

    结果，来的问的人不少，但听说只要现金，而陈一地连手机都没有，只得遗憾地摇头离去。

    陈一地说完这事，又道：“宋书记，我看城里做生意的都有一个绿色的小牌牌，别人付钱的时候都是用手机在牌牌前晃一晃，你能不能帮我也弄个？”

    “什么小牌牌，那是二维码。”宋轻云笑起来：“这东西好弄啊，但首先你得有手机有微信。对了，你儿子有没有。”

    陈一地回答说：“有，但娃在外地上班，一年才回来一次。”

    宋轻云说不在家也成，这样我跟他联系一下，加个好友，让他把二维码发给我，我打一张给你。。

    我们的小宋书记这次来村里所带的设备挺全的，手机、相机、笔记本电脑、打印机，还有一盒4A纸。

    很快，宋轻云就联系到了陈一地的儿子。

    陈一地的儿子也不知道付款二维码怎么弄，宋轻云也没办法，只得写了个教程发过去。

    这事其实挺简单，先进入微信钱包，找到取付款，然后点击我要收款。

    这个时候，手机页面就会出现一个二维码方块。

    陈一地的儿把这个页面截图后发给宋轻云。

    宋轻云在打印机上打出来，先后只有了几分钟：“陈一地，这个你拿去，做生意的时候让人扫一下就成。”

    陈一地：“可是，我这心里怎么有点慌，毕竟看不到摸不到，收没收钱我也不知道，难不成每收一笔钱还得打电话去问我娃？”

    宋轻云：“所以你还需要一部手机，没办法啊，这做生意总得有投资。”

    陈一地苦着脸：“暂时也只能这样了。”

    宋轻云：“村里还有什么人在做生意吗？”

    陈一地回答说除了他和陈二，没其他人了，陈二有手机的。

    宋轻云：“以后如果有人做生意需要二维码，让他们过来找我，我帮忙弄。”

    等到陈一地千恩万谢离开，刘永华有点不好意思：“宋书记你能不能帮我家竹花也弄一个，我家也用手机收微信，却一直不知道这二维码怎么做，干脆支付宝的收款码你也帮我打一个。我有种预感，咱们村的乡村旅游要成了，今后的游客会越来越多，村里就我家开小卖部，生意肯定会好。到时候有个付款码，竹花也方便。”

    宋轻云：“没问题，这事简单。”

    我们的小宋书记把刘永华弄好二维码后，看了看，觉得不错。毕竟是彩色打印机，绿油油的原谅色看得人神清气爽。就是薄薄的一张纸片不好保存，看了让人心中不塌实。

    两人又商量，等到村里的用二维码收款的人一多，同时打印了带进城去塑封。

    时间很快到了下午四点，陈一地又来了，气愤地把挑子朝地上一杵：“书记，永华你们还在啊，你得替我做主。”

    宋轻云：“又怎么了，是不是二维码有问题？不应该啊！”

    陈一地：“不是二维码的事，是有人故意跟我和陈二做对，害得我们一下午没有开张。这是破坏我们红石村安定祥和的局面，破坏我们红石村的经济建设，破坏领导们的乡村旅游开发大计策，是可忍，非常不能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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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八章 情敌

    宋轻云：“你劈劈啪啪说了一大堆，好严重的样子，具体什么事情都没说清楚，让我好糊涂。”

    陈一地：“有人见不得我们卖小吃，故意捣蛋，还吓跑了游客，宋书记你管不管，你不管的话我可就要动手打人？”

    “什么，有人故意捣蛋，岂有此理！”宋轻云恼了。

    他和村干部们发展乡村旅游的目的就是为了让全体村民见到实惠，摆脱贫困。那么，实惠从何而来？

    除了农家乐和客栈能够为大家带来直接的好处，另外游客在村里产生的消费可以直接惠及相关从业人员。

    游客在村里的相关消费这事宋轻云正在考虑。

    红石村也没有什么消费场所，游客来了之后吃住在客栈里，白天也没什么玩的，就满村满山乱逛，除了在竹花小卖部卖点零食和饮料，其实和村民们也没有什么关系。

    陈一地的烤红薯，陈二的凉拌萝卜丝的出现给宋轻云提了个醒。国人好吃，餐饮是旅游经济中重要组成部份。

    现在是旅游社包团，且不说了，将来还会有散客。如果能够把餐饮小吃这部做起来，倒可以极大带动村中的经济，让每个人都看到实利。

    这是多么好的一件事啊，竟然有人看不顺眼来捣蛋，这确实是和全体村民和村两委对着干/。

    刘永华也怒了，问：“是谁，必须重处。”

    陈一地：“是陈二的哥陈大。”

    刘永华：“陈大……那可就不好办了……”

    宋轻云听说去捣蛋的是陈大，也感觉头疼。陈大和陈二因为当年那个乞丐婆的事已经成了对红星，不死不休的仇人。两兄弟这些年就没少对着干，上次种车厘子，他们甚至直接拿起锄头把对方的果园给刨了。再后来，陈大还被陈二气得中了风，口眼歪斜，生活都快不能自理。

    陈大今天分明就是冲着兄弟陈二去的，陈一地被殃及池鱼。

    宋轻云头痛：“清官难断家务事，他们弟兄的事咱们扶贫小组和村两委也不好办。”

    陈一地不服：“宋书记，永华，难道就这么放过他，我的生意怎么办，我还没开张呢？这么多红苕和洋芋你们买？”

    说着，就把挑子朝宋轻云怀里塞。

    宋轻云：“这么多红苕我吃得完吗，我说陈一地你别不讲道理啊！陈大要闹是闹他兄弟，红石村这么大，哪里不能摆摊子，你躲着他就行了，非要凑一块儿？”

    陈一地：“你说得好耍，这村里也就烧纸塔到六婆婆老屋那一片老房子多地方宽敞，游客都去那边玩，我不把摊子摆那边难道摆家门口，要有人来才行。”

    他这话说得有道理，烧纸塔到六婆婆老屋是古时候红石村的中心位置，一纵一横各一条街。在方圆一百米只内包含古街、古井、古时候的货栈、老吊家、罗南家的《白马书屋客栈》，街上还有残缺是拴马柱，是红石村古民居旅游的精华部分，也是做生意的黄金口岸，陈一地自然是不肯走的。

    宋轻云：“那……永华，我们过去看看，陈一地，你跟着我们，一边走一边说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刚才你只顾着闹，说得含糊，我现在都还没弄明白事情的由来。”

    陈一地这才说，烧纸塔那地方其实不太宽敞，人一多就有点挤。他从宋轻云这里打印了二维码回去之后，就挨着陈二摆起了摊子。

    不得不说陈二的凉拌萝卜丝做得确实好，加上本省人有喜欢麻辣，生意确实好，又卖出去了几十串，看得陈一地眼红。笑着说陈二你这生意真是不得了，看情形这一天下来一两百块还是能赚到的，再加上你家的葡萄大棚，还成土财主了。趁你现在还不老，赶紧地找个婆娘，生个娃，也给你陈家留个后。

    陈二：“感谢党感谢宋书记，我才有现在的生活，以前我做梦也没想到会有今天。”

    正说着话，突然有拐杖声笃笃而来。

    就看到陈大一脸阴郁地走过来，直接站在两人的摊子前，把游客都给挡住了。

    陈大已经中了风，去医院看过，又是吃药又是扎针，甚至还在银针上通了电。结果不但没有得到缓解，面部肌肉更是扭曲。

    他也没有什么钱，索性放弃治疗回家静养。

    因为无法控制脸部肌肉，他说话含糊不清，一张口就口水长流，这样的形象实在吓人，往摊子前一站，再没有人敢过来。

    陈一地今天生意不成，心中本就火起，吼了几声，差点打人。冲动归冲动，他也知道这陈大是半条命的人，碰不得，一碰，人家下半辈子就讹你身上了。

    没办法，只得跑过来找村干部帮助解决。

    宋轻云心中也是奇怪，据他所知道，陈二也不是一个好脾气的人，生意受影响最大的是他，他怎么忍了？

    说话中，三人就到了陈二摆摊子的地方。

    定睛看去，只见陈大柱着拐杖恶狠狠地看着陈二。

    他的半边脸已经彻底歪了，嘴角拉到一边，唾沫拖出去半尺长，口中呜呜叫个不停，也不知道在骂什么。

    而陈二则低头着像是做错了事的小学生，只默默地传着萝卜丝，一双手被辣椒染成红色。

    陈大的模样实在可怕，游客们都不敢过来，远远看热闹。

    “陈大，你在做什么，捣什么乱，你吓着游客了？”刘永华上前：“你是病人，见不得风，快回家去。”

    陈大：“呜呜，啊啊啊。”他还激动地挥舞起手臂了。

    刘永华皱起了眉头：“过去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你现在提这些做什么，有意思吗？”

    陈大跳脚，指这个陈二：“啊啊啊，呜呜呜……”

    刘永华叹息：“一把年纪了，就让往事随风而去吧！人一辈子能活多少年，八十岁就是高寿，你们兄弟在一起相处的日子也就二十年不到了，为什么不珍惜这个兄弟情分呢？”

    陈大还在跳着怪叫，眼睛里却流出泪水来。

    陈二的头埋得更低。

    宋轻云看得一头雾水：“永华你听懂陈大在说什么吗？”

    刘永华：“听懂了。”

    “你很厉害啊，帮翻译一下，我都看糊涂了。”

    刘永华叹息着摇头：“宋书记，这事还真不好管了。陈二生意很好，如果咱们村的乡村旅游继续这么火爆，他一个月就能赚到去找以前那个婆娘的路费。陈二说了，他打算下个月就去寻人。陈大不乐意了，就跑过来搅肇，说是谁都别想好。还说，无论陈二在什么地方摆摊子，他都会站他身边，反正有他在自己兄弟别想做成一笔生意。”

    “原来是这样啊！”宋轻云劝陈大：“陈大，你们兄弟之间的恩怨我听说过，也理解。都是二十年前的事了，你们兄弟又都一把年纪，还有什么放不下的。自家兄弟，有今生没来世。”

    劝了半天，陈大就是不听，只不住叫不住流泪。

    旁边陈一地叫起来：“陈大，你狗X的想什么呢，还想着那个女人吗，是不是嫉妒人家陈二能赚到钱可以把那个婆娘接回家？人家有本事，找回自己的婆娘又怎么了？你还气上了，也不看看自己有什么呀？你现在病成这样，就算人家回来也不可能选你！”

    他先前不敢惹陈大是怕弄个好歹被人讹上，现在有宋轻云和刘永华在，心中再不畏惧。

    宋轻云大惊：“陈一地，别乱说话。”

    陈大哭起来，叫：“我是给废人又怎么了，我就是不想染陈二这畜生抢了我的女人，大家谁都别想好！”

    这回，宋轻云终于听明白他说什么了。

    但为时已晚，陈大突然一脚踢出去，把陈二的摊子给踢翻。辣椒、萝卜丝、葱花，红红绿绿撒了一地。

    陈大也摔倒，以手拍地，高声悲号！

    “呼”一声，远处的游客立即围过来，拿起手机拍个不停。

    刘永华忙喊：“各位，各位，别拍了，都是老人家，别弄出个好歹。宋书记过来搭把手，咱们把陈大扶回家去。陈二，你把摊子收拾一下，把卫生搞了。”

    可这样的热闹游客怎么肯放过，所有人都是满面精彩，更有人一边录象一边解说：“打人了，打人了，红石村第一书记宋轻云殴打摆摊小贩，欺压弱势群体。”

    估计是想发朋友圈。

    宋轻云一个趔趄，几乎摔倒：“老哥，说话可得讲良心，你不能冤枉人啊！”

    那拍摄的老头笑道：“开玩笑的，开玩笑的。”

    还好，游客在拍摄的同时宋轻云也打开手机录象，防的就是这种情况。

    小心无大错。

    宋轻云和刘永华把陈大扶回家之后，发现这老头竟然发起了低烧，病了。

    可见老人的情绪不能太激动。

    没办法，只得找罗世忠于过来看病，留下几包冲剂和几片维生素了事。

    一场闹剧就这么散场，陈二收摊子回家。

    陈一地喊：“卖烤红薯咯，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

    游客哈哈笑起来：“烤红薯多少钱，来两个尝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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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九章 寻亲

    陈二回到家中，用洗洁精先把盆儿和担子洗了一遍，又用清水冲了两遍。

    只见，那个硬木做的挑子闪闪发亮，看得人心中欢喜。

    陈二用手摸着木挑子，触手处有细微的划痕，这是岁月的印记。

    这挑子是父亲早年留下来的，那时候陈大八岁，他四岁。

    应该是上世纪八十年代吧，家里的日子还过得，父亲每天都挑着这个挑子去城里卖凉拌鸭肠。

    W市城外的护城河在那个年代水很大，河面也宽。于是，当地人就养鸭了许多鸭子。每天把鸭子放在河中，让那些扁毛畜生自找自吃。待到鸭子养大了有肉了，当地人就把鸭子杀了做成风吹鸭卖去外地。

    为此，县里还开办过一家腊鸭厂。

    每到杀鸭子的时候，河滩地上血流满地，看起来好骇人。

    本地人吃鸭子只吃郡肝，鸭肠子都不怎么喜欢，主要是嫌脏又有腥味，也不知道怎么做。

    陈大和陈二的父亲就用低价收了鸭肠，煮熟了，勾兑上蘸水满街叫卖，倒也受欢迎。

    当时，父亲是赚到钱的。可惜后来生了病，吐了两天血死球了。

    那凉拌鸭肠真美味啊，每到父亲腌味的时候，陈二谗得啊口水都流满了前襟。可惜每次他要伸手的时候，迎接他的就是父亲的一顿竹扳子。他只能在干活的时候用手指蘸了点汁水，细细品尝其中的滋味。

    大约是小时候看得多了，又遗传了父亲做凉拌菜的基因，陈二的凉拌萝卜丝得非常好吃。

    “她也很喜欢的……”陈二不禁想起了那个乞丐婆。

    其实，那婆娘长相什么的都普通，可就是会来事，所说的每一句话都说到自己心里。跟她在一起，简直又说不完的话。

    恩，她很会夸人“老二啊，你做菜这么这么好吃呀，你这萝卜丝真的不错，为了这道菜，没啥说的，我得做你女人。”

    “我得做你女人……”陈二喃喃自语，心中又是甜蜜又是酸楚：“你既然要做女人，那为什么又跟老大好，最后又为什么跑了……是啊，当时的我实在太穷了。如果当年能有现在这日子，你大概不会跑吧……我生错了年代，老天爷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洗完家什，按说应该准备明天做生意的材料。但陈二一想起那个女人，心中的念头就按捺不住，再没有心情干活。

    他换了身干净衣服，径直去了陈建国家。

    陈建国家住进了二十个游客，弄了两大桌菜。

    游客们很高兴，又是喝酒又是唱歌，煞是热闹。

    高春容因为生意不错，满面都是春风：“陈二你来了，吃了没，要不在我这里解决了？”

    陈二：“吃过了。”

    “有事吗？”高春容扭头朝里面喊：“建国，建国。”

    “没事，没事，我路过这里走累了，来坐一屁股，别叫陈文书。”陈二坐到一张椅子上，拿出卷烟默默地抽起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等到陈二丢了一地烟蒂，导游小姑娘和领队出来，坐在院子里乘凉。

    陈二喊那个导游：“姑娘，姑娘，能跟你说两句话吗？”

    导游小姑娘：“啊，陈二叔是你啊！我看你今天萝卜丝的生意不错啊，听游客说味道很好的，赚了多少？”

    陈二抓了抓脑袋：“也没多少，就卖出去了一百多串，扣除本钱能赚个一百多块吧！”

    小姑娘吃惊：“那可了不起啊，你这样一个月不是要赚五六千块钱，比城里人挣得都多。”

    “那是。”陈二倒没有谦虚：“我家还有葡萄园，听宋书记说将来一年还有三万多块钱可拿。”

    导游小姑娘吃惊：“那你一年不就上十万收入了。”

    陈二：“姑娘，我想问问，以后咱们村还有怎么多游客吗？”

    导游小姑娘：“这是刚开辟的旅游路线，知道的人不多。不过，你们这里条件很好，旅游资源丰富，将来人会越来越多的。到时候，你们村民想不发财都难。尤其是你这种有手艺会做生意的，依我看，将来一年二十万都不成问题。”

    陈二：“能有这么多？”

    导游小姑娘点头：“能，别小看小吃，小小生意赚大钱。”

    陈二：“我信你。”

    领队感慨：“还是农村人富裕啊，靠山吃山，能吃一辈子。”

    陈二又道：“姑娘，白天时我们说过，你是我以前那婆娘老乡，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导游小姑娘：“陈二叔你是不是要去寻你以前的女朋友，真是长情啊！”

    “对，我要把她找回来。可是，那已经二十年前的事情了，也不知道人还在不在。我想拜托你在微信群里和老乡问问这人消息。如果人不在了，我去烧柱香，了个心愿。如果人在还是单身，你就托人对她讲，我陈老二现在有钱了发财了，想请她回来，我把她当菩萨供着。”

    说到这里，陈二又闷头点了一支烟。

    导游小姑娘很感动：“没问题，陈二叔你就放心吧，我下来在家族群里聊天的时候帮你说说这事。”

    “那就拜托姑娘你了。”陈二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烟灰，欲走。

    导游小姑娘：“陈二哥你等等，你就这么让我帮你寻人吗？”

    “我明白了。”陈二拿起手机给她发了个红包。

    导游小姑娘哭笑不得：“谁问你要红包了，你让我找人，总得说个姓名地址和模样吧？”

    陈二一拍脑袋：“我也是糊涂了，姑娘你等等，我有她照片的。”

    说罢，就从手机里调出一张相片传给导游，又说了那女人姓名和年龄。

    这照片那女人当年在村里住了一段时间后，陈家兄弟带她去乡场照相馆拍的。相片上，女人居中，陈家兄弟一左一右，犹如哼哈二将。

    导游小姑娘看了照片，觉得这情形有点诡异，却又不好说什么——听说以前偏远贫困山区，兄弟俩合娶一个女人的情形时有发生，这这这……这实在是荒谬啊！

    ……

    等到陈二离开，导游小姑娘收了红包，惊喜：“二百四十块，二十四节气，陈二哥真大方啊！”

    “土老肥！”领队善意地调侃：“一年二三十万，一年一辆汽车，一套房子首付，真叫人羡慕，你真要替他寻亲？”

    导游小姑娘：“收了人家红包，随口问一句也没什么。”

    领队：“你说陈二的女朋友如果还在，会过来跟他过日子吗？”

    “感情的事情谁说得清楚呢？”

    “如果我是那个女人，我就肯了。”

    “为什么？”

    “你想啊，陈二其实也不丑，虽然年纪大了点，可有钱啊！跟了他，衣食无忧的日子过得多美。爱情和面包哪个重要，当然是面包。”

    “都说我们女人现实，其实你们男人才是真正的现实。”导游小姑娘唾了他一口。

    领队：“其实，陈二人品真的不错，人品好比什么都好。但是我提醒你一句，你如果真的想帮陈二，真的找到那个女人当说客的时候，尽量把陈二往好了里夸，特别是要突出他的经济条件优越，吹成个大老板也无妨。”

    导游：“吹牛骗人不好吧？”

    领队：“年入二三十万算不算有钱人？”

    导游小姑娘想了想：“算，按照我省城镇人口平均收入来看，陈二的收入已经打败了百分之八十的人，算是富裕阶层。”

    可又一想，陈二那副山地朴素农民的模样实在和富裕阶层靠不上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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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章 第二炮打响了

    领队笑道：“老一辈人都是艰苦过来的，都不讲究吃穿打扮，表面上看不出来的。今儿累了一天了，你还是早点休息吧，明天早上还得叫游客们起早看雪山的。我看村里给的资料，正常情况下每天早上五点到八点才能看到雪山，再迟就被云雾给遮住了。”

    游客们分散居住在十个农家乐和家庭客栈里，条件简陋，房间也没有座机，也不会有高档酒店的叫早服务。本省的人都爱玩喜欢舒服，导游本担心游客们因为睡懒觉错过时辰。却不想，等到她第二日起床，大伙儿都起床爬到山上去。

    老人们瞌睡少，倒没有起不来的事。

    不得不说雪山给了游客们极大的震撼，所有人都高声“哦喝喝”地大叫，引得在地里干活的村民忍不住笑。

    都说，这山又有什么好看的，咱们天天看都看腻了。你们快看那个工人婆娘，都哭起来了，神经病嘛！

    旅游就是你离开自己呆腻了的地方去别人呆腻了地方。

    领队也站在人群中，一边看景一边拍照一边点头。他这次带队过来还有个重要任务，就是考察这条旅游线路，回公司以后要把所闻所见反馈给老板，以做出评判。

    这趟旅游线路挺不错的，值得长期运作。就是基础设施太少，游玩的景色比较单一。

    用做康养基地是不错，但旅游……对于公司来说，未免有点……

    正想着，旁边的钱松好象是看出他的心思，笑道：“你是不是觉得红石村这趟线路利润点不足？”

    领队笑了笑：“这就不是我操心的。”

    钱松笑道：“旅行社是你叔叔和婶婶开的，他们年纪也大了，将来公司业务怕是要交给你。我也打听得清楚，公司日常都是你来主持的，很多事情你自己都能做主。这次你能亲自到来红石村，想必公司的经营有点困难。”

    领队微叹：“竞争激烈，公司规模小，黄金线路都在大旅行社手中，我们也是在夹缝中求生存，不独辟蹊径就没办法活下去。”

    钱松：“红石村地方小，配套设施不足，消费娱乐场所少，如果靠那点团费可说毫无意义，还是得购物啊！”

    “购物？买旅游纪念品，玉器？”领队笑了笑，不置可否。

    钱松：“烂大街的套路没意思，游客也不傻，能上当？还有，国家管得也严。我有个想法想跟贵公司合作，不知道你有没有空？”

    领队：“反正也没事，走，咱们去小卖部喝茶。”

    ……

    这次一下子来了一百多游客，算是红石村定下乡村旅游开发后来的最大一波客流。宋轻云着紧，他也没有心思干什么事，就在村里乱逛，遇到游客就热情地上前打招呼：“叔叔阿姨，玩得怎么样？”“怎么村的风景好吧？”

    “看雪山没有，看到了啊，好看吧？”

    “叔叔阿姨，等过几个月咱们大棚里的葡萄长高了，更好看。明年说不定就能结果子，到时候欢迎你们过来摘葡萄。”

    “姐，要拍照吗，你长得好漂亮，手机给我，我替你取景。你还别说，我读大学的时候可是参加过摄影家社团的……哎，姐，我的老姐姐，你怎么爬塔上去了，小心摔着……哎，姐姐你还真是身轻如燕，就好象十八岁的少女。不不不，姐就是少女。”

    回过头，宋轻云就去用打印机打了一叠纸条，上面印着“请勿攀爬”四下张贴。

    “老哥，咱们红石村好吧？”宋轻云又拉住一对老夫妻，笑眯眯地问：“我是红石村驻村第一书记，来做个调查。你们如果有什么意见，大胆地提，我马上整改。”

    老头那个倒没说什么，阿姨却生气了，怒道：“不象话，真是不象话，那什么老吊太不象话了。”

    宋轻云一惊：“老吊怎么了，不应该啊，他也是村干部，会没觉悟？他怎么得罪你们游客了，我下来收拾他。”

    阿姨更怒：“收拾不用了，这人实在太过分了，简直就是强人所难吗，还让不让人安静吃顿饭了？”

    原来，老吊家一下字住进去十个游客，这是他第一次接待客人，也不知道该怎么和他们相处。山民都热情，老吊在置办伙食的时候非常豪爽，常常是大鱼大肉整上一锅，量非常大。吃饭的时候不住给人夹菜，仿佛不如无以表达自己的热情。

    人家老夫妻年纪大饭量小，每餐一碗米饭就饱了。结果好了，扒拉不了两口，老吊就一瓢米饭给你添过来；才吃两口菜，老吊就夹着一个鸡腿按你碗里。

    你说谢了谢了，实在吃不下去，老吊却恼了，说你这是瞧不起我们农民，是嫌弃我做的饭不好吃还是嫌不卫生？我可是拿了卫生许可证的，放心吃就是了。

    老头老太太一顿饭吃出一天的量，还都是大油水，实在撑得受不了，有点积食，现在是看到老吊就害怕。

    听她说完，宋轻云哈哈大笑，道：“阿姨叔叔你不明白我这里，红石村的村民对人都非常热情，惟恐招待不好客人。你们如果有什么需求，直接明说就是了。这样，我马上给老吊打个电话，让他晚上弄清淡一点，还有别给客人夹菜了。大家尴尬不说，还不卫生。”

    老头说：“其实老板人挺好，就是做的菜实在太多，吃不完浪费了。但是，那种家庭旅馆的氛围我很喜欢，老太婆你说是不是啊？”

    老太太道：“是，挺有意思的。这次是旅行社组织，听说你们这里冬天挺暖和的，我老两口打算十月以后就过来住个冬季。”

    宋轻云：“那是相当的暖和，白天平均气温二十四度，年轻人都穿短袖的。叔叔阿姨，你们来我们非常欢迎，记得带叫上亲戚朋友啊。”

    “那是肯定的。”老夫妻同时点头，又道，下次来绝对不去老吊客栈，吃怕了。

    总的来说，客人们对红石村还是相当满意的，对这个旅行团的接待宋轻云个人觉得还是很满意的。

    乡村旅游开发的第二炮总算是打响了。

    宋轻云心里还是有点不塌实，毕竟旅行社那边说了一个月也就来两三次。

    光靠那点客源，还不足以让人满意。

    他还真有点害怕这批客人走了之后，第二天村里又变得空无一人，那就尴尬了。

    下来他又请杜景景联系了几家旅行社，不过，其他旅行社好象对红石村兴趣不大。说是，我省类似红石村这样的古村落和古镇不少，是，你们村自然风光是很好，但各方面条件还不够完善，等以后再说吧！

    他们话中的意思其实很明白了，红石村实在太小，项目单一，旅行社组团过来不怎么赚钱不说，操作起来挺麻烦。

    宋轻云也不急，旅游开发是一个长期的过程。

    旅行团走后，第二日，又陆续来了十几个客人住了一晚，第三日，又来了十几个，却没有住下。

    第四天，到中午十一点，索性就没有一个客人。

    看架势有点不对，宋轻云感觉屁股下像是有火在烧，顿时坐不住了。他想了想，决定回城呆两天。一是在单位上两天班，二是找市台的胖子摄影师勾兑一下市电视台的融媒体中心，看能不能让红石村上上本地的微信公众号，让他们帮推广一下。外地游客要，本地游客也要。

    车在盘山公路上行了半天，就看到前面路上停着一辆轿车，有一对老夫妻正在路边的一个小果园里摘青枣。

    这里已经出了红石村，是新联村的地盘，宋轻云又在开车，按说一脚油门就过去了。

    可他心中突然一动，想起一事，把车停下来，探出脑袋就对着那两人吼：“你们在干什么，谁让你们摘枣子的？”

    这夫妻两年纪大约五十多六十模样，车不错，值二十来万，穿得也体面。

    听到宋轻云后，两人慌慌张张地从地里跑回车，支吾：“这是我们家亲戚的果园，让我来摘点回去吃。”

    宋轻云看他们神色不对，心中更是怀疑，下车走过去。朝里面一看，只见后排椅子上放着一个塑料口袋，里面满满的全是枣子，起码有二十来斤的样子，收获不小嘛！

    “你亲戚的果园？哪个亲戚，说说名字？”

    老太太一脸不耐烦，反吼道：“我哪个亲戚你管得着吗，你谁呀？”

    宋轻云：“你别管我是谁，我就问你，这果园是谁家的？”

    老头：“张老六家的。”

    宋轻云：“张老六？哪个村的张老六？”

    老头赔笑：“红石村的张老六。”

    宋轻云笑起来：“红石村什么时候有个张老六了，我怎么没听说过。”

    老头慌张起来：“说错了，隔壁新联的。”

    宋轻云似笑非笑：“没错，这里是新联的地盘。但新联的人我都认识，可那村的人要么姓廖，要么姓石，可没有姓张的。老哥，你是在偷东西吧？”

    老太太怒了，骂：“什么偷东西，你再说一句，我偷谁了？不过是路边长的东西，我摘几颗又怎么了？”

    宋轻云：“摘几颗，你看看你都摘二十来斤了？”

    老头：“我是这里的人，可不是外地游客。”

    宋轻云：“我听得出来，你是本地口音。带上东西，跟我走吧。”

    “去哪里？”老太太高声骂起来：“你谁呀，怎么着，要打人吗？”

    宋轻云：“我不打人，你跟我去新联，咱们找村干部把这事说说。”

    “谁跟你说，不就是几颗烂枣子，当谁稀罕似的。老头子，咱们走，这什么破地方，路又不好走，车又多，人又恶。”

    说罢，就提着那口塑料口袋扔出来，青枣滚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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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一章 塞车

    宋轻云大怒，被红石村村民传染的蛮劲起来，正要去拉车门。

    听到老太太这句话，一楞。

    那老头趁这个机会，油门一踩，逃了。

    山路狭窄，宋轻云没有办法开调头去追，只得低头把枣子都拣进塑料口袋，准备等下在路上遇到相熟的村民，托人带去新联。他心中奇怪，喃喃道：“刚才这老太婆说话还奇怪，说什么路又不好走，车又多，这路上空荡荡鸟毛都看不到一根，车呢，人呢？”

    又行了大约几分钟，路边又出现一个小果园，有个女人正背着背兜在摘枣子。

    这人宋轻云认识，正是上次收油菜被火烧伤的廖六姑。

    我们的小宋书记把车停下，喊：“六姑，你的伤好完全了吧，怎么样？”

    廖六姑面上全是汗水，她走过来：“啊，是宋书记啊，好完全了，你看我这脖子上的皮都长好了，就是颜色有点深，过几年应该就看不出来。还有，胸口也伤垮了皮，我给你看。”

    宋轻云大惊：“我不敢看，你给我住手！”

    我们的小宋同志可要翻脸了。

    廖六姑才想起男女有别，咯咯笑：“宋书记你别怕，我又不在意。”

    “你不在意，我还在意呢！”

    廖六姑伸出右手道：“其他都还好，也就是长出新皮肤后一出汗就痒得不行。最讨厌的右手虎口这里烧坏了，干活比较吃力。宋书记，上次如果不是你我说不定就死了，你可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一直想着要报答你，这是家里的枣子，你带点回去吃。”

    说罢，就热情就将枣子塞进车来。

    宋轻云：“什么救命恩人，要谢你谢夏雨天。”说起枣子，他想起自己停车的目的，道：“前面山弯那片枣园谁家的？”

    听廖六姑说她家的，宋轻云指了指副驾驶位上那口塑料袋：“你别给我枣子了，这一袋就是前边院子里摘的。”

    廖六姑笑道：“原来宋书记已经摘了，这可是真瞧得起我，怎么样，好吃吧甜吧？”

    宋轻云：“当我什么人，小偷吗？”

    就把刚才那事跟廖六姑说了，道：“既然是你家的枣子，你拿回去。农民种果树不容易，还被人这样糟蹋，那对老夫妻不象话，应该抓起来法办。”

    廖六姑叹息：“宋书记，我要跟你提个意见，你们村这弄乡村旅游，这两天陆续去了不少人。我家的果园就在路边，还真被人顺手偷了不少，都不好说什么。你得帮我想个办法，不然以后人一多起来，我这果树不是白种了吗？”

    宋轻云点头：“我和夏雨天商量个解决办法，该修围栏修围栏，所耗的物料和人工看两个村能不能帮助解决。对了，你摘了枣子这是要进城去卖吧，搭车不？”

    廖六姑：“不进城了，就在前面一里地卖。”

    宋轻云笑道：“这荒山野岭的你卖给鬼呀？”

    廖六姑：“前面堵车了，估计要堵一天，我正好过去把枣子卖给他们，赚点零花。”

    “前面堵车，你确定？”

    “堵了，好多车，起码三四里长，都堵一上午了。”

    “好奇怪，上车，我们过去看看。”

    宋轻云拉着廖六姑又走了一公里路，拐过一个山弯，眼前的情形让他抽了一口冷气。

    只见，在弯弯曲曲的公路上，起码有上百辆汽车堵在那里，如果一只只小甲虫。

    前面出车祸了，一辆拉着竹子的农用车因为是长下坡，刹车淋水耗尽，失去控制和一辆上坡的轿车撞在一起。

    山路本窄，加上又有不自觉的车主抢道，顿时堵成一条龙。

    这里离城远，交警和施救车鬼知道什么时候能来，就算来了也得堵在这里。

    两个出了车祸的车主在旁边扯皮，扯得口水四溅，扯得面红耳赤，全程开了行车记录仪不说，还拿起手机拍照、报警、联系保险。

    其他车的车主都跑过来看热闹，乱糟糟的。

    一时间，满公路都是人。

    宋轻云看了看情况，很头疼，只要上前看能不能协调一下把道路给疏通了。忽然又有十几辆大车排队从山上下来，这下好了，道路彻底封死。

    从红石村到市区这条路平时确实看不到几辆车，夜里挺吓人的，但这个月的情况比较特殊，山那边的弄民正在砍竹子，准备重新种一批。

    事情是这样，顺着红石村这条道路进山四十公里的地方有个乡，是本市竹笋的主产地。竹笋这种农副产品有个特点，高产期也就那几年。等到几年一过，竹子老化，产量下降，就得砍了重新种。

    老竹子则送去造纸厂或者建材加工厂什么的，又是一笔生意。

    这段时间，路上全是来来去去的农用车。

    被堵在这里，换别人早就郁闷得要命，好在宋轻云心宽，倒不着急。

    他在车流里走了半天，眼睛却是一亮。只见，那些车都是省城的牌照。而且，看旅客的模样都是拖家带口的，好象是来旅游的。难道，他们是去红石村玩的？

    宋轻云忙和一个小姑娘搭讪：“美女，你们这是要去哪里？”

    小姑娘开着一辆粉红色的小车，估计是贴了膜，车里还有三个同伴。

    见宋轻云长得倒也帅气，顿生好感，唧唧喳喳地说她们是省城来的，听说W市的红石村挺好玩，今天不是周五吗，刚才就过来度假，后天再回去。

    宋轻云心中更是高兴，问，路挺远，你们累不累，渴不渴，饿不饿，我请你们吃枣儿。

    就从包里掏出廖六姑送他的枣子递过去。

    几个小姑娘一边吃着枣子，一边说，不远啊，也就是四个小时车，开起来很轻松的，大家一边开车，一边聊天，说说话就到。

    宋轻云笑道：“年轻人精力旺盛，几个小时车倒是没什么。想当初，我连续开了八小时车，到地头后还跑去逛了两小时街。”

    几个小姑娘嘻嘻笑起来：“哥，你看起来也没比我们大多少，怎么说起话老气横秋的。”

    宋轻云故意叹息：“生活就是不停被锤的过程，我都被锤得半死了。我是红石村的，你们关注一下咱们村的公众号。”

    他又走了几步，看了看被堵的车辆，也都是省城的牌照，一问果然都是来红石村玩的。

    省城的车牌是CA。

    省城人喜欢玩，但凡有空，又有新景点，都会闻风而动。每到节假日，CA大军就会浩浩荡荡出城，省内各大高速公路连带国道省道都会被堵得水泄不通。

    去年春节大年三十那天，有人早晨四点出城，到下午四点，还堵在绕城高速上。

    可见，CA大军是何等另人闻风丧胆的存在。

    但宋轻云看到这路上的车龙，心中却好象是吃了蜂蜜，甜到扎嗓子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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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二章 CA大军浩浩荡荡

    正说着话，宋轻云肚子里咕咚一声。

    他今天进城本打算在路上的苍蝇馆子随便垫巴一点，车堵在这里，一耽搁，不觉饥火中烧。

    忙拿起枣子又啃了几颗，才感觉好些了。

    路还堵着。两个出了车祸的车主还在吵，都试图把责任推到对方头上。说着说着动了真火，开始互相问候对方的直系女性亲属，简直就是污言与秽语齐飞，X妈和打娘共一色。

    叫骂声响亮地在山谷中回荡，间或游客们起哄架秧子的哄笑。

    宋轻云一听，心叫一声不好。

    前头说过，W市人大约是辣椒吃多了，性格暴躁，一遇到事情喜欢用拳头解决问题，所谓不喜欢吃辣椒不革命嘛！通常情况下，一旦两车有了擦挂什么的，两边的司机也不废话，先就拿起棍棒把对方的挡风玻璃敲了。如果这样还解决不了，再打上一顿，直到一方服气认输为止。

    今天这车人骂成这样，按照规矩那可是要见血的。

    他忙走过去一看，差一点笑出声来。

    却见，两个司机固然都骂得一张脸红成竹肝色，拳头捏得咯吱响，却还强守着最后一丝清醒。

    “你想怎么样？”

    “你想怎么样？”

    “你要打架吗？”

    “打你又怎么样？”

    “你打呀你打呀！”

    两人都朝前踏出一步，胸口头要撞在一起了。但就在这电光石火的瞬间，他们同时把双手背在身后，同时朝后退出一步，高喊：“咳咳咳，大家都看到了，我可没有动手！”

    围观众人本以为可以看到一场精彩的龙虎斗，但最后竟然是这种结果，都“吁”地一声，好生失望。

    宋轻云在长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中又是奇怪这两人怎么如此冷静。定睛看去，却见互相碰撞的两辆车都挂的是CA牌儿，就明白了。

    CA因为自古都是省城富庶地区，出读书人，民风儒雅，遇到事都是君子动口不动手。

    省城人一旦起了冲突，看起来好象不死不休的样子，但通常都是两大男人吵上四五个小时，最后才在路过大妈的劝解下顺势下坡，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不像W市这边，自古出兵出土匪，蛮得很。

    围观群众不住起哄一心想看热闹，却没有一人上去做和事老。宋轻云心中苦笑，只得上前道：“怎么了，多大点事，至于闹成这样。汽车撞了找保险公司赔钱啊，责任该怎么划分就怎么划分，快想办法把车挪开。”

    两人同时恶狠狠地看着宋轻云，呵斥：“你谁呀，有你说话的份儿吗？”

    他们闹得简直就是要兵戎相见，却迟迟不敢动手，被大家一起哄，感觉面子上有点挂不住，同时把怒火对准宋轻云。

    宋轻云：“我是前进街道公务员，前面红石村的驻村第一书记，你们别闹了。再闹，我可就要采取措施了。”

    两人同时变了脸色，笑道：“原来是书记，看在你的面子上，咱们这一架就不打了，你来评评理由。”

    宋轻云说，我给你们评什么理，你们又是行车记录仪又是拍照的，找交警出现场，然后找保险就是了，快把车挪开，都堵了。

    货车司机把手一摊苦着脸：“我倒是想挪，可车坏了。”

    宋轻云看了看现场，那两载着竹子的农用车在和轿车撞了后，确实是退了几米远，可为什么又停下来了呢？

    农用车司机说，撞车后他拍照取证后怕堵着路，就退到一边。大约是汽车超载得实在太厉害又是上坡，离合和油门没配合好，把半轴给弄断了。

    这下可好，两边的车一堵，路又窄，彻底走不动。

    宋轻云读高中的时候在同学家的汽车修理厂打过暑假工，懂一些维修常识，定睛看去。却见那辆农用车后轮螺丝处正在渗油，估计里面的垫子也冲了，这人倒没有说假话。

    他问司机联系修理没有，回答说已经打了电话了，修理工正带着零件过来，准备换个新的半轴，但这里离城实在太远，没三五个小时搞不定。

    宋轻云看了看路，实在没地方挪，除非把路边挖出一个错车的位置，把两辆车给推一边去，挪出位置来。

    可被撞坏的轿车好说，那辆农用车上的竹子实在太多起码十吨重，推不动。

    正头疼中，廖六姑已经在人群中叫卖起青枣。

    游客们已经有点饿了，纷纷上前购买，然后夸赞说味道真好。

    又过得片刻，就听到突突突的摩托车响，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方便面，方面面，十块钱一盒。”

    宋轻云闻声看过去，是许爽骑着摩托车过来，她背上背着一个背篼，里面放着两箱方便面和两瓶开水。方便面和开水估计是从竹花那里买的，这丫头很有经济头脑嘛！

    游客们都饿得够戗，但嫌方便面卖得实在太贵，跟许爽理论，说你这不是敲竹杠发国难财吗？许爽翻了个白眼，说就这个价，你爱吃不吃。

    正在这个时候，又有一片摩托车马达的轰鸣声：“盒饭的卖，盒饭的卖，十元一盒，有菜有肉有汤，热腾腾的。”

    宋轻云又定睛看去，忍不住笑起来，说：“许爽，你的商业竞争对手来了，看样子这箱方便面要砸手上。”

    来的有十多个人，都是村里农家乐和家庭客栈的老板。他们听说这里堵了车，一琢磨，现在都下午一点过了，客人们应该都饿了，正好带了饭菜过来赚上一笔，反正饭菜都是现成的。

    许爽铁青这脸，骂：“有这么抢生意的吗，这是给我上眼药啊！不行，我这口气咽不下去。”说罢一挽袖子就要上前跟人扯皮。

    宋轻云一把拉住她：“算了吧，你还能跟人打一架，都是一个村儿的。我劝你这方便面就别收钱了，白送给客人吃。”

    “白送，有病吗我？”许爽翻了个白眼。

    宋轻云最喜欢逗这个小姑娘了，两人都是年轻人，平时倒也能聊到一块儿去：“许爽你是不是傻了，堵在这里的是什么人？他们可都是到村里去玩的，吃住都要在家庭客栈里。有的人要玩一天，有的说不好要住两晚。来了如果觉得好，以后说不定还有回头客。这可都是需要维持的客源，别人没见识只晓得卖盒饭赚钱，你干脆白送。把客人哄高兴了，拉你那客栈去住上一晚，多的钱都赚回来了。一碗方便面值几个钱，在你家住一晚，怎么也得一百块。”

    许爽眼睛一亮：“宋轻云你脑子真灵，要说你怎么是名牌大学毕业生又考上公务员了呢！”

    宋轻云：“你别给我扯闲篇，还不快去拉客。不然，等别家回过神来……呵呵，说句实在话，你的方便面可没人家热腾腾的饭菜有竞争力。”

    许爽：“说得对，宋轻云你看好了，看看我的话术。”

    她本就聪明，能说会道，加上又长得可爱，不片刻就拉到足够的游客。

    其他人这才回过神来，也说盒饭白送，只要在咱家去住就成。

    一时间，空气中弥漫着饭菜和方便面的香味。

    游客们吃饱喝足，见道路一时无法畅通，也认命了。纷纷下车，拿起相机拍照，到旁边山上去玩。

    有人用手机放起了音乐，十几个老太太在《小苹果》的乐曲中跳起了广场舞。

    一个老头在公路上打起太极拳，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上了唐装，鹤发童颜，真是讲究。

    几个孩子在路上玩闹，把老头撞了个趔趄。

    太极老者恼了，呵斥：“年轻人你不讲武德。”

    又有一个中年人打开后备箱，拿出一套茶具自得其乐地泡起茶来。宋轻云好奇地看了看他的车里，竟然还有一套钓具，就道：“咱们村可没有鱼塘。”

    中年人说：“我看过地图，离你们村一个小时车程有条河可以野钓。”

    宋轻云一拍额头：“忘记了。”那不就是自己上次去掰打屁虫的地方吗？

    我们的小宋书记又道：“堵在这里你郁闷不郁闷？”

    中年人回答，郁闷个啥，这条路风景很好啊，停车坐爱枫林晚。旅行就到别处看不一样的景，关键是体验，也不一定要到什么地方，今天这个体验就相当不错。生命的意义是什么，生命的意义在于折腾。

    他的话挺有哲理。

    这里的山路十八弯，老堵着也不是办法。

    你老哥在路上泡茶觉得有趣，村民可等着游客住进客栈好赚钱呢！

    宋轻云就走过去找到两个吃过饭养精蓄锐后准备继续争吵的两个车主，商量，我说两位暴躁老哥，我觉得还是先把车挪开的好。要不这样，我找村民过来把货车上的货卸了，然后在在这里平出一快地好错车。这工钱你们分摊一下，不能让人白干活。

    货车司机问得给多少钱，听宋轻云说给个六百，两车一人分摊三百后，觉得价钱倒也公道，点头同意。

    那游客却不愿意了，说我是受害者，无过错方，凭什么出钱？

    宋轻云又劝，大哥，我看你车上还有老人和孩子，咱们这山里天一黑冷得很，还是早点把他们安顿到旅馆里稳当，别冻出个好歹来。再说了，出来玩不就是图个高兴，别因为这事坏了心情，毁了你这个周末假期是不是？我看你这车撞得也不严重，干脆先住在这里，到时候让保险公司拉去修理厂，等你一家人在咱们村过完这个假期，我帮你们找个进城的车，到时候车也修好了，直接开回省城，两头不耽误。三百块真不算什么，在省城下个好一点的馆子都够戗。

    那人一想是这个道理，就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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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三章 公共交通问题

    一个电话打回村里，不一个小时乌泱泱来了几十来号手提锄头铲子的农民，大多是老头老太太和贫困户。

    宋轻云一看，哟喝，都是上次种波斯菊那批人，他们还来……

    我们的小宋书记上前把活交代完，没好气说：“老板只给了三百块，你们一个人干是这么多钱，一百个人干也是这么多钱，自己看着办吧。”

    众人笑道，闲着也是闲着，给点盐巴酱油钱就成。

    那开轿车的游客倒有点担心，问，宋书记，老乡都这么大年纪了，还干得动活吗？

    宋轻云说：“没问题，都能挑两百斤担子，咱们村的人可没有CA那么娇气。”

    村民先是用锄头那路边那道小坡给挖了，平出一快地，然后同时发出一声喊，把轿车给推了过去，挪动出一块空地。

    然后又爬上货车，把上面的竹子或用手抬或用脚蹬，扔得满山坡都是。

    一个小时后，货车腾空了，也挪到旁边空地。

    接下来就是疏通道路，宋轻云跑前跑后指挥交通，直把嗓子都吼哑了。

    到下午四点，道路畅通，浩浩荡荡的CA大军终于开进了红石村。

    大概估计了一下游客人数，有大约两百来人，八十个家庭。

    有一部分人在刚才已经定了客栈的房间，直接被许爽他们领回家去。但还剩下了六十来人没有着落，有点郁闷地聚在小卖部门口向他打听还有旅馆吗？

    宋轻云且喜其忧，喜的是这是村里自开始发展乡村旅游以来所迎接的最大一波自由行旅客，忧的是村里的配套实在太差，你总不可能让人睡在车里吧，冻出毛病来如何是好？

    没办法，他只能拿出手机微信联络上刘永华，说，永华你看着把游客们安排到其他村民家里住两天。是的，其他人户虽然没有接待游客的资质，但现实情况摆在这里，从权吧！

    刘永华从小卖部里走出来，笑道，宋书记你直接跟我说就是了，还用得着在手机上打字……啊，你的嗓子怎么哑了？

    宋轻云郁闷地回答：“说话太多，我这两天也没办法回单位上班。旅客优先安排住贫困户家里，少收点钱。”

    他还是奇怪，前几天村里还在为没有几个游客而烦恼，今儿个怎么突然来了这么多人，红石村怎么说红就红了呢？

    后来宋轻云一打听，才知道经过以前那个小众论坛的宣传，加上罗南现在的又是个网络红人，红石村现在在网上已经小有名气了。

    省城人喜欢耍，在这个周末就有跑过来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不得不说红石村的人文和自然风光还是很独特的，大家都很满意。住民宿，看雪山，爬山，看最美农妇。

    周末这两天，不少游客都跑去跟罗南合影，还有做视频的UP人去和她互动，做了几期视频。

    宋轻云又看了罗南的视频主页，一看，顿时吃了一惊。X站倒是一般，也就一万多个粉丝，但《X瓜小视频》就厉害了，粉丝都到四十万之巨。

    X瓜那边对罗南有个推广，吸粉很快。

    这么算来，光X山那边，罗南这个月就还六七千块纯收入，真让人意外啊！

    《白马书屋客栈》还在装修，估计几个月都弄不完，但此刻的罗南和杜里美却不着急。

    休息了两日，从罗世忠那里抓了一副中药服下，宋轻云的嗓子终于能说话了，但还是沙哑。

    新的一周，陆续又有游客来玩，虽然不可能向上个周末那样一来就是两三百号，但每日都维持在六七十人的规模，几家客栈也能维持下去。照这样的趋势下去，将来游客会逐步增加。

    宋轻云和村干部们面上洋溢着喜色，心中满满都是成就感，这乡村旅游可算是弄成了。

    周二，正当宋轻云在屋里喝药的时候，有消息传来，山路那边又塞车了。

    他也不敢开车，骑了万新客的电瓶车过去协调了半天才把路搞通。

    周三，又堵，又去疏导，我们的小宋书记都快变成交警了，很头疼。

    还好这次堵得不凶，宋轻云在那里遇到一队徒步的游客，在他们热心的帮助下，道路很快畅通。

    和几人聊天，宋轻云笑着说，咱们这里又不是经典的徒步路线，你们怎么想着到这里来的？

    他不问还好，一问，几人就恼了。抱怨说我们可不是徒步的，有车坐谁腿儿着？还不是因为你们这里没公交车线路吗，我们也是没做好攻略，坐乡村巴士到了前边熊岗，才知道没有车。一看，还有十几公里，反正我们体力好，就走着过来。

    熊岗就是以前宋轻云第一遇到丁芳菲的那个三岔路，一边是去W市区，一边是去虎水县。

    熊岗这里据说八十年前还有狗熊伤人，故而得名。五十年代的时候，那边的熊大和熊二被村里的民兵给打光了。

    又有一个游客说：“宋书记，你们村如果再不通巴士，以后怕是没人肯来玩，又不是人人都有私家车。就算有车，也不是人人都爱开车。红石村实在太远，开车太累。”

    宋轻云一想是这个道理，马上就是五一了，说不好村里会迎来一波人潮。没有交通车，这个影响实在太坏。

    回村和刘永华一说，他也急了，道，宋书记，要不这样，我们先联络一些出租车，你去跟上级申请一下看能不能在咱们村开一条公交车线路。

    “对，宋书记你就帮帮咱们村吧！”

    “宋书记，我们村已经有将近六年没有公交车线路了，村民的生产生活极不方便，这上级干的是什么事儿啊！”

    “你们吵吵什么，宋书记肯定会有办法的。”

    几个村干部都用热切的眼睛看着宋轻云。

    自从我们的小宋书记驻村之后，狠狠地干成了两件大事，大家都服他。

    宋轻云毕竟是个年轻人，看到大家对自己如此信赖，心中略微得意：“我等下就回单位跟领导反映一下情况，事情肯定是能得到解决的，大家尽管放心。另外，找出租车就算了，熊岗那里实在太偏僻，的士过来还不亏死。”

    马上就是五一了，事情必须马上解决。

    宋轻云也不耽搁，立即驱车进城。

    今天运气不错，路上没有堵车。

    宋轻云一边开车，一边记路，思索着下来是不是个相关单位联系一下，在拥堵路段和容易出车祸地地方弄点路牌标识什么的，对了，那种圆溜溜的反光镜也要弄几个。

    正想着，车就到了熊岗，却看到这里停了好几辆微信面包车和十几辆摩托。

    司机们见有人从公交车上下来，就一涌而上，问：“去不去红石村，十块钱一人。”

    宋轻云很意外，这难道就是传说的中的野的？

    没错，那些面包车上还贴着不干胶，上面印着“珍惜生命请勿乘坐”几个大字。

    宋轻云上前扔给一个司机一支烟和他攀谈起来，一问，才知道这些司机和摩的都是XX乡的人。

    前一段时间他们被夏雨天打击，没办法经营，都转移到熊岗来，看能不能拣几个去红石村的游客，好歹能能保本。

    “姓夏的就不是个东西！”说到激愤时，司机们破口大骂，甚至说出要给夏雨天放血，他不是要当官吗，那就用他自己的血染红自己的红顶子的过激的话。

    “确实不太安全啊！”宋轻云看着这几辆锈迹斑斑，四下漏风的面包车，有点担心。

    “呼”一辆摩的冲了出去，车上载了五个游客，轮胎都被压瘪了，很有印度三哥的风采。

    现在晴天，如果下雨，山路又滑，一但出事后果不堪设想。

    宋轻云上了车，拨通夏雨天的电话，把事说了，最后道：“夏兄，自己的人自己领回去哈！”

    夏雨天：“熊岗可不归我们乡管。”

    宋轻云开喷：“你这什么态度，不是你们乡的地盘没错，但人是你们乡的，你就是这么干工作的。”

    两人在电话上吵了起来，就差互相拉黑。

    回到单位，宋轻云找到陆主任，汇报了这事。

    陆主任哈哈笑道：“小宋，我果然没看错人，你这扶贫工作可算是打开局面了。依我看来，明年不但能顺利完成扶贫任务，搞不好还是本市的第一名，到时候为你请功，该表彰就表彰。乡村小巴线路的事情你不用担心，我会跟相关单位接洽的，误不了你的五一黄金周。”

    上了一天班，陆主任带给宋轻云一个好消息，说他已经和交通联系过了，开通县城到红石村的乡村小巴线路原则上没有问题，你写个申请让街道签字盖章，下来自己去跑。

    这事归交通局管，由市联合运公司负责经营。

    宋轻云绞尽脑汁写了个申请跑了一趟交通局，局里负责这块的一个姓叶的副局长接待了他，却变了卦。

    叶局长倒是热情，小宋小宋的喊得亲热，又夸奖他扶贫工作搞得好，引进了葡萄种植的这个大项目，现在又搞起了乡村旅游。你现在可是咱们市的名人，人人都说前进街道的宋轻云是个能人。你的工作，我们自然是有大力支持的，不过……

    他话锋一转，说，不过，这条乡村巴士的线路，我们还得斟酌斟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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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四章 出主意

    宋轻云大惊：“叶局长，别斟酌了，群众出行真的很困难啊！”

    叶副局长是个好脾气的人，笑眯眯地说：“小宋你别急啊，听我把话说完。你说红石村群众有困难，别的乡镇别的村难道就没有困难。就拿XX乡来说吧，人家那边不也没有公交车，人家那边不更困难？”

    他口中所说的XX乡就是夏雨天所在的乡镇，叶副局长说，以前他们那边的人进城都是乘坐营业性质的私家车。

    八十年代的时候用的是偏三轮摩托，也就是麻木的士。后来公汽公司改制，就有职工承包了大巴跑那趟线路，可因为客源实在太少，去一个亏一个，最后那趟线就废了。再然后，就是当地村民用长安和五陵跑黑车，出过不少交通安全事故。

    这一年来，市交通、运管、交警执法去逮过几次，总算好了些。

    但那边的村民进城问题一直没有得到解决。

    叶副局长又说XX乡治所好歹有几千常住局面，加上各村组，怎么也得好几万。你们红石村才多少，几百，每天能有几个进城的。就算开通公交路线也得优先考虑XX乡，你还别说，XX乡的小夏，已经跑过好几趟交通局了。

    宋轻云：“夏雨天？”

    叶副局长点头：“对对对，就是要提副乡长那个小夏。”

    宋轻云：“既然你们要开通XX乡的公交车线路，那干脆让客人跑一趟我们村，又不麻烦。”

    “我说过要开通XX乡公交车线路吗？”叶副局长似笑非笑。

    宋轻云：“我不明白。”

    叶副局长：“你们村要开同线路，XX乡也要开通。别忘记了，咱们市百分之七十都是山区，各镇乡村交通条件恶劣，村落分布散、小、远，要都开通，也不知道需要多少巴士多少驾驶员，市里的财政紧张，可没有这笔开支。实在拿不钱了，说什么都是白搭。这样好了，你把申请留下，我再问问上级，看能不能拨点款下来。”

    他这话已经说得很明白，宋轻云却还是不死心，说，我们村正在发展乡村旅游，马上就是五一，没有公交车，客人来了怎么去红石村，局长你给我出个主意。

    叶副局长：“我能给你出什么主意，我又不是村长。”

    “可你管着交通啊！”

    宋轻云这人做事最大的一个特点就是能缠，跟叶副局长蘑菇了一个上午，弄得他烦不胜烦。

    最后叶副局长实在受不了，借口说下午还有事，索性就不去单位。

    宋轻云接着去找局长，局长很忙，跟他说不了几话，市里有个会议通知，也匆匆离开了。

    我们的小宋同志白忙了一天，吃了一肚子气，在下午四点的时候回单位又截住陆主任，汇报了这事，道，陆主任，这个主意是你出的，你得把事给我办了。

    如果办成，我送你五百颗土鸡蛋，好好贿赂你一次。

    陆主任被他气笑了：“小宋你胡说什么，人说你能力出众，怎么连这点事都办不好？”

    宋轻云：“人家嫌我是个小兵，分量不够，都不带搭理的。我倒是想进步，可你也得给我进步的机会啊！反正不管了，你得帮我，不然我不回村了，天天在你眼皮子底下晃。”

    “你还想升职了……好吧，我再和交通局沟通一下。”

    “陆主任我谢谢你，马上五一，可耽搁不得。”

    次日，陆主任又找过交通局，那边的态度变了，变得不好说话，直接顶回来。说，从现在开始，市里不打算增加新的公交线路，所有的申请一律不予考虑。

    这就混帐了，老好人陆主任也火了，正准备继续和对方理论，一个突然事件打断了他们。

    原来，下周地区市要举行一个农民艺术博览会，文化搭台，经济唱戏，准备好好宣传一下本市。下面各县级市、县、区都要参加。

    因为要迎接八方来客，地区通知下面搞一下市容市貌，以创卫的标准严格要求自己。

    W市又通知各单位各街道乡镇遵照执行，并划分了责任。

    这可是一件苦差事，尤其对于前进街道来说更是如此。

    前进街道位于火车站，这里流动人口多，卫生死角也多。

    全街道的人都动了起来，不但宋轻云这种小兵就连领导们也忙得看不到人，开通市里到红石村公交车线路的事自然就搁置到一边。

    宋轻云也是倒霉，直接被派到一线，和几个社区的小伙伴到处巡逻，对了，就连福利院那边也来了人。

    他有点想不明白福利院的人跟创卫又有什么关系，难不成老头老太太还能上街乱扔垃圾。又一想就明了了，人手不够，只要是吃财政饭的人都得出来干活，夹到碗里的都是菜。

    他们一行人整天在街上乱蹿，看到有垃圾需要处理就联系环卫生。看到居民楼下有杂草就找人来拔掉。

    阴沟得掏掏，上面该盖水泥板子的盖上。窨井盖子坏了，得换个新的……谁扔了这么多西瓜皮在垃圾筒了，这么热的天，臭味都飘出去一百米了……

    另外，还得抓车辆乱停乱放。

    开到不按规定停车的，如果车上留有挪车电话的就打电话叫车主过来开走。

    如果没有，则通知拖车。

    当天晚上九点，市里还来检查过一次，到晚上十点宋轻云他们才下了班，所有人的微信运动都在三万步以上。

    宋轻云长期在乡下，身体健康，倒不觉得什么。社区、福利院的几个哥们儿姐妹都累得东倒西歪。

    别看他们都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可家境优渥，平时上班下班都开的是二三十万的汽车，双脚不粘泥。上班这点工资，也就是他们的有钱和汽车保养。实际上，家里也不指望他们能赚钱回家。反正年轻人在外面上班锻炼，总比在家中当米虫好。

    十点，福利院的小雷就喊：“宋哥，各位帅哥美女，相识是缘，等下我做东，撸串去不去？”

    众人都笑，打土豪我们自然愿意。

    小雷的爹老雷以前是开水泥厂的，事业做得颇大。后来环保，厂子里设备也不达标，被关了。

    老雷就把目光投到养老院这个项目上，准备自己开一个。恰好小雷大学毕业，就把他送到县福利院上班，当做学习。

    这哥们儿挺有钱的，不吃白不吃。

    当下大家也不走远，直接在火车站找了家冷串串店。啤酒、钵钵鸡、麻辣兔儿脑壳、酸汤鸭搞起。

    不片刻，各人脚边的塑料桶里丢满了竹签签。

    正吃得口滑，就有一个人走过来：“宋轻云，咱们碰一杯。”

    宋轻云回头看去，正是夏雨天，变笑道：“怎么，你也被抓了丁来创卫，吃了没，一起？”

    夏雨天：“都是吃皇粮的，跑得脱吗？刚吃过，才散，这不就看到你了。”

    宋轻云和他喝了一杯，突然想起交通局叶副局长的话，心中大动：“我也吃差不多了，你要回出租屋吗，咱们正好顺路，一边走一边聊。好久没见你，你我弟兄有说不完的话。”

    夏雨天：“我们又有什么好聊的，忙了一天还要散步，你不累？不如叫个出租回家睡觉正经。”

    宋轻云：“你这人就是这种地方不讨人喜欢，有正事找你。”

    “你能有正事？”

    “对你我都有好处的正事，你究竟听不听我说呀？”

    宋轻云和同伴分手后就与夏雨天腿儿着，一边摆龙门阵一边朝市中心走去。

    早年火车站这边全是农田，现在已经被高楼所代替，这里距离市中心有两公里路，一路走回去倒能把事说完。

    ……

    “夏雨天，听说你们乡没有公交车线路，你也向交通局申请过几次，可都被驳回了，我们红石村那边村民出行问题也比较困难，我也去申请过，结局和你一样。我寻思着，咱们合计一下，都想想办法。”

    夏雨天听宋轻云说完这事，叹息一声：“是啊，这事我也挺郁闷的。明明是一件好事，怎么上头就不答应呢？我们乡的群众进城全靠野的，非法运营不说，还有很严重的安全隐患。我也抓过几次，结果群众的抵触情绪很大。都说我为了当官，搞得大家都进不了城，说得我都不是人。对了，熊岗那边我向有关单位反映过，那边去处理了。就在昨天晚上，还有车主直接打我电话骂娘，说话那叫一个难听。你的意思我明白，不外是你们街道和咱们乡联名向上级反映情况。”

    宋轻云：“我这不正跟你商量吗？”

    “找谁反映？”夏雨天突然一笑：“你自己就能找着人，怎么还带上我了？”

    “我能找到人，找谁？”

    夏雨天回答说，你找市委姜书记啊，上次他去你们村视察工作，不是对你很欣赏吗？你找他，这事就成了，到时候附带提一嘴我乡，我感谢你。

    宋轻云眼睛一亮：“这倒是个好办法，对对对，我明天就去找他。夏雨天你不够意思，我找你帮忙，你反赖上了我帮你们乡。”

    夏雨天：“这主意是不是我帮你出的？所以说，你找我是找对了。这事得你一个人去办，不然就是桨多打烂船。”

    宋轻云深以为然。

    两人又走了一段路，夏雨天又接了一点话，他恩恩啊啊几声，道：“消夜啊，我马上过来接你。”

    然后对宋轻云说：“不好意思，我有个约，就不陪你甩火腿了。”

    甩火腿就是走路的意思。

    宋轻云习惯性地挖苦他：“夏副乡长贵人事多，这又是和哪位领导喝大酒？”

    夏雨天有气无力地说：“和对象一起吃饭，她说饿了，让我去接。不然就要使小性儿，女人嘛，都这样。”

    宋轻云最看不得夏雨天这副样子，讽刺：“你都有女朋友的，还不够得瑟的，怎么还装出一副痛苦的模样，你做给谁看呀，是不是DISS我是条单身狗？”

    夏雨天难得没有和宋轻云单杠，叹息一声：“男人活得累，你不懂的。”

    “你还是快叫辆出租滚蛋吧！”宋轻云笑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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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五章 找不到人

    夏雨天坐了车到了一个小区，默默地站在大门外等着。

    上次宋轻云还骂他脚踏两只船，是个渣男，这可是冤枉他了。

    是，他最近是在不停的相亲，先后接触过多名女性。可并没有怎么着人家。觉得合适就约着见个面聊聊，不合适当下就说“大家做个普通朋友吧”绝不拖泥带水——这是做人基本的道德。

    经过上次宋轻云的劝解，经过一段时间的权衡利弊，他决定和那位姓章的女教师长期接触，看能不能发展下去。

    之所以选择章老师，他基于两个方面的考虑。首先，章老师有房，人家也说过将来如果结婚，男方可以住她家去，这就让夏雨天同志节省了一大笔开支。他收入不高，也不想向乡下父母伸手，给二老增加经济压力；其次，他觉得老师是搞教育工作的，将来有了孩子，在培养孩子方面，她是行家。

    章老师对夏雨天也挺满意，觉得这人工作稳定，人品也成，拿得出手，就答应和他继续交往。

    最近几天，两人天天见面，相处得还成。

    惟独……

    惟独好象没什么共同语言，而且大家脾气好象都不太好，容易产生不快。

    夏雨天是农村娃，观念相对比较保守。觉得结婚就是男女在一起生孩子过日子，共同语言什么的不重要；至于脾气问题，大家互相让让让就才行，也不是不能克服。

    初恋把他伤得很深，对于爱情这玩意儿，他有点不太感冒，彻底变成一个现实主义者。

    在小区门口站了大约二十分钟，章老师还没有下来，夏雨天就等不住了，打电话过去问她在搞什么，怎么还不出来。

    章老师回答说她正在化妆呢，还得等几分钟。

    夏雨天就笑道，这出门吃消夜还化什么装，等下吃完回家你还得卸装，那么麻烦，别鼓捣了，出来吧！

    章老师说，女人出门还是需要形象的，再说了，我这不是要以最好的面貌见着你吗？

    夏雨天和她都笑起来，我们的小夏同志说，好好好，那你慢慢画，我不急。我也想看到你等下美美的……云云。

    两人这番话说得倒是亲热，这个消夜的气氛应该不错。

    但是，夏雨天这一等又等了二十分钟。

    他今天走了一天路，小脚肚子本就酸，立了半天，感觉大胯隐约发疼，只恨不得立即蹲下去歇上一会儿。

    可是个人形象还是要的，堂堂国家干部来个亚洲蹲成何体统。得，咬牙坚持吧！

    立了半天，夏雨天实在忍不住了，又打了个电话过去问，章老师你化好妆了吗，等着你呢！

    章老师道：“我正在洗澡呢，你别急。”

    夏雨天：“洗澡，那妆不是白化了吗？”

    “天气热，忘记开空调，刚才出了一脸汗，都花了。我先洗澡，再化一次就好。”

    “再化一次……”夏雨天很无奈：“事儿真多……对不起，对不起，我说顺口了，你别介意。”

    他在乡里和村里工作的时候风风火火，习惯了和山民喜怒笑骂X妈打娘，说起话来难免不过脑子。

    那边，章老师就怒了：“你不想等就别等了，要不先回去。”

    夏雨天：“我等，咱们不见不散。”

    又过得十来分钟，章老师才姗姗来迟，问：“吃什么？”

    “随便……要不旁边的烧烤对付一下。”

    “你说随便又说吃烧烤，这不是互相矛盾吗？还有什么对付一下，你就是以对付的态度和我约会吗？”章老师戴着一副厚厚的眼睛，寒光闪烁，看起来吓人。

    夏雨天有点崩溃：“我不是这个意思，老师你究竟要吃什么呀？”

    “什么我究竟要吃什么，这不应该由你来安排吗？”章老师反问。

    夏雨天觉得自己说多错多，干脆闭上了嘴巴。

    “沉默代表着无声的反抗。”

    夏雨天感觉自己在她面前仿佛矮了一头。

    章老师：“吃豆腐脑吧！”

    夏雨天还能说什么呢，默默买单，然后坐她旁边恭敬聆听。

    章老师一边吃，一边说话。先是抱怨现在的孩子不听话，打又打不得，说又说不得。现在的家长也不配合老师的工作，让他们检查孩子的家庭作业吧，还有人反问老师不应该批改作业吗，怎么反把责任推家长身上，这是失职。

    “我失职了吗，工作这么忙，一个班级六十多个学生，如果每人的作业都由老师来批改，我别的工作还做不做了，还有没有个人生活了。这些家长，什么素质？”

    夏雨天觉得章老师负面情绪太多，搞得她身边人的心情都跟着不好，这样是不对的。

    得，今天我变成她感情的垃圾筒，早知道就不过来了。累了一天，又喝了酒，我回家睡觉他不香吗？

    章老师颐指气使：“你今天走了四万步，很好。听说你得过脂肪肝，这么发展下去会得肝癌的。得减肥，都运动。以后每天都得走四万步，我会看你微信运动。对了，你晚上运动的时候，和我视频，我要检查。”

    夏雨天被辣椒呛着了，不停咳嗽。

    每天四万步？

    等等，我计算一下，微信运动一公里多少步来着，每天四万步那是要死人的呀，章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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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创卫弄完，下午，宋轻云想起距离五一节没几天了，村里的公交车问题还没有得到解决，心中急得上了火，跟单位说了一声，道自己要回村去，就麻着胆子去了市委找姜书记。

    市高官可不是想见就能见的，要走程序。

    接待他的是办公室主任，问他是谁，找书记有什么事，就开始登记。

    看到这么大领导，宋轻云也不怵，说明自己的身份和来历。

    主任却是一笑，又开始记录了，道，书记工作忙，你反映的情况我们知道了，会转给相关单位。

    宋轻云大急：“转给相关单位，那不又转到交通局那边去了，不又被那边几句话给打发了，主任，这事挺急的，我请求马上见到姜书记。”

    主任解释说，也不是转去交通局，是先转去政府，然后那边再转交相关单位。我们这边只负责督办，追办，察办。

    来这里的人都说自己的事挺紧急，至于急不急，办公室自有考量。

    主任又说，书记工作实在太忙，这事还得在合适的时候向他汇报。

    说了半天，宋轻云也没有办法，只得闷闷离开。

    他心中也知道自己一个小兵要想见到大领导怕是没那么容易，在办公室直接就被人给挡下来了。

    看办公室主任的意思，这事短时间也汇报不到姜书记那里去，搞不好根本就到不了那边。

    这可急死人了。

    怎么办呢？

    宋轻云有点毛了，打电话给夏雨天，说了这事，道：“夏哥，帮我个忙，打听一下姜书记住哪里。”

    夏雨天吃惊：“宋轻云你这是想去堵门，你犯什么浑？”

    “我可不是犯浑，夏雨天你放心我不是乱来的人。夏书记还欠我一顿饭呢，我得去吃回来。你帮不帮，你不帮我忙，到时候公交车线路一开通可没有你们乡的份儿，自己斟酌。”

    夏雨天：“你这就是犯浑，还威胁起我来了。好好好，你自己找死可怪不得我，我这就帮你打听，给我半个小时，我问问我们乡里的书记，他去姜书记家汇报过工作，找得着门。”

    过不片刻，夏雨天就打电话过来说了个地址。

    宋轻云：“你直接发短信不好吗，我可记不住。”

    夏雨天：“幼稚！”

    宋轻云：“狡猾！”

    我们的小宋书记立即去了菜市场买了一斤牛肉和芹菜，提着塑料口袋兴冲冲去了姜书记家。

    书记是外地人，没有买房子，住在宿舍。

    门岗不在，宋轻云顺利溜了进去。

    姜书记的太太姓范，戴副眼镜，白白胖胖，很和气的一位阿姨，大家都叫她范眼镜儿。

    范书记却不在，估计还没到回家的时候。

    家里正在做晚饭，范阿姨很热情地接待了宋轻云，问他有什么事。

    宋轻云自然不敢说实话，如果那样搞不好直接就被阿姨给撵出家门了，只道：“是姜书记叫我来的。”

    然后就提着菜直奔人家厨房，哗啦啦洗起菜来。

    范阿姨楞住了：“老姜让你来的，你这是……”

    “做饭呀！书记说了请我吃饭，就带了菜过来，可不许反悔。”宋轻云：“范阿姨，这炒牛肉丝是先下辣椒芹菜还是先下牛肉，牛肉勾芡不？”

    范阿姨：“还是先下牛肉吧，先下辣椒遇热辣味会被提出来。而且，油温会下降。牛肉得大火暴炒才够嫩。勾芡就不用了，黏忽忽的不好吃。”

    宋轻云：“阿姨你真厉害。”就烧了油锅。

    他本就能说，长得也帅气，范阿姨不禁对他生了好感，问，小宋，听说你们村风景挺好的，我看了W市的微信公众号，有看了市电视台你们村的专题，很有意思。

    宋轻云故意惊讶地说，啊，阿姨你也知道了，要不抽时间到我们村去玩玩，我负责全程接待，做你的导游，所有消费一律五折，

    范阿姨道，五折啊，农家乐不是要亏本。

    宋轻云：“不够的我来贴。”

    范阿姨：“你们乡镇干部工资才多少，特别是你们这种年轻人子吃卯粮，到下半月不是要挨饿？”

    宋轻云道：“那还真是，我每个月到下班月都要让老娘贴补一些，阿姨你还真了解我们年轻人啊！”

    范阿姨说：“阿姨以前读大学的时候花钱没有计划，每个月一过二十号，每天的生活费就只剩五毛钱。实在没有办法，就跟老姜借，借了又没钱还。怎么办呢，只得把他变成自己的男朋友，这样就不用还钱了。”

    说到这里，大约是想起了美好的事情，她扑哧一声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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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六章 壮心不已

    宋轻云：“啊，原来阿姨和姜书记是大学同班同学，真是青梅竹马啊！”

    范阿姨：“小宋你在大学的时候有没有谈恋爱？”

    宋轻云苦着脸：“当时家里穷，加上学业又重，我脑子里只有怎么拿到学位，毕业后干什么，可没想过这些，对这方面确实有点迟钝。现在回过头去想想，好象有一个女生对我有好感的样子，可惜当时我根本就不知道。”

    范阿姨顿时八卦：“小宋快说说。”

    宋轻云这个人有个特点，别人都喜欢和他聊天，属于那种给人亲近感的人。

    范阿姨本觉得宋轻云突然到访，又径直跑自家厨房做饭有点唐突，这一聊起天来，倒忘记了这一点。

    晚饭很简单，一荤一素，做好后，范阿姨就招呼宋轻云坐下来一起吃。

    姜书记工作忙，平时在家的时候客人就没有断过，范阿姨也知道宋轻云不会无缘无故来这里，就问：“小宋你找我家老姜是不是有事？”

    宋轻云这才把找姜书记帮忙开通公交车线路的事情说了，并顺便捎带上夏雨天所在的XX乡。

    范阿姨道：“原来是这件事啊，老姜工作上的事情我也不过问。但是，他最近几天都不在家。”

    原来，姜书记去省城开会了，要开两天。开完会也不会回家，直接去市里。地区市不是在举办农民艺术博览会，他要参加的。

    听说扑空了，宋轻云一脸的失望。

    范阿姨反安慰地他来，说：“小宋，反正问题总得解决，也不用忙这几天。”

    宋轻云心道马上就是五一了，我能不急吗？

    但口头还是说谢谢阿姨，我只得等几天再去办公室找书记了。

    事情没有办成，宋轻云却不觉得郁闷，和范阿姨聊天挺愉快的。

    阿姨虽然年纪大，可内心却是个年轻人，又温和儒雅。

    两人说了半天自己在大学读书时的趣事，不知怎么的就聊到所学的专业上。

    宋轻云说他是学电子的，同班同学毕业后大多从事相关行业，现在混得都不错，不少人都买车买房，如果自己不是因为参加公考，说不定现在也是月薪过万为攒一线城市房子的首付头疼呢！对了，他一个同学毕业后竟然进了XX市XX公司开起来房地产，到时候找他说不定能弄点优惠。

    他这一说，范阿姨倒是留了意，道：“小宋你同学在XX市XX地产上班，还是个中干？那可好，阿姨有个事还真的要找你了。”

    原来，范阿姨的儿子也在XX市一家公司做高管，最近打算改善居住条件，到处看房子。他正好看上了XX公司的一处楼盘，就是手头钱不够，看能不能让宋轻云帮着要点优惠，能便宜一点算一点。

    宋轻云说这事他可以联系一下自己的同学，看那边的公司放没有放政策。

    范阿姨顿时来了精神，立即和儿子视频，让宋轻云和他联系。

    范阿姨的儿子小姜三十出头，很精明强干，两人聊了几句，交换了联系方式，宋轻云说他试试，让同学加他的联系方式。

    范阿姨的儿子还在加班，办公室里不断有人进进出出。每次有人进来，他就说声不好意思，然后交代来人两句。

    这个时候，镜头里出现了一个帅气的年轻人，进办公室后就道：“姜总，你叫我？”

    小姜是个很强势的人，直接对那人呵斥道：“唐光明你怎么搞的，超市最近进的那批杨梅是从哪里进的货，坏了那么多，干什么吃的？”

    唐光明小心解释：“姜总，都是以前的老客户，彼此都很信任的。杨梅本就不能久放，即便有冷链，保鲜期也短，按照公司规定可以有一定比例的损耗。”

    “一定比例的损耗，比例是多少，你们这比例也太大了点吧？我看你这是为自己应该承担的责任推脱，说到底就是责任心不够。”

    唐光明“比例又不是我定的，姜总你刚入职，不清楚情况。”

    小姜恼了：“不是你定的你就没责任了，我看了看上个月的损耗表，你们的损耗都刚好在损耗线上，这就耐人寻味了。”

    唐光明：“姜总你这话我不认同，你这是失去了对我的信任吗？”

    小姜很直接：“没错，我不信任你们，公司的人事应该调整了。我已经跟人事知会过，明天一早你就去办离职手续吧！”

    唐光明无奈摇头：“姜总你可以辞退我，但你不能冤枉人，这事我得解释清楚。”

    小姜不耐烦，指了指办公室大门：“请你出去。”

    刚才小姜忘记关摄象头，这事从头到尾都落到宋轻云和范阿姨眼中。

    范阿姨微微摇头，她这个儿子性子刚强，在工作上从来容不得马虎，也不知道遗传了自己和老姜哪一个。

    不对啊，自己和老姜性格都很温和的。

    从范阿姨家出来，宋轻云很头疼，自己麻这胆子直接跑姜书记家找人，结果人家不在，下次再想来可就不那么容易了。

    正在这个时候，他的电话响了，一看，是陈新。

    宋轻云接通，笑道：“陈新你是不是要请我喝喜酒啊？就这么带个高脚信，请贴也不发一张，是不是太水了？人家丁芳菲可是一婚，你可得弄正式一点。”

    马上就是五一，陈新和丁芳菲去年就说好要在这个日子结婚，如今正在准备婚礼所需的物资。

    陈新的声音听起来有点不好意思：“宋书记，我和芳菲正准备写请贴，你也有一份，少不了的。我今天打电话来是想拜托你一件事，给您添麻烦了。”

    宋轻云：“婚礼是不是还短缺什么，你发个清单给我，我回村的时候帮你带回去。”

    陈新：“东西倒是不缺，宋书记，能不能帮我带三桶油漆，一捅大红，一桶黑色，一捅白色。先前我去问过杜老板，他那里的油漆也用光了。”

    宋轻云心中奇怪，说，你结婚用油漆做什么，又不打家具。

    陈新说，正因为他是二婚，而丁芳菲却是个大姑娘，这次结婚不能委屈她，要办得浓重热烈。所以，他决定在婚礼现场请村民舞和龙灯，热闹热闹。

    宋轻云瞪大眼睛：“舞龙，这么有创意？村里的人会舞龙，我怎么没听说过？”

    等陈新说完电话，他才弄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没错，红石村还真有舞龙的传统。

    村里两姓人的祖上不是土匪吗，虽说他们抢劫商旅这种事看起来简单，但还是要讲战略战术的。

    古时候能够干行商这行当的谁不是硬手，有的商队还带着保镖养了自己的家丁。你红石村的农民乱哄哄朝起锄头便上，搞不好抢劫不成反被人砸烂狗头。

    于是，村民们平时也有训练的，除了打熬气力，还走队例子、分进合击什么的。

    其中舞龙就是训练队友协调配合的好法子。

    新社会把鬼变成人，大家也不再干没本钱的买卖，但舞龙的风俗却保留下来。

    在几十年前，村里的村民经常参加县里的各种庆典，小有名气。

    他们舞龙舞的是草把弄，就是将稻草捆扎成龙的躯干，颇有乡土气息。

    当然，龙头还是得讲究，以竹蔑制成，上面蒙着绸缎，以毛笔粘了油漆画出眉眼。

    陈新要在婚礼上舞龙，他已经在组织人手了，龙头也做好了，就差油漆。进城实在太远，就打电话问宋轻云能不能帮带点回村。

    宋轻云说：“没问题，反正我工作也干完了，明天一早就回村……咳，明天我回村得早，现在就去买。”

    卖油漆的店还没有关门，买了三桶油漆，宋轻云心中一动，顿时有了个主意，连夜开车回村。

    到了小卖部，宋轻云就闯了进去，嚷嚷：“永华，永华你在不在，我有事跟你商量。”

    刘永华正在吃饭，农村饭吃得迟，现在都晚上九点了：“宋书记你看起来很着急，出什么事了？”

    宋轻云：“陈信婚礼要舞草把龙。”

    刘永华：“有这事，往年是我舞龙头。不过，我腰锥间盘突出，怕吃不住劲，正考虑让黄二娃替我。”说着，他笑了笑：“这舞龙头在咱们乡下可是一件很光彩的事，我是个上门女婿原本就不合适，但我是村民主任，真要舞，别人也不好说什么，黄二娃是外姓，我正在想怎么跟陈家商量呢！”

    宋轻云一笑：“黄明确实不合适，你身体不行也不方便，这龙头还得在龚陈两家人当作选，我看就让珍信支书来做龙头吧！”

    刘永华大惊：“支书年纪大，身体又差。人家新狗大喜的日子，你叫支书上去舞龙，出了个好歹，那不是杀风景吗？”

    说完话，他不住摆头，觉得这事太荒唐。

    龚珍信老糖尿病人了，走路都够戗，你让人去舞龙头，还有人性吗？

    “珍信支书德高望重，他不做龙头谁做龙头？”宋轻云嘿嘿笑着：“谁说要让珍信支书在婚礼上舞龙了？”

    刘永华：“我不太明白你的话。”

    宋轻云：“要舞咱们就去地区舞，那边不是正在举办农民艺术博览会吗？到时候，全国的农民艺术家都要来。”

    他接着说了自己这两天在城里跑公叫车线路的事，最后道，还得找姜书记，只要他拍板这事就能成。姜书记过两天就会去博览会现场，咱们就去那边堵他。

    可是，也不能师出无名，就以参加农民博览会的名义闯进会场。

    咱们红石村草把龙是一绝，是民间非物资文化遗产，是时候让全国都知道咱们红石村了。这也是对我们村的一次宣传，我连夜赶回来就是要和你还有珍信支书商量。

    “好！”忽然，外面有人一声吼。

    两人同时转头，发现龚珍信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立在小卖部门口。

    龚珍信：“这个龙头我舞了，为了咱们红石村，我死在姜书记面前都成。”

    宋轻云喝彩：“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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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七章 光明

    “好像又失业了。”

    话说到前头，唐光明从小姜的办公室出来以后，忍不住摇了摇头。他今年二十二岁，已经是职场老人了。

    他来自北面省一个边远贫困县，从小跟着母亲过活，吃了上顿没下顿。因为家里条件实在不好，加上老家教育质量不好，他的学习成绩也只能算是马虎。初中毕业后没考上高中，只能去念职高。

    拿到文凭后，老娘也去世了。

    那年他十八岁，先是在一家厂子干了一年，后来因为收入实在太低养活不了自己，就跟人跑货运跟车，后来又干过销售，干过搬运。

    他的足迹也从县城到省城，再到那座一线城市。

    现在在一家连锁超市上班，负责进货。

    这个工作他挺喜欢的，能够学到一些东西，收入也不错。

    当然，一线城市的生活开支实在太大，到现在他还是存不下钱来。

    在超市干了一年，现在突然被姜总给辞退了，他很是无奈，却并不觉得颓丧。

    “无所谓苦和甜，生命就是一次旅程，路边的风景或草长黄莺飞或峻石谗岩。但你不能说谁美谁险恶，谁好谁歹。春光明媚是一种美，险山恶水也是一种风景。享受这场旅行，体会你的人生吧！”

    回到破旧狭小的出租屋，唐光明打开手机，写下这么的文字。

    他虽然学的是机械专业，但平时却喜欢文学，喜欢写点东西。

    小时候，他立志要成为同样出生在黄土高原的路遥那样的人，成为一个作家，也立志考上大学学中文。

    可惜成绩实在够戗，寒门出不了贵子，吃饭问题要紧啊！

    而且，自己写东西好象也不成? 投稿给纸媒，石沉大海；写网文发网络，约都签不了。

    可? 个人的兴趣爱好和有没有这方面天赋是不一样的。

    他也只把写作当成自己的一项业余爱好。

    写作真的很美好? 每当手指敲在键盘上? 敲下文字的时候，心中总有一种难言的喜悦之情，很享受。

    写完? 又喝了一口可乐? 唐光明打开求职网站，准备看看有没有适合自己的工作，然后再把简历投过去试试。

    说到现实问题? 他才略微有点郁闷。

    超市上班的工资不是太高? 开销也大? 没存什么钱。找工作不是太容易? 说不定会有一个月没收入? 也不知道能不能支撑。

    他打开手机看了看自己的消费记录? 看看余额，顿时松了一口气，笑着自言自语：“还有三千，唐光明你死不了。”

    人在年轻的时候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少年心事总是鲜亮光明的? 就如同外面蓝色天空? 看不到半丝乌云。

    忽然有人在微信上找他? 用的是语音，带着浓重的乡音：“光明，你在不在? 有急事问你。”

    唐光明一看，是自己的一个远房舅舅：“六舅，什么事？”

    “额问你，你妈是不是叫唐小花？”

    唐光明：“六舅，我妈可是你堂妹，你还能不知道她的姓名？”

    “额只叫她四姐，倒不记得她名字，跟你确定一下，是叫唐小花吧？”

    “是。”

    “对了，你妈二十多年前是不是讨口去过XX省，回来就生了你？”

    唐光明不说话。

    六舅舅继续在微信里喊：“找到你大了，当然，究竟是不是真的可说不清楚。”

    大在老家的方言中就是爸爸的意思。

    唐光明沉默片刻：“找得到找不到又怎么了，六舅你这样的话额不爱听也不想听。”

    六舅舅这个话可戳到他的痛处了。

    没错，唐光明是个私生子。

    他母亲唐小花有轻微的智力障碍，一但犯病，就到处乱跑，每次都是他把人给寻回家的。但不犯病的时候，却清醒得很。

    据说二十多年前，老娘犯病后稀里糊涂地扒了火车去到南方的X省，在那边呆了大约半年，后来清醒过来，找到当地的民政，才被送回老家。

    回家后不两月，老娘的肚子就大了，这个时候，村里人才明白，这事她这次流浪过程中被人造了孽。

    母亲怀孕的事情让家里人大感羞耻，都说老唐家的脸都被她给丢尽了，这事都尽快处理。

    可是，真说起送她去医院做人流，却没有人吱声。

    上世纪九十年代国家经济还不发达，尤其是在黄土塬上的老乡很多人年收入也不过几百。去医院做一次手续，就算不做无痛，怎么也得八九十块，这钱没人愿意出。

    况且，进了医院，上了手术台，鬼知道会出什么事情，产生什么费用。谁送人过去，这笔开销就得落实到谁头上。

    就这样，唐光明母亲的肚子一天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大起来。十月怀胎，瓜熟蒂落，是个眉眼端正的大胖小子。

    既然生下来了，那么，就养着呗。

    就这样，唐光明和亲戚的白眼和冷默中慢慢长大成人。

    他是私生子，到十六岁那年才上的户口。没有户口，就学问题很麻烦，中间还有几年没书读跑山上放羊。加上当地教学质量不高，耽误了，只上了个技校了事。

    有的时候唐光明就想，如果母亲和那个父亲结婚了，自己或许又是另外一种人生吧！至少读书没有任何问题，以他不算笨的脑瓜以父亲家的条件，好歹也能考个大学，找到一个好的工作，不用像现在这样在被人辞退和找新工作中循环。

    条件，从母亲当年跟他说的话来看，父亲家的条件好象也不成，比起老家仅仅能够吃饱饭，对自己的人生好象也没有什么帮助。

    看唐光明懒洋洋对这事不上心的样子，六舅舅道：“光明娃，我听人说你大现在可发财了。”

    唐光明：“哦，发财了，六舅我还有事，要不我们改天再聊。”

    六舅舅：“你什么态度，听我把话说完啊！你大现在家里有几亩葡萄园，大棚的，光搭棚子就花了好几万，每年卖葡萄就几万块收入。还有，他们村现在在搞旅游，他卖小吃，又是一笔进项，算下来，每年二三十万，美气得很！人家现在还是独身一个人没另外找婆姨，临到老了，想寻你娘，就托人找到咱们老家。如果晓得有你这个儿子给他传宗接代，不定欢喜成什么样。”

    唐光明笑了笑：“我姓唐，一辈子都姓唐，就算要续香火我也续我娘的香火，跟别的人没有任何关系。”

    “光明娃，你是不是瓜的？”六舅舅骂：“你在外面打工，说起来好听，在大城市一家大超市当官，体面。可我打听得清楚，你一个月才七八千块工资。房租、吃饭什么的一开销，根本存不下钱，说不好还得倒欠银行。依我说，干脆去找你大好了，继承他的家业。”

    唐光明：“六舅，这不可能，我没有大，我大早死了。”

    六舅舅：“光明娃你犯什么牛脾气，硬气汉又有什么好当的。我知道你要面子，你心里有气，你想呆在大城市里。可这年头有钱才有体面，你呆大城市又能怎么样，房子那么贵，你一辈子都买不起。到年纪大了，一样要回老家。去找你大吧，别嫌弃当农民不好。一年三十万啊，别说当农民，让我天天吃屎都成。”

    这话让唐光明笑起来，也很无奈：“六舅，这才是屎难吃钱难挣啊！不过，我还是不会去找那个男人的……咦，六舅你怎么这么热心，是不是老家有什么事，你不要瞒哄我。”

    六舅舅才道：“还真有个事，你外婆病了。”

    唐光明大惊：“病了，什么病，严重不？”

    说起外婆，自从母亲去世后，她老人家是唐光明唯一牵挂的人。

    当年母亲怀孕回家，家里人都不搭理她，唯有外婆时不时偷偷接济一下这对可怜得母子，一旦被外公发现还要挨打。

    出来打工后，唐光明每年回家都会给她钱。

    但是，这钱最后都被姨妈给弄走了。

    六舅舅：“好象是癌，直肠癌吧！光明娃你别担心，医生说了是早期，就让她做了个手术，把肠子切了，腰杆上挂个塑料口袋接屎尿。如果不出意外，再活个十年二十年都不成问题。”

    唐光明擦了擦眼睛：“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六舅舅：“不过，医生又说了，这平时药不能断，挺花钱的，你也知道老年人没有医疗保险。你姨妈家也挺困难的，怕后续治疗跟不上。”

    唐光明这才知道六舅舅是姨妈请来做说客的，其目的是问自己要钱。

    外婆不能不管，唐光明点头：“钱我来出，要多少？”

    六舅舅：“一年怎么也得一万。”

    “我出。”

    “对了，马上就要做个手术，得八万块。你姨妈说了，她出两万，你出六万。”

    “这……六舅，我现在手头有点紧……”

    六舅舅：“去找你大，他有钱。光明娃，为了你外婆，你得去认亲。”

    唐光明沉默了。

    他很抵触。

    六舅舅：“怎么了？”

    唐光明：“我接受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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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八章 外婆

    突然听到外婆做手术的消息，唐光明自然也没有办法再去找工作，他的一颗心都在远方家乡的老人家身上。

    当下他就订了回家的机票。

    这年头也奇怪，机票竟然比高铁和动车还便宜，只三百多块。

    次日，他去公司找人事办了离职业手续，又拿了几千块钱补偿，就登上了飞机。

    飞机是小飞机，座位很挤也颠簸得厉害，尤其是到了老家地级市机场上空，遇到气流的时候，旁边的姑娘都被颠得吐了一纸袋。

    盘旋了将近一个小时，飞机总算平安落地。

    一出机舱，扑面而来就是清冽而湿润的空气，几乎让他怀疑自己是乘错了航班。

    他已经出门打工多年，记忆中的故乡干燥而灰尘满天。

    唐光明抬头看了看四周，发现远处的山都绿了，还好标志性的宝塔山还矗立在那里，正在迎接远方的游子。

    他也没进市区，直接在机场乘了到老家的公交车。

    这次回家给了他一个很大的意外，家乡的山都绿了，水也清了，就仿佛铺了一层毯子。一切都是那么新鲜，整整两个小时的车程唐光明都贪婪地看着外面的风景，也不觉得累。

    他的老家位于黄土高原腹地，在高大的沟壑中兜兜转转之后，到了县城，又坐了乡村小巴，到家天已经完全黑了。

    整整一天的旅程，直把他的身子骨得颠散了。

    唐光明的外婆有两个女儿，一个是他母亲唐小花，另外一个则是他的大姨唐素枝。

    因为家里没有儿子，而唐小花又是半疯不疯的，唐光明外公就招了个上门女婿。因此，大姨唐素枝一家就住在村里。

    大姨家箍了两眼新窑，她儿子在外地上班? 只两口子和外婆在家里吃饭。

    看到里面温暖的灯光和三个亲人，唐光明眼睛一热，忙走进去：“婆婆? 姨夫? 姨妈? 我回来了。”

    “啊，我的光明孙儿回来了。”外婆急忙下炕，用手摸着他的脸：“瘦了瘦了? 颧骨都戳出来了? 是不是在外面吃了苦。”

    感觉到外婆热热的粗糙的手心，唐光明眼圈发红：“外婆，你身体还好吗？”

    外婆：“医生说我死不了? 刚出院? 我给你看我的肚子。”

    说着就拉起衣服下摆。

    看到外婆干瘪的肚子上挂着一口塑料袋? 看着她的伤口? 唐光明终于哭出声来：“外婆? 我我我……医生说死不了那就死不了? 你一定会长命百岁。”

    大姨皱了一下眉头呵斥：“妈妈，大家都在吃饭呢，你怎么把袋子拿出来？又是屎又是尿的，恶心人。”

    姨夫：“光明回来了，吃了没有? 一起吃点。”

    唐光明：“吃过了? 路上吃的。”

    “哦。”姨夫是个上门女婿? 一辈子被姨妈欺负? 话少，应了一声又埋头啃馍。

    “光明乖孙不哭，不哭。”外婆又用手给唐光明擦眼泪：“人老了? 总有要走的一天。”

    等到唐光明把手中的口袋递过去，大姨接过来一看，觉得礼物还成，脸色好了些。道：“既然你已经吃过饭，那就去洗个澡换身衣裳，坐一天车了，你身上的味道怪怪的，热水你自己去厨房烧。有什么话，等下再跟你说。”

    “好的，大姨。”

    这座院子是唐光明从小生活的地方，一草一木他都非常熟悉。离家这么多年，好象也没有什么改变。

    他烧了水，洗澡，换上衣服之后，就去自家窑洞放行李先安顿下来。

    在回就之前他跟大姨打过电话，但是，窑洞却没有收拾，地上炕上全是灰尘，里面还堆满了杂物。

    看来，人家是不欢迎自己回来啊！

    得，收拾吧！

    又是一头土一身汗，这个澡白洗了。

    等到一切弄妥，已经是半夜。

    就算精力在旺盛，唐光明也觉得疲倦了，路上吃的那碗腰带面早已经消化，顿时饿得肚子汩汩响。就去伙房看看能不能弄两块馍，却不想门锁了上了，这才一转眼工夫……大姨是不想让我吃啊？

    唐光明苦笑，自己小时侯，大姨当家，也经常这么干，怕就就是他们母子偷吃。

    还好随身携带的保温杯里泡有菊花茶，就又扔进去两颗冰糖，坐在院子里慢慢喝着。

    还是这座院子，里面自己小时种的那颗枣树也长到两人高了。透过枝桠的缝隙看出去，黄土高原的天空还是那么澄澈，满天都是星宿，很当初离家时一样。

    所不同的是，窑洞上的黄土都长满了绿草，空气也湿润。

    气候变暖，家乡的雨水也多起来来，绿了荒山头，干沟清水流。

    “真美啊！”唐光明掏出手机，打开文档，打算写点什么。

    门吱啊一声响了，就看到姨夫缩头缩脑的走出来：“光明你在喝茶呢，烧烟不。”

    唐光明：“不会。”

    “你都在大城市上班了，还没学会烧烟，不烧烟怎么和人打交道。”

    唐光明笑了笑：“姨夫，现在的年轻人大多不抽烟的。再说了，烧烟和与人交往并没有直接关系啊！”

    “那是，那是，光明你是在外面见过大世面的，姨夫自然比不了你。”姨夫自己拿起烟吧嗒吧嗒地抽起来，半晌才道：“光明，你这是回来得很突然，也不做做准备？”

    “外婆刚做完手术，我回来看看她不应该吗，怎么就突然了。突然的是你们，如果不是六舅舅联系上我，我还不知道她老人家做了手术。”

    姨夫：“当时你婆婆天天拉肚子，还带血，我们原本因为就是痔疮什么的。送县医院去，只一天，医生就让做手术，没来得及告诉你。还有，你和你大姨关系又不好，过年的时候在电话上还吵架，电话都拉黑了，只能让六舅舅给你带信。你就不准备就回来呢？”

    “准备，做什么准备，我回家需要做什么准备？”唐光明反问。

    姨夫有点尴尬：“医生说了，还得做个手术，需要钱，好几万呢！”

    唐光明心中苦涩：“姨夫，外婆我不能不管，可我也困难。最近又刚失业了，手头也没几个钱。但是，外婆的后续治疗不能拖，该治还得治。要不你们先带她看着病，下来我再慢慢凑钱。我听六舅舅说过了，手术费需要八万，你们出两万，我出六万。好，那六万我认。但现在拿不出来。要不这样，你们先垫着，我下来慢慢还。一年还两万。”

    姨夫迟疑：“光明，我听人说你不是有个有钱人的爹吗，一年赚三十多万，三年就是一个百万富翁。要不……你去寻他……你看我们家日子虽然过得去，但一下子拿八万块出来还是比较难的。光明，你姨妈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惹不得的，你就答应了吧！”

    唐光明摇头：“姨夫，我妈和我小时候过得是啥日子你可是看在眼里的，吃了上顿没下顿，又受尽村里人的白眼。私生子这个名称压到头上十多年压得我都抬不起头来，等到我去了外地，这腰杆子才挺了起来。是的，男子汉心胸要开阔，可是，那个所谓的父亲跟我又有什么关系，他是生了我还是养了我？”

    “说难听点，他只不过是和我母亲一起困过觉，我不过是他意外的产物，我和母亲的凄凉人生都是摆他所赐。什么血浓于水，其实都是废话，我对从未谋面的他只有恨。你让我去找他，乞求他从指缝里漏一点钱出来，对不起，我心理这道关过不去。”

    姨夫叹息着摇头：“我懂……哎，你外婆的病还得治。我跟你姨妈商量一下，看剩下的钱能不能先帮你垫上，你下来慢慢还吧！哎，你现在又没有工作，一个人在大城市打工，挺难的。”

    正说着话，轰一声，窑洞的门开了，大姨怒气冲冲地跑出来，指着姨夫就是一通大骂：“你说什么，你谁呀，一倒插门，家里的事虽然时候轮到你来做主，反了你？还什么先垫着，你有钱吗，你有钱垫我一句话不说。”

    唐光明的姨夫老家在更北方山里，穷得厉害。早年他是个麦客，跟着大家一起来这里割麦子，见这里生活还算过得去，至少不用挨饿，就把脸一抹不要了，做了唐家赘婿。

    他这辈子被老婆吃得死死的，在家就是个哑巴。

    大姨夫被妻子一通通骂，顿时白了脸。

    大姨还不肯罢休，又骂上了唐光明：“光明，往年你捎钱捎东西给外婆那牛皮是怎么吹的，说什么你在大城市上班，收入过万，白领老板，好大面子。怎么今天让拿钱，你就拿不出来了？”

    唐光明：“我最近不是遇到困难了吗？”

    “借口，说谎！”大姨咄咄逼人：“往年你带钱回来也没多少，最多一次也才一千二。至于那些东西三瓜两枣也值不多少，这个面子赚得也便宜。现在让你掏六万，你就推三阻四了，我看你也就是牛皮大王。”

    话难听，唐光明脾气就算再好也忍不住，道：“大姨，咱们是一家人，你不好这么说我这个晚辈的，我是真的困难。”

    “少特么鬼扯，你这次既然回来了，咱们就得好好说道说道，实在不行我叫村主任来凭理。”

    唐光明彻底火了，道：“大姨，话不能这么说。咱们乡下有句俗话：竹子节节，一节管一节。这老人的赡养是一辈管一辈的，外婆得由你来管，我只管自己得父母。现在怎么把责任都推到我这个最外孙的头上来，就算叫村主任来，道理也在我这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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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九章 坐上开往南方的车

    唐光明给人的印象一想是个和气而阳光的青年，对人彬彬有礼，尊重长辈。

    此刻出言反驳，偏生大姨又是个坏脾气的泼妇，又高声骂：“你还跟我扯一节管一节了，那是别人家，我家不是这个规矩。你个小杂种，从小吃我喝我，是我把你拉扯长大的。没有我，你早饿死了，你现在回报家庭难道不应该。”

    “你说谁是杂种？”这话戳到唐光明心窝子里，他红着眼睛喝道：“还说从小吃我喝我，我吃的是娘和我种的粮食，我们母子在地里汗流浃背，累得抱在一起哭的时候，你又在哪里？”

    “我就叫你了，小杂种，小杂种，小杂种。”

    唐光明捏紧了拳头，气得浑身发抖。

    “怎么，还想打人，小杂种？”

    正当唐光明要爆发的时候，外婆的窑洞传来她的哭声：“不要再吵了，不要再吵了，没钱就不做手术。反正我都这把年纪了，也该去了。你们都是我最亲的人，不要吵啊！”

    怕外婆有个好歹，唐光明强行压住心中的怒火：“好，钱我去挣。我不为别个，我只为我外婆，我已经失去了我娘，不想再失去唯一的亲人。”

    “说话算话？”

    “君子一言，快马一鞭。”

    大姨以为唐光明要去他所谓的父亲要钱，的脸色才好了些：“不成，你得立字据。”

    “我立什么字据？”

    大姨：“鬼知道你能不能筹来钱，没准你明天就变卦了呢！咱们得白纸黑字写清楚，你写一张六万块钱的欠条。”

    唐光明：“欠条我可以写，但你得答应我三天之内垫钱带我外婆去做手术。”

    “中！”大姨点头：“钱我可以垫，你现在就跟我去找村主任打条子? 让他做见证人，对了，还要叫上六舅舅、四舅和七舅母。”

    “那咱们就走吧！”

    很快? 一大群人都聚在村主任家里。

    本来唐光明说那六万块钱半年后给姨妈? 但大姨死活不肯? 非要一个月之内付清。

    双方又闹，最后，村主任烦了? 说：“都别废话? 大半夜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我做主，三个月付清，都签字画押吧！”

    写好欠条? 大姨还不放心? 说：“村长? 如果唐光明反悔? 你可得要替我做主。不然? 他满世界乱飘? 谁逮得住他？”

    村长骂：“你怕啥，光明的户口田土都在咱们村，将来他干什么事都得我这里出手续。说难听点，就算结婚，迁移户口还得过我这关呢！”

    大姨这才放了心。

    打完条子? 各人散去。

    四舅母和大姨不和? 落到后面? 悄悄拉住唐光明说：“光明你可上了大姨的当了? 我了解过，你外婆这第二次手续只花三万块。/你那六万块钱一出，人家医药费一分钱不套不说? 还白赚了三万。”

    唐光明叹息：“但求心安，为了我外婆，我什么都可以做。”

    出了这件事，唐光明心彻底的冷了。第二日一大早他起床后饭也不吃，就到了村口准备搭车进县城，然后去市里。

    刚走了一段山路，就看到外婆蹒跚地从后面追过来：“光明乖孙儿，让婆婆再看你一眼。”

    唐光明吃惊：“外婆，你病那么重怎么还来送我，回去吧！”

    外婆用手摸着他的脸：“乖孙儿，婆婆担心这次做手术就下来了，让我最后看你一眼。人老了记性不好，我怕将来死了在阴间忘记你的模样。”

    她不停地摸着，喃喃道：“乖孙，婆婆的乖孙，你怎么就长得那么帅呢！这村儿里，你是最好看的小伙子。”

    唐光明终于忍不住号啕大哭：“外婆，你死不了，你死不了的。你如果走了，我就没有家了。你可怜可怜我这个没爹没妈的，一定要活下去啊！”

    外婆：“孙儿不哭，不哭啊，婆婆答应你，婆婆不死。”

    唐光明坐着乡村小巴去了县城，然后又坐公交车到了市里，上了火车。

    火车长长鸣笛，故乡的风景慢慢后移。

    想起外婆送别自己时那蹒跚的脚步和瘦小的身影，泪水再一次模糊了他的双眼。

    就这样，唐光明坐上开往南方的火车。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上的火车，又是怎么想去那个遥远而陌生的所谓的故乡。他想看看那边，他想看看自己所来的地方。

    唐光明从兜里掏出钱包，里面别着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母亲和两个农民。

    两个农民看起来很像，估计是两兄弟，也不知道哪个是自己的亲大大陈润民。

    这是母亲唯一留在世上的照片，她弥留的时候本打算带在身上下葬的。但唐光明自作主张留下来了，他知道自己也有老的一天记忆不好的一天，他不想忘记母亲的模样。

    陈润民，S省W市红石村村民，年入三十万的富裕农民，感觉很厉害的样子。——这是老家人口中所说的唐光明的亲大大。

    火车是绿皮车，慢得要命，不能和飞机高铁比。

    穿过厚实的黄土高原，穿过平坦的关中平原后，又穿过峻峭的秦岭，唐光明心中突然有种淡淡的波动——我这是要去哪里……故乡吗……我的故乡究竟在哪里，又是什么模样？

    可是，那陌生而遥远的故乡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

    W市红石村。

    暮春者，春服既成。

    终于到了旅游旺季，随着大家不余余力的宣传，红石村现在终于小有名气了。

    罗南的视频在网上继续火，据说各大视频网站的粉丝总计已经接近百万。就拿国内影响力最大的X站来说吧，虽然粉丝不多，只十万出头，但每个短视频一发出去，就有几十万播出量，当月充电三千多。就单个视频的投币来说不是太理想，多的三百多，少的时候只四十来个。

    她就有点奇怪了，问杜里美自己在这视站的成绩怎么半死不活。

    杜里美哈哈一笑，说，相比起其他站，X站的观众好象素质要高那么一点点，口味要刁上那么一点点，对视频的要求也高那么一点点。而且，X站的审核也严，人气自然比不少你大红大紫的X瓜。毕竟，X瓜视频是下沉市场，观众的数量比X站大上一个数量级，你只需要抓住下沉市场就好了。

    罗南还是有点郁闷：“我心里还是觉得有点不舒服。”

    杜老板：“粉丝的情绪是需要调动的，你不就是嫌投币不多吗，问粉丝要就是了。”

    “还可以问粉丝要？”

    “不说，粉丝怎么知道你想让他们投币，你得让大家知道你的需求。当然，问粉丝要币得讲技巧，不能搞得吃相太难看。反正啊，我个人理解的是做视频UP主，你无论干什么就得有趣，贴着有趣二字就成了。”

    当天罗南更新了一个视频，说了村里的一件趣事。最后道，这么有意思的事，你好意思不投币吗？

    果然，这条视频的投币就达到了惊人的七千之巨，总算让罗南皱紧的眉头舒展开来。

    罗南的视频内容基本都是身边事，比如她亲自动手装修客栈，修水池子、安装地板、种花种树，看到客栈一天天发生变化，粉丝们有种亲身参与的感觉。

    还有，她还拍自己做菜、在河里钓鱼、掰打屁虫，捅马蜂窝……

    捅马蜂窝这事还得说道说道。

    宋轻云回村的第二天上午，还没等他组织好村民开始排练草把龙，陈新就找过来说他订购的两套防蜂服已经到了，干脆咱们去把蜂窝给摘了。

    宋轻云一听，忙道：“好，我们马上去搞。这事一天也不能拖下去。别说一天，一个小时也不能拖。你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出事，我这段时间老觉得心惊肉跳，心里放不下这事。”

    事情是这样，红脸蛋家的外墙上去年冬天不知道从哪里飞了一群马蜂，见这里气候宜人，常夏无冬就住下了。因为是蜂窝挂得高，够不着，也就没有理睬。

    刚开始的时候才拳头大小，几个月下来，那蜂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逐步从大如人脑袋，到大如冬瓜，到现在直径已到一米。

    这马蜂可不是般的马蜂，攻击力很强。只要有人经过，不小心引起墙壁的震动，那些虫儿就会飞出来，直接给你个厉害瞧瞧。

    就有人被直接蛰成猪头，一星期后才消肿。

    人被蛰，牲畜也受到无差别的攻击。

    红脸蛋家不是养了三头牛吗，牛这种大牲畜有个特点，喜欢用身体在墙上擦。一擦，就激怒了马蜂。

    于是，几十只马蜂漫天而来，对着牛皮猛刺。牛儿受了惊，撞破围栏，仓皇逃上山去。

    好在水牛的皮厚，倒没有受伤。

    红脸蛋累得半死在找到牛，去拉，牛死活不肯回家，只牟牟惨叫，目光中全是畏惧。

    龚小小急了，一急就犯了病，口吐白沫倒在地上抽搐。

    牛们就伸出舌头去舔他的脸，把他吐出白沫吃得干干净净。

    龚小小醒过来后，擦了擦脸上的牛口水，提起白蜡条子就对着牛一阵猛抽：“舔我，舔我，明天就拉你们去牛市场，宰了做汤锅。”

    红脸蛋隔壁陈新家的麻烦也开始了，马蜂是吃肉的。陈新的鸡虽然养得好，但还是有一定的死亡率。

    鸡死了怎么办，扔进茅坑里沤肥料呗。

    有如此稳定的食物来源，马蜂们就好象是耗子掉进米缸里，整天在陈新家厕所盘旋飞翔。

    一日，陈新母亲上厕所，听到下面嗡嗡地嘈杂得厉害。低头看去，我的老天爷啊，粪坑中一片金光灿烂，落了一层马蜂。

    老太太嗷一声提起裤子就跑，还把腰都给摔伤了。

    不但老太太，就连陈新家养的两条边牧也深受其害。

    刚开始的时候，狗子还试图驱除这群入侵者。可一看敌人实行的是人海战术，而且好象团结合作精神强烈，就惧了，一声不吭夹着尾巴躲在鸡笼下瑟瑟发抖。

    边牧的智商极高，号称狗界诸葛亮。这狗跟人一样，聪明了，胆气未免不足。

    母亲和边牧被吓坏，陈新也愁，找到宋轻云想办法。

    马蜂如果蛰伤人那可是要出人命的，一旦死人，那就是安全事故。

    宋轻云引起重视，拍了马蜂的照片，在网上一查，才知道这种蜂叫黑尾，俗称杀人蜂，如果再不摘除，将来是要出大问题得。

    红石村离县城实在太远，打电话叫消防过来帮忙不太合适，实在给人添麻烦了。

    于是，他就让陈新在网上订购了两套防蜂服，准备和陈新一起动手为村民除此大害。

    宋轻云和陈新要摘蜂窝的事情引起村民围观，都乱糟糟地说“宋书记要亲自出手了，了不得了。”

    “是啊，这蜂子也够体面的，竟然让我村的宋书记和陈老板发这么大火，我看它们的好日子是到头了。”

    急得宋轻云和陈新喊：“你们别围过来呀，等下蜂子飞出了，你们跑得赢吗？”

    杜里美听到这事，却叫住宋轻云道：“宋书记你把防蜂服脱下来给我。”

    宋轻云本就有点怵马蜂，闻言大喜：“杜老哥要亲自出手？爷们儿！”

    杜里美：“让罗南穿上？”

    宋轻云大惊：“让罗南穿上……杜里美你想干什么，你还是个男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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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章 捅马蜂窝

    如果说杀人蜂是敌人，摘蜂人就是战士。

    战斗是男人的事，你杜里美不但不主动请缨，还把罗南推上前线，象话吗？

    宋轻云很是鄙夷。

    杜里美说，宋轻云你急什么，你听我说完呀！最近罗南做小视频，整天就是些鸡零狗碎的琐事，拍得多了，观众怕也疲了，得弄点新鲜刺激的。让罗南上，这播放、投币、转发量一定来再创新高。

    宋轻云终于忍不住了，喝道，杜里美你说什么呢，为了所谓的播放量，就让人去冒险，你还有没有人性，我深为不齿。

    杜里美吃了他的呵斥，讷讷道，这事是罗南自己要求的，我能有什么办法？再说，不是穿着防蜂服的吗，也蛰不着人。

    罗南走过来，说：“宋书记，我想试试。观众喜欢看我的视频，我也不能老弄些日常忽悠他们。为了节目，为了那么多关心和支持我的观众，我得给他们好节目。宋书记，求求你，让我上吧！”

    宋轻云拒绝：“不行，这事绝对不行。没错，有防蜂服马蜂是刺不着你，可蜂窝挂这么高，要爬梯子的，如果摔着了你，谁负责。”

    “爬个梯子又有什么难的，我这段时间拍装修客栈的视频，见天爬上爬下的。再说了? 农村人干活? 还怕摔？”罗南小声嘀咕：“倒是宋书记你，去年帮老七家摘柿子还跌下来过? 把屁股都摔青了。”

    众村民轰一声暴笑? 让小宋书记一张脸红成了苹果。

    罗南又道：“我真没事，宋书记你要相信我。”

    宋轻云一想? 说起干活攀高爬低，自己还真比不上罗南? 只得无奈点头：“好吧? 你可以上，但只负责拍摄，摘蜂窝的事让陈新干。”

    “好的，谢谢宋书记。”罗南面上露出欢喜的笑容? 她和杜里美愁了几天? 可算是找到素材了。

    当下，杜里美帮罗南，丁芳菲帮陈新，穿好臃肿的米其林式的防蜂服。

    现在已经旅游旺季，村里有不少游客? 加上来看热闹的人村民也不少，宋轻云怕出事? 就开始清场。

    他开始清场，先让村民退后百米? 用几条草绳拉出警戒线，又让几个小伙子把住各个路口不许人过来。

    红脸蛋和陈新家外面终于只剩宋轻云、杜里美、陈新、罗南四人? 杜里美要做摄影师? 宋轻云做为第一书记? 自然要留在一线。

    当下，宋轻云和杜老板蹲在旁边竹林里，在确定一切弄妥之后，正要让陈罗二人开干，那边又出了情况。

    只见，从旁边的篱笆里钻出一条人影，正探头探脑地看着红脸蛋家墙壁上那个大蜂窝，一副若有所思模样。

    这人正是赤脚医生罗世忠。

    宋轻云大惊：“你……说你呢，你怎么跑过来的，把守路口的人是干什么吃的，怎么把人放过来了？”

    罗世忠笑道：“宋书记你也别怪他们，是我自己偷偷摸过来的，这道篱笆有个洞，刚刚能让一个人钻进钻出。”

    宋轻云和杜里美：“快走快走，别呆这里。”

    罗世忠：“哎哟，别推我呀，酒都撒了。这可是七十度原浆，好贵的。”、

    “你好雅兴，还带了酒。怎么，打算一边看咱们摘蜂窝一边下酒吗？”宋轻云气得笑起来。

    只见，罗世忠怀中抱着一个斗大的玻璃罐，里面至少有四五斤白酒。

    他笑道：“宋书记，这黑尾的蜂毒可是好货，主治风湿。我听说你们再摘蜂窝，就过来求你们帮个忙，等下把马蜂捉了泡在酒里。村民如果有风湿关节炎啥的，来我这里喝上几杯就好。”

    宋轻云：“还有这种说法……好吧，你把酒给陈新，躲我和杜老板这里来。”

    经他这一打岔，太阳已经升得老高，热得要命。

    罗南和陈新穿着厚实的防蜂服顿觉抵受不住，喊：“快点，浑身都是汗水。”

    杜里美：“各单位注意了，正式开拍，必须一条过。今天天气实在太热了，起码有三十度。演员身上都穿着厚实的服装，汗流浃背，汗如雨下，水深火热。如果时间拖下去，说不定会中暑。所以，请注意我机位。陈新，你得有镜头感……”

    宋轻云也被晒得很不舒服，忍无可忍：“罗嗦个什么，陈新，开整！”

    听到他这一声，早已经难受得要命的罗南和陈新开始行动。

    因为拍摄需要，这次摘蜂窝行动由罗南动手，陈新辅助。

    红脸蛋家长的这个蜂窝地势很利于操作。

    马蜂窝虽然挂在墙上，但前边则建有一座矮房子，两人从梯子上了矮屋房顶后，正好站在上面，而蜂窝距离矮屋房顶也就一米高。

    罗世忠来的时候准备得充分，有酒坛子，有抄网，也有一个用大饮料瓶。

    饮料瓶塑料大可乐瓶子，瓶口部分剪了下来，倒插进瓶中，如同一个漏洞，马蜂一但钻进去就飞不出来。

    摆好摄象机，罗南就将瓶口对着蜂窝口，用手使劲地拍着蜂窝。

    感觉到震动，愤怒的马蜂蜂拥而出，直接钻进塑料瓶中，转眼里面就黑压压一片。

    但还是有少量的漏网之鱼逃出来，另外还有大量的马蜂归巢，嗡嗡嗡，如同轰炸机朝陈、罗南两人身上蛰去。

    宋轻云虽然隔得远，但那声音还是清晰地传进耳朵，头皮都紧了。

    两人也是不惧。

    陈新提着小抄网在空中挥舞捕捉，每捉到一网马蜂，就抖进白酒中。

    转眼，酒瓶子的液面上就浮了一层。

    塑料瓶也满了，倒进酒里淹死。

    蜂窝实在太大，蜜蜂多得离谱，一口气接了四塑料瓶，还没有减少的趋势。

    宋轻云看得带劲，赞道：“怎么这么多，杜兄，罗南真是个巾帼女英雄啊！”

    罗世忠两眼放光：“我估计现在已经捉了五六百只，看架势这窝蜂起码上千。”

    他猜得没错，又接了两瓶，蜂巢内终于没有蜂子出来了。

    陈新又用抄网抄了半天，把空中的散兵游勇解决了，这才和罗南一道把蜂巢板了下来。

    蜂巢实在太大，他们搬不下来。看天空已经恢复平静，再没有危险，宋轻云这才招呼在远处围观的村民过来搭一把手。

    杜里美又拍了几个镜头，特别是那一大罐蜂毒酒。

    宋轻云心中好奇，凑过去一看，头皮再次一紧。上千只蜜蜂陷在里面，挤得满满当当。有的蜂子一时未死，微微蠕动。

    酒中有无数透明的细微颗粒在浮动，罗世忠说这就是蜂毒。

    宋轻云感慨：“开眼界了。”

    天气太热，防蜂服厚不说还密不透风。

    陈新和罗南都热得仿佛从水里捞出来一般，接过红脸蛋端来的一壶牛耳朵树叶泡的茶，咕咚咕咚灌了一气才缓过来。

    蜂巢很大，上下六层，起码有三十斤重，可惜因为季节不到，蜂蛹不多，很多格子里还空中。

    陈新也懒得弄，对红脸蛋道：“小小，都剥了应该有三四斤，回家汆了水，油炸了当下酒菜。对了，你让罗世忠倒点酒给你，原汤化原食……罗世忠，罗世忠……咦，跑哪里去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罗世忠已经抱着酒罐子消失了。

    村民们都笑：“这罗世忠真是个小气鬼，那罐酒也值不了几个钱，至于吗？”

    红脸蛋：“新哥，等下炸了蜂蛹，咱们一起吃。”

    陈新摆手：“我前几天身体有点不舒服，去医院检查，医生说尿酸有点高，怕要得痛风，这玩意儿就不吃了。”

    红脸蛋：“你不吃芳菲姐还要吃呢！别废话，我等下弄好送过来。”

    丁芳菲欢喜：“小小哥，谢谢你，我喜欢吃的。对了，那些成蜂你都让罗世忠带走了？”

    红脸蛋疑惑：“那些蜂子也能吃？”

    丁芳菲：“吃倒不能吃，但用来泡酒却是一种上好的药材。我在网购的时候搜到过，这种黑尾泡酒，两块钱一只，挺贵的。”

    村民顿时抽了一口冷气，天杀的罗世中弄走一千多只黑尾，可发大财了，难怪他跑得这么快，不就是怕红脸蛋回过味来不许他弄走吗？

    红脸蛋脸色大变：“罗世忠好阴险，我跟你没完。”

    丁芳菲忙拉住他：“小小哥，都是乡里乡亲的，算了算了。”

    劝解半天，红脸蛋才道：“好，看在芳菲姐你的面子，我不跟他算帐。麻痹，太气人了。这蜂子我拿来也没什么用，要带走原本也没什么，可他不该瞒哄人。”

    罗南问杜里美：“杜哥，拍下来没有，如何？”

    杜里美：“完美！”

    确实很完美。

    后来视频更新，在各大视频网站都收获了不错的成绩，播放量创了新高不说，还上了推送。

    毕竟，摘马蜂的视频不少，但罗南美女摘马蜂还是独一份儿。况且，她还顶着最美农妇的名头。农夫、山泉、蜂蜜有点甜。

    但是，罗南却哭了，对着杜里美说：“杜哥，我好难过，粉丝怎么能够这样？”

    原来，罗南因为太热，浑身水淋淋的，曲线玲珑。

    弹幕彻底爆了，全是字，都看不到画面。

    “大。”

    “大又白。”

    “绅士们，绅士们！”

    ……

    网络就是这样，有不少粉丝素质真的不太高。

    弄好马蜂窝的事，宋轻云就和村民们排练起了草把龙。

    在排练草把龙之间，先要做道具。

    龙身长二十米，分成二十四段，每段一个草把，下面由一根竹竿连接。如果你要弄成三十甚至四十米也可以，舞龙这种事情自然是越长越好，问题是村里以前玩过这个的人不太多。

    来的人中都是中年人和老头，年轻人都不懂。

    捆扎龙身需要一下午时间，陈新父母等有做竹蔑经验的村民都过来帮忙，村两委外面的空地上全是人、谷草、竹片，热火朝天。

    又有几十个游客跑过来看，手机拍个不停。

    听说明天要排练一天，游客们都兴奋起来，说那我们再玩一天，有意思，真有意思。

    “咚咚咚”搁村两委仓库里尘封已久的大鼓搬了出来，刘永华用尽全身力气敲了一通，吼：“拿龙头来，请珍信叔点睛。”

    龚信提起毛笔，蘸了黑漆走到龙头前，唱：“一点中央额头镜，点过天庭天庭亮。二点左眼，点过眼睛有神，三点右眼，祝我村五谷丰登……”

    说罢就在龙额和龙眼各点了一点，把笔抛下：“愿世有太平，国富民强！”

    鼓掌，热烈地鼓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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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一章 XX点评

    村两委如此热闹，商机难得，陈二就挑着挑子过来，吆喝：“萝卜丝，萝卜丝，凉拌萝卜丝！”

    听到他喊，就有几个游客围过来问萝卜多少钱一串，听说只两块钱，都说良心。

    又道，看XX点评上打分挺高的，百闻不如一见，也不知道坑不坑，现在的网络营销也不靠谱，刷分的忒多了，一不小心就踩雷。

    看游客有点怀疑的模样，陈二怒了，挥舞着手中的萝卜丝串儿嚷嚷：“你们看看我这串儿，多大，你看这颜色多红，我可是下足了料的。吃东西吃的是什么，吃的是味道，吃得是作料。”

    你可以辱我，但你不能辱我的手艺。

    几个游客又在笑：“我们吃的是你的萝卜丝又不是调料，不然直接你给我来一包辣椒面得了。”

    不过，看陈二的萝卜丝做得好象不错的样子，主要是分量足，一串萝卜丝都快二三两分量。他们便动了心，纷纷掏出手机扫码。

    前头说过，陈二做的这种萝卜丝串很有特色。先是用调料把萝卜丝和了，勾上土鸡汤、撒上葱花什么的，然后酿在豆腐干里面。

    这种豆腐干又有特点，里面很老，都起了蜂窝眼，但恰好能够吸收进美味的汁水。

    游客一咬，香味浓郁的汁液就在口中爆开，再配合上清脆爽口的萝卜丝，简直就是至上美味。

    都同时喊：“好吃，好吃，爽！”

    这头的热闹惊动了正在看村民捆扎草把龙的宋轻云，他在旁边看几眼，也按捺不住，拿了两串吃起来。一边吃一边道：“今天这萝卜比上次还脆，不错，我银行卡里没钱付不了微信，等吃完给你现金。”

    陈二一边忙碌一边道：“今天的萝卜是刚从地里摘回家切成的丝? 肯定脆。宋书记你帮了我那么多? 给啥钱呀，萝卜又不值什么钱。”

    “那不行? 我不成吃拿卡要了？”宋轻云看游客们吃得很享受的样子? 心中也替陈二高兴。对他们说：“咱们这里的农产品卫生和食品安全上绝对没问题，都没有用过农药化肥。没办法? 村民穷啊，如果用上那些玩意儿? 怕最后还得亏本。还有? 这萝卜有通气的功效，小人参嘛！吃了如果觉得好，记得给五星好评。另外，村里其他店铺你们也可以打分的。好的给好评? 不好的也不用不好意思? 该差评差评，我们下来改进。”

    说起XX点评这事还是上次杜景景来红石村后和宋轻云一起弄出来的。

    当杜景景提出让各家店铺上点评的事后，宋轻云觉得可以更好地宣传红石村，就和她一起忙碌开了。

    他们让各家商户先是注册了XX点评的号，然后选择自己所在的城市进入。添加商户? 填写详细的尚户信息，上传各资料? 上传照片，搞定。

    刚开始的时候村民觉得网络实在太虚幻? 这玩意儿究竟有什么作用他们也没有什么认识。

    但随着旅游旺季的到来，村里的游客越来越多? XX点评的威力就发挥出来了。

    旅游并不是简单地到一个地方? 然后看看景? 拍几张照片的事儿。交通、住宿、饮食、当地风土人情直接关系到客人的旅行体验。

    在来之前，很多人对红石村一无所知。到地头，找住宿、吃饭都是两眼一抹黑。那么，怎么办呢，只能求助于网络，找得分高的店试水。

    宋轻云和杜景景帮各家店铺上XX点评无疑是给游客们弄了一本旅游指南。

    就目前情况看来，打分的游客不少。各家店铺中点评最多，得分最多的是陈建国家。游客纷纷评论说“老板人好，一说话就笑，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很有亲和力。”“房间宽敞干净。”“房间都有热水，温度也高，很舒服。”“客栈的伙食很好，麻辣，适合喜欢这种口味的人。”

    陈建国家的客栈总评分四星，挺不错。

    之所以不是四星半，估计是因为客栈是农家楼，档次上感觉还差了些。

    对于陈建国被客人点评说很有亲和力这一点，宋轻云不太认同。陈文书眼睛小，一笑起来能不眯成一条线吗？

    另外得四星的还有《老吊客栈》。

    客人满意的是老吊家古色古香，有浓郁川西民居特色“我X，这什么神仙居啊，我就好象走进了老电影的场景中。”“太美了，太美了，自从住进这家店，我的相机就没有停下来过。”“爷青回。”“这是我的童年，我小时候就是住在这样的房子里的。”

    客人不满意的点有两个，一是房间实在太差。“房间小，光线暗，还带霉味，还没有热水。”“没有独立卫生间，上个厕所要跑出去，差评。”“我在枕头下发现了一根头发，这卫生是怎么搞的？找老板换床单，他还不乐意，下次再不来了。”“说个可怕的事情，吃饭的时候，老板娘端菜过来，拇指的指甲都掐进汤里去了。”

    另外一点就是老吊脾气有点差，“老板脾气不好，说话挺冲，下次不来了。”“瘸子很讨厌，我们晚上说话大声点，他就骂，什么跟什么呀？”“别说了，老板还真是个火暴脾气，我差点跟他打起来，我给一星。”

    客人们对老吊客栈的评论两级分化很大，就看游客如何选择了。

    对于各家客栈和农家乐如何经营，宋轻云也只能善意地提醒，至于人家听不听，他也没权力管，反正只要不起纠纷就成，游客自己可以用脚投票。

    除了老吊和陈建国，其他客栈的评分各不相同，多在三星到三星半之间，属于正常水平。

    唯一例外的是陈中贵家的客栈，竟然只有两颗星，看游客的留言基本都没有好话。

    特别是对于他家的伙食意见最大。

    “住了两天，包吃住。吃的连狗都不如，早上的玉米粑粑颗粒很大，卡嗓子眼。酸菜太咸，鲎死人了。”“这家的伙食喜欢大锅乱炖，反正给你弄出一锅糊糊应付了事。”“早上玉米稀饭，中午乱炖，晚上还是乱炖，猪食。”“今天吃的五花肉烧倭瓜，肉不行，皮上还带着毛，好大一股猪毛味，恶心。”“既不是古民居，饮食也差，毫无亮点，游客以后千万千万不要住这家店，太差劲了。”

    当时看了点评，宋轻云心中奇怪，许爽和陈中贵做饭不行，但他们不是请了龚姐帮工吗？难道龚姐的手艺也差……大概是吧！一个贫困户，平时吃饭都够戗，能有什么厨艺？

    厨艺这种东西，除了天分，还需要大量的练习，飞禽走兽鸡鸭鱼肉，四时蔬果，山珍海味才能喂出一代名厨。

    不过，留言中还是有给五星的，里面全是赞美，从客栈的装修到老板的为人和店中小姑娘的青春貌美再到伙食的美味，全方面一通夸奖。

    这让宋轻云很意外，一看，却是许爽自己写的评论。

    小姑娘还懂得表扬和自我表扬啊！

    宋轻云见她得分凄凉，都忍不住想帮着刷分。

    除了这九家客栈，还有三家店铺意外地拿到了四星半的好评，分别是罗南的《白马书屋客栈》龚竹的小卖部和陈二的凉拌萝卜丝。

    罗南就不用说了，人家现在是网红，前天X站还联系她，说是要给她办法十万粉丝成就的牌子。

    她一红，连带着白马书屋客栈也成了网红景点。每个来村里的游客必到此一游，拍照合影。客栈的布局和装修非常好，五星级酒店标准，游客来看了都交口称赞。更有人希望能够在里面住上几天，问多少钱一个房间。

    按照杜里美的设想，客栈都的是高端路线，里面有五间屋，分别有不同的主题。价格最低的五百八十八一晚，最高的套房则是一千八百八。

    客人一听，价格合理，住了。

    但客栈没有装完，装完后还得出甲醛透风透气，现在还不开放。

    即便如此，大家还是都给了好评，表示很期待。

    XX点评上除了住宿和餐饮，还会对一个地方购物进行评级打分，所以竹花的小卖部也上了点评。

    是龚竹自己挂上去的，她对宋轻云只弄各家客栈很不满，觉得他是故意遗漏了自己。

    挂上去后，游客的都是好评。纷纷说“老板娘人好，漂亮，简直就是山窝里的金凤凰。”“小店里的货物挺齐全，收拾得也很干净。”

    又有人写了很长一篇文章，叙述了自己怎么知道红石村这个地方，又是怎么到了这里。然后到龚竹小卖部喝茶休息，听老乡唠嗑，和老板娘聊天什么的。道，老板娘就好象是家里的大姐，真的太亲切了，来红石村的朋友不妨到她家坐坐。旅行嘛就是要深入到当地人的生活中，这样的体验才是最棒的。

    至于陈二上点评，那是竹花帮弄的。

    按照XX点评的规矩，商家要上网页得提供营业执照，他可没有，只能挂靠在刘永华那里。反正游客最多的地方有三处，村口景观石、烧纸塔和村两委外面得那几条古巷。

    陈二平时都会去竹花小卖部外面摆摊子的。

    游客对于陈二的萝卜丝评价很高。

    “如果没有吃过陈二萝卜丝，你的红石村旅游是不完整的，老板是个黑瘦的老人，他衣着整洁，凉拌萝卜丝是祖传的手艺，食材都是当天准备的，才能保证口感，点过单后，老板拿起勺子舀起一勺汁水……”

    “老早就知道这家店了，点评上得分很高，我抱着试一试的想法过来，却不想这是惊喜的开始……”

    “……在市区吃了两天牛肉汤锅，腻得不行。到了这家店，要了一串萝卜丝，一咬，爽、脆、甘甜，真是解腻……”

    “舒坦啊，我吃了十串还想要，根本停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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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二章 年入三十我陈二

    且说在村两委外面的空地上，听到吃客说萝卜丝好吃，游客们纷纷围过来。

    转眼，陈二就卖出去三十多串，忙得满头是汗。

    又有一个游客道：“这玩意儿是不错，味道好，又干净卫生，老板是个讲究人。就是生萝卜吃多了痨肠寡肚的，越吃越饿。”

    陈二刚开始做这个生意的时候，直接用手和。农民的手上全是茧子，看起来确实有碍观瞻，经过宋轻云的提醒，他就买了塑料一次行手套，换身干净衣服。把头发和胡子都清理干净，看起来很利爽。

    红石村的男人本就帅气，他这么一收拾，形象倒也不坏。

    另外一个游客：“要不咱们去建国客栈吃，那边的大锅炒菜还阔以。”

    “别急，要不你尝尝我家的煎饺？”一个声音传来。

    游客们回头看过去，辘辘车轮声中，陈一地骑着三轮车过来，车上放着一口炉子。炉上是煎着油炸饺子的平底锅。除了锅碗，上面还搁着五六个塑料小凳子。

    几个游客都是北方人，不禁大喜，皆道：“饺子，不错，快整，都给我们整上。”

    宋轻云一看：“陈一地，你不是卖烧红薯的吗，怎么弄起这个了？”

    刘一地一边忙着干活，一边回答说，烤红薯这玩意儿并不是人人都喜欢吃，还有就是利润低。

    宋轻云；“你会做饺子，味道怎么样？”

    “味道也就是那样，反正皮薄陷多，多放肉总没错。”

    游客们都笑：“说得对，多放肉肯定好吃。”

    生煎饺子味道可圈可点，但材料扎实，咬一口满嘴油，过瘾。

    游客一口饺子一口凉拌萝卜丝，即能充饥又解腻，甚是快活。

    更有人去竹花哪里买来两瓶白酒? 坐在塑料凳子上边吃边侃大山? 饺子就酒，越吃越有。

    旁边正在扎草龙的村民看得不能理解? 这饺子不是早上吃的吗? 他们准备还当起下酒菜了，希奇? 真希奇。

    在本地人看来，饺子也就是小吃? 连主餐都不算? 更别说用来下酒了。

    可见，各地方人的生活习惯各不相同。

    这几个北方除了饺子就酒，他们的食量也让大家开了眼界。

    四个人坐下去，一边喝酒一边吹牛? 竟吃了十斤煎饺。至于陈二的一洗脸盆萝卜丝? 直接被他们吃了见了底。

    再看四条剽形大汉，肚子竟只微微鼓起，也不知道那么多食物装什么地方去了？

    见到大家惊讶的目光，其中一人得意地说这算什么，他十八岁的时候? 最高记录是吃了一百零八个小笼包，吃爹娘男默女泪。家里经济条件不好? 半大小子吃死老子。

    众人感慨的同时，又调侃陈新：“新狗? 听说你第一次去老丈人家，就吃了二十个还是三十个荷包蛋? 你和人家比起来还差点火候。”

    陈新不好意思：“当时有点饿? 吃得快了点? 很丢人。”

    “你这是猪八戒去高老庄相亲啊！”

    众人一通大笑。

    陈二的凉拌萝卜丝卖完，看时间尚早，就回家，又和了一盆，再次挑着担子出摊。

    他这次去的是竹花小卖部。

    村口的景观石是打卡景点，好多人在拍照，听到他的吆喝，嗅到香味，纷纷围过来。

    忽然，陈大阴郁的脸闪过。

    那是一张什么样的脸啊，嘴角歪斜，拖着长长的口水，一只眼睛鼓成三角，简直就是庙里的怒目金刚。

    他口中啊啊的叫着，挥舞双臂驱赶着游客。

    游客人惧了，退到一边，远远看着不敢过来。

    陈二：“老大，你什么意思，居心要坏我生意？”

    陈大翻起上嘴唇，牙齿上下磕击，做出咬人模样，偏偏面上却露出古怪的笑容。

    陈二：“我跟你明说了吧，这生意我是做定了。我要赚钱，我要去把小花接回来，谁特么影响了我赚钱，就是夺妻之恨，打不死他狗X的。”

    陈大口不能言，只伸长脖子，又把右掌在上面划了一下，嘿嘿冷笑，仿佛在说，来呀，砍我呀？

    “砍你，你当我下不去手，那可是你自己要求的。”陈二捏紧了手中尖锐的竹签，太阳穴有根大血管突突跳动。

    陈大猛地伸出手去抓住担子的把手，停了停，用眼睛看着陈二，表示说：我现在就要把你摊子给掀了，你又能拿我怎么办？

    陈二暴喝：“你敢？”就要把手中的竹签刺出去。

    忽然，一只手伸过拉，狠狠地拉住他的胳膊。

    是竹花，她早就看到这两弟兄不对劲，急忙跑出来劝解。

    陈二：“竹花，你放开我，这狗东西这两天尽给我捣乱，不弄死他我这生意没办法做？”

    竹花：“都是亲兄弟，哪来的这么大气性。和气才能生财。”

    “我和气得了吗？”

    “啊啊啊啊。”陈大开始掀摊子。

    竹花急忙按住挑子，厉声叫：“陈大，你冷静点，要闹去别地方闹，少在我门口搞事，我可骂人了。陈二，你也住手，不然我不卖你酱油味精了。”

    “闹什么，陈大，那边在咱草把龙，你去帮一下。”一个声音传来，原来是刘永华回家吃午饭。

    刘永华人品好，威望高，既然他来了，两兄弟这才忿忿停手。

    陈大自去村两委帮忙，陈二继续在外面卖凉拌萝卜丝。

    刘永华一边扒拉着米饭，一边感慨：“这中老年人的爱情真是要命啊，为了一个二十多年前的女人，两兄弟都要闹出人命来。问世间，情是何物？”

    竹花：“你不也是中老年人，怎么，想起你国外那个女同学了？”

    刘永华再不说话。

    竹花也知道自己的话过了，笑这擂了丈夫一拳：“跟你开玩笑的，对了，明天你们要去地区吗？”

    “要去的，我吃完饭就去联系一辆客车。”刘永华加快了吃饭的速度：“草把龙等下就会扎好，下午大家排练一下应该就可以了。这旺季到了，游客越来越多，交通问题不解决是不行的。”

    竹花笑道：“宋轻云、珍信叔叔和你胆子还真大，敢去闹那什么艺术博览会会场。我看新闻上说，要去好多人。我市的书记和几个主任部长的要去，地区的书记市长也要去。你们去捣蛋，就不怕大领导发火，把你们都给撸了？”

    刘永华：“我和珍信叔都想好了承担这个后果，大不了不干支书和主任，为了咱们村，我们个人当不当村干部无所谓。”

    竹花：“你们不当支书和主任谁当，难道让陈建国当支书，让黄二娃当金花主任？”

    说到这里，她咯咯笑起来。

    对这事龚竹还真不担心，红石村没什么人才，支书和主任除了龚珍信和自家男人，别人还真当不下来。

    且说陈二和他哥闹了半天之后，看看时辰已经不早，就啃了早准备的苞谷粑粑当午饭，继续做生意。

    到了下午四点，第二盆萝卜丝也卖完了，就满意地收摊回家。

    陈二和陈大住的是祖屋，都在一个院子，抬头不见低头见，彼此都腻味。

    好在陈大下午在村部那边扎草龙，看大家舞龙，不在家，倒不用在这里碍眼。

    陈二的炉子上用慢火熬着高汤，里面有一只老母鸡和两快猪的牙巴骨。

    打开火门，不片刻奶白色的汤就汩汩响起来。

    中午吃的玉米饼那点碳水化合物提供不了多少热量，他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

    当下就铲起老母鸡，扯了只鸡腿大嚼。

    吃完，就着茶水吃了一个饼，这才感到惬意。高汤是用来和萝卜丝的，他可舍不得喝。

    陈二开始清点今天的营业额，现金不多，也就一把零钞，一百块，这让他略微满意。

    又去看微信的钱包。

    这一看不要紧，倒把他吓了一跳，营业额七百三十四。

    也就是说今天一整天，他卖出去将近四百串萝卜丝。

    这种生意本钱本小，萝卜是自家地里种的，一只鸡也就百来块。扣除开销，净赚五百。

    一个月就是……一万多……而且，随着旺季的到来，游客会越来越多……咳，这红石村就没有淡季，冬天一样热和一样会有很多人。

    这一年下来加上葡萄园，搞不好还真能收入个二三十万。

    发财了！

    陈二身体好象打摆子一样在哆嗦，他本就是个贫困户，远的不说，就去年吧，一千块对他来说就是一笔天文数字。

    二三十万，做梦都不敢想。

    原来赚钱是这么简单啊！

    陈二心道：也不用等多久，在过半月我就可以去把小花寻回来。当年她之所以离开我，还不是因为我穷。现在我发财了，我要让她过上做梦也不敢想的生活，我就是要把她像菩萨一样供起来。

    我有钱了，咱们农民凭什么一辈子就得做穷人？

    “小花，你男人很有本事很了不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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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三章 去地区

    此时，红石村春两委外面的空地上二十多条汉子正在排练舞龙。

    用稻草捆扎而成的龙身看起来或许档次不够高，但在村民们的手下盘旋翻飞，灵活得好象是活过来一般，在阳光下金灿灿别有一种乡土气息。

    龙身虽然简陋，可龙头却五彩斑斓，在风中，用绸缎缝出的流苏、眼皮、龙须飞扬飘飞，竟是威风凛凛。

    整个空地被霍霍起舞的草龙占满，围观的村民不住后退，大声喝彩：“好看好看，已经有好多年没见到舞龙，今天过足了瘾。”

    “上次舞龙还是十六年前正月十五吧？”

    “对，就是在县城里，别看其他乡镇的花车搞得声势浩大，咱们村的草把龙一出，就把他们给比下去了。”

    高春容：“建国，你渴不渴，我喂你一口水。”

    “喂喂喂，高婆娘你捣什么乱，快退下去，撞着你可不负责。”

    ……

    旁边来看舞龙的村民越来越多，堵得水泄不通。

    除了村民，还来了很多游客，都拿着手机拍个不停。他们都兴奋得满面红光，鼓掌、称赞、吹口哨。一台无人机悬停在二十米的空中行拍，有人在大声解说。没错，这是自媒体UP主。游客中有几个是做视频的，他们来村里后还和罗南交流过，互相串场做了一期节目。

    罗南自然也在，她有点懊恼，后悔自己没有带无人机来，无法拍出整个舞龙现场的全貌。

    宋轻云在旁边安慰：“罗南你别气，今天就如果拍得不满意，你可以跟我们一起去地区，后天才是正式的农民艺术博览会，，听说那边的场面挺大的，出的片儿绝对好。”

    罗南惊喜：“宋书记你真的要带我去吗？”

    宋轻云笑道：“腿长你身上，就算我不带? 你自己不能去吗？”

    听到他们的对话? 其他几个UP住留了意，纷纷问是怎么回事。听到说有个农民艺术博览会? 村里要到现场出节目后? 都激动起来。道，要去的要去的? 罗南、老杜，咱们干脆做一道儿。

    杜里美连声道? 好? 一起去，我开车，大家挤一挤。后天的博览会人绝对挤，得早点到会场抢占好机位。对了? 不知道那里许不许飞无人机? 还得问问主办方。

    他又道：“宋轻云，我给你提个意见。”

    宋轻云：“你说。”

    杜里美：“这舞龙的村民是不是把服装统一一下，你看他们，有穿军用胶鞋的，有穿皮鞋运动鞋的? 还有穿老头背心的，乱糟糟不好看。”

    宋轻云：“言之有理? 可时间紧迫，现做已经来不及……等等? 我有点思路了。”

    他忙掏出电话给夏雨天打了个电话，说了这事? 道? 夏兄? 你女朋友章老师不是城里某小学的老师吗，据我所知道，学校经常组织学生参加类似的文艺活动，问问她有没有服装，借个二十几套用用。

    夏雨天有气无力：“什么女朋友，都还没有确定关系呢！你不会真要去大闹博览会会场吧……哎，叫我怎么说你呢……我帮你问问。”

    宋轻云笑道：“好好好，不是女朋友，只是在接触交往而已。对了，夏兄，你听起来好象很虚弱的样子，究竟出什么事了？”

    他不问还好，一问，夏雨天就愤怒了，喝道：“你是瞎的吗，没看微信运动，换你每天走三四万步，你也虚弱。”

    原来，章老师这人大约是职业习惯使然，看谁都像是她的学生，都想好好改造对方的三观，有强烈的控制欲。

    自从答应和夏雨天交往后，就对他的人生开始全面接管。首先酒是不能喝了，大肥肉是不能吃的，每天还得走上四万步锻炼身体。

    刚开始的时候夏雨天同志并没有把这事放在心上，出门走路是要走的，意思意思得了，三千五千步可以，一万两万也可以，不用给自己定下一个固定目标。

    但章老师不干了，每天都要检查夏同志的锻炼情况。一旦发现步数不够，就会不断提醒不断提醒，直到微信运动达标为止。

    否则，就不跟夏雨天约会。就算勉强见面，也是一脸寒霜，劈头盖脸就是一通教育“不能控制自己的人如何控制自己的人生。”“人的强大来自于自律。”“君子慎独。”“人生总是需要理想的，不然和咸鱼又有什么两样？”

    心灵鸡汤威力巨大，小夏有点崩溃。

    宋轻云听完，扑哧一笑：“你怎么听出你有点得瑟的味道，有女朋友了不起啊？”

    “我得瑟个屁！”夏雨天顿了顿：“有女朋友就是了不起。”

    又过了一会儿，夏雨天打电话过来说事情弄好了。

    原来，W市因为自古出土匪棒客，民间习武之风极盛。早年市里出了几个所谓的传武大师，在国内小有名气。

    经济时代，一切都要和钱挂钩，其中一个大师办了武校，收得百十来个学生，请了几个老师，教授语文数学物理化学英语散打拳击。

    章老师因为是教育系统的，和那边也有交集，和武校联络之后，借出了二十多套校服，让宋轻云他们明天中午过去拿。

    宋轻云大喜，也不跟夏雨天抬杠，诚挚地谢了半天，最后道：“章老师不错，你就娶了吧。”

    草把龙的排练终于圆满结束，舞龙头的龚珍信汗淋淋地接过旁人递过去的茶水，咕咚灌了一气，坐在椅子上不住喘气。

    舞龙是个体力活，他身体本就不好，此刻虽然满头大汗，脸色却有点发白。

    宋轻云有点担心：“珍信支书，如果吃不消你就别去，一切有我和永华。”

    龚珍信摇头：“轻云，不是我不信任你和永华。交通问题一日不解决，咱们红石村的乡村旅游一日搞不好。这关系到我们全村上下八百来口未来的好日子，我这个做支书的不能不去。再说了，后天说难听点是告御状，后果肯定严重。到时候咱们肯定是要被上级处理的，我这个做支书的不在，那不是逃避责任吗，说出去，还是个人，还有什么脸做这个党支部书记？”

    “我龚珍信也是个响当当的汉子，让我当逃兵，不可能。”

    宋轻云：“可是……你的身体。”

    “又有什么大不了，最多病死在现场，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宋轻云大惊：“不至于，不至于。”

    第二天，刘永华租的两辆车停在村口。一辆是中巴，用来载人；一辆是农用车，则用载草把龙。

    除了那舞龙的村民，龚珍信、宋轻云、刘永华、陈建国也去了。

    一行人坐了两个多小时的车就到了武校，章老师和一个武校的老师已经等在那里，打开仓库寻出校服，让村民找合适的码子自己穿。

    武校校服色着明黄，对襟盘扣，灯笼裤，穿在身上，裤裆都吊到膝盖处，倒也灵活。

    只是衣服是化纤料子，做工粗糙，估计几十钱钱就能买一套。

    武校全是十六七岁的生瓜蛋子，整日打熬气力，对于文化学习全然不放在心上，这服装早被汗水泡过不知道多少次，领口处全是黑色油垢，还带着浓重的汗臭味，已经盘出了包浆。

    大家嘻嘻哈哈地穿好，东倒西歪排了队，一看，简直就是老电影里的散兵游勇。

    气得龚珍信一瞪眼：“精神点，队伍都排不好，怎么舞龙？”

    借好服装，谢谢过章老师，就到了吃午饭时间，宋轻云和村干部凑钱，大家去吃牛肉汤锅。

    他和干部们说好，这次村民去地区的所有开销先由他们四人垫上，事情若成，将来在集体帐上报销。如果弄砸了，他们自掏腰包认栽。

    不过，看午饭的情况，估计不好报销，原因很简单，村民们都是大肚汉，二十多人一通扫荡，把店老板的存货都吃空了。

    牛肉汤锅全是肉，菜硬得很，价格自然不便宜，这顿饭竟然吃出去上千块钱。

    大家都过足了瘾，纷纷道：“跟着宋书记、珍信叔、永华出差就是好，肉随便吃，以后有事还叫上咱们。”

    “哪里还敢再带上你们？太能吃了。”陈建国嘀咕：“这才刚开始，下来还有晚饭和住店的钱，明天还要吃一天，这帐不好做。”

    吃了饭，略做休整，队伍继续出发。

    到地区后，旅馆却找不到。

    原来，为了迎接这次农民艺术博览会，地区各大单位学校都放了假，又来了好多参会者和游客，城中酒店宾馆爆满，根本就找不到房间。

    眼见着到了傍晚，还没有着落。最后，刘永华说：“得，今天晚上睡桥洞子吧。”

    宋轻云本打算回家去的，可丢下这么多村民自己回答二十四小时热水的家却有点不好意思。想了想，道：“桥洞子不至于，我有个好去处，有水有电，能遮风挡雨，就是没有床铺。”

    “有歇脚的地方就好。”大家都说，

    宋轻云找的地方是一处荒废的国企厂房，本打算要拆迁了改造成一大型商超的。可惜开发商资金不到位，就停了下来，一停就是两年。

    守厂得门卫他恰好认识，带着众人过去说了几句好话，扔过去一包烟，门卫就打开车间放大家进去。

    众人见地方宽敞，都挺高兴的，扫了地，弄来厂里的棚布，住下，反正天气热，也不怕感冒。

    虽说如此，考虑到龚珍信身体不好，宋轻云还是让他在门岗里挤了一夜。

    晚饭大家都吃得少，花费四百三十，不是村民心疼村干部，主要是饭菜不合胃口。

    地区和W市相隔六十公里，风俗和饮食习惯大不相同。

    “这什么牛肉汤锅，怎么这么大一股卤药味，有这么做汤锅的吗，狗都不吃。”一个村民抱怨。

    陈建国喜得眼睛眯成一条缝：“不喜欢就多扒拉两碗饭。”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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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四章 闯现场

    校服实在太臭，吃过晚饭，宋轻云就买了一壶洗涤液回到厂里，大伙就着水龙头把衣服洗了。

    好在天气热，校服都是化纤料子，半小时干透。

    第二天天亮之后，众人也不走远，就在住所附近找了个摊吃粽子。

    地区市民早上喜欢吃粽子，尤其喜欢吃肉粽子，每天天不亮就有小贩推着一口生好火的炉子满街叫卖。

    “狗都不吃！”昨天那个村民再次发出抱怨。

    W市人吃的粽子里面只搁豌豆和小赤豆，已经习惯了那种紧实的口感。地区的肉粽子很松软，又油腻，实在不合胃口。

    大伙儿一人只吃了两个就停了嘴，伙食费再次被压缩。

    农民艺术博览会早上九点正式开馆，据说W市的姜书记会讲话，各区县市的主要领导也会参加。

    宋轻云和几个村干部事先已经商量过了，让小宋书记先去会场打探军情，等到市长讲完话，气氛达到最高潮的时候，他便打电话过来，让大伙儿闯进去。

    看看时间差不多了，我们的小宋同志就叫了个的士赶去会场。

    博览会在城郊，出租车还没有到，远远就看到一个平顶的大红色建筑，那就是会场了。

    主体建筑外架了一到彩虹门，交通也管制了，有警察和志愿者在值勤。

    会场外面已山人山海，很是热闹。

    最新奇的时候，外面的广场上还放了一台老式火车头，估计是为了纪念CK铁路通车五十年吧！

    这可是一个不错的景点，游客们纷纷在火车前拍照留念。

    在其中，宋轻云就看到了杜里美和罗南还有几个UP主。他有事在身，自不会上前打招呼，以免得耽误时间。

    仪式还没有正式举行，但博览会场已经开放，宋轻云跟着人流进去看。

    这次农民艺术博览会其实就是一次展览会，会场里各区市县都设了展览区，放了许多民间的艺术作品。比如风筝、扎染、泥塑、糖人、木雕。对了? 还有民间戏的艺人和茶馆里说说书的老先生? 另外，里面还布置了一个水磨房? 一间榨油坊? 连老式猪圈也复制了一个，挺新奇。

    除了这些极具民间特色的艺术品外? 里面还展出了不少农民书画家摄影家的作品。

    据说，这农民艺术博览会将来每年都会搞一次? 要把这里搞成一个景点? 搞成一个招商引资会。艺术搭台，经济唱戏。

    宋轻云在里面逛了半天，看看时间快到九点，就出了展览馆? 一看? 外面已经清场了。主席台位置坐了许多人，其中最中心位置就是W市的书记姜书记。

    说到这里或许有人会奇怪，地区举办博览会，你一个下面的县级市书记怎么跑来主持了。

    原因很简单，W市是地区经济强市? 经济总量仅排在市中区之后，是本地区的榜眼。

    一般来说? W市的书记都会由地区的常委兼任。

    姜书记就是地区市常委委员，据下半年在W市的任期满了之后会回地区。组织上已经找他谈过话? 问他是愿意做常务副市还是做宣传部长。姜书记说他是对宣传和文教卫挺有兴趣，打算去搞宣传。

    农民艺术博览会正好归宣传口负责? 姜书记来主办? 也算是提前进去角色。

    这些都是夏雨天同宋轻云说的。

    那小子就是个耳报神? 消息灵通得很。

    宋轻云心想，既然是他老人家负责，等下就算自己闹出乱子，书记大概也不会把自己怎么着。

    总算找到人了，倒不忙上去。人家也没时间和自己说交通的事，勉强去找效果也不好。

    很快，姜书记就开始讲话了，然后一大群领导和贵宾剪彩。

    宋轻云掏出手机：“珍信支书，差不多了，你们过来吧，再迟人家可就跑了！”

    且说龚珍信和刘永华他们来的时候原本是两辆车，昨天到了地区，就让小巴先回去，只留了一辆农用车。

    接到宋轻云的电话，众人提起精神，纷纷爬上车厢。

    农用车屁股后来冒着一股黑烟冲了出去，行不了十来分钟就到了地头。

    远远看到彩虹门那边交通管制又有好多人执勤，司机有点慌：“珍信叔叔，这车可过不去。”

    龚珍信：“怕什么，直接冲。”

    司机叫苦：“珍信叔，这么冲过去要被罚款扣分，搞不好直接吊销驾驶证还要被拘留。”

    农用车司机是龚珍信妻家的后生，龚珍信看他一脸畏惧的样子，便恼了，骂：“好不容易到地头，你却退缩，这是想当逃兵啊！在战场上，劳资就要执行军法了。给我冲，出了事情我担着，要拘留先拘留我。”

    司机嘀咕：“拘留是小意思，如果吊销驾照，将来可不一定考得上，我可是大车执照，挺难的。”

    龚珍信大怒，抬手拍了他脑袋一巴掌：“你磨蹭个鬼，不是男人。谁敢吊销你的驾驶证，我就带上几百个村民去找他们要说法，我跟他们铆上了。”

    司机：“珍信叔这可是你说的，那我冲了！”

    看到一辆农用车气势汹汹地停在彩虹门前，负责值勤的一个干部跑过来吼：“干什么干什么，这里也是你们能乱闯的，快开走！”

    “下去！”龚支书一声喊，村民们纷纷跳下车去，举去草把开始排队。

    “这是……”那个干部很疑惑。

    龚珍信：“我们是W市红石村的村民，应邀参加本次博览会表演节目，快放我们进去，如果迟了，谁负得起责任？”

    那干部：“你们是来参展的农民，我怎么没听说过？等等，让我看看名单。”

    看这些村民服装道具整齐，有模有样的，他也不敢用强，拿出手机翻看起来。

    里面，姜书记的话已经讲完，接着又是另外一个什么领导走上台去。

    龚珍信想如果肯让这个干部慢慢看名单，一查，那不是坏菜了吗？

    当下就一挥手，然后把龙头朝自己脑袋上一扣，大声吼：“大家把最好的精神面貌给我展示出来，不能给咱们村丢脸，进去！”

    “咚咚咚！”鼙鼓敲起来，陈建国使劲的挥舞着鼓锤。

    刘永华举着绣球，撞开一个执勤人员就朝里面冲。

    长长的草把龙舞起来，蜿蜒盘旋，顿时吸引了会场成千上万人的目光。

    先前正在拍摄主席台的个大电视态各大媒体的记者们纷纷跑过来，长枪短炮林立，都快怼到刘永华脸上了。

    正在查名单的那个干部惊得满头是汗，嘴唇都颤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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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五章 宋轻云你别躲

    突然闯进去的这一队草把龙，锣鼓喧天，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众人都以为是组办方预先准备的节目，都兴致勃勃地看起来，无数手机举起来拍摄，间或阵阵喝彩。

    各大电视台和媒体的记者们也都扛着摄象机跑前跑后抓拍，无奈舞龙的农民动作实在太矫健，他们跟着跑了半天，竟然累得气喘吁吁。

    但见，绣球上下翻飞，昂扬的龙头在空中追逐嬉戏，须发皆张。长长的龙身或盘旋或起或降，或轻盈如羽，或如泰山般俯冲而下。

    在激扬的鼓声中，到处都是观众的喝彩。

    本次农民艺术博览会也因此而被推到高潮。

    主席台上，姜书记微微颔首，自己辖下的风俗民情他很清楚，自然知道这草把龙是W市的特色，不用为这对舞龙的农民是从那边过来的。他们普一闯进大会场，刚开始的时候他还有点吃惊，但看大家表演得实在不错，便忍不住笑起来。

    旁边一个嘉宾问：“姜书记，别地方舞龙都是以绸缎做成龙身，你这里的偏用稻草，却是土色土香啊！”

    又有一人道：“确实，有点新鲜。”

    姜书记：“今天不是农民艺术博览会的开幕议事吗，如果用普通的龙也没什么意思。这草把龙是我们W市的特色，以前夏收之后，当地人就会将稻草捆扎成苍龙，一是庆祝五谷丰登，二是祈求来年风调雨顺。这一风俗已延续两百多年，是民间艺术的重要组成部分。”

    “有意思，真有意思。”

    正说话好，已经蜿蜒到主席台下的草把龙戛然而止，齐齐高举龙身朝上面的领导和嘉宾行礼致意。

    只见众人都一身明黄对襟，显得精神利索。

    不过因为剧烈运动，大家的胸口都不起伏，满头都是晶莹的汗水，大热天的打鼓的陈建国眼镜片上都蒙着一层水气。

    姜书记问：“你们是W市的，哪个乡镇的？”

    龚珍信也是不惧，上前对着镜头朗声道：“各位领导，各位佳宾，我是W市前进街道红石村村支部书记龚珍信。这次农民艺术博览会我村舞龙队应邀前来为大家表演。山道弯弯，阻不断我们一腔热情；地远路窄? 挡不住我们满心喜悦。在这里? 我全村八百三十六位村民，祝国家繁荣昌盛? 祝来年庄稼丰收? 祝大会圆满成功！”

    他身体本就不好，舞了半天龙头? 早已经累得面色苍白，但此刻说起话来却中气十足。

    “好！”所有人都使劲拍手。

    姜书记也不住鼓掌? 转头问旁边的客人：“怎么样? 精彩吧！”

    “精彩，精彩，老姜，你们市真不错啊！”

    姜书记和龚珍信刘永华他们一一握手? 又转头在人群里看了看? 笑道：“宋轻云呢，出来，别躲，都看到你了。”

    没错，宋轻云就躲在人群中? 听到他喊，就笑嘻嘻地走出来：“书记好！”

    姜书记：“宋轻云你还真给了我一个惊喜。”

    他的秘书慌忙地走上前来? 低声道：“宋轻云你快让你的村民退下去，捣什么蛋你？”

    姜书记咳一声：“宋轻云这个节目搞得好啊? 应该事先报备的。”

    宋轻云：“我事先报备，各级机关一通审核? 只怕就被刷下来了。”

    姜书记：“节目不错? 我那边还有事要忙。宋轻云你等一下? 等忙完再过来找你。”

    宋轻云好不容易才逮住姜书记，如何肯放他走，刚要跟上去，就被秘书拉住，拖到会场的一个办公室里。

    秘书似笑非笑地给宋轻云倒了一杯水，道：“宋轻云，早就听书记说起过你的名字，说你在红石村干得不错，你引进的温室大棚项目还真是不错，我也早想见识见识你这么个能人。不料在这种情况下看到，想不到你宋轻云性子这么野，你可是弄出个大新闻了。”

    宋轻云心中却是不惧，笑道：“有急事找姜书记，不得以而为之。对了，哥你叫什么名字？”

    秘书说他姓姚，三十二岁。

    两人也不说正事，就闲聊起来，一聊才知道彼此是校友，都是同一所大学毕业的。

    就互相交换了联系方式。

    不知道过了多久，姜书记就陪完客人进办公室，尧秘书退了出去。

    别看宋轻云刚才和姚秘书谈笑风生，此刻看到姜书记心中却有点打鼓，从沙发上跳起来：“姜书记我……”

    姜书记摆了摆手：“宋轻云你去我家的事我听我太太说过了，怎么，还想让我请你吃饭啊？咱们不是约好，等你完成脱贫任务，我拿一个月工资出来让你吃个痛快吗？这就等不及了，还冲到我家里去？”

    宋轻云大着胆子说：“听说你都要调走了，还是先找你把饭吃了，不然我不是白忙了吗？”

    姜书记哈哈大笑：“你这人还担心我赖帐啊，放心，不悔你。”

    “那可说不好。”

    姜书记：“你看，现在已经十一点三十。附近有一家店墨西哥餐厅的饼做得不错，吃不吃？”

    宋轻云：“吃吃吃，有人请客不吃白不吃。”

    于是，他和姜书记还有尧秘书三人到了店里，点了菜。

    在等菜的过程中，姜书记又道：“刚才你们村的支书说山道弯弯，阻不断我们一腔热情；地远路窄，挡不住我们满心喜悦，好象话中有话，是不是说你们村的公交车线路这事？”

    宋轻云：“对，我们这次来地区找书记你，就是要说这件事。书记，我们村现在不是在搞乡村旅游吗，红石村离县城有两小时车程，以前本有班车，但后来……”

    他劈劈啪啪说了一气，姜书记也没插话，只微微点头，又时不时用笔在本子上记上一笔。

    等宋轻云说完，姚秘书才道：“宋轻云你这事姜书记已经拿出解决方案了。”

    宋轻云：“已经有了解决方案？”

    姚秘书：“你都钻姜书记家去吃饭了，能不帮你想辙？”

    他说，以前市里各乡镇不是都通班车的，因为农村空心化严重，加上汽车摩托车普及率越来越高，公交公司那边经营困难，就把各乡镇的线路停了下来。

    但是，偏远地区群众的出行困难始终摆在那里得不到解决。

    姚秘书听说宋轻云竟然跑去姜书记家，了解了一下情况，就跟书记做了汇报。

    姜书记考虑了一天，又借鉴其他地方的经验，决定和市府的领导商量一下，是不是在各乡镇弄乡村小巴。

    他所说的乡村小巴，就是五菱MPV，可坐七人，有点像微型车。

    这种车价格便宜，油耗低，自然比大客车省心省钱，正适合在乡下道路行驶。

    至于安全问题，虽然比不上大客车，但开慢点，严格把速度限制在六十公里以下还是可以的。

    宋轻云听他说完，大喜：“这个问题可算是得到解决了，我们也没白跑一趟，书记，我代表红石村全体村民谢谢你。不过……”

    姜书记：“不过什么，你不会又要提什么条件了吧？”

    宋轻云：“书记，我这次组织农民舞草把龙可是大大地为咱们市涨脸，你得为我记一大功。首先，马上就是五一节，到时候也不知道又多少游客要去我们村玩，你得在五一节之前开通这条线路，我们也好在网上做旅游攻略，做好宣传。不然，等走完程序，黄花菜都凉了；其次，你得多安排些班次，毕竟一辆车只能坐九个人。”

    姚秘书：“得，你还提条件了！”

    姜书记：“你们村的扶贫是我市样板，可以特事特办，五一之前肯定开通乡村小巴线路，你就放心吧！”

    宋轻云：“君子一言。”

    姜书记：“你还不相信个人？”

    宋轻云：“书记你如果没把这件事办好，我天天去帮范阿姨做饭。”

    “你……哈哈哈哈……”

    姜书记和姚秘书都大声笑起来。

    这个宋轻云，胆子大脸皮厚，有想法又有行动力，真是个人才啊！

    就是太皮了，跟皮猴一样。还领导干部呢，都没个正形。

    别人跟姜书记吃饭都是战战兢兢，宋轻云却不，不但吃得畅快，反和两人扯起闲篇开起玩笑。

    等到吃过饭，看着宋轻云洋洋得意的背影，姜书记禁不住直摇头，说：“不怯场特立独行，很精干的小伙子。”

    等宋轻云找到龚珍信刘永华他们，村民们正在一个建筑工地外面的路边摊吃盒饭。

    看到宋轻云都问怎么样。

    宋轻云苦着脸：“被刮胡子了。”

    刮胡子就是被人训，意思是受到批评后脸上火辣辣的好象被刀片刮过。

    大家叹息，道，咱们今天擅闯会场，惹出乱子，能不挨整吗？

    宋轻云又道，虽然我被姜书记骂得狗血淋头，但我谁呀，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人，就算被人骂成灰孙子，事情也得办好了。纠缠了半天，书记也没办法，总算把这事情给解决了。

    刘永华：“解决了？”

    “解决了。”宋轻云：“姜书记说了，在五一节之前开通乡村小巴线路。你们听我说……”

    听宋轻云说完乡村小巴的事，大家都欢呼起来：“我就说宋书记是个能人，世界上没有他办不成的事。”

    “是啊，刚才看到姜书记，那么大的官，我脚肚子都在抽筋。如果换我是宋书记，怕是话都说不囫囵。”

    “废话，不然怎么说人家是宋书记，你就是个开农家乐的呢！”

    龚珍信突然一把握住宋轻云的手，不住摇着：“宋书记，你受委屈了。”

    宋轻云：“为村民[ www.biqugexx.xyz]服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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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六章 乡村小巴到我家

    吃完盒饭就到了回村的时候。

    草把龙除了龙头，龙身自然是不能带回家去的，都是谷草，带回去也没什么用。

    有人提议干脆扔垃圾筒里算了，宋轻云道，这么多草扔垃圾筒里这不是给人环卫工人制造麻烦吗？这又是草又是竹竿的，应该算是建筑垃圾。按照规定，要拉去垃圾填埋场。

    大家都叫苦，说城里怎么这么多麻烦。

    宋轻云没办法，只得又回昨晚上住宿的那家旧厂房和门卫大爷磨了半天，扔过去一包烟。门卫道：“咳，你们愁什么，堆这里吧，用来烧火做饭，一个月就烧光了。我自己关起门烧火做饭，别人也管不着。”

    村民来的时候租了两辆车，这次回去坐公交车，让那两拉草把龙的农用车自己回去。

    龚珍信问要给多少车钱，他侄儿说都是一家人帮个忙而已，要什么钱。

    龚支书：“好，那你这个情分我领了。”

    司机的脸色顿时变得尴尬，宋轻云一笑，心道：龚珍信还真不见外，人家忙了一天，又是过路费又是油钱，两手空空回家还不被婆娘骂死？

    就和几个村干部凑了点钱转过去，这才让龚支书的侄儿脸色变好看起来。

    ……

    这一日下午，宋轻云在单位上了两天班后又回到红石村，刚到小卖部刘永华就笑眯眯地走出来告诉他乡村小巴今天就会开通，宋书记你回来得正合适。

    我们的小宋同志很惊喜，问什么时候通车，每天几班车？

    刘涌华指着凉亭旁边的一个牌子道：“宋书记，招呼站的牌子都做好了，每天十六班，半小时一班。”

    宋轻云看了看路牌，略微有点失望：“半小时才一班啊，一辆车也坐不了几个人，象征意义大于实际意义。”

    刘永华道：“刚开始人少，人家也可能多排班，公汽公司也要赚钱的。以后人多了，排班也会多起来的，总比一趟车没有的好。”

    宋轻云无奈：“只能如此了，对了? 首班车什么时候到？”、

    “还有十分钟……也不知道准不准点？”

    “公共交通系统肯定准点? 那我就在这里等等看。”

    说话中，陆续有村民过来等着看热闹。

    红石村村民出行困难? 平时外出? 要么是开车，要么是摩托车自行车。村里贫困户并不少? 有不少人里自行车都没有。特别是有些老人，一辈子都没有出过山。

    现在终于通公共汽车了? 大家都有点兴奋? 都说这下子可就方便了，特别是小孩子上学读书，再不用接送，自己可以坐车去。

    不过? 大家想了想? 村里光棍实在太多，最近十来年好象没有几个人结婚。因此，村里的小孩子越来越少，也就黄明家的大姑那一批娃娃，总数也就十来个? 两三趟班车就能装完，真是青黄不接啊！

    忽然有人喊：“来了来了。”

    宋轻云抬头朝远处看去? 只见远处有一辆绿忽忽的面包车蹒跚而来。

    车开到路牌处停下，大家都呼一声围了上去? 倒把开车的司机吓了一大跳：“干什么，你们要干什么？”

    早就听说红石村的人野蛮? 跑这趟线师傅有点怵。

    刘永华忙道：“我是红石村村委会主任刘永华? 今天乡村小巴通车? 我们全村人都等着呢，师傅辛苦了。要不去我家小卖部加点开水歇歇？”

    听说是村长，师傅才宋了一口气：“那就麻烦你了，刘村长，以后我每天都要跑这边，还请多多关照。”

    宋轻云定睛看去，却见这辆五菱车浑身涂成蛤蟆绿，车门处还画了个W标识，印着一行小字“S省乡村小巴！”

    早有不耐烦的村民呼一声拉开车门朝里面看去，都失望地喊“怎么这么小，坐了人就没地方放背篼，怎么背菜进城去卖？”

    刘永华道：“这乡村小巴主要是为了解决娃娃读书和游客交通的，又不是给你们拉山货，别吓着客人了……小伙子，你没事吧？”

    原来，车里还坐着一个帅气的小伙子。

    他年纪大约二十出头，个子挺高，怀里还抱着一口硕大背包。大约是旅途劳顿，有点憔悴。

    看到被这么多村民围观，神色显得紧张。

    “我……没事……请问是不是已经到地头了，这里就是红石村？”

    司机：“到终点站了，这里就是/。”

    “原来是游客，要住店吗？”就有村民热情地招呼。

    小伙子不说话，只是摇头，下车后径直朝村里走去，谁也不搭理。

    “别去烦人家。”刘永华喝着试图上去拉客的村民，说：“你看人家的背包那么大，说不好要露营。”

    最近村里的游客越来越多，人上一百，形形色色，有住店休闲游的，也有来露营徒步的。住店的游客欢迎，露营的也欢迎，来的都是客嘛！就算人家不产生消费，你也得热情接待。

    乡村小巴到终点后按照公司规定要停十分钟，他去小买部给茶杯续了开水后，就跟宋轻云和刘永华聊起来。

    原来，自从上次宋轻云和村民大闹农民博览会会场之后，姜书记一回到W市就参加了常委会，和各大领导商议，决定把客车村村通工程列入本年W市十大民生项目的重点，决定投入财政资金一亿元，要在一个月内实现本市七十九个村客车通达。本次投放的“乡村小巴”是经济、安全、适合跑山路的小型客车(面包车)，座位数确定为七座；车身统一喷涂“乡村小巴”的标记图案；司机都经过专业的培训并持证上岗；经营范围以镇为中心的区域内运营，实行一车多线的经营方式。

    现在人员正在培训，也向厂家订购的小客车。

    红石村的扶贫工作搞得不错，因为情况特殊，优先试运营。

    听他说完，宋轻云又问票价多少。

    司机回答说，按照路程远近算啊，起步一块，进城五块，中途的几个站点两元三元不等。

    “票价很公道啊！”

    司机笑道：“亏死了，你看今天第一趟车只拉了一个游客，就算拉满七人，也才二三十块。而且，下一步还能用老年卡。”

    刘永华：“反正是民生工程有财政补贴，师傅你以后来我们村有什么事到小卖部来找我。”

    说了半天话，师傅看了看手机，说：“到发车时间了，我走了。”

    刘永华忙将一包青枣塞他车上：“师傅，我代表全村老小谢谢你。”

    司机：“别谢我，我就一开车的。真要谢，谢你们驻村干部吧！听说你们的第一书记厉害得很，他好象姓宋吧？这个宋书记越过重重关卡跑姜书记家扯皮，说村里不通车他就不走了。一连在人家里呆了三天，晚上躺沙发上睡觉，肚子饿了，见啥吃啥。姜书记被他烦得受不了，只得答应开通乡村小巴线路。”

    刚才聊天的时候，宋轻云忘记说自己是谁，司机也不认识他。

    刘永华听完忍不住扑哧一笑，转头对宋轻云道：“宋书记你可以啊！”

    司机：“啊，你就是宋书记，真是年轻有为，将来说不定能当个县长。”

    宋轻云气得铁青了脸：“谁，谁在造谣，我如果这么干那不是成赖皮了吗？我可丢不起这人！”

    司机笑着向宋轻云竖起了拇指：“你是个好官。”

    宋轻云负气：“我是打杂小咸鱼。”

    W市本是小城，他有种预感，这谣言用不了几天就能传遍全市，自己在世人眼中又是什么形象？

    气恼地离开小卖部，走不几步，就看到刚才乘车那个年轻人正呆呆地站在烧纸塔前抬头望天。

    宋轻云也跟着抬头看了看天空：“今天天气不好，看不到蓝天，晚上也看不到银河，你得多玩几天。”

    年轻人：“天空没有留下翅膀的痕迹，但鸟儿已经飞过。”

    宋轻云：“《飞鸟集》？我大学的时候看过。”

    年轻人：“走得山水寒，走得影凌乱，归来却不见夕阳。”

    宋轻云知道又遇到神经病文青了：“天气不好，没有夕阳，晚上冷，我劝你还是找家客栈住下，别冻坏了，要不我帮你推荐一家。放心吧，我是红石村第一书记宋轻云，不是拉客的。”

    年轻人的目光挪下来，落到他脸上，问：“原来你是第一书记，请问，村里是不是有个叫陈润民的村民？”

    宋轻云一呆：“陈润民，谁呀？”

    年轻人：“没有这个人吗，我是不是来错地方了，这里不是红石村，或者说W市有两个红石村？”

    宋轻云：“你没来错，我们W市就一个红石村。”忽然，他一拍自己额头：“我想起来了，陈润民就是陈二，咳，村里人都是喊排行喊外号的，说起大名，我一时间还真回不过神来。你是他什么人，找他又有什么事？”

    没错陈润民就是陈二，他大哥陈大叫陈润国。

    年轻人支吾：“没什么事没什么事，宋书记，陈润民家在什么地方？”

    “要不我带你去？”

    “不用不用，你指个方向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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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七章 父与子

    宋轻云指着陈二家的方向说了半天，却说不清楚。最后咳一声，道，算了，我们加个微信，我把定位发给你，记得关注一下我们红石村的公众号，里面有我村旅游指南还有各家农家乐客栈的介绍。

    年轻人的微信号估计用的是本名，叫唐光明。

    唐光明谢过宋轻云，自觅着方向走了。

    看着他的背影，宋轻云心中疑惑，这人虽然说的是标准的普通话，却依稀带着奇怪的口音，不像是本省人，他又是怎么知道陈二的，又找他做什么？

    同时唐光明给了宋轻云一种奇怪的感觉，感觉这人的模样看起来眼熟，好象以前认识。

    想了半天，他摸了摸下巴，自言自语：“像，还真有点像，没准是陈二的远房亲戚吧？”

    红石村的男人都帅气，尤其是年轻一代，都是浓眉大眼，五官轮廓清晰，长得都有点挂相。这不奇怪，几姓人家在村里生活了一两百年，彼此通婚，大家都沾亲带戚的。

    这个叫唐光明的外省人是典型的红石村人相貌。

    且说唐光明也不急，反正时间还早，他在村里慢慢逛着看着。

    从老家到这里有上千公里，这一路行来，他又是公共汽车又是火车，又是乡村小巴，风景不住变换，但隔着窗户玻璃看出去总觉得有些虚幻。

    此刻走在村里的石板路上，皮肤上的每一颗细胞都真实地感觉到山风的清凉和柔和，满眼睛都是绿水和青山，别有一种塞北所不具备的清新和秀美。

    “真的和美啊！”看着古街和老民居，唐光明心中感慨，竟有点激动和喜欢。

    村里今天的游客不少，到处都是游客，各家客栈和农家乐都是爆满，整个山村都洋溢着喜气，一个新兴的旅游景点逐渐渐成熟。

    再看村外的温室大棚一片片连在一起，闪烁着玻璃的光泽? 集约化种植已经形成规模。

    这村还真是富裕啊！

    六舅舅说自己素未谋面的父亲年入三十万? 唐光明姑且听之，今日看到这等光景? 心中却是信了。

    等到了陈二家? 眼前的情形却让唐光明微微一愣，这家的房子看起来还真破。

    是一处农家小院? 有两向房子，都是有六七十年的木板壁? 瓦刚翻过? 尚不至于漏雨，但墙壁已经歪斜，如果遇到狂风说不好就被吹塌了。两向房子站了北、东两面，另外两个方向则是一圈夯土墙? 墙壁上面还长了草。

    这不像是一年入三十万的人的住所啊? 难道六舅舅弄错了？

    陈二是穷是富唐光明并不放在心上。

    这次来红石村只是想看看自己所谓的故乡究竟是什么模样，他很好奇自己的生父究竟是什么模样，血脉中好象有一种奇怪的因子在吸引着他推动着他来到这个热闹的山村。

    “或许每个生活都想弄清楚自己从什么地方来，这是一个哲学命题。”唐光明这么想。

    院子里一个人没有，他等了片刻? 正不耐烦的时候，一个村民路过：“小伙子你是找陈大还是陈二？”

    唐光明一顿：“请问……陈润民在不在家？”

    村民：“原来你找陈二啊? 是不是要买他的萝卜丝，听说都上XX点评了? 很有名的。他在前面烧纸塔那里摆摊，我带你去。”

    “不用不用。”话虽这么说? 唐光明还是跟着村民到了烧纸塔那边? 就看到一个老头正受着挑子做生意。

    他也不上前打招呼? 就默默地站在一边看着。

    这一看，心中就已经笃定，这人就是自己父亲。

    老头长得和自己太像了，就好象是一个模子做出来的，特别是那双笔直的长腿，和大脚丫子。

    只不过，陈二的脸上已经有了皱纹，皮肤粗糙黝黑，想来年轻的时候吃过不少苦。

    自己老了大概也是这种模样吧？

    没错，他就是母亲所留下的照片中的一个男人，自己的生身父亲。

    远远看着他，唐光明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陈二今天的生意非常好，挑子周围围了好多游客，丢了一地的竹签和餐巾纸。

    急得他不住说：“你们的垃圾丢桶里，村干部逮到要批评我的。”

    他的身边放着一口大塑料桶，里面已经密密麻麻地放满了竹签，估计已经卖出去四五百串，生意好得不得了。

    就这样，依旧忙个不停。

    天色渐渐暗下去，客人渐渐散去。路灯下，陈二一脸柔和，他脱掉塑料手套，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挑起担子回家。

    也不知道怎么了，唐光明仿佛着了魔，默默地跟了上去。

    忽然，陈二一不小心踩中不知道是谁丢在地上的可乐瓶子，脚下一滑。

    唐光明心中一紧，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把他扶住。

    “你……不要紧吧？”

    “我没事，谢谢你了。”陈二回头看了看这个后生，笑道：“年纪大了，特别是翻过六十岁这道坎，腿上也没以前有劲，桩子不稳了。”

    “还是得……注意身体……钱是要赚，但赚钱不是生活的全部。”

    “你这娃说话文气的很，我都不太听得懂。”

    唐光明：“我的意思是钱和人比起来不重要。”

    陈二笑道：“你这娃是没吃过穷人的苦，哪知道没钱汉子难。”说着话，就拿了两串凉拌萝卜丝递给唐光明，说是要请他吃。

    “怎么没吃过苦，我也穷得很。”

    唐光明突然想起自己在大都市打工时做住的出租屋，一百米的房子挤进去十二个租客；想起自己在领工资钱一天身无分文，全靠喝热水硬扛，饿得背心都是虚汗；想起自己一口气吃了十天方便面，路过火锅店，被里面传来的香味勾的迈不动脚步。

    一个农村娃，没有钱没有学历没有人脉，一个人在城里打拼，那日子才是真的苦啊！

    唐光明却不过他的热情，接过来一边走一边吃。咦，串儿好鲜美，难怪生意好成那样。

    “陈……叔……味道真好，你可发财了。”

    陈二憨厚地笑道：“托国家的福，感谢党的好政策，感谢宋书记在咱们村弄了葡萄种植项目开发乡村旅游，咱们农民这两个月把一辈子的钱都挣了。哎，真是做梦也没想到我能过上这样的日子。”

    唐光明：“他们说你一年赚三十万。”

    陈二：“别听他们乱说，哪里有那么多……我合计了一下，也就二十来万吧……哎，娃，我年纪大了，无儿无女，其实有口饭吃就成，钱多钱少真的没多大意思。”

    正在这个时候，一个村民和他老婆孩子路过。大约是孩子捣了蛋，做父母的动了真火，对着娃娃一通怒骂，还伸出手在孩子身上锤了两拳。

    娃娃吃痛，大声号哭。

    陈二看着人一家三口热热闹闹，眼睛就挪不开了，满脸都是羡慕。

    唐光明心中却有一股怨气涌起：你现在无儿无女，想着找老婆孩子了，当年又是怎么对我母亲的。但凡你对她好一些，她会离开红石村，我也不会成为私生子。

    顿时，他的眼圈就红了

    又行了一段路，陈二就回了家，发现唐光明还跟在后面，心中奇怪：“天已经黑了，你怎么还不去找客栈住下？”

    唐光明不想说话，只摇了摇头。

    陈二看他神色古怪，抓了抓脑袋：“你是露营的？咳，你们城里人真怪，好好的床不睡，偏偏要躺野地里吃苦。”

    唐光明还是不说话，只默默地站在院子里，没有要走的意思。

    陈二：“娃你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没住店的钱？要是你不嫌弃的话，就住我家好了，我收你十块钱一晚上，反正冻不着你就行。你不会连十块钱都没有吧，这样，我找一下宋书记看能不能联系民政帮帮你。我听宋书记说，这人如果在外地遭了难，只要找到民政，人家包吃包住，还买张车票把你送回家去。娃，你别哭啊，人活着哪里不能遇到事，只要死不了就没有迈不过去的坎。”

    说来奇怪，他看唐光明非常顺眼，感觉就好象是自己最最亲近之人，有说不完的话。

    唐光明：“我有钱，要不就在大叔家里住一晚。”

    “好得，我这就去帮你收拾一间屋，乡下条件差，别嫌弃。娃你吃没有，我也没吃，等下一块儿对付两碗干饭。反正是剩饭，不收你钱。”

    正说着话，陈大回家了。

    他看到陈二，重重地哼了一声，一脚朝挑子踢过去。

    陈二如何肯让他踹到自己吃饭的家伙，急忙朝前一拦。

    “蓬！”陈大这一脚力气好大，正好踢中他的小腹。

    陈二惨叫一声，捂着肚子蹲了下去。

    唐光明心中一痛，大吼：“你干什么！”

    就伸手揪住陈大的领口，捏着拳头要打。

    这一抬手，却看到又是一张熟悉的脸，就好象是年老的自己——那不就是母亲照片上的另外一个男人吗？

    唐光明呆住了。

    陈大虽然中风后口不能语，但力气却大，猛地甩了唐光明一个趔趄，正要动手把这不开眼的小伙子揍个半死。

    突然，他的手停住了，指着唐光明“啊啊啊”地叫个不停，眼睛里流出眼泪来。

    太像了，这年轻人的眉眼，发怒时耸起的眉毛，和那个女人完全相同。

    一刹间，陈大魔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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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八章 唐光明的日记

    昨夜好冷，但早上太阳一出来，晒上半个小时，却热得身上的厚衣服都穿不住了。

    唐光明坐在陈家兄弟院子中的椅子上，掏出手机，打开WPS开始写日记。

    作为一个立志成为路遥那样大作家的年轻人，他每天晚上都会写一篇日记。

    三天不唱口生，三天不练手生。写作这种事情就是得笔耕不辍，如此才能保持对文字的敏感和思想的敏锐。

    虽然知道以自己的天赋，这辈子都不可能为作家，但内心中总有一种想要记录一切的冲动，这也是他生活中为数不多的乐趣之一。

    日记也没有一定的字数。多的三五千，少的一行字就行。

    比如他曾经就这么写过“今天打了两小时麻将，累了，回家睡觉。”“今天下班继续麻将，很快乐。”“麻将，还是麻将，唐光明，大好青春年华怎么能浪费在牌桌子上？我鄙视你。”“今天麻将赢了不少，开心，适当的娱乐活动还是有必要的。”

    “今天看到一个漂亮的妹子，感觉世界变的美好，好想谈恋爱，我是不是应该去搭讪。算了，她是个天仙，我这么平凡，我开不了口。写篇东西记录一下这次偶遇。”——正经人也需要爱情，正经人也要写日记的。

    红石村没有多少打卡景点，游客们来这里玩都是休闲游，除了早起看雪山的，一般都要睡到十点才会陆续起床。然后爬山，散步，锻炼身体。

    因此，陈二上午也不出摊，他会去自家葡萄园里忙碌。

    陈大也出去干活，院子里只剩唐光明一个人，倒也清静。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点着，开始打字。

    *********************************************

    20XX年4月XX日? 天气晴? S省W市红石村。

    我已经到村里了。

    我的自我感觉不差，坐了几天该死的绿皮火车? 累的够戗? 但体重没有减轻，对未来我充满希望。蓝天白云? 天气好极了。钱几乎没有。

    这是母亲曾经生活过几个月的地方，从血缘关系来说? 这里或许才是我真正的故乡? 可是，我并不属于这里。这所有的一切同我也没有任何关系。

    看陈二的条件，他家的房子虽然破，可经济情况不错? 据说一天能有上千的利润? 如果愿意伸出援手，外婆的手术费当没有任何问题。

    可是，我真开不了口啊！

    试想，你做为一个单亲家庭的孩子长到二十多岁，突然有一天你要去喊一个陌生人爸爸? 你又做何感谢？更何况，你和母亲所吃过的苦都是拜这个男人所赐? 你心中只有恨，又怎么可能认祖归宗？

    ……

    生恩和养恩究竟那一个最大? 我觉得是养恩。

    说难听点，陈二对我和我母亲而言? 只不过是提供了一份DNA。

    ……

    可是? 外婆怎么办？

    以大姨那刻薄狠毒的性子? 我如果不带钱回去，她肯定是不会出手术费的。

    对她来说，钱和亲戚，钱最重要。为了钱，即便是自己的亲身父母也不要紧的。

    ……

    昨天晚上我终于找到陈二了，那个为我提供遗传密码的男人，我心中有说不出的滋味，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一切。

    其实，陈二对人还是很不错的，热情憨厚善良。我住他家里，他只收十块钱一晚，还请我吃饭。

    嘿，还别说，晚饭吃得很好，炖老母鸡，汤面上浮了一层黄灿灿的鸡油，香得都上头了。没有卖完的萝卜丝又甜又脆。里面还和了煮好的鸡下水，切成段，又麻又辣，真是下饭。

    陈二做凉拌菜手艺真好，据说这手艺是他父亲传下来的。

    他父亲，不就是我爷爷吗？我看了照片，和我还真像，一个帅气的老头，后来因为地里的活太劳累，吐血死了。

    不得不说，这陈家的人都挺勤劳的。陈二大半夜的还在杀鸡拔毛熬高汤，切萝卜丝，码味，足足忙到半夜才上床睡觉。

    陈大则在自己家灶房生火烘从山上摘回来的蘑菇，准备做成干货卖了换钱。这不，天一亮又上山采蘑菇去了。

    现在是暮春，红石村气候干燥，但早晚偶尔会有小雨。

    雨虽然不足以打湿地面，但山上的树木和草都绿了，会有一丛丛蘑菇长出来。昨天晚上，陈大死活要拉我去看他采回来的蘑菇。

    说来也奇怪，前头我和他还差点打起来。可转眼，这老头对我却非常亲热。就说吃晚饭的时候吧，他直接端了一盆烧鹅摔到陈二的桌子上，不住指着我让我吃。我不吃，他就啊啊叫着，很生气的样子。

    盛情难却，那就吃呗。

    陈大也不走，就坐在旁边，以手扶着下巴，盯着我看。表情好古怪，一会儿笑，一会儿红着眼圈，就好象是吃人似的。

    哎，我看到他还真亲切。论起血缘，他是我亲大伯啊！

    血浓于水，这是写进基因里去的。

    *********************************************************

    日记写到这里，唐光明停了停，相比去对陈二这个所谓的“父亲”的心理抗拒，他在感情上更能接受陈大这个亲大伯。

    而且，看他对待自己的态度，应该是察觉到了什么，只不过口不能言。

    大伯还真是，有心对我好，却不知道该采用何等方式，只不住让我吃东西。

    想这那个老头，唐光明一笑，继续写日记。

    ********************************************************

    大伯，好吧，陈润国就是我的亲大伯，这个亲是要认的。

    他真的发现我是他的亲侄儿了。

    今天早上起床的时候，隔壁邻居跑过来八卦，说陈大真是日怪了，明明和陈二打死打活的，昨天晚上却跑去老黄家，硬是让人家做了一盆红烧大鹅。老黄不干，他就赖在那里啊啊叫。

    邻居笑着对陈二说：“陈老二，你哥对你挺好的，对嘛，只有一世的兄弟。大家都一把年纪了，还能有几年好活？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都是亲手足。”

    陈二也很高兴的样子。

    其实，他哪里知道陈大是因为我来了高兴啊！

    我也是个农村娃，乡下的事自然清楚。农民都封建，讲究个传宗接代。他们两弟兄都没有结婚，也没有儿女，将来死了怕是连上香烧纸的人都没有。现在我突然来了，陈大激动啊！

    他不但送了晚饭，今天一大早，我刚醒，一睁开眼睛就看到他站在床头，还真吓死个人。

    哎，房子真破，都没门栓。陈家一年赚那么多，也不知道修修房子……也对，他们老光棍一条，真没那么多讲究。

    我当时就被大伯吓得叫出声来，他却忙摆手，指着床头柜。

    上面已经放着一碗热腾腾的面条和一杯清茶。

    面条真好吃，用的是蘑菇和着肉沫做的臊子，鲜！

    大伯送早饭过来后，也不走，就默默地坐在一边看我吃。

    对了，吃完后，他还试图拿着餐巾纸擦我的嘴，真是吓死个人咧。

    洗脸的时候，他还帮我拧毛巾、挤牙膏……这样的热情，还真让人尴尬啊！

    可是我的心里好暖和，已经好多年没有被人这么关心过。

    被人关心呵护，被人爱的感觉真好！

    ……

    说起山里的蘑菇，还真是好东西。

    有青冈树下的青冈菌，有松树下牛肝菌，有竹林里的鸡枞菌，就是本地土话中大脚菇。

    大脚蘑菇太好吃了，鲜得人要把舌头都给咬掉。据说这种菌子在市场上卖一百多一斤，大伯毫不吝啬地给我做成了臊子，真是一个慈祥的老人啊！

    ……

    不好，看大伯的举动，应该是已经知道我是他陈家的后人，我得尽快离开这里。

    我这次来这里也就是看看，看看母亲当年生活过的地方，弄明白我是从什么地方来的。至于那六万块钱，我也没想过要。毕竟陈二当年伤害我母亲那么重，我心理这道坎无论如何也迈不过去。

    既然已经来这里看过了，也到离开的时候了。

    **********************************************************

    写完日记，手机已经发烫。

    唐光明最后看了看文章，感觉自己写的有点散，文字也粗糙，不太满意。

    摇摇头，退出文挡，背起了背包。

    这个时候，陈大背了一背篼菌子后来，里面都是牛肝菌，黄忽忽的看起来有点怕人。

    “啊啊啊……”陈大叫起来。

    唐光明：“大叔，我要走了，等下陈二叔后来你代我谢谢他的款待。”

    陈大的背篼掉地上，蘑菇散落一地，口中还在不住叫。

    唐光明朝他点了点头，就朝院子外走去。

    “啊啊啊啊。”陈大跟了上来，不住喊着什么。

    唐光明只是不理，低头朝乡村小巴招呼站走去，看时间车要到了。

    走了好长一段路，陈大突然一把拉住他的袖子：“娃，你这是要去哪里？”

    这话唐光明听明白了：“大叔，我要回家了。”

    “以以以后……还来吗？”

    “来过就够了，不来了，再也不来了。”

    陈大突然哭起来：“我舍不得你，我舍不得你。啊啊啊……”他的口鼻又开始歪斜，唾沫拖了一半尺长，再次口不能言。

    唐光明伸出袖子抹了抹他的嘴：“我也舍不得你，可是……我真得要走了，人生就是一次次分离，照顾好自己，不要让你的亲人担心。”

    ……

    唐光明走了，看到渐渐行远的汽车，陈大仿佛失去了力气，坐在凉亭里不住用拳头锤着自己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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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九章 干活不累

    看到陈大悲戚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终于和红石村一道消失在山弯那边，唐光明摇摇头，有点难过地把眼睛闭上。

    他这次南下只不过是想看看自己祖先所生活的地方，看看自己血缘关系上那个所谓的“父亲”究竟是什么模样，来了，就算是了却了心中的一个念想。

    他可从来没有想所认祖归宗，也没想过要喊那个陌生人做爸爸，更别说接受他的施舍。

    可是外婆那六万块手术费怎么办？

    药费需要六万块钱，医生说最好在一个月后手术，拖点时间筹钱也行，但不能拖太久。

    这就头疼了。

    唐光明学历不高，即便去大都市，收入也就六七千块，扣除吃住根本就存不下钱来。

    六万块对他来说无疑是天文数字。

    唐光明很无奈，但多想无益，还是先回大都市找个工作正经。

    想到这里他就掏出手机订了张下午从W市到省城的公共汽车票，又去看机票。

    这一看，心中却咯噔一声：“实在太贵了。”

    从省城去自己工作的那座大都市，白班机一千吧，夜机也得一千二。蜀道难，难于上青天。从这里出盆地，无论是飞机还是高铁都贵，还基本没有折扣。

    难道真要去坐普快，来的时候已经耽误了两年，再在路上耽误几/天，一个星期就过去了。加上找工作……外婆那边还等着钱呢？

    山路蜿蜒，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或许回被这雄奇的山岳所震撼，但天天在这条路上跑的人却很无聊。

    今天乡村小巴上就唐光明一人，开车的依旧是那个司机。

    司机话多，就和拉开了话匣子，问唐光明哪里人，到红石村来玩觉得如何？

    唐光明心不在焉地回答着。

    司机：“看你模样像个学生，现在学校还没有放假，怎么想着一个人过来玩？”

    唐光明：“我早毕业几年了，现在G市打工。”

    司机：“G市啊，珠江三角洲，大湾区，咱们国家最发达的地区，正是干事业的地方。”

    唐光明苦笑：“我一技校生，从事的都是最简单的劳动，干什么事业，混口饭吃而已，就连吃饭钱也赚不到，只能算是饿不死。混到年纪了? 实在呆不住就回老家务农。”

    司机说兄弟你谦虚了? 像你这种年轻人在大都市找个工作，一个月上万总是有的。在我们这种小地方? 普通人一个月也就两三千块? 不能比的。

    唐光明再次苦笑，说? 哪里有月入上万的，你别听人吹牛。进公司也就五六千? 好的时候超不过八千。这点钱? 光房租就得两千，还有饭钱、交通费、通讯费、交集应酬、衣服鞋帽……

    他噼劈啪啪一算帐，最后道，到最后根本就存不了钱。这还是一切正常的情况下? 如果遇到点事? 就得刷信用卡撸网贷。师傅，我倒是羡慕你，至少每天下班可以回家。收入虽然一般，却稳定。

    司机笑了笑：“看样子在大城市也不是遍地黄金，既然一年下来存不下钱你还去干什么? 不如留在家里随便找个工作。”

    唐光明：“我们老家穷得很，根本就找不到工作? 去大城市打工，好歹饿不着。不然……还能怎么着呢？”

    他本是个开朗的年轻人? 以前总觉得年轻有着无限的可能。现在突然有六万块钱的经济压力，顿时有些颓丧。

    司机突然道：“兄弟? 有没有想过在咱们这里找个工作？”

    唐光明：“……”

    这师傅是不是有点唐突啊？

    司机说W市去年上了个制鞋厂的项目? 据说投资了十多个亿? 刚建成试生产，如今正在招收工人，据传一口气要招三千多名流水线上的工人。要求也不高，只要身体健康，文化程度高中以上，只要去了，基本都会被录用。

    唐光明笑笑不说话，他是在大都市上惯了班的人，可从来没想过去小地方，甚至进厂。

    “去吧，去吧。”司机说：“我可以帮你介绍，算了，等下进城我直接让人过来接你。收入很不错的，一个月能拿到上万块钱工资。”

    “上万？”唐光明觉得他在吹牛，一个小县城会有上万月收入的工作机会。

    看他不信，甚至有点嘲讽的模样，司机道：“算了，我跟你说实话吧，这一万包括社保和医保，还必须加班。只要你舍得加班，七八千块钱工资还是能够拿到的。关键一点是，人家包吃住啊！住工厂集体宿舍，吃伙食团。你光棍一条，除了上班就是在宿舍睡觉，赚的钱也没地方花去。干上几年，存个几十万回家买房娶老婆，不比你在G市混到最后一无所有实在？”

    司机的话好象很在理的样子，唐光明有点动心。

    也是，外婆的手术费大姨说要八万，其实两万块就够了。说是一个月后做手术，其实拖个两三月也是可以的。在工厂干上几月，不就把钱凑够了。到时候大不了我自己带她老人家去医院，至于给大姨写下的欠条……以后慢慢还吧！

    这大概是唯一的解决办法，如果司机所言是真。

    见他沉吟不语，司机也不多劝，便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说了唐光明的情况，道：“我还有一个半小时进县城，你在城西村的招呼站接人吧！”

    他一只手握着方向盘，一只手拿着手机，汽车开得歪歪扭扭，好几次都差点冲到悬崖下去。

    乡村小巴到了W市郊区的招呼站，就有辆白色的国产SUV等在那里，开车的中年妇女是巴士司机的老婆，看面相很精干。

    刚开始的时候唐光明还有点紧张，心中涌起了诸如人贩子之类的不好的联想。、

    和那位大姐聊了半天，才知道人家是是开信息部的。小地方的信息部主要的业务是给人介绍保姆、介绍工作，然后吃介绍费。

    大姐很热情，说，小兄弟你不是担心被我骗了？咯咯，这样吧，你先去厂里看看，如果觉得不好，腿儿长你腿上，想走没有能拦。如果觉得好，要留下来上班，等下个月领了工资，再给我介绍费，反正这事怎么看你都吃不了亏。

    唐光明：“我不是那个意思，那就去看看吧，谢谢大姐。”

    大姐开着车拉着唐光明行了半个多小时，就到了一个叫高新区战斗村的地方。

    据她介绍，高新区地势平坦，都是大平原，原本是W市的蔬菜和农业基地。但经济一直不是很发达，前几年市里落户此地之后，建了许多工厂立即就发达起来了。再发展个几年，经济说不定就能排在市里第一。

    果然如她说的那样，战斗村到处都是厂房，好生热闹。

    鞋厂占地很光，起码三百亩。进得大门，迎面就是一个大广场，广场中还立着三根旗杆，三面旗帜迎风飘扬。一面是厂旗，一面是国旗，另外一面是外国国旗。

    原来，这家厂子原址在东南某沿海。后来因为那边的费用太高，这种制造业就逐渐搬迁在内陆省份。

    厂子是合资，生产的鞋子主供出口。

    唐光明一看，这鞋是某耳熟能详的国际大牌，又见厂子规模大好象很正规的样子，倒不担心被人骗了。

    大姐和厂子的人力资源部部长是亲戚，带着唐光明进了他的办公室后就一口一个“二叔”喊得亲热。

    部长笑道：“幺姑你又给我带人过来了，上次带来的十个工人最后跑得只剩两个，几个拉长都找我扯皮了。这小伙子怎么这么年轻，怕是定不下性吧？你应该给我介绍三四十岁有家有口的，年轻人靠不住啊！”

    唐光明有点尴尬。

    部长看了看他从手机发过去的简历，迟疑道：“已经上过几年班了，外省的……”

    干企业的最怕的是人员流动太大，现在都讲究精益管理，严格控制成本，一个萝卜一个坑，绝对不会有冗余人力。你好不容易把员工培训好了，上几个月，人家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跑了，那不是耽误事儿吗？

    唐光明是外省人，又在大都市从事过许多行业，这种工人都心野，怕是呆不长，部长内心中是不愿意留的。

    只是自己侄女的面子还得敷衍一下。

    他正想着斟酌语气委婉拒绝，一个干部模样的人走进来。

    这人大概和部长很熟悉，直接抓起办公室桌上得一叠求职简历就翻，口中道：“线上一直缺人，这怎么都是女的呀，就没有个男人。”

    部长笑道：“你不是说女人心细耐烦，适合做简单重复劳动，怎么现在又想要男人了？”

    那人道：“我那里全是娘子军，阴盛阳衰，屁事太多。那些姑娘们你重话都不敢多说一句，否则，人家要么抹眼泪哭天喊地，要么跟你对着干，根本就不好管理。我想了想，还得招几个男的点缀一下。”

    部长心中奇怪，问：“你这是什么道理？”

    那人说：“男女搭配，干活不累，有了男人，女工们上班心情好了，也不会闹情绪。所以，你得跟我招个棒小伙子，要能说会道，要摔成吴颜祖的那种。”

    部长不悦：“奇谈怪论。”

    那人：“不是奇谈怪论，我这是有科学依据的。科学家研究，如果一个集体全是同性，时间久了，就会集体狂躁，集体抑郁。”

    他这么一说，不但大姐，就连唐光明也忍不住扑哧一声。

    那人发现了唐光明，眼睛一亮：“帅，洋气，来找工作的？”

    大姐急忙道：“杨厂长，他叫唐光明，是我介绍来见工的。我二叔还看不上人家，想把我们给打发了。”

    原来这人是某分厂的生产厂长，实际上就是个大车间的车间主任。刚才说要招男工人男女搭配干活的话带点开玩笑，其实生产线上确实确实全劳动力干粗活累活。

    杨厂长：“别理你二叔，这人我收下来，办手续吧！”

    大姐很高兴：“中，谢谢杨厂长。还二叔呢，都不肯给我开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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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章 打工人

    办入职手续的过程必须烦琐，大企业的讲究也多，所有一切都需要唐光明自己去办自己去问。

    好在他是老打工人，倒也不觉得麻烦。

    很快就弄完手续，在厂门口的小超市买了被褥和日常用品，找到宿舍。

    不得不说，鞋厂的条件还是很不错的。宿舍四人一间，还带着电视和空调卫生间。这可比以前读书时的寝室条件好太多了。

    随着老年化潮流的到来和劳动力价格上涨，各地的出现了用工荒，尤其是这种流水线工人更是不好招。

    流水线工作最讨厌的是时间咬得很紧，你的双手一刻都不能停，一停下来了，整条线都会出问题。

    而且加班问题严重，要想拿到高工资就得不停加班，每天工作十二个小时也是常事。如果你不加班，底薪只有一千八，那就失去了打工赚钱的意义了。

    在生产线上工作，你整个人就会变得麻木，什么都不想只双手机械重复一个工作，最后变成一台机器。

    因此，现在的年轻人宁可去送外卖也不愿意进厂，送外卖多好啊，花花世界，移动风景，有的是看不完的新鲜事。

    唐光明室友累了一天，只简单地和他寒暄几句都躺床上睡觉，连看电视玩手机的精神都没有。

    他铺好床，坐了片刻，觉得无聊，看看时间已经到了午饭时间，就拿了饭卡去食堂。

    食堂不错，有三十多样菜，甚至还有饺子和豆腐脑什么的，正适合他这个外省人的口味。

    饭菜的价格很良心，外面十几块一份的菜，这里只卖两快。六七块钱就能吃撑? 算是一大福利。

    就是人实在太多，各窗口都排着长队，要等半天。

    唐光明四下看了看? 食堂起码有上千人在吃饭? 却是妇女? 男人依稀可数，他算是落入花丛中了。只可惜着些花儿都膀大腰圆说话做事风风火火，别说顶半边天? 整片天空都能撑起来。和她们比起来? 自己才是半劳动力呀！

    吃完饭，杨厂子就打电话给他，让他去厂门口坐大巴车去体检。

    “这么快……”

    大巴车上坐得都是女人? 唐光明再次成为妇女代表。

    他们体检的地方是磷肥厂职工医院? 磷肥厂早已经停产? 现在是个铁合金厂? 距离鞋厂有得乘一小时车。

    到地头? 验学血? 验血压什么的一通鼓捣，下午就过去了。

    吃过晚饭，厂里通知他可以上工了。

    唐光明再次感慨：“这么快……”可见厂子里用工问题紧张成什么程度。

    到了车间，见到拉长，唐光明被分配到一个工位上? 让他照着其他工友的样子干活就是了。

    生产线上有二十多个工人? 依旧全是妇女。有老有少? 老的四十多五十岁? 年轻的是二十来岁的小媳妇。虽然说都是健康的劳动人民形象，但大约是天天呆屋里，皮肤都白净。人一白? 颜值就在线。

    尤其是唐光明旁边位置上的一个叫路眉的小媳妇，虽然脸圆忽忽有点婴儿肥，但眉眼看起来却娟秀，长得挺好看，很给人好感。

    路眉见旁边来了个帅哥，很高兴，一边教他干活，一边聊天，一小时都不带停的。

    和攀谈中，唐光明才知道路眉是外县人，嫁到W市前进街道火车站一户居民。生完孩子，坐满月子之后在家里呆得无聊就来厂里上班。

    路眉有点苦恼，说：“生完孩子我都重了二十斤，烦死了。”

    唐光明说，胖点好，身体健康，普通人家手停口停，可不能做林妹妹。

    旁边又有个妇女笑道：“你可别小看路眉，人家公婆可是拆迁户，有钱。我如果是那条件，还上什么班啊！”

    “话不能这么说，女人啊，总得自己有钱才行，总不可能打麻将的钱都要问老公要吧？”路眉：“唐光明你打麻将吗，约起。”

    唐光明：“不打的。”

    路眉再次苦恼：“长胖了，不漂亮了，老公要嫌弃了。”

    唐光明：“你很美丽的呀。”

    “唐光明你真会说话。”路眉得他恭维，很高兴：“漂亮什么呀，你师父才是个大美人，偷着乐吧。”

    唐光明：“我师父？”

    “周惠就是你师父。”

    原来，虽然流水线作业都是简单重复劳动，但每个新人进场后都会由一个老工人带上半月，等熟练后才单独操作。W市总的来说民风挺保守，讲究个师徒关系。所以，一般来说，这个老工人都会被新人叫做师父，私下间关系也会很好。

    唐光明：“周师父今天没来吗？”

    路眉：“她呀估计被她老公……”

    旁边的几个女人忙道：“路眉，不好在背后说人长短的。”

    话虽然这么说，但几人挤眉弄眼，神色显得诡异。

    唐光明不喜欢和人说八卦，也不问。

    他只关心自己的收入，就问路眉和工友一个月能拿多少钱。

    大家回答说看你愿意不愿意加班，如果缺钱，每天上十二个小时班，到月底扣去保险，八千没问题。如果再拼点命，上万也不是不可以，就看你身体扛不扛得住。

    当然，加班这事全凭自愿，不强迫。

    路眉说：“我每天都有麻将，不能加班的，能赚个三四千零花就成。”

    唐光明：“我缺钱，以后有加班的事说一声，请多多关照。”

    听说一个月能赚这么多钱，他心中很欢喜。实际上，以前在大都市超市场上班一个月也就这么多点，而且生活上的支出就得花去一大班。

    出门打工不就是为赚钱吗，又何苦去城市里。

    生产线很先进，噪音小，大家说话聊天也不受影响。

    突然来了这么一个帅哥，女工们都很激动，嘴巴唧唧喳喳就没停过。

    到了下半夜的时候，妇女们说话越发没有顾忌，荤段子漫天飞，咯咯笑成一片。

    唐光明很无奈，只得充耳不闻。

    别人说流水线工作人容易变成机械，他到不觉得苦，毕竟年轻，精力旺盛，时间很容易就混过去了。

    早上下工，去食堂吃面条，S省的臊子面和老家的区别不小，分量少了许多，面的筋道也欠缺，但臊子做得麻辣鲜香，他很喜欢。

    鞋厂实行三班倒，一星期夜班，一星期早班，一星期中班。

    吃过早饭，就到了睡觉的时候，唐光明没有睡意，坐在阳台上喝可乐。

    W市高新区没什么高楼，微雨，有点凉，远方是一圈儿苍青色坡度和缓的丘陵，如同水墨画儿；近处是几栋还待拆迁的农家小屋，有几丛凤尾竹，雨水落在上面，沙沙着响。

    他掏出手机，打开文档，写起了日记：“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找到工作了，进的是一家鞋厂，在我血缘意义上的故乡。或许我会在这里生活一段日子，新的人生挺好。钱还是没有，穷。”

    睡到中午，起床吃早饭。

    虽然只休息了几小时，唐光明还是精神抖擞，他便出了厂门在外面乱逛。

    高新区以前是个大农村，现在却已经有几十几工厂，有几万工人，这里已经变成一个人口积聚区。

    到处都是店铺、茶馆、饭馆、菜市场，甚至还有一家新开张的盲人按摩院。不过，店里的姑娘一看到有人路过眼睛就绿油油的亮，不太像是视力残障人士。唐光明不敢看也不敢问，急忙低头跑了。

    “哎，老买主了，打麻将吗，快进来。”一个妇女热情地拉住了他，旁边的茶馆里是哗啦啦的麻将声。

    唐光明没好奇：“我可不认识大姐你。”

    老板：“一会生二回熟，帅哥你打多大，一块、两块还是五块的？都能约齐牌搭子。”

    唐光明：“我真不会。”

    “哈，唐光明，你还说不会麻将，怎么跑这里来了？”靠街那桌麻将一人探出头来，正是路眉。

    “路过。”唐光明：“路眉你没回家？”

    路眉：“凑齐四个人了，懒得回家，干脆打一天，打完正好上夜班。”

    唐光明：“你不睡觉等下上班坚持得住吗？”

    路眉：“我曾经三天三夜没下牌桌子，这算什么，唐光明你究竟打不打，要不过来买马？”

    “我还有事，多赢点。”唐光明对自己所谓老家人对麻将狂热的爱好感觉不可思议，禁不住大摇其头。

    逛了半天，熟悉了周围的情况，他终于瞌睡了，急忙回宿舍补觉，连晚饭都没有吃就去上夜班。

    路眉鏖战一天，精神依旧很好。

    她正好在哺乳期，涨奶难受，就跑旁边屋里去挤，正好让拉长碰到，说了声“恶心。”

    路眉可是个爆脾气的，立即扯开了嗓门和拉长掐起来。

    一掐就掐了三个小时，到下班也才住了嘴。

    唐光明心中感慨：“真是个精力旺盛的小媳妇。”

    下班，路眉大声欢呼，说，明天终于倒早班了，又多了一个晚上可以打牌，约起约起，唐光明去不去？

    唐光明彻底无语：“终有一天你会死在牌桌子上。”

    路眉：“有钱没有，借我六百，我的钱输光了。”

    “我手机里只剩两百。”

    “两百也成，快转给我，过两天还你。等下如何赢钱，晚上我请你吃火锅。”

    “算了，我还是去补瞌睡吧。”

    路眉：“去吧去吧，大家一起热闹热闹。反正明天转早班……对了，你师父明天要来上班了。”

    “你说我师父周惠？”

    “对，她家里的事情办完了，要回上班。孩子固然要紧，但人还是赚钱要吃饭过日子不是。”

    唐光明好奇：“周师父的孩子怎么了？”

    “她有什么孩子……”路眉顿了顿，终于忍不住了：“哎，我心里藏不住话，不说憋得慌。你师父没孩子，据说她老公生育上有点问题，要做试管。可婆婆舍不得出钱，她这次就跟婆婆谈判的，也不知道谈得怎么样，说不好要打起来。”

    唐光明：“路眉你还是别说了，我不喜欢听这些。”

    别人的隐私他可没有任何兴趣，也觉得在下面议论人家不道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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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一章 唐光明日记之二

    XX年四月XX日，晴天，星期二。

    这是我在鞋厂上班的第二天，已经习惯了在这里的工作。

    活儿其实很简单，就是几个机械重复动作。刚开始的时候或许还有点僵手僵脚，手眼脚配合不好。一但出了纰漏，流水线也不会停下来等你，你就把问题留给下一个工位的人，给人家制造麻烦，挺不好意思的。

    好在工友们人挺好的，不但不责怪，还来安慰。

    那是多么好的人啊，善良、温和、开朗，不像我以前在大都市上班的时候，同事和同事之间都是竞争关系，仿佛只有打倒身边人才能活下去一样，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内卷吧？

    其实人与人之间哪有那么多勾心斗角，都是打工人，都是努力在生活。

    相比起大都市的生活，我好象有点喜欢这座小城的简单和宁静。

    不不不，我并不是说这个工作很悠闲。实际上，流水线一开，你就没有休息的时候。关键是你可以什么都不想，彻底放空身心。

    在上了几天班之后，我已经初步熟悉了那几个动作，形成肌肉记忆。坐在工位上，几乎不用思考，手就下意识地动着，麻利得让人觉得不可思议——唐光明啊唐光明，想不到你也有这么一双灵巧的手。

    你可以一边干活，一边想着其他的事儿。在这几天年，我甚至回忆起小时候在山坡放羊时摔了一交，把腿都摔伤的事；想起小学同桌那个姑娘的姓名以及她右手中指因为长期握笔生出的可爱的小茧子。

    可见人的大脑容量是很大的，很多记忆并没有忘却，而是埋藏在意识的最深处，只要仔细去找，就能找回来。

    不用思考，人就不累。

    这一周都是早班，下午五点之后，去食堂吃饭? 然后去锻炼身体。

    厂里有个篮球场，每天晚饭后就有好多人在打，我技术不错? 是组织后卫。

    其实? 也没什么组织? 大家都瞎几吧玩。

    我被对方一个胖子撞了，技术犯规。

    手心都破了，还流了点血。

    那胖子不讲武德? 都想打他狗X的。（愿母亲在天之灵原谅我爆粗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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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X年四月XX日? 晴天，星期三。

    今天还是上班。

    车间的工人大多是本村的征地拆迁农民，一个个都不太服从拉长和厂长的管理。你说话的语气重了点? 人家就跳起八丈高? 骂? 如果当年我当钉子户不把地卖给你们? 你们这厂就建不起来。

    再吼? 信不信我把厂门给你堵了。

    比起大都市企业中森严的管理? 这里的气氛挺宽松的。

    上班的时候，只要活儿按时保质完成，别人也不会说什么。

    车间里的女工们都喜欢一边干活，一边用手机外放歌曲。放上几段，就会有人跟着唱起来。一有人唱? 别人也跟着唱? 然后变成大合唱? 车间里满是欢乐气氛? 真好！

    路眉还是在涨奶，并和同事们肆无忌惮的谈论自己生理上的痛苦，听得人脸红? 毕竟我是男的，男女有别啊！

    她又和拉长吵起来了，还是为挤奶的时候。

    路眉一难受起来就跑旁边休息室去，拉长忍无可忍，说你这是干什么，你这味道实在太怪了，辣鼻子不说还上头，要挤你回家让你男人帮挤去，大庭广众的好意思吗，都被杨厂长看到了。

    两人开始掐，掐了一个班。

    她们倒是吵高兴了，我却听得崩溃，到下班时，耳朵里还是两个女人尖锐的叫声。

    女人都是老虎。

    ……

    不对，我现在的文字怎么这么接地气，太粗俗了。

    文学不因为是这样的。

    文学应该精致，应该美，应该让人体会了特有的艺术韵律。

    ……

    食堂的狗子死了，被人一筷子捅死的。

    那是一条大狼狗，很温柔的，见了人不叫也不吵，就眼巴巴地坐在你身边看着，希望你能扔一块肉过去。

    有一个外来的装修工一筷子捅到他的眉心上。

    好让人心疼。

    食堂的大师傅狠狠和他打了一架，我都想拿刀砍那个狗X的。

    想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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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X年四月XX日，晴天，星期四。

    说起工作还真得说说我的师父周惠了。

    早就听说周师父是个美人，其实也就那样。没错，她的身材洋貌都不错，五官端正，是个典型的良家妇女。只是，小县城的女子挺朴素的，不太会打扮，没有大都市人那种艳光四射的感觉。

    一直以为周师父是个中年妇女，等见到人，才知道她今年也就三十一岁。这个年纪在大都市中都不一定恋爱结婚呢。

    据说她家的婆婆挺凶，对她也不好，尤其是没有孩子之后更是如此。闹的次数多了，还影响了夫妻感情。

    哎，这人为什么要结婚呢，就算结婚又为什么要孩子？

    实际上，流水线上的工友们各家都有各家的问题，她们每天坐在一起都会抱怨孩子不听话丈夫不懂得照顾人婆婆太讨厌，满满都是负能量，弄得我都不敢恋爱结婚了。

    想起我才二十二岁，还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真叫人快乐啊！

    周师父对我很好，说话细声细气的。

    其实，都是简单的重复劳动，也不用教，那些活儿一看就能上手，干上两小时就跟熟练工没有什么区别。

    周师父很惊讶，说唐光明你怎么这么厉害，你应该叫唐聪明。

    嘿嘿，我是唐聪明。开玩笑，我好歹也是在大都市飘荡过好几年的人，见多识广，世界上就没有什么事能难道我。

    人啊，还是得多读书，读书让我们眼睛亮了，心里明白了。

    今天下班后，我坐了班车进城去书店买书，真的很喜欢实体书的阅读体验。一卷书籍捧在手里，嗅着墨香，沉浸在作者所营造的世界中。

    我还买了一本王小波的《思维的乐趣》一本《海子诗选》。

    出了书店，恰好碰到周师父。

    她问我在做什么，然后笑道，你们年轻人真厉害啊！

    年轻人……她也才三十出头，不也年轻。

    既然碰到一起，师徒两自然要去吃点小吃，W市老城区好多好吃的东西，豆腐脑、凉皮、鸡丝粉……

    我说我喜欢读书，我想过要写点什么，没准还能成为一个大作家呢！师父在旁边默默地听着，时不时递过来一个鼓励的眼神，就好象是家里的大姐姐。

    长姐当母，她真是个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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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X年四月XX日，晴天，星期五。

    周师父今天脸上带着伤痕，左边颧骨带点淤青，说是撞了墙。

    都是成年人，还能撞墙，这事估计没那么简单。

    我有点放心不下，偷偷观察。

    师父她一个人躲在休息室抹眼泪，咳，真叫人心痛，多好的一个女人啊！

    该死的路眉，怀疑我在偷看她，说不然我为什么鬼鬼祟祟地躲在休息室外朝里面看。

    我很尴尬也很生气，这不是侮辱人吗？

    路眉暴怒狠狠锤了我一拳：“你得赔礼道歉，你得请客，下班后请我吃饭。”

    好痛，这女工力气怎么这么大？

    那就请客呗，叫上相熟的几个同事去吃小火锅。

    物价真便宜啊，六个人吃肉喝酒，足足吃了两个小时，喝了一箱啤酒，才两百块，良心。

    因为长期熬夜打麻将，加上又霍了酒，路眉终于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其他四个女人则不停追问周惠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这些家伙太混蛋，喜欢探人隐私，也不知道保持社交距离。

    周师父也不觉得受到冒犯，很直爽地说她被老公打了，还是因为生孩子的事。夫妻二人结婚快十年了，一直没有孩子，问题出在她丈夫身上。

    周惠说：“他的小蝌蚪好象比较少。”

    几个女人肆无忌惮的暴笑，说，这问题是比较严重，但有就成，只要有一颗就能怀上，多了却是浪费。现在科技那么发达，只要钱给够就没有怀不上的。

    周师父有点苦恼，说钱不是问题，问题是没钱。做试管得十多万接近二十万，还不能保证成功。她娘家穷，父母和兄弟肯定是不帮忙的。至于公婆，又想抱孙子，又怕这钱打了水漂，就让她喝汤药调理。喝了几年，喝得脸都绿了，结果还是没用。

    周惠一直想要孩子，想赌一把，这几天和丈夫说要去试试。丈夫也是舍不得钱，依旧让她喝汤药，两人说冒了火，竟动起手来。

    ……

    哎，各家都有难念的经，不过我好歹是男生，你们在我面前说这些隐私，不考虑我得感受吗？

    师父、姐姐们，你们不象话啊！

    ……

    师父这几天好象不方便，又喝了啤酒，喊肚子疼，痛得额头都出了一层汗。

    真叫人头大，我悄悄让火锅店老板烫了一大瓶热花生奶过来，师父喝完才感觉好些。

    大家都开玩笑说“得徒如此，夫复何求？”“小唐真帅啊，又懂得疼人，周惠你干脆离了跟小唐一起过，看唐光明的身体那么棒，生育应该没问题。”“那不成杨过和小龙女了？”

    这些妇女真是爱乱开玩笑，好尴尬。

    更令人头大的是路眉，醉成那样，还吐了我一裤腿。

    可见，麻将是不能打的。

    ……

    这几天天气真是不错，天边的晚霞红得怕人，仿佛燃烧。

    我喝了两瓶啤酒，感觉很快乐。

    钱还是没有，希望发工资的日子快一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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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二章 债还完了

    红石村。

    “哟，终于知道给我发请贴了。”宋轻云接过陈新递过来的大红喜帖和一个小塑料口袋，故意板着脸：“我还以为你们想节省喜烟喜糖的钱呢！我都想好了，如果你们带个高脚信过来，这婚礼我就不参加了，也不帮你们证婚。”

    “哪里能呢？”陈新嘿嘿笑着，用手抓着脑袋。

    丁芳菲：“忘记别人也不能忘记宋书记你，咱们家能有今天全靠书记你，你是我们的贵人，如果不请你，这婚我们宁愿不结。”

    宋轻云看了看喜贴，上面写着有请宋轻云全家出席陈新和丁芳菲的婚礼，婚礼地点定在陈长青老宅，时间是五一节当天。

    他心中疑惑：“为什么定在陈长青家举行议事？”

    结婚不在自己家，跑别人屋里去做什么，这不对呀！

    陈新解释说家里养了上万只鸡，到时候去那么多客人，吓着鸡怎么办，再一放炮，说不定就要死一片。就算鸡不死，受惊之后不下蛋了，损失却是不小。

    丁芳菲插嘴说他夫妻商量好了，将来会养陈长青的老，陈长青就是他们的亲爹，他家就是自己家，在那边举行仪式也应该。

    这姑娘心地真不错，宋轻云赞了一声。

    陈新突然满面愧疚：“芳菲是头婚，按说我们的婚礼应该在县城大酒店举行的，可芳菲说家里的鸡需要人喂，实在脱不了身，死活不肯。”

    宋轻云笑道：“怎么，你们打算脱了婚纱就去铲鸡屎？”

    丁芳菲：“两口子过日子，有情饮水饱，没那么多花头和讲究，在一起幸福就成。新哥你也不要多想，以后对我好点就成。”

    宋轻云问：“对了，你们的外债情况如何？”

    小两口回答说车钱已经还完了，现在可算看到钱。无债一身轻，这才想起举行婚礼。

    宋轻云：“还完就好，还完就好。适当的消费，提高生活质量是应当的，但超前消费却没有必要，祝福你们。”

    丁芳菲：“宋书记你也要加油脱单啊！”

    宋轻云苦笑：“这是能加油的事吗？随缘吧。”

    三人又聊了一气。

    陈新买车的时候欠下外债? 他建复合肥厂又挪用了大舅子的装修钱? 当时还闹出风波。

    这事还是宋轻云帮着平息下去，此刻两人终于走到一起? 宋轻云还是决定要关心一下? 就问丁芳菲父母现在是什么情形。

    丁芳菲说，当处经过宋书记的调停? 大舅哥答应那笔钱就此一笔勾销，但父母的养老问题得由她和陈新负担。

    父母现在年纪不是太大? 身体还健康? 加上在农村生活了一辈子，已经习惯了，不想过来跟着他们小两口。平时在家种种菜，和乡亲喝喝茶? 日子过得还算不错。

    过得两天就会来村里住住? 参加完女儿的婚礼才回去。

    老人虽然这么说，但陈新和丁芳菲内心中却过意不去，两人商量了半天，决定还是要在城里买一套小户型房子。一是将来有了孩子，娃娃在城里读书方便。二来? 父母也可以住那里去一家人团聚。

    “你们买房子了，不是刚还清债务? 个人财务上挺困难的吗？”宋轻云很意外。

    “还没有买呢，只是看中了一套。今天想问问宋书记你的意见? 如果你同意，我们就订下了。”

    宋轻云：“我也不懂? 买房是大事? 还是和家里人商量吧。”

    但看着小两口热切的目光? 宋轻云还是接过他们递过来的地产公司的广告纸看起来。

    房子不大，八十七个平方，三室，电梯房，十五楼。

    这个楼盘是市里一个地产公司开发的，老板姓史，名下有一家瓷砖厂，一家地产公司，一家电解铝厂，总资产在市里能排进前十。

    老头是八十年代起家的民营企业家，没什么文化，给自己楼盘起的名字洋气也叫人哭笑不得。比如这个楼盘的名字就叫《维多利亚》，鬼知道这个地产项目跟英国女王有什么关系。对了，他前一个地产项目叫《温纱公寓》，据说下一个楼盘的名字已经取好了，叫《查尔斯风景》，查尔斯亲王听到想打人：合着史老板你是跟我们英国王室卯上了？

    前几天街道同事乔安刚在《维多利亚》全款入手了一套大户型，她是白富美，钱多，买房如买葱，也因为这样，宋轻云对那个楼盘的情况熟悉。

    虽然都是高层电梯房，放房屋质量挺好，公共空间也大，物业不错。最妙的是那边附近有大超市、医院和学校，生活很方便。

    尤其是附近的小学是市重点，妥妥的学区房，对于孩子将来的教育有好处。

    最近两年房地产不像以前那么火暴，价格也公道，打折下来只五千五一平米，小县城的房子就这个价。

    宋轻云看完连连点头，说，值得入手。虽然不可能升值，但保值还是可以的。再说了，你们是刚需，闭着眼睛买就是了。

    小两口很兴奋：“既然宋书记说买，那我们就去买咯。”

    宋轻云：“等等，你们有钱吗？”

    “贷款。”

    陈新说因为是头套房，首付三成就行。这套房总价四十七万，首付只需要十四万。虽然自己没钱，但挤一挤还是能挤出几万块。

    另外，银行那边自己的额度好象还有八万块。

    他也弄不起那个名词叫什么，只道，去了银行，也不需要任何担保和抵押，说一声就能放八万。

    这或许就叫个人信用吧？

    贷款期十五年，每个月还款也就一千多一点，毫无压力。

    等有钱了，提前还款也是可以的。

    另外，再存上几个月钱就可以慢慢装修了。

    宋轻云舒了一口气：“不影响生活就好，买房我是支持的，总比买车这种纯粹的个人享乐消费好。”

    他又说起买车的事，陈新两人觉得有点不好意思，说，宋书记你既然赞成，那我们下午就进城把房子订下来。

    宋轻云：“等等，你们就这么去了？”

    看到两人不解的目光，宋轻云说，你们去订房子得带上身份证户口薄，对了，如果是未婚，还得开未婚证明。当然，你们已经扯了证，不存在这个问题。

    丁芳菲：“就算我们没扯结婚证，新哥以前也有过一段婚姻，不需要开未婚证明啊！”

    宋轻云：“只要是独身就得开。”

    陈新红了脸：“芳菲，你又提这事。”

    丁芳菲拍了他肩膀一记，笑道：“新哥，我吃醋还不可以吗？”

    看到两人说说笑笑离去的背影，宋轻云笑了笑，突然有点羡慕，其实能和爱的人在一起生活也是一件很幸福的事啊！

    陈新买房的事在村里引起轰动。

    虽然说现在的农村的男孩子要想结婚，女人都会提出要在城里买房子的条件，也有不少人在县里订了房，但陈新能够在一年的时间中从一无所有到有车有房，还真是一个奇迹。

    大家都是看着他起家的，心中自是感慨。

    村里和乡亲们但凡有事，陈新人都肯出钱出力，人缘很好。他这次结婚，大家都去帮忙，婚礼在忙碌中筹办。

    陈长青一反整日昏睡状态，这回终于清醒过来，忙前忙后打扫家里的卫生。

    他的老屋也收拾出来，堂屋还抓紧时间打了混凝土，作为拜堂之用。

    为了感谢祖宗，老陈在堂屋里点了口火盆给祖先烧了纸，把新打的水泥地都给烧得炸裂。

    屋中腾了一间屋布置成新房，木地板用水洗得锃亮。窗户的玻璃也换了，上面贴着大红喜字。

    院子里早就用砖头垒出一口大灶，上面放了一口大锅，几个妇女正用谷草洗刷。刷干净后，又用一块肥肉跑锅。

    陈长青家的另外几个房间里堆满了结婚用品，猪肉牛肉鸡鸭糖果酒水，还有从各家借来的桌子椅子。

    堂屋的八仙桌上还放了两饼直径一米的爆竹，急得陈长青不住骂前来玩耍的孩子“不要耍火，耍火是要来尿的。”

    “把炮点着了，烧了房子你们赔得起吗？”

    陈新和丁芳菲结婚是一次热闹的聚会，用火用电不能出事，宋轻云跑去看了几眼，消除了几处隐患才安心。

    眼见着后天就是五一，事情还真多，陈新和小丁要结婚，旅行社那边又有一个团要来，另外还会有不少散客，各家客栈的房间都订满了，就连其他人户也收拾出空闲房间准备接待客人。

    宋轻云很忙，五一三天假，加上前后两个星期，足足有七天，又是一个黄金周。

    他打算这个假期哪里也不去，就守在村里，好好在婚礼上喝两天酒高兴高兴。

    “宋书记，不好了，小石回来了。”一个村民急冲冲地跑过来，进门就嚷嚷开了。

    宋轻云：“小石，哪个小石？”

    村民：“就是新狗前头那个婆娘石燕。”

    宋轻云一楞：“陈新前妻来参加婚礼，这是要祝福他们吗？心胸真是开阔。”

    村民：“开阔个屁，扯皮呢，新狗家已经乱成了一团。”

    “乱成一团，怎么回事？”

    村民：“新狗不是刚买了房子吗，石婆娘过来问他要。”

    宋轻云大吃一惊：“岂有此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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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三章 要产权

    确实岂有此理。

    陈新和他的前旗石燕离婚时所办的手续合法合规，在个人财产上已经做了明确的分割。

    陈新当初是一个农村子弟，和石燕结婚后吃住都在妻家，基本上只是出了一个人，却没有带一毛钱过去，说难听点相当于上门女婿。

    如此，办理离婚手续的时候也干脆，直接在协议上签字，然后净身出户走人。

    至于他们所生育的孩子洋洋按照法律随母，陈新每月给生活费。

    这是多么清楚的一件事啊，石燕现在和前夫相当于是陌生人，她又有什么权力来要新房？

    来带信的村民说：“我怎么知道，反正人已经到了，说是不把房子过户给她就不走了。”

    宋轻云：“还耍无赖了？石燕不走就不走呗，看带孩子的份儿上，就当她是个客人，该吃饭吃饭，该安排住宿安排住宿，我就不信她还在村里呆一辈子？”

    村民：“事情如何像宋书记你这么想就简单了，别忘了后天就是五一，新狗要和小丁拜堂成亲的。明天两边的亲戚就会陆续过来，一闹起来，这婚还结不结了？现在新狗的母亲正和石燕在吵嘴。对了，小丁的爹妈也到了，她妈妈现正在屋里哭呢！”

    宋轻云叹息：“真叫人头疼啊！”

    村民：“宋书记你不去管管吗？”

    宋轻云苦笑：“清官难断家务事，这事还得他们一家人坐在一起商量解决，我能说什么呢？”

    确实，宋轻云还真管不着陈新的家事。他仅仅是个驻村干部，主要任务是扶贫和维稳。只要陈新那边没发生暴力冲突，他就没权力去插手。

    “这个陈新啊，人生真够精彩的。”村民走后，宋轻云喃喃地说，他也为这个朋友感到头疼。

    正在这个时候，陈新的电话打进来：“宋书记，我遇到麻烦了。”

    宋轻云开玩笑地说：“麻烦，两个妻子撞在一起，你是不是有点得瑟？”

    陈新：“宋书记，不好乱开玩笑的，我我我……我对不起小丁，我答应过给她一个热热闹闹的婚礼。她毕竟是一婚，婚礼对她来说很重要? 不能就这么毁了。不然? 我一辈子都对不起他……我已经没办法了，宋书记? 帮帮我? 帮帮我吧！”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中带着哽咽。

    宋轻云这才意识到自己的玩笑有点过分? 沉默了片刻，劝道：“陈新你别担心? 事情总是能得到解决? 天大地大，道理最大，道理站在你那边。现在你首先要安抚好小丁的情绪，千万千万不能让她出任何事情。对了? 你还得看好你岳父和岳母? 出了这事情，怕二老经受不住，我马上就过来。”

    至于陈新的父母，他并不怎么担心。

    没有人比我们的小宋书记更了解红石村的人，村民都脾气爆躁? 遇到事首先想的就是锤你一顿，不会哭天喊地要死要活。

    陈新：“我知道? 宋书记你快过来吧。”

    宋轻云本不打算管这事的，问题是他刚才乱调侃陈新? 现在就不能不过去看看了。

    石燕现在正在陈新和丁芳菲举办议事的陈长青家，客人们明天才来? 但这里已经很热闹了? 满院子都是前来看热闹的村民? 都唧唧喳喳说个不停，间或小声的哄笑。

    就连游客也来了几个，都举着手机在拍，其中一人还在直播。

    看到有人拍，陈长青有点怂，再次蜷缩在屋檐下的长椅子上，裹着军大衣装睡。

    石燕端了一个把椅子翘着二郎腿坐在那里，昂着头桀骜不逊地看着正和他对峙的龚珍信：“珍信叔，我来找陈新可跟你没有任何关系，好象还轮不着你来替他出头吧？”

    龚珍信也来了，他在村里威信高，人人都怕他，什么时候被人这么对待过。顿时沉着脸：“石燕，你既然叫我珍信叔，我又是村支书，那我就说句公道话。你和陈新离婚的时候所有手续可都是办妥当了的，也没有留任何问题没有解决。到现在，你和他就是个外人，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井水不犯河水。我是村支书，又是村里的老辈子，村里的子侄出了事，自然要来处理。就算是在你们城里，邻里起了纠纷，这居委会社区不也要出面调解？现在你上门扯皮，破坏村里安定祥和的大好局面，你说和我这个支书有没有关系？”

    石燕嘴角带着一丝不为人察觉的冷笑：“好，珍信支书你要调解，那就调解呗，我倒要看看你能说出什么花儿来。”

    村里人怕龚珍信，她这个城里的女子却不怕。

    在石燕看来，龚支书就是个土老帽，也就能吓唬吓唬没见识的山民。

    她说话如此难听，宋轻云也皱起了眉头，心道：陈新这个前妻说话刻薄无礼，就是个没教养的，也不知道新狗当初是怎么看上她的？也许……是因为她长得还算好看，也许……爱情这种事情有的时候挺盲目的。

    龚珍信还没有说话，陈新就道：“石燕，房子确实是我买的，但房钱却是我和芳菲一块钱一块钱从鸡屁股里抠出来的，她也流过汗，耗尽了心血。不但这房子，就连我现在的全副身家中也有一半是她的。是是是，当初是我对不起你，我跟你结婚不但没有为家里赚过一分钱，还给你和你父母添了许多麻烦，说起来我挺愧疚的。如果不是因为有小丁，我把所有的一切都给你也无所谓，只要能补偿你在我身上浪费的青春。”

    不等他把话说完，石燕打断他：“哦，这房子有一半产权属于你啊，那好，把一半的产却过户给我吧，房产证上写我和丁芳菲的名字，这样总没话好说了吧！”

    “你……”陈新气得一张脸涨成了紫色。

    龚珍信终于怒了，顿足骂：“无耻，无耻！”

    “我儿好苦啊，遇到这么个不要脸的，我不活了！”陈新的母亲大声号哭，要用头去撞墙壁，村民忙上前抱住。

    “打不死你这个婆娘！”陈新父亲爆发，抢起靠在墙壁上锄头就要上前动手，依旧被村民拉住。

    “你们打，你们打，我今天来就没打算活着离开红石村。”石燕霍一声站起来，道：“是是是，我无耻，你们随便说什么都可以，要打要杀随便。但我在死前，有一句话要说清楚，这是关系到洋洋的抚养问题，洋洋是不是姓陈，是不是你们红石村的种，他的事你们管不管？”

    宋轻云有点奇怪，上前问：“这事跟洋洋又有什么关系，我听不明白。”

    “你又是哪个庙里钻出来的和尚？”石燕斜视。

    最近天热，宋轻云剃了个板寸，看起来很精神，很阳光。

    村民都低声笑起来，皆道，宋书记可不是和尚，他是咱们村的第一书记。

    石燕：“哟，原来你是第一书记，官比龚珍信还大，好，我就跟你论理。”

    宋轻云：“那你说这房子和洋洋有又什么关系，但如果要胡搅蛮缠，我可就不客气了。”

    他是个好脾气的人，一向以理服人，从来不肯使用强硬手段。但如此需要，也不是不行，基层工作维稳，有的时候还是需要拿起行政和法律武器的。

    石燕：“你威胁我？宋书记，我问你，洋洋是不是陈新的儿子？”

    宋轻云：“是。”

    “如果将来陈新死了，洋洋有没有继承权？”

    陈新气得满面铁青：“石燕，你在咒我？”

    宋轻云：“有。”

    石燕不理前夫，继续道：“洋洋判给了我，我拿到的是监护权，那么我问你，陈新应不应该给抚养费。”

    宋轻云：“应该给，但据我所知道，洋洋每个月的生活费陈新都是按时转给了你的，这跟房子又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石燕说：“现在洋洋的年龄已经大了，到了进小学的年龄，我们现在所住的的地方位于老城区，没有好学校。市重点在陈新新房那边，把房子给洋洋，他就能进重点小学了，合理不？”

    宋轻云摇头：“不合理。”

    石燕：“你说。”

    宋轻云：“房子是陈新和小丁赚钱买的，是，洋洋将来有继承权，可陈新不还活得好好儿的，看样子再活个五六十年没任何问题。就算要把他名下的一分给洋洋，也得等到那个时候。”

    村民纷纷点头，说，石燕这心肠可够坏的，哪里有咒人死的道理。

    陈新的母亲又哭起来，骂，坏女人，坏女人。

    石燕被千夫所指，心中也是恼怒，道：“宋书记，是，他现在是给了洋洋生活费，却没几个钱，也就一千多块钱。现在的生活水准你又不是不知道，一千多块钱够什么，光吃饭都够戗。将来孩子长大了，读书、补习又是很大一笔开销。另外，孩子长大了，成家立业，买房买车要不要钱？尤其是房子，现在男的，如果在城里没有房子，就没有资格谈恋爱。我工资才多少，我可负担不起孩子将来的开支，那不是毁了洋洋吗？洋洋爷爷奶奶，不是我要来找麻烦，我就问你，洋洋是不是你们的孙子，是不是你们的骨血？”

    陈新父母不说话了。

    陈新：“石燕，如果你嫌抚养费不够，我可以和芳菲商量，在征求她的同意之后适当增加。至于将来孩子的读书，还是成家立业，买房买车，就算是出国留学，只要我陈新有能力，都可以管，芳菲是个通情达理的人，她也可以理解，这样你总满意了吧？”

    石燕冷笑：“我不相信你。”

    陈新急了：“洋洋是我的亲生儿子，怎么可能不管。”

    石燕道：“那我就明说了吧，陈新，我们也是做过多年夫妻的，我太了解你了。你身体健康，在那事上挺能得，每晚都要。生了孩子之后，我有不歇气地怀过两次，但因为家里情况不好，就没留下。你这人在生孩子上简直就是牛皮膏药，沾着就甩不脱，一沾就怀孕。你现在的老婆听说挺年轻，现在国家允许生二胎，你又有钱，说不定多得几年，就生下一群娃娃。这娃娃一多，也就不希奇了。到时候，你眼睛里只有和后面这个老婆的孩子，还容得下洋洋。不行，你必须把你房子的产权转给洋洋。”

    听她这么说，村民都轰一声笑起来，道，想不到陈新这么流氓。

    人群中的毛根叫喊：“新哥，新老板，每天晚上都要，你身体杠的住吗？牛天天耕地也受不了要歇几天呢！”

    大家笑得更欢。

    石燕连这种隐私都说，真是不要脸了，陈新气得手都在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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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四章 户口

    陈新：“石燕，你怎么不相信个人。没错，我将来会和芳菲生孩子，还得生俩。但是，我可以当着全村老小的面保证无论哪一个孩子，都会一视同仁。给每个娃娃的那一份都完全相同，这样总可以了吧？”

    石燕：“不可以，你说了不算。”

    陈新：“我可以让芳菲给你保证。”

    石燕：“谁说都不好使，必须在房产证上写名字，这才是实实在在的东西。”

    陈新断然拒绝：“不可能。”

    宋轻云：“洋洋才几岁啊，未成年，不能写名的。”

    “那就写我呀，我是监护人。”

    陈新妈：“原来你打的是这个主意，你休想！”

    石燕：“洋洋奶奶，明天客人就要到了，这么说吧，如果不给我个明确的答复，这婚礼就办不下去。”

    龚珍信忍无可忍，抬起手就要一巴掌抽下去。

    宋轻云早防着他暴走，眼疾手快，一把将他的手抓住：“冷静，冷静，事情总得有个解决的办法。”

    如果这一巴掌真抽下去，可以预想，陈新和丁芳菲的婚礼就这么被搅黄了，大家都不愿意看到这一幕

    龚珍信咆哮：“放开，放开，让我打死这混蛋女人，打了她大不了我去坐班房，大不了不当这个支书。宋轻云，我不做书记了，让永华接替我的位置，至于村长，让陈新干，空的村委位置，黄葛可以补上去，实在不行，留山也成。”

    宋轻云哭笑不得：“支书，我怎么感觉你这有点托孤的味道。在这里说这事也不合适，要不咱们叫上永华和其他几个委员去村委调解，石燕，给个面子去村部走一趟行不行？”

    石燕：“看起来宋书记你是个讲道理的，好，我给你面子，咱们去村委说。”

    她毕竟是个女人，虽然泼辣，但看到龚珍信满面狰狞，还是些微有些畏惧，对宋轻云莫名有点依靠，她也感觉这个小宋书记是个公平公正之人。

    在去村部之前，陈新先去了里屋。

    从石燕来闹开始，丁芳菲和她父母都在屋里坐着，一声都不吭，没给他制造麻烦。

    妻子如此懂事，陈新有是感激又是内疚。

    进得里屋，就看到丁芳菲正在小声安慰着岳母，而岳父则一脸平静地拿着手机在刷新闻。

    “新哥，想不到石燕那么好看一个女人，竟然这么大胆子，连珍信叔都被她气得暴跳，好厉害啊，佩服，佩服。”丁芳菲眨了眨眼睛，调侃。

    陈信：“芳菲，你就别开玩笑了，这事都怪我，是我的错。”

    丁芳菲：“新哥你说什么呢，当初我跟你好就知道你结过婚，还有个孩子。之所以选择了你，图得就是你这个人，也预感到了今天，你没错啊。”

    丁母怒喝：“陈新，你搞什么呀，一塌糊涂，如果芳菲的婚礼被搅肇了，我一辈子都不原谅你。”

    丁父突然瞪了妻子一眼：“闹什么闹，别人来闹，咱们得团结，陈新能够处理好的，你现在给我住口！”

    他轻易不发火，但一发作，那就是一言九鼎。

    丁母愤愤地闭上了嘴巴。

    丁父：“陈新，你前妻的孩子要管，不然那就不是人。但希望你能做到一碗水端平，只要做到公正，我们一句话都不会多说。”

    陈新正要保证，丁芳菲推了他一把：“新哥快去，不要让宋书记和珍信叔久等，还有你老婆。”说罢，她自己却笑出声来：“两个老婆，还都是美人儿，新哥好福气啊！”

    陈新脸红得要滴出血来：“芳菲，你不许乱开玩笑。”

    看到他的背影，丁芳菲面色变得有点伤感，老丁叹息一声摇摇头，哼道：“闺女你做得对，在这种事情上就是要大气一些。袍哥人家，心胸就得宽阔，哭唧唧地让人瞧不起。”

    ……

    陈新和石燕这事还真是麻烦。

    宋轻云感到头大。

    家务事外人确实不好插手，尤其是涉及到子女抚养和财产问题。

    问题是，这房是人家陈新和丁芳菲挣的钱，当初陈新和石燕离婚的时候可以净身出户，每月的抚养费都是一分不少给了的。现在石燕来要房子，那就不讲道理了。

    真讲道理，石燕也不可能跑村里来。

    就算今天把人给打发走了，难保她明天就不回再来。

    以后隔三岔五地闹，陈新家还过不过日子？

    得想个办法，我得好好想想。

    宋轻云一边走，一边沉思，在进村部的时候还差点因为一脚踩虚跌了个跟斗。

    忽然，一个思路逐渐在心中成型。在进办公室后，他也不说话，泡了一杯茶，看着汤面发呆。

    刘永华、乐意、陈建国等几个村委委员也来了，自然是一通劝解。

    可石燕却是不依，又在办公室里撒了泼，把陈新骂得狗血淋头。

    乐意是孕妇，内分泌紊乱，性格无比暴躁，按捺不住，跟石燕拍起了桌，最后直接摔了杯子。

    石燕也凶，一脚踢翻椅子。

    眼见着两人就要抓扯起来，众人又是一通劝。

    眼见就要不可开交，宋轻云突然叫：“有了，这事好解决。石燕，听我把话说完，乐意同志你也消消气。”

    石燕：“好，宋书记，我给你面子，看你还能说出花儿来。”

    宋轻云：“石燕，有没有想过把洋洋的户口迁到村儿里来，巴在陈新的户口上？”

    “把户口迁移到红石村？”众人都呆住了。

    宋轻云道：“石燕，你现在最大的烦恼是洋洋将来的读书问题。据我所知，陈新新房附近那所小学是市中点中学的附小。毕业后如果成绩合格，可以直升。市重点中学的中考升学率是百分之七十。只要考上高中，大学就稳了，211甚至985都有可能。现在市里的收生依照的是房产所在地的原则，只要孩子的户口迁到陈新的户口薄上，读附小就没有任何问题？”

    陈新忙道：“洋洋是我亲生儿子，他要把户口迁过来，我没问题。”

    看石燕还在犹豫，宋轻云又道：“现在的农业户口可值钱了，咱们村现在又在大开发，搞合作社，一旦旅游搞起来，将来每个村民都有股份，说不好年年都能分红。洋洋如果过来，也是有股份的，你也不用急着答复，考虑考虑再说。”

    石燕心中顿时大动，红石村现在的经济情况和一年以前可谓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看架势，将来搞不好就是个景区。一但弄成，靠山吃山，村民想不过上好日子想不财都难。对了，陈二以前穷成那样，靠卖萝卜丝，都能月收入上万。

    如果洋洋是村里的村民，以后弄合作社，股份制，岂不是坐着就能分钱？还有，旅游开发将来会拆迁吗，一旦拆迁，光人头费怎么也得分好几万吧？

    还有，农业户口的农业补贴，土地分红及宅基地等，都是不错的福利。

    国家现在对农民是真的好。

    “宋书记，真的能把洋洋的户口迁进村？”石燕问。

    龚珍信和刘涌华也问：“宋书记，真的符合政策吗？”

    现在农转非很简单，但非转农就难了，原则上不接受办理。再说，非转农还要设计到农田划分，现在村里的土地都是有主的，谁肯把地退出来给洋洋？

    那可是要跟你拼命的。

    对此，村干部们都有顾虑。

    宋轻云说：“土地可以不划啊，就把户口巴过来。也符合政策，你们听我细说。”

    按照国家政策，非转农得符合十项条件。

    首先是继承父母去世后遗留在农村的宅基地的，经过村小组同意之后即可迁入。

    其次是四无非农户人员，四无就是城镇里没有固定的居住场所，没有工作，没有结婚，收入低于年度基本工资的人员，这样在城镇生活压力是非常大的，生活完成没有保障。而父母的户口是属于农户，有自己的宅基地，那么可以凭借着相关证明，经村委同意后将户口迁回农村。

    第三就是农村考出去又在城镇落户的大学生返乡创业，这个有一定的标准，需要当地派出所审核通过。

    第四是结婚随配偶迁移到村里的。

    第五，退役军人回乡。

    第六，如果有人对村里贡献极大，又愿意落户本村，经村委同意，也可以落户。比如杜里美如果要迁移到红石村，大伙儿肯定举双手欢迎。

    第七，未满十八岁的随迁子女。有些农民为了让自己的子女享受好的教育，会通过买房或者托关系变成城镇户口，这样他们就可以在城里接受更好的教育。但如果子女还未满十八岁，也可以把自己非农户变成农户，前提是父母是农村户口且名下拥有宅基地。

    第八，已有规划的村改居。这事和红石村没有任何关系，不用细说。

    第九，被征地的非农户人员。有些人已经将自己的户口转换成”非农户“，但由于前期自家的土地被征收了，为了保护这类人的权益，可以允许他们再次迁回农村，但这个就要经过村干部及村代表的同意了。这个和红石村也没有任何关系，不用考虑。

    第十，达到退休条件且原是农村户口。有些原是农户，但由于工作的时候只能把户口迁到城镇去，而农村能有自己的宅基地，则到了退休条件，凭着宅基地产权可以再把户口申请迁回农村。迁回农村户口要经过村及当地派出所的同意才可以。

    洋洋如果要把户口非转农，上了他父亲陈新的户口薄，可以勉强朝第七条上靠。

    当然，这一切都得全体村委委员投票通过才行。

    听宋轻云说完，乐意首先道：“陈新的养鸡场，复合化肥厂解决好几个贫困户的脱贫问题。村里用钱的时候，他都出钱出力，给大家做出了巨大贡献，这事我同意。”

    陈建国：“只要不划土地，我也同意。”

    刘永华和龚珍信也点头，说没问题。

    “好了，全体通过，村委的决议可以贴在村委公开栏公示意。如果没疑义，等五一劳动节放完假，就可以去办户口迁移手续了。”宋轻云笑着对石燕说：“这事不就解决了，你还有什么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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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五章 得加钱

    石燕听到陈新要结婚，过来闹，纯粹就是处于嫉妒心理。

    倒不是说她对陈新还有感情，听到陈新另有新欢后心中暴怒。在她心目中，陈新虽然长得很帅气，可就是个没见识没能力又不会说话的废物，自己当初也是吃糊涂油蒙了心才跟他成了一家人，平白浪费了大好青春年华。

    陈新和她离婚被赶出家门，只得灰溜溜回到红石村当农民，石燕只感觉心中一阵痛快：活该有这个报应，你毁了我的青春，就应该接受这样的教训。

    可是事情在去年发生了巨大变化，陈新回村之后养起了鸡，规模还不小。又碰到各地闹鸡瘟疫，鸡蛋价格翻了一番。

    这混蛋男人突然发了家，成为远近闻名的专业户养殖户。四个圈圈的豪车开起来，比自己单位的领导还土豪。

    现在竟然又要买房子，这可以吗？

    这不可以。

    这不是说明自己闹离婚的时候犯了糊涂，好好一个优质股本就买到手，眼见就要大涨，却莫名其妙地割肉低价抛售——我这不是亏大了吗——一想起陈新将来的日子估计会过得更火红，石燕心中就好象有一条毒蛇在撕咬。

    前一段时间，石燕的男友老宫又在和她商量结婚的事。

    这可以理解，石燕三十出头，老宫也刚四十四，大家都还不老，也不可能跟黄昏恋的老人一样住一块儿搭伙吃饭那么随便。将来孩子要生一个吧，得找地方住吧？

    老宫也是刚离婚没几年，他和陈新一样也是净身出户，现在还租房子住。刚认识他的时候，石燕见他开着豪车，出手大方，以为自己可算是找到了后半生的依靠。

    谁曾想，这老宫就是个空壳，每个月那点可怜巴巴的工资还不够养车的。最糟糕的是他和前妻所生的那个女儿今年要考大学，学费和生活费都由他承担。

    老宫感觉手头顿时紧张了，就跟石燕商量，等两人结婚后，干脆车卖了把出租屋给退了，搬她家去住。两口子老在外面租房子，不合适。住岳父岳母家还有一个好处? 可以白蹭饭不用交伙食费。

    石燕脑子顿时蒙了? 住我家，还跟着爹妈吃饭? 你觉得合适吗？当初陈新可是把工资全都交到家里的? 就这样我还嫌弃他是吃软饭的废物，你老宫不但不交钱? 还打起我的主意，你觉得合适吗？

    合着我闹了半天找的是一个讨债精? 那我以前还折腾什么呀？

    陈新纵有千番不是? 人家好歹年轻，而且又帅又听话，我找你，图个啥？

    家里面积本就小? 石燕的父母对老宫要搬过来住的事死活不答应? 昨天晚上为了这事还跟她吵了一场。

    石燕的母亲就骂，燕子，我知道你心气高，找男人挺挑剔。挑来挑去却挑了这么个东西。你看看人家陈新，现在有房有车年入百万? 你当初怎么就把人给赶走呢？你别在我面前耍横，说什么不让姓宫的住进来? 就是毁了你的婚姻，毁了你的终生幸福。这还用人来毁? 你自己先把你自己个儿给毁了，不然也不会落到今天这番田地。

    这话就戳肺管子了? 石燕大哭了一场。

    今天一起床? 只感觉心气不顺? 坐上车就杀到红石村。

    陈新你当初毁了我的青春毁了我的人生，现在发财了，要迎娶新娘了，不成，我就不能让你痛痛快快的。

    ……

    想不到这么一闹，竟闹出了让洋洋把户口迁回红石村这一出。

    现在农户户口的好处无庸多说，尤其是红石村这种眼见着就要成为富裕村旅游景点的地方。

    石燕心中自然是肯了，不过表面上还是很不情愿的样子，口中嘀咕：“我的问题多了，我们娘俩现在连吃饭都困难，你们也能帮解决。”

    “你吃不起饭管我们什么事？”乐意翻白眼，又要发作。

    宋轻云却敏锐地看到石燕的心思，这个时候再多说话其实也没有什么意义。就半劝半哄道：“好了好了，就这么着吧。下来后你自己准备一下手续，我们这边如果没问题，就让陈建国和你联络，一道把这事给办妥了。建国，你能帮这个忙吗？”

    陈建国说：“我没问题，等忙完五一，就进城去帮着陈新和石燕把娃娃的户口给上了。都是自家人，这个忙必须帮。”

    宋轻云：“好了好了，石燕，再过十分钟班车就要出发，错过还得等半小时，现在去龚竹小卖部正好赶上，咱们就不多说了。”

    闭门撵客。

    石燕还是不太情愿的样子，继续说：“房子可以不落名字，呵呵，以前陈新是多么老实一个人啊，每个月的工资都是一分不少地交给我。现在，呵呵，发财了，成奸商了，手就紧了，一个子儿也不肯漏出来。”

    宋轻云：“以前的事情就不要再提了，陈新明天结婚，你也有自己的男友，大家各自组织家庭，各人过个人的日子不好吗？”

    石燕愤怒：“陈新这个王八蛋，每个月好几万的收入，那可是好几万啊！我辛辛苦苦上一个月班才两千出头，还要受老板和同事的气。以前我爹妈没有退休的时候好歹也是单位的老人，大家都挺照顾我的。现在……现在单位卖给了私人老板，一个个都不认人了，都是王八蛋。”

    说到这里，她委屈得眼圈都红了。

    宋轻云看她情绪不稳，突然有点同情：“生容易活容易，生活不容易，我一个月也才三千出头，不也要呆在这山沟里连城都回不了，多想想好的方面。”

    石燕擦着眼睛：“这年月两千出头管得了什么用，家里还有两个老人，还有个娃娃。陈新王八蛋一个月才给一千块抚养费，他得加钱。”

    宋轻云心道：一千块抚养费可是当年法院判决的，你可怪不得人家陈新。钱是少了点，但你好好和陈新商量，说明自己的困难，以陈新的性格，估计是会答应的。前一段时间陈新又是养鸡又是环保改造又是买车，遇到这样那样的事，到现在手头也挺紧张的，确实拿不出钱来。

    当然，这话也不好跟石燕说，宋轻云道：“加钱，必须加钱，每个月再加五百。”

    “少了。”

    “那就一千，加一千。放心，这事我去跟陈新说。”

    “要加就加两千，得有人担保。”

    “我来担保。”宋轻云随口道。

    “好，以后陈新如果反悔我就找你。反正你是机关工作人员，如果陈新不肯给钱，我就找你闹。”

    “这……”宋轻云感到不妙。

    好说担说，他总算把石燕给劝走了，办公室里众村民委员会委员都大摇其头。

    乐意就骂：“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宋轻云：“别人的家务事不好说的，谁对谁错我们也没必要做评判，这没有意义。对了，今天既然大家都到齐了。择日不如撞日，干脆开个小会，商量一下五一黄金周如何接待游客，还有什么地方需要注意。”

    大家坐在一起聊了半天，其实为了迎接五一黄金周的游客潮，村干部已经做足了准备。

    这事不外是抓好安全两个字。

    首先就是道路交通安全，因为来的自驾游游客实在太多，道路见天堵。

    山里面的竹林砍得差不多了，没有农用车，总算是缓解了一些。下来后，村里人和道班联络一几次，他们陆续派出人员养护。

    红石村自己也组织人员在山路几个主要的拥堵点平整出会车点，至于工钱则由几个农家乐和客栈负担，实在拿不出钱来的就出工。

    其次是食品卫生安全，卫生是要搞的，另外农家乐和客栈的酒水要检查，不许买三无产品，什么康帅傅、娃合合、雷碧就别摆出来现眼了，吃坏了人谁负责。另外，散装酒也不许卖，碰到假酒可是要喝死人的。

    陈建国有点为难，说，咱们省的人都喜欢喝泡酒，你不让卖散装酒。泡酒得用白酒，现在的瓶装酒大多是曲酒，这我没办法弄。

    他就就泡了三大缸酒，分别是樱桃酒、枸杞酒和人参酒，味道不错，很受客人欢迎。

    大家想了想，说，你去县酒厂买就是了，那边有个原度酒厂，专门为各大酒产提供原浆。

    “对了，农家乐和客栈得厨师都搞好个人卫生。”龚珍信说：“昨天我去老四家的农家乐，他老娘亲自下厨房，指甲里全是黑垢，让她戴塑料手套又不肯。让她滚出去，还顶嘴，说家里人手不够，我在自家厨房帮忙，关你屁事！”

    “气得我都想抽她两耳光，如果不是看到她是女人的话。”龚珍信铁青着脸：“指甲里全是脏东西，能给人吃吗，吃坏了肚子谁负责。别到时候游客一举报，牵连到其他人，把农家了都给关了。”

    宋轻云：“村民几辈人都不讲卫生，已经习惯了，只能加强教育，塑料手套我再网购点回来，发放到各家。”

    乐意好奇地问：“珍信叔，听说你昨天在老四家吃的饭，也吃得下去。”

    龚珍信：“不干不干净，吃了没病，我不怕。老四那么热情，我也不能不给面子，不然以后不好开展工作。对了，等下我去陈新家给厨子打声招呼，让她们做饭的时候给我戴好手套。别前脚刚割了猪草，后脚手都没洗就起切菜，把我们当猪喂。”

    众人都笑起来，屋中满是快乐的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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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六章 婚礼

    等到会开完，陈新就一脸抑郁地过来。

    宋轻云说完情况，道：“石燕的事情我自作主张，你不会多心吧，如果有什么地方不同意，我再去跟石燕沟通一下。”

    “同意，同意，怎么可能不同意。”陈新一脸的感激，说：“宋书记，石燕找上门来闹，我感觉天都塌下来了。好好的一场婚礼如果就这么毁了，我怎么对得起芳菲。还有，我父母年纪都大了，也怕他们受不了这种刺激。”

    宋轻云：“那就好。”

    陈新感叹：“当初跟石燕离婚的时候，孩子判给了她。每个月也就能见上一两次面，我这心里很难过的。尤其是我父母，觉得孩子随母，咱们陈家的娃就变成别人的了，心里接受不了。现在有宋书记做主，洋洋的户口迁回来，那就是认祖归宗了，他们都欢喜得抹了眼泪。还有，以后我想看孩子，就能正大寡光明去接。”

    宋轻云：“想不到你爸爸妈妈还那么封建……对了，每个月给孩子三千块生活费是我自作主张，你不会多心吧？”

    “怎么可能，我的将来都是孩子们的，我以前没用，现在日子还算过得下去，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如何补偿洋洋。”

    宋轻云：“不是，我的意思是小丁那边答应吗？”

    陈新更是一脸色感动：“芳菲是个通情达理的人，她说了，家里又不是没钱，给孩子好的生活条件本就应该。洋洋是我的孩子，也是她的孩子，她会把他当亲生儿子看待。”

    宋轻云：“陈新你命好，碰到一个好姑娘，以后好好对她。好了，你后天节目，调整好心态，要高兴起来。”

    陈新狠狠地点头：“我什么人都可以对不起，就是不能对不起芳菲。”

    终于到了五一，也到了陈新和丁芳菲结婚的日子。

    这可是红石村最近两年第一桩婚礼，具备重大战略意义。

    陈长青家已经来了好多客人，满满地摆了五十桌。

    各家媳妇嫂子都过来帮忙，宋轻云留了个心眼，去看了看置办流水席的厨子，愕然发现他们都没有戴塑料手套，生熟垛也没有分开。问为什么这样，他们才不情愿地把手套戴上，说，宋书记你太唠叨了，戴这玩意儿手太滑，不好使力。

    宋轻云看他们的指甲缝洗得很干净，这才安心回去吃午饭。

    他一回头，几个厨子面上都带着不满，说：这个宋轻云什么都好，就是话多得烦死人，不像个爷们儿。

    客人都来随份子。

    作为村里风水学大拿和传统文化传承人，散修的野道士李双喜被奉为上宾，坐在一边帮陈新收份儿钱和记帐。

    客人上去交完钱，李双喜就递过去一包烟，然后拿起毛笔在一张红纸上写下客人的名字和金额。

    这帐记完后要给陈新，将来客人家里有红白喜事或者破土动迁什么的，你得添一些还给人家。

    李双喜的两只耳朵上各自别了一根烟卷，因为天气实在太热，汗水流下来，把香烟都给泡烂了。用手一抹，满脸都是烟丝。

    宋轻云心中好奇，上前随了一千份子，又定睛看去，李道士的毛笔自真是不堪入目得紧，好在还能识别。

    客人随的份儿钱也不多，大多两百，一百得也有不少。只陈家最亲的几个亲戚随了五百，宋轻云的一千块在里面醒目得很。

    没办法，红石村是个贫困村，大家都穷。

    就这点份儿钱要吃两三天，陈新这个婚礼亏了。

    “不对，这杜老板怎么也只随了两百，不象话啊！”宋轻云都替他感到不好意思。

    杜里美平时牛皮吹得山响，结果在动真格的时候却小气了。

    看到他在上座吹牛吹得满桌人前伏后仰，坐在他身边的宋轻云很不以为然。

    陈新的婚礼请了婚庆公司，早早地搭了个彩台，旁边挂满了气球，音乐放得山响

    这边的热闹吸引了不少游客，都围在旁边拿着手机拍个不停。

    今年的五一当真是火暴，旅行社那边又来了三辆大巴，一百多个游客。

    除了跟团，散客也来了两百多人。

    村里但凡有空地的地方都停满了汽车，有客人因为抢车位时互相擦挂，还打了起来。最后惊动了刘永华代表村委去维持秩序，得，擦挂的地方就算去补漆也就一百来块钱。你们这一打，就得几百医药费，划不来。既然打都打了，大家扯平，自己躲一边舔伤口，各自散了吧！

    再闹，我们村就得把你们都赶走。

    这才平息这一事件。

    ……

    看时间差不多，婚礼仪式正式举行。

    新郎新娘出场，陈新今天穿了一身西服，小伙子又帅又英俊；丁芳菲一身白色婚纱，很美。

    二人站一起，真是天做之合。

    但下面的村民小媳妇和大嫂们却在议论：“小丁穿的是啥衣服啊，那下摆都拖地上一米。好还今天没下雨，不然就全是稀泥了。”

    “你懂什么，这叫扫堂服，一边走一边扫地，多方便。”

    “扫啥堂，扫鸡屎吧？”

    众人笑成一团。

    陈建国：“严肃点，结婚呢！”

    上面的司仪开场白，祝福二位新人，又让宋轻云上去证婚。

    宋轻云拿起他们的结婚证，说，陈新和丁芳菲今日结婚，二人的结合符合法律法规，符合国家政策，以兹为证云云。

    然后就是交换戒指。

    然后，夫妻二人给双方父母敬改口茶，叫“爹妈。”

    两边父母应了一声后，各自递过去一个红包。

    陈新父母自然是笑得眼睛都弯了，丁芳菲父亲老丁却哭起来，说：“好好的一个闺女，养到二十八，现在却便宜了陈新这个混蛋东西，我我我，我亏死了！”

    下面的村民倒抽了一口冷气，纷纷议论：“小丁都二十八岁了，年纪这么大……我还以为她才二十岁呢，不应该啊！”

    陈建国又恼：“严肃点，结婚呢！”

    大家又叫：“老丁你哭什么呀，你不是要跟着陈新和小丁吗？你女儿不但没白养，现在还多得了一个上门女婿，赚了赚了。”

    旁边的陈新父母却有点不快。

    司机看局面有点失控，急忙宣布婚礼进如下一项：拜亲戚。

    所谓拜亲戚是本地婚礼的一个风俗，就是让两家亲戚上台去接受小两口的敬礼，算是正式认识。

    当然，人家喊你“嫂子”“叔叔”“伯父”“姨妈”什么的也不白喊，你还得多给一个红包。

    亲戚实在太多，这个仪式要举行一个小时。

    客人们也不可能空着肚子等结束。

    饭菜开始送上桌，大家可以吃饭。

    饭菜还不错，全是肉，除了肉还是肉，就看不到一点绿叶菜，很不健康。

    宋轻云动了两筷子，就开始扒拉米饭。

    他们这桌都是村委干部，唯一例外的是为村集体经济发展做出重大贡献杜里美。

    杜老板端起塑料杯子：“宋书记，咱们两弟兄整一口。我想想，这酒得有个说辞。”

    宋轻云和他碰了一下：“祝您身体健康。”

    “这个好。”杜里美：“祝你我身体健康，生活幸福。”

    “你幸福吗？”

    “我姓杜。”

    喝了几杯啤酒，宋轻云就跟大家聊起来。说起今天村里乡村旅游的火暴，村干部们都很幸福，就连患有糖尿病的龚珍信也破例得吃了一筷子甜烧白，取个好彩头。

    那头仪式已经举行完毕，陈新和丁芳菲过来敬酒。

    敬完酒，陈丁二人又去另外一桌，宋轻云的电话响了，拿起来一看，是陈一地。

    “陈一地你和陈新家关系很亲近的，今天怎么没来？”

    陈一地：“我生意很忙，份子钱已经给过了。再说了，我儿子儿媳妇代表我去了的。”

    “你打电话找我什么事？”

    “有个要紧事，书记，我们能不能进面谈。九大碗那边人实在太多，不方便说。”

    “好吧，我吃过饭就去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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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七章 收付款

    九大碗就是婚酒的意思。

    早年物质生活贫乏，就算是婚礼这种大喜的场合也摆不出多少好吃好喝的。通常来说，一桌酒席也就九个菜，故尔得名。

    分别是：扣肉、蒸园子、大骨炖萝卜汤、甜烧白和五份素菜。

    就这样，分量也很少。

    扣肉和蒸园子、甜烧白这样的荤菜也是有数的，扣肉八片、园子八个，大家都有份，谁也别想多吃多占。

    因此，一上桌，客人们地一件事就是拿出早已经准备好的叶儿粑叶子，先把自己的一份肉给夹出来包好，放进兜里，带回家去和家人分享。

    如果有人多吃一块，那可是要打架的。

    倒是大骨炖萝卜汤敞开供应，但这东西吃上几天，遇到天气热的时候都酸了。在很多中年人的记忆中，酸萝卜就是他们童年的味道。

    那已经是三十多年前的事情了。

    今天是陈新和丁芳菲大喜的日子，最近村里的游客也多，加上喝了酒，宋轻云心情很美丽，吃过饭就兴冲冲地去找陈一地。

    陈一地的摊子摆在烧纸塔那边的空地上，旁边则是陈二的凉拌萝卜丝。

    这两人早上的时候去了陈新家一趟，随了份子，喜酒也顾不得喝就出来做生意。

    他们平时出摊在一起，又一起收摊，焦不离孟，孟不离焦。

    今天陈一地卖的是凉粉，他不知道找谁做了个塑料牌子，上书“伤心凉粉”四个大字。所谓伤心凉粉，那是因为里面放了许多小米辣，能把你的眼泪都给辣出来。

    宋轻云很意外：“陈一地，你不是卖生煎饺子的吗，怎么改卖凉粉了？”

    陈一地苦着脸：“饺子生意不好，一天下来还剩不少，我老两口见天吃饺子，都吃得想吐了。”

    他做小吃的手艺其实不太成，先是烤红薯，无人问津，接着是生煎饺子，还是问津无人。旁边的陈二看不过去，就教了他一道伤心凉粉的配方。陈一地死马当成活马医，姑且试试。

    宋轻云：“改卖凉粉后如何？”

    陈一地指着旁边满满一桶用过的纸巾和塑料碗，面上路出笑容：“还成? 感谢陈二兄弟。”

    宋轻云又看了看陈二的摊子，他脚边的桶里全是竹签，起码上千。这生意? 想不发财都难。

    我们的小宋书记有点谗了? 抓起两串萝卜丝就放嘴里嚼：“陈二? 当你办招待。”

    “怎么能问你要钱。”

    “那是，我在城里下馆子都不给钱，吃你两片萝卜又怎么了？”宋轻云笑着掏出手机扫了码。

    吃完? 他问：“是不是陈大又来捣蛋了? 没看到有什么状况啊。”

    陈一地摇头：“不是，陈大已经好些天没有出来了。”

    “他怎么了？”

    陈一地：“陈大最近一段日子估计是病犯了，痴痴呆呆的? 常常是一坐就是一天。忽尔笑忽尔哭的。宋书记? 你说他是不是得了老年痴呆？”

    宋轻云：“这可说不好? 陈二? 要不你找时间带他去医院看看。如果真是得了这个病? 生活不能自理? 我跟有关部反映一下，该住院住院，该治疗治疗，实在不行送进福利院，他符合条件。”

    陈二虽然和陈大闹得厉害? 但毕竟是自己的亲哥? 就点了点头：“中? 实在不行我就带他去治。不过? 他现在还好，怕是不肯，我也打不过他。”

    “等等再说吧。”宋轻云又问：“陈一地? 既然不是陈大来捣蛋，你这么急叫我过来做什么？”

    这一问，陈一地就显得郁闷，低头老半天，才道：“宋书记，我儿子和媳妇是不是在陈新家吃酒，你能不能帮我跟他们说说，把我摆摊卖的钱还给我。实在不行，还一半也成。毕竟，里面还有我的本钱，他妈妈身体也不好，每天都要吃药的。不能停，一停可是要出事的。”

    宋轻云有点疑惑，说，你做小吃赚得钱都被你儿子儿媳妇拿走了？陈一地你这就不对了，既然钱是你给了人家的，现在又反悔要追回来，你让我怎么开得了口？

    “我我我，又不是我给他们的……客人来买凉粉，一刷微信，这钱直接就到我儿的帐上去，这牌牌是书记你印的，你得负责。”陈一地指了指挂在一边的付款二维码。

    宋轻云恍然大悟，这才记起当初弄二维码的时候，因为陈一地用的是老人机，没办法收款，只能让陈一地儿把那边的收款码图片发过来。如此，这边每做成一笔生意，都会一分不少地钻进他儿子的腰包。

    陈一地的儿子儿媳妇在城里打工，只每周回家一次。刚开始的时候他答应回家的时候取了现金带给父母，谁曾想转眼就翻了脸，耍了赖。

    到最后，他都不收微信的支付宝，直接让客人给现金。

    现在的人谁身上还带着现金啊，可怜的老陈，别人做生意是越做越有钱，越做越带劲。他却好，越做越穷。

    到现在连本钱都快拿不出来，当真是郁闷得要死。

    宋轻云：“陈一地，这是你自己的家事，我个人觉得，一家人还是需要多沟通，把话说明白了，事情不就解决了。”

    陈一地突然叫起来：“宋书记你这是不打算管了，这不行。”

    宋轻云：“不是我推卸责任啊，这种家庭内部纠纷如果真需要调解，我建议你先找永华，实在不行就找珍信书记给你做主。”

    毕竟是村民自己的家事，按道理村里的事得村委调解，他不过是个驻村干部，如果连这都管，手伸得未免太长，不合适。

    “我就找你。”陈一地怒道：“都怪你，都怪你，当初说什么要弄什么码，结果好了，我辛苦这么多天，所有钱都跑小畜生手里去了，反把自己弄得穷得揭不开锅，我图个啥？一定是你伙同我那小畜生骗我的棺材本。今天你如果不管，我就不放你走。”

    说完话就一把抓住宋轻云的手，死死拽住。

    宋轻云哭笑不得，心道：当初让我帮你弄二维码的是你，孩子没教育好责任也在你，这不是无理取闹吗？

    他正要继续劝说，心中又是一动，问：“你儿子之所以翻脸不认帐，是不是因为你儿媳妇的关系？你让我找你儿子也没什么用，咱们这里都是女人当家，男人都不管事的。”

    “对对对，就是那个婆娘，坏得很。”说起儿媳妇，陈一地气就不打一处来：“她眼睛里只有钱，我儿这些年在外面打工的工资都一分不剩地交给他婆娘，连包烟钱都不肯给。还有，去年过年的时候，她不但没有买一点东西回家，反问我们老两口要过年钱，有这个道理吗？宋书记你说得对，你得去找那婆娘要个说法，把钱给我讨回来。你答应不答应，你不答应我可就不撒手了。”

    “我倒是宁愿去找你儿子，好歹他能听进去道理。”宋轻云苦笑：“得，我这是自己给自己找麻烦，陈一地你松手，我帮你把钱要回来行不行，多少？”

    陈一地飞快地说：“九百七十三元。”

    宋轻云：“你倒是算清楚了。”

    陈一地的媳妇叫林一平，一个瘦瘦小小的妇女，身高只有一米五。别看她个头小，身体中却有惊人的能量。等到宋轻云打电话把她从酒席那边叫出来，这女子就嚷嚷开了：“什么，让我们把钱退回去，做梦，想屁吃。”

    “你说什么脏话，那可是你的老人公，你女儿的爷爷，有这么说话的吗？”

    “我就这么说话，怎么了，你少在我面前耍威风。”

    “做人要讲道理啊！”

    “讲道理，讲什么道理？”

    宋轻云：“钱是人老人的，可不是你的。”

    “他只有我孩子他爸爸一个娃，将来这钱还不都是我们的，我们用他的钱又怎么了？”

    宋轻云：“话不能这么说，没错，老人的钱将来都是你的，可他们不给，你们不能要。”

    “什么叫不给，就是给了。游客直接扫的是我男人的码，就是说老头子直接把钱给我们了。这事无论到谁面前说，我们都占着理。”

    “你你你……跟你说不着。”宋轻云辞穷。

    他实在吵不过农村的婆婆大娘婶婶媳妇，很快就败下阵来。

    吵完，宋轻云郁闷了半天，突然一拍额头：“我傻了呀，跟人吵什么，直接把陈一地的收款二维码换成他自己的不就成了，只需把他手头的老人机换成智能机就成。”

    他把这事跟陈一地一说，陈一地也同意了。

    至于手机，好办，宋轻云屋里还搁着一部备用，拿出来换上卡就能用，借给陈一地使几天，等赚到钱换新机再还回来不迟。

    但这个时候问题又来了，陈一地平时用的是存折，没有银行卡。

    “这还弄个鬼啊，你过两天去银行办一个吧！”

    陈一地一脸为难：“进一次城实在太麻烦，我又不知道怎么弄银行卡……好吧，过几天我去银行试试，实在不行，我找尚鼎帮我问问。”

    宋轻云大摇其头。

    红石村实在太闭塞，现在的社会发展得又快，老一辈人都跟不上了。

    这事倒是提醒了宋轻云，他接着又在村里逛了半天。

    游客的增加给村里带来了消费，村民们发现了商机，纷纷琢磨这如何赚钱。

    于是，他们纷纷拿出山货，腰上别着秤秆子，逢人就问“买不买？”

    有水果，有药材，有蔬菜和野果子。

    但村里老年人居多，大多数人都不懂得用手机收付款，依旧采取现金交易的方式，这无形中就错过了很多交易。

    宋轻云琢磨着是不是抽时间给大家扫扫盲，扶贫还得先从怎么收钱做起。如果连怎么使用智能机都不懂，那就是严重和这个社会脱节。

    想起这事，宋轻云就去了刘永华小卖部。

    刘永华刚从陈新家喝完喜酒回家，有点微醉，正躺在凉椅上喝茶解酒，准备晚上再战。

    今天晚上还有一场热闹——撞新客——就是闹洞房。

    听宋轻云说起陈一地的事，刘永华也是摇头，道：“咱们村男多女少，光棍成群，媳妇儿都当成宝，凶得很，公公婆婆都怕把她们得罪了。宋书记你说的教村民怎么使用智能手机的事我觉得可行，也必须做。”

    宋轻云打算先问问村民中谁打算做生意。如果想，村里统一组织他们去银行办银行卡，统一进行实名登记、银行短信通知什么的，然后再给大家上一堂课，教他们如何使用手机收付款。

    我们的小宋书记有点无奈，这用手机消费多么简单的一件事啊，都需要教？

    刘永华道：“宋书记你真是细心，连这都能想到，我下来就组织一下村民，尤其是老年村民，让他们加强学习。对了，这用手机收付款，首先你得有一部手机，很多人买不起啊！”

    “一千多块的手机都买不起？”宋轻云顿时傻了眼。

    刘永华：“真的有很多老人买不起。”

    宋轻云：“……”

    看他情绪有点低落，刘永华道：“宋书记你不用担心，那些愿意做生意赚钱的村民我想都不笨，否则也想不到这上面去。一部手机的钱也不是太多，做上一两个月就能赚到。”

    和他聊完，宋轻云打开包拿出手机想看看时间，却见到里面有几个未接电话，都是街道陆主任的。

    他忙回拨。

    “宋轻云你搞什么，还拒接电话了，如果有要紧事，耽误了算谁的责任？”

    接通陆主任的电话后，那边就一通吼。

    宋轻云嬉皮笑脸：“不小心碰到手机的静音键，你别生气，不是故意的。老板，我这里就是个穷山沟，能有什么要紧事，怎么比得上主任你日理万机？”

    陆主任：“什么穷山沟，你那边可不穷。我打听得清楚，这五一节你们村一天就接待了几百个游客，光房饭钱就收入好几万，我都想来打你秋风。”

    “欢迎来打秋风，主任，我请你吃豆花饭。”

    “这饭你还真要请定了，还得请一大桌人。”陆主任：“明天不但我要来，还有文旅局的领导，他们要来考察你们村的乡村旅游项目，你准备一下。”

    宋轻云：“文旅局的领导要来考察，投资不，拨款不？也不要多，他们投个一两千万就可以了。”

    “你的意思是人家不给钱你就不接待了？”

    “接待，接待，一定接待。给钱我就接待得好点，不给钱，就随便吃些。”

    “你这人太现实，混帐了。”陆主任骂了几句，道：“宋轻云你给我提起精神来，红石村现在名气很响，你是咱们街道的脸面。好好表现，争取把咱们红石村打造成我市旅游的一张名片。咱们村多好啊，有雪山，有峡谷，有古村落，有茶马古道，不比夏河村好？”

    “夏河有什么呀，除了几亩茶园什么都没有，还好意思号称五星级乡村旅游景点，前几天他们还想拉文旅局的过去考察，被我个截了胡。人家就不乐意了，说了我陆某人许多怪话，气得老子都要掀桌子了。”

    夏河是另外个乡镇的，那边和前进街道有点顶，老陆对他们是非常不服气的。

    宋轻云：“老陆你放心，这个面儿我给你挣回来。”

    老陆最后补充一句：“对了，你不是弄了一张规划图回来吗，别的我不敢说，但修一条上山的步道我还是能够帮你争取一下，这需要文旅局得领导松口。”

    “啥，修步道？”

    “对，修步道。我听人说游客来咱们村后都喜欢去爬山。那山我是知道的，挺陡峭，如果摔了人事儿就大了。宋轻云同志，那是要出安全事故的。怎么办？把这个隐患消除掉，修路，必须修路。”

    宋轻云：“不是，我是想问能争取到多少资金？”

    “给个三五万还是可以的。”

    “三五万，你是不是说错了一个十字，三五十万才对嘛！”宋轻云大喜：“保证完成任务，陆主任，你可以我们村的财神菩萨啊！没啥说的，明天我请客，绝对让文旅局的领导吃美了。”

    “玩笑归玩笑，文旅局的同志和我是不会在你那里吃饭的，有纪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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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八章 黄金周和大乌龙（一）

    听说明天陆主任和文旅局的领导要来，和宋轻云的紧张不同，其他几个村干部都倍感振奋。说宋书记你不得了啊，以前咱们村是什么样子，那是穷山恶水，狗都不肯来一条。

    现在好了，葡萄大棚起来了，乡村旅游搞起来来，见天那么多客人。市里的书记来了，镇上的主任来了，现在文旅局的头头也来了，咱们这半年看过的大干部比一辈子见着的都多。

    宋轻云说，等等，你们这是不是有点骂人的嫌疑？

    陈建国问搞不搞欢迎仪式，以什么标准搞？

    宋轻云没好气，搞什么搞，领导们过来是考察调研，要看真实情况，以前怎么样明天还怎么样。再说了，村里这么多游客，你再弄个仪式，搞得乱七八糟的，被人拍了放网上，说街道领导和局领导搞形式主义摆官架子，大家的麻烦就大了。你们什么都别管，这事我来全程陪同就是。

    陈建国嘀咕：“这村里一会儿举行仪式，一会儿又不整，让人好为难。”

    晚上，陈新和丁芳菲的婚礼进入高潮。几百客人依旧大吃大喝，互相敬酒。考虑到明天陆主任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别弄一身酒气宿醉未醒，宋轻云停杯不饮。

    宴会结束就开始撞新客。

    宋轻云原本以为村民会整出什么新花样，结果这洞房闹得很有年代气息。什么在空中吊一个苹果，然后这对新人去咬。后面的人故意在后面推，试图把陈新和丁芳菲推得嘴碰嘴。

    什么给新郎脸上画花，在胸口写上“我是流氓”四个大字……云云。

    杜里美全程担任摄象师? 给一对新人录下生命中最重要的时刻。

    罗南和一群刚认识的UP主则排成一排高举着手机。

    她还好，只是视频UP主，几个开直播的人很聒噪? 口中不停说着话。

    更有几个中老年妇女直接在堂屋门口放着音乐排起队跳舞? 喧宾夺主? 把新人的风头都给抢光了。

    陈新的母亲有点不高兴，悄悄跟刘永华说：“永华，今天晚宴我发现好几个游客冒充客人混饭吃? 你得管。”

    刘永华：“算了算了? 大喜的日子，来的都是客，难道你还能把人抓住让她们出钱？”

    陈新母亲郁闷：“怎么会有这种人? 连喜酒都蹭？好歹给个红包啊? 封个六块八块的也成? 我又不是为钱。”

    陈新爸爸：“你就是为钱。”

    一气闹到夜里十点才完? 酒喝太多? 好多村民都喝醉了? 椅子上躺满了人，陈长青还打起了响亮的鼾声。

    “啊啊啊……”一阵哭声从那边传来。

    众人定睛看去，却见喝上头的陈大正在一畦菜地里翻滚，大有地躺拳一代宗师风范。

    刘永华大惊：“陈大心脑血管有问题还喝成这样，来个人搭把手? 把他扶回家去。”

    ……

    次日? 没有喝酒的宋轻云神清气爽醒来? 刚吃完面条? 陆主任一行人就到了村部，他们倒是够早的。

    这事挺重要，把陆主任给哄开心了就能从他兜里掏出钱来。

    陆老板小气? 上次为了钱的事，我们的小宋书记口水皮说干，结果才弄来一袋波斯菊种子，这回却是难得大方地说要给村里三到五万块钱用来建步道。

    另外，如果能够说服文旅局的领导们给点政策那就最好不过了。

    来的人有五个，除了陆主任和文旅局的局长之外，还有两个副局和一个科员。

    他们一来，宋轻云忙通知龚珍信和刘永华到场，又在办公室里打开电脑，调出老梅给自己弄的计划书，小心地解说。

    领导们一边听，一边记录，一边默默点头。

    最后，文旅局的局长笑着对众人说：“计划不小啊，你这已经是一个大型旅游项目了。真建成，意义不小。你们看，这计划书中，游客服务中心、停车场、观景平台、步道、甚至连公共厕所和夜市区都考虑到了，倒是周全，很专业，直接按照这个计划弄就可以了。”

    宋轻云眼睛大亮：“局长的意思是要帮我们村招商引资？”

    文旅局的人都是不置可否。

    局长：“纸上也不能谈兵，咱们到处走走。”

    刘永华忙道：“各位领导请跟我来。”

    局长：“我们还没有进村，大老远就看到你们的温室大棚，生态种植是红石村的名片，先看葡萄园。”

    温室里的葡萄已经长了老高，一进棚就看到绿油油一片，让人的眼睛很舒服。葡萄的须子已经攀上了水泥桩子，长势非常好。

    里面各式水肥料控制系统让所有人都大开眼界，道，这大山沟里有这么一片葡萄园还真让人意外，明年挂果后，这红石村的扶贫攻坚任务就算是圆满完成了。

    局长笑着对陆主任说：“老陆，我上个月到X市考察学习的时候就去了一个有名的贫困村，在以前，地方也不是没有给那村政策和经济上的支持，可怎么都搞不好。去年的时候，上头派下来一个X大的博士生做第一书记。那小伙子学的就是中药材专业，一到就利用所学的知识和手中的资源开始搞的是药材种植，种了上千亩泽泻，当年就让村子大变样。可见优秀的干部才是干好工作的前提，人才难道，轻视不得，耽误不得。”

    他说的X市的驻村第一书记宋轻云听说过，人家是名牌常青藤大学毕业的博士生，人脉关系遍及业界，个人能力又高得怕人。要技术有技术，要市场有市场，要资金有资金，干什么项目成不了？

    局长拿自己和他比较，宋轻云内心还是很得意的。

    看过了葡萄园，文旅局的人觉得宋轻云他们要弄生态采摘旅游的思路很有意思。

    接着，众人又去看古村落。

    路边的波斯菊也长得不错，再过一段时间就能开花。

    再看村里的道路平整干净，各家旅社、农家乐的生意不错，文旅局一行人又不住点头，道，古镇游前些年很火暴，但这几年却有点退潮的架势，知道是什么原因吗？

    宋轻云问为什么。

    局长说，古镇游最大的问题是同质化严重，不外是老房子老街，显得单调。你不打造吧，实在太破烂，给游客的旅游体验实在太差；打造吧，把房子翻修了，又失去了古镇的韵味。特别是有的地方，几条主要的街道都是商铺，商业化实在太厉害，严重地破坏了古镇的风物。

    商业化也不是不能搞，不搞，怎么产生效益。所以，我们要在商业化和保留古镇特色中取一个平衡点。

    这一逛就逛了将近一个小时，文旅局的人说向上山看看。因为背后的山上才是看雪山的最佳观景点，而且，听说红石村要在那里弄个步道，他们想去考察一下。

    刘永华和龚珍信在前面带路，宋轻云和陆主任则落在后面。

    老陆小声说：“宋轻云你今天表现不错，替我长了脸，想不到你小子也是个人才。”

    宋轻云笑道：“陆老板，那笔钱你什么时候给我，能不能添一点，五万实在太少了。”

    陆主任：“我先看看。”

    从这里到上山便到几乎要穿过整个红石村，刚走不几步，突然前面好多人挤在那里把路都塞住了。

    宋轻云定睛看去，不觉得一呆，忍不住问刘永华和龚珍信：“支书，永华，你们时候弄了这么个玩意儿出来？”

    前面满是人的地方是村民陈文化家。

    他家靠着道路的一面木扳壁不知道什么时候拆了，里面还简单装修一下，几盏节能灯大亮，照得里面一片雪白。

    好多游客都挤在里面，旅行社的导游小姑娘拿着一个喇叭侃侃而谈：“……这种红石云雾养生茶生长在海拔一千米以上的高山，又因为土壤中含有对人体有益的硒等十几种微量元素，是益寿延年的保健圣品……各位叔叔阿姨这两天也看到，红石村村民都身体健康，精神旺健，村中的八十岁以上老人有三十多个，九十岁老人也不鲜见。为什么呢，都因为他们天天喝这种红石云雾茶……”

    宋轻云等好奇，就走了进去，里面的布置倒也有味道。

    陈文化家在五十年前大约是一个什么供销社什么小卖部吧，屋中还保留着一个黑黝黝的木制柜台，背后的木板壁上依稀还能看到语录标语。头上的天棚装了扣板，地上的木地板也都洗过，很干净。

    在柜台上摆了六七口大玻璃坛儿，里面装着茶叶。绿色的茶叶中和了不少细碎的褐色饮片，导游小姑娘介绍说这是灵芝，对身体很好的。另外，柜台后面的货架上还放着许多包装好的茶叶盒子。

    看到宋轻云带着这么多领导进来，陈文化老两口有点怂，不敢上来说话。

    陈文化的女儿忙迎过来招呼。

    陈文化的女儿叫陈敏，嫁进城里，据说在一商场买手机壳子，看起来挺精干的一个人。

    忙说，各位领导，宋书记，珍信叔，永华，我说今天早上枝头的喜鹊怎么喳喳叫，原来是有贵人来了，快请坐，我给你们泡好茶。

    宋轻云：：“不用不用，我们还有事呢！陈敏你怎么回家来了，还做起了茶叶生意。”

    陈敏：“国家政策好，开发了我们红石村，我看咱们的还日子就要来了，干脆就回村来做点生意。”

    刘永华：“回来好，回来好，你在外面帮人守门市也不是办法，总归是自己做老板塌实。”

    那边，陈敏得丈夫在在柜台后面忙碌地收钱。

    经过导游小姑娘的推销，游客大约是想来都来了，怎么也得带点土特产回家，纷纷慷慨解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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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九章 黄金周和大乌龙（二）

    宋轻云眼尖，看到这些茶叶不但不便宜，还贵得有收智商税的味道。

    就拿包装好的茶叶来说吧，一盒重约半斤，他就敢问人家要五百块钱。

    据宋轻云所知一千块一斤的茶叶已经是顶级春茶，还是一枪一旗那种。就陈文化家卖的这种茶叶来看，也就是普通的炒青，成本也就四五十块。

    就因为加进去灵芝饮片，茶叶就能当保健品买？

    等等，灵芝好象也不值钱。

    这不是骗人吗？

    说话中，已经有十来个游客买了茶叶，满屋都是“微信收款五百元”的声音。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也不好多问，心中隐约有点不安，就走到柜台后面拿起一个茶叶盒子看起来。

    陈敏的丈夫很警惕的样子，态度也不是很客气，眼睛一鼓：“没什么好看的，挤得很，你还是去那边喝茶吧！”

    陈敏急忙走上前给了丈夫一巴掌：“你什么态度，有这么对宋书记说话的吗？”

    她又赔笑：“宋书记，我家这男人以前是在城里踩三轮车的，没什么见识，你别笑话啊！”

    宋轻云：“我就看看你家茶叶，你这茶叶是哪个厂生产的，手续齐全吗？”

    说着，他拿起盒子仔细端详起来。

    他在看，文旅局的同志和陆主任也过来看。

    盒子包装得不错，有点精品月饼的味道，用来做礼物送人倒也有面子。上面的各项认证和资质都齐全。

    产品介绍也吹得天花乱坠，什么喝了这茶可以强身健体，男人吃了补气补肾，女人喝了补血治痛经。又能抗氧化美容，可以提高人体免疫力；可以清肝利肺，可以活血通经络……云云，反正就没有治不了的病。

    宋轻云虽然挑不出错来，但心中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又去看生产上家，这一看不要紧，顿时呆住。

    生产方竟然是杜景景她们那个保健品公司。

    看来，人家是把这茶叶当保健品在卖啊！

    陆主任心大，没意识到什么地方不妥，反高兴地说：“不错，不错，农民要想脱贫致富就得搞副业，无商不富嘛！陈敏，这两天你家的销售额是多少？”

    陈敏丈夫得意地说：“卖了三万多块了，扣除本钱，赚个一万不成问题。”

    龚珍信和刘永华都抽了一口冷气，道，这才两天你们就赚了一万多，七天下来你们当别人在外面打一年工了。陈文化家这个女娃子不得了，将来肯定是个大老板。

    陈敏脸一变，呵斥：“你胡说什么？”又赔笑道：“各位领导你们别听我男人乱讲，他这人就是喜欢吹牛冲壳子，我们这两天也就赚了一千块，哎，生意惨淡啊！”

    惨淡，一千块，哄鬼？

    陆主任又笑：“都什么年代了，你们还怕露富？贫穷并不光荣，得把日子过好了。不错，不错，非常不错。”

    旅游局的几人对旅游市场的事情门清，都翻来覆去的看着那些茶叶盒子，笑而不语，神色显得奇怪。

    宋轻云忙道：“各位领导，咱们还是上山去吧！”

    他们沿着万新客家的便道爬上山去，走得很辛苦，但路上的风景却不错。山花烂漫，草坡上点缀着不知名的灌木，另外，山坡上还有几亩玉米地，长得郁郁葱葱，有游客在地里拍照，被包谷叶子把手都划破了。

    见有人来，慌忙跑开，免得被人抓到践踏庄稼地赔钱。

    文旅局的几个同志疑惑地看了看四周，问宋轻云，不是说那什么云雾茶是你们村农民自种的吗，茶园呢？

    宋轻云无法回答，只是低着头。

    时间已经是中午，太阳升得老高，水气一上来，雪山是看不着了，但站在山腰放眼望去，视野开阔，风景极美。文旅局的领导们又都点头，说这里建一个观景平台确实好，但一路难行，怕出安全问题，建个步道很有必要。

    宋轻云提起精神适时道，陆主任只给几万块，钱不够啊！

    文旅局的局长道，修步道其实也花不了多少钱，其中最大的开销是物料和人工。物料我帮你想想办法，我们市的水泥厂和钢铁厂多，让企业家们赞助一点。至于人工，你们自己解决。

    村干部们大喜，都说，阿弥陀佛，谢谢领导。人工好说，我们派工，让村民整。反正我们村的旅游搞起来了，对大家也有好处。

    陆主任：“嘿，你们这是在讽刺我小气是不是？好吧，我回去跟领导们商量一下，看能不能多拨些款。”

    事情到了这一步，这次考察也算是圆满。

    但下山后，一个突然事件搞得宋轻云很没面子。

    众人走了一上午，早就又累又渴，就去了刘永华的小卖部喝水歇气，等养足了力气就回城。

    龚珍信因为是糖尿病，不能饿着，自回家去吃饭。

    刘永华实在太兴奋，也不回家，跑去找人算工程造价。

    龚竹茶馆自从不许打麻将之后生意很是清淡了一段时间，自从红石村乡村旅游搞起来之后。因为村里没有酒吧咖啡馆之类的地儿，这里变成了大家的一处休闲场所，见天暴满——乡村休闲游嘛，关键是要休闲，要坐下来慢慢体会这原生态的村民生活。

    就有游客从陈文化家买了所谓的《红石云雾保健茶》的游客把盒子拆开，打算尝尝。

    这一拆才发现不对，里面的茶叶又老又破，好多茶叶梗子，这种品质的茶叶十块钱一斤都嫌贵。

    而泡出来的汤色又黄又浊，不像竹花家的茶水绿油油如同一汪碧水。

    游客们就骂开了：“什么茶叶，都霉了。”

    “麻痹，跟牛尿一样。”

    “骗子，大骗子。”

    “穷山恶水出刁民啊！”

    ……

    宋轻云一看不好，惊得背心都出了一层毛毛汗。

    文旅局的局长似笑非笑地看着宋轻云：“小宋同志，这就是你们村打的脱贫攻坚战？”

    陆主任也怒了，铁青着脸：“宋轻云你搞什么鬼，你得给我把话说清楚了。”

    宋轻云：“处理，我马上处理，我一定会给陆主任你，给文旅局的领导一个交代。”

    陆主任：“你说的这是什么屁话，什么给我们交代，你们得给游客一个交代。乱搞嘛你们，都成诈骗窝子了，以后谁还敢来你们村儿？”

    文旅局的局长道：“小宋，我市刚下一步要大力发展乡村生态旅游，你们村和夏河村都是样板，怎么你们这里刚见点起色就出现旅游乱象了？对了，我们文旅局刚成立了一个旅游执法大队，开通了旅游投诉热线，专门为你们两个村配套的，等下我把号码发给你。”

    宋轻云羞得红了脸：“我下面就做几个告示牌把号码印上面，挂在村里醒悟的地方。放心，今天这事我会处理好的。”

    好好的黄金周，好不容易盼到文旅局的人过来考察，结果弄出这么个大乌龙，宋轻云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送走了陆主任之后，他本打算给龚珍信和刘永华打电话说说这事。想了想，事情都还没有弄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现在就同通知他们。永华脾气好也就罢了，以支书那火暴的脾气，怕是要惹出乱子。

    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还是先摸摸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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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章 老杜可疑

    越是遇到事情宋轻云越是不急不噪，他便背了手又重新慢慢走回陈文化家。

    里面已经没有一个客人，即便有游客经过，只在门口看了一眼，就匆匆离去。

    陈敏的丈夫正坐在一边喝茶抽烟，而她则正在玩手机。

    宋轻云笑眯眯地问：“刚才这么热闹，现在怎么一个顾客都没有？你这家店是不是旅行社的定点购物点啊？”

    看宋轻云去而复返，陈敏收起电话：“书记你又来了，里面请里面请。”又吩咐自己丈夫快给宋书记泡茶。

    宋轻云笑着拿起陈敏丈夫面前的玻璃杯子，端详了片刻，道：“茶不错，是夏河村的炒青吧？咱们红石村的高山云雾茶你不喝，却去喝别人的，这不是胳膊肘向外拐吗？”

    陈敏丈夫不知道怎么的看这个似笑非笑的宋书记死活都不顺眼，眼睛斜了斜：“我喝什么你管得着吗？”

    “你这话就不对了，自己种的茶自己都不敢喝，让顾客看了人家会怎么想，难道说你们的茶叶不对劲？”宋轻云逼视。

    陈敏丈夫脸色一变，腾一声站起来：“宋轻云，我虽然是个踩三轮车，是个下苦力的，可也不是那么好欺负的。当初有两个大胖子坐车不给钱，我一棍子一个都把他们打进医院去。”

    陈敏见势不妙，呵斥丈夫：“你住口，怎么跟书记说话的。”陪笑：“宋书记，这各人口味不同，我家男人偏偏就喜欢夏河茶中那股味儿，却是吃不惯红石村的高山云雾，咱们村的茶叶苦涩味重了些。”

    夏河村的水土奇特，种出来的茶叶一泡，带着一股淡淡的鸡汤味，在市场上很受用户追捧。靠着茶叶种植，他们的集体经济搞得非常不错，也带动了乡村旅游。

    宋轻云点头：“确实是，和你家男人不一样，我偏偏喜欢涩味重的。陈敏，你的茶叶卖我一盒。不过，离发工资还有八天，等十号那天再转给你。”

    陈敏：“宋书记，不要……”

    但已经来不及了，宋轻云已经拿起一个茶叶盒子，“唰”一声撕开。

    却见里面的茶叶又霉又破，真要泡水喝? 那是需要鼓起极大勇气的。

    宋轻云：“就这也值五百块一盒，陈敏你是拿我当游客肥羊宰啊？对了，现在已经有游客投诉你们? 还当着街道和文旅局领导的面? 你说? 我该怎么处理你们呢？”

    陈敏强笑：“宋书记你这话是怎么说来着，咱们开门做生意，一个愿买? 一个愿卖? 公平交易，我可没有什么错。宋书记，我们知道你是个好官儿。自从到红石村之后? 心里想的都是带领咱们脱贫致富? 现在我们开店做生意? 你应该高兴才对。”

    宋轻云：“公平交易? 真的是这样吗？你那茶叶货不对路啊? 还有? 这种茶叶凭什么卖一千一斤，我需要你的解释？”

    旁边脾气暴躁的陈敏丈夫又叫起来，骂：“宋轻云你来捣什么乱，我们开店，又不是没有办证? 我的茶叶里面有名贵中药材? 就值这个价。是是是? 是不好喝? 可良药苦口，你凭什么来废话？你不就是个驻村干部，你是食药监的还是工商? 你管得着吗？你就是眼红，眼红我们赚钱。”

    宋轻云：“还真管得着，我怀疑你们非法经营，损坏我们村的名誉和集体利益，准备停业接受调查吧！一旦村两委调查清楚，会给你一个处理意见。”

    “你凭什么关我们的门，房子是我家老宅，我爱卖什么卖什么，你有权力吗？再罗嗦，劳资不客气了。”陈敏丈夫暴跳如累，捏着拳头要上来打。

    陈敏大惊，忙把他抱住，喊：“别动手，别动手，你嫌以前摆的摊子还不够吗？”是的，宋轻云在法律层面上或许没有权力关她家的店，可别忘了这里是红石村。

    红石村的村集体很有威信，村干部大多由村里的长辈和有能力有威望的人士担任。就拿龚珍信来说，在村里咳嗽一声，就能让你无法立足。

    在农村，尤其是这种大山里的农村，乡规民约比法律法规还好使。

    宋轻云也懒得和陈敏两口子废话，转身离去。

    他去而复返主要是警告陈敏两口子不要再干这种欺骗游客的事，如果再出得几桩，游客一旦忍无可忍投诉，事情就搞大了。

    从陈敏家出来，宋轻云又打了杜景景的电话：“景景同学，这都五一了，不来看看我吗？你就算不想我，可村里还有咱爸那可怜的空巢老人啊！”

    杜景景扑哧一声：“宋轻云你又占我便宜，最讨厌你乱开玩笑了，我已经到了，就跟爸爸在一起。宋轻云你这人有个特点，没事不和人闲聊的，说吧。”

    “啊，你已经到了，我就说这节假日你不会不来我们村的。不对，你就是这么看我的，我的话可多了，咱们就不兴煲电话粥增进感情？”

    “宋轻云你有话快说，我手机快没电了。”

    宋轻云：“景景同学，你最近工作情况怎么样，我听人说你发财了，老有钱了。苟富贵，不想汪。”

    “宋轻云你怎么阴阳怪气的？”杜景色景有点莫名其妙：“我就那样，究竟怎么了，你别卖关子。”

    宋轻云这才把《红石云雾养生茶》的事情跟杜景景说了，问：“你老实交代，这个产品是不是你搞出来的，一包垃圾，这不是骗人吗？咦，弄不好是你父亲搞出来的，他最可疑了。”

    杜景景：“没有啊，我们公司没有这个产品啊。”

    “真不是你和老杜运做的？一定是，我马上过来，老杜给我一个说法。”

    “不是，真不是。”杜景景辩解。

    宋轻云今天在陆主任和文旅局的人面前丢了个大人，心情很不美丽，禁不住气道：“不是你和你爹才见鬼了，茶叶盒子上印的是你们公司的地址电话，这怎么说？杜景景，我一直认为你是个不错的人，正直善良单纯温柔。是，你父亲的个人财务上是出了状况，可一切不都在朝好的方向好转了吗，你这又是何必？”

    “不不不，真的不……”电话断了，应该是没电。

    通完电话，宋轻云心道，杜里美就是个经济动物，做梦都想东山再起。

    为了赚钱，他可是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的，还没有底线。

    这人脑子也灵，这种没良心的点子肯定是他想出来的。/

    他越想越觉得此人可疑。

    心中有邪火涌起：老杜啊老杜，你是什么钱都敢吃，还在红石村搞这么一处，那是不给我宋轻云面子啊！

    宋轻云很生恼火，怒气冲冲朝白马书屋客栈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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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一章 此人心术不正

    杜景景最近心情不太好，公司出了个新政策，KPI考核要半年进行一次末尾淘汰。

    也就是最后一名将被公司辞退。

    她已经吊车尾好两个月来，如果接下来两个月在不达标，前景不妙。

    她心中难过，想让父亲开解，加上又是五一，今天一大早就从省城出发，坐的是火车。到W市后又乘乡村小巴到了红石村，新开通的乡村巴士确实方便，来这里不用像以前那样还得借同事的车开过来那么麻烦。

    就是游客实在太多，挤得受不了。

    刚到白马书屋，钱松已经等在那里了。

    实际上，一号那天他跟着旅行团来村里后就一只在杜里美面前晃，“伯父伯母”喊得亲热。又是送礼品，又是陪着老杜喝酒聊天，献足了殷勤。

    钱松很能聊，杜里美也是个在商场上锤打了一辈子的，两人一唠起来，满院都是他们的笑声。

    今天也是如此。

    杜里美不住夸奖，说，你这小伙子还真是年轻有为，很有我当年的风采嘛！

    钱松得意，道，伯父，我是这么认为的，天生我才必有用。这人，只要不负输，总能达成自己的人生目标，所谓念念不忘必有回响。做人就得有始有终，做一件事就得做到最好。就那这次来红石村来说吧，旅行社是我联系的，我就得随队过来，直到一切走上正规才放心。

    杜里美满面的欣赏，说，不错，应该这样，这才是成功人士所必须的素质。

    钱松巴结说，伯父你是商场的老前辈，我这次来红石村其实主要是为了聆听你的教训，好好向你学习。

    杜里美吃不住他的恭维? 喜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景景这女娃子，别的什么都好，就是没遗传到我的商业才华。听说她在公司的业绩不成? 每个月都排名最末? 这么下去怕是要被辞退的。毕竟? 老板也不可能养闲人，平时你得多关心她一些。”

    钱松拍着胸脯：“伯父你放心，有我在? 公司里不敢把她怎么着的。谁敢辞退景景? 我就走人，让部门完不成业绩。”

    杜里美：“对了，我看过你们上个月的报表? 你的业绩是部门第一? 超额完成任务? 而景景则只完成了百分之六十。要不把你的业绩匀一点过去? 好歹把这次KPI指标考核给过了。一个女孩子? 在业务上天生就要比你们这些精英雄骨干弱些。”

    杜家父女这些年日子过得艰苦而狼狈? 他们可谓是相依为命，感情是极好的。

    我们的景景同学在工作上很是不擅长，遇到事也处理不下来，常常苦恼得掉头发。

    遇到痛苦的时候，就打电话给父亲说自己好郁闷啊? 爸爸? 我很烦。

    杜里美自然是耐心开解。

    也因为这样? 他对女儿的生活和工作情况非常了解。

    旁边杜景景忙插嘴：“爸爸? 不好太过分的。”

    杜里美笑着看了看钱松：“一点小事，我想钱松能够帮得上你的。”

    钱松一愣，半天才又道：“放心好了? 景景的事情就是我的事，不就是KPI吗，我会跟部门主管甚至公司高层沟通的。”

    杜里美满意地点头：“那就好，那就好，谢谢你。/”

    钱松：“我和景景什么关系，自然是要帮的。伯父伯母，景景我那边还有点事，先过去了。”

    等到钱松离开，罗南说：“杜哥，这小伙子不错，景景可以考虑一下。”

    杜景景大惊，红了脸：“不是，我们不是罗阿姨你想象的那样。”

    罗南：“还害羞了。”

    “此人心术不正，我是不会答应的。”杜里美突然收起笑容：“死也不同意。”

    “钱松挺好的呀，人长得也好看，能力也强，将来肯定能撑起整个家庭。”罗南不服，调侃道：“要说心术不正，我看杜哥你也狡猾得很。人嘛，就得狡猾一些才不会受人欺负。”

    她是个寡妇，以前在村里没少受人欺凌，内心中觉得人强势一点才是对的。

    杜里美：“狡猾是没错，江湖险恶，心眼多才是成功的首要条件。可是，这心眼如果用在自己人身上，那人品可就不能让人恭维了。”

    杜景景本来对钱松就不太感冒，只不过她为人温柔，钱松死皮赖脸缠着自己，又不好意思拒绝。

    但父亲说他心术不正，她这个善良的姑娘却不认同了：“爸，不好这么说别人的。”

    杜里美悠悠道：“景景，你爸我被社会锤了一辈子，什么样的人没见过。只要是个人在我面前路过，我看上一眼，大概就能推断出这人是什么秉性。钱松……呵呵，不是个好人，你别跟他在一起，否则你的人生会毁在他手上的。”

    杜景景：“爸，你这是恶意揣测。”

    杜里不悦：“景景你这就是不相信我了，刚才姓钱的所说的话你真没听懂？”

    “刚才怎么了？”

    杜里美；“刚才我不是跟钱松说你的KPI是最后一名，搞不好要被公司末位淘汰吗？”

    “是啊，我好担心。”杜景景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她所在的保健品公司管理严格，对KPI卡得很严重。老板不养闲人，只要你不能为公司带来效益，就会毫不留情地开掉。

    这几年，公司来来去去换了好多产品经理，大家一根弦都绷得很紧。

    家里的经济条件不好，每个月都有债主登门追讨。杜景景已经把个人开支压缩到最低，如果失去了这份工作那可不得了。

    想到这里，景景同学脑壳都大了。

    杜里美：“是啊，这事挺严重的。要解决也好办，把钱松的业绩划一点给你。他的业绩真不错，就算把你的那部分补上，依旧能排部门第一。可我一提到这个，他就不开口了，支吾半天，只说去和公司高层和部门主管沟通，难道你觉得这里面不对劲吗？”

    “什么不……对劲？”

    杜里美：“据我所知道，你们公司的销售底薪只有一千八，主要收入来自于提成，提成的比例也高。像钱松吧，这个月算下来，收入都三万了，而你只有底薪。如果他把你的部分补足，起码能够让你的收入达到一万。这可是八千多块钱呀，就这么白白了你？”

    杜景景：“不过是走个形式，到时候我把钱补给他就可以了。”

    “你这么想，可人家担心啊，担心你不认帐。”

    杜景景：“我和钱松只是普通同事关系，他担心也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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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二章 甚为不齿

    杜里美：“就算是普通同事，有这种担心好象也不地道啊！难道我的景景就是个不值得他信任的人吗？别忘记了，姓钱的现在正在追求你啊！打个比方，我现在正在追求你的罗阿姨，知道罗南遇到困难需要用钱，肯定会二话不说倾尽所有，而且不求回报。至于钱松，对不起，我在他身上没有看到这一点。”

    杜景景呆住了。

    罗南皱起了眉头：“好象真是这样啊！”

    杜里美：“所以，我认为，在钱松的心目中，景景还没有那八千块钱的分量重。”

    说到这里，老杜怒了：“这种人心目中只有钱，你说我怎么放心把女儿交给他。他今天为了钱不信任景景，眼睁睁看着她被公司辞退，明天就会为了钱把她甚至把我给卖了。此人的品行，真TM的坏透了。”

    “我和钱松真没有任何关系，他是农村读书出来的，以前家里的日子过得苦，对钱……”杜景景说不下去了，一脸的黯然。

    景景同学长得漂亮，个子也高，标准的女神。

    在读书期间，就不乏有男生对她进行热烈的追求，其中有几个优秀的同学让她很是动心。但是，考虑到自己的家庭情况和一辈子都还不完的债务，你和人交往，那不是害了别人吗？

    所以，在大学四年，杜景景都没有谈过恋爱。

    参加工作后，一是事情实在太多，根本没时间。二是，别的男人一听说杜景景的家庭情况，都退缩了——人总是向往着美好生活的，爱情并不是生活的全部，钱才是。贫贱夫妻百事哀，娶错老婆毁三代——人都说女人现实，其实在这个社会，男人比女人更现实。在婚姻问题上? 理智得很。

    对于不谈恋爱不结婚独身一辈子，杜景景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不过，对于爱情的向往是写进任何一种生物的基因里去的。看到大学的同学都是成双入对? 甜甜蜜蜜? 她内心中还是非常难过非常失落的。

    钱松虽然不是杜景景喜欢的类型? 但他的出现和殷勤还是让她暗暗欢喜，甚至有点感动。

    不过，钱松今天所为就好象一拳重重打到她心上? 让她禁不住想：难道我在他心目中还比不上八千块钱? 难道我会黑那八千块钱我就是个不值得人相信的人吗？

    这已经是一种羞辱了。

    正在这个时候，宋轻云电话打过来了，刚把茶叶的事情说完? 手机就没有了电。

    杜里美：“宋轻云说什么了？”

    听女儿说完? 杜里美：“肯定是钱松干的。”

    杜景景：“我……这……”

    杜里美冷笑着说? 这种我最了解了? 为了挣钱就能毫无顾及? 甚至连脸都不要了。旅行社的事情是你跑下来的? 结果钱松半路杀出来，摆明是要劫胡。为什么截胡呢，还不是想问客栈的老板们要提成，结果还真遂了他的意思，宋轻云和村干部拿他也没有办法? 只得跟个家客栈打招呼? 以后有旅客订房间直接跟旅行社对接? 别搭理这他。

    “姓钱的小子不是在追求你吗? 搞得全世界人都知道你是或者将是他的女朋友，呵呵，连女朋友的业务都截? 不佩服不行啊！”

    说到底，杜里美和钱松都是一类人，同类才最了解同类。只不过，杜里美的下限没他那么低。

    杜景景痛苦地摇头：“别说了。”

    “我就要说，这姓钱的名字可真没取错，眼睛里只有钱。美色和钱相比，他选金钱，是条汉子。”杜里美挖苦：“钱松将来会很成功的，景景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别说了，爸爸，求你别说了。”

    正在这个时候，宋轻云气冲冲地走进来：“杜景景，你说我们是朋友吧？”

    杜景景：“宋轻云，我……我……”

    宋轻云摆手：“什么都别说了，茶叶的包装盒上印的是你们公司的地址和电话，不是你做的才见鬼了。杜景景，我一直都当你是朋友，不但你，我也拿老杜当老大哥，你们就是这么对我的？今天我们街道的主任还有文旅局的领导们来村里考察，W市现在正在大力推广乡村旅游，我们红石村现在要被当成市里的一面旗帜竖起来，为此，街道和局里甚至愿意拨款修上山步道，这事对村民是有好处的。可是，就因为那破茶叶，我被领导问责不要紧，影响了我村的发展，谁负责？”

    杜家父女都吃惊地张大了嘴。

    杜里美顿足：“咳，宋轻云，这不是要影响你的前程吗？”

    宋轻云在这将近一年的时间你干得真不赖，葡萄种植项目很大，明年就能顺利完成脱贫任务，乡村旅游搞得有声有色。

    再老杜看来，小宋书记又得街道领导和姜书记欣赏，迟早就会被提拔到重要岗位上去被组织压担子，只需几年的锻炼。

    今天惹这么大一个祸，肯定会让上级有看法。

    宋轻云怒道：“前程不前程在我看来就是个屁，我又不靠这个工作吃饭，纯粹就是喜欢做事。我真的喜欢这里，喜欢看到一个村在我的努力下一天一个变化。成就感，这就是成就感。这是我生命中最有意义的事情，我沉醉其中。人生在世，总得要干些崇高的事，并不能只看钱。杜景景，一直以来我都认为你是个善良正直的好姑娘，我感激你帮了我帮了我们村，我尊敬你。但是，今天你失去了我的尊敬。为了钱，你们父女竟然做出坑蒙拐骗的事，我甚是不齿。”

    杜景景眼圈红了，颤着嘴唇：“宋轻云，你就是这么看我的吗？”

    “我就是这么看你的，怎么了？”宋轻云也是急怒攻心，顿时口不择言。

    看到女儿伤心，杜里美大怒，一拍桌子：“宋轻云，你说什么话，再胡扯老子不客气了。茶叶的事情关我们屁事，要问你问钱松去。那狗东西，让他把KPI让点出来给景景都不肯，好象我们要黑他提成似的。如果景景正能干出诈骗游客这种事来，还用得担忧KPI不达标被公司辞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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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三章 趁早

    宋轻云：“问钱松？”

    杜里美：“对，你去问问他就是知道了。宋轻云你是不是糊涂了，他和景景是一个公司的，旅行社的事情跟他没有关系。可是，他已经连续两次跑红石村来，你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吗？如果没有实在的好处，他肯折腾？上次他就问农家乐要提成，这次茶叶的事情搞不好就是他弄出来的。不然，为什么茶叶盒子上印着景景公司的电话和地址？”

    他这一说，宋轻云心中就有几分信了，口中却说：“钱松正在追求景景，他跟着跑红石村来讨好你难道不合理？”

    说虽这么说，宋轻云却知道这个理由不充分，就掏出电话拨通钱松的号码。

    电话通了，那边传来钱松悠悠的声音：“宋书记有何指教？”

    宋轻云：“茶叶是不是你弄过来卖的？”

    钱松顿了顿：“怎么了？”

    “怎么了？”宋轻云：“你干的好事？”

    钱松却不以为然：“宋书记，做生意嘛，一个愿买一个愿卖，市场行为。”

    宋轻云：“你觉得我管不着，钱松你等着，我马上过来找你，有种别走。”

    钱松笑嘻嘻说：“宋书记何必这么大脾气，我想我们之间或许有误会。”

    宋轻云不想和他鬼扯，狠狠地挂了电话。

    事情到这步事情已经很清楚了，茶叶的事情就是钱松搞出来的。

    这丫为了钱可是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的，上回问农家乐要提成就得了几千块。宋轻云气不过，找上门去，他才退了一千块。

    下来宋轻云跟各商家打了招呼，这会旅行社订房间的时候直接和那边联系，都不搭理半路跑来做掮客的钱松。

    姓钱的见村民不理睬他，知道这条财路断了。琢磨了半天，又弄出保健茶叶这件事。

    他伙同陈敏弄来一些烂茶叶，搁进去一些灵芝什么的，再配上精美包装，把茶叶卖成了保健品。

    当然，价格也搞得离谱。三五块钱的东西，他就敢卖五百，还真骗了不少游客。

    可叹宋轻云急火攻心，不问情由就对着杜景景发了一通火，这就尴尬了。

    宋轻云心中愧疚，对正在一边抹眼泪的杜景景道：“景景，我……对不起……”

    “要你说什么对不起，我不听。宋轻云，我们绝交。”杜景景心中的委屈终于爆发出来，哇一声捂着脸就跑回房间，蓬一声把门摔上。

    宋轻云正要跟上去继续道歉，杜里美叹息一声：“宋书记，我最清楚我这个女子了。她性格是好，可一旦生气了，你怎么劝都没用，她记仇了。算了，你还是走吧。”

    杜景景就是个外柔内刚的性子。

    宋轻云呆立良久，也没有奈何，只得恹恹离去。

    事情还是得解决，钱松弄的这狗几吧茶叶真真是败坏了红石村的声誉，不处理影响实在太坏。

    宋轻云径直去了陈建国家，旅行社的领队导游还有钱松都住在那里。

    到了地头，就看到钱松正在和导游小姑娘在聊天。

    这两日，通过导游小姑娘的极力推销，陈敏卖出去四十多盒茶叶，收入两万多块。

    其成本也不过一千多，剩下都是纯利润。

    当然，这笔钱可不能陈敏一人得。实际上，她每盒只有一百块，剩下都是导游小姑娘和钱松的。

    导游得三百，钱松得一百。

    看宋轻云走进来，导游小姑娘心中有鬼，忙起身逃了。

    钱松却一脸平静地看着他：“宋书记又是陪上级领导视察，又是到处巡视的，日理万机，怎么舍得过来找我摆龙门阵。”

    宋轻云在路上走了一气，已经冷静下来：“听说钱松你是农家子弟出身，一路读书读出来，在省城立了足，工作能力极强，我是很佩服的。”

    钱松：“惭愧，惭愧。”

    宋轻云：“我这人啊是个闲散的性子，对于自己的人生也没有什么追求。之所以考公务员，图得不过是事少离家近，生活稳定，至于钱多钱少倒不放在心上。有钱多用，没钱少用。说起来就是个没有追求的，和钱松你是全然不同的两类人。”

    钱松：“宋书记你谦虚了，谁不知道你是个大能人。别人如果换成你到这么个穷乡僻壤，估计就是混满日子拉倒。可你宋书记一来就引进了葡萄产业园这么个大项目，现在又把乡村旅游给搞了起来。你如果不是参加公考，进大公司，以你的能力，用不了十年，干个上市公司的高管不在话下。”

    宋轻云摆手：“过誉，你这么一通夸，我有点飘飘然。”

    钱松：“就算宋书记你现在在基层工作，以你现在做出的成绩，前途也是不可限量，将来主政一方也是可能的，你身上有许多东西值得我学习。”

    宋轻云：“谢谢你的高帽子，咱们现在说这些，还真有点两个穿开裆裤的小屁孩畅谈人生理想的意思，叫人听到了怕是要笑掉大牙。”

    钱松：“张爱玲说过一句话：出名趁早。人生啊就那么短几十年，青年时代是多么美好啊，华衣美食，美景美人，生活中有的是美好的事物等着你去追求。我这人少年是吃过苦来的，所以对我来说，发财得趁早。”

    宋轻云：“呵呵。”

    钱松：“宋轻云你开的是百万豪车，住的是别墅，你这样的人对于金钱毫无概念，也毫无兴趣。对你们这样的人来说，事业，成就感才是最具有吸引力的东西。”

    宋轻云：“你又不是我肚子里的蛔虫。”

    钱松突然脸一整，神情中带着挖苦：“你这样的人我最了解了，没有事也得寻些事来，不如此怎么显得你能，怎么在上级面前表现。怎么，准备拿茶叶的事做篇文章，抓个典型？你不就是喜欢整人吗？”

    宋轻云：“我整你？钱松，我想你弄错了一点，你违法了？”

    “违法，违的是哪门子法？”钱松一摊手，反问。

    宋轻云：“前些年，旅游市场乱象丛生，购物团出的那些事我想你在新闻里也看到过，国家也出台了相关的法律法规。真没想到你钱松在我们红石村整那么一出，你觉得我能容忍？我治不了你，国家的法律治得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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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四章 温小虎要杀宋书记

    钱松：“宋轻云你要说法律，我就跟你说法律。首先我问你，陈敏的店办执照没有，手续齐全不齐全，是否超范围经营？”

    宋轻云：“我看过她家店的手续，证照齐全，但这不是你们欺诈游客的理由。”

    钱松打开包，掏出一盒茶叶和一叠相关的证书：“宋轻云，我问你，我们的商品有什么地方不合法？这盒茶叶是经过正规手续检验合格的，各项手续齐全，这一点你可以去查。如果真有问题，我可以负责。”

    红石村是新开发的景点，一切都处于草创阶段，他有种预感，这里的乡村旅游将来会越发兴旺。不然，W市的文旅局的领导为什么会这么热心跑过来调研，地方上显然是有想法的。

    这里正好是一片空白，大有可为。

    钱松干的就是保健品的行当，而保健品的利润都高。他决定在这里好好运做一场，对标来旅游的中老年客人。

    茶叶只不过是试水，如果情况好，接下来还有许多新产品要陆续推出。

    虽然仅仅是开始，但已经为他带来了几千块的收入。

    试想，如果干得好了年入百万不是梦。将来做出了业绩，自己在公司里就能横着走，什么部门主管，什么经理老总的全然都可以不放在眼里。市场经济，一切靠成绩说话。

    呵呵，公司那点薪水算得了什么，只要开辟出这么一个市场，我完全可以自己成立个小公司，成为总公司的合作伙伴。

    想起这美好的前景，钱松浑身都是劲儿。

    上回在农家乐的提成算得了什么，那点小钱他可看不上。

    也因为这样，宋轻云那次找他扯皮的时候，钱松很大方地捐了一千块钱出来。

    陈敏店里的茶叶卖得不错，开门红，却不想宋轻云这个阴魂不散的东西又来生事。

    姓宋的你是故意跟我过不去吗？

    钱松很恼火? 也不掩饰自己的心思? 冷笑地看着宋轻云。

    宋轻云看了看所有的产品手续，都是合法。

    人家是正规商品? 你还真拿他没办法。

    “看仔细了吗? 我的宋书记，你还有什么话好说？”钱松呵呵笑道：“我可是合法经营? 如果你再捣乱，我可就要拿起法律武器维护公司利益了。另外? 你让人陈敏关店? 我想请问，你凭什么？”

    宋轻云被他一通讽刺，倒有点说不出话来。

    如果再跟钱松扯下去不但毫无意义，反要继续吃他的冷言冷遇。可就这么走了? 念头却不通达。

    我们的小宋书记心中突然一动? 道：“我怀疑陈敏的店涉嫌价格违法行为，你们的商品涉嫌价格欺诈和价格暴利。国家早在二十年前就出台了《反暴利法》我问你，你们的茶叶凭什么卖人五百块钱一盒。别跟我扯你们的茶叶好，我市也算是本省茶叶种植基地，国家对茶叶品质都有严格的分类标准。钱松? 我劝你收手，不然? 我就会向物价局投诉了。”

    钱松面色一变，强道：“宋轻云? 我们的茶叶具备保健功能，黄金有价药无价? 卖得贵一点不行吗？”

    宋轻云不屑：“药品? 你们公司有生产药品的资质吗？就说你那茶叶是保健品吧? 不外是在里面丢了几片灵芝，就能卖出天价？还别跟我扯里面有其他配方，配方拿出来看看，看看值不值五百块钱？下来后，我会和村干部一起找那些受骗上当的游客取证，该道歉道歉，该退钱退钱，我希望你能好好配合。在事情没有解决之前，你不能离开红石村。”

    钱松愤怒地叫起来：“宋轻云你还想控制住我，你是土匪吗？”

    宋轻云：“对了，最后，考虑到XX旅行社在此次事件中的恶劣行径，我会在村委会上提议中止双方的合作。”

    “你还真是要釜底抽薪啊，别忘记了，陈敏可是你的村民，你损害村民的利益，人家能饶了你？”钱松还在大叫。

    “好自为之。”宋轻云难得理他，一边走一边打电话：“是文旅局的执法大队吗，我是红石村驻村第一书记，想跟你们反映一个情况。”

    钱松知道自己的麻烦大了，失去了力气，颓然瘫在沙发上。

    ……

    宋轻云刚从钱松那边出来，正要联系龚珍信和刘永华说这件事，陈敏的丈夫就提着一把菜刀冲过来，怒吼：“宋轻云，老子砍死你，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宋轻云怒喝：“温小虎，你想干什么，胆儿肥了跟我动刀动枪？”

    陈敏的丈夫叫温小虎，是个性格冲动之人。原来，就在宋轻云从钱松那边出来，钱松也意识到问题的严重，马上打电话给温小虎和陈敏，说事大发了，让他们快把钱退出来，不然搞不好大家都要坐班房。

    温小虎一听，退钱，那怎么可能麻药钱没有，要命一条，就提着菜刀过来杀人。

    “宋轻云，你要关我的店，你特么的是在找死！”

    说话中，菜刀已经带着风声朝宋轻云头上砍去。

    宋轻云如何能让他砍中，忙朝旁边一跃，顺手抄起旁边的一把锄头就要反击。

    忽然，他感觉身体一轻，旁边的风景呼呼朝后移。

    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竟被陈大狗扛在肩上。

    “大狗你干什么？”

    陈大狗杠着宋轻云不要命地朝前跑，一边跑一边大声呐喊：“爸爸爸不要死，有人要杀爸爸！”

    他身体健壮得像一头牛，杠着宋轻云就好象杆一捆谷草，转眼就跑出去好几十米。

    温小虎：“宋轻云，你是男人的的话就下来，站住，站住！”

    宋轻云也叫：“大狗，放我下来，放我下来！”

    路上的游客一片惊叫，纷纷朝旁边跳开，其中一人不小心踩中红脸蛋家牯牛拉出的牛屎，弄得一头一脸都是。

    又有村民连声大叫：“不好了，不好了，陈文化女婿要杀宋书记了，救命啊！”

    “快通知永华，快通知珍信叔！”

    “不好了，温小虎要杀陈大狗了。”

    “快通知万新客。”

    “不好了，温小虎要杀万新客了。”

    “快通知宋书记。”

    “宋书记不就在陈大狗背上吗？”

    宋轻云呆住：现在被追杀的是我，怎么传来传去成了万新客被温小虎杀了，好混乱！

    陈大狗力气很大，宋轻云被他扛在肩膀上就好像被铁钳夹住，竟是动弹不得。

    堂堂第一书记，趴在大狗肩膀上，已经没有任何形象可言。

    宋轻云很无奈，很狼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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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五章 翻天覆地万新客

    陈大狗天生智力障碍，心中不想事。

    这种不想事情的人身体多半非常强壮，不然怎么有武疯子一说。

    陈大狗这一跑起来就跑出去二里地，即便扛着一百多斤的宋轻云依旧是脚下生风。

    再看后面的温小虎却是越来越慢，脚步也趔趄了，额头上的汗水也如浆而出。

    最后痛苦地坐在地上，以手扶着旁边的栓马柱大口大口喘息。至于他手中的菜刀也掉在一边。

    宋轻云让大狗把自己放下，笑眯眯地走过去立在他身前：“温小虎，你再追呀！”

    温小虎实在没有力气，张大嘴呼哧呼哧道：“我哪比得上你，我只有两条腿儿，步兵……呼呼，是比不过骑……呼呼……兵的。”

    陈大狗欢喜：“我是千里马，我是赤兔。”

    温小虎张口骂：“有这么傻的赤兔马吗？”他恶狠狠地看着宋轻云，骂：“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宋轻云，今天杀不了你我明天杀，明天杀不了后天杀，反正你总逃不掉。”

    宋轻云：“温小虎，你寻衅滋事，我可要报警了。”

    温小虎：“你报啊，等我出来还杀你。”

    “嘿，你这是跟我铆上了？”

    正在这个时候，忽然有人哭喊着跑过来：“宋书记，宋书记呀，救命啊！”

    来的正是陈文化。

    宋轻云：“陈文化你来得正好，你女婿的问题怎么说，咱们把这个事情解决了。”

    陈文化哭道：“宋书记救命啊，万新客要把我家的房子都给拆了，房子一垮，那可是要压死人的。我陈文化老实了一辈子，没做过对不起任何人的事，现在被人这么欺负，你得替我做主啊！”

    宋轻云大奇：“万新客去拆你房子，为什么呀？”

    陈文化：“不知道是谁乱说，说小虎要杀大狗，万新客就提着钢钎冲我家去? 看到东西就砸? 敏敏都吓得说不出话来，只是哭。书记? 快去救人啊！”

    宋轻云愕然? 气道：“被你女婿追杀的是我，你反喊起救命? 世界上有这样的道理吗？”

    温小虎又气又急，挣扎着爬起来? 抓起掉在地上的菜刀朝家里跑：“泼妇? 泼妇，老子要杀了她！”

    陈文化顿足：“小虎，你打不过万新客的。”

    陈大狗拍手笑道：“拆房子了，拆房子了！”

    这边你追我赶闹得不亦乐乎? 那边半路杀出个万新客? 宋轻云有点苦笑不得，也跟着去了陈文化家。

    只见那边已经围了好多人，里面传来轰隆的声音。

    只见，店铺里乱成一片，那个老式柜台已经被万新客砸垮? 茶叶散落一地。

    她一边发出高亢的骂声，一边用钢钎去敲陈文化家的墙壁。

    别看陈敏先前在宋轻云面前态度强横恶劣? 此刻面对着凶神恶煞的万新客，却一脸苍白地坐在地上瑟瑟发抖。

    万新客一边砸墙? 一边骂娘：“杀人，杀人? 胆子大了? 还敢杀我儿。”

    有看热闹的村民道：“温小虎杀的是宋书记? 又不杀大狗。”

    “杀宋书记？哈！”万新客更愤怒：“陈敏你是瞎子还是聋子，不知道我跟宋书记的关系？他可是我们家的大恩人，杀他就是杀我，今天老子把你们家狗窝都给拆了。做你麻痹生意，做你麻痹生意！”

    她欠了宋轻云天大人情，是我们的小宋书记的铁杆粉丝，谁跟宋轻云过不去就是跟她过不去，不闹个天翻地覆事情不算完。

    红石村的老房子都是衫木板，一敲就是一个大洞。

    房顶有灰尘纷纷扬扬落下，发出可怕的咯吱声。

    大家又喊：“要垮了要垮了。”

    温小虎又气又急提着菜刀冲上去：“泼妇，你找死！”

    万新客夸张地叫道：“哟喝还动刀，来来来，砍我！”

    “砍你又如何，大不赔命。”

    万新客：“今天你砍不死我，我一棍敲破你狗头，我也给你赔命。温小虎你少吓我，老娘这么大年纪了，和你以命换命不亏。你呢，你婆娘才四十来岁，你死了，人家用不了一年就另外找男人。到时候，你婆娘跟人过日子，娃娃被后爹打，钱给人花，房子给别人住，你就算是死了，脑壳也是绿的。来呀，咱们打呀，你不砍我你就是我孙子。”

    温小虎把牙齿咬得脆响，但却迟迟下不去手。

    他这人是凶，可遇到更凶更泼的万新客，却被人吃得死死的。

    是啊，和人以命换命，自己怎么看都是亏。

    不对，我今天明明是要杀宋轻云的，跟万新客闹什么呀？

    想到这里，温小虎转头用血红的眼睛在人群中寻找宋轻云。

    一阵喧哗，围观人群朝里边分开，就见着龚珍信带着一群民兵进来，他沉着脸喝道：“行市了，还想杀干部，捆了送派出所！”

    民兵一涌而上，按头的按头，剪手的剪手，转眼就用一根索子把温小虎捆了，朝门外拖去。

    温小虎大叫：“土豪劣绅欺压百姓啦，打黑除恶了！”

    龚珍信：“除的就是你这个恶，你都提刀砍人了，恶得很。”

    “宋书记啊，饶了小虎吧！敏敏，你也来给宋书记跪下。”那边龚珍信刚把温小虎拖出屋去，陈文化就大哭着就要给宋轻云跪了下去。

    宋轻云顿时吓了一大跳，刚才这里闹得厉害，围观众人中有几个游客正在举着手机拍摄，陈文化下跪一幕被他们拍去，如果放在网上，自己要倒霉。

    如今的网络，像他这种基层工作人员可是弱势群体，网民并不都了解事情的真相。如果视频UP主在来个断章取义有选其中一段播出，自己还真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下跪了，过年了，要红包了。”正在一边玩耍的陈大狗欢呼一声，也有样学样跪在陈文化面前，蓬蓬蓬磕了三个响头：“我要红包，我要红包。”

    陈文化愕然，停住：“我我我……”竟有些口吃。

    众人扑哧一声笑起来：“陈文化，陈大狗行此大礼，不给钱好象过不去。”

    万新客也知道宋轻云遇到大麻烦，吼一声：“大狗，背上你干爹，走！”

    “恩啦！”陈大狗再次扛起宋轻云，开启满村乱跑模式。

    宋轻云无力挣扎，放弃抵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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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六章 我又不傻

    温小虎拿刀砍宋轻云的事情实在恶劣，尤其是他家还伙同钱松诈骗游客，破坏红石村的乡村旅游开发局面，这就不可原谅了。

    山民粗鲁，基层工作必须要面临各种各样的麻烦，也避免不了和人发生肢体冲突。宋轻云以前也不是没有被人拿刀追杀过，比如上次黄二娃就喊着要与他你死我活。

    但那事首先没有原则性问题，其次，黄明也是一时冲动，再说宋轻云和他私交也不错。

    这回不同，宋轻云也没有什么好客气。龚珍信把温小虎捆了送去派出所后，他也没有管。

    看样子，陈文化这个女婿要在派出所拘留个几天，在里面过五一了。

    同时，市里新组建的旅游执法大队也因为这事开了张，暂停了陈文化家的经营资格，并对其进行罚款。同时，他们也对对旅行社进行训诫，让导游小姑娘和钱松把违法所得退还给上当受骗的游客。

    那些上当的游客本以为这次这个哑巴亏吃定了，也是无奈，现在虽然国家严厉打击旅游市场上的乱象，但导游强迫游客天价购物的事情还是时有发生，就当花钱买个教训。却不想旅游执法大队的人这么快就把钱退回来，心中自是感激。

    他们也对旅行社深为不满，和导游小姑娘狠狠地吵了几架，差点打起来。

    同时，红石村村两委做出终止和旅游行社合作的决议。

    没错，终止合作短期内或许能够让村集体经济蒙受一定损失，但却能维持良好的旅游秩序。只要口碑做出来了，整顿好环境，以红石村的旅游资源将来也不愁没人来玩。

    旅游社那边好不容易开辟出这么一条旅游线路，如何肯就这么放弃。下来之后，领队小伙子和旅行社的老板亲自登门拜访宋轻云和龚支书、刘永华，做出诚挚的道歉，并保证将来再不会发生此类事件，这才取得了他们的谅解。

    宋轻云忙了一天，总算把这事处理完，这才想起自己还真是冤枉杜景景了，心中难免有点愧疚。

    他拨打杜景景的电话，电话响了，却没有人接。

    再拨，对方还是置之不理。

    宋轻云契而不舍得? 继续拨。

    终于通了? 杜景景气愤的声音传来：“宋轻云，你还找我做什么？”

    “杜景景? 我想这事是我错怪你了。”

    “什么你想? 你想的都对吗，你想什么就要做说什么做什么吗？宋轻云你太自负了? 你别以为自己就掌握着真理。”

    “是是是，我这人有的时候就是糊涂? 为人有急噪? 我向你道歉，希望你能原谅我。”

    “不，我绝对不会原谅你的。”杜景景怒道：“宋轻云你忘记昨天你是怎么说的吗，你说我失去了你的尊敬。为了钱? 我们父女竟然做出坑蒙拐骗的事? 你甚是不齿。”

    宋轻云：“我我我……”

    杜景景：“当时我问你你就是这么看我的吗，你怎么回答的，你说你就这么看我了。”说到这里，她有点伤心：“宋轻云，一直以来? 我都当你是朋友。你也知道，我不太爱说话? 胆子有的时候也小。刚开始在外面跑业务的时候，和人说话都脸红。可是? 为了生活，为了爸爸? 我竭力地说服自己‘景景? 你可以的。为什么别人遇到再大的场面都不犯怵? 都能滔滔不觉地表达自己的看法，而你就不行？’我又想起你曾经跟我说的一句话‘景景同学，不要在乎别人怎么看你，该怎么做就怎么做。你谁呀，你就是个普通人儿，你是好是歹，你落落大方还是羞怯懦弱，别人都不在乎的。’‘你谁呀，你在人家眼睛里就是个陌生人。’也因为有你这句话，我平时遇到事都麻着胆子迎上去。这两个月，我改变了许多，我很高兴，我以你为榜样啊宋轻云。”

    宋轻云呆住：“我……”

    杜景景：“宋轻云，你的话很多，而我大多数时间都很闷，我很羡慕你和谁都能侃侃而谈。你就好象我的邻居伙伴，我的同学，和你在一起，我真的很开心，有你这个朋友我真的好开心。可是你，实在太伤害人了。”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竟有点哽咽。

    宋轻云：“你说你话少，可现在挺能说的呀。”

    杜景景：“宋轻云你能不能正经一点。”

    “我很正经啊，我正在正经地向你道歉。”

    “但是我不接受。”

    宋轻云：“发红包行不行？”

    “什么？”杜景景正伤心得不得了，却不想宋轻云来了这么一句。

    宋轻云：“我给你发一百块大红包。”

    “宋轻云，你什么意思？”杜景景愤怒了。

    “一百二。”

    “我挂电话了。”

    “嘟——”

    宋轻云忙在微信上发过去一个红包。

    杜景景：“宋轻云，这就是你的态度，我无话可说。”

    “我再发。”又扔出去一个的红包。

    杜景景：“……”

    “那我继续了。”宋轻云继续发。转眼，五百块出去。

    杜景景语言：“宋轻云，你实在是太无厘头了。”

    宋轻云笑着语言：“红包才是最大的诚意，你可是知道的我这人穷得很，对于金钱很看重的。能够让我发这么大红包的人，除了我妈，世界上就只有你了。这还不能说明我们的牢不可破的友谊，这还不能说明你在我心目中的分量？景景同学，你也同样是穷人，我想你能理解的。”

    杜景景沉默片刻，叹息：“你这人怎么这么无赖？”

    宋轻云：“看样子你是原谅我了，不生气了。景景，我们是朋友吗？”

    杜景景：“暂时还不是，也许过两天我气消了，咱们可以恢复友谊。”

    宋轻云笑嘻嘻地说：“那好，既然怎么是朋友，这红包你就别点了。我一个月才三千出头的工资，要吃饭养车，你爹还时不时蹭我汽油，过得实在是有点苦。”

    “……”杜景景没想到世界上还有这么厚脸皮的人，半天才回道：“宋轻云，你太直男了。”

    “别收红包啊，不要让金钱玷污我们的友谊，我马上过来当面道歉。”

    ……

    结束和宋轻云的微信，杜景景摇头：“无赖！”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无赖的人呢，脸皮对宋轻云就是个摆设啊！

    可是，遇到这样的人，就算你心里有再大的火，也发不出来。

    院子里，杜里美正在围着汽车转圈圈，一脸担忧的样子。

    罗南：“杜哥，你又怎么了，别转了，我眼晕。”

    “车尾门有点掉漆，要重新刮腻子喷漆，不然不好看。罗南，你觉得呢？”

    罗南：“是有点不好看啊！”

    杜里美眼珠子转了转，突然问：“南妹，南南，你爱我吗？”

    罗南一脸娇羞：“杜哥，两孩子都在呢，别说这种不正经的话。”

    “南妹，你究竟爱不爱我啊，这很重要？”

    “那……就是……爱……”罗南面若桃花，柔声说：“杜哥我这个月做小视频赚了不少，我帮你修车，等下转两千给你。”

    杜景景瞠目结舌，心道：爸爸这……实在是太渣了吧，如此厚脸皮的话也说得出来，跟宋轻云简直就是一丘之貉……难怪他们两人……习性相投。

    她心中突然有点冒火，狠狠地点了宋轻云发出来的几个红包。

    ……

    院外传来宋轻云的惨叫：“手下留情，手下留情啊！”

    原来，宋轻云已经到了。

    杜景景吓坏了，感觉自己做了对不起人的事，急忙躲进屋去。

    看到宋轻云，杜里美哼了一声：“宋轻云你来做什么？”

    “我来看景景啊，有要紧事。”被景景同学毫不留情地领了红包，宋轻云有点郁闷。

    “什么要紧事？”

    “上次我说话不过脑子，让景景生气，我特意登门负荆请罪。”

    “只怕景景不愿意见你，走吧。”杜里美说。

    宋轻云：“景景才领了我的道歉红包，五百块诶，怎么可能不愿意见我。”

    “五百块红包，这么重的礼节？”

    “那是相当的重。”

    “那就没事了，我代表景景接受你的道歉。”

    “你代表没用。”宋轻云对着屋里喊：“杜景景你别躲啊，对不起了。”

    屋中杜景景恩了一声：“好吧，这事就算了。”

    她还是不肯出来。

    宋轻云又跟杜里美闲扯起来：“老杜，旅行社的事情我和相关单位已经处理完了。真没想到钱松给我们来这一次，干出这种没良心的事儿。以后你别搭理他，小心被绕进去。我见前天他来你们客栈的时候就问东问西得，会不会是在打你的主意，想带游客过来好吃提成。”

    杜里美一脸不快：“那人眼睛里只有钱，见到就恶心。”

    宋轻云：“你们翁婿就是一样的货色，你应该很欣赏他才对。”

    杜里美冷笑：“这人不靠谱，他就是个钻钱眼子里的人，将来不会对景景好的。钱松就是个骗子，同行是冤家。是，我未来的女婿是应该有志向有出众的才能，还得善良。比如你宋轻云就很不错，可是你这人太油，给我做女婿我绝对不答应。”

    宋轻云笑道：“杜兄你老人家一屁股烂帐，我一想到将来有你这么个老丈人就头疼，咱又不傻，凭什么要来个父债子还？”

    门开了，杜景景满面寒霜：“宋轻云，我绝不原谅你，我们现在又不是朋友了，你马上走，这里不欢迎你。”

    宋轻云恨不得抽自己一记耳光：“我这嘴啊，实在太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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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七章 地球真小

    杜景景是五月四日这天离开红石村回省城的，宋轻云也于当天回城值班。

    这一日，他正坐在办公室是，就有电话进来。

    一看，竟然是大学里同学，现在在一线城某家大地产工作做高管。

    “老寇，什么风把你吹来的？”宋轻云很意外，也很惊喜。

    “去去去，再大的风也不可能顺着无线电波把我吹进你电话里。”老寇说：“上回说的你们W市书记的儿子买房的事情我已经搞定，已经订下来了。”

    宋轻云这才想起上次在姜书记家的事，问：“怎么样，优惠人家没有？”

    “没有拿到优惠。”

    “那你说个屁啊，你这是不给老同学面子。”宋轻云骂。

    老寇：“实在是跟公司要不到资源，你也知道我们这里的房价涨的厉害，根本就不愁卖。不过，我还是争取了一个政策，把打算留到手里的中庭给了那位姜兄。”

    中庭是一个楼盘中最好的位置，能卖上好价钱。所以，一般来说地产公司都会捂盘惜售，等先把临街的不好的户型先出清再说。

    宋轻云自然知道这个道理，笑道：“好，够意思，记你这个人情。我主要是没有你们市的户口，不然我也找你买一套。”

    “不用客气，你们书记的儿子人挺有趣，我和他能玩到一起。下来我们约过几次，都是好朋友了。”

    老寇是个古兵器爱好者，经常和朋友在线下聚会。他最大的壮举是耗资十万元手工打造了一套唐朝的明光铠甲，穿身上就如同一辆坦克。

    恰好小姜也有同样的兴趣，两人相见恨晚。

    老寇：“说起买房子，我们公司在你市不就有个楼盘，宋轻云你要不要买，这次我能给你折扣，力度还大，买过手就能赚，好户型随你挑，怎么样，不考虑一下？”

    最近一年，大型地产公司下沉市场到五线城市。如今，W市一口气来了好几家巨无霸地产公司，弄了好几个不错的楼盘。比如“X贵院”“X大”“中X国X。”

    以往这种小县城的楼盘也没有什么讲究，就几栋楼房在地上一矗，方方正正的火柴盒，毫无美感可言。至于绿化、庭院、物业什么的，一概也无，反正能住人就成。

    这种大型房企一到，本地人才愕然发现，原来房子可以这么建，居住环境可以整治得这么好。

    大型房企的楼盘很受W市人的追捧，相比之下，本地小开发商的楼就不太卖得动了，堪称降维打击。

    当然，大楼盘的房价比一般的钢须房要贵许多。本地开发商的楼五千一平方，他们则喊价一万。

    老寇说宋轻云所在的S省的各个项目他跟进过，手上有个指标，问他要不要。

    宋轻云见折扣还可以，有点心动，说我先问问老娘，你也知道的，我穷得要命，这事还得找太后出钱。

    他便立即给母亲打了电话。

    太后手头现金多得没地方使，听宋轻云说了这事，道，我们家的别墅还得晾一段时间才能住人。以后咱们母子就要在W市生活了，多一套房子也好。别墅那边啥都好，就是夏天蚊子咬得厉害，而且地方有偏僻，生活不太方便，也应该在市区买一套。将来你结婚了，小两口如果不待见我这个老太太，我也可以搬城里去住。不然，那不是要天天看你们白眼？你们难受，我也难受。

    “宋轻云，你究竟有没有女朋友啊，你就打算当一辈子光棍？”

    宋轻云实在受不了母亲的逼婚，忙道：“你不说这个，我们还可以母慈子孝。今天下午五点我有空，你开车过来吧，我们一起去看房，然后一起吃晚饭。”

    老娘从老家开车出发，下午五点的时候准时来单位接宋轻云。

    老寇已经联系上了楼盘的销售处，那边也给了很大的优惠。

    现在的新房公摊面积都大，一百二十平方的房子，扣除公摊后能给你剩下九十平方就良心。而且，最让人不能容忍的是，就这实际面积九十平方的房子还分成三室两厅，客厅倒是大，房间却小得只能安一张床，住里面实在有点憋屈。

    看到他们母子不感兴趣，置业顾问有心做成这笔生意，又道，要大卧室也是有的。楼盘有几栋大户型在建，还没有放盘。既然你们有总公司的关系，可以破例。

    那几栋尚未放盘的楼房都不高，六层洋房，面积很大，一百六十平方，三室一厅，卧室放一张大床后还能三面下床。

    这下宋轻云母子才满意了，说可以买。

    就在他们看房期间，陆续还有其他顾客在看。

    宋轻云心中一笑，暗想：什么还没有放盘，你们不就是在搞饥饿营销？

    接下来就是谈价格了，均价一万的房子给了折扣之后，就到了七千五，还算可以。

    这样，总价就到了一百二十万。

    太后财大气粗，掏出银行卡：“办手续吧，别耽搁我陪家人吃饭。”

    置业顾问很惊喜，和这种买房如买葱的有钱人做生意就是简单，合眼缘人家都不肯和你浪费口水。不像有的人……

    想到这里，她就朝旁边撇了一眼。

    那头那个女人已经来这里不知道多少趟了，不是嫌房子小就是嫌弃户型不好，不是嫌置业顾客态度有问题就是嫌给的优惠力度不大，其实归根结底就是没钱。

    置业顾客被她磨得实在受不了，现在都不带搭理的，把这个顾客转给其他同事接待。

    她这一看，宋轻云顺着目光也望过去，顿觉惊讶：地球真小。

    原来，那人正是黄二娃的老婆关丽……她不是在和黄明闹离婚吗，怎么跑来看楼？

    趁老娘在办购房手续，宋轻云就走了过去，笑道：“我说着不是巧了吗，竟然在这里碰到你。关丽，看房呢？”

    关丽见是宋轻云，一楞，却以目光和他对视：“原来是宋书记，想不到在这里碰到你。”

    关丽：“宋书记我是尊重你的，我们家的事情我自己能够处理，还请你不要多说。”

    宋轻云点头：“这是你们的私事，我作为一个驻村干部，确实无权过问。不过，我想，你们夫妻二人当初能够走到一起，肯定是有感情的。凡事总要朝好的地方想，想到好的事情，想到你们的感情，那些误会也就不重要了。”

    “误会吗？”关丽摇头：“有些问题并不是误会，也不是能够消除的。”

    “好，那我不问了。”宋轻云和黄明是朋友，两人相处得不错，他们两口子走到今天这一步，说不难受也是假话。

    但是，清官难断家务事。更何况两人感情已经破裂，再勉强维系也没有意义。

    宋轻云也想通了：“你们将来不管何去何处，还是要处理儿女抚养和财产分割的问题。”

    “大姑肯定归我，他黄二娃一个月挣多少，女儿跟他能养活吗？”关丽面带不屑，冷笑：“至于财产，有什么财产，他黄明和我结婚后置办了什么家业？”

    宋轻云不想就这事继续谈下去，黄明毕竟是他的朋友，即便再不堪，也不好听人说他坏话的：“对了，你是不是要买房子，这不就是夫妻共同财产了，将来闹离婚的时候挺麻烦。”

    关丽：“我用自己的钱买房子，关黄明什么事？”

    “法律上可不是这么说的。”

    “宋书记你是要站黄明那边了？”关丽不服。

    宋轻云想了想，觉得不妥。具体什么地方不妥，他也说不上来，就是一种感觉：“我觉得买房的事情还是等你们的事情扯清楚了再说，不然将来会很麻烦的，我觉得。”

    “你觉得又怎么了，这房子我还真买定了，我用自己的钱买房，无论去哪里都占理。”关丽终于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我的就是我的，谁也拿不走。说起黄明，他答应过给我十万块补偿，宋轻云你来得正好，给黄明带信，叫他把钱准备好了。”

    宋轻云：“你还是等等，等你们的事情办好再说，真不用急的。”

    旁边，置业顾问见两人在扯，不禁有点气。

    她这两个月业绩不成，提成比同事少了一大截，有心要做成这笔生意。

    无奈关丽看起来挺抠唆的样子，来来回回看了无数次，死活就不肯下订。

    看样子，今天又要平白接待一场。

    一冲动，就埋怨：“关小姐，你是不是在等那十万块钱离婚补偿做首付。既然钱不够，你还来看房子做什么？你我都忙的。”

    说完话，她才意识到自己得罪人了，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关小姐我不是那个意思。”

    关丽爆发了：“你什么意思，你是说我没钱吗，你瞧不起穷人，我要投诉你。”

    置业顾问大窘，连连道歉。

    关丽指着宋轻云问：“我再穷也没穷到连房子都买不起的地步，他买的是什么户型？”

    置业顾问：“关小姐，他的是大户型，一百六十平方，不太适合你，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

    关丽：“他买什么我就买什么。”

    宋轻云劝道：“关丽你别这样。”

    关丽咯咯笑：“你们都少瞧不起人，没有黄明我就不活了？他以前帮过我什么，还不都问我要钱，我就是要让他要所有人都知道，没有姓黄的垃圾，我关丽过得更好，好得不能再好。办手续吧，我就是要买房，买大房，买和宋轻云你一样的大房，我今天就得把房子定了。”

    “怎么扯我头上，关我什么事，真是没由来……”宋轻云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感觉有点发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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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八章 世上没有后悔药（一）

    宋轻云和母亲从房产销售中心出来就去了附近一家驴肉店吃晚饭。

    驴肉一向不在S省老百姓的食谱，大家对这玩意儿的接受程度也低，这家店开业后生意一向清淡，全靠外卖撑着。

    宋轻云倒是喜欢，天上龙肉地下驴肉嘛。

    但大约是因为生意不成，肉好象不太新鲜，加上想起黄明的事，替那个老朋友难受，这顿晚饭吃得味同嚼蜡。

    太后：“儿子，怎么了？”

    宋轻云：“妈，你以后别在逼我谈恋爱结婚，我实在对婚姻这件事没太大信心。”

    太后：“怎么没头没脑来这么一句？”

    宋轻云：“婚姻这种事情啊，别看男女二人在交往的时候爱得死去活来，一旦成为一家人就要面对柴米油盐这些琐碎，所谓的爱情也会在日常生活中逐渐褪色，变成一地鸡毛。”

    “你受什么打击了，是不是为刚才那女子，她是谁？”

    “黄明的老婆关丽，我跟你说过的，咱们红石村颜值排名前三。”

    “原来她就是大姑的妈，是挺漂亮，后来还被那什么犯罪分子骗过。怎么，她是铁了心要和黄明离婚，到现在手续还没有办完？”太后是认识黄明的，尤其喜欢大姑娘，想不到今天竟然见着大姑的母亲关丽，口中一阵唏嘘：“关丽要买房子？经济条件不错啊。”

    宋轻云：“什么不错，据黄明说家里只有十万块，还是这些年关丽在外面打工存下来的。”

    太后：“儿子，是，现在的人对待婚姻的态度是不够严肃，稍微遇到点事就要离婚，就要拆伙单过。但这也不是你不谈恋爱不结婚的理由，希望你以后找女朋友的时候慎重些，好好考虑清楚。一旦和人成了一家人，就得有责任心。”

    宋轻云点头：“我明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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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轻云母子在吃饭的时候，关丽则在和销售办理购房手续。

    其实也不算是购房手续? 只能是下订金。

    置业顾问有心做成这一笔生意? 自然是鼓动三寸不烂之舌，极力说这套房是如何如何的好? 将来又有什么样的升值潜力。等买过手? 过两年如果要卖，说不定还能赚上一些。

    关丽先前和宋轻云所说的话或许有赌气成分? 其实她是真喜欢那套房，尤其是在看过样板间之后? 一颗心更是骚动不安。

    众所周知? 售楼部的样板间都是经过专业人士设计的，非常漂亮。

    在关丽看来，那种奢华感一直是自己这个从山村出来的女子所追求的。

    一进屋，眼睛里全是渴望的光芒? 再挪不开了。

    ……

    关丽说? 这可是一百六十万的房子，自己拿不出这么多钱来。

    置业顾问笑道，姐姐，现在谁买房还全款，都是按揭的? 先给个首付，剩下的都可以去银行贷款? 然后每个月还一点钱就可以了。

    关丽又问每个月还多少钱。

    置业顾问拿起计算器劈劈啪啪敲了半天，说? 你人还年轻，今年就贷个二十五年吧。现在的银行利息很低的? 每个月只需要还五千三百块。姐姐? 咱们挣了钱手散些? 一不小心就花出去了。买了房每个月还按揭，好歹也置了一份家业。

    关丽想了想，自己每个月好的时候能拿上万，情况差的时候六千多还是有可能的，平时也出来干活就是回出租房睡觉，也没有什么花消，每个月还五千三倒不怎么影响生活。

    就点头：“可以，那么，接下来怎么办手续，我什么时候能拿钥匙。”

    置业顾问笑道：“房子还得半年才封顶，到那个时候才能交钥匙，姐姐你别急啊！这贷款需要办贷款合同，你需要带上户口本、身份证、收入证明[ www.biqugexx.biz]，去银行打银行流水，对了，结婚证要复印一份，你老公的身份证复印件也得带上。放心，这些手续我们都可以带你去跑的。”

    关丽迟疑：“我和老公的感情出了一些问题，他的身份证复印件我手上倒是有，户口薄也在我手上，但是我不想让他知道这事，听说买房老公也得签字还得拿出收入证明，我……”

    置业顾问笑道：“如果购房合同的买受人是夫妻其中一人，那么买受人签字就行了，不用配偶签字了。”

    关丽疑惑：“什么是买受人？”

    “就是买卖合同中约定支付价金的人。”

    “哦，原来是出钱的那个，对，钱是我出的，跟他也没有任何关系。我们结婚这么多年来，黄明就没赚多一分钱，都是吃我喝我。”关丽满腹怨气。

    置业顾问：“姐姐，你真定下这房了？”

    “定了，我给定金。”关丽咬牙。

    在置业顾问的一通忽悠下，她彻底昏了头，不知道怎么的就下定金，十万元，钱包立即瘪下去。

    看到关丽离去的背影，置业顾问面上露出了长舒一口气的笑容。房屋认购书已经签了，定金也已经收下，自己的提成就到手了。

    哎，这两个月的业绩压力真大啊！

    刚才她没有跟关丽说，去银行贷款，需要夫妻双方一起去签字的。这是常识，不用专门解释的，到时候跟她提一嘴就是。

    ……

    关丽兴冲冲地回到出租屋，看到购房合同，看到全副身家最后只换来一张发票，关丽突然有点怕了。

    但买房确实是一件大喜事，在和公司的几个同事做吃晚饭的时候，她不经意地亮出发票，自然是收获了别人一片羡慕嫉妒恨的目光，这让她的自尊心得到了极大满足。

    一个室友感慨：“一百六十万的房子，我是做梦都住不起啊。关丽，想不到你还真是个土老肥，才在公司干了几年就赚下了四五十万，厉害了。”

    “什么四五十万？”关丽问。

    那人道：“一百六十万的房子首付三成，算下来快五十万了，有钱啊！”

    “首付五十万……”关丽呆住了，额上顿时出了一层虚汗。

    她关顾着跟宋轻云赌气，光顾着陷入买新房的亢奋之中，光顾着交首付，倒把首付这岔给忘记了。

    五十万对关丽来说就是一笔天文数字，要想在短期内凑够，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房子买不成了……可是定金怎么办，那可是不退的……如果不退，我我我……”可怕的念头涌上心头，让关丽无法呼吸。

    她顾不得吃饭，忙躲进房间压低声音给置业顾问打电话，问，你怎么不跟我说首付的事？

    置业顾问很惊讶，道，我说过首付几成的事了，你怎么记不得了？买房的人谁不是凑够首付才来的，你只有十万块钱就来定一百六十万的房产，你这不是在调戏我吗？

    她反倒生气。

    关丽想了想，自己当时处于极度的亢奋状态，就好象是喝醉了酒一般，心中只有“买买买”三个字，至于销售说过什么话，全然没听进去。

    她忙哀求：“我当时就好象见撞了邪，整个人都是蒙的。美女，房子我不买了行不行，能不能把定金还给我。”

    置业顾问感觉自己被关丽耍弄，很恼火，说：“不可能，只要签了认购书，不管任何原因导致无法购买，开发商都不会退回定金的。当然首期款可以退回。问题是，你还没有交首付啊！”

    关丽大怒：“怎么，你们还想黑吃黑啊？”

    就开始破口大骂。

    置业顾问刚开始还跟她耐心解释，最后被骂发了火，喝道：“你骂什么骂，当我是你老公，我是你什么人，凭什么呀？定金是什么你知道吗，如果你对这事有疑义，找律师告我们公司啊！实话告诉你，我们公司在全国地产行业中排名前十，有的是专业的法务团队，不怕和你打官司。是你自己做事不考虑后果，怪得了谁？那十万块定金就别想拿回去了，就当买个教训。”

    十万块钱对一个山村的村民来说比天还大。

    关丽感觉天塌下来了，再无法呼吸。

    她趴在床上，以被子捂着头哭起来。

    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她才冷静下来。想了想，退定金是不可能的，要想保住自己这么多年存下来的这十万块钱唯一的办法就是把那五十万块钱首付给凑齐了。

    那么，去那里筹款呢？

    关丽咬牙拨通了母亲的电话，现在她唯一能够依靠的就只有家里人。

    关丽的父母就是普通农民，年纪也大了，现在跟着她大哥一起生活。

    她想问问母亲手头还有多少钱，能不能都借出来。当然，二老手头的钱肯定不多，办法还得从大哥那里去想。

    不过，大哥是个吝啬的性子，直接去借他肯定是会拒绝的，只能让母亲帮着说说话。

    电话刚一接通，母亲就开始唠叨：“关丽啊，我下个月二号六十岁了，老了，哎！”

    关丽：“妈你没老，现在六十岁的人都健康得很，人家每天还跳广场舞呢！”

    “你说的是城里的人，城里人平时吃啥我们农民又吃啥，比得了吗？妈现在是老了……对了，隔壁关九爷的婆娘你知道吧，今年三月份的时候也满六十岁了。”

    “那又怎么样？”关丽心中有事，语气僵硬地反问。

    “人家摆了九大碗，整整十六桌，亲戚朋友都到了，还请了戏班子过来唱歌跳舞，好热闹。”

    关丽：“哦，是热闹。”

    母亲：“咱们这里的风俗，女人过十不过九，男人过九不过十。一个女的，满整数年纪的时候就得大办。关九得婆娘的寿宴好风光，把她给高兴坏了。关丽，我跟你哥说过这事，你哥不肯，说没钱，又说我又不止生了他一个，凭什么要落实到他头上。到现在，你哥已经半个月没跟我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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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九章 世上没有后悔药（二）

    关丽问：“妈，你办九大碗要多少钱？”

    母亲：“也不多，一桌八百块，我也要十六桌，总共一万二，加上酒水和香烟，怎么也得两万。你也知道的，这寿宴是不收客人份子钱的，你跟你哥一人出一万。不，你哥现在正和我使气，要不你一起出了吧。”

    关丽打电话本打算跟娘家借钱，现在好了，还没等她开口，母亲先问要两万。

    看样子，这钱是不可能借到了。

    “妈，我没钱。”

    “没钱，怎么可能，别人都说你给人扫地一个月一万的，你就是小气。”

    关丽没好气：“妈妈，我给人做保洁不假，可扫的是地又不是在扫金子，一个月也就几千块工资，还有一家老小要养活，哪里还有节余。再说了，按照咱们农村的规矩，女儿嫁出去了就不负责娘家的事情，你还是找大哥吧。”

    母亲冒火了：“什么叫不负责娘家的事情，我不是你妈，你不是我生下来的？你这是忤逆不孝，要天打雷劈的。”

    关丽：“妈你是在咒我吗？不是你这个道理啊，你要办酒席，先不说我现在拿不出钱了。就算手头宽松，你也不能让我一个人出钱啊！都是一母所生，你不能只顾着我哥，专门害我。”

    “哈，你自己承认手头宽松了，我害你我害你，我害了你什么？”母亲：“你摸着良心想想，我为娘家做过什么? 早知道生你的时候直接扔垃圾堆里去? 白白浪费我二十多年的养育，你就是个赔钱货。你是不是在和黄明闹离婚? 我可得跟你说好了?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将来可别想回娘家来吃住，老娘不可能养你的。你死外面我都不皱一下眉头。”

    老太太好面子? 别人六十大寿风光热闹，她也想大办。可是? 儿子儿子不出钱? 女儿女儿要钱没有要命有一条。

    她气急败坏，急火攻心，口不择言，什么话难听说什么。

    关丽委屈得又哭起来。

    这个时候? 有人敲响了房门：“关丽你怎么了? 不要紧吧？”

    是住一个出租屋的同事。

    关丽忙抹了一把脸：“没事没事。”

    她悔啊，悔自己一时冲动买了房。现在好了，连首付都凑不够，搞不好还得损失十万块定金。

    可世界上哪里有后悔药卖？

    在屋里呆了半天，她实在憋不住去了客厅。

    外面几个姐妹正在看电视? 看她神色不对劲，问? 关丽你怎么了，眼睛红红的。

    关丽强笑? 回答说，刚才刷剧? 看到悲剧了。

    几个妇女咯咯笑道? 都是三四十岁的老婆娘了? 还多愁善感了。

    关丽不说话，只闷闷地看着电视屏幕，至于上面正在放什么，却看不进去。

    几个妇女正在摆龙门真，她们的聊天内容引起了关丽的注意。

    她们正在说村里有个烂杆，也就是混混最近因为欠下了小额贷跑路了，估计以后不会再回家，爹娘算是白养了这个娃。

    现在，贷款公司的人已经找上门去扯皮了，那人的爹娘哭得那叫一个惨……云云。

    关丽顿时留了意，仔细聆听。这才知道，这种小额贷公司在本市有好几家，利息是高，不过放款手续简单，不需要任何抵押，只需要几天就能到帐。

    小额贷款的最高额度一向没有硗确的规定，各个地方也不相同。

    就本市而言，小额贷款公司的个人无抵押贷款最多可以贷三十万。

    关丽心中顿时大动，她的新房首付大约需要五十万。自己手头有十万，小额贷贷款三十万，再在网上撸撸个人信用贷款，凑到五十没有问题。

    “我存的十万块算是保住了，新房也保住了。没错，贷款的利息是高，但我有工资啊，再腾挪一下，就对付过去了。我关丽……不能让别人看笑话。”她心中这么想，也稍微安定了一下。

    接下来几天，关丽就开始跑小额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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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愁啊！”这日，宋轻云正和柳科学家在一户村民的农家乐吃豆花饭。

    老娘的别墅总算装修完了，也开始准备搬过来和宋轻云团聚。至于老家地区市的房，空着呗，兴趣来了也可以过去住几天跟老姐们儿打几场麻将。

    难说，宋轻云的妈妈虽然脾气不是太好，可也是个好说话的人。她也是过过苦日子的人，别人生活上遇到困难，她有共情。

    随着年纪变大，性格逐渐好转，和人说话也挺客气。

    但不知道怎么的，太后就是和柳书青的老婆合不来。为了地暖的事情吵过好几次，工程款拖到现在才结清，足足拖了人家三月。

    在这三个月里，柳科学家也被他老婆催着找宋轻云收款，被骂得体无完肤。

    现在好了，他总算得到解脱。

    老柳高兴啊，就趁这个周末约了几家人跑红石村农家乐玩，当是支持宋轻云的乡村旅游开发。

    柳书青看到宋轻云愁眉不展，骂道：“你叹什么气，你宋轻云现在可出名了，在红石村搞得红红火火，就连姜书记都请你吃饭，面子大破天去。你现在才二十来岁，干到六十岁退休，混个正处应该不在话下，前途光明啊年轻人。”

    宋轻云和柳科学家是老朋友，在一起说话的时候也没有顾忌，道：“别提乡村旅游，一说这个我就上火。你看看咱们村今天这模样，鬼影子都没几个，这旅游市场好象遇到寒冬了。”

    五一节已经过去，游客该来玩的已经玩过，该花的钱都已经花光，都静下心回去上班。

    加上宋轻云和村干部又决定停止和旅行社的合作，村里的旅游迎来了淡季。

    游客量只相当于前几天的四分之一，让见识到五一火暴行情的宋轻云很是失落。

    他也知道，还得等上一段时间，这里才能慢慢热闹起来，到暑假那才是真正的旺季。

    好在黄金周的时候各家都赚得不少，也没有什么压力。

    柳科学家：“年轻人不要急噪，得沉住气。其实现在这样也好，街道和文旅局不是拨下款子要修上山的便道吗，正好趁这个淡急弄好了。不然，到处弄得乱糟糟的，游客来了看了也糟心。”

    “倒是这个道理。”宋轻云又高兴起来：“老柳，你手有没有资源，也支持一些。”

    “我就一搞农业的，能支持你什么？对了，我局下属有个单位淘汰了一太老式复印机和铝合金边角余料，要不要？”

    “要，我正要重新做个村务公开栏，缺材料，正好用铝合金做个框架，玻璃有没有，也支持一点。”宋轻云高兴地搓着手。

    “玻璃有，你下次进城过来拉吧，宋轻云你怎么什么都要？”

    “没办法，条件艰苦啊！”

    街道的款子终于拨下来了，还向各企业要了许多水泥钢筋等材料，下一步，宋轻云就可以开工了。

    因为这是村里第一次经手基建项目，财务要做到公开。

    所以，在宋轻云的建议下，村两委又成立了一个村务监督委员会，组织大家选了三个委员。

    在以前，红石村的基层组织结构并不完善，主要是村务实在太少，成立了也没意义，现在倒可以走上正轨了。

    随着村集体经济进一步发展，支部副书记要补上没，支部专干要选，村工作委员会的副主任和专干也得要找人担任。

    等选出来，就得放在村务公开栏公示。

    村务公开栏已经很破旧了，要重新做一个。

    在柳书青这里蹭了一顿饭后，因为红石村不许打牌，柳书青等人就跑乡场上去坐茶馆。

    宋轻云也懒得陪他们，便打算回村部去把自己换下来的脏衣服洗了。

    刚走不几步，就看到许爽迎面过来，怒气冲冲地拦住去路：“宋轻云你这个没良心的。”

    宋轻云：“许爽你说什么呀，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把你怎么了，你个小丫头片子，别学村里的婆子大娘乱讲话。”

    许爽喝道：“宋轻云，上次抓赌，是我帮你骗开门的吧？”

    “是你啊，给你记功。”

    “宋轻云，那些犯罪分子穷凶急恶，如果一不小心我就会遇到危险吧？”

    宋轻云：“是挺危险的，不过当时有那么多公安，只要你躲一边，也不会有什么事。”

    “好，不说这个，咱们是共患难过的，咱们是哥们弟兄吧？”

    宋轻云点头：“是。”

    “宋轻云你不讲义气，不是哥们儿。”许爽挽起袖子：“今天这事咱们没完，别想跑了。”

    宋轻云不快：“你说什么呀，没头没脑的，我什么人你还不知道，咱是说得脱走得脱。”

    “呵呵。”许爽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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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章 老黄的心思

    宋轻云：“你冷笑什么呀，我什么地方不讲义气了？”

    许爽哇哇叫：“既然咱们是共患难的交情，今天这么多客人来吃饭，你怎么不带我家去？太气人了宋轻云，我要和你绝交。”

    “原来你是在说这事啊，我们去的那家农家乐厨师手艺还成，你家龚姐做菜，怎么说呢，好象还是差点火候。没去你家，我不也没去建国和老吊那里。”说到这里，宋轻云关切地问：“怎么，生意不成？”

    “什么不成，好得很。”许爽不肯服输。

    宋轻云：“别犟了，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问题了？有困难就说，如果我能解决肯定是义不容辞。”

    “我能有什么问题，哎……游客都不肯在客栈里吃饭，真是郁闷啊！”许爽禁不住叹息，满脸郁郁不乐：“我已经把龚姐给开了。”

    “开了？”

    “开了”

    宋轻云摇摇头问：“龚姐现在去哪里了，还好吧？”

    龚姐是贫困户，失去了这份工作，她的生活怎么办？

    许爽说：“还能怎么呢，回家种地去了，连菜都不会做，还想当厨师，我当时也是瞎眼。”

    她终于憋不住拉开了话匣子。

    原来，红石村的乡村旅游现在也算是慢慢走上了正轨。各家客栈和农家乐一是有旅行社那边送团客过来，二是接待自己找上门来的散客，生意倒是过得去，就算在淡季，也能保本。

    团客那边包吃包住，每人每天一百且不说了，散客全靠口碑。

    因为茶叶的事情，村两委决定暂停于旅行社的合作，所有各家只能靠散客。

    之前在宋轻云的帮助下，各家客栈和农家乐都挂到XX 点评上，其中好评最多的是陈建国家。好评和差评参半的是老吊，热度最高；至于许爽，几乎都是差评。

    虽然她自己给自己刷了几条好评，无奈很快被铺天盖地的骂声给掩盖了。

    为什么有那么多差评呢，主要是饭菜实在太难吃了，而且价格贵。

    五一节的时候人多房少，吃饭的地儿数过来数过去就那几家，没得选择，她家的客栈还能维持。现在人一少，来的游客都优先选择去别家，许爽那里顿时门可罗雀。

    她投下去那么多钱? 甚至还动用了奶奶多年的积蓄? 毕其功于一役，本身就承受了不小的压力。现在好了? 客人一个也没有? 备下的料在冰箱里放的时间久了，都不新鲜。

    就在前几天? 四个游客去她那里吃饭。

    W市的地方特色名吃有三种：黄鳝、牛肉汤锅和豆花。

    许爽和陈中贵主打红烧黄鳝，过得一天就会去乡镇市场买上十来斤回家备着。

    别的肉食还好? 搁冰箱里放上一两月都不成问题。黄鳝这玩意儿是水产? 在冰箱里搁两天就会失去鲜味。

    昨天来的那四个客人嘴刁钻，当龚姐把红烧黄山端上去的时候，他们一动筷子，神色就变了? 道：“老板娘? 你这菜好象不太新鲜啊，都臭了。”

    许爽说怎么可能臭，接过客人递过去的筷子，吃了一口，觉得好象是有点不对劲儿。但口中还说? 挺好的啊，叔叔阿姨? 你们能够来到咱们的店，就是和我有缘。这样好了? 今天这顿饭我请了，就让小妹敬你们一杯酒。

    说罢? 就倒了一大缸啤酒? 咕咚咕咚喝光。

    她如此豪爽? 客人们心中的气也消了，笑着说，你这个小妹妹倒有点意思，也不打算再追究。

    可就在这个时候，龚姐却毛了。最近几年店里生意不好，她做的菜好象也不太好吃，常常被客人数落，心中已经有火。

    此刻再按捺不住喝道，什么不新鲜，我看新鲜得很嘛！你们是故意来找岔子的吗，不就是想白吃不给钱，教你们一个办法，下次来的时候偷偷扔一只苍蝇在碗里。这样不但可以不给钱，还能讹钱。也不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咱们红石村什么时候被人欺负过？

    客人顿时恼了，骂，你什么意思，是说我们在讹诈。我们就算再穷，一顿饭钱还是有的，用得着讹你？还真当自己是山大王了，今天我就是要你们拿个说法出来，不然咱们没完。

    红石村的人脾气都爆，龚姐不服，就跟人家掐成一团，怎么难听怎么说，就差打起来了。

    许爽左劝又劝，怎么也劝不住，最后闹得一地鸡毛乱七八糟了事。

    暴怒之下的她当即就把龚姐给开了，结果人家可好，又跟许爽吵了一架。

    到晚上，一看XX点评，那几个客人竟然在评论里刷屏，破口大骂这家店的老板是土匪恶棍，让游客不要去踩雷。

    至此，许爽的店里彻底没有客人了，天气热，摘回家的蔬菜都烂成了汤。

    许爽急啊，急得嘴角都长了个燎泡，看宋轻云和柳科学家他们在另外一家店谈笑风生，就跑过来质问宋轻云你是不是忘记了我们的友谊了，你是不是胳膊肘向外拐了？

    宋轻云听完，皱了皱眉头：“你开除龚姐是你的权力，我也不过问。她确实不适合做厨师，打个杂还成。对了，网上的差评你找客人沟通过没有，老那么挂着也不是个事儿，得想办法删了。”

    许爽：“找过客人，也道了歉，可人家气性大，就是不肯。还有，他们担心我打击报复，第二天一早天刚亮就跑了……我就那么可怕吗？”

    宋轻云无奈地笑笑：“你还真有点让人害怕。”

    “宋轻云你怎么说话的，再这样我可就不客气了。”许爽瞪圆了眼睛。

    宋轻云：“其实，你的主要问题是没有好厨师。你想啊，陈中贵家和其他客栈农家乐比起来，确实有不小的劣势。首先，他家的房子虽老，可却不是古物；其次，房间格局，住宿条件也比不上建国家，缺少核心竞争力。那么，怎么办呢，就得找到自己的特色。像你们那种客栈，要想吸引游客，就得饭菜好吃，需要一个好厨师。要不，你去请一个大厨吧！”

    许爽一拍脑袋：“对，是这个道理，我主要是投进去的钱太多了，一天不开张，就着急上火，可说是气糊涂了。这村里要说谁做菜最好吃，就只有老黄了，就是黄二娃他爹……咦……宋书记你……”

    宋轻云：“你别看着我。”

    “宋书记，宋哥哥，你不是和老黄家关系好吗，他们一家人都给你面子。要不你帮我说说，不，我们现在就去找老黄。”说罢，许爽扯住宋轻云的袖子不住晃。

    宋轻云经受不住：“行行行，我们去找老黄，但能不能成我可不敢打包票。”

    “你谁呀，你是大书记大干部，老黄敢不答应？”许爽连连敬礼，笑得一张小脸都烂了。

    宋轻云摇头：这丫头……就是个皮猴儿。

    到了老黄家，黄明却不在，说是在地里干活。

    他家既没有弄葡萄温室大棚也没有搞农家乐和客栈，只侍弄几亩水稻田。

    如今，秧苗已经长得老高，地里也生了草。

    红石村的稻田不知道什么缘故适合稗子生长，这玩意儿生长迅速，如果一段时间不打理，立即就会泛滥开来，跟水稻抢水抢肥。

    而且，稗子长得比水稻要高，很容易就把阳光给挡住了。

    水稻要想高产，就得薅草。

    听老黄说，七十年代的时候人们吃不饱饭，稗子还上过大伙儿的餐桌。稗子米做的饭绿忽忽的，有一种独特的清香，特别解腻，又提神醒脑……云云。

    就是量太少，填不饱肚子。

    说得宋轻云都有点谗了，开玩笑说老黄你干脆种稗子得了，把水稻都给薅光。

    老黄听宋轻云和许爽说明来意，闷头坐在一边不说话。

    许爽有点不耐烦，道：“黄叔，你究竟答应不答应啊，工资你随便开，我许爽是什么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从来都不拉稀摆带。你倒是吱一声啊，这么闷着，我可有点冒火了。”

    宋轻云：“许爽，有你这么请人老黄的吗？老黄，许爽那边等着用人，成不成你说一声，别耽误人家的生意。”

    老黄叹息一声：“咱们家这种情况，你说我还有心思弄其他的事情？”

    “是不是黄二娃的事？”

    老黄又不说话了，黄明母亲拉了宋轻云一步，道，宋书记请借一步说话。

    宋轻云点头，和她到了屋后。

    黄明母亲见四下无人，这才红了眼圈，说：“宋书记，黄明和关丽都闹成这样，如果他们真离婚我们一家可就是散了，怎么可能有心思去打工赚钱。你看看我家二娃，都一个月没说话了，整个人魂不守舍，我的心好痛。”

    宋轻云安慰：“他们之间是有不少误会，但是，我觉得还不至于走到离婚那条路，没准过得一段时间，关丽气消了，就回家了呢！我觉得人不管遇到什么事，生活还得继续，该过日子过日子，该赚钱赚钱，手头宽裕一些总是好的。”

    黄明母亲道：“我和黄明爸爸商量过，这村里的不是在弄农家乐和客栈吗，既然老黄有一手做菜的好手艺，如果关丽跟二娃和好了，就开个馆子，老黄当厨子，关丽当老板。有钱，才留得住人。她在外面打工这么多年，眼看花了，心跑野了，不能再出去了。”

    原来老黄家打的是这个主意，宋轻云也理解，点头说，以老黄的手艺，馆子肯定能赚钱的，希望一切都朝好的方面发展，那我也不再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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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一章 要搬迁了

    没请到老黄，许爽很是失落。说：“既然黄叔你自己要开饭馆，那我就不多说了，祝你生意兴隆。”

    老黄反有点内疚，连说对不起。

    宋轻云心中一动，突然问：“老黄，你收徒弟不。既然你有这么好的手艺，不如传授几招给许爽？也不用几招，学一道招牌菜就成，一招鲜，吃遍天嘛！许爽，你想学做什么菜，给老黄说，他绝不藏私。”

    老黄呆住：“这……”

    许爽哈一声跳起来：“我怎么没想到这个，哈哈，宋轻云你这个主意真妙，等等我……”说罢就一道烟跑了。

    宋轻云又和老黄两口子说了半天话，黄明就光着满是稀泥的脚回家，喊他也不答应，直接进屋把门关上。

    老黄两口子面上都露出担忧而伤感的神色，不过，许爽回来后有把他们逗笑了。

    许爽提了一口大塑料口袋，里面全是零食，还有几大瓶可乐，说这些茶食是给老黄的拜师礼。这丫头倒懂得礼节，已经彻底红石化了。

    老黄：“好吧，许爽今天晚饭就在我家吃，我教你做芋头烧鸭子，宋书记你也来。”

    宋轻云说不了不了，我等下还要进城，要在单位上两天班呢！

    等到宋轻云上完班，再次回到红石村，老黄有找到他，苦恼地说许爽实在没有做菜的天分，教不出来。

    我们的小宋书记惊问究竟是怎么回事，老黄回答说，许爽这姑娘是聪明，什么东西一看就回? 立即就能上手? 可做出来的菜总是少点意思。就拿家常菜中的炒肉丝来说吧，工序都对? 肉丝切得也细? 模样也好看。但咬进嘴里就是不鲜，肉也柴。

    至于芋头烧鸭子? 反正那肉总带着一股腥膻味，不香。

    老黄抓着头很烦恼：“真是邪了门儿了? 都不知道她什么地方做得不对? 实在是教不出来了，宋书记我对不起你。”

    好的厨师就算再普通的食材在他手里都能做出花儿，化腐朽为神奇。许爽却好，再好的食材落他手里? 都能做得难以下咽? 化神奇为腐朽。

    宋轻云也没有办法，只得道，天才靠的是百分之九十九的勤奋和百分之一的天分，而这百分之一的天分却是决定因素。看来，这许爽是真的雕琢不出来了。

    老黄又说? 这两天许爽家的馆子更是一个人都没有。她心中一急，就开始骂娘? 还跟陈中贵吵了一架。好在陈中贵成天乐呵呵的，也不在意。

    许爽脸上的燎泡更大了? 看谁眼睛都是红红的。别人惹不起她，都绕着走。

    宋轻云叹气：“客栈投资这么大? 换谁也急。”

    普通人家一下子拿出六万块本钱? 那是需要马上见到效益的。

    说到底? 还是因为穷，贫困家庭没有试错成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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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的，其实一般人的生活中哪有那么多烈日骄阳暴风骤雨，哪有那么多精彩风景。

    有的只是一日三餐，有的只是普通日常。

    这才是真实的生活。

    而我们生活中的烦恼大多是因为个人财务出现问题。

    裴娜也在为钱的事情而头疼。

    她们的菜市场终于开始拆迁了，鬼知道将来要开发做何用。这里位于市中心，寸土寸金，自然不可能永远做农贸市场浪费资源。更何况，这里的卫生比较够戗，苍蝇漫天，污水横流，附近的居民早就满腹怨言了。

    正如裴娜以前和许老太太太说过的，W市又不止这处菜市场。此地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大不了换个地方混生活。

    一大早，裴娜就在门市里忙碌开了。她借了一辆三轮车，把门市里的物件一车车往家里搬。

    别看她平日里风风火火很精干的样子，但自从上次做了肌瘤手术之后，感觉精力一日不如一日，跑得几趟，顿觉得精神委靡，就坐在椅子上一边喝着胖大海一边歇气。

    旁边卖鱼的红鼻子老何两口子也在忙碌，他们门市里的东西简单，也就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剩下的就是杀鱼刀，根本就不费精神。至于里面砌的养鱼池，那玩意儿也带不走。

    于是，老何就叼着一支香烟过来帮忙：“裴娜，门市的事情说好没有？现在搬迁的贩子实在太多，但凡有个好的口岸，抢手得很，别下手迟了，叫别人占去。”

    说起门市，裴娜已经有点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红润：“已经说好了”

    老何的婆娘连声说好好好，那咱们就做邻居了。一块儿处了这么多年，真要分开，还真舍不得，我还打算跟你做一辈子的姐妹呢！

    裴娜：“说起那门市，还是你们给的消息，这事真是要谢谢了。前一阵子我钱不趁手，凑了好长一段时间才凑够。昨天已经和房东谈好，给了两千块定金。放心好了，咱们这是又做邻居了。”

    那间门市颇大，每年租金三万，要一口气交三年。

    裴娜手上也没有钱，只存了一万块，加上婆婆手头的六万，还差两万。没办法，只能去借。

    这段时间，她把亲戚朋友都找遍了，可说是抹了脸不要，才把剩下的部分筹齐，不禁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对于去新的菜市场，她还是很期待的，据说那边的生意不差，一年三万的房租已经赚得回来，自己和婆婆吃饭的问题应该是解决了。

    老何婆娘：“那就好，那就好。咱们做隔壁，有人在我这里买了鱼，顺手从你店中买点藿香葱子什么的也方便。对了，你搬地方的事情跟陈中贵说没有？”

    “我为什么要告诉他，他跟我又有什么关系？”裴娜脸色不好看，冷冷反问。

    老何婆娘嘿嘿笑道：“人家陈中贵是耗子别手枪——起的是打猫心肠——他对你有想法，全市场的人都看得出来，我说，其实人也不坏，合适就嫁了吧！女人嘛，总得要找个伴，将来老了，身边还有人给你端茶倒水照顾着。裴娜，你身体不好，屋里真的需要一个男人。”

    老何呵斥自家婆娘：“你乱说什么，搞得大家不高兴。”、

    他婆娘嘀咕：“我是说得难道有错，许爽跟裴娜关系又坏，将来怕是指望不上。实际上，现在这年头，儿女真的靠不住，还得靠自己男人。老何，你就是我最要紧的，在我心目中你比儿子靠谱多了。”

    老何得意：“那是，我谁呀，我最有责任感了。”

    老何婆娘：“裴娜，许爽是不是去陈中贵那里，已经好久没有见到他们了。你还真的跟人打个电话，说你搬门市了，他们也好过来找。你一个人过得也不容易，有陈中贵送菜过来也能贴补一些。”

    裴娜顿时翻脸了：“你这话说得好象我裴娜占人陈中贵便宜式的，我是那样的人吗？他陈中贵算什么，我一万个瞧不起，要想让我和他在一起，这辈子别想，下辈子也别想。我问你，陈中贵是你什么人，这么帮他说话，要嫁你嫁。”

    老何婆娘怒了：“什么要嫁我嫁，我和老何都结婚三十年了，从来没做过对不起他的事，裴娜，你在口中喷粪，老子对你不客气。”

    两人平日情同姐妹，但为了一句话就恼了，可见挺塑料的。

    老何一看不好，忙把忿忿不平的婆娘拖开。

    “什么人呀，我的事情你管得着吗？裴娜哼了一声，继续埋头清理东西。

    所有物件终于清理完了，最后拉了一车，刚骑到菜市场大门口，就被人喊住。

    “裴娜，你找好门市了？“

    裴娜回头一看，原来是卖米花糖的老刘，就回答道：“找到了。“

    老刘：“哪里？“

    “我不告诉你，你也管不着。”裴娜哼了一声。

    “真是无情啊！”老刘笑道：“那就是没找着了，听说你一直没有筹够门市钱。”

    裴娜怒了：“我有钱没钱关你屁事，你又不借我。”

    “我倒是想借，可我的钱都被婆娘收走了，连烟钱每天都得问家里要。”老刘突然正色道：“裴娜，如果你的摊子实在兴不起来，不如来我店里帮忙，就帮熬熬糖果什么的，你的手艺我是信得过的，比我还好，工资嘛，好说。”

    老刘家是做米花糖的，花色品种也多。有米花糖、花生糖、核桃糕、丝丝糕、油果子，都是传统小吃。裴娜以前时不时跑他店里唠嗑，随手帮一下忙。一来二去就学会了，做出来糖果比老刘还好吃。

    裴娜心情不好，唾了他一口：“我去店里帮忙，你婆娘还不把我打死。算了，我可不想讨闲话。”

    老刘涎着脸笑道：“我会处理好你们之间的关系的。”

    老刘其实不老，今年才三十七。大约是在作坊里整日烟熏火燎的，出老相，别的女人也看不上他，一口气实力单身到去年。

    他原本是喜欢裴娜的，觉得这位姐姐长得好看，白白净净挺旺夫，便去痴缠。无奈裴娜也嫌他长得实在丑，相白比之下，陈中贵虽然土气，但仔细端详，老帅老帅的，也顺眼。

    后来，裴娜不是做了手术不能生育吗，老刘就退却了，说，人总是得有个孩子才好，不能生娃的女人要来做什么。

    于是，他拿出二十万彩礼，托人从外省介绍了一个对象，又飞快地结了婚。

    那女人家境贫寒，见老刘经济还可以，自是愿意。刚开始得时候好有点唯唯诺诺，三月份的时候怀孕了。于是，老刘婆娘翻身做主人了，把持了家务，经常把老刘骂得狗血淋头。看到裴娜这个老刘的梦中老情人，也是横眉竖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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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二章 成年人的生活没有容易二字

    渣男，这老刘还真是渣出天际了。

    听到他说这种不三不四的话，裴娜很恼火，沉着脸：“姓刘的你再说这种不三不四的话，我把你摊子给掀了你信不信？”

    说罢，就伸出手去要推他家柜台。

    “别推，别推，我的姐姐，我跟你道歉好不好？”老刘大惊，急忙叫，又拿了几盒米花糖扔她的三轮车上：“一点心意，带回家吃着玩儿。”

    “这还差不多。”裴娜哼了一声，讽刺：“就你那手艺，做出来的东西能吃？老刘，不是我挖苦你，你的摊子能活到现在也是个奇迹，谁叫你占了个好口岸，正好在市场的入口处。”

    “那是那是，所以这次搬迁我还是找的菜市场入口的门市，那房租贵上天去了，一年五万。”老刘未免有点炫耀的架势：“裴娜，听说你到处找人借门市钱，真缺钱说话就是，我能不管你？”

    裴娜：“管你屁事。”

    再不理睬，骑上三轮车自回家去。

    把东西卸在小区自行车棚中，裴娜进屋，就看到婆婆许老太正躺在沙发上看着电视。

    电视里正在播放电视购物节，声音放得很大。

    自从许爽跑红石村之后，裴娜每天又早出晚归，许老太太也没人照顾。实际上，就算许爽在家，也是个不靠谱的人。

    那么，怎么办呢？

    裴娜就想了个办法，请了个钟点工，每天中午来送一次饭。

    她去菜市场的时候都会把婆婆抱到沙发上，开了电视让她看上一天。

    平时房门都没有锁，方便门卫和邻居进来看看许老太太有什么不妥。

    老旧小区治安漏洞不少，曾经还发生过有小偷跑进屋里。可怜许老太太全身不遂，就拿绿油油地眼睛和小偷对视。

    梁上君子倒佩服老太太的镇定，狼狈而逃。

    “妈，要不要换个频道？”裴娜拿起遥控器摁了摁，换成电视剧。

    许老太太：“你这是在问我吗，我偏偏就喜欢看卖东西的节目。”

    “妈，你这就是抬杠了。”

    “我抬什么杠，你给我换回去，马上。”

    “好好好，换回去。”裴娜很无奈：“你这个老太婆，脾气还真是不好。今天过得怎么样，有没有邻居过来帮你翻身？”

    “你当你是谁，县长啊，别人都来巴结？”许老太太：“你一个卖菜的，真当自己是个人物？别人来个一次两次就算了，怎么可能天天到，你又不给钱。”

    “你这老太太跟吃了枪药似的，谁招你惹你了。”裴娜给婆婆翻了个身，又用手使劲拍着给她舒筋活血：“我买了你最喜欢吃的米花糖，就是市场里那个老刘家的。去年他还来过咱们家，带了一盒过来，你一顿就吃光了。我说妈你的身体都这样了，还不忌嘴，这玩意儿全是糖，能吃那么多吗？”

    许老太太：“真当我喜欢吃那破玩意儿，还不是敷衍一下面子。别当我动不得就什么都不知道，姓刘的是在打你主意。”话虽然这么说，她还是吞了一下口水。

    老太太挺贪吃的，这是她为数不多的爱好。

    “什么打我主意，说话别这么难听。”裴娜面带不快：“人家已经结婚了，孩子都坏了。还有，现在菜市场又拆迁，以后再碰不到，你想吃他的米花糖也吃不着了，虽然说他的手艺实在不怎么样。老太太，这下你总可以放心了吧？”

    “什么我总可以放心了，裴娜，你要嫁人要想找个依靠，想丢掉我和爽爽，腿长你身上，随便。爽爽已经是大人了，她自己能生活，至于我，你把我扔垃圾堆里自生自灭好了，谁叫我命苦呢！我四十岁的时候死了男人，五十岁的时候死了儿子，现在又是个瘫痪，老天爷啊，你为什么不让我死啊！”许老太太大声骂起来。

    裴娜忙了一天已经很累了：“得得得，都是我的错，随便你说。妈妈，等你消了气咱们再说话。”

    今天因为搬东西，她回家得早，还没有到做饭的时候，就给自己泡了一杯浓茶，躺在沙发上养神。

    一时间，客厅里再没人说话，只电视里那个女人还在不住喊“足X健，足X健……”你说人家许老太太都已经瘫痪了，电视里还播这种广告，那不是添堵吗？

    躺了半天，裴娜终于恢复了精神，但低血糖的毛病犯了，她便拿起一块米花糖丢嘴里：“妈，要不要吃，我喂你。”

    许老太太还在生气，闭上嘴。

    裴娜：“对了，新门市我已经定下来，交了两千块钱定金。现在到处都缺门市，我也是费了老大劲才租到的。这事不能再拖，一拖怕是夜长梦多，明天就得把钱给人兑去。妈，上回我跟你说过，九万块租金，我有一万，再去借一万，剩下的部分你来出。”

    许老太太：“我不出。”

    裴娜：“妈妈，这是大事，可开不得玩笑。是是是，我今天的态度有点问题，不该惹你发火，我给你赔礼好不好？”

    许老太太：“我不给，你不能要。”

    裴娜知道婆婆和自己一直都合不来，见她死活不答应，心中的火又冒起来：“妈，咱们以前可是说好了的，我养你的老，平时家里的吃喝都由我去赚，你的医药费我来承担，退休金不动做为积蓄，以防家里出大事急着用钱。现在咱们可是遇到大事了，门市如果不租下来，将来一家三口吃什么喝什么？”

    “反正就是没有。”

    “妈，这可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谁跟你开玩笑，我不高兴给。”

    裴娜心中一颤，感觉到不对：“妈，那笔钱是不是不在了，你可得说清楚。”

    老太太：“你管我，在不在都不关你的事。”

    裴娜色变，腾一声站起来跑进里屋翻出婆婆的社会保障卡，就开始用电话查帐。

    老太太急了，在客厅里大骂：“死婆娘，你就是想着我的钱，你眼睛里只有钱，你当我是什么人，我还不如死了。”

    很快，帐出来了，电话语音提示：“孙女士，下午好，你的余额一万三千四百五十二块九毛。”

    不多不少，差了六万。

    婆婆的退休金每个月十号到帐，裴娜想起了就会去查查，里面有多少钱门儿清。

    顿时，裴娜背心出了一层冷汗，叫道：“妈，钱少了六万，你得说清楚怎么少了。”

    许老太太：“我怎么知道，里面的钱不都是你再管吗？钱少了，你问我做什么。”

    “你天天在屋里呆着，怎么可能不知道。妈，现在的骗子实在太多，你快跟我说，晚了就追不回来了。”裴娜脑子里嗡嗡乱响，一刹间有无数念头涌起来。

    社会上有一批买保健品药品的人专门骗老年人，自家的房门白天又没有关，如果有骗子闯进来，老太太搞不好还真被人给下了套。

    “我没被人骗，你当我是你，眼睛就是瞎的，中贵那么好的人你不要，把人给撵了。爽爽那么乖，你也把人撵了。我是走不动，我如果能走路，也不想呆家里。”老太太破口大骂：“你这个恶婆娘，你还有人性吗？”

    她说陈中贵还好，一说许爽，裴娜就抽了口冷气：“是许爽，你把钱给许爽了？”

    许老太太哼了一声，把眼睛闭上，只道，我就这么一个孙子，我的都是她的，没你的份儿。

    这下裴娜什么都明白了，她也不废话，直接拨通许爽的电话。

    电话响了半天，那边才传来许爽的声音：“什么事，奶奶还好吗？”

    许老太太一听孙女的声音就大声哭起来：“爽爽，爽爽，你怎么时候回来看我，我要被裴娜欺负死了。我如果能动，我就不活了。”

    裴娜质问：“许爽，你奶奶退休金是不是你拿去的，少废话，马上给我退回来，你还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许爽沉默片刻：“妈，钱是我拿的，但是你听我说，我有正经用处。其实，这事也是我不对，我应该直接跟你说的。这几个月，很多事儿我也想明白了，以往我有的地方是做得……”

    话还没有说完，裴娜就叫起来：“承认了，承认了，果然是你这个小偷。什么正经用途，打胎还是买手机，还是约上社会上你那群烂杆朋友吃喝玩乐。省省吧，你就是个丫鬟的命，真当自己是白富美？少废话，马上带着钱回来，否则我对你不客气。”

    她这话实在难听，许爽怒了：“裴娜，你就是这么看我的妈，我还是不是你女儿？”

    “你一走就是半年，回家来就是偷钱，你拿我当什么人？女儿，我没你这个女儿，你只要把钱还回来，以后想死哪里随便，我眉头都不皱一下。”

    许爽是彻底地伤心了：“好好好，裴娜，我跟你彻底断绝关系。”

    “断绝关系也得还钱。”

    许爽：“钱是奶奶的，奶奶给了我你凭什么要回去，拉黑你。”

    “嘟——”

    “爽爽，我的爽爽啊！”许老太太又开始哭喊：“裴娜你这个恶女人，你这是想让我死啊，你这个忤逆的东西。”

    裴娜一想起没有钱就盘不了门市，以后一家人就没地方吃饭，心丧若死：“妈，你骂吧，随便骂，反正从明天开始我哪里都不去，就呆家里让你骂个够。直到……我们两人一起饿死。没意思，没意思了，你我活着都没任何意义。”

    她再也说不下去了，眼泪如泉水一般涌出来。

    这个坚强的女人，自从丈夫去世，婆婆又瘫痪在床后，就一个人苦苦支撑起整个家庭。风里来，雨里去，天不亮出门，天黑才回家。

    无论怎么苦，她都狠狠地咬着牙，告诉自己：人活在世界上，那就是来受熬煎的，熬下去，熬到退休金到手就赢了。

    没有人，没有人能打败我，老天爷也不行。

    所以，无论是她独自一人去做手术，还是女儿怀孕流产，她都站直了身子不垮。

    但是，现在没有了本钱，她的坚持已经毫无意义。

    她彻底崩溃了。

    成年人的崩溃很多时候其实就在一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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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三章 讨债之路

    裴娜止不住地哭，哭得昏天黑地，哭到最后连眼泪都没有了。

    她把自己这些年积压在心头的所有悲痛、委屈、酸楚都发泄一空。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猛地醒来，外面已是天光大亮，不觉中她已经趴在床上昏沉沉一个通宵。

    裴娜抹了一把脸，看了看穿衣镜中的自己——一个面容憔悴蓬头垢面的女人。

    “妈，饿不饿。”

    许老太太在沙发上躺了一晚上，还好她身上盖着一床小毯，倒没有冻着。她把头转一边：“饿死最好，免得拖累人，戳人眼睛。”

    裴娜嗓子有点哑，哽咽：“妈，是是是，我脾气是不好，我们在一起掐了一辈子，要和好那是不可能的。但是，咱们毕竟在一起生活了几十年，没有感情还有人情，毕竟你是爽爽的奶奶，这个关系永远都说不脱。我不管你，谁管你呢？我实在没有精神做饭，要不你就吃点米花糖垫一垫，等下我们一起出门。”

    说罢就拿起一块趟去喂老太太。

    许老太太：“来，饿死我。”就咬紧了牙关。

    裴娜：“吃点吧，还有很长路要走。”

    许老太太不说话。

    裴娜火了，骂：“你甩什么脸子，这些年我饿着你冻着你了，你还委屈，我就不委屈。我嫁给你儿子，一是图你的儿子人好，善良，二是图他舍得下力干活，跟了他日子绝对差不了。谁曾想，人家半路嫌弃我娘俩是个累赘，死球了，自己去寻自在了。”

    “然后，你老人家摔折了腰，吃饭换衣服拉屎拉尿都要靠我，你说换任何一个人这么十多年下来，遭得住吗？”

    “别人都说，裴娜啊? 你人还年轻? 长得也不丑，为什么不另外再找个人。家里有个男人撑着? 总比你一个人好？”

    “我也不是没有想过这事? 卖米花糖的老刘你晓得的，他挺能赚钱的。去年结了婚? 人家婆娘现在是穿金戴银，新房子住着? 大汽车开着。你当我不羡慕? 我都快气死了。如果当初我答应了老刘……当初我身体还好，还能给人生一个娃，那种好日子都是我的。可我不行，妈? 我不行。”

    “我担心另外找个男人对你对爽爽不好? 我担心我另外生个孩子之后，一腔子心意都落到娃和男人身上，冷落了你和爽爽。”

    裴娜的泪水不住落下：“我们吵归吵，妈，我真的真的真的……真的爱你和爽爽啊……吃? 你给我吃……”

    她把米花糖使劲朝老太太嘴里塞。

    老太太叼着一块糖面容扭曲地看着裴娜，眼神里好象是充满了仇恨? 但泪水却像泉水一样涌出来。

    裴娜：“对对对，快吃? 我们要出去了。”

    许老太太：“我哪里也不去。”

    裴娜：“由不得你，你不是说让我扔你进垃圾堆吗? 好? 我现在就把你给甩了。”

    就一用力? 用轮椅推着老太太就走。

    老太太也不说话，就不住啃着米花糖，盯着她看。

    毕竟是每天在门市里干活，一百斤的菜筐轻易就能提起来，裴娜带着婆婆也不费劲，不片刻就到了公交车站。

    一辆绿色的乡村小巴停在她们面前，司机心好，下来帮着搭了一把手，又安排她们做驾驶座后面的两个位置，方便照顾。

    司机问：“阿姨你背着奶奶去哪里？”

    裴娜：“去红石村，你这车究竟去不去那里？”

    许老太太顿时提起了精神，一双眼睛变得晶亮。

    司机：“到到到，终点站就是红石村，要坐两个多小时的车，你们不像是去玩的，是不是走亲戚？说起来，那村儿我可熟了，第一书记宋轻云，村长刘永华和他婆娘龚竹我都熟。每次去村里，都会在刘村长家倒开水。”

    裴娜：“走什么亲戚，我是去要债的。”

    司机：“要债？”

    裴娜：“我被人骗了钱，六万块，不要回来我就不走了。”

    司机八卦心起：“阿姨，究竟是谁骗了你？这可不得了啦，你得找宋轻云告状啊！”

    裴娜就骂开了：“还能是谁，是陈中贵和许爽，一个老骗子和一个小骗子。”

    许老太太叫：“不许骂中贵和我孙儿，你这个恶婆娘。”

    “偷了我的钱还不能骂？”裴娜反问。

    “钱是我的，我愿意给，你管得着吗，呸！”

    裴娜负气：“妈妈，我不跟你吵，等下见到人再说。”

    司机一听，这人际关系挺复杂的，看样子是家庭内部纠纷。他本有心联络宋轻云和刘永华的，既然如此，也就罢了。

    山路实在蜿蜒，裴娜很少坐车，加上昨天晚上就没怎么睡，晕得实在受不了，中途还吐了两次。

    车停在红石村，她萎靡得不行，到陈中贵家的那一段路走得几乎倒下。

    许爽正在端着一盆衣服要晾，看到母亲推着奶奶进来，知道事发了，手中的盆扑通一声掉地上，呆住。

    陈中贵听到动静走出来，看到是裴娜和许老太，张大嘴说不出话。

    半天，他突然荷荷地笑起来：“老板娘、婆婆，你们，你们，来了。”

    看到裴娜，陈中贵说不出的欢喜，不住地搓手。

    裴娜：“找间屋，我想睡觉，我很累。你们等着，你们等着！”

    陈中贵：“裴娜，你快跟我来，你饿不饿，渴不渴。爽爽，快，快接住你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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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街道修步道的款子拨下来了，文旅局帮解决的材料也到了。

    村两委里洋溢着喜气。

    宋轻云笑着说：“现在好了，万事俱全，不缺东风，咱们商量一下招集人手动工吧！五一节的时候，看到满山都是人在爬，我总觉得心惊肉跳的，生怕摔着了人，来一个猫儿抓糍粑——脱不了爪爪。”

    老吊：“游客自己摔了，伤了残了，是他自找的，关我们屁事。”

    宋轻云：“话还是不能这么说，还真有责任。我就举个例子，拿离我们这里两百公里的XX山风景区的一件事来说，那地方海拔三千米，每年冬季都会下雪，石阶梯上有冰。有个游客在脚下一滑，磕掉了门牙。他不服气了，找管委会赔偿，还打了官司。最后，法院判管委会败诉。人家好端端跑你这里来玩，出了事故，你就得负责。谁叫你收了游客进山门票呢，收了钱就有责任。”

    老吊嘀咕：“咱们又没卖门票。”

    “人家在你这里吃喝玩乐，产生了消费，你就得管。”

    大家都点头，说，是这个道理。

    老吊又问：“最后赔了多少？”

    宋轻云：“最后，XX山管理委员会赔了补牙的钱，一共三万。”

    老吊吓了一跳，说，这么多呀，怎么可能。

    宋轻云说你还真别小看安牙齿，现在一颗牙收你一万多很正常。我举两个例子，我有个侄子要做正颌，就是箍牙，医生开价六万。我有个叔伯阿姨一口坏牙，都做了种植牙，满口牙下来二十多万。我开玩笑地说，你老人家金贵啊，每天带着二十多万出门，可得小心了。

    老吊瞠目结舌：“牙齿这么贵，龙牙吗？咱们村里的老人牙齿坏了，拔掉直接扔房顶，哪有那么多讲究？”

    大家扑哧一声都笑起来。

    宋轻云：“所以说，安全问题是重中之重，咱们得把山上的步道给弄好了，还得装上扶梯。不然，游客有个好歹，村两委可没钱赔人家。”

    众人一想到村两委糟糕的财务状况，都是一惊，连声道，是的是得，这步道不但要修，还得修好，不能出问题。

    上山步道的路线怎么走，多长距离，观景平台设置在什么地方，老梅给的规划图上已经标明，照着做就是了。

    按照老梅的计划，步道都由水泥铺就，旁边的扶手则用钢筋先做出框架，然后用混凝土现浇。总长度大约一千一百米，工程量到是不大。

    唯一麻烦点的是观景平台。

    因为山势陡峭，这个平台先是需要支几根立柱，然后在柱子上搭平台，类似吊脚楼的制式。

    这就不是让村民胡鼓捣就成的，需要一定的技术支持，在做之前需要找专业人士画个图，计算应力什么的。

    另外，水泥和沙石的配比也要拿捏好了。

    龚珍信说这事简单，他一个侄儿就是小包工头，成年在工地上揽活，让他找建筑公司的技术员帮个忙就成，也不需要花钱。

    这次的工程量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怎么也得干个十天半月，花费个十来万，材料就不说了。

    另外，这活儿是体力劳动，可不能像上次种波斯菊，让村里的老头老太太随便干几天就成，需要找全劳动力棒，当然，工钱也不可能一二十块钱一天就把人给打发了。

    大家合计了一下，暂定本工程一周干完，找二十个工人，工钱就按照工地大工每天四百发放。

    宋轻云是穷惯了的人，对于金钱比较敏感，抽了一口冷气，问，这工钱是不是多了点。

    陈建国道，宋书记，外面都是这个价。工地上的活儿累得很，不是一个人吃得下来的。其实，这次工程主要的开销在工钱上面，尤其是观景平台。那边需要捆扎钢筋，钢筋工一天问你要六百也是常事。

    如果再克扣，只怕请不到人了。

    宋轻云只得点头同意。

    他又说需不需要找个技术员工程师什么的，村干部们都笑起来，说请啥工程师，这又不是修房子架桥梁，把水泥铺地上就是了。当初村村通的时候，外面的路都是咱们村民自己修的，也没见出什么质量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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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四章 修步道

    宋轻云皱眉：“也不是大家这种说法，当初村村通说起来也简单，就是在老的机耕道上铺一层水泥。这次是另外开路，还是仔细些好。还有，浇注扶手的时候也有一定的技术含量，乱来不得。”

    说起村外的几条村道，他还真有点不以为然。

    水泥本脆，长期被汽车碾压，难免产生破损。特别是重载的农用车经过，轮胎在破损处摩擦，那地方就好象掰玉米粒子一样，越来越大，最后变成炮弹坑。

    村两委很生气，严令不许重车经过，还抓过几次，罚款赔钱。

    后来因为实在管不过来，索性在几条路都立了水泥墩子限宽，来一个闭关锁国。

    龚珍信：“那就让我侄儿在工地上来帮忙，大不了开他一份工资。其实也就是让他依照图纸笔个尺寸，下个料，在技术上把个关。”

    事情就这么说定了，这个工程的款子和材料是宋轻云要来的，他负责监督。整个工程的施工则由刘永华负责，材料和人员管理则归陈建国管，谁叫他是会计呢，村里只他懂得记帐。

    至于龚珍信，因为身体实在不好，就不参加了。

    接下来就是确定工地工人的名单，下来之后，村干部们在村里问了问，有三十多人报名，最后村委从中选了有经验又身强力壮的二十个小伙子。

    其实，这次修步道的活儿不是太复杂。去年陈尚鼎挖黑石头卖钱的时候已经修了便道，早用机械把地平整出来。又经过重车碾压，地基已经非常稳定了，只需要在上面铺一层水泥就成。

    铺路也不是能全用手工，有的机械设施是必须要的。

    好在龚珍信的侄子一直在工地厮混，便跟老板租来了搅拌机、电焊机，至于钳子、锄头、钢钎什么的，村民自带。

    但振动棒却租不来。

    所谓振动棒，就是混凝土倒在地上后，因为里面有空隙有气泡或者没有和匀影响强度? 需要将这跟棍子戳进去? 利用其自身的震动让混凝土变得紧实。

    这玩意儿因为工况环境差，制作得又粗糙? 通常一个工程下来就会报废。就算不报废? 上面沾满了水泥灰浆什么的，人家拿回去心中也是腻味。

    那就买呗? 反正也值不了几个钱。

    至于用电问题也简单，直接从万新客家拉? 大不了给点电费。

    刚开始的时候? 万新客还说：“要什么钱，宋书记你帮了我这么多忙，我好意思收钱？”

    众人都道：“这是村里的事，怎么可能让你贴钱。如果你不收钱? 咱们就换一家扯线。”

    万新客这才拿了纸笔去抄了电表数字? 又喊儿子：“大狗，不要玩电线，烧死你小狗X的。”

    她家的院子里很快用木头和塑料布搭了个棚，用来存放钢筋和水泥。当然，也是要给租金的。

    怕材料被人偷? 陈新特意贡献了一条边牧。

    边牧很聪明，跟陈大狗能玩到一块儿去。不但大狗? 就连万新客也被这条已经成精的狗子耍得团团转。

    材料和设备陆续进场，陈建国就忙起来了。

    他又是要记帐? 又是要确定工人名单，又是要协调场地? 忙得脚板不着地。

    就这样? 他还被高春容骂一天到晚不知道在瞎晃什么。你在万新客那边一混就是一天? 村里又不发一分钱工资给你，还不如去喊两个游客到家里来实在。

    对对对，你是村干部，落不下这个脸去缠客人，但你洗床单被套总会吧？陈建国，你看我的手天天不是泡在洗衣液就是泡在洗洁精里，都龟裂了，你难道就不心疼一下自家老婆，你还是人吗？

    陈建国哼了一声，神气地说：“你懂个屁，头发长见识短。你想啊，我现在又是管钱又是管材料，还确定工人人选，这是组织上对我的信任。现在我在村里受人尊敬得很，咳嗽一声都没人敢吱声。”

    “哟，你还是行市人说话——不敢打岔了？”高春容一脸的讽刺：“还是那句话，不赚钱的事情，你说破天都不好使。”

    “你这人真是钻钱眼子里去了。”陈建国道：“是，给村两委干活是没有钱拿，可有面子有江湖地位啊！江湖地位你懂不懂？是的，这种地方或许不能带来实在利益，但隐形的好处多了。你想啊，每次接待上头来人，吃饭是不是在咱们家？旅行社安排住宿，是不是优先安排在我们客栈？如果我不是村委委员，谁安排到这里来啊？人家不可以安排去老吊家，不可以安排去陈四那里？对了，有件事我本不打算跟你说的，实在憋不住。”

    他小眼睛转了转，见四下无人，才小声问：“春容，你说我在村里排名老几？”

    “我看你就是个老几。”高春容没好气地说，老几在土话里就是没地位混得很差的意思：“你是文书，上面还有宋轻云，龚珍信和刘永华，排名第四吧。毕竟，你是文书。支书和主任下面就是你。”

    陈建国：“这个位置只怕还得朝下面挪一挪。”

    高春容吓了一跳：“不让你干文书了？”

    陈建国：“不是不是，我悄悄和你透露一下。宋书记和我聊过，以前咱们村啊虽然有八百多口子人，但呆村里实在活不下去，都跑外面打工去了，剩下的人不多，也不需要那么多干部。现在村里的日子越来越好，就靠咱们几个干部，怕是忙不过来。所以，这干部队伍得扩大一些。下一步，拟增加一个支部副书记、一个支部专干。村民委员会那边也得增加一个副主任和一个专干。”

    “那又怎么了？”

    “村民委员会的专干就不说了，派在文书后面，其他几个可都比我官儿大。”说到这里，陈建国有点郁闷了：“这样一来，我的排名就从第四下滑到第七。”

    高春容恼了：“那不行，你得保住排名，不但要保住，还得朝前靠一靠，争取弄个副支部书记或者副村长当当。”

    她口头说丈夫这个文书除了每个月一千多块钱补贴，就没有什么好处，还忙得连家都顾不上。但陈建国的排名真被挤到后面去，那可是一件很丢人的事。

    她这个村干部太太当起来也有点不带劲儿，以后还怎么在村民面前颐指气使？

    这断断不能容忍。

    陈建国：“我正有此打算。”

    “老公，我支持你。”高春容：“建国，村里的工作你不但要干，还得干好，干得让宋书记满意，让所有人都挑不出错了，给我弄个副书记当当。”

    “那是必须的。”

    “加油，陈支书。”

    陈建国背着手，纠正：“陈支部副书记。”

    正在这个时候，外面有人喊：“建国，建国文书你在吗？”

    两口子抬头看去，就看到廖启明的老婆霍麻两手各提一只大鹅进来。

    高春容：“建国在呢，霍麻你快坐，我给你倒水。”

    “不了，不渴。”霍麻将大鹅递给高春容，笑吟吟问：“春容，你看我家这鹅如何？”

    现在的农家乐或者客栈，要想吸引游客来住，要么是如老吊家那种古色古香的老宅，客人找的就是那种历史氛围；要么就是你的菜做得有特色，能够满足大家的口腹之欲。

    陈建国家的客栈干净卫生，生活便利，高春容的烧鹅做得不错，其他菜只能说是马虎。

    她接待游客，全靠红烧大鹅，一招鲜，吃遍天。

    自家养的鹅不够，就向村里人买。

    高春容接过鹅一看，却见这两头扁毛畜生通体雪白，羽毛闪闪发亮，嘴后的鹅顶包红如宝石，便晓得是上品货色。又捏了捏鹅的胸脯，肉很紧实。心中就知道，这鹅少说养了一年，烧出来味道绝对差不了。

    她很高兴，问怎么卖？

    霍麻哈哈一笑：“卖什么卖，咱们两家什么关系，收你的钱我还有脸来你这里？一点心意，一点心意。”说罢，就劈劈啪啪说了一气话，说她和高春容情同姐妹，两家以后要多往来云云。

    不明白的还以为两人手闺密，其他，以前她们也就是点头之交。

    上次处理六婆婆的事情的时候，陈建国还和霍麻两口子吵了一架，闹得脸红。

    高春容惊喜：“那怎么好意思？”

    陈建国：“霍麻，你究竟有什么事？”

    霍麻：“陈文书，村里是不是要搞一条上山的路要招工，要不你把我和廖启明给收了吧。”

    原来她起的是这个心思啊，一天四百，这活至少干一周，两口子立即就有五六千块入帐。

    陈建国严肃地说：“那不成，宋书记和村两委定了，只收四十五岁以下的青年壮。你们两口子都多大了，六十多了吧，干得下来吗？去去去，别捣乱。”

    霍麻又求道：“陈文书，我家现在实在有点困难，急需用钱。春容，你一定要帮我啊！”说罢，就用恭维而哀求的目光看着高春容。

    高春容刚才被她一通马屁，虚荣心得到极大满足，就问你儿子不是做经理，年入十多万吗，还能缺钱？我如果是你，在家享受多美气，怎么吃得下工地的苦？

    霍麻一脸苦涩：“春容，不怕你笑话，我儿是经理不假，可他要供房供车的，还要养老婆孩子，每个月工资虽然有一万多，可转手就没了。他每次回来，都会装一车粮食蔬菜走，就想的是省一分算一分。我们做老人的看到娃娃过得如此辛苦，心里也不好受，能帮就帮帮。”

    高春容实在舍不得那两只鹅，就大包大揽：“霍麻，这事就这么定了，明天你去上工。”

    陈建国急了：“春容。”

    高春容狠狠地蹬了丈夫一眼：“你住口，还反天了。”

    陈建国怕老婆，忙闭上了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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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五章 老兵并不弱（一）

    霍麻见高春容答应，又千恩万谢，半天，才满意地告辞而去。

    刚出陈建国家走不了不两步，廖启明就从角落地钻出来，着急地问：“霍麻，怎么样了，陈建国答应没有？”

    霍麻看到畏畏缩缩的丈夫，没好气地说：“看你怕成这样，叫你给陈建国送两只鹅去，要你的命啊？”

    “我这不是害怕吗？”

    作为新联村的人，廖启明的父母不小心被人把户籍划到红石村来，一家人这几十年就没抬起过头来。

    霍麻：“说好了，陈建国让我们两口子明天去工地，那边明天开工。”

    “这就好，这就好。”廖启明高兴地搓着手：“娃下个月的房贷和车贷可就有着落了，总算可以松一口气。”

    说起儿子廖勇，霍麻气就不打一处来，骂道：“该死的他还真以为自己是个经理，一辈子吃喝不愁。一个月挣一万就敢花光，一点钱都不存不说，现在好了好超前消费。子吃卯粮，这下麻烦了吧？”

    廖启明劝道：“霍麻，你也别骂小勇，城里开销不小，他又是经理，场面上招呼应酬不花钱啊，一万块工资怎么够？”

    霍麻又骂：“什么经理，这经理怕是干不成了，还场面上招呼应酬呢，都应酬成这样了？”

    廖启明大惊，忙摆手：“你小声点，别被人听去，面子还要不要了？”

    霍麻这才住嘴，叹息：“儿女债，一辈子都还不完，我这是造了什么孽？”

    廖启明也一脸担忧：“出了这些事谁都不想的，娃娃生活也不容易。”

    廖勇是村里出去的那辈人中混得不错的几个人，是廖启明夫妻的骄傲? 一说起这个当大经理的儿子? 他们脸上就发光，感觉在村里总算能直起腰杆了。

    但现在廖勇却出了事? 遇到麻烦了。

    事情还得从他新买的车说起。

    廖勇不是4S店的经理吗? 他们内部职工购车有优惠。

    他原本有一部A0级两箱轿车自用，现在孩子大了? 读书远，需要接送? 小车显然不能用了。

    于是? 廖勇就给自己弄了个名额，买了一部B级车，价值三十多万，按揭。

    因为在操作中有不符合规范的地方? 上头追查下来。现在? 廖勇已经被停职，也不知道工作能不能保住。

    他本有房贷，加上车贷，一个月要还六千多块，经济一下子就紧张起来? 两口子感觉很恼火很郁闷。

    就在昨天，廖勇的老婆打电话回家? 说起此事。

    廖启明两口子一听，感觉天都塌下来? 这贷款一个月要还那么多，如果没钱? 人家来收车收房? 一家三口住哪里去？

    寻思了半夜? 他们决定要帮帮儿子和媳妇，听到村里要修步道，每天四百，这事又由陈建国负责，就求上门去。

    还好，陈建国也给面子，应下来，这让他们松了一口气。

    ……

    且说，在陈建国家，霍麻刚走不两分钟，外面又有人在喊：“建国文书在不在？”

    陈建国一看，来的是族中一个堂叔，便笑道：“建国文叔不在，建国侄儿倒是有一个，四叔你有什么事吗？”

    四叔手里提了一个口袋，进客厅就朝高春容手里塞，说是娃娃从城里给他买的补品。自己身体健壮得很，补什么补，再补说不定给补出病来。再说了，这燕窝是女人吃的，自己也用不着，就给春容拿来。

    高春容说，使不得使不得。

    四叔生气了，说，春容，你这是看不上你叔，不给面子呀？

    三人这才落座，四叔说他最近闲得实在难受，听说村里要修上山的路，是建国负责，干脆把他招去得了，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陈建国苦笑：“四叔你都六十了吧，村里规定四十五岁以上的人不收，你这是叫我为难。”

    高春容贪他的东西，喝道：“谁说六十就不能收了，四叔这身子骨相当于二十岁的小伙子。你们说四十五岁以下的人才干得了这活，那就是胡说。现在的年轻人谁干得了重活，你看红脸蛋，你看毛根，他们年轻吧，但手上却没有二两力气，真靠他们，这山路一年都修不成。”

    四叔：“对，还是老人靠得住，吃得了苦，耐得了磨，就这么着了，我家里还有事，先走了。”

    他一走陈建国有点急了“春容，你怎么乱答应别人，你是文书还是我是文书，你这是走后门。”

    高春容：“我是你婆娘，你陈文书得归我管。反正你已经答应了霍麻两口子，再多安排一个四叔又怎么了？都打湿脚了，还怕掉进河里？”

    陈建国：“也不是不可以，这工程是永华总负责，他很好说话的，怕就怕宋书记冒火。”

    高春容：“你陈建国是宋书记的贴心豆瓣，出了事他能不维护你？”

    “倒也是。”陈建国笑着问：“春容，四叔是长辈，平日见了咱们总喜欢拿长辈的架子，今天毕恭毕敬的，怎么样，当春干部的夫人感觉好吧？”

    高春容：“很好，非常好，建国，你得追求进步，当副主任，当副支书。”

    陈建国感觉自己家庭地位直线提升，眼睛眯成一条缝，得意地伸手捋了捋脑袋上中分发型。

    正说着话，外面又有在喊，“建国，建国兄弟你在不在？”

    定睛看去，是个头发花白的村民，背了一背篼礼物。

    两口子骇然，心中同时暗道：“麻烦大了。”

    ……

    次日，盼望已久的旅游环境打造工程正式上马。虽说只是修一条山上便道和观景平台，但也算是桩良好的开始。

    有了这个开端，接下来还有环村便道、夜市、游客服务中心……只需要一项一项地干。

    在之前，陈建国还提议过让宋轻云弄个热烈的开工仪式，剪个彩，种颗什么纪念树什么的。

    而宋轻云也说，就一个几十万的工程，剪什么彩，说出起笑掉人大牙。

    因为招人的事，陈建国心中有鬼，就不弄了。

    次日，正式开干。

    宋轻云因为兴冲冲地拿了摄象机，还特意叫上网红“神奇南姐”罗南一起到工地上去，准备拍些影象资料，一是留档，二是留个纪念。

    到地头一看，二十个干活的人都到了，可一看都是头发花白，满面皱纹。

    村民主任刘永华一脸都是无奈，而陈建国则缩到一边不说话。

    宋轻云惊了，喝问：“陈建国你搞什么鬼，让你只招四十五岁以下的人来干活，我瞅这二十多位爷都不年轻啊！”

    陈建国满面通红：“我我我。/”

    一个村民怒气冲冲：“宋书记你什么意思，瞧不起人，我今年六十，相当于两个三十岁的青壮年，请我你还赚了呢！”

    宋轻云瞪大眼睛：“还能这么算帐？好象很有道理的样子……不对，总觉得什么地方不对，你糊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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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六章 老兵并不弱（二）

    那村民平日里显然是桀骜不驯惯了，道：“你别看不起人，不服气咱们扳手劲。”

    说罢就伸出肌肉饱满的胳膊。

    那是一条什么样的胳膊啊，粗如树干，上面虬结的血管如同攀在上面的老藤，可想里面蕴藏着何等可怕的力量。

    宋轻云顿时有点尴尬。

    还好陈建国喝退了他：“去去去，宋书记就是一知识分子，能和你一老农民比？”

    他又讨好地说：“宋书记，我再带你看看。”

    轰隆的搅拌机动起来，地面上早就搁着一堆河沙，霍麻和一个农民用铲子砍开水泥包，将水泥和河沙一铲一铲喂进搅拌机里去。

    而搅拌机早就接了水，料斗中，沙石和水泥很快被和成了混凝土。

    宋轻云又是一呆：“等等，怎么还有女人，陈建国你就是这么糊弄事儿的？”

    在场的二十多个农民都是陈建国安排来的，他也收了不少东西。也知道今天动工宋轻云必定会过来看，心中已是忐忑。

    见我们的小宋书记一脸的恼怒，他不敢说话，只低着头。

    霍麻是两口子是新联人，在红石村本就说不起话，当下只顾着干活。

    这个时候，一斗混凝土已经打完，有人把料斗翻过来，霍麻忙用用轮胎皮缝成的桶子接来，挑上肩就朝山上快走。

    一桶混凝土怎么也得几十斤，肩上扛着两桶，那分量可就重了，宋轻云自问是挑不动的。但在人家手上，却轻飘飘如同棉花。

    霍麻挽着裤脚，结实的小脚肚子绷出长条状肌肉，一跑起来，地皮都在闪。

    宋轻云忍不住赞：“好大力气，厉害了。”

    陈建国讨好地说：“宋书记啊，咱们村的女人都是当男人使的。就拿我家婆娘高春容来说吧，当年她嫁过来的时候体重才九十二斤，却能挑一百六十斤的担子。我妈还说她没用，家里养了个闲人。陈新的妈你晓得吧，别看她现在病恹恹的，年轻时候和老陈去三十里外挑煤? 走上一天? 都不带歇气的。”

    高春容白白胖胖，宋轻云实在想象不出她九十二斤时的模样? 不禁由衷感慨：“妇女能顶半边天。不……整片天空就被她们给撑起来了。”

    混凝土出来了? 工程正式开干。宋轻云也顾不得和陈建国发火，急忙去看。

    混凝土倒地上后? 就有两个农民拿起锄头将其掏平。

    又有一人开了振动棒在水泥里不停戳，待混凝土变得紧实了? 再将一根能够转动的长铁棍把路面压平。至于这根铁棍叫什么? 宋轻云也不好意思问。

    这活说起来其实挺简单，在之前陈尚鼎已经开辟出一条能通过一辆农用车的便道，地面也压得紧实，只需把混凝土倒上去抹平就是。

    按照老梅的设计图? 都要弄成阶梯。但弄阶梯耗费的人工实在太大? 村委干部商量了一下，在小于十二度的地方都直接修成机耕道的样式，大于这个坡度才弄成阶梯。

    小宋书记虽然反对说这么弄不好看啊，无奈手头资金和物料实在有限，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只得同意。

    他还是有点担心，就问陈建国：“建国? 这里坡度虽然很缓，但如果一下雨怕是要溜。再长上青苔? 还怎么走人？”

    陈建国说：“宋书记你放心，摔不了人的。咱们村一年到头就下不了几场雨? 长啥青苔啊！等到水泥地打好? 封面的时候? 我会让人在上面划出道道防滑。”他心中有鬼，忙打岔：“宋书记，我们去观景平台看看吧，永华正在那边带着人捆框架。”

    宋轻云觉得他说得有道理：“好，我们去看看。”

    走上几步，坡度大起来。大约是刚过去的五一节喝了大多酒吃了大多火锅，疏于锻炼，宋轻云有点喘，脚下不觉慢了下来。

    只见身边不断有挑着水泥的农民跑过，忽忽风生。

    相比之下，宋轻云和陈建国显得孱弱不堪，

    观景平台处是一出大斜坡，坡下已经挖好地基，里面已经插了不少螺纹钢。待倒进去的水泥凝结之后，会用盘圆在螺纹钢上用铁丝捆出框架，才谈得上浇注。

    这地方宋轻云也不知道来过多少次，不得不说，这里确实是绝佳的观景点。站在坡上，放眼望去，远处是绵延的青山。地头，山谷中村落房屋历历可数，玻璃温室连成一片，粼粼闪光。

    可以想象，这里将来会成为一个网红景点。

    还别说，已经有十来位游客早早地来到这里，都是五六十岁的阿姨。

    阿姨们穿得华丽，手中的纱巾在风中飘飞。

    她们放起了音乐，排着队，比画着古怪的舞蹈，姿势优美动作难看——在拍某音呢！

    正在干活的村民看得希奇，都停了手好奇观摩。

    有一老头嘀咕：“一群女疯子，也不害臊？”

    正在挑混凝土的霍麻扑哧一声笑了场，桶子都掉地上了。

    陈建国喝道：“不许笑，没见识。”你一笑，得罪了游客，人家以后不来大家喝西北风啊。

    “永华，一大早你就守在这里了？”宋轻云问。

    刘永华：“其他地方的活儿都简单，这里马虎不得。如果质量不过关，将来人一多，把平台给压垮了谁负得起责任。这几天我都得守这里，免得有人磨洋工。”

    他小时候村里还是一个公社，各大队、小队都吃大锅饭，敲钟上工。农民下地，干多干少，甚至不干活都能拿工分。

    最离谱的是有一次，小小的一亩地里竟有三十多个村民在薅草。

    这是劳动吗？

    这是爬梯。

    劣币淘汰良币，渐渐地大家都懒下去了，这风气一直影响到现在，这也是红石村贫困人口众多的原因之一。

    童年的场景太可怕了，让刘永华不敢大意。

    看着还在劳动的花白头发的村民，趁陈建国在旁边看热闹，宋轻云不满地说：“永华，咱们可是说好了的，这工程只招收四十五岁以下的村民做工。今天我来这里一看，陈建国还真给了我一个惊喜，你看看，你看看，这像是四十五岁以下的人吗？你我都得叫他们叔叔阿姨，离谱！陈建国自作主张乱来，得给我一个交代。”

    刘永华：“今天一大早，建国就这事跟我商量过，我也同意了。”

    “什么，永华你？”

    刘永华突然叹气：“其实，这事是我的错，那天大家商量这事的时候我就没有考虑周到。宋书记，你说要用青壮年的想法我能够理解。不外是青壮年体力好，身体健康。而老人的身体上都有基础性疾病，如果累着了伤着了病了，不好办。”

    “既然你知道为什么还答应，这不是荒唐吗？”宋轻云反问。

    刘永华继续叹气：“宋书记，这个工程大工每天四百，收入还可以。咱们农村没有多大开销，粮食和蔬菜是自家地里种的，得了这笔工钱，半年的开销就有了，我觉得老人比青壮年更需要这笔收入。”

    “宋书记，我们农村老人大多没有退休金，即便有，一个月也才五十多块，够什么用？像万新客那样一个月有两千多块的，独一份儿。要使钱了，怎么办？只得问儿女要。”

    “儿女若是孝顺，三百两百给点，但天天要，心中未免不是滋味。现在的人负担都重，谁都不富裕。遇到儿女不孝顺的，别说钱，给粮食的时候都不太情愿。比如廖启明和他妈六婆婆的事你都是看在眼里的，再比如前几天陈一地不是来找你，让你帮着叫他儿子把钱还给他吗？”

    “建国干的这件事倒是提醒了我，村里的老人比青壮年更需要钱，他这么做，我也是同意的。”

    听刘永华说完，宋轻云觉得有点道理，沉默了。

    沉默就表示同意。

    刘永华又笑着说：“宋书记你也别小看了这些老人，是，他们都是老兵，可干活比咱们强多了。”

    看着身手矫捷的老头们，宋轻云无奈地摇头：“确实比我们强，好吧，这事就这么着。”

    他们在说话，陈建国早留了个心眼偷听，见宋轻云不欲追究，偷偷地松了一口气，跑过来道：“宋书记，永华，这天气好热，喝水吗？罗世忠熬了凉茶，味道挺不错的。”

    刘永华：“那就整一点。”

    宋轻云板着脸：“建国，你干的这事我和永华沟通过，就不提了。但是，如果干活的人如果有个好歹，累病了，伤了，我惟你是问。”

    “是是是，我负责，一定负责。”陈建国对着众人喝道：“听到没有，你们要注意生产安全啊？如果让我看到谁搞危险动作，明天就不用来了。”

    他又给宋轻云倒上一碗凉茶，赔笑：“宋书记你喝口水。”

    太阳已经升得老高，晒得人身上火辣辣的，汗水一阵一阵出。

    宋轻云也渴得厉害，一口干掉，味道不错。

    罗世忠的凉茶用的都是自采的草药，有金银花，有甘草，还有几味说不出名字的野草，慢慢地塞了一壶。

    众人都坐地上烧叶子烟喝水。

    已经有老头耐不热，脱掉上衣。

    定睛看去，那老头的皮肤虽然已经有点松弛，但还是能够看出漂亮而健壮的肌肉轮廓。

    他端起一口粗陶碗，手中厚实的茧子和碗壁摩擦，发出沙沙的声音。

    宋轻云定睛看去，却见老头的虎口处茧子厚得跟人的脚后跟一样，禁不住抽了一口冷气：“好厉害。”

    另外一个村民道：“说起老六这茧子，削下来起码有二两重。去年他在翻家里草垛的时候，里面突然蹿出来一条菜花蛇，对着他得虎口就是一口。你猜怎么，没咬进去。”

    宋轻云瞠目结舌：“这不就是传说中的铁砂掌吗？”

    又有人道：“谁不是干了一辈子活路，谁手上没有茧子。宋书记，你别看不上咱们这些老人，担心我们干不了这活。你瞧好了，这条路我们已经弄得漂漂亮亮的。如果出了问题，这工钱我退给你。”

    “对，宋书记你少瞧不起人。”

    正说着话，一个老人跑边上去撒尿。

    农村老头没有什么讲究，拉屎撒尿正明公道，也不避人。

    山风很大，他腰上那条长约一米红裤腰带随风欺侮，吓得正在拍X音的游客一阵惊叫“拍进去了，拍进去了！”“老流氓！”“不象话！”

    那老头本就不太正经，听到城里婆娘的叫声，更是得意洋洋。

    老兵不死，只是红了葡萄绿了芭蕉软了香蕉。

    陈建国跳起来抽了那老头一记：“干什么，还讲不讲文明，快滚，滚回去挑灰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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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七章 这是我妈亲妈

    话说回到陈中贵这头。

    那日，裴娜刚用轮椅推着许老太太到了他家，说是实在太累了，又晕车，想睡一觉。

    陈中贵看到她来，早欢喜得骨子轻若无物，直感觉只需一道山风吹来，他就会飘上天去。忙道：“已经准备好了，快随我来。”

    就引着裴娜去了一间客房。

    客房收拾得很干净，床单枕套都是新换的，屋里还有电视。

    在裴娜心中中陈中贵就是一个两脚黄泥的农民，土里土气，让人无法忍受。却不想他家里这么整洁，倒是很意外。

    陈中贵很殷勤：“裴娜你累了吧，要不要喝水，要不要吃点东西。”

    裴娜已经筋骨酥软，心中发慌：“你出去，我们的事等下再说。”

    陈中贵继续唠叨：“老板娘，你别看咱们这里天气挺热，可一旦到晚上，或者太阳晒不着的地方，就冷，我帮你开电热毯。放心，花不了多少电费的，你尽管一直开。客人们来的时候，都是开着的。你渴不渴，饿不饿？我觉得你还是吃点东西吧，我帮你熬点稀饭。是是是，我知道你没胃口，可这人不吃东西怎么行，身体是要垮的，你身体一直不好？对了，你最近没害病吧，我好担心。哎，龚姐没在这里干了，我们做菜都不行，怕熬的稀饭不合你胃口，粥里是加肉还是加菜？”

    裴娜心中本就难受，只感觉眼皮子不住打架，忍无可忍，指着门喝道：“出去！”

    “恩。”陈中贵应了一声，转身离开。

    裴娜终于失去了所有力气? 倒了下去。

    陈中贵又进来：“老板娘? 还是吃白稀饭吧，肉粥和菜粥我们做来都不好吃。”

    裴娜已经崩溃? 再说不出话来? 只虚弱地挥了挥手。

    这陈中贵，怎么这么墨迹啊？

    裴娜因为钱的事情受到沉重打击? 精神上处于恍惚状态，此刻再也无力支撑? 只把眼睛一闭? 瞬间就睡死过去。

    在院子里，许爽一看到母亲和奶奶找上门来，就知道事发了。

    但她还是抱有一丝幻想，低声问许老太太：“奶奶? 你怎么来了？”

    许老太太眼睛朝四周看了看? 才悄然道：“爽爽，你拿钱的事情被你妈晓得了。”

    “啊！”许爽顿时满头都是冷汗。

    许老太太：“你妈昨天回来说要去交门市租金，我也挡了可怎么也挡不住，你妈一查银行卡就毛了，今天就带上我过来找你。爽爽? 奶奶没用，奶奶但凡手脚能动哪怕一只? 也要拉住她。”

    许爽面色变得惨然，六万块钱对她许家这样的家庭来说可说是一笔天文数字。母亲的性格她也知道? 这次过来只怕要把天都翻过来。

    汗水更多，到最后? 更是顺着脸颊流下? 在下巴处朝地上滴落。

    许老太太看孙女吓成这样? 心疼：“爽爽不要怕，奶奶保护你。”

    许爽沙哑着嗓子：“你怎么保护我，你都全身不遂了，只能用眼睛看。”

    正说着话，陈中贵出来：“爽爽，你妈睡了，奶奶我来安顿，你帮老板娘熬锅稀饭。”

    许爽怒道：“我为什么要帮她做饭，凭什么，我不！”

    许老太太叫道：“中贵，中贵，过来，让老太婆看看你。”

    “奶奶，你还好吗？”看到老太太，陈中贵也很高兴，蹲在轮椅前。

    许老太太：“瘦了，黑了，但一身收拾得干净利索，像个小伙子。中贵，你长得好看。过来，把脸凑近些，让我这个没用的老太婆看清楚些。”

    陈中贵把脸凑过去，许老太太伸长脖子用脸挨了他的头顶一下，感叹：“真好啊，真好啊，中贵，我终于又见到你了。上次你和裴娜那恶婆娘吵嘴后我以后再也见不着你了。”

    说着话，她哽咽了。

    “奶奶，我也想你。”陈中贵眼圈有点红：“我推你进屋休息吧。”

    “我不累，让我呆在院子里。”许老太太感慨：“以前我天天困屋里，跟关监狱似的。你这里好啊，有大院子，有花儿草儿，又能看到四面的大山，我好喜欢。”

    陈中贵点头：“是的，咱们这里地势宽，看的世相也多，奶奶你如果喜欢以后就在这里长住……哎，干脆别走了？我每天推你出去在村里转转，咱们村的老头老太太可多了，你不缺人聊天说话。”

    “不走了？”老太太眼睛亮了，接着又黯然：“你是谁呀，我又是你什么人，凭什么在你这里长住？”

    陈中贵：“你是爽爽的奶奶，是老板娘的妈，那你就是我亲妈？”

    老太太突然哭起来，把脸贴在陈中贵的脸上：“中贵，我的儿啊！”

    良久，陈中贵站起来，兴奋地说：“奶奶，我现在就推你去村里转转。既然爽爽不肯给老板娘熬粥，干脆我去黄二娃家要一锅豆渣菜回来大家吃，那东西很补人的。以前咱们村的牛病倒了，一桶豆渣菜灌下去，第二天就能站起来。”

    许老太太笑道：“中贵你这是要把我当牛喂啊？”

    “你好啊，身体健康，又有气力。”陈中贵推着她就走。

    村里道路通畅，又整治过，轮椅行在上面只听得沙沙的车轮响。

    到处都是老房子老街，路边的波斯菊已经开了，白的像粉，红的像霞。

    有农民刚下了地回来，戴着草帽，扛着锄头。红脸蛋溜牛回来，三头大牯牛走一路拉一路，急得他不住骂：“不讲文明，不讲卫生，叫村干部逮着要罚款的。”

    有游客在夏季的阳光下拿着手机不停拍照。

    陈中贵不停跟许老太太说这里是什么地方，这是谁家的房子。

    移步换景，让在屋里被关了十多年的老太太眼睛都不够看了。

    见陈中贵推着一个残疾老太太过来有人好奇地问：“陈中贵，这老太太怎么了？”

    陈中贵：“年纪大，腿脚不太方便。”

    许老太太突然变得开朗起来：“什么腿脚不方便，就是残了，我现在只脖子上面有感觉，彻底的一个废人，你别笑话啊！”

    那村民感叹：“有点惨。”

    老太太笑道：“是有点惨，拉屎拉尿都没感觉。慌慌张张，窝了一裤裆。”

    大家也跟着笑。

    陈中贵听得心中好奇，以前老太太脾气很坏，别人在她面前提起她残疾的事都非常小心，一句话没说对，她便会又哭又骂。今天却是怪了，怎么自己开起自己的玩笑来？

    罗南拿着自拍杆和杜里美过来，他们正在外面拍素材。看到陈中贵，好奇地问：“中贵，这位婆婆是谁，是客栈的住客吗？”

    陈中贵摇头：“不是住客，是我妈，亲妈。”

    一个村民：“你亲妈早死了几十年了，什么时候又钻出来一个妈？”

    陈中贵腼腆，红着脸：“是许爽的奶奶，那不就是我亲妈吗？对了，老板娘也来了。”

    “啊，是许爽的奶奶，你对象也来看你了？”众人都兴奋起来，说，好你个陈中贵，现在总算和许爽的妈确定关系了，有本事。

    罗南：“中贵的对象来了，那我等会儿得去看看。看看是什么样的大美人把你迷得神魂颠倒，对了，你对象来住几天。”

    “什么大美女，就是个丑鬼，丑成阎王。”许老太太哼了一声：“不走了，以后咱们都不走了。”

    罗南：“婆婆，我们合个影，录个视频。”

    “好吧。”

    罗南：“婆婆你看着镜头，我们一起喊‘红石！’”

    许老太太：“红石！”

    说起豆渣菜，做法其实很简单。

    村里不是爱做豆花吗？

    做的时候，先用石磨把发好的黄豆磨成浆，然后装进纱布口里沥水。

    沥下来的水煮开点上卤水，凝结后就是豆花了。

    而纱布里会有豆渣留下来。

    现在村民的日子渐渐好过，这些豆渣大多用来喂牲畜。但在过去的困难年月，豆渣可是上好的口粮，其中富含优质蛋白，自然是不能丢的。

    做法也挺简单，就是把豆渣和上水，熬他半个小时。在起锅的时候把蔬菜切成丝和里面。至于盐就不用放了，直接搁酸菜。

    起锅后，豆渣菜既有豆制品的醇香，又带着素菜的清香。其中的酸菜简直就是神来之笔，又酸又甘，既增加食欲，又解暑消渴。

    一般人之所以不吃豆渣，只要是里面带着一股豆类特有的苦涩味。但说来也怪，被酸菜一中和之后，那苦涩却变得可以叫人接受了，甚至还别有风味。

    这玩意儿唯一不好的是你磨豆腐的时候，一旦磨得太粗，这些豆渣不好消化，容易下气。

    试想，晚上睡觉，两口子盖上被子，你“扑通”一声，我再来一记“噗嗤”被窝里的空气质量可就不太好了。

    老黄做菜的手艺很到，上世纪七十年代人家可是在集体伙食团帮过厨的。后来，县里修水库，修水渠，派工的时候，别人见他年纪小，做菜工夫也了得，也让他当炊事员。

    后来，老黄还去一家大型国营矿山打过煤炭，单位里正好有个大厨，他没事就去看，学了许多正经的手艺。

    老黄擅长川菜，尤其擅长红烧黄闷，小吃类倒不擅长，豆渣菜只算一般，却还是很好吃的。

    陈中归到了地头，一说，老黄也大方，直接给了他一电饭锅，说刚做好，你来得好巧。又疑惑地看着许老太太，问这老姐姐是谁？

    陈中贵：“我妈，亲妈。”

    ……

    老黄两口子听说是许爽的奶奶，而裴娜又来了，都很高兴，说，早就听说你和许爽的妈在搞对象，今天总算上门了，怎么样，长得好看吗？

    许老太太插嘴：“丑，五大三粗。”

    黄明妈：“农村人娶媳妇，都要找有气力身体好的，长得好看有不当吃不当喝的。中贵你运气好，可算选了个有劳动力的媳妇，正好帮着家里地里。”

    许老太太又不乐意了，说：“裴娜长着一张狐狸精的脸，可好看呐！那腰，我瞅着也只比啤酒瓶子粗一些，这是能干活的吗，这就是一个废物。”

    “这……”黄明母亲不好再吱声。

    说长得丑是你，说长得美还是你，话都让你说尽了。

    看这老太太得脾气挺恶，中贵如果娶了许爽的妈妈，这太婆将来要跟他一起生活的。

    中贵将来的日子怕是不太好过。

    那么，还说什么呢？

    老黄两口子只能祝福陈中贵，道，你们耍朋友已经好几个月了，现在人来了，总算是有请人终成眷属。

    “什么有情人终成眷属，这世道，有钱人才能终成眷属。”旁边的黄明哼了一声。

    他刚从山上干活回来，有气无力地拿着一根细藤编补一张藤椅上的破洞。

    陈中贵前一段时间因为客栈生意不行，愁的焦头烂额，已经有一段时间没看到黄明。

    闻言定睛看去，禁不住大吃一惊：“黄二娃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黄明很憔悴，像是变了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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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八章 你就是外人

    只见黄明的整个人黑了一圈，眼眶深陷，颧骨高高耸起，嘴唇和下巴上满是胡须。

    身上的衣服也不讲究，满是泥点子和灰尘的迷彩服，军用胶鞋，与村里的普通农民已经没有任何区别。

    在以前他是多么精神的一个小伙子啊，走路风风火火，说起话来清亮清脆，中气十足。

    黄明瞪了他一眼：“我变成什么样子关你什么事？”

    陈中贵人老实，缩了一下脖子：“我……我只是觉得怪，黄二娃你是不是得了病……哎，不就是离婚吗，合不了就分开呗。”

    黄明眉毛一耸，欲要发作，想了想却叹息一声，转头走了。

    老黄夫妻都是神色黯然，道：“中贵，我这就把豆渣菜给你，拿回去之后趁热吃。不然里面的菜陷久了，就变黄变味。”

    他们今天做的豆渣菜有满满一大锅，也吃不完 ，就给陈中贵装了一盆。

    陈中贵：“黄明和关丽的事情还没有解决好吗？”

    老黄摇头不说话，她老婆却忿忿道：“怎么解决得好，关丽就跟别人搞在一起儿了。咱们黄家虽然是小姓，却也是清白人家，怎么可以容忍这样的人当家。再说了，她有脸回来见人吗？”

    陈中贵：“宋书记不是说过，关丽和那什么犯罪分子没有那层关系吗？”

    老黄婆娘冷笑：“那是宋书记给关丽留面子，鬼知道他们是不是狗扯麻糖。”

    “滚，都给我滚！”里屋传来黄明的叫声，然后一盏茶碗穿窗而出落到陈中贵和许老太太脚边，碎了一地。

    陈中贵怕黄明还有过激行为伤着了老太太，急忙谢了老黄夫妻一声，推着许老太婆逃也似地出门。

    那盆豆渣菜就放在许老太太的两条大腿上，陈中贵问：“烫不烫，我怕伤了你的腿。”

    话音刚落下，他猛地省悟，老太太脖子下面都没有知觉。别说是一盆热汤? 就算捧着一座火山感觉不出来。

    他忙用手摸了摸盆，感觉还在人体忍受的程度，也就放心了。

    许老太太：“刚才那小伙子是谁? 他怎么了？”

    陈中贵一边推着她? 一边把黄明和关丽的事情大概就说了一遍。

    许老太太点头：“关丽是因为失了面子? 这才恼羞成怒要和黄二娃离婚的。对了，中贵，关丽究竟有没有做过对不起黄明的事情？”

    老太太一脸的八卦。

    陈中贵：“宋书记说没有那就没有? 我信他。”

    “可说不准。”老太太说：“黄明也真是? 就算他婆娘做了对不起他的事情，这不都过去了吗，还提这些做什么？这人啊? 也够小气的。”

    陈中贵：“这是能大气的事吗？”

    许老太太悠悠道：“要想生活过得去……啊……嘿……”

    陈中贵：“老太太? 你这话说得不在理。我觉得人两口子在一起吧? 关键是要忠诚? 这既是对爱人的尊重也是对自己人格的自爱? 这话也是宋书记说的。不对? 老太太，关丽真没有做出那种事，你怎么就一口咬定了呢！”

    这老太太还真喜欢和人聊天啊，自到红石村后嘴巴就没有停过。

    想来是以前一个人在家里憋得太久了。

    许老太太感慨：“中贵，谢谢你推我出来逛? 让我看了好多事情。我的儿啊? 把脸挪过来。”

    陈中贵知道老太太又想挨自己的脸? 没办法? 就把脸伸了过去。

    老太太的脸很温暖，就好象慈母的手。

    陈中贵心中突然有一种满满的幸福感，心道：老太太就是我妈? 爽爽就是我女儿，现在裴娜有来了，咱们一家四口可算是团圆了。

    等他们回到家，裴娜已经起床了。

    她这瞌睡倒是短，前后也才四十分钟左右。

    不过，裴娜的神色还是显得有点憔悴。

    她正用一张毛巾抹着脸，一边抹一边骂：“许爽还真没想到你有那么大胆子，连家里的钱都敢偷。呵呵，偷钱的事情以前多了去，一百两百的，我也不计较。谁叫你是小姐的身子，错投到咱们穷苦人家，你不甘心。”

    许爽：“你能不能等下咱们进屋去说，村里人多，来来去去的。”

    “嘿，你还害臊了，都当小偷了你还想要脸？”裴娜洗了脸，面上全是湿气，眉毛黝黑发亮：“以前一百两百的，我懒得管，也没力气管，心中也是认了，子不教母之过，生了你这样一个娃也是我的造化。这次好了，你胆儿肥了，一偷就是六万块，知道是什么概念吗，六万，那是要死人的，你晓不晓得这里的厉害？”

    陈中贵推了许老太太进院，恰好听到，大惊：“什么六万，爽爽，你什么时候偷了你妈六万，使在哪里去了？”

    许爽被母亲一口一个小偷地骂，早就冒火透了：“什么叫偷，我拿自己的家的钱叫偷吗？”

    “拿自己家的钱，不给大人说也不对。”

    “我跟裴娜说，她要肯给才对，上次手机的事情你也不是没有见到。”许爽叫道：“陈中贵你也别用这种眼睛看着我，当我是坏人一样？”

    “不不不，我从来都没有拿你当坏人，爽爽，如果你真要急着用钱，有正事，说一声你妈能不给？”陈中贵说。

    许爽摆手：“我也不想多说，是的，我以前是不太象话，但我现在改了呀！陈中贵，我在村里也好几个月了，我是什么样的人你难道还不清楚。实话跟你说，这客栈的装修、里面的电器、房屋里的床单被子都是从那六万块里开支的，我自己可没乱用过一分钱。”

    “啊，你都投在客栈里去了？”陈中贵张大了嘴巴，再说不出话来。

    裴娜：“承认了，承认了，还钱，换钱！”

    许爽：“要钱没有，要命有一条，你看着办吧！”

    “打不死你！”裴娜暴怒，高高扬起右掌，欲要一记耳光抽下去。但看到女儿倔强昂起的脸，心中突然一酸，就哭起来：“许爽，你知道这事的严重性吗？菜市场拆了，妈只能换个地方讨口。妈租了一个门市，人家问我要九万租金。想着你奶奶还存了点退休金，正好派上用场。现在好了，钱你花掉了，妈没有活路了，咱们一家都得饿死。”

    陈中贵看到她哭，心中也是难受，对许爽说：“爽爽，开客栈的时候如果你说这笔钱是从家里拿的，又是这种情况，我肯定是不会答应的。是，我们当时是遇到困难，但只要大家一条心，总是能想出办法的，你妈生你养你不容易，再不能让人伤心了。你妈也不是要责怪你打你，好好给老板娘倒个歉，好不好？”

    他唠唠叨叨半天，许爽顿时不耐烦，邪火拱起，喝道：“关你屁事，一边呆着去。”

    话说完 ，眼泪也落下来：“小偷，小偷，裴娜你说我是小偷，有你这么说我的，你还是我妈呢！我是小偷，你面上有光彩，还不都是你教育出来的？我都说了，我已经改好了，我不愿意再像以前那样过了，怎么就不相信个人。”

    看到孙女哭，许老太太心中大痛，也骂：“裴娜，不要太过分。退休金是我的，我想给谁就给谁，爽爽回家要钱，我同意了，关你什么事？中贵，爽爽都被她妈妈逼成这样了，你还在数落爽爽，你怎么胳膊肘向外拐，帮着外人？”

    说着，她斜视着裴娜，歪起了嘴巴，一脸色仇恨。

    裴娜最见不得婆婆这种表情，“什么外人，合着家里就你们两人是亲的，我就是个外人。”

    陈中贵忙上去劝，裴娜道，你少装好人也少装糊涂，你是这客栈老板，别装不晓得。你骗了爽爽投钱，亏了是咱们家的。赚了也有你的一份，还真是稳赚不赔。

    陈中贵啊陈中贵，一直以来我觉得你这个人人品还算不错，今天还真让我开眼界了，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许老太太插嘴说，“裴娜，对，你就是外人，你跟我又没有血缘关系，你不是外人谁是？”

    裴娜呆住，眼泪落下来：“是是是，我是外人。当初我男人死了，我就该另外找个人结婚的。不就是放心不下你吗……早知道这样，我就该走，真是费力不套好……”

    眼见这三女再说下去，她们之间的亲情就要荡然无存，陈中贵忙道：“好了，都别说了。裴娜，你饿不饿，要吃豆渣菜吗？”

    “吃吃吃，吃个屁！”裴娜抓起盆儿就摔下去。

    汤汤水水趟了一地。

    “你耍什么泼，泼妇！”许老太太见裴娜失态，心中大觉痛快，正要继续骂。

    陈中贵痛苦地叫了一声：“能不能都别吵，我受不了啦，我受不了啦！老板娘，你先回屋去休息吧，爽爽，你住口。”

    就把裴娜推回了房间。

    地上实在太脏，陈中贵默默收拾，而许爽两祖孙则气呼呼地呆在一边。

    时间已经不早，到了吃饭的时间。

    客栈里一个客人也无，但菜倒是不少。

    陈中贵心情郁闷，虽然没有胃口，但其他人要吃饭呀！

    他便动了火，做了一桌子菜。摆好，喊：“爽爽，裴娜、奶奶，吃饭了。”

    许爽：“别喊她，饿死她。你看她现在这样子，吃得下饭吗？”

    陈中贵摇头：“那可是你亲妈，爽爽你不能这么说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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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九章 请多关照

    话音刚落，裴娜就走进饭厅，一屁坐在椅子上，拿起碗筷大口地刨起来。一边吃，一边说：“我怎么吃不下饭了，我胃口可好着呢！”

    许爽：“那就祝你吃得开心。”

    “开心，我开心的很。”

    一时间，大家再没话好说，陈中贵就拿起筷子给许老太太喂饭。

    也许是真的饿了，裴娜运筷如风，转眼就把桌上的菜席卷一空。

    放下筷子，她轻轻打了个饱嗝：“晚饭谁做的？”

    陈中贵：“我做的，怎么了？”

    裴娜点评：“猪食。”

    陈中贵嘿嘿笑起来，抓头：“以前我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也没那么多讲究，家里但凡有吃的，就一锅煮了，饿不死人就成。”

    许爽：“裴娜你骂谁是猪？不想吃你就别吃，我看你刚才吃得可欢了，这一桌菜一大半就进了你肚子，我们都抢不过。”

    “再难吃我也得吃呀。”裴娜讽刺地说：“我这不是要来讨债吗，得把身体养得好好的才有精神跟你们一家三口掐！以前我养你们两人，天不亮就起来天黑还没有回家，风里来雨里去，这身体早就被你们给糟蹋坏了，再不吃那不是要死在这里？”

    许爽：“你随便吃，反正陈中贵地里有菜，屋里有米，吃不穷。”

    “好，既然你这么说了，那我就把这里当自己家了。”

    许爽警惕：“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你还听不明白吗？”裴娜：“我这次来村里不看到钱，是不会走的，反正回城里也没事做。盘不下门市，就得饿死。还不如住陈中贵你这里，好歹有吃有喝。”

    陈中贵点头：“恩啦，老板娘你要住我这里，我很欢迎，你愿意住多久就住多久，一辈子都可以。”

    裴娜冷笑：“一辈子？你想得真美。”

    就把手中的筷子一扔，“村里环境真不错，我出门逛逛，饭后百步走，活到九十九。”

    许爽脸都气青了：“什么人呀，不吃了！”也摔了筷子。

    陈中贵：“我洗碗，爽爽推你奶奶去院子里晒晒太阳。”

    见院子里里只自己和许爽，许老太太严肃地问孙女：“爽爽你开这个客栈，要干事业，奶奶当时还有点担心你骗人，今天到你这里，看到果然已经把摊子扯起来了，我很高兴，想问你一句，你要老实跟我说。这每天的钱谁管？”

    她虽然喜欢陈中贵，但涉及到大笔金钱还是有点戒心。

    许爽有点不高兴：“奶奶你问这个做什么，是不是不相信陈中贵，人家可是个好人，对我妈妈可是铁了心要娶，拿我当亲生女儿。这每天的营业款他都是一分不剩让我管的。”

    老太太这才放心，眉开眼笑：“我就说中贵是个好人，奶奶没看错，你妈怎么就瞧不上他呢？”

    许爽：“她眼瞎。”

    正在这个时候，外面有人喊：“老板，老板在不在，有人在吗？”

    许爽转头看去，却见有两个背包客走进来，显然是来住店的。

    “在嘞。”许爽欢喜地跑过去，客栈生意实在太差，已经一天了，没人来吃饭，没人住店，现在总算开张了。

    背包客问多少钱一晚，房间怎么样？

    许爽就带了二人去看了房间，说晚上冷，但有电热毯，白天热，却有空调。就是上厕所和洗澡不太方便，需要共用。但这村里的其他客栈都是这样，不独我家一份儿。

    一百块钱一个房间，吃饭另算。

    两个背包客觉得价格还成，就答应住下。

    三人又回到前台，许爽坐在电脑前开始登记。

    电脑是二手电脑，是宋轻云前几天帮她在网上淘来的二手机，配置还成，网线也是才拉的。

    五一节的时候，文旅局的领导来考察过一次，提出许多整改意见。

    其中最重要的一点是提出各家客栈都必须对旅客进行实名登记，并联网。

    宋轻云一想，联网是硬性要求，不能不弄。而这事也有好处，将来网络一通，可以把各家客栈挂在网上进行销售，接受散客预定。

    就忙了两天，给各家拉了线，又购入了电脑，搞得有模有样。

    那两个背包客要住两天，就拿出手机要去扫码付款。

    忽然，一个手机伸出来：“扫这里。”

    说话这人是裴娜。

    两个背包客一呆，看着许爽。

    许爽霍然而起：“妈，你什么意思？”

    裴娜冷冷道：“什么意思，你自己不懂吗？这家客栈是我出的钱，这里卖的每一毛钱都是我的，我从现在开始就坐在这里收款，收够六万块钱就走。”

    两背包客：“原来是一家人啊，，算了，我给现金吧，你们自己扯。”

    就扔下两张百元钞票，径直回了房间。

    裴娜一把将钱抢过去，然后坐在柜台里面。

    许爽气得一身都在颤：“你懂怎么登记，懂使电脑吗？”

    “还真不会，不过不是有你吗？我反正只收钱，我就是许大老板你的出纳。”说着话，裴娜就把收款二维码摘了，装进自己包里。

    生意这种事情很怪，不开张就死活开不了张。但一旦有人来，就开始陆续上生意。

    两个背包客刚住下没多久，又来四人，要了三个房间，这让已经沉寂了几天的客栈恢复了活力。

    可惜，最后他们付的房款都去了裴娜的手机里。

    一天下来，房间客满，许爽什么钱都没有收到。

    许爽大发雷霆，说裴娜你这是在干什么，你把钱都收走了，咱们客栈的各项开销从什么地方来？买菜不要钱，电费不要钱，你出吗？

    裴娜说，那我可管不着，我收够那六万快钱就走。

    许爽说，好，既然你不念母女之情，那我也跟你恩断义绝。你不能白吃白住，饭钱房钱得给。

    裴娜点头：“话既然说到这个份儿上，这钱我给。一百块一天是吧，我给。至于饭钱，就抵那六万块的利息吧。”

    “一百，你想得美。别人住是一百一晚上，你得给一千。”

    “黑，开黑店吧你，收你妈天价？”

    许爽：“这店是我的，我想让谁住，一晚上多少钱全凭心意。看你顺眼了，心里高兴了，一毛钱不要，还请吃饭。看你不对光，就一千。亲兄弟明算帐，就算是母女也得财货两清，你住还是不住，不住滚蛋！”

    “滚蛋，你让我滚蛋！”裴娜和女儿虽然大吵三六九，小吵天天有，但这么难听的话她还是第一次听到。

    许爽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了，心中虽然后悔，但还是或：“我就说了，你走啊，走啊！”

    裴娜眼圈一红，抓起自己的包就冲出了客栈，消失在夜幕中。

    陈中贵喊了几声喊不回来，禁不住道：“爽爽，怎么能够这么跟你妈妈说话，太绝情了。”

    许爽：“我绝情我绝什么情，陈中贵我过年前就到你这里来住，这都几个月了，她问过我一句吃饱穿暖问过我有钱用没有，我还是她女儿吗？”

    说完话，她哽咽了。

    自从裴娜到红石村，这才几个小时，家里各人就哭了几场。

    陈中贵摇头叹息无语。

    许老太太却急眼：“裴娜走得好，可我怎么办呀？”

    陈中贵说奶奶你就是我亲妈，就住下吧，愿意住多久就住多久。

    虽然说裴娜离开之后，家里又恢复了平静，但他心中却有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干什么事都提不起力气。

    第二日早上，陈中贵做好了早饭，叫客人们起来吃。

    他的早饭很简单，一人一碗面条，一个鸡蛋。

    刚下好面条，搁上浇头，一只手伸过来把面条接过去，吃了一口，然后唾弃：“猪食。”

    熟悉的声音让陈中贵身体一颤，抬头看去，正是自己的观音娘娘裴娜：“你……”

    “什么你你你，我说了，这一日三餐就是那六万块前的利息，你下的什么面，猪食。”

    陈中贵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嘿嘿笑。

    他很高兴，但许爽和许老太太却黑了脸。

    许爽：“裴娜你不是回去了吗？”

    “我为什么要回去，没钱怎么回去，回家饿死好让你继承我的债务啊？”裴娜一边剥着鸡蛋一边说：“你这里是黑店，其他客栈都是一百块一晚上，我就是个穷苦女人，住不起，就找了个农民家住。一个月三百块，如果没住满还可以退一部分。恩，希望你们客栈生意好，让我早点收够那笔钱。对了，从现在开始，我就是这里的柜姐，专门负责收款，请多多关照。”

    她语带讽刺，许爽气得额头有一根大血管突突跳动。

    陈中贵：“老板娘你要守前台我欢迎，对了，你喝茶还是喝菊花，我等下给你泡一杯去，午饭想吃什么？”

    许爽尖叫：“陈中贵你这条舔狗。”

    陈中贵：“老板娘你租的是谁家的屋，还缺什么，等下我给你拿过去。”

    裴娜：“缺个枕头，缺个蚊帐，缺的东西多了。”

    “干脆我拿一套床上用品过去。”

    裴娜点头：“我租的是一户姓毛的人的屋，就一个房间。”

    “毛根！”陈中贵和许爽同时低呼。

    红石村就一户姓毛的，不是毛根家又是哪里。

    想起毛根那猥琐的样子，如果裴娜在他那里有个好歹可怎么好？

    不但许爽觉得亏大了，就连陈中贵也觉得自己脑袋上顶着一片草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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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章 直接废人

    陈中贵早饭也吃不下去了，闷头提起一把锄头就走。

    许爽：“喂喂，你要去哪里？”

    “我去锄地。”

    “哦……不对，陈中贵，你等等，你等等。”

    但陈中贵已经去得远了。

    许爽感觉到问题有点不对劲，大早上的你锄什么地，再说了你有地锄吗？

    陈中贵家的地少，都建做了温室大棚。只在房前屋的旮旯种点小菜自吃，根本就没有空闲的。

    她忙不动声色地说了一声“吃饱了，裴娜你照顾好奶奶。”就悄悄地跟了上去。

    陈中贵走得好快，许爽走不了几步竟然跟丢了。

    她心中越发地感到不安，忙问村民“你们看到过毛根没有，他在家不？”

    有村民回答说刚才还看到他，好象碰破了头，捂着脸去罗世忠家敷药，你去那边大约能够看到。

    许爽果然在罗世忠家门口堵住了毛根，喝道：“毛根你给我站住！”

    大热天的毛根带着一顶毡帽，帽子很大，拉得很低，都拉到脖子处于，仿佛套了个口袋。

    他笑嘻嘻地说：“爽爽，是你呀，怎么，想哥了？”

    “呸，想你是会做噩梦的，你比我还小一岁也想当我哥，个小屁孩儿。”许爽质问：“我妈租了你家的房子？”

    “原来你是问这个，租了，就一间屋。”毛根回答：“就我旁边那间厢房，一个月三百。放心，那地方干净得很，又通风透气，委屈不了你妈。”

    听说裴娜就住毛根隔壁，许爽大惊，骂：“我警告你不许耍流氓，那可是我亲妈？耍流氓，你冲姑奶奶来。”

    毛根斜视着许爽，嘿嘿笑：“爽爽，果然虎母无犬女。不，虎女无犬母，你妈可真漂亮啊！”

    笑得极是邪性。

    许爽沉了脸? 正要发作。

    忽然? 陈中贵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提着锄头就朝毛根头上挖去。

    这一锄含愤而出? 风声轰隆? 就是奔着杀人去的。

    许爽大惊，一把抱住陈中贵：“你干什么? 要杀人吗？”

    还好有她出手，锄头落空? 砍在罗世忠家的院墙上? 有几点火星飞溅。

    毛根吓坏了：“你……你，你要杀我，我们有仇吗？”

    “杀了你，杀了你? 你看了裴娜? 你你你……”陈中贵被许爽抱住，一时脱不了身，只竭力挣扎。他鼻孔里冒出粗气，两眼通红，宛若愤怒的公牛。

    一直以来陈中贵都蔫儿得很? 但这种老实人一发起火来却吓人得很。许爽怕他弄出事了，喊：“毛根? 你是傻的吗，还不快跑？”

    “跑什么?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他不可以追杀到我家里去吗？”毛根也怒了? 扯长脖子吼：“陈中贵你吃什么醋? 许爽的妈凶得很? 我被她给整惨了。我才是受害者，我不去找她扯皮，你们反杀过来，还有天理吗？真不知道现在的女人究竟是怎么回事，都他妈没一个温柔的。”

    许爽：“你说什么鬼话呀？”

    “我说鬼话，我说鬼话，委屈死我了。”毛根一把扯掉自己的帽子，指着左耳悲愤地喊道：“你们看，你们看，我耳朵都快被裴娜给揪下来了，我都快被她给废了。我不去找你们，你们反来杀我，还讲不讲道理？这事不能这么完，我要找珍信叔，我要找宋轻云，要让他们评评理，赔钱，你们得赔钱！”

    他不脱帽子还好，一脱，许爽抽冷气：“怎么弄成这样？”

    就连陈中贵也呆住了。

    却见，毛根的左脸全是斑斑血迹，耳朵和脸连接的地方有一条伤口，好象是暴力撕裂伤。

    他刚从罗世忠那里上了药出来，血是止住了，但整只耳朵已经肿得又红又亮，看得人心中发寒。

    “什么怎么弄成这样，问你妈去。我说你们一家人是不是有毛病，明明客栈就有房子，还跑去租我家的屋。我也是脑壳进了水，见你妈长得好看，就答应了。只收了三百块钱，还不够药费呢！”

    毛根：“许爽我求求你，快把你妈弄走吧！”

    “这究竟怎么回事啊？”

    “问你妈去。”毛根哼了一声，扣上帽子，走了。

    “怎么了，怎么了？”听到外面的喧哗，罗世忠两口子出来。

    听许爽说完刚才发生的事，罗世忠老婆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毛根这小泼皮这回可是遇到对红星了。”

    女人都八卦，刚才毛根过来上药的时候，看到伤势实在有点惨，罗世忠老婆心中好奇，旁敲侧击问了半天。

    刚开始的时候，毛根还支支吾吾不肯说实话，她便吓唬他说你不能对医生隐瞒病情，不然就不能对症下药。看你这伤，如果乱治，搞不好耳朵都保不住。

    毛根大惊，如果保不住左耳，那不成动画片里的一只耳了吗？我以后还怎么面对世人，还怎么过日子？

    于是，在罗世忠两口子的诱导下，他才抹了脸不要说出实情。

    原来，红石村的乡村旅游经过一段时间开发之后已小有名气，就有游客来租农家房子长住度假养老。考虑到管理问题，考虑到各项旅游制度还没有完善，村两委暂时不允许村民把房子租给外人，打算研究研究再做定夺。

    但毛根是穷坏了的人，他可管不了那么多。

    昨天傍晚见裴娜一个人背着行李在村里转，又长得好看，就上去搭讪，这才知道裴娜要找地方长住，便道自家有个空房间，要不要租。

    他给的价钱还算便宜，就这样，裴娜就去了毛根家。

    在路上，毛根才知道裴娜是许爽的母亲，心中赞叹，许爽长得乖巧，她妈妈也这么好看，想来是亲生的。

    毛根这人挺委琐，裴娜长的漂亮，他便寻思着偷窥。

    裴娜住他隔壁，农村的房子都是木扳壁，年生一久，就有缝隙。

    夜里，他就把眼睛凑到缝隙出去看。无奈缝隙实在太窄，看不真切。

    毛根心里急啊，一急就失去了理智。今天早上，他也不知道是不是灵感来了，就找了把小刀子沿着缝隙削，看能不能削大一点，希望能够看到美人起床时的旖旎光景。

    声音惊动了裴娜。

    裴娜可不会跟他客气，直接一脚踹开毛根的房门，提着他的耳朵就甩了一圈。

    毛根受到会心一击，惨叫，败退，跑罗世忠这里来补红。

    听罗世忠说完这事，许爽禁不住咯咯笑起来：“活该，我妈那么厉害的一个人，连我都不敢惹，毛根这是找死。”

    陈中贵还是不塌实，问，毛根究竟看没看到裴娜。

    如果看了，这事性质可就不一样了。

    罗世忠老婆说，看估计是看了些，但穿着衣服呢。

    陈中贵牙齿咯吱响，又要杀人。

    那边，毛根的声音传来：“没看到，没看到，我发誓，我如果看了裴娜天打雷劈。陈中贵，你要相信我，别乱来啊！”

    他愤怒难平：“许爽打我的时候直来自直去，也就是用拳脚。这裴娜太阴毒，直接是奔着废掉你而去的，怕了怕了。我再看她，我就不是人。我直接看她女儿不行吗，好歹青春逼人。”

    许爽：“毛根，我看你是茅厕里打电筒——找死！”

    ……

    受此重创，毛根从此见着裴娜心里就发毛，偷窥的事情是再不敢干了。

    回到家后，他直接搬到另外一套房子去住，不肯呆在裴娜隔壁，免得人一个不高兴，又诬陷自己耍流氓，那才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楚。

    裴娜依旧在陈中贵的客栈坐地收钱，她甚至直接把客栈的收款二维码换成了自己的。但凡客人在店里产生消费，都一毛不剩地落入她的口袋。

    在这两天里，她还学会了使用电脑，学会了网上接单，学会了打电话骚扰给客栈打差评的顾客，让人无论如何要把差评给撤了。

    教会她用电脑的是过来找许爽玩的丁芳菲。

    小丁后来知道裴娜是来找陈中贵和许爽麻烦的，心中后悔了。

    客人还是很少，平均每天也就两个人住店，又嫌弃饭菜难吃，都跑陈建国家去点菜。许爽和陈中贵不但一点进项也无，还得帮裴娜做帐。

    水电气网络每天都是一大笔开销，客栈渐渐运转不动了。

    他们两满面都是忧色，而裴娜则整日横眉怒目。

    唯一高兴的是许老太太，农村是个广阔天地，有的是看不完的风景。

    村里的人有没有社交距离一说，几个婆婆大娘没事就跑过来推找她唠嗑，还推着她到处逛。

    许老太太甚至在心中许愿：但愿裴娜永远收不回钱来，自己不就可以一辈子呆在这里了？

    上山的观光步道路面工程终于做完，混凝土打好，起了面。因为空气干燥，怕水泥开裂，干活的人就拿来稻草铺在上面，然后再淋水。

    水泥凝结后，观景平台的钢筋筐架就开始捆扎了。等到筐架做好，就可以浇注，也花不了多少时间。

    整个工程到这个时候已经完成了百分之歧视。

    从山脚看上去，却见一条水泥路在山腰上盘旋而上，成为一道新的景观。

    此刻，在罗世忠家里，他正在给一个村民看病。

    这位村民的病也不严重，就是得了伤风，开了两片维生素，又扔过去几包冲剂，收了二十块钱，打发了。

    计算了一下，赚了三块钱。

    罗世忠心中叹气：屎难吃，钱难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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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一章 不图条件

    罗世忠虽然没有行医执照，但他年轻的时候当过赤脚医生，也经过培训，还是有些手段的。特别是在中草药上，很懂得几个偏方。

    大约是当年积攒下的人脉，加上这里是大山，村民看病如果要进城实在太难，但凡有伤风咳嗽什么的，索性就在他这里解决了。

    如此，红石村八百多人，新联村四五百人，加上更西边的农门村，三个村常驻人口都快两千了，有病都来找他。

    最多的一天他看过六十个病人，靠着这笔收入，他给老大建了房子娶了媳妇生活了孩子，供老二读了大学又在大城市上班，人生还算圆满。

    只不过，现在家里还是缺钱。五一之后，天热起来，病人少下去，他的生意也不太行，这让罗世忠有点郁闷。

    “喝，瞧得起兄弟的话，就把这杯酒给干了！”

    “不行了，不行了，喝太多了，糟不住。”

    “放屁，你又装醉，再推杯我可要捏着你的鼻子灌了。”

    “廖启明，你还是不是个爷们儿？”

    “哈哈哈哈。”

    ……

    一阵喧哗从隔壁传来。

    “又喝上了，喝酒伤身体。”罗世忠不禁摇头：“这几位真是，腰里有两钱就在跳，也不知道给孩子留几个。”

    原来是在修步道的那些村民约着在旁边吃饭。

    他的隔壁是一家村民开的农家乐，老板做菜的手艺一般，甚至有点难吃，但分量足，全是硬菜。

    最近，干活的那些人手头很宽裕，七天下来? 人人都有了。两千多块到手，这让平时里不怎么见得着钱的老人们很快活。

    本来，工钱是要等到所有的活儿都干完 才统一结算的? 但大家不干? 要求一日一结? 还得是现金。陈建国去劝，众人都说现在拖欠农民工工资的事情多了，不信你去打听打听? 现在下苦力的人谁不是当天拿钱。

    刘永华最后拍板? 说就日结好了。

    干活的人出力大，要吃肉，吃得也多。现在每天能看到现金? 他们就约着到旁边这间农家乐吃饭? 大鱼大肉摆满桌? 香味和着喧哗声直接越墙而过到罗世忠家里来。

    罗世忠家境普通? 负担重? 甚至有点困难。

    前头说过他有一老妻和三个儿子。妻子年纪大? 没办法在地里干活。大儿子现在在外省务工；老二前几年在外面鬼混，死了；老三最有出息，大专毕业之后在省城工作，谈了个女朋友。可他收入不高，不但没有寄一分钱回家? 就连恋爱基金也问家里人伸手? 今后还说让父亲和兄长支援一些买房的钱? 让老两口一个头两个大? 决定节约点攒钱给孩子买房。

    罗世忠粗茶淡饭惯了。每到饭点，嗅到旁边的酒菜香味，很是难过。

    “老罗? 老罗，快来，儿子和他女朋友要跟你视频呢！”老妻惊喳喳地拿着手机冲进来。

    “什么，他女朋友要跟我视频？”罗世中很惊喜。

    他和妻子每周都会和老三视频一次，了解一下他的情况。

    以前听说老三有了女朋友后，罗世忠很高兴，说什么时候让他看看未来的儿媳妇。

    老三总推说，现在还早，关系都还没确定，更别说谈婚论嫁。

    这一拖就拖了大半年，今天儿子主动提出要让女朋友和他老两口视频，岂不是说明两人已经定性了，要结婚了。

    视频中老三还是那张帅气的脸，和罗世忠年轻时一样。

    “爸，你还好吗？”

    “好好好，还那样。”

    “天起热起来，你可不能热着了得了热伤风。”

    “我就是医生，不比你懂得保养，还能感冒了？”

    两人说了几句话，一个姑娘凑到镜头前，招手：“叔叔好，阿姨好。”

    不用问，这就是老三的女朋友，也是自己未来的儿媳妇。

    小圆脸，白净，秀气，典型的本省女孩子相貌。

    老两口一看就很满意，又和她聊了半天，发现这个娃挺懂事，把老三交给她也能放心。

    视频结束，罗世忠不住用手拍着自己胸口，欣慰地说：“好了好了，老三终于有女朋友了，孩子也长大成人，这下我的人生任务就算是完 成了。”

    老妻也激动地抹起了眼泪。

    罗世忠奇怪地问：“这是喜事，你哭什么呀？”

    老妻道：“老大先不说了，他在外面大工，老婆也是在厂子里上班的时候自由恋爱的。而且，那个时候的人单纯，没那么多要求。如果再迟上十年，社会风气一变，以咱们家的条件，又是在红石村这个山沟沟里，说不好要打光棍。老三当年读书的时候，是你一心要供，总算是供出去了。不然，窝在这里，怕个人问题也解决不了。”

    罗世忠：“是啊，还是得读书。读出去了，外面海阔天空，外面的女子有文化有见识，图的是你的人，不图条件。”

    老妻骄傲地说：“那是，我家老三是谁，长得帅气，大学生，有本事，这样的人哪里去找。”

    正说着话，电话又响。

    老妻：“是老三的。”

    视频再次接通，这回是老三一个人，说女朋友已经出门去买东西了。

    老三心事重重的样子：“爸，妈，我们看了一套房子，我女朋友很满意的，一心要买，说买了就结婚。她人很好，不要全款，说按揭就可以了，她家出装修，下来大家一起还贷款。”

    罗世忠问：“需要多少钱？”

    老三闷闷道：“省城的房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一万多一平方。我们看中了一掏九十的，首付四十多万，我工作这么多年存了些，还差三十万，家里能不能帮我解决一点……她家说了，不买房子，这婚怕是结不成的。”

    看得出来，他有点痛苦的样子。

    通完 电话，罗世忠两口子呆住了。

    刚才他们还说外面的女子不图人不图条件，现在不就提条件了，还不低。

    他们手头也没什么钱，三十万那可是要老命了。

    罗世忠：“咱们家还有多少存款？”

    老妻：“还有三万块，那钱是留着应急的。我们年纪都大了，说不定那天会躺医院里，那是用来救命的。”

    罗世忠：“都给老三转过去，应急，现在不就挺急的吗？再说了，我就是医生，你我的身体状况我还不清楚。再说了，就算你我得了急病，三万块也派不上什么用场，只够在ICU躺几天的。”

    老妻急了：“你这个医生是崴的，又没有证，说穿了就是个黑太医。再说了，这三万块也抵不了什么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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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二章 只要不违法我就干

    罗世忠想了想，道：“要不……跟老大说说？”

    老妻迟疑：“找老大？”

    罗世忠：“当初咱们和老大可是说过了的，老三将来结婚需要钱，他如果手头宽裕可帮他这个兄弟。老大最懂事了，应该会答应。”

    老妻子点头，说，对，只能找老大借了。

    罗家的老大两口子从事的是体力劳动，现在外省高原地区打工，收入很不错。虽说一年只能干半年活，但两口子加起来二十万还是有的。只不过那地方普通人走路都喘，气候又恶劣，对人身体的伤害比较大。一半人干上几年就得走，不然会落下病根。

    电话联系上老大。

    罗世忠的大儿子却支吾道，爸妈，我现在正忙，要不……你们等等，等我忙过了再跟你们电话。

    老两口忙道工作要紧，等你下班再说。

    到了下班的的时候，打进电话的却是他们的大儿媳妇，问爹妈有什么事。听罗世忠说了老三要结婚买房的事后，大儿媳妇不客气了。说，说，支持，什么叫支持，不就是借钱不还吗？要钱可以，我赞助十万块，但是我们有个条件，将来你们二老得跟老三一起住，让他养你们的老。

    如果你们同意，我让老大抽时间回家一趟，然后找上老三。咱们当面锣对面鼓说清楚，再写个协议去公证。对了，村干部也得在场做个见证。

    农村的老人都没有退休金，人到一定年龄后身上的病就多起来，遇到大病，光治疗费就是一大笔开销。钱倒是另外一回事，如果碰到老人失能，光照顾他就足以把一个家庭拖垮。

    当初丁芳菲的大嫂找陈新和小丁扯皮，最后在宋轻云的斡旋下，丁家父母养老的事情落实到陈新两口子头上，事情才得以完美解决。

    这件事当时闹得很大，老大也是知道的，今天也提出了同样的条件。

    既然老大媳妇话都说到这里了，罗世忠结束通话后和老妻商量，都觉得这事也只能这么着了。

    老两口一向以老三为荣，觉得如果将来能够和他住一起也不错。至于老大，他媳妇实在恶劣，没办法相处。

    所谓皇帝爱长子，百姓爱幺儿，在农村，父母都喜欢最小的一个孩子多些。

    又联系上了老三，说了老大的条件。

    老三却不乐意了，埋怨说，爸爸妈，老大这是什么意思，就凭十万块钱就想让我负担起养老的责任，他想得倒美。这照顾老人有那么容易，十万块抵得上什么用，一场大病，ICU住两天就没有了。

    还有，大城市的房价你们不知道，十万块也只能买几个平方。我们将来要买的房子又小，说是九十平方，扣除公摊还剩多少？勉强弄个三室一厅，将来还要生孩子，还有我岳父岳母也要过来住，怎么挤得下？

    爸妈，我是向你们借钱，谁叫你们去找老大的。

    反正我不管，你们养老的事得两兄弟承担。我的事情，你们还是得想办法。

    我都这么大了，还是光棍。好不容易找了对象，我想你们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又跑了吧？

    你别听我嫂子乱提条件，她就是个没文化的农村妇女，胡搅蛮缠，跟她说不着，你们小心上了她的当……爸妈，别犯糊涂啊！

    老三在电话里一通唠叨，反正就是不想让父母跟自己生活在一起。

    罗世忠一阵黯然神伤，对老妻说：“娃娃大了，翅膀长硬了，不待见我们老人。”

    老妻抹着眼泪：“这人老了真是不中用，如果咱们和城里老人一样有退休金，赚得来钱，也不用被老大和老三像皮球一样踢来踢去。”

    罗世忠：“当皮球踢也就算了，你我身体还成，生活能够自理。到以后实在病倒不能动，死了也是干净。现在的问题是，老三那里等着钱买房子结婚呢，咱们该帮还得帮。”

    老妻：“帮帮帮，怎么帮呀？就靠你？你每看一个病人才赚几块钱，一天看十个，一个月也才几千。凑够三十万，不吃不喝也得十来年。”

    罗世忠负气：“知道我就去找建国说说看能不能去工地干，好歹一点四百块工钱。当年陈建国的父亲得病，还是他给抢救过来的，也没有收钱，人情放在那里。”

    话是这么说，但山上步道已经修得差不多了。再说，自己做了一辈子赤脚医生，肩不能挑，背不能扛，那种粗重活儿却是干不下来的。

    他心中郁闷，看了几眼医书，却死活也读不进去。

    说来，今天的电话也真多，手机就没有闲过。

    过得片刻，又有人跟他视频。

    联系罗世忠的是钱松。

    钱松一看到罗世忠就不客气地质问：“老罗，让你留胡子你怎么不留，怎么没穿唐装？咱们上次不是说好了吗，让你好好收拾打扮一下。佛要金装，人靠衣装，我口水说干，你怎么就不听？”

    罗世中心情正恶劣，又有点莫名其妙，骂道：“我留不留胡子，穿啥衣裳管你屁事。你是谁呀，管我头上来了。”

    钱松第一次来红石村的时候拜访过罗世忠，两人倒是能聊到一块儿。当时，钱松建议罗世忠把胡子留起来，然后穿上唐装。他说，老罗啊，你是赤脚医生，没有行医资格，穿白大褂确实不合适。还有，你们这种村医无论是设备还是医术都比不上正规医院，要想让人相信，就得把传统医术那一套拣起来。五行阴阳太极八卦不离口，如此才能叫人信服。

    你要打扮得仙风道骨，打扮成世外高人。

    当时罗世忠觉得钱松说得很有道理，但一转头就忘了，他懒得去找那麻烦。

    听到罗世忠骂，钱松脸一变，却强自忍了。换上一副笑脸，用激动的语气说：“老罗，恭喜你，天降大喜，你要请客啊！”

    罗世忠没好气：“嘻嘻嘻。”

    钱松：“恭喜你，我们公司有个计划，要在你这里设个养生保健品的专柜，等着发财吧！”

    罗世忠：“等等，我什么时候答应过你们，你莫洗我脑壳。五一节的时候你们在陈文化家卖什么保健茶，结果弄出那么大风波。温小虎都被抓去拘留了几天，还罚了款。你现在让我干这个，那不是害我吗？”

    钱松：“老罗你别急啊，听我把话说完。你这事和陈文化又有不同，绝对不会有事。”

    “什么不同。”

    钱松道，老实跟你说吧，上次温小虎买的红山云雾保健茶就是我自己弄的，随便找了个包装，自己定个价格就开始卖钱，骗得一个算是一个。

    罗世忠说，原来你是个骗子。

    钱松不以为耻，反以为荣。道，别说这么难听，这不是骗，这是市场推广，这是商业行为。我是运气不好，恰好遇到你们街道和文旅局的领导下来视察，被逮了个现行。

    他继续说道，这次不同上回。我们卖的都是正规产品，是经过食药监检验合格的，一应手续齐全，还经过了质量体系认证，当然，价格是高了一些，但提成高呀。这样，我们换到微信里聊，我把产品目录和价格表发给你看看。

    罗世忠一看钱松发过来的保健品价格就抽了一口冷气，贵，实在太贵了，随便一小盒商品就敢要你一两千，功能也是吹得天花乱坠，什么病都治，没病你吃了也能强身健体。

    钱松用语音说，老罗你放心好，我这次弄的都是正规商品，价格也是经过国家相关单位审核的，绝对让人挑不出毛病。宋轻云就算想来找麻烦，我也替你做主，咱们可是大公司，有法务团队，打官司也不怕。

    我们的保健品是贵，但提成高呀！

    罗世忠忍不住问，提成，提多少。

    钱松说，就拿其中除螨的药皂来说吧，一百块钱一块，你拿六十。

    “啊，这么高啊！”罗世忠很惊讶。

    就这么高的提成，钱松一边回答，心中一边暗笑：其实，这块香皂的成本也就是几块，卖一百，给你六十，我还有二十提成，公司那边赚得也不少。

    他又劝道，其他药品也都是这个提成比例。老罗，你只要每天卖上一千多块的东西，一月就是两万，一年二三十万，要不要考虑一下？

    罗世忠说，我们这里就是穷山沟，这么贵的东西谁买得起呀？

    钱松道，不然，农民买不起，游客买得起啊！你们村现在的旅游越搞越好，将来游客也会越来越多。到时候，一天别说一千，一万块钱的东西也能卖出去，想不发财都难。

    罗世忠有点心动：“真有你说的这么好？我有点明白了，你不就是想让我和旅行社的购物团勾结吗？”

    钱松：“什么叫勾结，别说得这么难听，我们又不强买强卖，全靠话术。所以，你得把古装穿起来，把自己打扮成世外高人的样子。放心好了，专柜的一应设施、产品布置、门头、装修，我都会向公司申请资源的，你不用花一毛钱就能开业。对了，唐装的事情你也不用担心，你把码子告诉我，我在网上给你订。”

    罗世忠确实需要钱，钱松许诺的重利使他非常动心。

    当下也不顾不了那许多，道：“中，只要不违法我就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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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三章 汉服老罗

    钱松：“好的老罗，咱们就这么说定了，我去跟领导汇报一下，过两天我会去红石村一趟，咱们得先拟个合同。”

    罗世忠：“那是，合同还是要拟的，不然口说无凭。”

    结束了微信聊天之后，罗太医把这事大概同老妻说了一编。

    又环顾四周，自家的房子其实挺适合做生意的。

    有个小院子，把院墙拆了，直接就能变得通透。往日接诊的房间又宽又大，可以把旁边两间屋打通，弄成个大门市，放进去五六个展贵不成问题。

    老妻有点担心：“我怎么觉得这个钱松不太靠谱，宋书记都说了这人不可相信，叫大家不要跟他打交道。”

    罗世忠：“钱松说了他这回卖的都是他们公司的正规产品，不怕的。钱松不可相信，杜景景不也在那公司上班，她总能信吧？就算姓钱的是个混蛋，但咱们只要能合法赚到钱就好，哪怕只赚上一个月，赚上几万块，总归是能帮上老三一点忙。”

    说起老三买房子的事，罗世忠老婆不吭声了。

    钱松刚收起手机，就看到旁边杜景景一脸疑惑地看过来。

    “钱松，你要去红石村吗？”

    钱松支吾：“没有，没有，你听错了。”

    杜景景面上有点迷惘之色：“或许是我听错了，我还说你如果要去红石村帮我带点夏天的衣裳给我爸爸，天气热起来，我刚帮他收拾了几件。”

    钱松：“我去红石村做什么，那边穷山恶水出刁民，能有什么商机？”去见老杜，还是算了，老头可不是好对付的。

    钱松和杜里美是同类，同类最了解同类，他感觉自己每次和老杜在一起都被人看得透透的。

    完全透明的感觉真的很不好。

    他有点头疼，这次去红石村可不能让杜里美和宋轻云看到。这两爷子都是人精? 叫他们发现? 怕是要坏大事，悄悄地进村? 打枪地不要。

    杜景景：“什么刁民? 红石村的乡亲挺不错的。”

    “是是是，是不错。”钱松：“景景? 下班后有没有空，今天电影院上映一部新片儿? 咱们先去吃饭? 吃完再去看。”

    “不了，我还要加班，这个月的任务怕是完不成，都快要被公司辞退了。”杜景景淡淡地说。

    五一节的时候? 钱松对她伤害很大。

    我们的景景同学是个好姑娘? 虽然对钱松很愤怒，但表面上还维持着同事之间应有的礼貌。

    这钱松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仿佛没事人似的，回省城后又约了她几回。

    杜景景真没想到世界上还有这么厚脸皮这么无耻之人，看他只觉得一阵恶心? 自然是不肯和他出去的。

    钱松听杜景景又说起KPI的事，他这人对钱看得紧? 生怕又扯到让自己把业绩让一点过去，就道：“那好吧? 就该天吧，我还有点事要找X经理说。”

    爱情和金钱哪个更重要? 当然是金钱啦！有钱才有一切? 至于景景? 反正她又没有男朋友，我慢慢追，也不急于一时。

    保健品公司老板们对钱松这个企划很支持，答应给他资源。

    不两日，钱松就坐上了去红石村的车。

    到了地头，宋轻云不在，据说是在县城单位上班。而杜里美也不在，不但是他，就连罗南也没在家里，装修到一半的客栈也是关门闭户。

    钱松心中奇怪，杜里美两口子究竟去哪里了呢？

    他们不在正好。

    钱松找到了罗世忠，和他签了协议，又拿出皮尺把他家的房间的面积量了，把照片和数据发回公司，让那边设计门头和门市。

    听罗世忠说要拆围墙，钱松道：“不用，留着。”

    罗世忠心中奇怪，说，这开门做生意，首先得宽敞明亮，叫人大老远就能看到。你却好，让我保留围墙，顾客进出也不方便。

    要得就是不方便，钱松说，酒香不怕巷子深。罗太医，你是什么人，你是中医世家嫡系传人。你祖先可是给慈禧太后凭过脉的，你是世外高人，得藏着，得故做高深。现在的人都吃这一套，听我得没错。

    罗世忠：“我什么时候成了中医世家嫡系传人，我祖先一辈子都呆着山里，什么时候给太后看过病？”

    钱松：“你现在就是了。”

    罗世衷嘀咕：“那不是骗人吗？”

    钱松：“老罗我提醒你，你可是跟我签了协议的，一切行为都得符合我们公司规定。既然公司决定这么包装你，照着做就是了。这是我在网上给你订购的衣裳，你穿上，从现在开始不许脱。”

    他拿出一套黑红相间的衣裳递给罗世忠，还有一顶帽子。

    说，唐装没有买到，只能用汉服顶着。

    其实，钱松没有买唐装，主要是贵。一套好的唐装怎么也得七八百，公司给的预算有限。汉服却便宜，两百块随便买。当然，料子和做工实在是不堪得紧。

    那套汉服穿起来实在太麻烦，鼓捣了半天，弄出一身汗，罗世忠才勉强上了身，感觉实在太宽大，身上怎么都不得劲儿。

    钱松又给他拍了几张照片，说了声好，就这么样，这是你的制服，每天必须穿，不许脱啊！我会每天不定时和是视频的。

    就匆忙离开。

    是非之地，不宜久留，还是先逃为敬。

    罗世忠虽然觉得衣服穿着不太舒服，可看到镜中的自己仙风道骨，还是颇为自得，连声招呼老妻过来看，又问，帅吗？

    老妻端详了他片刻，道：“老罗，好象有什么地方不对，你看起来好眼熟。”

    “什么好眼熟，我们结婚都几十年了，能不眼熟吗，究竟什么地方不对？”

    老妻抓了抓头，半晌才道：“对了，你有点像电视剧《三国演义》你的一个人。/”

    “谁呀？”

    “像三国里的张让，就是杀大将军何进的那个太监。”

    “啊！”罗世忠低呼，这可不就是是三国里太监们的衣服吗？自己长得瘦，白面无须，不就是个公公吗？

    看来，这胡子必须得留。

    赤脚医生罗世忠成天穿着古人的衣服在家坐诊，这事引起了轰动，村民都跑过来看热闹。

    都在说：“老罗你是不是疯了的，打扮成这样？”

    “看看你衣服宽大成这这样，干活儿也不方便啊！”

    “好好的，干嘛把自己打扮成古代人，搞笑的吧？”

    罗世盅臊得不行，强道：“你们懂什么，这叫文化，老祖宗的文化必须传承下来。”

    他老婆也道：“是老三寄回来的，孩子一片心意，不穿不行。”

    该死的钱松，每天都会和罗世忠视频，加上衣服穿上几天也就习惯了。

    就这样，赤脚医生罗世忠的汉服成了村中一景，还有几个做视频UP主跑过来拍他，听说点播量和投币都不错。

    至于游客，也又不少过来找他合影，还扫了诊所的二维码死活要给钱。说，想不到这山村里还有这么个奇人，传统文化的精神在山村，不错不错，真不错。

    看来，除了村里人，游客对罗世忠的汉服接受度高不说，甚至还抱有鼓励的态度，这让罗太医很高兴，也不觉得尴尬了。

    还是有郁闷的事情发生。一天，罗世忠去给一个老人看了病回家正在路上走上，就发现后面有两个姑娘鬼鬼祟祟跟着，又小声议论。

    “山吗？”

    “好象很山。”

    “确实是山。”

    “可恶，可耻！”

    她们说的究竟是啥罗世忠也听不懂，但被两个小姑娘尾随还是让他有点慌，忙加快了脚步。

    两人跟不上了，就暴喝：“站住！”

    声音很愤怒。

    罗世忠愕然：“姑娘，怎么了？”

    其中一个女孩子脸都气红了：“你穿的是啥，X宝两百块一套的东西你穿身上不觉得丢人吗？”

    罗世忠抓了抓脑袋：“两百块挺贵的呀，穿衣戴帽各有所爱，我不犯法吧？”

    另外一个姑娘恶狠狠地说：“我最恨你这种穿山寨汉服的，知道我们一套正经汉服多少钱吗？”

    说着她变噼劈啪啪说了一气，什么香云纱，什么沔阳青，什么海岛棉的，也叫人听不懂。

    最后道，我们一套衣服就得五六千。而一套明朝皇后大婚的礼服，全古法缝织，就得十几万。你一身山寨，好意思在外面走动，圈里的名声都被你们败坏了。

    “脱下来！”

    “脱！”

    两人就伸手去扯罗世忠的衣裳。

    罗世忠吓得脸都白了：“喂喂，你们两个是不是疯了，救命啊，有人疯了！”

    抱头而逃，太监帽子都跑丢了。

    回到家后，罗世忠嘴唇都在哆嗦，又看了看医书，看能不能找张治疯癫的古方，最后发现，朱砂好象有点用处。

    帽子丢了不好跟钱松和公司交代，罗太医没办法，只能弄了张白布把脑袋包住，也算是古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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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四章 郁闷的夏雨天

    前头说过这两日《白马书屋客栈》关门闭户，不但杜里美就连罗南也不在。

    另外，宋轻云也没有在村里。

    那么，他们在哪里呢？

    宋轻云正在搬家呢，太后的别墅终于可以住人了。她老人家说是要把老家的东西都搬过来，实际上只带了一身衣服。

    别墅里的家具都是定做，风格统一，把老屋的东西搬来怎么看都不协调，索性就罢了。

    太后就此住下，见天和小区的老太太们约着一块儿玩。

    很郁闷，老太太们大多不打牌，只喜欢运动，今天爬山吃豆花饭明天跳广场舞。人是社会动物，宋轻云母亲没有牌搭子，只得跟邻居一起见天折腾得浑身大汗。

    她是个精力旺盛之人，倒有点喜欢广场舞。每天傍晚，小区网球场的空地上就又十几个老太太把音乐放得山响，舞而蹈之。

    可才跳了不两天，不知道哪个老太太脑壳出了问题，说是跳舞有什么意思，干脆大家修佛吧！就用U盘拷贝了一整套《金刚经》《心经》什么的，让大家一边听，一边比画。

    小区路灯都是太阳能节能灯，光线暗，随着电量耗尽还会越来越暗，一群太婆影影绰绰，群魔乱舞，竟看得人心中有点发毛。

    太后觉得气闷，就把别墅丢给宋轻云跑回老家打麻将去了。

    宋轻云以前的出租屋转给了夏雨天，他那里放了许多私人物品需要搬走。尤其是以前买的几百本书，那可不是不小的分量。

    我们的小宋书记挺懒的，通常是搬上几件东西就喊累，嫌烦，道，下次再说。

    这一日，宋轻云又过去搬东西，准备把自己五一节网购的两套给弄走。

    是悬疑，一套叫《三国谍影》一本叫《清明上河图》，这两套书是先在网络发布的。宋轻云一看就喜欢? 决定购买实体收藏。网络都长? 两三百万字，分量很足。

    夏雨天：“宋轻云? 你今天搬一套书? 明天过来搬一把椅子回去，我算是看明白了? XX的就是来蹭饭的[八一中文网 ]，我一个月才多少工资? 可经不起你这么吃。”

    宋轻云：“夏副乡长? 你马上就是领导干部了，别这么小气。”

    “什么副乡长，还不是，别乱说。再说些不靠谱的? 我可翻脸了。”

    “哟? 你还发怒了，什么态度？现在房子紧张，你有钱都没处租去。如果不是我给了你一个落脚点，你要想和章老师约会，还得开车从乡里过来那么麻烦。山路崎岖? 没准掉沟里去。”

    夏雨天脸都气青了：“你这是在咒我呢？”

    “喝，看你什么表情? 开不起玩笑了？算了，晚饭我请。”

    “哪有你这么开玩笑的？”夏雨天：“等下点菜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两个年轻人吃过晚饭? 夏雨天提议散步消食锻炼身体，宋轻云叫苦? 说吃太撑? 现在走怕得肠梗阻? 休息一个小时再说。

    夏雨天掏出手机看了看，一脸担忧：“还是现在走吧，要完不成今天的任务了。”

    他所说的任务就是章老师给他规定的每天四万步的标准。

    宋轻云眼尖，看到他手机上的运动步数才一万二千，大惊：“老哥，现在都几点了，距离完成今天的任务还有点差距，看你怎么跟章老师交代？”

    夏雨天又火了，骂：“交代交代，交代个屁，大不了不搞这个对象。每天四万步，都几十公里了，这不是折腾人吗？我每天事情那么多，哪有闲工夫去走？有的人就是不知道体恤人，脑袋一拍就是一个主意，你还得必须完成，麻痹！”

    他本就是农村娃出身，长期在基层工作，受到环境影响，不禁暴了粗口。

    “你还横起来了，有种对章老师说去。”看他这么大反应，宋轻云端详了他一眼，发现一段时间不见，小夏同志瘦了一圈，模样也发生了不小的变化。

    以前小夏有点胖，皮肤白净。

    经过一段时间的锻炼后，他瘦了，颧骨耸起，眼眶陷下去，皮肤更是被太阳晒得发黑，站那里倒像是一根钢筋，甚是可怜。

    每天四万步的有氧运动最能燃烧脂肪，小夏整个身坯都像是缩了水。

    夏雨天：“我跟她说得着吗，变……疯女人。”

    大约是最近一段时间被章老师折腾得太烦，看到宋轻云，他禁不住唠叨起来。

    章老师这个人吧，其实挺不错的，工作上很强，带出的学生都比较优秀，在社会上也很受人尊重。但她最大的毛病就是好为人师，也对，她本来就是老师。

    在她眼中，世间万物都能教化，都是孩子，这是职业习惯。

    自从和夏雨天开始交往，章老师觉得夏小朋友生活方式有问题。这人怎么可以滥酒，怎么可以大块吃肉，怎么可以刚吃完饭就躺沙发上一动不动养肉？

    生命在于运动，必须造起来。

    她勒令夏雨天每天必须走四万步，如果不够步数，哪怕是半夜三更，哪怕是刮风下雨，都必须给我出门去运动。

    夏雨天这种基层工作人员事儿太多，不但要忙乡里的事，还得包村，一忙起来，有的时候饭都顾不上吃，一碗方便面解决，哪里还有工夫去折腾。

    可章老师不依啊，不停打电话催促，还说，夏雨天你看看你的肚子，那是明显的脂肪肝酒精肝。西餐里的鹅肝你看到过吧，那就是典型的脂肪肝，入口即化，那是正常健康肝脏应该有的形态吗？夏雨天，我看你的肝脏估计已经变成那样了。再不运动，以后会得肝癌，说不好四十多岁就死了。我们将来如果结婚，那我不是要当寡妇，好难听。

    听夏雨天说到这里，宋轻云憋不住地笑：“夏雨天同志，你刚才还说我咒你死，不用我咒，章老师先骂死你。”

    夏雨天：“你们都是一样的人，说话不经大脑，不考虑别人的感受，很恶劣。”

    宋轻云：“老哥，每天四万步诶，你都完成了，厉害呀！”

    “完成个屁。”夏雨天又骂：“最多两万步，再多我就没力气了。”

    他用手拍着自己的脚肚子，一脸的郁闷。说，自己的脚最近一段时间酸得难受，膝盖也有点问题，估计是体重有点大，实在坚持不下去。

    章老师这人太不懂得尊重人了，我一说脚不舒服，她就开始教训人，把我当成三岁小孩子。我夏雨天都三十岁了，什么时候被人这么教训过，岂有此理。

    四万步的任务无论如何也是完成不了的，夏雨天也懒得管，想起来就走上几步，走多少算多少。

    宋轻云：“夏雨天，你在我这个单身狗面前抱怨被女朋友管得严，是不是有点得瑟？”

    夏雨天：“不是那个意思，我们还没有走到那一步，严格说来还不算是男女朋友。”

    “哪一步？”

    “你知道的。”

    “我不知道。”

    “你故意问这些是什么意思，就是没有确定关系。大家都是成年人，确定关系是什么标准还需要我详细说吗？”

    “明白。”宋轻云点点头，又问：“牵过手没有？”

    夏雨天黑了脸，半晌才道：“我倒是想牵，人家不肯啊，直接一巴掌抽过来。”

    “哈哈，哈哈。”宋轻云乐不可支：“这么说来，你和章老师也算不上是在谈恋爱，她就把你管成这样，真是太平洋的警察啊！”

    “都怪你，是你说娶了章老师是一桩美事。老师的收入高，社会地位高，有寒暑两个假期，平时又能照顾家里。至于孩子的教育，她自己就能教了。现在呢，搞成这样，宋轻云，我被你害了。”

    宋轻云笑嘻嘻：“既然你不满意人家章老师，就明说呀，就说你们不合适。”

    “说……说什么……”想起章老师严厉的表情，夏雨天缩了一下脖子，畏惧了。

    “看你这怂样，不是男子汉。”宋轻云暴笑：“哈哈，哈哈，老夏，咱们还是走吧，好歹再走上一万步。”

    夏雨天感觉脚肚子又开始酸痛了，他心中突然想，自己当初如果没有听宋轻云的话和章老师交往，日子过得多自在啊？

    人为什么要恋爱结婚呢，难道是为了爱情，可爱情是什么呢？

    回想起自己的初恋，因为时间过得太久，他也想不起她究竟是什么样子。

    再一用力，眼前突然浮现出一个短头发女孩子俏皮的模样：“夏哥哥，夏哥哥……”

    夏雨天不禁痴了。

    “老夏，留心脚下，你走什么神？”

    “想起一点事。”夏雨天摇了摇头，突然有点羞愧，感觉自己很不道德。

    “叮……”宋轻云的电话响了，陌生号码。

    一接通，里面是普通话：“你好，是宋轻云先生吗……”

    他差点将其当成电信诈骗，正要挂，对面急了，换成方言：“宋书记，是我呀。”

    原来，打进电话来的是旅行社那个领队。

    他先是向宋轻云为上次《红石云雾保健茶》的事情道歉，接着问，宋书记你什么时候来省城，我叔叔阿姨想请你吃顿饭。

    哎，本来应该是我们来拜访你的，但公司里的事情太多，实在走不开。我听人说您最近两天要到省城培训学习，看你什么时候有空咱们聚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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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五章 祸害死不了

    宋轻云一呆，这旅行社的人在红石村有间谍吗，连我要去省城的事情都知道。

    他立即明白，因为茶叶的事情，村两委决定中止和旅行社的合作。旅行社好不容易开辟出这么一条线路，就这么丢了却是可惜。

    所以，他们试图修复这层已经破裂的关系。

    而宋轻云也觉得旅行社好歹能带来固定的客源，如果大家谈好，未必不能再次达成协议。

    就很干脆地说：“你倒是耳报神，对，我明天就去省城，盛情难却，到时候咱们聚聚约顿饭。”

    “好好好，时间你定，我们这边随时有空。”领队连声说谢谢。

    夏雨天问：“宋轻云你要去上学习班？”

    宋轻云：“是有这么回事，培训两天。哎，我倒是忘记了一件事。”

    他就又给杜里美打了个电话，说了自己要去省城的事，问你们有没有东西要带给景景，我可以代劳。

    杜里美：“不用代劳，我和罗南正要去省城，直接搭里你顺风车。你也知道的，我的车只能短距离跑跑，超过一百公里就不太靠谱。”

    宋轻云问他去省城做什么，还带上罗南。

    杜里美神秘地说：“宋轻云，我身体出了点问题，好象够戗了。”

    “什么叫够戗？”

    “就是很糟糕，说不定是癌，也许要死掉。”

    “啊……听你的语气挺乐观，不像是得了绝症的人。”

    “我这人一向乐观。”

    “那是，哈哈，行，明天我等你，不见不散。”宋轻云在电话里笑嘻嘻的，可一挂掉电话，神色就黯然了，心中也是难过得要命。

    “怎么了？”夏雨天看他神情不对，问。

    宋轻云：“杜老板说他得了癌，够戗了。”

    “啊……那你刚才打电话怎么还笑？”

    “我不笑还哭啊，当着病人的面? 我一哭? 不是给病人增加心理负担吗？”宋轻云停下来，闷闷地看着路灯：“不应该这样的? 老杜多么好的一个人啊！”

    夏雨天：“他好象不是什么好人吧！”

    “对? 他不算是好人。”

    ……

    次日，杜里美和罗南和宋轻云汇合。

    宋轻云问他怎么了? 哪里不对劲。

    杜[ fo]里美挽起右裤脚，只件他小腿内侧突起了一个包? 用手一摸挺硬。

    杜里美：“宋轻云? 你说是不是骨癌？”

    罗南哇一声就哭起来，杜老板却兴奋地一拍大腿，叫道：“对对对，就是这个状态? 我马上拍下来? 晚上剪辑一下发视频网站。我都这样了，投币、充电肯定再创新高。”

    说着就拿出手机拍：“罗南，说两句呗。”

    罗南倒被她弄得忘记了哭：“我我我，我无话可说。”

    宋轻云扑哧一声笑起来，摇头? 这杜里美怎么这样二？也对，人年纪大了? 老还小。

    小宋同志装着很轻松的样子：“癌什么癌，老杜你就是个祸害。祸害活千年? 放心，老天收不了你的。”

    杜里美也道：“也对? 我以前坏得很? 死不了。”

    一路? 宋轻云和杜里美说说笑笑，只罗南不说话。

    老杜早就在省医院挂了个号，明天一大早去看医生。

    宋轻云自去报道，但心中却一直惦记着杜里美的病情。

    这使得他第二天培训学习的时候总是精神恍惚。

    正上着课，景景的微信过来了：“宋轻云，你怎么没来？”

    “你们到省医院了，排到老杜了。”

    “前面还有五个号，今天上午应该能看到医生。然后化验什么的，明天就能出结果吧？”

    “那就慢满等着，景景你放心，老杜吉人自有天相，应该没事的。”

    “宋轻云你怎么可以不来？”

    “我在上课呢？”宋轻云心中虽然担心杜里美，也替他难受。可自己和他只普通朋友关系，这种带着老人去医院的事情应该由儿女来干，跟自己又有什么关系。杜景景怎么死活让自己过去？景景同学，你这样让我有点尴尬啊。

    “上课上课，难道上课比人和人之间的友情爱情亲情还重要，爸爸对你那么好，宋轻云你太渣了。”

    透过文字，宋轻云还是能够感觉到杜景景的愤怒，他更是不解了：“怎么把我扯到渣上去了？”

    不对啊，我和你杜景景也没有关系。如果我们是男女朋友，老岳父进医院，我却溜到一边，那就是渣，问题不是这样啊！

    “我很伤心，宋轻云，我不想跟你说话。”

    被杜景景这一通怒骂，宋轻云也无心上课。

    又等了片刻，估计时间差不多了，他跑去卫生间，给杜里美挂了个电话，问看完医生没有，怎么说。

    杜里美“看完了。”

    “什么时候化验，什么时候活检？”

    “活检个啥，医生摸了摸就诊断出来了，说没必要再化验，浪费那个钱。”

    宋轻云很沉痛：“看样子你真是够戗了。”

    杜里美郁闷地说：“真是日怪了，好好儿的我小腿竟然多长了一块骨头，相当于是骨刺，就好象是树木抽了新枝。”

    他挂号的那个专家每天几十个号，是不是癌，可以说用手一摸，大概就能摸出个十之六七。

    今天一摸杜里美的腿，不对啊老哥，你这不是瘤子，你这是骨头啊！你这是骨殖增生啊，你什么都不突出，腿骨突出了。

    “啊，不是癌。”

    “不是。”杜里美闷闷回答。

    宋轻云笑起来：“我就说嘛，你就是个祸害，祸害死不了的。怎么听你的意思，不是癌你还不高兴了？”

    杜里美：“昨天晚上更新视频，我说我得了癌，今天一检查却不是那么回事，这不是出尔反尔吗，我又该怎么给罗南的粉丝交代？我都没脸见人了。”

    宋轻云无语，老哥，你还失望了，有你这样的人吗，盼着自己得病？

    他又问，老杜，医生说接下来该怎么着？

    杜里美回答说还能怎么着，既然不是癌，就转去骨科，先挂个专家号，然后拍片，制订治疗方案，做手术切除。

    宋轻云大惊：“切除，把腿切了吗？”

    杜里美：“去去去，切什么腿，就是把这块增生的骨头给切了。医生说了，手术很简单，就是在上面切个小口，然后用凿子什么的凿掉就可以。手术得尽快做，不然另外一只小腿也得长，对称的。手术时间也不长，估计半小时就弄完。”

    宋轻云这回彻底放心了：“那就尽快做手术呀。”

    杜里美苦恼地说：“哪里有那么容易的，没挂上号，宋轻云你有没有门路？”

    原来，现在都网络预约挂号。各科室专家的号每个星期就那么几个，挂完就完。

    因为，每周放号的时候无数病人争抢，要想挂上号却不容易。

    杜里美所找的那个医生的专家号本周已经被病人预约得干净，要下周才有，还不一定能保证能抢到。

    宋轻云说自己就是个跑腿干活的小人物，哪里有门路，就连老杜你这样的省城土族都没法，我只能爱莫能助了。

    “那好，我自己再跑跑吧。”杜里美很不开心，突然问：“宋轻云，我们是弟兄哥们儿/？”

    “为什么这么问？”

    “宋轻云，我们私交如何？”

    宋轻云感觉到不妙，立即说：“老杜，我还上课呢，再见！”急忙挂了电话。

    老杜心里的小九九他实在太清楚，一旦手头紧就问罗南：“南南，你爱我吗？”

    现在突然和要和自己畅谈友谊，小宋书记自然不会上这个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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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六章 只是补充

    宋轻云这次在省城的培训老师主要讲的是村集体养老的事情。

    参加培训的学员大多是乡镇基层工作人员，其中还有不少副乡长副镇长什么的，当然，大多是如宋轻云这样的兵。

    老龄化社会即将到来，老人的养老问题日益突出，尤其是在乡村，事情变得更严重。

    如今的乡村说难听点，因为条件所限，根本就留不住人。几乎所有的青壮年都外出务工，只过年的时候才回家呆上两天。年一过完，又飞走了，宛若候鸟。

    家中的老人和孩子怎么办呢？

    孩子好办，大不了送学校去寄宿。老人就没办法了，只能一个人在家里自生自灭，物资生活和精神生活都极为困乏。

    条件好一些的村集体采取集体互助养老的方式，把老人集中在一起居住，集中看护。

    国家对这一块儿也很重视，专家和学者们正在探讨新路子。

    宋轻云所在的红石村老人养老的问题倒不大，主要是地方偏僻村民信息又闭塞，青壮年外出务工的并不多。即便在外面打工，也多在城里，早出晚过，家里的事也没落下。

    现在村里又是种葡萄，又是搞乡村旅游，将来如果这两个产业发展起来也能留住人。

    这次培训，他也就是随便听听，把两天时间对付过去就成。因此，听完课，他打电话找省城的同学问了给杜里美挂号的事情，同学们都说现在挂号实行的实名制，不好弄。再说，我们学的是电子，毕业后大多从事的是相关行业，也不认识医生啊！

    正聊着，有两个和宋轻云谈得来的学员就过来约他去逛街吃东西。

    其中有个叫老严的中年人颇有趣，和宋轻云也谈得来。

    老严说好不容易来省城一趟，怎么也得在几个打卡景点看看，给家里的孩子买点礼物什么的才好。宋轻云你是识途老马，带带路。

    宋轻云说，省城又有什么好玩的，就是房子高点，人多点? 再过一会儿就是晚高峰? 挤得要死。

    老严道，你是大城里长大的? 理解不了我们这中山区同志对于繁华都市生活的好奇心? 你看腻了的风景对我们来那是相当的新鲜。

    宋轻云说我算是什么大城里长大孩子，我老家的城市就是座几十万人口的小城。

    他想了想? 老严说得也对。旅行嘛，就是你离开自己呆腻的地方到别人呆腻的地方玩。

    得? 我就当带路的老司机吧！

    说起省城的打卡景点? 自然免不了要去有名的春X路。

    这条路在古时候叫草席街，据说是卖草席的。

    古人给街道取名字也懒，街上卖什么就取什么名字。比如草席街、竹货市、骡马市，盐道街、太监巷、铁匠街、柰子营……等等? 好象什么地方不对。

    下了公交车? 远远就看到镶嵌在一栋楼房外墙上的大熊猫。

    滚滚背对游客，黑白相间，憨态可掬。

    众人都说好，然后拿起手机拍个不停。

    老严本打算给家中的孩子买点东西的，在商场转了半天? 无论如何下不了手。一件短衫就因为上面印了两个字母就敢卖你四千块，就质量而言未必比得上李宁安踏。

    “这不是收智商税吗? 算了算了。”

    宋轻云也觉得买这种玩意儿实在有点侮辱他的智慧，作为一个理科男? 品牌价值对他毫无意义。

    一行人逛了半天，什么都没买? 小宋同志倒是请同学们各自吃了一碗冰粉。

    大家也走累了? 就坐在椅子上聊天唠嗑。

    这才知道老严的经历其实挺坎坷的? 他高二的时候爹娘闹离婚，没人管，一个人在外面浪着，吃了上顿没下顿。饿得实在顶不住，就跑同学家去蹭吃蹭喝蹭睡。

    他也是个人才，就这么在同学家打游击，竟混了一个学期。直到父母离婚的事弄好，才跟老娘一起生活，安稳下来。

    因为这事耽搁了学习，只考了个三本。

    毕业回到老家，招干做了公务员。

    上世纪九十年代头两年还没有公考的说法，否则以老严当时的成绩和状态，怕是不好过。

    老严说，他第一个份工作是在镇里，负责文化站，成天就挖空心思给农民的闭路电视放点啥好。另外一个任务是跟着领导下乡去收提留，还被农妇一簸箕把头打出过血来。

    最惨一次是参加县里组织的消灭流浪犬行动，被一条疯狗追得跳了荷花池。

    老严为人乐观，也不隐瞒自己年轻时的倒霉日子，大家听得得趣，都说老前辈们都不容易啊！

    聊了半天，又说到村里自助养老开办养老院的事，大家都说，其实这事归根结底还是一个钱字。如果村集体有钱，那都不是问题，没钱，什么也干不了。

    所以说，还是得发展集体经济。

    大家又交流起如何发展集体经济的事。

    说起这个，大家都来了劲头，交流了许多经验。

    比如种中药的，比如搞集约化养殖的，还有弄乡村旅游的……

    其中有个叫阿火的副乡长那边最富，他很硬气地说，什么老人养老，在咱们那边根本就不存在。找个好的地方，把老头老太太们集中在一起吃喝护理，钱就不是问题。

    大家都笑，说，你那边情况特殊，你可是土财主，我们敢跟你比吗？

    阿火乡长来自高寒山区，他们那边山上有虫草，一根就能卖二十多块钱。当地农牧民富得流油，人家开汽车放牧的，开的还是普拉多和陆地巡洋舰。

    大家又闹，阿火乡长你原来这么有钱啊，刚才逛商场的时候怎么还喊东西贵，没啥说的，晚饭你请。

    阿火说，有钱也不能乱用啊，那些东西根本就不值那个价，我如果买了，那就是傻。成，晚饭算我的，随便吃。宋轻云你是土族，你说这附近有什么好吃的，领我们去。

    宋轻云正在琢磨着如何大敲阿火同志一笔，电话响了，是旅行社领队打过来的，说是他叔叔和婶婶约宋书记今天晚上一起吃饭谈事，地点就在春X路XX餐厅，问宋轻云方便吗？

    宋轻云说方便方便，说来也巧，我正在这条街，这就过去。

    正事要紧，他只能和阿火老严他们说一声抱歉就分手了。

    旅行社老板和老板娘都来了，结果那领队的介绍，双方算是认识。

    晚饭吃的是江浙菜，挺简单，就松鼠桂鱼、蟹黄豆腐、莼菜羹、太湖银鱼和炒金花菜，但环境却好，挺安静。

    老板说，听说宋书记不吃辣，特意找了家江浙菜馆子，还真不容易。

    又说他们公司规模小，最近一年生意又不成，好不容易开辟出红石村这条新线路，就这么废了怪可惜的。上次下面的人乱来，给你添麻烦了，特向你致以诚挚的歉意云云。

    宋轻云对那事还有点耿耿于怀，便有些不客气。说，你们旅行社这事干得可不太漂亮，已经有点强制购物的意思了。

    老板很尴尬，说，没办法啊，公司底子薄，拿不到好的线路，只能吃点大公司剩下的边角余料。平时经营也想着如何节省开支，导游和领队的工资很低的，他们必然会去其他地方想辙，我们下来加强管理，加强管理。

    可是……老板又叹息道，就说我们的游客去你村吧，一个人才收几百块钱的团费，扣除吃住和交通，根本就剩不下几个。如果不购物，还怎么养活导游和司机。

    “那你把价格涨上去啊。”宋轻云说。

    老板苦笑：“宋书记，说句得罪的话，红石村风景是不错。可配套设施什么都没有，根本就留不住客人。还有，你们那里名气还没有打响，甚至连风景区都算不上，我们涨价，游客他认可啊，你说我该怎么办？”

    宋轻云：“反正你们团可以来，但希望不要闹出什么事，到时候就算我们不处理你们，旅游综合执法大队也会管着你们。”

    老板：“这个……宋书记你这话就有点让我接受不了啦。”

    宋轻云也意识到自己刚才话有点冲，敬了老板一杯酒，说了半天闲话，两边这才分手。

    大家也没说个所以然，有点不欢而散得意思。但还是初步达成了协议，旅行社那边还是发团过来，村里配合着给他们住宿和饮食上的优惠。

    至于旅行社能不能做出来，宋轻云可就不管了。

    其实，在宋轻云心目中，对于团客不是太看重的。旅行团发过来的游客毕竟有限，只能算是一种补充。红石村旅行要想搞起来搞红火，还得靠自驾游散客和过来长居度假养生的中老年客人。

    吃完饭又回到街上，老严和阿火他们电话过来说他们也吃完火锅了，大家集中再逛逛。

    天已经黑下去了，但春X路的热闹刚开始。

    晚上可比白天好玩多了。

    大家又凑到了一块儿，都发现彼此都是满身酒气。

    老严笑着说，咱们乡镇工作人员的酒量都好，聚在一起不喝酒总觉得什么地方不对劲，怕就怕等下回去，让教员看到不太妥当。

    一个同伴说那就多玩玩，等吃了消夜再回去。

    阿火：“吃消夜那不又得干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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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七章 霜霉病

    晚上的春X路果然精彩。

    正当他们在街上逛的时候，就看到前面有个男人昂扬而来。

    却见他的打扮是相当的提神，头戴盘盘帽，身上穿着一件不知道是那个年代的军装，披着皮肤，脚下的马靴喀嚓喀嚓地响，仿佛从历史画卷中出出来的军阀。

    他在街上转了一圈，呼地一甩披风，就有两个民国打扮的女子过来，一人挽了他一只手。

    “这……”老严呆住。

    “这……”众人呆住。

    又片刻，一个美丽女子吸引了大家的目光。

    却见那女子身材高挑，面白如敷，唇做猩红，简直就是电视里的明星。

    看大家盯着她看，女子回头顾盼，巧笑倩兮。

    老严对于美女一向没有什么抵抗力，不觉霍一声站起来。

    但就在这个时候，可怕的情形出现，那美女突然一个劈叉，就那么劈在老严身前，标准的一字马。

    老严被吓坏了，胸口如同被人重重打了一拳，趔趄两步，跌坐在花坛边上。

    这个时候，那边的摄影师收起了相机，说了一声，好。

    原来他们是在街拍。

    宋轻云：“不知道说什么好，我给你劈个叉吧！”说完，他就洪亮地笑出声来。

    就连那女子也笑了场。

    众人也都笑到走不动路。

    晚上的春X路果然精彩，太多街拍，你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能遇到惊喜，网红路可不是白给的。

    老严接受不了，说，这不是群魔乱舞吗？

    阿火却不觉得有什么不对，道，挺好啊，多有意思啊！在咱们民族地区，大家高兴了，点一堆篝火，跳锅庄舞，人嘛就是个开朗乐观，人生就是要过得带劲儿。

    宋轻云说，大家发现没有，进入网络时代? 社会的发展和变化加速了? 每天都有新热点，社会生活也跟着急剧变化。我们这种社会管理工作人员还得加强学习? 三天不学习? 就跟不上了。说句实在话，我今年才二十七岁? 可和二十出头的人比起来就好象是属于另外一个时代的老古董，有很深的代沟? 更别说和零零后甚至一零后比了。

    大家都点头? 说宋轻云你说得有道理，最近几年咱们在工作中还真有点GET不到年轻的点了。

    正说着话，宋轻云突然看到杜里美罗南还有杜景景正在前边的拍摄素材。

    他心中好奇，跟几个学员说我看到一个熟人了? 过去聊几句? 你们先去旁边的商场逛逛，等下过来碰头。

    宋轻云偷偷摸过去，一看，却见罗南手里提着一根自拍杆说：“哈罗大家好，我是神奇南姐。”

    杜里美：“我是老杜。”

    罗南：“我们现在在S省CD市春X路? 前几天说过老杜腿上长了个个包，要看医生。”

    杜里美很配合地做了个害怕的样子? 比了个剪刀手。

    罗南：“在上一个视频里大家都知道，老杜的腿就是长了个骨头? 切掉就好，不是癌。”

    杜里美继续比剪刀手。

    罗南：“医院那边没能挂上号? 我们就来这里逛逛? 吃点东西。”

    老杜第三次剪刀手。

    宋轻云看得忍无可忍? 恨不得冲上去把他的手指跟掰了，合着杜老板你除了比手指就没有其他动作？

    罗南：“今天跟我们一起逛街的还有老杜的女儿景景，美吧？景景，来给大家打个招呼。”

    镜头对向杜景景。

    我们的景景同学瞪眼，鼓腮帮子。

    杜里美一脸骄傲地凑了过去。

    宋轻云心中喝彩一声：好可爱！这就对了嘛，老杜你别剪刀手了，粉丝可不想看你……还来……

    他既是高兴又是奇怪，罗南这人胆子挺小的，但现在却能落落大方地对着镜头侃侃而谈。景景平时也羞怯，今天就像是换了个人。也对，老杜的腿让她们很是担心了两天，现在好了，就是骨殖增生，心中一块石头落地，她们自然高兴得控制不住自己。

    当然，在不知不觉中，这一家三口也在发生着变化，这是好事。

    因为罗南在拍素材，宋轻云也没去打搅他们。

    偷偷看了半天，就去商场和同伴汇合。

    老严虽然吼穷，但还是给家中的娃儿买了件名牌背心，花了七百块钱。背心上印着一条鲨鱼，也不知道是什么牌子。来都来了，总得带点什么回去才好跟家里人交代。

    他结婚迟，都四十多的人了，娃娃才十二岁，正是虚荣的年纪，可以理解。

    真到宋轻云这个年龄，穿啥都觉得没有意义。天气热的时候，恨不得光膀子霍啤酒来得爽利。

    溜达半天，阿火办招待撸串，继续喝酒/

    晚上回去的时候，他们还担心被教员抓到，人大面子很尴尬，还好这事没有发生。

    第二日继续上课，到下午，结业。教员再管不着他们了，大家可以敞开了喝酒。

    但宋轻云却推辞了，说有要紧事要办。

    什么要紧事呢，是村里有户人家的葡萄得了病虫害，照片发过来，宋轻云一看，挺严重的。

    他不敢大意，急忙联系了梅咏，两人约着晚饭时见面，边吃边谈。

    白教授不在，出国了，这让宋轻云略微松了一口气，他还真有点怕被白马先生抓住以武会友。

    重回农大，风景依旧是那些风景，宋轻云是在一家印度餐厅里见到梅咏的。

    “师妹，我现在很穷，这顿你请，那我就不客气了。”说罢，他就拿起菜铺琢磨着吃些什么。

    梅咏一笑：“点吧，点吧，别客气，反正又不是我出钱。我通知周桦了，他听说你来了省城，一定要和你见面，现正在路上。”

    宋轻云：“周大律师要来，那感情好。”就对旁边的服务生说：“你地，把这本菜谱通通都给我炒了，不差钱。”

    梅咏咯咯地笑：“宋轻云你还是这么逗，这是居了心要吃大户啊！别乱点了，就来个三人套餐吧。”

    说完，她又问宋轻云葡萄园那边究竟怎么了，是哪户人家的。

    宋轻云说是老七婆家的葡萄出了问题。

    老七婆是个男性村民，今年五十出头，龚姓。

    W市的风俗，孩子生下来一是要取个贱名，好养。比如陈大狗，比如新狗。二是，女孩子取男人名，男孩取女孩名，糊弄阎王爷。就算地府的人想来收走小孩子的姓名，这性别也对不上呀！算了算了，那就不管了。

    老七婆家里有个儿子，已经成家，一家三口在市里租房住，边打工边陪孩子读书。他则和老婆老娘住老村里，前番村里发展葡萄种植，他家积极响应，还借了些钱才把温室搞起来。

    梅咏有点迷糊，问哪个老七婆。

    等宋轻云说了老七婆的大名，她还是一脸的迷糊。

    宋轻云很无奈，道，他老娘背很弓的那个，尤其是上坡的时候，身体都跟地面平行了，和直接趴上面一样。

    梅咏：“你这么说我不就明白了吗，怎么了？”

    宋轻云打开手机，调出照片，说：“他微信上把院子里的照片发给了我，您过目。”

    梅咏一看，神色就严肃起来，道：“霜霉病，这可就麻烦了。”

    见宋轻云不解，她解释说葡萄霜霉病是平时在种植葡萄过程中，比较常见的一个病害，严重时会造成整个葡萄植株死亡。葡萄霜霉病可为害葡萄的所有绿色幼嫩组织，如叶片、花蕾穗、果穗、嫩梢、卷须等，有时也可导致老叶发病，整体来说叶片受害最重，发病后的主要症状特点是在病部表面产生白色霜霉状物。发病严重时，常造成大量落叶、落果，甚至造成植株死亡。

    具体发病原理主要是被病原菌霜霉感染。

    这事最要命的地方是传染性极强，一传十，十传百，用不了多长时间，整个村的葡萄园都会被染上。真到那个时候，大家都白干了。

    宋轻云说：“那我不管，葡萄种苗是你们送过来的，真菌也是你们带来的，要怪就怪你们消毒不严，你得帮我把这事搞定。”

    梅咏一脸的疑惑：“不对啊，是是是，真菌是有可能是因为消毒不严带过来的。可这种真菌本身是比较脆弱的，要想爆发还需要一定生长环境。你们那边的温室大棚都是联了网的，里面温度湿度都有严格控制。”

    她说，葡萄霜霉病要想爆发，外界环境要求温度高，湿度大。红石村一向缺水，空气干燥，怎么可能还得这种病，这不合理啊！

    宋轻云听她说完，也是疑惑，忙打老七婆的电话，问：“老七，你是不是给葡萄院浇水了，土壤湿度是不是很大。”

    老七婆：“浇了呀，天天浇，开的是最大水量。”

    宋轻云气就不打一处来：“谁叫你乱浇水了，土壤湿度有电脑控制的，你乱搞什么呀？”

    老七婆不服：“什么叫乱搞，我家得土地是啥样你宋轻云又不是不知道，全村最差。都是沙地，根本就存不住水。就电脑控制的的管子里隔几天撒的那点水够用吗，跟黄狗标尿似的。听你和专家的，家里的葡萄早就旱死了，那损失算谁的？我寻思着，干脆每天饮，刚开始的时候还好，不想现在弄成这样。”

    宋轻云：“你寻思着你寻思着，你是谁呀，专家还是学者，荒唐。”

    老七婆：“反正我不管，出了事就找你解决，谁叫你是驻村干部呢！”

    “呵呵，你还赖上我了。好吧，专家就在我身边，帮你问问这事怎么解决，放心好了，问题不大。”宋轻云安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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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八章 这两人不正常

    旁边，梅咏就笑道：“师兄，我都没说这病怎么治你就大包大揽应下来？”

    宋轻云：“师妹你是什么人呀，依我看来这应该是一种小病，如果连这都搞不定，那不是白读这么多年书了吗？再说不是还有白教授吗？”

    梅咏说，葡萄之所以得霜霉病，主要是因为土壤里的水分在足，田间排水不畅。而且气温又高，农民不足以通风透气所至。这农作物中植和人一样，关键在于平日的养护。其实，我们平时可以用一些药物提前预防的。比如福美双溶液，比如雷多米尔锰锌，可以定时定量喷淋。

    宋轻云不同意了，说，咱们以前可是说好了不使用化学药品的，要的就是绿色生态无农药残留。如此，才能做出品牌。

    你现在又让喷农药，那不是自己砸自己招牌吗？

    “但是不用药，葡萄生了病虫害怎么办，难道眼睁睁看着种植户歉收？”梅咏沉吟片刻，又道：“不用农药也可以，要不这样，让农民喷波尔多溶液，这总不算是农药吧？”

    宋轻云：“波尔多液不算是化学药品吗？”

    “不算。”梅咏道：“波尔多液就是硫酸铜，不是化学药品。”

    “师妹你是开玩笑的吧，硫酸不是化学药品？”

    “硫酸是，硫酸铜就不是。”

    “我说就是。”

    两人正在扯，周桦进餐厅来了。他惊喜地和宋轻云握了手，道：“轻云，自上次分别，咱们已经有一阵子没见面了，最近可还好？”

    “什么有阵子没见面了，你我隔几天就会在微信上聊几句，那不是见面？”

    宋轻云和周桦年龄相仿，倒有共同语言。

    周桦这个富家子弟从小到大都被家人严密保护，到现在也没几个朋友，更别说交心的那种铁哥们儿。

    宋轻云说起话来大大咧咧，周桦在友情和爱情上其实比较被动，很容易就对身边人产生依赖感，竟把小宋同志当成最好的朋友。

    “轻云，你正在和梅咏聊什么呢？”

    “求医问药。”

    “啊，你病了，什么地方不舒服？”

    “去，我健康的很，我们村有户农民的葡萄病了。”

    餐厅开始陆续上菜? 梅咏用饼子裹了点牛肉咖喱? 一边咬一边说：“宋轻云，那你说不用波尔多液防治那又用什么？”

    “我如果知道还来找你？”

    梅咏劝道? 宋轻云? 人类使用波尔多液已经有一百多年的历史，早已经证明这中药品不会对人类产生毒副作用。我们小时候街上全是法国梧桐? 每年入秋，园林工人就会给树干刷上这种药水? 也没见有人中毒。甚至没有产生任何让人不舒服的气味? 这东西说到底就是石灰水。你一直说要使用天然生物防治，思路是对的。前一段时间你用烟叶还有大蒜泡水治虫害，效果很好。

    可是，纯粹天然的植物并不能产生硫酸铜呀！

    宋轻云想了想? 只得点头? 那我回村之后就招集村民给葡萄藤刷波尔多液。对了，你说这东西只起到防作用，现在的问题是老七婆家的葡萄已经生病了，怎么解决？

    梅咏：“如果葡萄已经得了霜霉病，就得使用内吸性杀菌剂治疗? 如烯酰吗啉具有优异的内吸传导性，是葡萄霜霉病的特效治疗剂? 但连续施用较易产生抗性。”

    她一边说，宋轻云一边做记录。其中还打断了一次? 问烯酰吗啉怎么写……这几个字怎么这么怪，为难人啊。

    记录完? 宋轻云听梅咏说这种药剂效果很好? 可说是药到病除? 心中顿时放松，就拿起奶茶和她还有周桦碰了一杯。

    吃了点东西，闲聊了几句，梅咏突然道：“宋轻云，那户村民的葡萄园我劝你别救，都拔掉当柴火烧了吧。”

    “烧了？”宋轻云愕然。

    梅咏说，葡萄霜霉病传染性很强，一不小心就把整个村的葡萄都给传染了，你又不肯使用化学药剂治疗，到时候农民没有产出，你们村的葡萄种植不就白干了吗？所以，我的建议是，这家种植户的葡萄都要连根铲除，并进行必要的消毒。另外，村里其他葡萄院也要用波尔多液进行预防。

    宋轻云有点为难：“把老七婆家的葡萄都给铲了，这有点过分了。”

    梅咏：“现在就算把他家的葡萄给治好，将来的产量也会很低。况且，葡萄的品质也不好，卖不了多少钱的。还不如拔了，等到土地彻底消毒后再补种，如此或许能抢一些损失回来。”

    宋轻云想了想，道，也只能这样了。哎，老七婆的运气还真是不好啊！

    想起老杜的事，宋轻云又问周桦认识省医院的医生不，能不能帮挂个号？

    周桦说还真不认识，正能找人打听一下。不过，你别抱什么希望。

    宋轻云：“那好，大家一切想办法，实在不行就让老杜慢慢抢号吧！”

    先前听说霜霉病的传染性机强，我们的小宋同志还有点担忧，现在从梅咏师妹这里找到了方儿之后，他的心也安稳了。加上时间已经有点迟，腹中顿觉饥饿，就拿起薄饼不住地蘸咖喱朝嘴里塞。

    大学周围别的没有，就是饭馆多，而且风格花样百出。火锅、麻辣烫、苍蝇馆子且不说了，世界各地的美食都有，什么意大利菜、希腊菜、东南亚菜……这家印度餐厅不太正宗，但味道还成，且不用担心吃了拉肚子。

    尤其是咖喱牛肉，经过改良之后很对他的胃口。

    他吃得高兴了，梅咏和周桦却在旁边不停说话。

    渐渐地，宋轻云感觉到有点不对劲。这周桦和师妹一说起话来满面红润，眼睛里有光，而师妹的眼睛也是晶亮晶亮的。

    一男一女眼睛里有光，那就是爱情了。

    宋轻云心中好笑，等到这顿饭吃饭，故意道：“周桦，我约了几个同学跑团，要一起去吗？师妹，那地方挺远的，你一个女孩子不太方便，下回再约。”

    周桦急了：“怎么能不带梅咏，她不去我就不去。算了，我们等下还约了一起逛街呢，宋轻云你走吧。我一周也就今天有空……我……”

    “就今天有空？”宋轻云突然一声笑：“你们两人不正常，什么时候搞到一块儿的？”

    梅咏皱起了眉头：“师兄你说话别这么难听，俗气了。”

    周桦大羞，红着脸低下头。

    宋轻云：“我也不想当电灯泡，你们慢慢逛，走了走了，哈哈！”

    大笑声中，他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在回学习班的路上，宋轻云越想梅咏和周桦的事越乐，心中又是感慨。

    周桦上一段感情有点乱七八糟，主要原因是他和女友的各方面条件还有三观不匹配，强扭在一起大家都痛苦。而梅咏则不存在这一点，梅周两家是世交，两人从小生长的环境也相同，在一起有说不完的话。他们如果成了，肯定会很幸福的。还有，小周总监性子有点害羞，而梅咏师妹大大咧咧，两人的性格也能互补，天做之合大概指的就是他们两人吧！

    想起那两人甜蜜的样子，宋轻云又想起老娘不停催自己谈恋爱结婚的事情。

    太后甚至还想过让小宋同志去追求梅咏，简直搞笑。

    是的，师妹什么都好，可没感觉就是没感，自己和她在一起就像是哥们儿，无论如何也想不到那里去。

    是的，恋爱这种事真的需要一种心动的感觉，如果为了完成人生的任务而去谈，好象也没有什么意义。

    回想起来，自己读书时代，家中出事，吃饭都困难，心中想的就是好好学习，考大学，那文凭，考公务员，赚钱过日子，在这种事情上却不肯浪费一点心思。

    到现在，他还没有对任何一位女性有着心跳的感觉……真的吗……

    想到这里，宋轻云心中突然浮现出一位姑娘的影子，那……是景景。

    “不对，不对，我可不喜欢那个喜欢哭鼻子，说话都低着头的小丫头片子。”宋轻云咧嘴笑了：“老杜这人就是个人渣，不好相处的。再说，他欠外面那么多钱，想让我接盘，那可没门儿。”

    不觉中，宋轻云点开了一个视频网站，找到罗南。

    罗南的视频已经更新，正是在春X路那段。

    景景还是那么美丽，她的出镜让所有的粉丝都激动起来，满屏都是弹幕。

    “太美了，这是什么样的神仙妹妹？”

    “盛世美颜。”

    “女王殿下，我跪下了。”

    “岳父好。”这是招呼杜里美的。

    又有人给罗南打招呼：“丈母娘你好。”

    “老婆好！”

    ……

    播放、点赞、投币、转发再创新高，肯定会被网站推送。

    整个画面已经被弹幕遮盖，再看不清楚了。

    宋轻云很烦躁，气愤地退出。

    第二日他离开省会回家的时候，依旧意难平。

    高速公路服务区，他停下休息，又点开罗南的视频，一看，下面好多留言，都是赞美加继续赞美，简直就是刷屏。

    更有人说罗南和老杜是在吹牛，应该是为了节目效果去找了个明星过来冒充他得女儿。

    他感慨说：“南姐真是排面啊！”

    粉丝道：“应该是的。”

    “其实这样挺好的。”

    “希望以后能够在看到那位妹子，不废话投币了。”

    “必须一键三连。”

    ……

    翻了半天，宋轻云偶然看到有人留言，那人说他是省医院的骨科医生，也是南姐的铁杆粉丝。老杜如果实在挂不到号，大家私屏联络，他想为南姐为老杜尽一分心。

    因为留言实在太多，这段话一不小心就被其他人的刷屏了。

    宋轻云来了精神，忙打电话给景景，说了这事。

    杜景景说不用了，父亲已经挂上号，就在两天以后。

    宋轻云很意外，问，不是说省医院一号难求吗？

    正在这个时候，大约是杜里美也在旁边，听到宋轻云的声音，一把将电话抢了过去，嚷嚷道，号是钱松通过关系拿到的，还花了五百块钱。

    他感慨道，宋轻云，钱松这人吝啬得很，这次为了我跑前跑后，还花了大价钱挂号，看来他对景景是真心的。这人啊是有许多毛病，但能力还是突出的，很像我，将来未必没有出息。我之所以对他有成见，也大约是因为我们实在太像了，难免同极相排斥。还有，做父亲的好不容易把女儿养大，结果被一个混小子给偷走，心中肯定难过、气愤。

    算了，以后钱松如果要追求景景，我也不管了。

    宋轻云：“那就好，那就好，祝你手术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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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九章 消毒

    杜里美挂上了号，宋轻云很高兴的。

    至于网上那人的留言，他觉得也有点不靠谱。人家说自己是医生，这事谁也不敢保证，宋轻云也是病急乱投医。

    现在既然已经没事，他也能安心回红石村。

    但是，钱松因此得到杜里美的欣赏，他心中却有种说不出的惆怅。

    这感觉很不好，宋轻云摇了摇自己的脑袋，竭力将这种负面情绪抛之脑后。

    车到W市，宋轻云找了一家农资店，买了硫酸铜，问店主该如何配置药液。

    老板问他要多大量，听宋轻云说有上千亩的葡萄，计算了一下，道，怎么也得配制两千斤药水。硫酸铜、生石灰、水以一比一百的比例，配制2000斤波尔多液，需10斤硫酸铜和生石灰，分别在一个水池内注入百分之哦一的水，另一水池注入十分之九的水；分别溶解生石灰和硫酸铜；务必将十分之九的硫酸铜稀释液迅速注入到一比十的石灰浆中。

    宋轻云用纸笔做了记录，道：“得，我还得去买生石灰。”

    就又去买了两包石灰，直接扔汽车后备箱里。

    卖建材那个老板很惊奇，问：“石灰就这么扔你车里，这么好的车，可惜了。”

    宋轻云：“车就是个交通工具。”

    老板见多识广，也不惊诧，只在心里叹了一声：土老肥。

    他这里见天都有工地老板过来买材料。

    工地老板最大的特点就是有钱且喜欢糟蹋东西，买了水泥、腻子什么的，直接扔车上。一百多万的陆虎、途锐、陆地巡洋舰、凌志，脏得跟农用车似的。

    最离谱的是有一个专门做皮革，也就是刮猪皮的老板开的那辆牧马人，车里车外都油垢，用手一摸，粘得满掌都是。

    没文化，很可怕。

    拉上硫酸铜和生石灰，一路急行到了红石村，已是下午。

    开了大约五个小时车，宋轻云已经累得够戗了，但他顾不地休息，直接把车停到小卖部门口? 跑进去嚷嚷道：“永华? 给我泡一杯浓茶，我眼睛都睁不开了? 有事跟你商量。”

    “什么事？”刘永华今天正好在家了? 过来问。

    宋轻云：“老七婆家的葡萄都了病的事情你晓得吧，我刚问了梅咏。”

    “有梅大姐在那就好了。”刘永华露出笑容：“不但老七婆一家愁得要命? 我也正在担心，担心这并会传染给其他家的葡萄。”

    “你还真说对了? 这病是要传染的? 传染性还很大。如果放任不管，咱们村的一千多亩葡萄都要完蛋。”

    “浓茶二十块一杯。”龚竹冷冷地把一杯茶杵在宋轻云面前。

    宋轻云不服：“你们这里不都是两块钱一杯吗？”

    竹花：“别人两块，你五块。浓茶十块，你宋轻云什么人啊? 第一书记? 得二十块。”

    “那我不喝了。”

    “对不起，货物离柜概不退换。”

    宋轻云无奈：“那好，我给钱。”

    “去去去，竹花你别捣乱，我和宋书记说正事呢。”刘永华撵走妻子? 才低声对宋轻云道：“竹花这几天心情不好，多担待。”

    “怎么了？”

    “还能怎么了? 就是我家那小兔崽子，前几天和他女朋友分手了。”

    宋轻云：“学生的主要任务是读书? 谈什么恋爱，分手了不是好事吗？”

    刘永华很尴尬：“是好事? 可人家女同学很难过啊? 都抹眼泪了。老师让请家长? 把竹花骂得都抬不起头来，她心里有火。”

    宋轻云摇头，这红石村也是邪性，山明水秀，男孩子都帅气，也因为这样，感情生活既丰富又坎坷，奈何！

    实际上，不但是孩子的事。自从宋轻云来红石村后，他就和竹花不对盘，两人见面都不说话。勉强说上几句，竹花也都是一阵讽刺挖苦。

    两人是有旧怨的。

    听宋轻云说完葡萄的事，刘永华道：“等下我就把化学药品和石灰卸了。明天找人在门口挖个池子把石灰水给兑了，让农民自己过来取了去刷。”

    波尔多液用起来很简单，就是拿把刷子把药刷在葡萄秆上，一尺长就可以了。

    宋轻云问村民有刷子吗，刘永华道刷子没有，等会儿给在城里上班的村民打电话，让他们下班的时候买些回来。

    正说着话，就看到老七婆进来，他是来买盐的。

    刘永华：“老七，你来得正好，我跟宋书记正在说你家葡萄的事。”

    看到宋轻云，老气眼睛一亮，连声问：“宋书记，我家的葡萄还有救吗？”

    宋轻云：“没救了，梅大姐说了，得全部拔了用火烧掉。另外，你们家的地还得全面消毒，免得传染给其他家。老七，你这次得做出牺牲了，我很遗憾。”

    不觉中，他也跟着村民一起喊师妹梅大姐。

    老七婆神色变得黯然：“这……”

    刘永华安慰他：“老七，也就是损失点苗子钱，补种就是。”

    宋轻云摇头：“梅大姐的意思是你那块地暂时别载葡萄，种一季别的庄稼。等土壤彻底恢复正常了再说。”

    听他这么说，老七婆顿时急了：“宋书记，我不知道该种啥，你告诉我。”

    刘永华说：“种其他的呀，种种黄瓜，种种豇豆不好吗？”

    老七婆：“永华你是在开玩笑吗？”

    “不是开玩笑啊，你的地都是沙质土，适合种蔬菜。对了，种花生最好。到时候，你想浇多少水都可以，没人能管得了你。”

    老七婆叹气：“永华，那温室我可是花了大价钱建起来的，还借了钱，就种花生？花生才多少钱一斤，这本钱也不知道多少年才能赚回来，你这是在害我吗？我还是得种葡萄，反正就是再买点秧子，耽搁几个月而已。”

    宋轻云劝道：“老七，是这样。你的地里已经染上了真菌，得轮作一季，等到里面的霜霉菌都消失了才能继续种葡萄。再种葡萄，怕是还得染病。”

    “我我我……我欠了人那么多钱，种花生……我怎么还人家的钱啊？”老七婆不肯。

    刘永华：“老七，你继续种葡萄不要紧，如果把其他人给传染了，谁负得起这个责任，咱们不能做这种缺德事，听我的成不成？花生种子的事情我帮你联系一下，一定找最好的品种。”

    他在村里有微信，既然话已经说到这一步，老七婆也是无奈，闷闷地点了头答应。

    葡萄霜霉病开始开不得玩笑的。

    真菌的繁殖方式很简单，一是菌丝分裂，而是利用风来传播孢子。如果放任不管，风一吹，再多的葡萄园都会在几日之内变成一片雪白。

    还好村里的葡萄园都是温室大棚，隔绝了空气流动，如此也没泛滥开去。

    事不宜迟，第二日，全村的葡萄养殖户都被组织起来。

    刘永华在家门口砌了两个小池子，放上硫酸铜、生石灰，放上水，波尔多液就这么兑出来了。

    村民都拿来桶挑了水下地忙碌。

    陈建国在广播里反复叮嘱，让葡萄种植户的温室大棚要多通风透气，保持土壤干燥，定期浇水。

    他说：“咱们的葡萄的水肥都是由电脑控制的，你们别想起想起就实施点什么东西进去，难道你们比白教授和梅大姐还能？你们不懂科学乱来，害了自己不说，还要害别人，你们好意思吗？”

    这已经是对老七的人身攻击了，宋轻云听得一阵无语。

    他还能说什么呢，这事受损失最大的是老七婆一家。据他说知，他们家为了建温室大棚不但把家里多年的积蓄都拿了出来，还借了三万块。原本指望着来年葡萄挂果后能有个好收成。正确在两三年内把所有投资都收回来，现在都付之东流。

    说句实在话，宋轻云心中也是不好受。

    考虑到全村都在忙，老七婆家的劳动力也缺乏，宋轻云去他家温室大棚看看还有没有困难需要村两委帮助解决。

    到了地头，就见刘永华和他儿子正在那里帮着扯葡萄藤。

    刘永华是全劳动力，他儿子年纪虽然小，可娃娃却有已经长到一米七十四，身高体壮。

    现在的娃娃营养好，和成年人已经没有任何区别。

    看到宋轻云过来，刘永华说今天周六，娃娃放假回家，反正没事就让他过来帮忙，老七婆家的葡萄得尽快给处理了。

    他家的娃浑身都是结实的腱子肉，阳光帅气，把班上女同学迷得神魂颠倒也不奇怪。

    小伙子因为早恋的事情被请了家长，情绪低落，只闷头干活，从头到尾都不说一句话。

    让喊人，也只是在喉咙里哼一声，气得刘永华锤了他一拳：“你瞎搞对象摆那么大摊子还有理了，我们老刘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小伙子不服，终于开腔：“你是上门女婿，我就算要丢丢的也是老龚家的人。”

    刘永华一楞，气白了脸。

    宋轻云顿时笑岔了气，叫道：“永华，你这儿子很有反抗精神嘛，将来会有大出息。”

    宋轻云也去帮忙，老七婆两口子很是感激，说，哎，是我们不懂科学乱来，捅出这么大篓子。结果还让宋书记和永华来帮忙，我我我，我……

    刘永华笑道：“老七婆都是自己人，说什么见外的话，留点力气干活吧。”

    都是青壮，动作也快。

    他们几人很快就把老七婆家的几亩葡萄藤给拔了，用板车拖到空地上，蓬上柴禾一把火少得干净。同时，他们又在地里喷了药水消毒。

    几亩地才葡萄藤还真不少，堆在那里就是一座小山，用火一烧，黑烟滚滚。

    为了防备这火烧到房子和庄稼，刘永华让儿子守在那里。

    小伙子手里拿了一根棍子当烧火棍，玩得不亦乐乎。到这个时候，这个遭受爱情困扰心中抑郁的年轻人脸上总算露出了笑容。

    老七婆那个得了佝偻病得老娘很担心，问，宋书记，永华，这镇里不是不许烧秸秆吗，抓到要罚款坐班房的。

    宋轻云说不能的，这焚烧葡萄病株是我提议的，就算要抓也得先抓我呀！

    老七婆的母亲感激地说：“宋书记，这事还得感谢你。如果不是你，如果把霉病过得被人家地里去，我们以后也没办法见人了。”

    他们家遭受了这么大损失，对自己依旧感恩，宋轻云感慨：“多么善良的人啊！”

    看地都消毒，病株都付之一炬，宋轻云悬在半空的心总算是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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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章 挑拨

    老七婆家的活干完，不觉中已经过去两个小时。

    天气热，又是烈火腾腾，宋轻云浑身都是热汗。这汗水也奇怪，油腻腻的，黏在身上很不舒服，他便跑回去洗澡。

    老七婆家温室大棚户旁边就是龚珍信的地。

    一大早，龚支书侄女唐霞两口子就忙起来。他们拿了桶去刘永华那里担了波尔多液，回到地里开始忙碌。

    葡萄已经长了老长，满眼都绿色，因为没有用农药化肥，大棚里空气新鲜，让人很舒服。太阳虽大，但在绿荫下却分外凉爽。

    老藤好象又长粗了一圈，粘了药水的刷子在上面刷着，很流畅，很治愈。

    这几亩地龚珍信送给了侄女，为了搭大棚，他还拿出了所有的积蓄。

    侄女的家庭实在有点困难，他这个做舅舅的看了心里也是难过，想着帮一点算一点。

    龚珍信的女儿条件很好，表姐表妹之间关系也非常好，不会说什么。

    但唐霞总觉得自己亏欠了舅舅，寻思着等到以后葡萄种起来，得了钱，尽快还舅舅。

    她已经五十多岁，已然步入老年，人生就这么一晃而过。回想起来，好象还真没有干成过什么事，这葡萄园大概是她最后能做的了，自然非常要紧。

    两口子蹲在地上不停挥舞着刷子，汗水一颗颗落在地上。

    大棚里很安静，似乎能够听到汗水入地的声音，就好象是希望正在播种。

    已经干的波尔多药液一片雪白，在绿叶的印衬下很是醒目。

    唐霞：“我说当家的，你说咱这葡萄长得怎么样？”

    “还好。”唐霞丈夫话少，常常是妻子说上半天他才哼上一句，在红石村就是一个隐形的存在，今天破例地说了两个字，已属难得。

    唐霞已经习惯了丈夫当一个合格的听众，喃喃道：“梅大姐说了，葡萄明年应该能够挂果。但是，也不要抱太大希望。头一年的果子数量少，质量也不成，也卖不了几个钱。但只要坚持下去，下一茬就会进入丰果期，到那个时候就等着收钱吧！”

    “哎，当家的，咱们在红石村已经半年，说是照顾舅舅。其实就是表妹同情我们日子过得苦，扶持我们的。”

    丈夫：“恩。”

    唐霞叹息一声：“虽说我和表妹感情很好，舅舅家就是我家。可是，你是男人，你心里还是有点寄人篱下的感觉的，我知道。”

    “恩。”

    唐霞：“可大家都是一家人，其实想这么多真的没有意思，也生分了。我就这么一个舅舅，舅舅就我这么一个外甥女。表妹事多照顾不过来，让我服侍舅舅，就算不给钱，也心甘情愿。”

    丈夫：“那是。”

    唐霞：“当家的，在红石村你是不是很不痛快？”

    丈夫终于说话了：“不呀，我很高兴住舅舅家。地方大，走得开。不像在家里，房子那么小，跟关牢房一样。在舅舅这里好歹有间自己的屋自己的床，不用睡客厅，我以后就住下了，不回去。”

    唐霞点头：“不回去了，除非咱们自己买了房子。舅舅又给地，又给钱的，咱们得把葡萄种好了，不为别的，只是不想让舅舅失望。他好歹是支书，如果别人家的葡萄种成了，咱们这里搞得一塌糊涂，他老人家的面子往哪里搁？这两天我一直在做噩梦，梦见咱们的葡萄都长了白霉，我哭得可伤心了，都哭醒了。”

    丈夫：“对的，要种好。”

    “啊……”唐霞突然惊叫出声，转头看着温室门口，喝问：“老七婆，你进来做什么？”

    只见，老七婆手里拿着一把刷子进来了。

    听到唐霞的惊叫，他反被吓住了，讷讷道：“支书没在啊，我我我……我看看你这里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

    老七婆是个淳朴的人，他家的葡萄生了霜霉病，给大家制造了这么大的麻烦，内心中很是愧疚。特别是靠着自家地的龚珍信的大棚，如果真有个好歹，第一个就会被传染。

    他越想心里越难过，就过来帮忙刷药水。

    “不需要，不需要，你走吧！”唐霞脸色大变，如临大敌般喊：“我们两口子忙得过来。”

    “你们城里人没做惯农活的。”老七婆连声说：“我那边已经忙完了，闲着也是闲着。”

    唐霞急得脸都红了：“别过来，真的不用了。”

    老七婆：“都是乡里乡亲，不用客气的。”

    唐霞终于恼了，骂：“说了不用，你硬凑过来做什么，谁知道你带没有带病毒，把我的葡萄给传染了算谁的？”

    老七婆愕然：“没有病毒啊，我家的葡萄都拔了，一把火烧了。地里的土也都喷了药物，就算有病毒也杀死了。”

    唐霞：“谁信呀，你家的葡萄拔是拔了，可你身上带着呀！你身上消毒了吗，洗澡换衣服了吗？老七婆，你再敢朝前一步，别怪我不客气了……你还走，当家的！”

    唐霞丈夫也不废话，冲上去去，伸手不住推搡：“你走，你走，再不走打死你狗X的。”

    就这样，老七婆被他给赶出了大棚。

    他呆了半天，心中就好象是被人塞了把谷草，说不出的难受。

    又在村里走了半天，其他人对他的态度也非常恶劣，一看到他都是面色大变，吼：“走开走快，别进我家大棚。”“老七婆，咱们平时关系不错吧，你怎么跑来害我？”“老七婆，做人不是这么做的。”

    老七婆心中憋屈，他忙了一上午，腹中饥饿，就看到陈一地骑着三轮车过来卖凉粉。

    “陈一地，给我弄一碗。”

    陈一地见是他，一句废话也不说，调头，飞也似地逃了。

    就连另外一边的陈二也是一脸惊慌，连声喊，“快跑啊，老七婆来了！”连凉拌萝卜挑子都不要了，瞬间消失在街角。

    接下来，老七婆无论去什么地方，身边两丈范围连别说是人，连狗都没有一条，近似于社会性死亡。

    老七婆什么时候被乡亲们这么排斥过，委屈得掉下眼泪来。

    “哟，大老爷们儿还哭上了？”低低的笑声传来。

    他转头看去，却见龚竹正立在身后，一边磕着瓜子，一边笑吟吟地看着他。

    老七婆：“龚竹，你笑什么，又有什么好笑的，我眼睛里落了沙子。”

    “我笑我的，你管得着吗？”

    “竹花，你再笑我可就不客气了。”

    “不客气，你能怎么不客气？”龚竹哼了一声：“老七婆，别人看到你就好象是看到病毒似的，躲你如躲瘟神，这是对你的畸视，你不去骂他们跟我在这里较什么劲？这村里，也只有我敢跟你说话，你对你不错吧，别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她说得有道理，老七婆又抹了一把眼泪：“我委屈啊，我要去找永华讨个公道。”

    “你找永华做什么？”

    老七婆：“我要让永华给大家说我不是病毒，我不是瘟神，我不传染的。”

    龚竹：“永华帮你给大家说，怎么说，难道还拿大喇叭在广播里吼，那你更要成一个笑话了。”

    “反正我不服，我不服！”老七婆大声吼，嗓子有点沙哑。

    他额上全是青筋，眼睛都红了。

    龚竹：“不服，你不服什么，对谁不服了？老七婆我跟你说，咱家永华可没怎么着你。”

    老七婆嚷嚷道：“我怎么可能不服永华，刚才永华还来大棚帮我的忙呢。”

    “那就是不服宋轻云了？”龚竹反问。

    老七婆：“我可没那个意思。”

    “你就是对宋轻云不满。”

    “我没有。”

    “你就有。”龚竹呵呵一声，眼睛斜视：“我说老七婆你怕什么，怕他宋书记打击报复你？”

    老七婆倒是奇怪了：“竹花我有点不明白你的话，宋书记是个好人，我为什么要对他不满，又为啥要怕他打击报复？”

    龚竹意味深长：“真的吗，宋轻云真是个好人吗？”

    老七婆：“这次我家葡萄害了病，还是宋书记找梅大姐讨了药方，我感激他都来不及。”

    龚竹咯咯地笑起来：“老七婆，一直以为我觉得你这个人吧虽然老实，但也不蠢。但今天你这副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的样子真是蠢透顶了。你找宋轻云是请他帮着治好葡萄，他呢，他倒是轻省了，直接把你的苗给拔了，一把火烧掉。你说，你找他做什么，这不是引火烧身吗？”

    “这……”龚竹这个逻辑没有任何问题，老七婆一想，确实是这个道理啊，不觉呆住。

    龚竹继续煽风点火：“老七婆，你说，这宋轻云是不是在整你啊？”

    “我我我，我又没有对不住他的地方，他为什么要整人，为什么，为什么……”老七婆喃喃地说，神色显得异常沮丧。

    如果换别人被龚竹这一挑拨，早就暴跳如雷，但这个老七婆却木呆呆的样子，龚竹不觉有点鄙夷：真是个胆小鬼，宋轻云又有什么好怕的，老七婆这个废物就不是红石村的种。

    宋轻云到红石村的第一天就和龚竹父女发生了冲突，后来又有过几次龃龉，竹花看他是越来越不顺眼，总想着给姓宋的寻点晦气，这才来挑唆老七婆去跟他斗。

    却不想，老七婆却是个软蛋，奈何！

    眼药没有上成，龚竹反有点恼火了，回家之后冲刘永华发了一通火，又把儿子痛骂了一顿。搞得父子俩有点莫名其妙，战战兢兢不敢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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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一章 讨好的钱松

    上山的步道和观景平台终于修好了，等到湿稻草从水泥路面上挪开，宋轻云欣喜地用脚使劲地踩了踩：“很结实，很不光滑。”

    陈建国眯缝着眼睛：“宋书记啊，可不敢光滑，一光滑那可就是要摔坏人的，咱们村两委的帐上也没几个钱，赔不起的。”

    宋轻云：“要的就是不光滑，很好啊！”

    水泥路面上在起面的时候就有村民用手指划出一道道歪歪斜斜的道道，摩擦力不错。就算下雨，人走在上面也没有任何问题，怕就怕长青苔。

    转念一想，红石村天气干燥炎热。这里又是山腰，风大得紧，一杯水泼下去，要不了几分钟就被吹干，要想生出青苔却不容易。

    再看路边的扶手，早用钢筋捆好浇注了水泥，上面又做出树皮模样，涂上赭石颜色。

    宋轻云心中高兴，不觉加快了脚步，又向上性了几百米，觉得心跳厉害。

    他把手扶在扶手上，大口喘息，坡度有点陡峭，一口气上去有点困难。

    正在这个时候，几个游客噔噔噔跑上来。

    一个头发银白的老太太奇怪地看了看这个虚弱的年轻人，关切地问：“怎么了，高反了？”

    红石村海拔不过一千米，高反什么呀？被这几个老人鄙视，我们的小宋同志感觉有点羞愧。

    到了观景平台处，风景又是一变。

    这里已经建成了一个二十来平方的平台，站在上面，底下景物一览无余。

    栏杆处于已经有好几个游客正在拍照，有音乐声震天而响。

    宋轻云等人定睛看去，不觉骇然。音乐声是从一辆自行车的音乐播放器中传来，这么陡的坡，游客又是怎么骑上来的？

    地势实在有点险，如果自行车摔着了，谁负责？

    宋轻云有点后悔当初为省事没有把步道修成阶梯。

    他有种感觉，如果这山路再修得宽一点，只怕游客会把越野车开上来——对于这些精力旺盛的退休老头老太太来说，生命的意义在于折腾。

    站在平台上，看着下面的一切，宋轻云感慨。

    他来红石村做第一书记已经大半年? 别的且不说? 村里的环境确实发生了不小的变化。步道修好，观景平台搭成。村口有了景观石? 建了个凉亭。乡村小巴通了? 太阳能路灯亮了，温室大棚建了。

    田间街角? 波斯菊开得灿烂。

    回想起刚到红石村的时候，这里是何等的破败。

    能够在自己手下一点点发生变化? 变成自己所预想的样子? 确实有一种令人满足的成就感。

    所谓工作并不只是为了按时点卯，按部就班地做完手头的活儿，然后领工资。

    生命的意义确实在于折腾啊！

    处理完葡萄霜霉病的事，又看到上山步道已经建好? 宋轻云这才想起还在省城的杜里美? 不知道那位老哥现在怎么样了。

    他便拿出手机给杜里美挂了个电话，不通。又打杜景景，问现在是什么情形。

    杜景景：“我们现在正在等着做手术呢！对对对，爸爸的手术安排在今天，他的手机关机了? 放我手上。你想啊，手术室里那么多先进义气? 如果被电话信号干扰了怎么办。”

    “啊，今天手术？”宋轻云：“你跟老杜说? 让他坚强一点，景景? 你也要坚强。”

    杜景景倒是有点奇怪：“宋轻云你别说得这么严重? 就是个小手术。医生说了? 半个小时就能做好，微创，伤口估计只有个铅笔粗细。病人如何身体好，做完甚至可以直接走回家去。”

    宋轻云：“那就好那就好。”

    杜景景沉默片刻：“宋轻云，虽说手术不大，可毕竟是要疼要流血的，你不在，爸爸很失望的。”

    宋轻云有点莫名其妙：“我忙得很，我又不是杜老板的直系亲属，干嘛要守在手术室外？我工作很忙的，不可能在省城呆上几天吧？”作为杜家的朋友，他能够送老杜两口子去省城，并安慰他不要担心依旧是够意思的了，杜景景居然让自己守在那里，这不是强人所难吗？

    景景同学提出如此不合理的要求，不觉得冒昧和让人尴尬吗？

    杜景景却生气了：“宋轻云，今天来医院的时候，爸爸还提起过你，说不知道村里的葡萄得病的事情你处理好没有？其实，爸爸他只想在进手术室前看看你，如果你在，他会很高兴的。”

    宋轻云：“得，他看到我会很高兴，我看到他却不高兴。”

    杜景景却恼火了：“宋轻云，想不到你是这样一个人，今天是什么日子，你还这种态度，别打电话了，不想跟你说话。”

    结束通话，杜景景依旧忿忿难平，爸爸和宋轻云什么关系，他竟然不在，就不是个人儿。

    以前觉得宋轻云人品很好的，今日看来，是我杜景景看错人了。

    正当杜景景在生闷气的时候，钱松过来，讨好地将一杯奶茶递过去：“景景，这医院的人还真不少啊！伯父的手术要在一个小时后才轮的到，你别急。今天天气热，口渴不，这是我刚从外面买的奶茶。”

    他正在追求杜景景，未来老丈人做手术自然是要到的，特意向公司请了假过来讨好。

    杜景景心情正不好，也不说话，只是摇头。

    钱松：“你还是喝一口吧，今天早饭都没有吃，用奶茶好歹能顶一顶。天气热，人流汗就多。汗流多了，会脱水，人就容易疲劳。”

    他絮絮叨叨说了半天，杜景景就算脾气再好，也忍不住了，微嗔：“天气既然这么热，你还让我喝热奶茶？”

    钱松：“是是是，我考虑不周到，是我的错，我这就把奶茶拿到空调口那里帮你吹凉。”

    说罢，他就屁颠屁颠地跑到远处中央空调出风口位置，举着揭了盖子的奶茶。

    旁边，罗南小声地说：“景景，你别这样对人家。钱松这人虽然有这样那样的毛病，可对你却是真心的。咱们女人嘛，能够找到一个对自己好的人就足够了，还能要求什么呢？实际上，这个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九的都是普通人，你是我是钱松也是。都是肉体凡胎，就别讲究那么多了。”

    “你这是屁话。”杜里美在旁边嘀咕：“钱松这人的人品实在不好，也挺穷。”

    罗南又劝：“这男人嘛，对外的人品如何真不重要，只要对自己家里人好就成。杜哥，这次如果不是他托了关系找了医生，你这手术也不知道要拖到什么时候，一拖谁知道会拖成什么。小伙子对你岁景景是真的上心，就这一点就足以说明问题。”

    杜里美虽然不喜欢钱松，可这次人家表现实在好，自己又欠了他的人情，顿时说不出话来。良久，才叹息：“再观察观察吧，日久见人心。哎，也许是因为我和钱松都是同一类人，这才同极相排斥。”

    正说着话，钱松跑过来：“景景，奶茶凉了，快喝。”

    杜景景还是摇头，杜里美接过去塞她手里：“你还是喝点吧，人若有心就够了。”

    看到钱松那副讨好的模样，杜景景心中又说不出的厌恶：“爸爸，这里有点闷，我到外面走走。”

    钱松：“景景，我陪你吧。”

    杜景景摇头：“那我就不出去。”

    这就有点尴尬了，钱松呆住。

    罗南看情况不妙，忙道：“钱松，来帮我拿一下单反，我和你伯父拍点素材。”

    今天老杜做手术，正是个好题材，作为在几个视频网站有着百万粉丝的大神，这个机会自然不能放过。

    “好的伯母，让我来拍。”钱松接过单反，又道：“景景你如果实在想安静一下，你自己在外面透透气，别走远了。”

    杜景景坐了电梯到了外科大楼的楼下，阳光猛烈，顿时出了一身热汗。

    天气热，奶茶的味道飘出来，带着浓重的腥膻，她有点恶心，一口没喝就扔进垃圾筒，又坐在花坛边上吐了一口气。

    花坛中种着一颗巨大的榕树，亭亭如盖，带来难得的凉意，坐在下面很舒服。

    说来也怪，大热天的，榕树的树叶竟然开始发黄，还开始落叶。

    怎么回事呢，杜景景突然想起上次去红石村时，她跟宋轻云跑去一户村民家去割粑叶包粽子时的情形。

    村民家原子也有一棵这样的大树，也同样大热天里满树金黄。

    看到她疑惑的目光，宋轻云解释说，榕树掉叶子可没有季节得说法，关键是看你当初是什么时候栽的。

    如果你春天种的树，那么来年春天掉；如果夏天栽的，夏天掉。

    终生不变。

    这个宋轻云怎么那么多奇怪的知识，真是天上知一半，地下全知道。

    说起来，宋轻云这人挺能聊的，和他说话真的很有趣，就是有点贫，喜欢捉弄人，让你哭笑不得。不想钱松，和他说一句话都觉得心慌气短。

    只是……宋轻云的人品实在不怎么样，也挺渣的。

    爸爸对他那么好，现在都快进手术室了，他竟然跟没事人似的。

    爸爸真是瞎了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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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二章 只要你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想起宋轻云，杜景景又气又急，拣起一片榕树叶子扯得粉碎。

    “李医生你好。”

    有人正在招呼一个匆匆赶来的中年人。

    杜景景定睛看去，来的这个叫李医生的人正是爸爸的主刀医生。

    李医生大约是起床晚了，停好车就朝外科大楼快步而来。他头发蓬乱，眼睛里还带着红丝。

    “你好你好。”

    “李医生你看起来好象很累的样子，没睡好啊？”又有人问。

    李医生叹息：“哎，昨天明明下班了，又碰到一台大手术，得，留下吧！手术一做就做到夜里两点，开车回家，洗完澡，已经是四点，迷瞪了一会儿又要上班，我迟早要过劳死。”

    听说他熬了夜，马上又要给父亲做手术，杜景景不觉担心，忙也跟着喊了一声：“李医生。”

    “啊，是你，你好你好。”李医生停下了脚步：“你爸爸来了，现在怎么样，情绪稳定吗？”

    李医生是外科专家，他年轻的时候在急诊室坐诊，因为脾气坏，经常和病人发生冲突，还被人打过。

    出了事，医院当和事老，最后倒霉的是大夫们。

    被社会的重锤锤了二十多年，把李医生锤得心平气和宠辱不惊。

    无论病人和病人家属态度如何恶劣，他都是一脸笑容。

    看杜景景叫住自己，李医生因为她是想问病人的情况，就站住了。

    杜景景：“我们早到了，我爸爸正在排位，下一个手术就是他，想不到医生你刚到。”

    “哎，我睡过头了，不好意思哈！”李医生道：“放心，你爸爸这个手术我做过上百例，还是有把握的，关键是病人不要太紧张。”

    杜景景柔声道：“我们是绝对相信大夫您的，爸爸一点都不紧张，他现在正跟阿姨在拍视频呢！”

    “拍视频，那好那好，看样子我也不用担心了。”李医生笑道：“倒是忘记了，南姐是百万粉丝大神，她的视频我天天都看的。”

    “啊，大夫你是阿姨的粉丝？”杜景景惊喜。

    李医生：“铁粉，我一直都想见见南姐，这次算是如愿了，能为她尽一份力，我很高兴。听说老杜腿上长了骨刺，我也很担心，就在视频里留了言让他们来找我。你也知道的，省医院挂号挺困难，有的病人抢了一个月号都没抢到，都跑医院来闹了。可是，南姐的粉丝实在太多，每个视频都是几百条观众留言，好害怕她看不到。还好，你男朋友钱松联系上了我。”

    “啊，是你在阿姨的视频下面留言……钱松才找到你的……”杜景景脑袋里嗡一声，顿时乱糟糟的。

    “对的，是他主动来找的我。”李医生笑眯眯地点了点头：“马上就是你爸爸的手术了，我先上去整备一下。”

    这个钱松……太卑劣了……

    杜景景气得脸白了。

    前几天，杜里美挂不了号，她一家人可说是愁死了。就在这个时候，钱松却跑过来说他有门路，能够挂到号。

    刚开始的时候杜里美觉得钱松就是吹牛，可没想到人家还真把事情干成了。

    老杜虽然对钱松很反感，但现在欠了天大人情，对他的感觉也有所改变，渐渐地接纳了他。至于罗南，甚至劝杜景景试着和钱松交往。

    杜景景一度被罗南说得有点动摇了，觉得钱松这人虽然毛病不少，又吝啬。但他小时侯家境贫寒，对于钱有着常人无法理解的执念，这可以理解，其实也值得同情。

    在这几天中，钱松成天在杜家三口人眼前晃，端茶送水，嘘寒问暖，一副准女婿的架势，又吹牛说他朋友人人面广，在省城就没有办不成的事。景景你以后如果有事，说一声，愿效犬马之劳。

    看到他得意洋洋的显摆的样子，杜景景气就不打一出来，故意淡淡道，自己的KPI完不成，很头疼。

    钱松退缩了，顾左右而言他，敷衍过去。

    今天听李医生所说，原来父亲能够挂号，是因为他在罗南视频下面留言希望能够帮上一点忙，钱松只是个传话的。

    杜景景又想起上前天宋轻云离开省城，同样说过李医生留言的事情。只不过，钱松早他一步抢了先，还冒充是他找的人。这事就算要感激，我也得感激罗南，李医生是罗南的铁粉。

    这姓钱的才是真正的渣中之渣啊！

    我们的景景同学从来没有想过世界上还有这么不要脸的人，竟被震得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看时间差不多，杜景景又上了楼，父亲的手术要开始整备了。

    他已经换上了病号服，旁边是罗南正在做视频，就连李医生也被抓过来出镜。

    李医生这人挺风趣，对着镜头道：“我是李医生，医生中最帅，帅哥里医术最好。”

    钱松也凑过去比剪刀手显示存在。

    录完，他握着李医生的手不住摇，声音哽咽：“医生，拜托了，请一定给伯父好好看腿。如果他有个三长两短，我我我……我也不活了……”

    他一抽泣，罗南的眼圈就红了：“杜哥，杜哥不要怕，我会一直在外面等你。你如果有个好歹，我服侍你一辈子。”

    钱松想要挤出一滴眼泪，无奈实在没有：“伯母，你要坚强，伯父吉人自有天相，呜呜……”

    罗南擦着眼睛：“好孩子，好孩子。杜哥，你还说人家孩子不好，你看看，多好的一个人啊！”

    杜景景彻底震惊了：影帝，钱松你就是个影帝。

    杜里美呵斥：“哭什么，我又死不了。就算死了，罗南你也可以改嫁啊！”

    罗南：“我不改嫁，我不改嫁……不对，我还没有嫁给你啊，老杜，等你出院，我们就结婚。”

    杜里美听到结婚二字，面色顿时大变。婚姻是爱情的坟墓，何苦走此绝路：“李医生，我要进去了，快，送我进去。”

    李医生：“别急别急。”

    杜里美突然问：“李医生，等下我能拍视频吗，多好的素材啊！”

    李医生大惊：“那可不行，有制度的。再说了，画面血腥，网站那边审核也通不过呀！”

    “血腥？正是我所需要的。”杜里美不高兴：“就不能打个商量？”

    李医生微笑摇头。

    杜景景终于忍不住道：“李医生，就让爸爸拍吧，你可是阿姨的铁粉，这次做手术你还给阿姨留了言的。”

    说罢就狠狠地看了钱松一眼，准备揭穿他的骗局。

    李医生继续摇头。

    钱松脸色微变，知道事发了。但他瞬间恢复平常，笑道：“李医生你这个粉丝今天见到伯母，是不是很激动，等下做手术可不能再激动了。等做完手术，抽个时间到红石村玩，咱们全程陪同。”

    他倒是不尴尬。

    他不尴尬，尴尬得就是别人。

    杜景景现在是真的佩服他，脸一沉正要发做，可看到已经哭成一团的罗南，心中却叹了一口气。

    是手术就会有风险，爸爸看起来有说有笑的，可心中难免有些紧张。现在就是要让他平静下来，没必要再说别的事情影响他的情绪。

    景景家里情况不好，这些年不断有债主过来滋扰，她的内心已经锻炼得极其强大。

    看罗南有点撑不下去的样子，杜景景忙上前柔声安慰。

    好半天，罗南总算平静下来，抽着鼻子说：“景景，真没想到你这么温柔一个人，遇到大事一点也不慌张。”

    杜景景说，慌张又有什么用，能解决问题吗？以前家里只有父女两人，父亲又长期不在家，自己如果不扛事可找不到人依靠。

    过不了片刻，手术做完，杜里美被推了出来。

    两人急忙围上去，问怎么样怎么样。

    李医生：“手术很成功夫，但是……”

    罗南大惊：“别但是了。”

    李医生：“但是得在医院住两天。”

    罗南：“医生你吓坏我了。”她喜欢看言情剧，里面常有这样的经典场景“手术很成功，但是病人已经去世了。对不起，我们尽力了。”

    杜里美在床上喊：“南妹，刚才可精彩了。医生用一把凿子凿我多长出来的那块骨头，弄了半天弄不下来，怎么办呢，就上撬棍，上大锤。当当当当，跟打铁似的，应该录下来的。”

    多好的素材啊！

    他很遗憾。

    李医生也笑：“老杜你这人实在太逗，我上大锤的时候你吼什么大锤八十，护士都笑场了。”

    几个护士也嘻嘻地捂嘴，都道，杜哥，下来后大家加个微信，有时间约个饭。

    听到连大锤都用上来，杜景景终于忍不住“哇”一声哭起来：“爸，你好惨！”

    杜里美抓住她的手：“不惨啊，如果不做手术我将来才惨呢，谢谢李医生，谢谢护士小姐姐，钱松，谢谢了啊！”

    钱松得意洋洋：“伯父，这是我应该做的。”

    正如李医生先前所说，杜里美这个手术真的很小，创口也就铅笔粗细，血也没怎么流。

    做完手术病人已经可以走路，其实可以回家的。但为了保险，还是留院观察了两天。

    钱松依旧每天过来讨好，要么送饭，要么送水果，和杜里美罗南聊得热火朝天。

    杜景景已经难得揭穿他的骗局了，感觉跟他多说一句话就是浪费时间。

    她只觉为钱松强大内心和厚实的脸皮而感到尴尬。

    还是那句话，只要你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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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三章 两头不靠最恼火

    杜里美手术的事按下不表，且说红石村最年轻的光棍毛根最近发了一笔小财。

    毛根这人虽然猥琐，做人也没有底限，但人却聪明脑子里的鬼主意多，遇到事也豁得出去。

    龚珍信以前不是让陈尚鼎挖了一口池塘，又从隔壁新联村引来了雪山融水吗？

    现在已经到了丰水期，那一池碧水幽幽地蓝着，大热天的依旧散发出丝丝凉气。许多游客都跑过来戏水，但在里面泡上片刻，冷气都沁进骨子里去了，遂成村中一景。

    以前黄明父子买了鲤鱼扔在里面冻上饿上几月，送进城里饭馆里，转手就是十倍之利，很赚。

    只不过当时黄明养鱼乃是自吃，加上后来因为和关丽闹离婚，整个人都颓废下去，也没再养了。

    毛根就琢磨开了，跑去找黄明，说，二娃哥，你是我亲哥，既然那池塘你不用，就给我吧，我也养点鱼赚点差价，到时候请你吃饭。

    “吃饭，我吃你什么饭，没心思。”黄二娃恹恹地说：“笼子就放在那里，要养自己拿去使。”

    毛根：“二娃哥，话不是这么说，地方毕竟是你先占下的，我用得跟你说一声。既然你不吃我饭，我陪你打几天牌，大不了输点给你。”

    黄明还是有气无力地说：“打什么牌，戒了戒了。”

    “不想吃饭，不想打牌，不想赚钱，你这人完了。”毛根对黄明表示同情：“这人生在世，不外是酒色财气四样，你对酒色财都没兴趣，那就只剩气了，迟早自己把自己气死。”

    “死了倒是干净，如果不是因为有大姑，我死了也无所谓。”黄明叹气：“你要养鱼可以，但还是得跟永华说一声。”

    毛根不解，说，这就你我的事情，我跟他说得上吗？

    黄明道，不然，当初我养鱼的时候，村里还没有什么游客，反正那池塘空着也是空着，就起一个灌溉的用处。现在不同了，游客都喜欢去那里游泳乘凉，你在养一池鱼那不是破坏环境吗？还有，池塘的地以前分属于三户人家，后来被村里占了。村里为了那三户人家的地，还帮他们解决了温室大棚，这事你不跟村委会说一声，怕是说不过去吧？

    毛根一想，是这个道理，就跑去找刘永华说了这事。

    刘永华道，毛根你想养鱼挖掉穷根我很高兴，到时候能不能成不重要，关键是你想做事而不是游手好闲做二流子，我自然是要支持的。不过，这池塘属于集体，现在又是游客打卡景点，包给你不合适。

    毛根嚷嚷起来，什么不合适，你是村长代表的就是集体，你说一声就成了。怎么了，还耍起当官的威风，给我打起官腔了，是不是要让我送点东西过来才肯松口？

    他一叫不要紧，就惹恼了旁边的龚竹。

    龚竹上来对着他的后脑勺就是一巴掌，你吼什么，乱说话我可就对你不客气了，滚滚滚。

    毛根歪头看了一眼身材妙曼的竹花，嘿嘿笑：“姐，我可没对你乱说过什么话，你下手怎么这么狠呀？”

    “毛根你就是找死。”龚竹一脚踢过去。

    还好她不是许爽，毛根在她出脚瞬间跳起来，堪堪避过，叫道：“村长夫人打人了，欺压精准贫困户了！”

    “你算什么贫困户，你够得上那线吗？”竹花嗤之以鼻。

    毛根哭丧着脸道，是啊，我够不上贫困户标准是我前世造了孽，活该有此报。

    看他神情低落，刘永华倒市奇怪了，问，毛根你说什么怪话？国家定下了一个严格贫困线标准，你够不上。

    毛根道，如果我是贫困户国家每年有补助，还帮着建大棚，两年下来就能赚钱过上好日子。像我们这种月收入超过三百的，日子过得可恼火了。永华，我们家种地卖菜，一年下来也就几千块，够啥使。你说，这点钱能把日子过好吗？我养点鱼又怎么了，你还给我摆官架子了。我家那死老头子跟外面的婆娘跑了，现在生死不知。我倒是宁愿我妈也一起跑了，这样我有了国家的帮扶，现在葡萄园小老板当着，他不美吗？

    刘永华：“你还盼着你妈也跑了，这是人话吗？”

    毛根：“好，我不是人，穷鬼是鬼他可就不是人吗？永华，你就让我养一茬鱼吧。等赚点本钱，我也好干别的。”

    毛根这事倒是提醒了刘永华。

    下来后他找到宋轻云和龚珍信说了这事，道，贫困户有国家的扶持政策，日子过得去的村民借钱建温室小康有望。像毛根这种刚过了贫困线，但又吃不饱饭两头不靠的村民日子是真的惨，咱们也不能不管啊！

    龚珍信和宋轻云听他说得有理，都沉默了。

    良久，宋轻云叹息：“是啊，我们得想个办法帮帮他们，共同致富不能流于口号。现在生活水准在不断提高，老的贫困户脱贫了，但将来未必不会产生新的困难群众。咱们不能放弃任何一个村民，要从根子上挖掉红石村的穷命。”

    龚珍信：“毛根是村里有名的烂杆，他人年轻，有这个心气，我也挺高兴，这事未必不能破例。”

    宋轻云迟疑：“那口池塘是村里的灌溉用水水源，也是一个小小的景点，如果承包给毛根，怕是不妥当吧？”

    三人又商量了片刻，决定，承包就不承包了，先让毛根养一茬鱼，养完之后就清场，让他积点本钱。

    只此一例，只两个月时间，以后任何人不得打池塘的主意。

    毛根在养鱼期间只能使用原生态饲料，也就是只能喂鱼吃草。不然，你见天撒一桶高蛋白的颗粒饲料下去，污染了水源算谁的？

    听到村委的决定，毛根翻了个白眼，道，谁说要喂饲料了，这鱼喂了还能当冷水鱼卖出去吗？县里养鱼的人那么多，我不弄点特色出来怎么跟人竞争？我弄了鱼回来说穿了就是饿他两个月，当洗个澡。

    宋轻云这才恍然大悟，只听说洗澡大闸蟹，还真没听说过洗澡鱼，这毛根脑子挺机灵的。

    如此，他也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

    实际上，这个点子最早是黄明搞的。只不过黄二娃婚姻遭受重创，进而怀疑人生，也没有兴趣弄其他事，却是便宜了毛根。

    想起来，宋轻云很是为黄明感到遗憾，希望他能尽快从感情生活的伤害中恢复过来。

    村委会答应了此事，毛跟很振奋，又赌咒发誓说只要几位当官的一句话，让他什么时候撤就什么时候撤绝对不会给村里制造麻烦。

    宋轻云：“口说无凭，写份协议吧。”

    毛根苦着脸：“还写协议啊，真叫我撤的时候，别不说，珍信叔公吱一声，我敢不从？”

    惹火了支书，人家一记耳光抽过来，打了也是白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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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四章 我这人胆子小

    年前黄家父子养鱼的时候已经编了竹笼子，现在正好用上，但数量还是不够。

    毛根就砍了自家的竹子和老娘一起编。

    红石村地势偏僻，在交通不便的年代，进一次城需要一天功夫。所以，不到万不得已，大伙儿是不肯出门的，一应所需都是自给自足。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村民家里的锅盖、椅子凳子桌子、簸箕、笤帚、背篼、晒垫都是山上的竹子和老藤做的。特别是老一辈人，都有一手不错的竹编手艺。

    毛根的老娘手艺不错，编的养鱼笼更是精巧好看。

    不两天就弄妥了，万事备齐，只欠东风，那鱼从什么地方去弄呢，首先你得有钱去买呀？

    毛根也不急，又跟黄明聊了两次，心中有了计较。

    这一日，他借了辆浑身乱响就是喇叭不响的一二五摩托出了山，去到战斗村乱晃。

    战斗村以前是县里有名的养鱼基地，虽然后来这里搞成了高新区工业区，但依托这里便利的基础设置和交通条件，养殖业更是兴旺，几乎家家都在养，鱼的品种也是五花八门。青草鲢鳙且不说了，武昌鱼、罗非鱼、昂刺鱼甚至小龙虾也有不少。

    这一日毛根正在战斗村乱逛，就看到旁边有一口大约不大不小的鱼塘边上有很多钓友正在钓鱼，不断有人把白白胖胖的鲶鱼拉出水面，到处都是兴奋的叫声。

    除了这口池塘，旁边还六七口鱼池，显然都是同一户人的产业。

    这家养殖户的规模很大啊！

    受到这热闹吸引，毛根就停下车驻足观看。

    一个老板模样的人走过来招呼：“小兄弟是来钓鱼的？”

    “就看看，再说我也没有渔具啊。”

    “要什么鱼具，我给你找根竹竿，绑上钓线就能用，鲶鱼傻得很，好钓。”

    毛根又问钓鱼怎么算，老板回答说按照市场价，十块一斤。

    “和花鲢价格差不多呀。”毛根说着话，旁边的钓友还在不停拉竿，斩获甚丰。

    他心中暗想：这鲶鱼不是傻，而是饿，劳资腰无半文心忧天下，敢钓吗？到时候怕是走不脱了。

    “就这个价格，又不是土鲶鱼。”老板见毛根这个小伙子很猥琐，大有自己青年时代的风范，不觉心生好感。

    就和他攀谈起来，道，这种鲶鱼吃的是水底下的腐质食物，鱼肉里带着一股浓重的腥膻和水臭，大伙儿都不稀得吃。一般来说，鱼养成后都送去火锅店，一锅花椒辣椒下去，也就把那味儿给盖住了。

    说完，老板又问“小兄弟，真不钓鱼？”

    毛根：“大哥，说句实在话，我也想弄口鱼塘养鱼，想向你们这些养殖大神取经。如果大哥你不愿意露底，我也不多问。”

    老板：“啥大神，这种鲶鱼好养得很，不怕热不怕冷，不怕缺氧，丢点饲料就能活。就算你不丢饲料，TMD也饿不死，比劳资都命硬。养这玩意儿真没有什么技术含量，关键是你得有本钱。小兄弟，咱们一见投缘，你想看随便看，想问我绝不藏私，咱们就当交个朋友。以后小兄弟如果发达了，记得我这个老哥，过来陪我喝两杯酒就够了。”

    当下，他就递给毛根一根香烟，又领着他到处看，一一详细介绍。

    其实，老板喂这鲶鱼喂的也是粗疏，饲料想着就丢一点，又嫌贵，不肯多放。他有个亲戚在肉联场上班，借着这层关系，时不时过去拉点边角余料回家。比如猪淋巴，猪皮什么的直接丢下去，有的时候还带着屎。

    潲水也一桶一桶朝里面倒。

    别看这些东西恶心，可鱼爱吃，一个个长得白白胖胖充满希望。

    不过，他那肉联厂亲戚最近辞职不干了，有点让人头疼。

    饲料一是成本高，二还是比不过新鲜肉食受鲶鱼欢迎。

    听他说到这里，毛根心中一动，问：“老哥，我用死鸡跟你换鲶鱼干不干？”

    “啥？”老板一呆：“我不是太明白。”

    毛根说，老哥你不是在弄喂鱼的东西吗，我现在又没有本钱。恰好咱们村有个喂鸡的，规模也大，时不时会死上几只，我收拢了过来给你换鱼种。

    老板倒是佩服毛根别出心裁的想法，笑眯眯问怎么换，你打算用一斤死鸡肉换我一斤鲶鱼？

    毛根：“那怎么可能呢，我如果这么说那就是得罪人，也侮辱老哥你的智商呀！这样，我十斤死鸡肉换你一斤活鲶鱼。”

    老板一琢磨，十斤死鸡肉喂出一斤鱼肉来不成问题，自己还赚了点，就肯了。

    毛根的这个主意是打到陈新头上去了。

    陈新现在养了一万只鸡。

    饲料蛋鸡一辈子都被关笼子里，胆子都是极小，一旦有风吹草动就会吓破蛋巢再不能下蛋，或者索性直接吓死掉。

    每月陈新那里都要淘汰二三十只鸡，多的时候三五十。

    以往陈新家死的鸡都是消毒后直接埋进土里，遇到那种不下蛋的鸡就自吃。

    死鸡埋地里刚开始的时候还好，后面荒地渐渐不够用，还有污染环境的可能，怎么处理就成了一大难题。

    至于自吃，饲料鸡味道实在不怎么样，经常吃，家里人是看到鸡肉就想呕吐，再不肯碰一筷子。

    见毛根过来要，陈新一家人都很高兴，说“谢谢毛根兄弟，你可是帮了我们的大忙了。”

    陈新听说毛根要拿这些死鸡排用场，有点担心，说毛根兄弟，你可不能乱来，去骗人。卖死鸡抓到是要坐牢的，吃坏了人也不好。

    养鸡专业户的蛋鸡养上三年就进不怎么产蛋，要淘汰掉。那么，老鸡怎么办呢，就一块钱一斤卖给贩子，做成卤鸡卖。

    后来食药监打击过几次后，也没人来收。

    据陈新知道的，别的养殖户淘汰下的蛋鸡都是直接装车拉去钢铁厂水泥厂，活生生扔进高炉里，高效无害迅速，却很不人道。

    毛根拍着胸脯说：“哪能呢，我这人胆子最小了，看到穿制服的脚肚子就发颤。”

    陈新心道：你胆子小，你看到女人的时候胆子大如地瓜，脑子一热，什么龌龊事都干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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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五章 事成矣

    听毛根说完用他家里的死鸡跟人换鱼之后，陈新很高兴，说你脑瓜子真灵，好好干，将来能赚到钱的。

    他家里的死鸡有限，但在外面却认识不少养鸡专业户，就给了毛根一些信息。

    毛根也不闲着，骑着摩托到处去恬着脸皮要鸡。

    别人都很欢迎他来帮自己处理麻烦，甚至还嫌他每次来拉的淘汰鸡太少，不豪气。

    就这样，毛根在一周内忙得浑身鸡屎臭，被太阳晒成黑娃总算换回来不少鲶鱼，养进池塘里的箱笼里，数量比黄明当初还多了两倍。

    就这样，毛根没有花一毛本钱就弄来上五百多斤鲶鱼养着了。

    空手套白狼指的就是他。

    说来也怪，别看拉回来的鲶鱼长得膘肥肉满，在桶里活泼得好象喝了黑咖啡，一丢进刺骨冰水里，瞬间就蔫儿了。

    这些黑胖畜生自进来笼子就不吃不喝，一动不动，如同正在思考天道至理的哲学家。

    因为没有吃食，鱼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瘦下去。

    两个月后，鱼养成，毛根逮起来一看，以往两三斤重的鲶鱼已瘦成一斤出头，宛若遭遇大饥荒。

    这种鱼完全可以当成野生鱼卖。

    毛根也不声张，先联系了一家外县的鱼船火锅，拿到样品，老板一尝，点头问：“野生的？”

    “那是相当的野。”

    “自己养的吧，和野生的比起来稍微差了点，小伙子你的鱼喂得不错。”

    毛根无奈：“老板你真是火眼金睛，实话跟你说吧，这是家养的冷水鱼，品质绝对好，大不了便宜点卖给你。”

    “便宜是要便宜点，我给你二十。”老板竖起两根手指。

    “告辞，后会无期。”毛根也不废话，扭头要走。

    老板急了，一把拉住他：“小兄弟你急着走什么，生意不成仁义在嘛，来，吃茶吃烟，咱们再聊聊。”

    毛根：“你都给了这么低的价格，咱们还有什么好聊的？你也别骗我，现在的养殖鲶鱼十块一斤，我的冷水鱼你才给二十，开玩笑吗？我如果不怕麻烦，自己去市场里叫卖，怎么也得翻一翻。”

    老板眼睛一亮，嚷嚷：“翻一翻就是四十，这可是你说的，我要了。”

    毛根傻了眼：“这这这……咳，我还价还失口了。”

    老板呵呵笑道：“男人大丈夫，一口唾沫一口钉，你可不能说话不算话，毁了约咱可不依。”

    “好吧。”毛根也没办法，只得应了。

    于是，他就联系了一辆专门拉鱼的微型车回了一趟红石村，总算把所有的鱼出空，最后得了两万多块。

    毛根骑着摩托车回W市，刚开始的时候他还没有感觉，但渐渐地就回过味来。

    狠狠一拍大腿：“成了！啊……疼……”

    摩托车龙头一歪，就冲进旁边的油菜地里，落了一头花粉。

    毛根被摔得有点懵，好半天才听到旁边有人喊：“你别事吧，摔断腿没有，要不要去医院？”

    “你才摔断腿，你全家都摔断腿！”毛根触电般跳起来，扶起摩托，推上路，一道烟逃了。

    他刚才冲人田里去，压坏了油菜，那可是要赔钱的，这一赔还不是一笔小数字，起码上千，谁受得了？

    是非之地自然不宜久留，先走为敬。

    毛根骑车跑了十来公里，这喘息得停下来，发现眼前是密密麻麻的厂区，看路牌才知道已经到了W市的战斗村，也就是高新工业开发区。

    既然已经到了W市的地盘，那就没有什么好害怕的，难道一外地人还敢来我们这里造次？

    他停下车，长出了一口气，突然想：不对啊，我现在有钱了，怕什么呀？

    两万多块，啊，我已经有两万多块钱了，还没有花一分本钱，就这么赚到了。

    毛根，你真是朵商业奇葩，我佩服你，太TM佩服了！

    先前鱼船火锅老板用的是网络转帐，两万块只是一个数字，毛根也没有什么感觉。

    现在突然想，两万多快可是好厚的一沓，口袋里都塞不下去……现在都是属于自己的了……这是真的吗？

    毛根还是不敢相信，就跑到旁边的小卖部卖了了一瓶可乐，慢慢喝着。

    数字是虚幻的，但快乐水的味道却那么真实。

    毛根终于塌实了，昂首哈哈大笑，笑得可乐喷了一地。

    他刚满十九岁，自有人生记忆以来好象就与穷结缘，贫穷二字横贯他的童年少年和青年，好象未来还将继续穷下去，简直就是无希望无意义的人生。

    现在，前面可算是看到一丝光亮了，虽然还很微弱，却给人信心，给人憧憬。

    他也知道，这是一次性生意。为了保护水源保护环境，村两委破例让他养两个月鱼，以后再没有这样的好事。

    但有了本钱之后，很多是请都可以做了。现在……先买一包中华香烟犒劳一下自己。

    穷人乍富，腰有两钱，必振衣着响。

    今天就呆在高新区不走了，抽烟喝酒烫头——人生短短几度秋啊，不醉不罢休。

    高新区的厂子多，老板和工人们有钱，拆迁户富得流油，这么的饭馆火锅酒店茶馆很多。

    我们的小毛村民先就跑去一家看起来很高档的酒店开了个房间，标间，三百块一晚上。扫码支付，还是没有花钱的痛快感。

    其实也就是一家普通的宾馆，连星都没挂，但毛根什么时候见过这么干净的房间，这么漂亮的地毯，这么软和的床铺，还有那一开就流热水的喷头，简直就是人间最美的享受。

    “这人还是得要有钱，这才是该过的日子。”毛根站在花洒下，心中想：“别家能赚到钱，我为什么不能，我又不是傻子。”

    “真舒服啊，还是外好，难怪我那死鬼老爹要跑。”想起自己失踪多年的父亲，毛根恨得牙关痒痒：“狗X的，女人不就那么回事吗，你还私奔了，神经病嘛！你死没有，没死赶紧的。”

    回忆起童年，那时候的父亲是多么能干的一个人啊，家里的日子也过得去。

    怎么转眼一切都变了呢？

    毛根使劲想，无论如何也想不起父亲的模样，心头一阵发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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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六章 毛根的无妄之灾

    洗完澡，毛根感到肚子饥饿，他一直好奇大酒店的饭菜究竟是怎么回事，索性就在这里吃。

    点了一桌子菜，花了四百多，结果发现味道还比不上外面的苍蝇馆子——那是交智商税吗？

    吃完，小毛又跑网吧玩了两小时，等到夜幕低垂，这才回去睡觉。

    手头有钱，又见识到都市的繁荣之后，毛根怎么也舍不得回到偏僻的红石村。

    在接下来两天中，他住在大酒店里，天天下馆子。看到什么东西，喜欢了，掏钱买买买。

    仿佛只有花钱才能把自己少年时代所受的憋屈一扫而光。

    六百多一套的衣服，买；七百一双的运动鞋，买；小鲁班一百六的皮肤，买；王者荣耀武则天抽奖，抽；蓝牙耳机；买……买买买，报复性消费。

    对了，这么好的蓝牙耳机，我的手机好象不配套，八千顶级旗舰机来一个部。

    哎，手机玩大型游戏实在不爽，笔记本电脑得来一部。什么，八千八百八一部？买买买，咱们不差钱。

    嘿，还真差钱了。

    毛根突然发现自己在两天之内把刚赚到的两万多块钱花了个精光，再次回归赤贫状态。

    抱着手中的一大堆东西，毛根陷入短暂的迷惘：我是谁，我在哪里，我干了什么？

    摩托车的反光镜中是一张黑瘦的脸，回起着两个月自己的操劳，宛若一梦。

    毛根终于回过神来，心叫一声：苦也，好不容易攒下本钱，本打算靠这两万块钱在村里开个小店或者学陈二、陈一地他们弄个小摊过日子，现在好了，一切又得从头开始。可是，那池塘村里只给我使两个月，机会只有一次，却被我这么给糟蹋了……完蛋！

    一念至斯，毛根心丧若死，恨不得抽自己一记耳光。

    他是穷惯了的人，根本就抵挡不住物欲的诱惑。一旦手里有钱，就寻思着如何享受，如何把自己过去受过的苦弥补回来。但一通买买买下来，他愕然发现自己所购入的这些东西对自己却是毫无用处。

    毛根无奈地掏出最后一支香烟叼在嘴里，透过烟雾忧伤地看着繁华的开发区。

    有一个男人和三个女人正在街边的花园里拍照。

    花园是新建的，旁边有一家商业大厦，是开发区难得休闲场所。这里有片很大的空地，有鸽子落下吃食，每天傍晚都有太婆来跳广场舞。

    此刻正是中午，阳光很好，照得攀附在凉亭上的紫藤花蓝得耀眼。

    那个男人大约二十出头，穿着干净的短袖白衬衣，秀秀气气，像个学生，不是小帅而是大帅。

    毛根对男人可没有兴趣，就拿眼睛去看另外三个姑娘，这一看，眼睛都直了。

    三个姑娘大约是开发区工厂里的工人，其中两个比较年轻，二十多岁，长相一般。这也可以理解，在工厂上班，三班倒，累死人，美女多半是不肯去的。

    但另外一个少妇却是例外，她手里拿着一把碎花阳伞，俏丽地站在阳光下。

    她五官端正，眉宇间得着一丝温柔，身材纤细挺拔，简直就好象是从年画儿里走出来的仙女。就是年纪大了点，三十多的样子。

    年纪大才好呢，有种小姑娘不具备的成熟风韵。

    毛根顿时忘记了个人财务归零的郁闷，把摩托车停在车位里，拿了手机挨过去，准备偷拍几张照片做为自己的珍藏，没事的时候拿出来看看挺好。

    在花木丛中对着那少妇狠拍了几张照片之后，那四个人的谈话引起了毛根的注意。

    听他们的谈话，原来，这四个人是在同一家工厂，同一个车间上班的工友。这几天是早班，下班后，几人约着上街吃牛肉汤锅，然后跑这里来拍照。

    摄影师自然是那小伙子，两个小姑娘很兴奋，不断变换着姿势：“光明，你可得给我拍好看点，等下我发给家里那口子，让他看看老娘也很漂亮的。”

    那个叫光明的小伙子说：“路眉你本来就漂亮啊。”

    原来这几人正是在鞋厂上班的唐光明和路眉等人。

    路眉苦恼：“胖了，变丑了。我这腰啊，全是肉，再这么下去，就是自带游泳圈。”

    唐光明正色：“女人生孩子，首先消化功能就会得到加强，以便在身体中积累营养。这样，才能产出足够的奶哺育下一代，这是自然规律。等到哺乳期一过，人就会瘦下去，你完全不用担心，毕竟底子在那里，以后肯定会变回去的。”

    路眉高兴起来：“唐光明你有文化，我相信你。”

    另外一个姑娘道：“光明儿，你这人说话总是一本正经，让人想笑。路眉，你发照片给你老公，人家看了，把持不住，晚上你可得糟糕了。”

    本地方言中在喊人名的时候喜欢带儿化韵，唐光明被她喊光明儿，带着亲近之意。

    “我糟糕什么，我糟糕什么，我看你今天上班不住打哈欠，昨天晚上才是真正的糟糕了。”

    “哈，你开车！”

    说着就伸手去挠路眉，两女嘻嘻地笑成一团。

    她们在一边闹，唐光明则拿起手机给那个三十出头的少妇拍照：“周师父，我给你拍几张。”

    那少妇正是唐光明的师父周惠。

    周惠微笑着说：“老都老了，又有什么好拍的？”

    唐光明继续正色道：“话不是这样说的，人的各个年龄阶段都有着不同的美。少女的阳光青涩有青春活力的美；三四十岁的人如正在盛开的花朵，有种灿烂的极至；老了，又有种饱经风霜的恬淡和从容。就好象一天中的清晨、正午和傍晚，你不能说早上就比傍晚风景好，各有各的独特之处。”

    周惠知道徒弟在赞美自己，眼睛里有光一闪，又笑：“唐光明你真有文化，真会说话。”

    旁边毛根听得心中大赞：这姓唐的小子是个人物，说话这么好听，简直就是说到女人心坎里去，这样的人才不用来泡妞可惜了。还有，那周师父别看一副温温柔柔模样，可看姓唐的眼睛里全是想法。哈，原来是个水性扬花的。奸夫**，奸夫**啊！

    毛根为人猥琐，看什么都带着龌龊。

    经过唐光明的劝说，周惠无奈道：“好吧，你就帮我拍几张看看。”

    于是，唐光明就拿起手机，指挥自己师父摆着各种造型：“周师父，你把脸侧一下，让阳光从左脸斜上方照下来。”

    周惠又笑：“那不成阴阳脸了？”

    唐光明严肃地说：“周师父，你五官其实很好看，就是轮廓线太柔和，这固然有一种古典的美。但今天光线太强，脸拍出来未免显得有点平，要用阴影加深轮廓。”

    周惠无奈：“你的道理一套套的，好吧！”就把脸侧到一边，一时间，美艳如花。

    毛根呆住了，心叫：乖乖个东，好漂亮！

    唐光明：“周师父，你退后几步。退，退，退。”

    毛根有心占周惠便宜，就装着不经意的样子靠过去，恰好被周惠撞了个满怀。夸张地叫了一声：“哎哟，痛痛痛。”

    周惠吓了一跳：“你怎么样了，没事吧？”

    毛根故意捂着胸口：“我接不上气，我没力气了。”

    唐光明：“不过是撞了一下，不至于撞伤你吧，再说我们也不是故意的。”

    “如果是故意的，那就是治安案件了，我还和你们好好说话吗？”毛根哈哈笑起来：“好了，跟你们开玩笑的，我没事。歇一会儿就好。”

    见他不是碰瓷，大家也都松了一口气。

    毛根这人脸皮厚自来熟，报上自己的名号，又道，大家相聚是缘，加个微信呗。

    周惠觉得跟一个不认识的异性加好友不妥当，摇了摇头。而路眉二人却都不想搭理这个流里流气的小孩子，但唐光明听他说是红石村的人，却很爽快地拿出手机跟他互换了通讯方式。他虽然在不想去红石村了，但不知道怎么，总觉得那地方有什么东西羁绊着自己，无论如何也摆脱不了。

    毛根心中腻味，他要加的好友是这三个女人，尤其是周师父这位大美人，你唐光明来瞎参和什么？

    这个时候，路眉对同伴叫：“你拍的什么呀，丑死了，光明，光明，你过来帮我们拍。”

    唐光明：“好鳓。”

    他一过去，少了个灯泡，毛根就开始搭讪周惠：“姐姐你渴不渴，我帮你买水。”

    周惠摇头。

    “姐姐，天气好热，你看你浑身都是汗，要不要我帮你打伞？”

    然后眼珠子滴溜溜转，朝人家领口里看。

    多么美好而修长的颈项啊！

    周惠感觉到他火辣辣的目光，心中微恼，忙用手捂了捂衣服。

    这个时候，毛根突然去接她手里那把阳伞，又顺势握住。

    触手处一片汗津津，倒没有什么感觉，热天就不是个谈恋爱的季节。

    突然，一声怒吼传来。

    毛根眼前一片金星闪烁，等他恢复视力，发现自己已经坐在花坛里，身前是一个正被周惠死死拉住的中年人。

    原来，他竟被这个中年人一拳打翻在地。

    中年人看起来好凶，他眼睛都红了，大声咆哮这试图朝毛根扑过来：“唐光明，你勾引我老婆，劳资砍死你！”

    一向温柔话少的周惠此刻尖叫着拉住那个男人：“黄冬，你疯了，住手，你给我住手！”

    那个叫黄冬的男人是周惠的丈夫，他猛地一用力，把妻子甩开，顺手一记耳朵抽过去：“滚，给老子戴帽子，我先收拾你奸夫，再整死你。”

    说罢，就和身扑上，骑在毛根身上，提起沙锅大的拳头夹头夹脑擂下去。

    第一拳，毛根感觉像是喝了一大瓶醋，鼻涕眼泪齐下。

    第二拳，仿佛开了染色铺，眼前的世界变成了红色。

    第三拳，嘴唇破了，血色流下来，疼不可忍。

    第四拳又似是办水陆道场，脑子里全是罄儿钵儿在敲。

    毛根年龄小力气弱，在黄冬身下就是一只无助的小鸡。

    他大声惨叫：“不是我，不是我，我没有勾引你老婆……哎哟……不不不，我不是唐光明……是是是，我是摸了你婆娘，可我真的不是唐光明……救命啊救命啊，杀人了，杀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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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七章 黄冬

    “黄冬，你在干什么，你住手！”周惠尖叫着扑上去试图拉开丈夫。

    可丈夫的力气何等之大，他放开毛根，一把推倒周惠。如同发疯的野兽一般，抬起脚不要命地踢下去：“给劳资戴帽子，叫你给劳资戴帽子，打不死你！”

    可怜周惠一个弱女子如何承受得住了，只发出阵阵惨叫。

    这一切来得实在太快，路眉、唐光明等人根本就来不及反应。

    广场上本有许多人，见这边打起来，都轰一声围归来，叫：“捉奸了捉奸了！”“情杀，是情杀！”

    还是毛根反应快，扯长脖子一声吼：“警察来了，救命啊！”

    黄冬这才放开周惠开始逃，一边跑一边还回头吼：“唐光明，我跟你没完，等着吧等着吧，迟早杀了你。周惠，你有种给我戴帽子，就有种别回家，晚上让晓得背叛我的下场。”

    他一脸凶相，众人哪里敢拦，都呼一声让出一条通道。

    临跑开的时候，黄冬还狠狠地盯了毛根一眼。

    毛根很委屈：“我不是唐光明，你打错人了……不就是摸了一下你婆娘吗，至于下手这么狠？”

    一个老太太把他从地上扶起来：“小伙子，你都摸了人家老婆了，挨打不应该吗？不管你是不是奸夫。”

    毛根：“好象有点道理。”这个时候他才感觉自己脸上痛不可忍，掏出手机一看，竟肿得像个猪头，胸口上全是鲜血。不禁又惊又怒：“这是要杀人吗，活该当乌龟。”

    老太太又道：“刚才那男人的婆娘另外还有一个相好的，你们都四角奸情了，好混乱。小伙子，能不能给大妈说说。”

    毛根大怒：“说说说，说你个鬼，给我走开……哎哟，好痛，谁能送我去医院？”

    他其实就是皮外伤，真正该去医院的是周惠。

    周惠已经被黄冬朝要害踢了好几脚，已经踢得背过气去。

    路眉二女大叫，掐了她半天人中，才悠悠醒来。

    路眉：“周惠，你怎么了？”

    周惠慢慢地坐起来，伸手理了理头发：“心窝子痛，路眉，拿手机给我看看，我头发乱了。”

    她是一个爱好，讲究仪表的人。

    路眉：“都什么时候了，还臭美？唐光明，快扶上你师父，我们去医院。”

    又是一通忙乱，四人跌跌撞撞挤出人群。

    到了医院，周惠一张脸已经没有了血色。医生一看，说声糟糕会不会是受了内伤肝破裂肾破裂脾破裂什么的，那就得拍片了。

    路眉骂起来，说，合着五脏六腑就没有不破裂的，你唠叨什么样，快送去打B超，唐光明你是呆子吗，去交钱挂号。

    唐光明略一迟疑，点点头，从周惠的包里掏了半天，发现没有身份证，还好自己随身带有。

    他有点蒙，黄冬怎么跑来打人，还污蔑自己和师父有苟且。

    这让他很委屈。

    师父是个好人，平时上班的时候对自己很关照的。

    下班休息的时候，师父路眉她们也经常约自己一起玩，大家相处得很愉快。

    这里一定是有什么地方产生了误会，等师父的伤好了，我得去找黄冬解释清楚。

    刚办完手续，就看到毛根跟了过来，喊：“唐光明，唐光明，你们怎么丢下我跑了。我都被人打得困到地上也没人管，你还讲不讲义气？”

    困就是睡的意思，本地土话困地上就是躺在地上，做动词用。

    唐光明转头一看，毛根已经彻底被打变了型，嘴唇嘟得像香肠，两个眼圈也是乌的。忙问：“你要紧不？”

    “你说呢，我都这样了，能不要紧？”毛根气势汹汹：“你得出医药费，你得负责。”

    唐光明：“打人的又不是我，怎么找我头上来了？”

    “怎么不管你的事，你和周惠滚了床单，人家老公过来报仇。我也是命苦，被错认成了，替你背了这锅，你能不负责任，你这个渣男。”毛根很气愤：“我不找你难道去找你师公，我还想多活几年呢！”

    “我和我师父是清白的，事情不是你所想象的那样。”唐光明自觉一辈子堂堂正正做人，什么时候受到过这样的冤枉，那已经是极大的侮辱了，他心里很难过：“好吧，你还是先看伤要紧，我帮你垫药费。”

    “什么垫，是赔偿，除了医药费，你还得赔我营养费和误工费精神损失费。”

    这是想要讹人，唐光明眉头一皱：“你这话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不明白吗？”毛根是个小流氓，没事都要生出事来，自己不是正愁卖鱼的两万块花光后没有本钱做其他生意吗，今日老天可怜把姓唐的送到跟前，天与不取，必受其咎。

    不过，他又看到唐光明那寒酸的穿着打扮，又想起这家伙是外地来的打工仔，看架势穷得很自己一时瑜亮，就算把他榨干也榨不出什么油水来。

    跟他墨迹，那不是浪费时间吗？

    毛根有点丧气，罢了，算劳资倒霉，遇到穷鬼。

    可就这样放过，念头未免有点不通达。

    毛根又把眼珠子一转：“不过，我什么人呀，咱们不是朋友吗，我能干这种事？我是真心想跟你交给个朋友，这事就算了。”

    唐光明很意外：“那就谢谢了，不对，我为什么要谢你，打人的可不是我。”

    “你这话就没意思了，对了，你跟你师父究竟怎么了，什么时候滚的床单。多美的一个娘们儿，便宜你这个小子了？”毛根一脸下流，用手肘拐了拐唐光明，又哈一声：“你脸怎么黑成这样，不想说就别说，绝不强求。哈哈，其实你这人长得挺好看，比你师傅年轻快十岁了，说起来占便宜的可是她。”

    唐光明懒得理睬她，沉着脸挂号交钱，然后扶着周惠去拍片、化验。

    毛根也跟了上去。

    不幸中的万幸，周惠没有内伤，医生说要住院观察一晚。至于毛根，索性就是皮外伤，过两天消了肿就好了。不过，为了安心，大夫还是用红药水给他涂了一脸。

    周惠说，不住院了，我要回家，还得做饭呢！

    路眉大怒，说，周惠，你男人都把你打成这样，人家可说了晚上还要收拾你，你现在回去那不是自投罗网吗？这是家暴啊，你得找街道干部找妇联为你做主。不要怕，我陪你去街道。干脆离婚得了，这男人一但对动了手，以后就会一辈子对你你施暴，那你以后的日子还怎么过？

    周惠伤感地摇了摇头：“我们没有生育，黄冬他心里难过……我也很难过，是我不好，是我不好。”

    “什么你们没有生育，是黄冬自己的问题，关你什么事，你又难过什么？”

    “是我的错。”

    “嘿，还是你的错了？这其实就是钱的问题，他拿十几万出来做个试管不就得了，偏偏舍不得，还怀疑你在外面跟唐光明怎么怎么了，这种男人拿来做什么？”

    周惠一脸悲戚：“还是我的错，我如果平时对他好一些，他也不至于这样。”

    路眉终于愤怒了：“你还替黄冬说话了，软成你这样，你这是被迫害综合征。”

    唐光明：“路眉别这样，师父是病人。”

    路眉很气，转身就走：“我不管了，周惠你好自为之。”

    “路眉，路眉……”周惠喊了几声，却无论如何也叫不住。

    她只能抱歉地朝毛根说道：“小毛，对不起，等我发了工资赔钱给你，到时候让唐光明转给你。”

    毛根色迷迷地看了她一眼：“啥钱不钱的，咱们一起挨过打，一起流过血，都过命的交情了，说钱——俗。”

    师父执意要回家做饭，唐光明也是没有办法，只得叮嘱她自己照顾好自己，医生开的药记得按时吃。

    周惠谢了唐光明，说这次多亏有你送我来医院，明天开始工厂有个加急定单，如果你想加班，我跟拉长说说，看她答应不。

    唐光明很是感激，面上露出微笑，连声说那怎么好意思，谢谢师父，要不我给你叫辆出租。

    周惠：“一点小伤，又没流血，家又不远，走着就能回去，浪费什么钱？”

    看着师父一瘸一拐走远，唐光明心中莫名一痛。多么美丽而善良的一个女人啊，这样的女子如果在大都市里，从小就回受到异性的追捧，受到家人的怜爱，人生道路会走得很顺畅，生活中到处都是阳光。美丽，是一种禀赋，那是上天的恩赐，并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可是，就是这么一个漂亮的女子，却受到丈夫残酷的殴打。那个叫黄冬的，难道就不懂得怜香惜玉吗？别说是师父了，就算是一普通的女人，夫妻本是同林鸟，是最最亲近之人，你又怎么下得去手？

    哎，W市的民风挺野蛮的，一句话不对就约架，打个头破血流。打输的住院，打赢的赔钱，有必要吗？

    唐光明在厂子里上了一星期班，已经看到两起工人打架事件，这里的人都喜欢用暴力解决问题，简单粗暴直接。

    被周惠的丈夫冤枉自己和师父有私情，这对唐光明来说是极大羞辱。他心情抑郁，默默地在路上走着。

    毛根：“光明儿，说起加班你怎么很高兴的样子？”

    唐光明道：“我们的底薪很低的，要想赚钱就得加班。”

    他解释说，因为有劳动法在，工厂实行的是八小时工作制，但基本工资却低，只一千五，比当地最低工资高那么一点点。问题是工人进厂都是为赚钱的，一千多块钱够什么使，那不是浪费时间吗？

    要想拿高工资，就得自愿加班。

    据他所知，厂里有个哥们儿每天都上十二个小时以上。每天除了上班就是在宿舍睡觉，和机器一样。如此，一个月竟然拿到一万多块，这才W市已经是让人羡慕的收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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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八章 室友毛根

    鞋厂里有那么多工人，他们进厂可不是来玩的，都想赚钱都想加班，这让谁加班就有说道没，权力在拉长手里。

    拉长看你顺眼了，多给你几个班，看你不顺眼，让你每天八小时工作制，拿一千多块钱喝西北风。

    因此，为了多加班，厂里甚至出现过请拉长吃饭给她送礼物的事儿。

    周惠和车间里的拉长私交不错，知道自己徒弟急着用钱，已经帮唐光明要过几次加班了。

    师父对自己的照顾唐光明铭记在心，自然十分感动。

    毛根听唐光明说完话，想起自己前一阵到处收死鸡养鲶鱼的情形，不禁感慨屎难吃钱难赚：“哦，原来这样，你师父对你可真不错。呵呵，没准她真的喜欢你。”

    唐光明脸色沉下去：“毛根，我当你是朋友，再说这话我可不客气了。”

    毛根：“不客气，怎么个不客气，你吓唬谁？这男欢女爱是很正常的事，自然规律……咦，美女。”这个时候，有两个女孩子经过，毛根就朝她们吹了一声口哨。

    前头说过，本地民风剽悍。两姑娘受到调戏，忍无可忍无须再忍，欲要发作。却看到毛根身边的唐光明。

    阳光正好，也许是他穿了一件白衬衣，竟如同电视剧里的走出来的白衣少年。

    两位姑娘脸红了：“讨厌！”就嘻嘻嘻地跑远。

    毛根：“看吧，人人喜欢唐光明，你长得可真帅，跟咱们村的陈新一样人见人爱。如果我是你师父，也把你当成宝。这女人啊其实和男人一样，喜欢年轻的漂亮的，到老都是少女。”

    说到这里，毛根一楞。靠，还真别说，这唐光明和陈新还真有点挂象，只不过瘦一点文弱一点白净一点，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红石村的人呢！

    唐光明见他说得越发不堪，再不理睬，低头朝鞋厂走去。

    身后传来脚步声，回头看去，毛根还在身后。

    他有点奇怪：“毛根，你跟着我做什么？”

    毛根：“这不是要到饭点了吗，兄弟我吃住都没有着落，现在又伤得厉害，都快要死了，偏偏又腰中无钱。这件风流孽帐是你惹出来的，自然要让你负责。”

    唐光明看了他一眼：“医生说了你就是皮外伤，没事的。你都用那么好的手机，还是新款电脑，能没钱？”

    毛根苦着脸：“我累了两个月好不容易赚了点钱，却不知道怎么的中了邪，买了这两破意儿，现在是穷得要讨口了。哎，咱们穷人实在是抵抗不了物资的诱惑。”

    “超前消费要不得。”唐光明摇头：“你家里人呢，为什么不回红石村？”

    “回去做什么，家里只有个失去劳动力的老娘，穷得跟被大水冲过一样。一年到头，我们除了吃红苕就是吃洋芋，回家去还多消耗一份口粮呢！”

    “就这么在外面飘着？”

    “不然怎么样？”毛根：“是兄弟的话你就请我吃饭，然后在你宿舍挤一挤，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毛根替自己挨了周惠丈夫的打，唐光明很内疚，道：“现在已经有点晚了，天一黑山路挺危险的，你就在我那里住一晚。”

    “够意思，光明哥，走，咱们先去骑摩托。”

    两人到了花园，骑着那辆浑身异响的摩托回了鞋厂。

    毛根是个自来熟，到宿舍后一通香烟散下去，就跟唐光明的室友混得熟了。

    聊了几句天，就到了吃晚饭的时候，唐光明拿了饭卡带着他去了食堂。

    一到地头，毛根眼睛就直了：“女人，全是女人，上千女人。”

    这种轻工业厂子，男女比例达到惊人的九十九比一。原因很简单，男人受不了流水线那个烦，不太愿意进厂。

    红石村村民小毛感觉眼睛都不够用了，四下张望，变换着不同的肢势，看了个饱。

    他感慨地对唐光明说：“哥，你长那么好看，到鞋厂上班可说是耗子进了米缸，不找个媳妇回去，我都替你亏得慌。”

    唐光明：“吃吧吃吧，这么多菜还堵不住你的嘴？”

    毛根：“哥，你这地方我喜欢，我不走了，也想办法弄个媳妇。”

    唐光明：“吃相稳当点，这人吧，家庭和个人条件不同，人生态度也不同。我无意指责任何人，但是，不管你怎么个活法，却不能猥琐。”

    毛根不高兴：“要你管，你是我谁呀？”

    吃过晚饭就是娱乐时间，同寝室的几个工友在打牌，毛根看得带劲，想要参加，却没钱，就问唐光明能不能参股，他出资金自己出技术。

    唐光明：“赌博不好。”

    “你这人挺没劲的，难怪打光棍。”

    “去洗澡不？何以解忧，惟有泡澡。”唐光明是从小生活在北方，澡堂子是他的生活方式。

    “闲着也是闲着，去去去。”

    南方的澡堂子可不是北方的洗浴中心，就一排喷头，你站下面冲就是。大伙儿坦诚相见，谁也别藏着掖着。

    毛根是个不象话的人，上去就把人家水龙头都拧开了，这里冲冲，那里冲冲，玩了个不亦乐乎：“哥，这澡堂子可以啊，就我们两个。不像旁边女浴室，都挤爆了。”

    唐光明吼了他几声也没什么用处，只得无奈地摆了摆头。

    “咦！”毛根又低呼一声，直直地看着唐光明。

    唐光明：“怎么了？”

    毛根：“你身上的腱子肉是怎么练出来的？”

    唐光明一身都是线条流畅的肌肉，宛若古希腊雕塑里的人儿。只不过，他皮肤白净，有点偏瘦，肌肉没那么饱满。但正因为如此，肚子上的腹肌跟巧克力一样分明。

    和他比起来，瘦弱矮小的毛根在喷淋头下如瑟瑟发抖的鸡雏。

    “锻炼出来的，多运动。”

    毛根：“咱们村的陈新陈老板跟你有点像，体形也是一样的，也有好多肌肉，可却没你这么好看。你身上的块儿吧，怎么说来着，看起来不太真。”

    唐光明道，一般人体力劳动都会有发达的肌肉。但因为劳动的时候长期重复单一动作，所以肌肉长得就不那么协调。有的地方饱满些，有的地方却练不到。我这身上的肌肉是健身房里锻炼过的，当初也是受不了私教的纠缠，上了消费主义的当，白花了许多冤枉钱，真没必要。

    毛根道，什么叫白花冤枉钱，你身材好了女人就喜欢，也好讨婆娘。我如果有你这颜值，早不知道堕落什么什么样。

    唐光明：“做人不能猥琐。”

    “你烦不烦？”毛根翻了记白眼。

    两人互相帮忙把背上滋泥儿搓了，洗完顿觉神清气爽。

    他们一边用毛巾擦着湿头发一边从澡堂子出来。

    天气热，也没有什么讲究，都赤着上身。

    正如毛根所说，女澡堂那边人满为患，都快挤爆了。还有不少姑娘端着盆儿在外面等着，满脸都是郁闷。

    红石村村民小毛看到这么多女孩子，眼睛大亮，过去搭讪：“姐，旁边男浴室里没人，干脆过去占了，留人把住门就是。”

    “流氓！”看到鼻青脸肿瘦成黑猴儿的毛根，姑娘们很嫌弃。

    但看到健美英俊的唐光明，她们眼睛亮了：“光明儿，真没人？”

    唐光明正色：“没人，一个都没有。我们寝室的其他几个男工人都在打牌，估计今天不会来洗。”

    “可是，进男澡堂挺不好意思的，如果有人冲进来那不是很吃亏？光明，要不你帮我们守住大门。”

    “这个……”唐光明觉得为难。

    一个中年妇女很彪：“让人唐光明守什么门，过分，干脆一起进去洗好了。”

    几个姑娘惊喜，还有这种好事？

    唐光明大窘：“请不要乱开玩笑，毛根，我们走。”

    他面浅，又习惯了在大都市公司里的工作氛围，有点接受不了五线城市制造业工友的健康粗犷的自然主义风格。

    背后是女人们哈哈大笑“他脸红了。”“就连腹肌也羞红了。”“好可爱！”“别乱开玩笑，人家还是个孩子，又是大学生。”“我调戏的就是大学生。”

    “天堂啊！”毛根感慨：“光明哥，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毛根很穷，唐光明很穷，吃喝玩乐，打牌看电影逛街这种需要花钱的业余生活与他们无缘。

    回到寝室，小毛先就占了唐光明的床，打开先前买的笔记本电脑玩起了游戏，工厂为了留住年轻工人，寝室里有空调有电视有WIFI。

    唐光明有点羡慕小毛的笔记本，多好的电脑啊，就为打游戏？

    他掏出手机，又开始写日记/今天发生的事情实在太惊心动魄，想起毛根满脸的血和被打得满地乱滚的周惠，心中突然一痛，手指都颤起来，不知道该如何落笔。

    师父是多么好的一个女人啊！

    女人是用来爱用来呵护的，这无关美丑。

    人怎么可以这么凶残？

    唐光明半天后才在文档上写道：师父被她丈夫打了，我什么也做不了，很难过，我觉得，一个善良温柔的女子不应该过这样的生活的。她很好，就和天仙一样。世界上最惨的事就是仙子跌落凡尘。质本洁来还洁去，强于污淖陷渠沟，又有几人能做到？

    “写啥呢？”毛根伸头看了看，不感兴趣。

    唐光明；“打女人是不对的，那不但不是男人，连人都不是。”

    毛根：“打什么女人，咱们这里的女人都凶得很，只有她们打男人的份儿。你是在说你师父啊，她自己软弱，当不了家被男人打怪得了谁？真是咱们W市女人之耻。”

    唐光明：“你别说了。”

    “怎么，心疼了，嘻嘻。”

    “神经病，明天一早你给我走，这里不欢迎你。”

    “说到你师父，还急眼了，是不是真的喜欢人家？”

    “你给我住口。”唐光明终于动怒了，眼睛发红。

    “好好好，我不说了，谁叫我吃你的饭睡你的床呢？”毛根举手投降，道：“其实，我也喜欢过一个女人，跟你一样，她年纪比我大十岁。当时我跟着了魔似的，被人家笑惨了，说我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这是要给自己找个妈……”

    唐光明：“爱情没有理由，也没有对错。”

    “你这话我喜欢听，哥，你懂我。”

    唐光明：“因为受到村民嘲笑，为世人所不容，你这才在外面闯荡？”他是个文青，有点代入了。

    毛根心道：我怕别人笑什么，被人嘲笑身上又不少一陀肉，还是看美女要紧，其他都无所谓。

    他赖在唐光明这里吃喝，有意讨好，便顺着他的话道：“对，飘着呗，跟蒲公英似的，被风吹到哪里算哪里，最后死了拉倒。”

    唐光明感慨：“我们所经历的苦难都是人生中最宝贵的财富，《在人间》你读过没有，俄罗斯大文豪高尔基小时候和你一样也四处飘荡。也因为有着丰富的阅历，看惯了世间冷暖和人情事故，得到历练，这才写出了《童年》《在人间》《我的大学》三部曲，我一直以他为自己的榜样，我想成为像他那样的人。”

    毛根心中腻味，暗骂：唐光明你跟老子一样穷得混一天算一天，还说什么财富，你除了长得好看一点还有什么，我如果是你就不想奋斗了。历练，历练，历练个屁，再在厂子里混几年，夜班那么一上，一旦老了，看谁还瞧得上你？

    唐光明接过毛根的笔记本，搜索出《在人间》那本，叮嘱，好好读，你会有很大收获的。

    毛根：“别，哥，我还是看《向往的生活》哪，这一期节目妮妮是佳宾，我喜欢她。”

    唐光明：“美好的生活我们都向往，但生活并不总有美好，什么才是真正的生活呢？”

    “哥，求求你别说了。”毛根实在受不了啦：“我读《在人间》，我读还不成吗？”

    只求你别再唠叨了，烦人不说还听不懂。

    毛根觉得这唐光明就是唐僧，他有点后悔赖在这里。

    不过，厂里这么多姑娘可以看，真的很让人开心啊！

    就这样，毛根就住在了唐光明寝室里，也不打算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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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九章 或许有病

    第二日早上，唐光明本打算带毛根一起去吃早饭的，结果这小子死活也起不了床。

    十七八岁正是瞌睡的年纪，也能理解。

    唐光明喊了他半天没有效果，也就罢了。

    吃过早饭，他就在宿舍阳台上看了一会儿《思维的乐趣》，到入巷的时候，禁不住使劲拍着大腿。

    “哥，你又在高兴什么呀？”毛根叼了一支香烟过来。

    “我好象看明白了一些什么东西？”唐光明说：“饮食男女只是生物的一种本能，有固然能够使人快乐，但世界上快乐的东西并不只限于此，还有着更高层次的乐趣，比如思考。这人如果要想获得思考的快乐，首先是要学习，如果被剥夺了学习，交流，建树的机会，就失去了起码的乐趣。”

    毛根有点慌：“哥，你说人话好不好？”

    唐光明：“概括说起来就是，人或许会因为外部条件受到桎梏，但思想却是自由的。让思维飞翔，探求真理，你会感到幸福。”

    毛根朝楼下吹了一声口哨：“美女，约吗？”

    下面是一群正在去上班的女工，有人朝上面挥了挥手，笑道：“唐光明你个流氓，可以啊，要请我吃饭吗？”

    毛根：“是我是我。”

    却没有人搭理他。

    唐光明这一周上中班，就是从下午四点到晚上十一点。

    周惠也来了，她在旁边工位上默默干活。

    唐光明想起黄冬昨天说等回家后要收拾她的话，心中担忧。但因为这是人家隐私，也不方便问，就默默打量。

    只见周惠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也没有伤痕，这让他稍微安了些心。

    不过转念一想，师父一向是个要体面好强的人，就算被丈夫打，估计也不会表现出来的。

    因为不知道她究竟怎么了，唐光明心中急噪，好几次都出了错，气得后面的路眉骂：“唐光明你干什么呀，魂不守舍的，你这让我怎么干活啊？不就是你师父被男人打吗，打回来就是了，多大点事。如果是我的男人，早把他给砍死了。”

    “打了……”唐光明看了看周惠，心都纠紧了。

    但周惠还是那副淡淡地表情，仿佛一切都与自己无关。

    到了吃饭的时候，毛根照例跑去食堂蹭饭，唐光明实在忍不住了，把路眉拉到自己那桌，悄悄问她是怎么知道周惠挨打的事。

    路眉一翻白眼，说是车间里一个同事和周惠老公住一栋楼。

    周惠两口子住一楼，见她回家，就跑去听墙角。

    “听墙角？无聊。”

    路眉眉飞色舞，说：“不无聊啊，周惠一回家，黄冬就问她今天怎么回事，为什么跟你约会。”

    “跟我约会，这……这不是诬陷人吗？”唐光明气得脸都红了。

    路眉：“唐光明你别怕，黄东就是个疯子，见不得婆娘和男人说话，更别说约起一起出去吃饭了。让他知道了，对着周惠就是一顿打。以前这种事也发生过，好几个男工人被他骚扰，又不只你一个。黄冬就是一时发疯，事情过去就过去了，也不会来找你。”

    “问题是我挨打了，他唐光明屁事没有。”毛根不满地哼了一声。

    唐光明：“我不怕。”

    路眉看了看远处的周惠，满面的精彩：“说起昨天晚上的事，那可有意思了。周惠一回家，他男人就让他跪下，拿起板凳就朝身上砸。说，臭婆娘让你在外面偷人，让你在外面偷人。那蓬蓬的声音啊，满楼都能听到。”

    “啊！”唐光明寒毛都竖起来了，手中筷子不觉掉桌子上。

    路眉：“你猜后来怎么了？”

    唐光明咬牙不说话。

    路眉：“周惠说，黄冬我从来没做过对不起你的事，你打死我也不认。黄冬说，放屁，你不就是嫌不能生吗，你想要孩子都想疯了，看到别人家的娃眼睛都直了，都走不动路了。谁知道你想干什么了，没准是后悔和我结婚了，你想另外找个人，你不就是想着子孙满堂吗？老子不定被你绿成什么样了，你说我能不打死你？”

    “周惠说，黄冬你要打我可以，别打脸，我明天还要上班呢。咱们家条件不好，不上班就没饭吃。”

    “周惠被打之后，你猜她又说什么了？”

    唐光明哑着嗓子问：“说什么了？”

    路眉：“周惠问黄冬，黄冬今天晚上咱们家吃什么，吃个蛋炒饭怎么样，就是没葱了，要不你去买一点回来。对了，再买点鸡毛菜回来，炒一个……哎，你说她都被男人打成这样还替人家做饭，这是干什么呀？”

    毛根插嘴：“或许这就是爱情吧？”

    路眉横了他一眼：“你一个小屁孩懂什么，住口。”然后叹气：“可能他们以前谈恋爱的时候互相爱过，但现在这样还谈得上爱情吗？周惠这是软弱，是受迫害综合诊。”

    她说得难听，唐光明心中难过，多么温柔贤惠的一个女子啊，即便被丈夫殴打，也想着这个家想着丈夫今天晚上想吃什么，这大概就是传统的中国女性吧？

    唐光明被黄冬冤枉于周惠有私情这让他很气愤，也有担心那混蛋下来后再来找自己麻烦。但上完中班后，拉长却找到他，说从今天开始加班。

    加班意味着高工资高收入，这也是唐光明进厂的目的，外婆还等着药费呢！如果每天八小时工作制，自己还不如回以前那个大都市从新找个工作，虽说生活成本高，好歹能存下钱来。

    这一加班就开始了昏天黑地的生活，夜班之后接着早班，从下午四点到次日下午一点，每天十多个小时。下班回宿舍之后，他只想睡觉，连日记都没时间写。

    他原本以为自己还年轻，熬夜根本就不算什么事。但每天一下班，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是麻木了，脚下像是踩了棉花，脑袋里好象装了一盆糨糊，整个地凝结了，什么也不想，什么也做不了。

    就连人的情绪也处于绝对的稳定状态，如同一滩死水，世界上的任何事情都引不起丝毫的涟漪。

    黄冬那天误打毛根的时候何等凶残，可事情过去之后却没有来厂子里找唐光明，因为，他把自家小区门口摆烟摊的小贩给打了，打得还比较凶，连派出所都惊动了。

    这事还是路眉告诉唐光明的，说是一天晚上，黄东的烟抽完了，当时他正在家里玩游戏，走不开，就让周惠去小区门口买。

    摆烟摊子的那个男人挺风趣会做人，小区的太婆阿姨们没事都会跑他那里坐一屁股，聊上几句。几乎每天晚上他那里都有三五个妇女在吹牛皮冲壳子，简直就是一社交俱乐部。

    周惠去买烟后就被两个太婆拉住摆起龙门阵。

    女人都话多，东家长李家短一通扯下来，半个小时过去，正聊得高兴，黄冬就冲了过来，抓住卖烟的男人和周惠就是一通暴锤。说，你为什么在我们小区门口摆烟摊摊儿，是不是想勾引周惠。你是不是知道我们没有生育，夫妻感情出了问题，想趁虚而入，畜生，畜生！

    周惠还能说什么，只能把头抱住，蹲地上不吱声。

    那卖烟的男人悲愤大叫，天理良心，天理良心，我什么时候勾引你婆娘，这里还有那么多人。我王老五清清白白了一辈，都更年期了，现在还被人诬陷勾引良家妇女，我不服！

    黄冬说，人多就不能勾引我婆娘了，不是还有眉目传情一说吗？

    ……

    听到这里，旁边的毛根眉飞色舞，道：“路姐，我最喜欢听你聊这个了。对的，人多一样可以勾引女人，我也可以的。”说着就斜了眼睛去看她。

    “去去去，小屁孩儿懂什么？”路眉抽了他一巴掌：“小毛，你天天在光明儿这里骗吃骗喝也不是办法，要不我帮你找个工作？”

    毛根：“算了，算了，我是什么人呀，我是商业奇才，上班这种事不适合我。继续说周惠的事吧，下来怎么了？”

    “还能怎么呢，惊动派出所了，说是寻衅滋事，要赔医药费要拘留。周惠找卖烟的说情，那人心好，说算了，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都是朋友。也就是一场误会，赔什么钱，我也没事。”路眉叹息：“这个黄冬啊，就是见不得别的男人后周惠说话，总怀疑别人打他婆娘主意。小毛，你天天在厂里晃，不要靠近周师傅。”

    小毛同志想起黄冬那天殴打自己时的凶残，抽了一口冷气：“姐你说得对，我是要离周师傅远点。不过，光明哥你也小心点，你们每天都在一起上班，那可是坐在火山上了。”

    唐光明想了想了想黄冬的事情，总觉得什么地方不对。到上班的时候，他借了一个机会小声对周惠道：“周师父，我有一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周惠：“光明你说。”

    唐光明道，黄冬和你的事我听人说过，大家都觉得黄冬这人嫉妒心太强，加上你们又没有子女，他害怕你因为不能生孩子的事情离开他，这才有过激的举动。但是，我有另外一个想法。或许说得不对……周师父，你说，黄冬会不会是得了什么病？

    他刚开始说自己家里的事情的时候，周惠很羞愧，忧伤地低着头。听到这里，就惊讶地抬起头：“得了病？”

    “会不会是心理或者精神上的疾患？”唐光明：“看那天黄冬的举止，还有平时惹的事，分明就是躁狂症。或许是我瞎猜，师父，我没有恶意的，我只是希望你过得好。这事谁说了都不算，还是找医生看看。如果有病，尽快治。假如没病，我想你们之间的问题夫妻两开诚布公谈一谈，有问题说问题，总归是能够解决的。”

    周惠低头若有所思的样子，不说话了。

    到下班的时候，她走到唐光明身边，小声道：“光明，谢谢你。我想了想，黄冬他或许是真的病了。还是你们这些大学生有知识有见识，哎，我怎么就没有朝这方面去想呢，我对不起冬哥。如果因为我的原因耽误了他的病情，我我我……”

    她有点伤感和自责，再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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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章 女厕所事件

    不觉中，毛根已经赖在鞋厂十天了。

    他觉得这里简直就是天堂，吃饭有唐光明请客，吃得还不错；睡觉直接睡在小唐的床上，反正那哥们儿每天夜班，一上就是十几个小时，简直就是要钱不要命的主儿，床空着还是空着。

    关键是有太多美女可以看了。

    鞋厂这种劳动密集型产业，女工人数达到惊人的两千之巨。现在才是开始，听说一但产能全开，将来要招到四千人。

    没事的时候，毛根就溜达到厂门口，见人就喊姐姐，要加人约人出去散步。

    还别说，物以稀为贵，厂里的男工人实在太少，夹到盘子里都是菜。红石村村民小毛虽然长得猥琐，但看的时间长了，他支出鼻孔的鼻毛也不那么令人恶心。

    倒是有两个小姑娘感觉生活实在太平淡，约小毛出去压过两次马路，吃了他请的冰粉和豆腐脑后，说，小毛哥对不起，你是个好人，我们还是做个朋友吧！

    被人狠心拒绝后，毛根也不郁闷，再次转换目标。

    门口的保安说，毛根，你别一天到晚瞎折腾，如今的姑娘现实得很，一说到结婚就问你有房子吗，有车子吗？陪你出去玩那是在审你的资格，结果呢，你请人吃豆腐脑，显然就是个穷鬼。我说你是不是傻，约会怎么也得去高档的地方，一顿吃他三五百块钱才行啊！

    毛根手一摊：“房子车子我有啊，老家农村房子算不算，破摩托算不算？我现在就请人吃好吃的贵的东西，如果将来耍不成朋友，那不是浪费了吗？”

    保安：“活该你打光棍。”

    “我才十几岁，不急的……哟，美女啊！”正说着话，毛根看到一个连衣裙女人从那边走过来，急忙拿了一面镜子扔在人必经之路的地面上。

    保安惊得脸都白了：“别胡闹，那是办公室刘总。”

    毛根：“看的就是大人物。”然后又拿出手机不停地拍。

    几个保安急忙把他撵走：“去去去，少捣乱，你不想在这里上班，我们还要靠这份工资过日子呢！”

    毛根的下流让刘总黑了脸，进保卫室就问这小孩是谁？

    保安回答说，看天天跟一分厂的唐光明在一起，估计是那边的工人。

    刘总：“杨总怎么回事，怎么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朝厂里招。对了，你们保卫处的周处离职了，在新处长没有上任之前保卫处的工作暂时由我们办公室负责。最近有女员工反应，她们在解手的时候感觉有人偷看，你们保卫处的人查查，限期把流氓给我找出来。”

    听她说有人偷看女厕所，几个保安抽了一口冷气：这都什么时代了，还有人干这事，不嫌恶心和丢人吗？

    保安们又奇怪，问刘总，现在的厕所不同于几十年前的旱厕，这怎么偷看呀？

    刘总道：“你们跟我来，咱们边走边说。”

    事情是这样，鞋厂因为是新建的工厂，各项配套生活设置很完备。就拿卫生间来说，各分厂各车间都有厕所，至于办公大楼，更是每层都有一间，按说原本够用了。

    可是，事麻烦就麻烦在厂子里工人太多，而且都是女人。女人上厕所不像男员工，站着就能刷拉刷拉解决掉，非要慢吞吞鼓捣半天。

    鞋厂现在有一两千工人，基本都是女人，而厂里所有的厕所加起来总蹲位也不过六十，扣除办公室大楼的，就只剩三十。

    现在天气热，工人不停喝水，去卫生间的次数也多，厕所门口经常排长队。

    女人因为生理结构不同，是没办法憋的。曾经有个中年女工身体本身就不好，加上一口气生了三个孩子，落了病根，在排队的时候尿了裤子。

    这个脸就丢大了。

    换成别的地方，怕是不能见人了。可W市什么地方，自古就出土匪棒客，民风剽悍得很。女工的家属不服气了，说这是厂里欺负工人，以至他老婆落下了病根，给她心理和生理上造成极大创伤，以至大小便失禁。现在人还躺医院里，厂子要拿话来说，不然我开车过来堵你们的门。

    很是闹了一气，厂里没办法只能报销医药费误工费营养费了事。

    ……

    说着话，刘总已经带着那几个保安来到公司食堂后面。

    食堂后面有一个旱厕。

    鞋厂刚建成投产没多久，厂区还没有收拾完，到处都是以前剩下的建筑垃圾和没用完的建材，以往建筑工人居住的工棚还保留着。

    当初建厂的时候，建筑公司为抢工期，来了两个施工队，一百来号精壮后生。这么多人要吃要喝，必然要拉。所以，项目部就在靠围墙的地方挖了个大坑，上面搭上跳板，建了简易砖房当做五谷轮回之所。

    项目经理是个讲究人，考虑到工地有女工，分了男女厕所，虽说工地上的女子一个个飙呼呼的比爷们儿还爷们儿，但毕竟男女有别不是。

    厂子建成，建筑队退场，厕所却保留下来。

    厂里厕所不够用，就有女工实在急得忍无可忍跑这里来解决问题。

    然后就出大问题了，有女工正在出恭的时候被人偷窥了。

    听刘总说到这里，有一个保安道：“刘总，这里乱糟糟的，早就该拆了。”

    刘总白了他一眼：“拆拆拆，你来拆呀，不给你工钱行不行。现在的人工多少钱一天你知道吗，公司经营困难，没有这笔开支。走，进去看看。”

    他们进的自然是女厕所，里面没人。

    刚一走进去，迎面就是一股恶臭，仿佛有人一拳打到你脸上。

    原本以为女人爱干净，其实不是。

    地面上到处都扔着用过的卫生纸，蹲位里还有没冲干净的大便，叫人看了嗓子眼发痒，想吐。

    这是标准的旱厕，下面的坑很深，解手的时候半天才能听到下面扑通一声那种。男女厕所之间用一道砖墙隔着，虽然做工粗糙，却没有缝隙供歹徒偷看，众保安在里面转了半天，百思不得其解。

    刘总呵斥：“你们是笨蛋吗，歹徒丧心病狂，没有条件也能制造条件，他不可以从下面弯着身体把脑袋伸过来吗？”

    “伸过来，怎么伸过来？”

    “找个人试一试不就清楚了，水落小花，你去试试，算个加班。”

    那个叫水落小花的人不是别个，真是幸福家园的前保安，因为鞋厂工资高，就应聘过来上班，依旧干他的老本行。

    水落小花一听说算个加班，也顾不得脏，就趴在蹲位口处，以手撑地把半截身体探了进去。

    半晌，他惊喜的叫声从下面传来：“看清楚了，大清楚。”

    众保安抽了一口冷气，这法子还真是别出心裁，偷窥之人也不嫌脏？可见这人一但恶念生起，那就是彻底失去理智了。

    等到水落小花喜滋滋出来问加班钱什么时候给的时候，大家都喊，小花你快走，去把手洗了，上面都糊满了，你不嫌脏我们却受不了。

    等到把水落小花赶出去，刘总看到掩着口鼻的保安们，冷笑：“怎么，嫌脏嫌臭？这事如果不尽快解决，咱们公司的名誉才是真的脏了。厂里绝大多数工人都是妇女，现在人上厕所被流氓偷窥，传了出去，以后谁还敢来这里上班？”

    现在的年轻人都不愿意进制造业，受不了那个烦。加上W市的经济这几年情况很好，大家的生活水平也上去了，市里所有的工人都出现了用工缺口，厂子里人力资源部每天都为招工而犯愁，刘总自然不愿意出负面新闻。

    一个保安战战兢兢道：“刘总，事情你都还没有说完，究竟是谁被人偷看了，你说清楚我们才好破案。”

    “还能是谁，就是上次尿裤子的那个叫余桂花的女工。”刘总说：“就是昨天的事，她男人是个难缠的，放出话来，得把凶手抓住，不然就跟公司死掐到底。”

    “凶手，还行凶了……”保安们又抽了冷气，不禁遐想联翩，一时忘记了臭。

    “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如果歹徒真行凶还轮得上你们来管，直接上报刑大。”

    刘总所说的那个余桂花今年五十出头，是本地征地拆迁农民，因为地被鞋厂征了，就解决在厂里上班。

    大约是长年在地里劳作，又生孩子的时候落了病，这位余大嫂黑黑瘦瘦脸如橘皮。她不能憋尿，一旦要解手了，不管手头有什么话儿，一丢就朝厕所跑。

    昨天中午的时候，也是她运气不好，一连跑了三个厕所，门口都排着长队。余桂花感觉自己的肚子都要涨爆了，急得冷汗都出来了。这个时候，她忽然想起食堂后面的旱厕。

    也是老天可怜，女厕所没人占位。

    酣畅淋漓。

    余桂花感觉很舒服，她是抽烟的，就点了一支，一时用来驱除厕所臭味，二是让刚才干活累了的身体放松放松。

    忽然，一种奇怪的感觉袭来。

    那感觉好象是一只小养羔被藏在暗处的狼给盯上，浑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恐惧如潮水涌起来，余桂花也顾不得在抽烟，把烟头朝坑里一丢准备离开。

    就在这个时候，下面传来“哎哟”一声。

    她朝坑里一看，就看到一双绿油油的男人的眼睛。

    原来，她在丢烟头的时候正好丢到偷窥这的脸上，这才让犯罪分子暴露了。

    余桂花吓得嗷一声拉起裤子就跑，跑回车间半天才醒悟过神来，趴在工位上放声大哭。说，我余桂花冰清玉洁了一辈子，还有几年就领退休金了，今日却被人看得囫囵，我还有什么脸面对孩子们，面对孩子们的爸爸？我不活了！

    就有女工过来安慰，问，真看囫囵了吗，会不会没看全，你没吃亏。

    余桂花哭道，你拉屎不脱裤子呀，一脱不就亮出来了？当时那流氓的眼睛离我只有一尺远，你说看全没看全？

    工友们抓头，道，那就是看全了。不过，你都这把年纪了，也不用放在心上。

    “一把年纪了就不用放在心上，这是什么道理，这是人话吗？”刘总说到这里愤怒了：“你们几个必须把坏蛋给我挖出来，三天，我给你们三天时间。我有话在先，三天之内如果还没有找到人，你们这个月的奖金都别想要。”

    刘总这两天脾气很坏，办公室的工作本就繁杂，现在有兼代管保卫处，这才刚接受就出了这挡子事。

    余桂花的丈夫得闻此事不依，昨天跑厂里来都跟刘总拍桌子了，说让交出坏蛋，还得赔钱，不然就堵厂门。

    刘总吃了他的骂，很郁闷。

    按说，这事直接报案就好。问题是，事情影响太坏，还是她刚才所说的，如果传了出去，以后谁还敢来厂里上班。

    因此，她下来后立即找到余桂花车间的几个工友，勒令她们保密。

    她对众保安说：“这事你们偷偷地查，不许声张。如果没有猜错，流氓应该是咱们厂里的男工人，你们摸排一下。”

    众保安说肯定是男工啊，不然谁没事干跑去看余桂花屁股？我们厂子就是个女儿国，各级领导就不说了，可以排除。剩下的男工人也就三十来个，这范围就小了。

    刘总点头：“还有，这座厕所你们也要安排人手蹲点。色狼既然得手过一次，肯定会有第二次，所谓狗改不了吃屎。我有种预感，他很快会再次耍流氓。”

    一个保安问：“刘总，需要装个摄象头吗？”

    “不用，动静太大，怕惊动了歹徒。”刘总沉吟了片刻：“刚才门岗里那瘦瘦的猴崽子一样的那人，你们重点查一下。这人看女人的眼睛是带勾的，一看就不是正常人，没准就是那个变态。”

    一个保安：“你说小毛啊，不会吧？”

    另外一个保安：“什么不会，我看他就像是流氓。毛根每次跑门岗来聊天，除了说女人还是说女人，满口都是荤段子，脏得很。”

    还别说，保安虽然和小毛混得熟了，但仔细一想，却想不出这人是哪个分厂那个车间的。

    下来后大家一查，才发现毛根竟然是不是厂里的，人家在厂子里都混一星期了。他来干什么，这里又有什么吸引他的东西？

    听到保安的汇报，刘总先是发怒，说，一个厂外人员到咱们这里住了一个星期，竟然没有人管，你们是干什么吃的？然后又点点头：“就是他了，变态色狼。继续盯梢，不要打草惊蛇。”

    毛根自然不知道保卫处的人查过自己，此刻他正在车间外缠着唐光明呢：“哥，哥，能不能借点恋爱基金，给个十块二十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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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一章 真的不是我啊哥（一）

    唐光明笑了笑：“小毛，你的话我可不太相信。”

    毛根跑厂里来玩已经一周，也约过两个女孩子出去压马路。

    唐光明这人是个文学青年，觉得世界上最美好的事物就是爱情，毛根有女朋友了，他也很替这个朋友高兴。可是，慢慢地他觉得有点不妥，这家伙就是玩玩，对待感情很不严肃，那不是害人吗？

    对于毛根的人生态度，唐光明是很不以为然的，也试图教育他，效果嘛近似于无。

    毛根哇哇叫：“光明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怎么就不相信个人，我是真的要恋爱了。”

    唐光明：“你说你要谈恋爱，那么我问你，你喜欢那个姑娘，事情又进展到哪一步了？”

    毛根：“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我问你，我找个女朋友好不好？”

    “那肯定是好事情。”唐光明沉吟：“一个男人要走过多少的路才能成其为男人，而男人的道路就是姑娘。当你爱上一个姑娘的时候，你就会去思考，我该怎么做才能对得起这份感情，我应该怎么成就自己。因为，爱情的结局是婚姻和家庭，你要给人承诺，你要担负责任。”

    毛根听他一阵念叨，脑袋开始大起来：“光明哥，别说了，求求求。给点经费吧……”

    他知道唐光明虽然大方，可为人实在太严肃，如果你不拿出一个过得去的理由，他是绝对不会给钱的。

    算了，直接下手去摸。

    就伸手去唐光明口袋里掏，看能不能弄点现金。

    唐光明“你还没有说你要追求谁呢？”

    毛根从他口袋里抓到一把零钞，心中高兴，道：“如果我说我想追求刘总，你相信吗？”

    “啊！”唐光明大骇：“这……毛根你别乱来！”

    办公室主任刘总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妇女，长相嘛，还算风韵尤存，但就是太严厉，让人一看就心中畏惧。大约是因为太严厉，前年刚和丈夫离婚。

    毛根嘿嘿笑道：“刘总是单身吧，我是单身吧，人有追求和被追求的权力，这合理合法吧！”

    “合法是合法，就是太荒唐。”唐光明摇头：“所谓爱情，就是一男一女，因为共同的目标共同的人生理想走到一起。两个人能够走到一起，必然有相同的人生观和世界观。你们年龄相差二十岁，你是初中生，刘总是重本。成长经历不同，文化程度不同，这事没有任何可能，我希望你慎重。”

    毛根趁唐光明一呆的机会把钱揣进包里，点头：“哥你说得对，我听你的，不追求刘总了。”

    唐光明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你是在开玩笑。”

    “不然呢，不然你会这么爽快的赞助我？我是骗你的，哈哈，哥，吓着你没有？”

    看到毛根吊二郎当的样子，唐光明点头：“我还真是被你吓坏了。”

    “亲哥。”毛根：“哥你别摇头啊，我最怕你摇头的样子了，一遇到事情你就唠叨可不停。说句实在话，我毛根这辈子还没有被人像你这么管我。我那死鬼爸爸在我几岁的时候就跟别的女人跑了，我妈妈天天哭，都哭傻了，也不搭理我。哥，你对我这么好，我还真是不高兴。”

    唐光明分析：“这说明你本质不坏，渴望亲情友情爱情，极度渴望。但一旦有人和你关系近的时候，你却强烈抗拒，这叫应急综合征。”

    毛根第一次有点害怕唐光明：“哥，你这人有的时候很吓人，仿佛把所有的一切都看得透透的，就好象是一个七八十岁的老头。”

    正聊着，分厂杨总和一个工艺员说说笑笑过来，看到他们，就喊：“唐光明还有那谁，跟着马工去把报废的胶水装车上。”

    毛根昂头：“不去。”

    “算加班。”

    “加班也不去。”

    杨总：“咦，你这人好怪，别人恨不得不停加班，请客吃饭求着加班，你却不肯。”

    毛根：“我又不是你厂里的，我是唐光明的亲弟弟，来找他耍的。”

    杨总听说不是自己厂里的工人，眼睛大亮：“小伙子，想上班吗，咱们厂待遇很好的，只要你肯加班，年入十万不是梦。人年轻的时候就得奋斗，奋斗才能带来优渥的生活。”

    “上班，一辈子都不可能上班。”毛根悠悠地说：“我从来不赚看得见的钱，我是个天才。”

    杨总和那个工艺员扑哧一声笑起来，这小孩子古灵精怪的甚是有趣。

    唐光明把废胶水装车花了一个小时，就赚了一个台班，这钱挣得真容易啊！

    他本就身体健康，此刻身体发热，每一颗肌肉细胞都处于兴奋状态，里面蕴藏着使不完的力气

    计算了一下自己的这个没日没夜加班，到月底的收入应该能有个七八千。再干一个月，就能把外婆的手术费凑够。

    唐光明很快活，感觉好象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情能够难倒自己。

    青春真的是会给人一种无所不能错觉啊！

    装完车，又到了上班时间，生产线开始如流水一般运作。

    车间热闹起来，有女人在聊天说八卦，发出响亮的笑声。有人开了手机外放听音乐，然后跟着小声哼唱。

    路眉又跑去更衣室，至于干什么，不言而寓。

    她长得白白胖胖，身体很健康，每天都喊涨得难受。天气热，衣服又穿得单薄，一不小心前襟都是湿漉漉的，搞得很烦。

    最近路眉又有了新花样，车间里不是有空调吗，温度开得很低，身体不好的人甚至要穿外套。低温可以保鲜，路眉就弄了一口保温杯装了，准备下班的时候带给家中的娃娃。不然，你挤得到处都是，味儿太冲，谁受得了？

    因为有了这口带保温杯，拉长这才满意，不再和她掐了。

    昨天，杨总跑过来视察，看到杯子里的奶，问是啥。就有一个女工哄他说是骆驼奶，补钙的，杨总你最近不是老喊手脚抽筋吗，明显就是缺钙，要不整两口？

    杨总本就走得热了，口渴的厉害，就端起杯子扯了一大口，皱眉：“这骆驼奶有点上头呀！”

    工人们顿时哄堂大笑，说杨总你吃了路眉的柰，以后她就是你妈了。

    路眉：“受不起，过年的时候我不是还得给杨总压岁钱，亏大了？”

    杨总嗓子里发出阵阵干呕，脸都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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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二章 真的不是我啊哥（二）

    杨总在十多年钱在一家国企水泥厂化验室做主任，为人随和。

    化验室女人多，他是个不正经的人，当年又是个小年轻，竟然被大妈大嫂们捉弄。据说最狼狈的一次是被十来个婆婆大娘抬起来撞油，老总看到，气得把他发配去做车间主任。

    杨总对工人挺好的，就算下面的人不怎么遵守劳动记录，也是睁一眼闭一眼。毕竟，现在招工困难，必须营造良好的工作氛围，让人快快乐乐地上班不是？

    因此，车间在上班的时候，工人们只要把活儿干好，你聊天也好听音乐也好，甚至看视频，他都是不管的。

    这样一来，不少工人都养成了便上班边看视频的习惯。据路眉说，她这个月就看了三部连续剧。

    唐光明也学着别的工人，一上班先把手机打开，一边干活一边玩。

    和别的工人听音乐看视频不同，他看书。

    看川端康成，看海明威，看福克纳，看王小波，看《理智之年》，看《鼠疫》，看别人的悲欢离合。

    工作很简单，就是重复机械劳动，几乎不用思考，身体自然会做出正确的动作。

    唐光明以前在大都市工作的时候，每天不但人累，心也累，已经好久没有这么阅读了。

    阅读使他快乐，使他心绪安宁。

    他很喜欢现在的工作，他感觉自己的精神很充实。

    今天他正在读井上靖的《敦煌》，看到主角深爱的回鹘王女坠楼自尽的情节的时候，禁不住“啊”一声，泪水模糊了他的双眼。

    强烈的震撼如同有人狠狠给了他一拳，让他的胸口剧烈起伏。

    “你怎么了？”旁边的周惠小声问。

    和别人有说有笑，听音乐看视频不同，周惠每天都静静地坐在工位上默默干活。

    “没什么，没什么？”不想让师父看到自己波动的情绪，唐光明昂起了头，免得眼泪流下来，否则那太尴尬了。

    “在读书啊，是悲剧吗？”周惠把头伸过去看手机。

    唐光明很不好意思：“别看。”

    泪水终于落下来：“很伤感的故事。”

    周惠侧了侧身子挡住他，免得让别人看到小唐哭泣的模样。工友们都大大咧咧，不定会怎么开他玩笑：“快把眼泪擦了。”

    “恩。”唐光明抹了抹眼睛。

    周惠：“好看吗？”

    “好看，要不师父你也读读，很优秀的一本书，这本曾经获得过日本每日艺术大奖。”

    周惠：“我不读书的。”

    “怎么可能，人怎么可能不读书？”唐光明很惊讶。

    周惠有点不好意思：“小时候家里穷，只读完小学，你的书我都看不太懂的。上回你拿来的那本叫啥西斯，字都认识，可组合在一起是啥意思我就不明白了。”

    “尤里西斯啊，我也不懂，那书是用来催眠的，很好用，要不师父你也试试？”

    “原来小唐你也看不懂，不用不用，我这人有点强迫征，遇到不懂的如果不弄清楚，会愁得睡不着。小唐，你这是想害师父吗？”

    “扑哧。”

    两人都小声地笑起来。

    笑了一气，唐光明还是没有从的氛围中自拔。他有种强烈的倾吐的欲望，不禁道：“师父，要不我大概给你讲讲说这本书的故事。”

    周惠：“小唐你要给我讲故事啊，我最喜欢听故事了，快说。”

    唐光明就缓缓地说起来，不长，就是个短篇。大概意思是北宋的时候有个叫赵行德的读书人科举失利，流落汴梁。在一次偶然的机会里他救了一个西北的女子，那女子为了表示感谢，递给他一张写满了奇怪文字的纸片说是通关文堞。

    赵行德一问才知道这是党项文，顿时对西夏那个新兴的王朝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就单身上路去学习这种文字。

    在路上，他被西夏大将朱王礼俘虏，成了朱大将军的幕僚，跟着征战四方。

    因为建立的功勋，朱王礼答应送他去王城翰林院学习党项文。

    这个时候，一场战争爆发，赵行德俘虏了回鹘公主。可是出发去翰林院的日子到了，迫于无奈，他只能把公主托付给朱王礼。

    ……

    听到这里，周惠叹息一声：“这个赵行德应该带上公主一起走的，他不是爱她吗？”

    唐光明：“爱的，可是，他并不确定。男孩子在感情上有的时候挺糊涂的，或许对一个人有好感，可有的时候他自己也不清楚自己的身边人对自己究竟意味着什么，直到失去了，才明白自己其实一直都牵挂着对方。”

    “看来公主会遭遇不测。”周惠沉默片刻：“你继续说下去。”

    唐光明道，赵行德去西夏王城学习了一年之后，又回到朱大将军身边服役，当他问起回鹘公主的时候，朱王礼却说已经死了，病死的。

    周惠低呼：“啊，死了？”

    “你听我说下去。”

    唐光明说，赵行德这个时候才知道自己是那么地爱那个公主，可是佳人已逝，只能给他心中留下深深的伤痛。

    这个时候，朱王礼准备起兵杀掉西夏皇帝李元昊。

    以当前的形势来看，朱大军势力实在太弱，反叛无疑是自寻死路，可无论赵行德怎么劝可，他都铁了心要和皇帝大战一场，即便是战死沙场也无所畏惧，就好象是陷入了狂躁之中。

    等到开战的时候，战局一切顺利，朱王礼的军队已经包围了李元昊。

    忽然，李元昊带上一位女子上城劝降。

    那女子是他的王妃，正是赵行德日思夜想的回鹘公主。

    赵行德这才知道，回鹘公主没有死。在他把公主托付给朱王礼的时候，朱大将军也深深地爱上了她，并娶她为妻。

    李元昊知道这件事后，命朱王礼把公主送进宫去，纳她为妃。

    朱王礼大怒，决定起兵谋反。

    公主在城楼上看到自己的丈夫朱王礼，看到自己深爱的赵行德，悲伤地叫了一声，朝前一扑，如同一只大鸟在空中翱翔。

    她死了，带着自己对两个男人的愧疚，带着伤痛死了。

    报仇，报仇，赵朱二人杀红了眼，无赖在攻城的时候遭遇埋伏，终至失败。

    朱王礼拼命救出了赵行德，也用生命洗刷了自己抢夺好友女人的愧疚。

    赵行德逃出生天，最后终于因体力不支倒在沙漠上。

    他看到旁边是一片像月牙一样的湖泊，那是月牙泉，那里就是敦煌。

    ……

    故事讲完。

    周惠轻叹：“其实，朱大将军并没有错，爱本身是没有错的。自己的妻子被人抢走，自然是要以牙还牙，这才是一个男人应该有的血性。赵行德也没有错，正如你说的，男人刚开始是的时候并不知道自己究竟是爱还是不爱，男人都是孩子，有的时候很糊涂的。”

    “至于那个公主，虽然结局不好，可我认为她是幸福的。”

    “幸福？”唐光明反问。

    周惠：“公主是爱赵行德的，可她也爱朱大将军，这事从头到尾她都是被动的，一个俘虏，她又能怎么样了，根本就把握不了自己的命运啊！但能够被两个最优秀的男人用全部生命去爱，就算是死，也值得了。其实，我真的很羡慕她啊！”

    唐光明点头。

    周惠：“小唐，你的故事不错，以后还给我讲吗？”

    唐光明：“你听，我就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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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三章 真的不是我啊哥（三）

    周惠：“小唐，黄冬的事情谢谢你。”

    唐光明：“你家先生怎么了，为什么要谢谢我？”

    周惠：“上次是你提醒我说黄冬可能是心理问题，我仔细观察了一下好象是真的，又跟他谈了谈。”

    “你和他谈过，怎么样？”唐光明有点担忧，黄冬脾气实在太暴，一不合他的意思就拳脚相交，师父会被打吗？

    大约是看出他的担心，周惠道：“说起这事，黄冬很平静的，他说自己有的时候好象真的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总想干些什么才能发泄出心里的怒火，但下来后却又后悔了。他已经答应抽时间和我去看看心理医生。”

    看她的神情好象很高兴的样子，甚至有点如释重负，唐光明也替她高兴。如果黄冬真的有心理问题，那么说来，师父夫妻二人也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病治好，夫妻感情也能得到修复。

    “心理医生要看，实在不行该吃药也得吃药。”

    周惠点头：“小唐，以前为了孩子的事情我和黄冬经常吵架，他一吵就动手打人。我毕竟是个女人，怎么打得过。我真的很难过，心里又恨得要命。一恨起来，恨不得拿菜刀杀了他。上次听你说，这是一种病，我这才明白了。他是病人啊，他也很可怜的。是我的错，我没有照顾好他，等他的病治好了，我会更加好好对他的。”

    说到这里，周惠眼圈微红。

    唐光明心中感慨：多好的一个女人啊，丈夫不能生育，又得了病，她这些年不知道什么过来的。这老天爷对她是真的不公，贼老天！

    “你们俩在说什么，都摆了一个小时龙门阵了，说来听听。”那头，路眉终于刷完一部电影，好奇地问。

    周惠：“唐光明说你身上的味道好闻，得意不？”

    “我今天没用化妆品啊！”路眉抽了抽鼻子：“没什么味道，真有就是奶香味。”

    “对对对，就是奶香，快到吃饭的时候了，唐光明说都闻饿了。路眉，要是有喝不完的，给唐光明接一瓶。”

    路眉惊喜：“这么给面子？”

    厂子里的女工说话都飚，什么玩笑都敢开。

    唐光明大惊失色：“路眉不要，这不行的。”

    路眉和周惠说笑了几句，忽然伸长脖子一脸神秘道：“周惠，听到那事了吗？”

    “什么事？”

    “就是余桂花的事咯。”

    “余桂花怎么了？”

    见周惠确实像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路眉：“哎，这么大的新闻你竟然不晓得，我看你这日子过得也是糊涂。”

    “真不知道，要不你说说吧。”

    “我可不敢乱讲，当官的说了，这事谁如果走漏了风声，造成影响，轻则扣工资，重则开除，你们这是为难我呀。”

    周惠：“既然你不想说那就别说。”

    唐光明：“路眉你还是别说吧，我也不爱听八卦。”

    周惠和唐光明一个是恬淡的性子，一个为人正直，对于车间里的八卦新闻一向不热中不参与，被路眉打搅之后，都低头默默干活。

    “我说你们两个，太没意思了，这样活着人还有意思吗？”路眉卖了个关子，将二人不搭理自己，顿觉心痒难搔。半天，才一咬牙：“算了，我还是告诉你们吧。”

    周惠：“你不怕罚款开除？”

    “怕什么怕，反正现在全厂的人都知道，我估计就你们不晓得。”路眉说：“余桂花的腚被人看了。”

    周惠：“看就看了呗，上次在澡堂子我看过，她身体不是太好，挺瘦的。”刚才和唐光明说了许多话，她有点口渴，就端起茶杯喝水。

    路眉：“你看了她的腚和被人看了她的腚能一样吗，她是被男人看了，没穿裤子。”

    “噗！”周惠一口水喷出去，不停咳嗽。

    “这么大反应？”

    “这个这个……”周惠继续咳嗽：“那她还怎么活哟？”

    “封建思想，被人看了就不活了？现在的年轻人在结婚之前不知道耍过多少朋友。那种事你懂的……如果被人看了就得去死，世界上的女人早死绝了。”

    周惠：“我不懂。”

    “装，你继续装！”路眉唾了她一口，叹息：“哎，余桂花确实是倒霉啊！”

    反正闲着无事，她就把那事详细地说了一遍。

    说起这事，其他女工可就来了精神。音乐也不听了，视频也不放了，都七嘴八舌地参与进这一桃色话题。

    众人听得眉飞色舞，就有一个女工忽然问：“怎么样，好看吗？”

    “什么好看吗？”路眉不解。

    那女工：“我是说余桂花的腚好看吗？”

    路眉：“这你得问周惠，就她那腚吧……”

    唐光明见话题开始跑偏，很不好意思，忙站起来：“师父，帮我盯一下工位。”

    就惊慌地跑出了车间。

    背后是妇女们的惊呼：“光明儿害羞了。”“他红着脸的样子真好看。”“哈哈！”

    哄堂大笑。

    唐光明窘得无地自容。

    车间外也不是净土，也有两个女工在讨论余桂花被人看了屁股的事情。

    虽然说领导严令保密，以免损害了公司名誉，但实在架不住厂里都是女工——有鸡鸭的地方粪多，有女人的地方话多——在这里任何人都不会有秘密，任何事在一天之内就会传遍每个角落。

    “我说，余桂花被人看腚的事情当官的想怎么处理？”

    “怎么处理，厂里管理不严，出现治安漏洞，公司自然是要赔钱啊！但是，坏蛋必须抓抓。不然今天是余桂花被人偷看，明天是你，后天也有可能是我，谁受得了？”

    “呸，怎么可能是我，大不了不去食堂后面的厕所就是。”

    “厂里这么多人，就这么几座厕所，憋慌了也顾不得那么多。”

    “也对，不过，这人如果不抓到，大家心里都慌得很。你说，这流氓变态究竟是谁呀？”

    “谁知道呢，不过，偷看余桂花的肯定是男人。”那人说：“厂子里的当官的就不说了，他们干不出这种事来。扣除他们，剩下的男工人就三十多个，范围一下子就变小了。”

    “你说会不会是外面的人翻墙进来的。”

    “这也有可能，如果是外面的人，这可就不好查了。”

    听到这里，唐光明突然想起一事，脸色瞬间就变了。

    下班之后，他第一次谢绝了拉长让他加班的建议，匆匆回到宿舍。

    宿舍的其他室友有在加班，只毛根一个人打开笔记本看鬼畜视频，发出咯咯的笑声。

    看到唐光明回来，毛根道：“哥，你快来看，这视频乐死我了，二仙桥大爷……咦，你怎么不加班，这么早回来赚什么钱？你和我吃啥喝啥？”

    得，他倒好，把这里当成自己家了。

    唐光明压低声音，严肃地问：“毛根，偷看余桂花的人是不是你？”

    毛根有点莫名其妙：“谁是余桂花？”

    唐光明：“我们厂的一个中年女工，她在上厕所的时候被从下向上偷看……我都不好意思说出口。”

    毛根吃惊：“偷看女人，还是在茅厕里，这么有创意？天气这么热，他不嫌臭吗？”

    唐光明：“不是你吗，毛根，这人长到一定年纪，随着第二生理特征发育成熟，必然渴望爱情，对异性产生好奇。可是，还是那句话，做人不能委琐，更不能去做犯法的事情。一直以来我都拿你当最好的朋友，当成自己的亲兄弟。你做出这种事，我真的很失望，很痛心。”

    毛根哇哇叫起来：“唐光明你什么意思，为什么一口咬定就是我，今天你不说出个一二三四五，老子跟你没完。”

    看他如此激烈的反应，唐光明喝道：“你这人实在太猥琐了，看到女人就走不动路。咱们厂里的男人也就是三十多人，大多是结婚了的。未婚的男人，两只手就能数清，不是你难道还是我。”

    “肯定不是我，至于是不是你，那可说不准。”毛根哼道：“你这人看起来道貌岸然一副正人君子模样，说不定是个岳不群呢！”

    “你！”

    毛根继续说道：“像你这样的人从来就没谈过恋爱，对于女的肯定有强烈的好奇心，憋得久了说不定就憋出心理问题来。不像我，曾经沧海难为水，对于女色已经有抗性了，就好象是打了预防针。你别看我天天去勾搭女人，我那是冲着结婚去的，正明公道，不算是耍流氓。成就成，不成我就换个目标，绝不浪费时间。跑厕所去偷看女人这种事，费那个劲做什么？”

    “你还说我有心理问题了？”唐光明气得笑起来，但毛根的话他却有几分相信：“真不是你？”

    “真的不是我啊哥。”毛根赌咒发誓：“如果是我，就让天上降下雷来把我爹给劈死。”

    “好，我信你。”唐光明点头：“还是那句话，做人不可以猥琐，你之所以被我怀疑，难道你身上就没有值得检讨的地方吗？我说毛根，你在我这里已经住了有一阵子了。不是我不欢迎你，毕竟是一个十几岁的人，未来的路还长，你这么混下去也不是办法，总是要找点事做的。杨总问你上班不，你又不肯打工。那么，你以后想干什么？”

    毛根呵呵一声：“光明哥你这意思是想赶我走啊？”

    “我没那个意思。”

    “你就有这么意思，塑料兄弟情啊！我不走，你想啊，现在厂里出了这么大一件事，我如果走了，那不是坐实了畏罪潜逃吗？怎么也得等厂里把坏蛋变态给抓出来，才能离开。”

    “那好，你先住下吧。”唐光明点点头，猛地醒悟：“如果那变态就此收手，一辈子抓不到人，你不是要赖我一辈子？”

    “怎么可能，等到那个坏蛋被抓住我就回村。哥，我有种预感，那变态很快就会第二次做案的，我可以肯定。”

    “为什么呀？”

    毛根说：“这人不是变态吗，变态的心思和常人是不一样的。”

    毛根说，变态之所以变态，他求的就是个刺激，不然也不会跑厕所里去，还把脑袋探到对面蹲位去看，搞不好还弄一手的屎。

    他寻求的就是这种行走在危险边沿的感觉，和没有被人抓获后的极度的爽感。

    你看新闻上不是有老头老太太去超市偷东西吗，下来一查，那些小偷家庭条件挺好的，人家也不缺那点东西，追求的就是那种偷窃得逞后的快乐。

    这是很严重的心理疾病。

    依我看来，他偷看余桂花如果没有被人发现，说不定从此就收手了呢！可现在不同，越是危险，他越是要干。

    “如此，才够味儿。”

    唐光明听得瞠目结舌：“世界上还有这样的人？”

    “世界上什么样的人都有，哥，你是读书太多读傻了。不不不，你心好，总觉得世界上都是好人，你这样将来可是要吃大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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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四章 人人自危

    厂了出了变态，一时间让女工人人自危。当然，感到害怕的是未婚女青年，本地的中年妇女都剽悍，实在找不到蹲位，该去食堂后面的茅厕还是得去。

    只不过，大家在出恭之前都不约而同地打开手机上的电筒朝下面照一照，看里面是不是躲藏着一个邪恶份子。

    虽然刘总严令知情人保密，但小道消息还是像长了翅膀，一天之内传遍了厂里每一个角落。

    她很愁，动静这么大，变态还会再次做案吗？

    一天不抓住那人，恶劣的影响就消除不了。

    一天不抓住那人，工厂不但女工，就连男人也是战战兢兢。

    说到这里，或许又有人问，你一个男人难道还怕被人偷窥？

    偷窥倒是不怕，怕的就是被人冤枉成变态啊！

    全厂也就那三十来个男人，这事不是你做的就是我做的，人人都脱不了嫌疑。

    现在，女工们一看到男人都面带警惕，隐约中都带着排斥。大家心理都苦，为了避嫌，上班的时候连水都不敢喝，生怕不停上厕所被人以异样目光端详。

    更有直爽的阿姨抓住你问：“小周啊，是不是你看了余桂花的腚？”

    “老黄，我看你这人黄得很，肯定是你。不然，每次见了老娘你那双眼睛就好象是要吃人。”

    “嘿，杨总，我有件事想问问你……”

    话还没有说完，杨总就跳起来：“你什么意思，混蛋嘛你，是不是不想在这里上班了，给我闭嘴！”

    一个阿姨拉住唐光明的手：“光明儿……”

    唐光明：“不是我，你可以怀疑我，但不能侮辱我的人格。”

    “那你怎么不耍朋友，都二十二岁了吧，没有女朋友，是不是不对劲？”

    唐光明有点莫名其妙：“二十二岁没有女朋友不很正常。”在大都市，这个年纪的男孩子就是个娃，大多还在学校读书，心理上极其不成熟。

    他也是因为是个私生子，在世人鄙夷的目光中长大，参加工作后又和社会的铁拳一顿暴锤，这才比一般人成熟得早。

    “不正常，在咱们这里，像你这种年纪的娃，只要不是在读大学，谁不忙着耍朋友结婚。我的家孩子在你这个年纪都当妈妈了。”

    唐光明：“王阿姨，首先我是外地人，也没打算在W市落地生根。其次，我一无所有，现在结婚没有车子房子，谁肯嫁给你。所以，我这种穷人打光棍不挺正常的吗？”

    王阿姨还是很怀疑唐光明，上下打量着他。

    旁边路眉就不满意了，骂：“王婆娘你什么意思，还怀疑上人唐光明了？人家虽然啥都没有，可长得好看啊，现在的小姑娘最喜欢他这一型。只要人愿意，在厂里吼一声，有的是小姑娘扑上来。人家就是个书生，读书多了，要求高，不想随便找一个结婚的。”

    王婆不服，张嘴要吵，拉长过来了：“闹什么闹，上班。”

    两人这才住了口。

    车间里又恢复了往日的热闹，大家一边干活，一边放音乐，一边看视频，一边聊天……很快乐。

    唐光明照例又拿出手机摆在面前，点开一本书，一边干活一边读起来。

    “光明，你在看什么故事？”旁边的周惠伸头问。

    “《伊豆的舞女》，川端康成的。”唐光明一边琢磨着里面的文字，手下却不停。

    周惠：“好看吗？”

    “上世初的，怎么说呢，故事性都不是太强，但很有韵味。以前还拍成过电影，很好看的。”

    “要不你给我讲讲，你可是答应过我的。”

    “好吧。”唐光明说：“这个故事说的是有个学生在假期的时候突然想着去伊豆岛旅行，路上遇到一队卖艺的艺人，其中有一个姑娘很可爱，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原来是爱情啊，我喜欢听。”

    唐光明受到师父的鼓励，把故事详细地说了一遍。

    听到最后主角和女孩子分别又回东京去读书的时候，周惠一呆：“就这么分开了，他们不是应该相爱，从此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吗？”

    唐光明说，这个故事只是年轻人朦胧的好感，说是爱情也好，说是心灵偶然的悸动也好，但和婚姻却没有任何关系。人和人产生的爱情，又为什么必须要在一起呢？爱情是美好的，婚姻是现实的，那么，又为什么要用现实的来破坏那份美丽？

    只要在未来，他们彼此都能记得曾经有那么一个令自己心动过的人，记得自己曾经有过青春就好。

    周惠沉默片刻，叹息：“唐光明你说得真好，不愧是大学生。”

    “不是大学生，我只是个高技，只不过平时喜欢看书罢了。”唐光明：“对了，你家先生还好吧，什么时候去看病？”

    周惠微笑：“还好，我家那口子也觉得自己大概是病了，遇到事都想办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对我也好了很多。过一段时间，等我领了工资就带他去医院。”

    周惠的家庭条件很普通，其实手头也没有余钱，每个月两口子的收入除了个项开支后也剩不了多少。而看心理医生却是很花钱的，听说好的大夫一小时就得好几百块咨询费。

    “那就好，那就好，师父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地方，尽管说话。”

    正在这个时候，王阿姨又探过头来：“唐光明，我怀疑你偷看了余桂花。”

    路眉大怒：“王婆娘你还有完没完？”

    王阿姨得意洋洋：“我发现唐光明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耍朋友的原因了，他喜欢年纪大的，你看他就很喜欢周惠，两人每天上班的时候脑袋就凑一块儿嘀咕个不停。周惠年纪大，余桂花年纪更大，跟吸引他。我说小唐，有病得去看！”

    “啊！”周惠红了脸低下头去。

    唐光明霍一声站起来：“王阿姨我是尊重你的，请你不要乱说话。”

    可是，看着旁边脸红得如晚霞一般的周惠，他的心脏第一次蓬蓬乱跳。

    她是那样的美。

    唐光明再不敢和周惠说话了，为了避嫌，他甚至主动找到拉长，请她给自己换个工位。

    换了位置之后，周惠神色黯然。

    唐光明心中愧疚，抬头看去，恰好周惠也抬头看过来。两人的目光在空只一碰，又飞快分开。

    他心中叹息，忍不住喃喃道：“该死的变态，该死的余桂花，一切都乱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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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五章 人命官司

    W市，前进街道。

    宋轻云正在上班，他埋首案前写材料，将键盘敲得劈啪响。

    一边写，心中一边抱怨：我学理工科的被叫来写材料，单位里这么多学中文的，什么时候轮到我头上来，陆老板你这样不是为难我胖虎吗？

    当初让写材料的时候，宋轻云也提出过反对意见。结果陆主任说，这是一件很严谨的事情，严谨不是你们理科生的特质吗？单位那些学中文的学艺术的，一个个见花流泪对月伤心，天马行空，让他们写材料，实在不靠谱。

    宋轻云说，合着我学理工可还错了，当年费了老鼻子尽才考上大学，现在好了，却被你抓来写稿子。早知道我也念中文，好歹录取分数低，考试也容易过。

    陆主任骂，你小子，怎么一干活就抱怨连天。你的能力很出色，活儿干得也漂亮，可就是这张嘴实在讨厌，干了好事还讨不到好，将来是要吃大亏的。

    宋轻云说，老板的意思是要让我吃大亏？

    陆主任道，你不写好这份材料，我就让你吃大亏，有个地方要征地拆迁，有没有想过进拆迁工作小组？

    宋轻云大惊，征地拆迁那活儿是人干的吗：“我觉得我更适合写材料。”

    就这样，他费尽心思弄了一份材料递上去。陆主任一看，写得好，但这个地方这个地方还有这个地方需要加强一下，你再弄弄。

    那好，继续弄，递上去。

    陆主任又说：“我考虑了一下，这个地方我打算换一个思路。”

    换思路，你换思路，我不是要重新写？得，继续弄吧！

    第三次把稿子交上去，陆主任又变卦了：“我觉得我换的这个思路好象不是太妥当，你还是改回去吧！”

    宋轻云长叹“老板，你怎么一时一个想法，这是在整人吗！悠悠苍天，此何人哉？”

    他心中也是发了狠，老陆，我跟你铆上了，你让改我就改，改他十次八次也无所谓，我就不信过不了你这关。

    正写得郁闷，一个电话打过来，号码是本地的，很陌生。

    “喂，你好，我是宋轻云，请问你是哪位？”

    “宋书记啊，可算找到你了，我是雷火炎。”那头传来一个大嗓门的声音：“你现在在哪里？”

    “原来是雷火炎，我在街道上班啊，什么事？”

    说完，宋轻云才发现自己并不是认识这个人。

    “我舅舅死了，被人害死的。”电话那个那个叫雷火炎的人忿忿道。

    宋轻云吓了一跳：“被人害死了，那就快报警啊！对了，你是……我好象不认识你。”

    雷火炎：“忘记跟你说了，我舅舅叫陈国法，是你们红石村的村民。”

    听说自己的村民被人害死，宋轻云面上霍然变色：“那还得了……陈国法，不对，他不是住在养老院里吗，怎么就被人害死了？”

    “宋书记，咱们还是见面谈吧，我现在就在火车站，离你那里也没有几步路。”

    “不了，你在火车站停车场入口处等我，我开车过来找你，一辆白色的越野车，车牌尾好1234，对对对，我会戴墨镜。”

    当下宋轻云顾不得写材料，跟办公室请了个假，就开车出了门。

    在路上，宋轻云想了想，才想起陈国法是谁。

    陈国法今年七十五岁，是个老光棍，上无老小无小，身体也差，基础性疾病一大把，是特困户。因为符合五保户条件，早四年前就被送去了前进街道的福利院，算是解决了养老的大问题。

    也因为这样，宋轻云去红石村后却从来没有见过这人一面，只在看花名册时知道有这么一个村民。

    宋轻云记性好，只要看过的材料，见过的人，即便是事隔多年都能记住。

    从街道到火车站停车场不远，开车只需要三四分钟。

    到了入口处，就有一个黑胖子拦住他，自我介绍说他就是雷火炎。

    雷火炎这人看起来话多，一上车嘴就没有停过，道，宋书记你是不是觉得我的名字比较怪？

    宋轻云说没有没有。

    雷火炎说，肯定是觉得怪，我原先的名字叫雷泽润，我这人吧小时候身体不好，好几次都差点死掉。找算命先生一算，说我是水命，命中带水也就罢了，偏偏名字又带水。水能载舟也能把船给掀了，得改成带火的字才能改命。

    我想啊，不改也是改了，干脆就该成火炎，一片火哪儿够呢，咱们直接三片火，天地人三才都全了。

    宋轻云忍不住笑：“你又是雷，又是火又是炎，确实是够热的。对了，咱们是去派出所还是公安局。”

    “去那边干什么，直接去福利院。”

    宋轻云：“这都出人命案了，去福利院又有什么用，可开不得玩笑。”

    “不去公安局，找他们来也是商量赔钱的事，还不如找宋书记你这个村第一书记去扯皮好使，这样才名正言顺嘛！”

    宋轻云：“荒谬，都出人命了，你舅舅都被人杀了，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凶手，将其绳之以法，赔什么钱？”

    “什么被人杀了，我说过他被人杀了吗？”雷火炎有点不高兴：“他是摔下床去摔死的。”

    “摔死的，你可吓坏我了？那你怎么说他是被人害死的呢？”宋轻云松了一口气，反问。

    “我舅舅好好一个人送进养老院，大半夜摔死了。养老院有监护的责任，这是他们失职，我舅舅可不就是被他们害死的吗？”

    “摔死了，自己摔的？”宋轻云道：“如果这样，确实只算是失职，但不是有人故意要害他呀，你说话不够严谨。”

    雷火炎：“是是是，我就是这个农民，没读过书，怎么比得上宋书记你严谨，这不请你来帮忙吗？”

    “帮忙，我能帮你什么吗？”

    雷火炎：“这活生生一个人死在养老院，总是有些手续要办吧，我又不懂。”

    宋轻云一想，是这个道理，这人突然病故，有很多手续需要办理。比如死亡证、注销户口什么的，一般人还真有点头疼。

    陈国法是红石村的村民，又是五保户，他突然去世，自己做为驻村第一书记，确实有责任帮着料理后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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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六章 雷火炎

    宋轻云一边开车去福利院，一边用车载蓝牙给刘永华打电话，说了这事。

    “陈国法死了，什么情况？”刘永华很惊讶：“这事我知道，他和竹花还带着亲戚关系，挺近的那种。当年申请五保户的时候手续还是我帮着跑的，腿脚有点不方便，虽然身体很差，但也没有什么要命的疾病，怎么就死了呢？”

    宋轻云叹息，说，永华你节哀顺便，老人走得很安详没有任何痛苦。人到了一定年龄，出什么意外谁都无法预料。对了，老人的后事你是怎么考虑的，坟地什么的你考虑选在什么地方，仪式又该怎么举行？

    电话那头，刘永华也很头疼。说以往村民去世，都是埋在自家的地里。不过，红石村本就山多地少，一块地埋了人后，就没办法种粮食，直接就荒了——地里埋着老人，种出来的粮食蔬菜吃了心里也各应——几代人下来，就无地可埋了。

    于是，后来就朝山上埋，搞了好几出处坟岗子。

    红石村海拔高，空气干燥，山上也没多少树木。坟墓就那么矗立在山头，星星点点，如同菩萨的脑壳，看了让人心头发怵。

    红石村现在不是在搞乡村旅游吗，再这么胡乱埋人，好象挺破坏环境的。

    刘永华犹豫了片刻，道：“宋书记，我有个想法，咱们红石村也到了殡葬改革的时候。我的意见是，陈国法这次去世就别拉回村里来了，刚才安葬在县公墓里。有了这个先例，以后各家有老人走了，也照此办理。咱们村土地有限，又要保护环境。不能让死人抢了活人的地，断了后辈子孙未来的发展道路。”

    宋轻云：“对的，应该这样。”

    刘永华：“对了，陈国法是我们村第一个去世的五保户，不知道他的丧葬费谁出？”

    说起丧葬费，旁边的雷火炎竖起了耳朵。

    宋轻云：“按照国家规定，五保户的丧葬费由民政局和村集体共同承担，也就是各人出一半。”

    刘永华：“县城的公墓多少钱一个？”

    宋轻云：“好象六万一个吧，贵的十几万都有。”

    “啊，就算是六万，出一半也是三万，村集体可拿不出来。”刘永华有点为难。

    宋轻云也有点头疼，道，再想想办法吧，实在不行，看能不能向大家集资，等村集体有钱再还给村民。

    这几年，不但活人住的房子价格暴涨，就连公亩阴宅也是一年一个价格。据他所知道，墓地从一开始的七千多到现在的十多万，已经到了普通人承受不起的边沿，当真是死不起了。

    看到小宋同志很头疼的样子，等他打完电话，旁边的雷火炎插嘴：“这钱让福利院出就是了，宋书记你不要担心。”

    宋轻云：“这都出人命了，是出钱能够解决的吗？对了，你还没有说你舅舅陈国法是怎么死的。”

    雷火炎才道他是今天早上接到养老院电话的时候才知道舅舅去世的消息，让他去福利院处理后事。

    事情是这样，陈国法腿脚不便，为人又孤僻，一整天一整天躺床上看着窗外的天空发呆。他在福利院也没有朋友，也不爱和护工打交道，属于相当没有存在感的人。

    昨天中午他没有去食堂吃饭，护工也忽略了。等到晚上人还没有到，就去房间找，发现没有人。

    到这个时候，护工还是没有提高警惕，以为老头子跑上街玩去了。

    能够进民政福利院的老人大多是五保户，有严格的条件限制，比如年满多少多少岁，家里又没有直系亲属。无论你贫穷或者富有，身体好还是坏，都可以进去吃住。

    如此一来，就出现了一种怪现象，有的老人六十多岁了，还能跑能跳，比一般年轻人还健康。有的老人家里遇到拆迁，身家百万，小富翁一个，可人家还是住了进去，说不为免费吃住，图得就是里面热闹有人气。

    这些有钱有闲身体好的老人在福利院里也呆不住，没事就约上朋友满街逛，喝茶、打牌，到晚上才会养老院睡觉，玩得不知道有多开心。

    护工见陈国法不在床上，以为他出去玩了，也不放在心上。

    等到第二天早上陈国法还是没去食堂吃饭，一问，昨天晚上也没有回来，福利院这才知道问题严重了。就在这个时候，一个护工惊慌地跑过来汇报，说是找到陈国法了，他就在床底下，身体都硬了，也不知道死了多长时间。

    后来，院里推测陈国法应该是头一天中午的时候心脏病或者脑血管疾病突发，恰好床和墙壁之间有一条可容一人的缝隙，他一头栽了下去，这才隔了一天一夜才被人发现。

    听雷火炎说完，宋轻云才松了一口气：“原来你舅舅是自然死亡，说得好象被人谋杀了一样，可把我吓坏了。那你找我做什么，自己就能把后事料理了。”

    雷火炎：“宋书记你不是烦恼我舅舅的殡葬费没处着落吗，我舅舅这么死在养老院里，他们有看管不严的责任，属于渎职，红石村村集体该出的部分要落实在福利院头上。我找你，那是帮你解决难题。”

    “你倒是替我着想，不对，殡葬费的事情是我刚才打电话才说起的，你能想到前头？说吧，你究竟有什么想法？”宋轻云怀疑地看了他一眼。

    雷火炎嗫嚅：“没没没，没什么想法。”

    “你不说，我可不管了。”

    “别啊书记，我舅舅就这么白死了？他们福利院不赔我一点钱？”雷火炎忿忿地说：“你是我舅舅的父母官，你得管，不然……”

    “不然怎么样？”宋轻云心中不快。

    “不然我就找你，你去哪里我就跟到哪里。”

    宋轻云喝道：“首先我不是官，其次，这事于我无关，你讹上我有意思吗？”

    雷火炎：“是，我舅舅死在养老院，养老院得赔钱。可我舅舅是谁送去养老院的，是村里，谁让你是第一书记，你也得赔钱。”他捏着拳头大声叫起来，仿佛一言不合就要朝宋轻云擂去。

    宋轻云：“无理取闹。”

    两人顿时说僵，气鼓鼓地把车开进了福利院。

    福利院那边是一个小伙子接待了宋轻云，大家都是吃财政饭的，以前也一起被抓丁搞过文创，彼此都熟。

    看宋轻云被雷火炎纠缠，小伙子就一声怒喝：“雷火炎你讲不讲道理，首先你舅舅和你没有直系亲属关系，其次，你舅舅住进福利院这么多年，你来看过他一次吗？退一万步说，就算国家有抚恤，那也属于他的遗产，你没有继承的资格。人既然进了福利院，就是国家的人，跟你没有半毛钱关系，再闹，我可就要报警，让街道派出所把你给抓了。”

    他是外聘人员，说难听点就是合同工，弄出麻烦大不了不干这个工作。不像宋轻云是公务员弱势群体，被雷火炎吃得死死的。

    别看雷火炎刚才在宋轻云那里显得蛮横无礼，遇到这个伙子，又说要报警，就怂了：“我今天就是来解决问题的，人死在你们这里，说吧，怎么解决？”

    小伙子反问：“你说怎么解决？”

    雷火炎：“赔钱。”

    “你要多少？”

    “给我二十万。”

    宋轻云听得抽了一口冷气，二十万，好家伙！

    陈国法属于自然死亡，这福利院里住了三百多老人，如果每死一个人都要赔二十万，这里还真要陪得关门歇业了。

    小伙子：“你这是无礼要求，我不可能答应你的，要不你找民政局的领导吧！不过，领导估计也不会同意。但你可以走行政诉讼，大家走法律途径。反正这事啊一打起官司怎么也得好几年，还不一定保证能赢。”

    雷火炎更怂了，赔笑：“我又没有说一定要二十万，咱们再商量商量。”

    小伙子：“我不跟你商量。”

    宋轻云心中一动，问：“大家都别激动，我来说句公道话，你手头有多少权限？或者说，你能从领导那里申请多少？”

    小伙子：“宋哥，我没多少权限，也就几万块。”

    宋轻云：“这样，你们福利院赔六万。三万给雷火炎，三万做丧葬费。”到时候雷火炎自拿他的三万块走人，福利院出三万丧葬费，民政那边再出三万，墓地钱不就凑够了。

    小伙子心动：“我请示一下领导。”

    雷火炎道：“三万也行。”

    心中却是肯了。

    宋轻云已经把雷火炎揣摩得明白了，这家伙从法理上来说也没有权力继承陈国法的遗产，抚恤赔偿什么的同他也没有任何关系，福利院完全可以不理睬他。

    刚才之所以在自己面前这么横，那是吃死了宋轻云是公务员，不好跟他翻脸。

    福利院可不怕这个。

    雷火炎今天来福利院纠缠，本着有枣没枣打两杆子，那怕赔给他一百块钱也是赚到，跑一趟能拿三万已经是相当满意的了。

    至于福利院，也不想找这个麻烦，几万块把人给打发了也不错。

    小伙子请示了领导之后来说，上头答应了，事情就这么处理吧，先办手续，手续办好就可以打款了。

    本以为会闹得一地鸡毛的陈国法死亡之间就以这个方式解决了，这让宋轻云松了一口气。

    办理手续的过程中又出现了一个问题——要办死亡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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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七章 办证明

    陈国法去世，按照正常程序，福利院当时就应该通知派出所出现场，排除他杀，确定是自然死亡后，公安机关出具死亡证明，然后派出所销户。

    很简单的一件事情。

    但是，在昨天陈国法的尸体被护工发现以后，那护工估计也是急了眼，竟然给街道卫生院打了电话，让他们派人过来抢救。

    你说这人都硬了，身上都出现尸斑，再让医生坐着救护车过来做什么。

    医生也没有起死回生的手段啊！

    卫生院大夫来了之后，看了看瞳孔，凭了凭脉搏，宣布死亡，然后把手一挥，就将尸体拉回卫生院了。

    接下来，卫生院开了个帐单，把救护车出车费，医生抢救费，停尸房使用费一并算在里头，数目还不小。

    W市就市人民医院一家三甲医院，市民生病之后，哪怕是一点小感冒，也要跑去找专家。虽然市里有不少卫生院和社区医院，但大家为求稳当，却都不愿意去那边。

    各乡镇街道的卫生院最近几年日子都难过，就靠打点疫苗什么的混日子。

    现在好不容易遇到救护车出动，即便人已经死了，他也要抢救半天，不然就对不起送上门来的顾客，就违背了救死扶伤的初心。

    福利院答应说，大家都是兄弟单位，该照顾生意还得照顾，可这样一来却给宋轻云制造了麻烦。

    按照国家规定，人如果在医院去世，得由医院出具医学死亡证明才能去公安机关办理各项手续，才谈得上理赔。

    宋轻云心叫一声好烦，就只得去街道卫生院。

    卫生院的周院长人挺好，说话诙谐，和宋轻云经常接触，看到他就笑道：“小宋是你啊，你小子可是市里的扶贫典型，前途光明啊！今天既然来了我这里，我得把你招待好了，结个善缘。也许过得十几二十年，你小子当了局长市长什么的，还能关照一下我院。到那个时候啊，我可能已经退休，但后生们还需要你照顾不是。”

    宋轻云：“我就是打杂咸鱼，周院你别乱开玩笑。”

    听宋轻云说了陈国法的事，周院说证明我马上找人给你开，但有一点，这抢救费和其他各项费用你得帮我从福利院那边要来，咱们还等着钱发绩效呢！

    宋轻云唾了他一口，说，你们医院的人也搞笑，人都死了一天了，你还抢救收钱，真是奸商啊！福利院那边不缺钱，用得着我帮你去催收？我一条小咸鱼比得上你院长的面子大？

    周院道，不然，人常说欺老不欺少。福利院见我是一个已经要退休的老头子，说不给面子就不给面子。可你这样的年轻人却得罪不得，因为谁也不知道你将来会不会成为他们的顶头上司，到时候一不高兴，大家的日子不是就不好过了吗？

    宋轻云恨无奈，这老头越临近退休说话越是不正经了。

    就打断他：“周院，你说要请我吃饭，今天中午去哪里吃，吃什么呀？”

    “自然是不可能下馆子啊，工作时间，影响不好。”周院说：“食堂大师傅今天买了个猪头，准备红烧，留下一块儿吃，你那份伙食费我帮你出了。”

    “你行政级别比我高，自然是你出钱。”

    正说着话，食堂就传来大师傅用烧红的铁钳烫猪毛的吱吱声，那股焦臭熏得人受不了。

    宋轻云顿时倒了胃口，说算了算了，我等下还要跑派出所，饭就不吃了，耽误事儿。

    就拉着周院跑去办手续。

    手续办好，接下来几天，他要跑公安机关给陈国法销户，剩下的选墓地、安葬死者事宜则交给村里，估计村里也是让李双喜去负责。

    宋轻云这人有个习惯，实际上也是制度上的要求，每办一件事都要拍照留档。

    陈国法的事说小不小，毕竟涉及到他的最后一程，宋轻云就拿出手机把医学死亡证明拍了，发给刘永华。

    就连卫生院，还有周院长也要一同入镜，适当的时候还得在村务公开拦公布——虽然墓地的钱是福利院解决的，但每一笔财务开支都得公开透明。

    周院长很乐意被人拍照，说，小宋你美颜别开得太高，上次拍照的时候我都被人拍出腮红了，快六十岁的人了，象话吗？

    宋轻云敷衍：“你老人家一身轻松满面红光三阳开泰四季发财。”

    周院：“都是吃财政饭的，可不敢发财。”

    宋轻云在摄影上没有什么天赋，反正就是拿起手机直接摁，能把人拍进去就成。

    “那谁，你们两个，别挤到镜头里，我们在执行公务。”

    看到有两年轻人站在周院长背后，宋轻云喊了一声，又惊讶地叫道：“毛根，是你呀，怎么来医院里了，是不是得什么病了？”

    原来，后面两人中竟然有毛根。

    毛根呵呵笑着上前，指了指旁边一个帅气的小伙子，说：“宋书记，我没病，是我哥不好，陪他过来看看。”

    本地方言中不好就是身体不舒服的意思。

    宋轻云看了那人一眼，突然记起他来：“我们见过，五一的时候你坐小巴去我们红石村，还问我陈二家在哪里。”

    他这人有个特点，只要是见过一次面的人，就算是事隔多年在见，依旧能瞬间记起。

    毛根惊奇地问旁边的年轻人：“哥，你找陈二做什么，你认识他吗？”

    周院长见宋轻云和毛根他们说话，说：“宋轻云你忙，有时间咱们再聚，我还有事先走了。”

    没错，这个年轻人就是唐光明。

    唐光明：“我看XX点评上陈二的凉拌萝卜丝评分很高，就去尝尝。宋书记，你好。”

    宋轻云问：“你不是XX省的游客吗，什么时候成了毛根的哥了？”

    口气中难免带着质问。

    唐光明倒是落落大方，说，自己旅游到W市，身上的钱花光了。开乡村下巴的师父的老婆恰好是开职介所的，就把他领他鞋厂来。

    想着反正到哪里打工都是赚钱混饭吃，就留下来，厂里包吃包住，工资也高。最妙的是天天加班，有钱也没空却花，能攒下积蓄。

    “好，欢迎你建设我们W市。”宋轻云笑了笑，把刚才拍的照片发给刘永华，一边留言说等下事情办完，我把结果跟你们反馈过去，你们写个情况张贴在村务公开栏里。一是毕竟涉及到几万块钱的开支，二是也相当于是陈国法的讣告。一边对毛根说：“毛根，你出门都这么长时间了，鱼卖得怎么样，赚到钱了吗？你这么长时间没有回家，龚新柏都怀疑你把他摩托车骑出去卖了，卷款潜逃。”

    这个问题就尴尬了，毛根怎么好意思说，卖鱼的钱都变成了手机和电脑，变成抽烟喝酒烫头的开销。

    他现在穷得都赖在唐光明那里苟延残喘了。

    就道：“龚新柏担心啥呀，他那摩托车破成这比样，最多也就能卖两三百块，偏要当成个宝。鱼我是买了，但没买上价，就得了三千多块，白忙一场。”

    “三千多块也不错了，好的开始是成功的一半。你可以拿这三千块做本钱，在村里弄个小食摊什么的。你看人家陈一地和陈二就干得很不错嘛！”

    说到陈二，唐光明浓黑的眉毛一耸。

    毛根：“是是是，宋书记你说得是，我下来就去弄，可我没手艺啊，弄出来的东西狗都不吃。不可能人人都是陈一地和陈二，实在没有这个天赋。”

    宋轻云：“不会可以学嘛，你看人家许爽就拜黄二娃的父亲老黄为师，人家就……”

    嘿，那小丫头就没学会什么。

    毛根说得对，实在没有天赋。

    许爽比毛根不知道精灵多少，她都没有学回，小毛估计也够戗。

    宋轻云觉得自己的话说服力不足，就说了两句场面话，直开车去公安局办理剩下的手续。

    等他走了，毛根对这宋轻云的车唾了一口：“这人烦得很，就是个太平洋警察——管得宽——我一看到他就有点怵。光明哥，你脑袋感觉好些了吗？”

    唐光明扭动着脖子，回答：“朝右边转没有任何问题，但朝左偏，就晕，晕得天旋地转。”

    “那可怎么好，会不会是脑瘤？”毛根有点担心。

    他这人没心没肺，就是个痞子，今天是第一次对人表示关切。

    “脑瘤也不用怕啊，生命不过是一个过程，人早迟都是要离开这个世界的，不过……”

    毛根：“不过什么？”

    唐光明叹息：“我不怕死，怕的是有些事还没有处理好，我跟你说过的我外婆要做手术等着药费的。还有啊，脑瘤这个病一点也不浪漫，尤其是对我们读书之人来说。文人嘛，要得就要得肺痨，吐血的那种。你想啊，读一页唐诗，吐一口血，书页上斑斑血迹如同梅花花瓣，那又是何等浪漫的事情？”

    “哥，你肯定是脑瘤，病得失心疯。”毛根有点慌：“都吐血了，那不是浪漫，是浪。”

    那么，唐光明的身体究竟出了什么问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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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八章 颈椎病

    正如唐光明刚才对毛根说，他的脑袋朝左偏的时候很晕，一晕起来就天旋地转。早上吃饭的时候，因为有人跟他打招呼，他把头一转，差点摔地上去。

    同时，左手也有点发麻。

    二十来岁的年纪就落下这个毛病，唐光明心中担忧，恰好今天他是中班，有一个白天的休息时间，就来医院看看。

    之所以来前进街道卫生院而不是去市医院，主要是因为穷，三甲医院的费用高。卫生院这边在治慢性病头晕上很有名。。

    毛根属于是穷极无聊，闲着也是闲着，索性也跟着一起过来了。

    医生问了唐光明的病情，很郑重的样子，也不废话，直接开了几张单子，让他去体检。

    忙碌半天，唐光明才把这个体检套餐做完，现在正等着出结果。

    说完话，见时间已经差不多，两人就到卫生院外面买了两快军屯锅盔啃了，外带一瓶汽水。

    毛根抱怨：“哥，你吃得实在太差了。咱们每天在厂里，除了青菜豆腐就是豆腐青菜，每顿伙食费不超过十块。现在好不容易上街，你却带我吃烧饼，我跟着你都快营养不良了，影响发育，将来讨不到婆娘算谁的？”

    “什么讨婆娘不讨婆娘的，别说得那么粗俗，那是娶妻生子。毛根，做人不能猥琐。你现在是成年人了，说话要文雅文明。”

    “你别念了，我头好涨。”毛根呻吟道：“哥，你话实在太多了。明天就要领工资，你工资那么高，是不是该带我吃一顿好吃的？”

    唐光明：“我工资高吗？”

    “高，非常高，我看过你的加班记录了，算下来，你这个月有八千零六百。”

    “你倒把我的工资算得清楚。”唐光明自己都没有算过，只做了个简单的加班记录。听毛根说竟然破八千，他倒是很意外。

    回想起过去的一个月还真是辛苦，每天除了加班就是睡觉，几乎没有空闲的时间。

    制造业的流水线作业就是不断重复一个机械动作，其实并不消耗什么体力。但就是烦，一个动作做得久了，人都麻木了。另外，手指也因为长时间摩擦变得又热又痛，还起了水疱。到最后，更是一碰就钻心地疼。

    他原本因为自己坚持不下去的，但没想到一转眼就是一个月了。

    收入好象还不错，八千块，如果是在一线都市，需要付出更辛勤的劳动，其中更是要消耗许多脑力。

    最安逸的是，在厂子里上班，住不花钱，吃饭一个月几百块就能搞定。不像以前在大城，扣除生活中各项开支根本就剩不了几个。

    如果你想在短时间内攒下钱，进城应该是不错的选择。

    唐光明心情美丽起来：“毛根，明天我中班，晚饭就在食堂对付，中午可以带你去吃KFC。”

    “你都那么高工资了，还请我吃垃圾食品？一百多块就能搞定的午饭，你好意思请吗？怎么也得来一顿上千地方吧？”

    唐光明正色：“不是我小气，你也知道的，我外婆还等着我寄手术费的。领了工资我是这么打算的，我手上还有几千块钱，先凑够一万寄给我姨妈。另外，职介所那边的信息费也得给人家。这样一来，我就只剩七百多块，扣除下个月的生活费那不就只剩一百多块零花吗？”

    毛根：“就算寄一万回老家，你外婆那边还缺一万手术费呀，靠你的工资又从什么地方去凑。”

    唐光明：“下个月我再多加点班，问题不大。”

    毛根：“哥，你加班都加出脑瘤了，再加那是要死人的。”

    唐光明道：“人生中有些东西比我们的生命更重要，比如亲情、爱情、友情、人格的尊严。如果没有这些东西……”

    毛根有点头疼，忙叫：“哥，你别念经了，我脑壳好痛，我也有脑瘤。你的化验单应该出来了，咱们快去拿。”

    化验单送到大夫手头的时候，医生一脸凝重，久久无语。

    唐光明还镇定，毛根就慌了：“医生，我哥怎么了，会不会是脑子里面长了包？”

    医生问唐光明：“小伙子，你平时使用手机的时间多吗？”

    毛根叫起来：“完了完了，我听人说手机信号致癌的。我哥上班玩手机，下班还玩手机。他的，看着看着就哭，应该是癌变了，脑组织坏掉了。”

    医生：“那就能够解释你哥的病情了，他是得了颈椎病。”

    卫生院的大夫说，唐光明你每天玩手机的时间实在太长，肩周疲劳，软组织和肌肉粘连，压迫到颈大动脉，朝左转头的是大脑供血不足，这才发生晕厥。

    其实也没有什么可医的，吃药不好使，理疗也没什么用，平时注意休息。发病的时候就卧床休息，枕头不能高过一拳，如果是硬板床那就最好不过。

    说到这里，医生想了想，又道，既然你们来了，还是开点药吧！

    另外，如果实在觉得难受，还有个更好的法子，就是吊单杠，把肩膀上粘连的组织拉开。

    最后，医生感慨说，颈椎病腰椎病网球肘本是老年病，现在电子产品实在太多，连二十多岁的人都得了。其实，你先前把症状一说，我就已经确定是颈椎病了。

    听说不是大毛病，也不用治，毛松了一口气，反问：“医生，既然你早就看出是这毛病，干嘛还让我哥体检，又是拍片又是抽血的，费这大劲？”

    医生：“体检一下，塌实，总归是没错的。”

    “我看你就是骗钱，还好你们卫生院没有核磁共振，不然也会给我哥来一个。”毛根很生气。

    等回到厂里，他还在骂医生没有医德。

    这年头到处都是用工荒，为了留住工人，厂里的各项娱乐设司齐全。寝室有空调电视WIFI，宿舍楼下还有篮球厂、乒乓球台和一整套健身器械。

    距离上中班还有点时间，毛根跟一个像铁盘子一样的器械较了上了劲，唐光明则玩起了单杠。

    他用双手抓住单杠，身体在上面风车一样旋转，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唐光明长得好看，人又高高瘦瘦，这一玩起来，顿时让女工们尖叫：“光明儿，帅气！”

    一个黑瘦中年妇女从旁边经过，不住看着唐光明露出的腹肌。

    等她走开，毛根才说：“哥，这就是余桂花，上厕所被人偷看了大腚的那个，她喜欢你。”

    唐光明差点从单杠上摔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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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九章 照片

    陈国法去世善后的事儿挺多，宋轻云急着要赶回村去，无奈陆主任揪着他写材料根本脱不了身。

    我们的小宋同志也烦了，稿子也懒得再写，索性把一稿递了上去。如果老陆再打回来，他可就要冒火了。

    没想到，老陆接过稿子看了看，竟难得地点了头，感慨道：“小宋你一个理科生想不到笔头子如此了得，这稿子写得不错。哎，写材料嘛，就得磨，反复磨就能磨好，改了四稿，你看这不就改出来了吗？”

    [顶点 fo]宋轻云一阵无语，兜兜转转又回到原点，早知道这样我还折腾个什么劲儿？

    “还是领导指导的好。”

    “以后写材料的事情就交给你。”

    “领导你再这么我可翻脸了。”

    ……

    陈国法的事情说起来就三件，一是找民政福利院要钱，二是火化，三是买公墓安葬。

    其中要钱的事情最是要紧，没钱什么都干不了。

    民政福利院那边能够以六万块钱处理陈国法去世这一突发事件自然愿意，这年头六万块钱能够派得上什么用场，更何况是一条人命。

    福利院里的都是七老八十的老人，每年都会有几人自然死亡，接下来就是一通扯皮。遇到死者亲属难缠一点，没个一二十万解决不下来。事情如果一闹大，连带着福利院的人也要吃挂落。

    所以，这六万块钱很快就转了下来，墓地也选好了。

    宋轻云回到红石村，几个村干部就已经等在那里，其中还包括大腹便便的乐意。

    陈国法无儿无女，墓地自然是最便宜的那种。

    乐意说，这事已经跟李双喜说过了，明天就下葬。不然，尸体在殡仪馆多放一天就得多一天的钱，这钱民政又不报销，集体帐目上可拿不出来。反正一句话，尽快烧掉埋掉，不要搞多的旁支末节。

    宋轻云道，这送老人最后一程的事，基本的仪式还是要举行的，务必要庄重肃穆。

    陈建国：“怎么搞，难不成还要弄个追悼会。他陈国法就是一个普通的农村老汉，也没有什么什么人生成就啊！宋书记，再说了咱们村儿也不兴这个。”

    宋轻云：“要不按照村里的风俗办，你们看怎么弄？”

    刘永华说：“按照咱们这里的风俗，得请道士搞个法事。比如三棺、过桥什么的，就让李双喜来弄。”

    宋轻云：“让李双喜去弄，别搞封建迷信……简单点，随便说几句话，烧点纸。”

    大家都点头同意。

    陈建国又道：“按照咱们这里的风俗，这埋死人，得找几条后生帮着抬棺覆土什么的。村里的年轻人怕是不愿意干，要不找几个老人去帮衬，也好得点感谢。”

    所谓感谢，就是吃几顿饭，给个红包，里面封上一百二十块钱。

    陈建国的意思是干脆找几个贫困户老人去帮忙，也好让他们有一笔收入。

    宋轻云深以为然，道，事不宜迟，明天就把陈国法的丧事给办了。这事我和永华负责，明天开了车拉着相关人等去殡仪馆，人选永华你来定。

    刘永华说好，就拿出手机分别通知要去帮忙的老人。

    而宋轻云则和陈建国和乐意弄村务公开栏，出讣告，大概把陈国法的治丧事宜说了一遍，例出各项开支。

    在之前，他已经拍好了照片，在相馆打印出来，也贴了上去。

    半天，刚弄好，正准备张贴，陈大就走了进来，呀呀地叫。

    宋轻云也听不懂，问：“他在说什么？”

    陈建国：“宋书记，陈大说他也想去帮着埋陈国法好赚点红包。”

    原来，陈大听说村集体要找人帮忙埋陈国法，去的都人都红包，他最近手头有点紧，就想过来讨这个差事改善生活。

    宋轻云不悦：“你一个中风病人就该在家静养，跟我们进城去埋什么死人，路上犯病了算谁的？”

    陈大不依，又啊啊一通乱叫。

    陈建国翻译：“陈大说如果路上犯病他绝对不怪宋书记你。”

    “免了，这事我可不信。”宋轻云说：“死了一个陈国法，福利院就赔了六万，咱们集体穷成这样，可惹不起你。”

    基层工作，涉及到钱的事情，就得慎重，一旦出了事情，你根本就没办法解决。

    陈大怒了，猛地一拍桌子，又红了眼睛捏着拳头朝陈建国步步紧逼。

    陈建国惧了，喝道：“你这是要打人吗，关我什么事？”你要打也得打宋书记啊，是他拒绝了你。

    这个陈国法还真是个欺软怕硬的，不象话。

    陈大这一拍，就把刚才宋轻云拍的村务公开拍到地上，照片散得到处都是。

    “啊啊啊！”忽然，陈大放开陈建国从地上拣起一张照片，指着上面又高声叫起来，身体颤个不停。

    宋轻云定睛看去，正是自己在卫生院和周院长的那张合影，同框的还有毛根和唐光明。

    他笑道：“说来也巧，我在卫生院还碰到了毛根，那小子在城里混了好多天，也不知道回家，说是卖鱼赚了几千块钱。看样子不把钱花光是不会回家的，这人不太靠谱，早知道就不把池塘给他用。”

    宋轻云又指着唐光明说，这里一个游客，来了咱们市钱花光了，就在鞋厂打工。毛根这个不要脸的，住人那里骗吃骗喝。

    “啊啊啊啊！”陈大还在叫，眼睛里竟是含着一包浑浊的眼泪。

    乐意：“陈大你激动个甚，这事无论你怎么闹，不行就是不行，回去吧，回去吧！”

    劝了半天，大家才把陈大劝走，不表。

    陈大之所以那么激动那是因为在照片上看到唐光明。

    他怀疑唐光明是自己的亲生儿子。

    当年唐光明的母亲唐小花流落到红石村的时候，为了求一口饭吃，先是和陈大住一起。

    后来又觉得陈二比陈大年轻，人也帅一些些，就又跟了弟弟。

    不过，唐小花内心中对陈大还是很愧疚的，她移情不别恋，藕断丝还连，私下里依旧跟陈大好不说还很频繁。

    这关系挺乱的，陈大陈二两兄弟也因为三角恋爱的关系成为不死不休的仇人，好几次都打得头破血流。

    直到唐小花突然离开红石村，两人这才没有弄出人命。

    本以为唐小花走了之后再不会出现在自己的生命中，却不想唐光明突然来了红石村，看那模样和陈家人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做出来的。

    不用问，这是自己的种。

    陈大当时就激动地哭起来：上天可怜我陈大一被子孤苦无依，临到要死了，却把一个娃送过来续香火，我死而无憾死而无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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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章 你的就是我的我的还是我的

    不过，唐光明显然不是来认亲的。他到红石村后就住了一晚，第二日便离开了。

    陈大当时有种预感，儿子走后就不会再回来了。

    这让他几乎崩溃，伤心得再次失去了语言功能。

    本以为这辈子再看不到自己的儿子，不想他却没有走，一直住在W市。

    如果不是宋书记的照片，我还不知道呢！

    老天爷啊，我谢谢，我谢谢你！

    “娃在城里过得怎么样，吃得饱吗，住得好吗？宋书记不是说他钱花光了，都进厂打工了，我得去看他，我得去看他，我得给他带点钱去。”

    这个念头一起，就无法遏制。

    当下，陈大也不在村两委耽搁，直接跑回家去筹钱。

    他却不想，唐光明母亲当年同时跟自己和陈二好，小唐究竟是谁的孩子就是一笔糊涂帐。

    陈大年纪大了，人老就偏执，他既然认定唐光明是自己的儿子，那就是了。

    陈二，他配有这样漂亮的孩子吗，呸！

    回到家后，陈大在席子下翻了半天，只翻了两张十块钱的毛票，就犯了愁：“这点钱只够吃一顿豆花饭的，娃肯定是遇到什么难事了，这点钱可抵不了什么用，怎么办呢？”

    正在这个时候，陈二卖完了挑子里的萝卜丝又回家来做。

    最近天气越来越热，旅游旺季到了，村里的游客越来越多，各家的生意都好得不得了，陈二手头应该有不少钱，干脆找他拿。虽然说我们已经是仇人了，但为了娃，却顾不了那么多。

    想到这里，陈大就气势汹汹地去了陈二屋。

    陈二看到大哥过来，吃了一惊：“你想干什么，别乱来，我可要找宋书记找支书和永华了。”

    “啊啊啊！”陈大一边叫一边伸手去翻陈二的钱箱子。

    现在的人大多用手机支付，现金不多，只有两百来块零钱，都被他一把抓了。

    陈二抽了一口冷气，暴怒：“棒客啊你，要抢人吗？”就一拳打过去，正中陈大的鼻子。

    鲜血顿时流了出来。

    陈大也不还手，叫道：“人你已经打了，这钱就当是医药费。”

    这回他说话囫囵了。

    看到血，看到大哥突然能说话，陈二呆住。

    陈大嘎嘎地笑起来：“反正你都绝后了，你的钱也带不进棺材，还不都是咱们陈家后人的。你的就是我的，我的还是我的。老二你可真惨啊，我同情你。”

    笑声中充满了得意。

    陈二更加呆滞：这陈大是不是疯了？

    第二日，正当宋轻云和刘永华拉了两车村民进城去处理陈国法后事的时候，陈大挤上车来。

    陈建国喝道：“陈大，说了不要你去的，来捣什么乱，下去下去。”

    陈大啊啊啊叫起来，他又不能说话了，比画半天，憋出了一头汗也没让大家听懂他要报表达什么。

    陈建国：“跟你说话真是费劲，要不你用微信打字吧，你好象不是文盲吧？”

    陈大点点头，这才在手机上打字：“进城，有事，不要钱。”

    陈建国看明白了：“不要钱，那还不好说，去坐永华的车，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百万豪车，只载村干部，你挤在这里不觉得不合适吗？”

    宋轻云：“什么谁能坐谁不能坐，陈大你坐好了。陈建国你就是这么对待群众的，下去，自己坐公交车。”

    陈建国狼狈地被被宋轻云赶下车，一张脸臊成猴屁股。

    村民都是一通笑，都说：“对，宋书记就该收拾陈建国这个喜欢摆官架子的混帐东西。”

    陈大还背着一个竹背篼，宋轻云定睛看去，里面放了好多东西。

    有菜，有鸡蛋，有从山山摘下的竹笋，还有一个用塑料袋装好的煮熟的鸡肉。

    他好奇地问：“陈大，走亲戚啊？”

    陈大腼腆地一笑，啊啊两声，狠很点头。

    车上一个村民道：“陈大在城里没亲戚啊，你看他笑成这样，会不会是找了个婆娘，耍了个对象？”

    另外一人：“耍什么对象，都半条命的人了，话都不能说，又穷，哪个女人肯跟他，真以为人人都是陈中贵啊！”

    “还没说，陈中贵那个对象长得真好看，白白胖胖的，叫什么来着？”

    “叫裴娜。”

    “对对对，就是裴婆娘。”

    一说起陈中贵家的八卦，大家可就来劲了。

    “那裴婆娘什么都好，就是太爱钱，客栈每来个一个人她就把钱收走了，不给陈中贵留一毛。”

    “我看啊，中贵以后的日子不好过。见过怕老婆的，没见过陈中贵那么怕老婆的。”

    “如果我找个像裴娜那样的婆娘，也怕得很，关键是人家漂亮啊！”

    “你配吗，老不正经。”

    笑声撒了一路，到殡仪馆大家还在说笑。直到陈国法的骨灰烧好装进盒子里。

    只雷火炎红了眼圈，喊道：“舅舅一路走好。”他拿了三万赔偿，不哭两声道理上说不过去。

    这才是，亲者或余悲，他人亦已歌。

    接下来就是安葬，众人又去了公墓。

    公墓位于城郊一座小山上，到处都是苍松翠柏，环境很是不错。

    陈国法的墓地位于一个安静的角落。

    雷火炎烧纸，李双喜则开始做道场。

    他穿着八卦衣，手提一把用铜钱编成的宝剑，啊啊啊地念了半天，也不知道念的是什么。

    仪式举行完毕，入土为安。

    大家都喊：“陈国法，走好！”

    “走好，过个十几二十年，我们下来陪你。”

    然后领红包，坐车回家。

    陈大却不上车，背上背篼走了。

    宋轻云不太放心，喊：“陈大，你去哪里啊，要不要我送你？不要啊……有什么事你微信啊……如果实在打不了字，就让你那亲戚打电话给我们。”

    一个村民：“他在城里没有亲戚。”

    陈大突然又能说话了：“有……亲戚……我儿，有亲戚……”

    村民顿时毛了：“陈大你充谁老子，还叫我儿子了？我不大你辈数还大你岁数呢！”

    陈大面上露出笑容：“我儿……啊啊啊……”

    他又不能说话了。

    宋轻云劝那个村民：“你跟一个病人闹什么，饿了，找个地方吃豆花饭，陈大，要一起去吗？”

    陈大已经走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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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一章 偷摇裤的人

    今天是鞋厂发工资的日子。

    唐光明也开始转早班。

    大家对他挺关照的，尤其是师父周惠在拉长那里说了情，按照正常情况唐光明如果想加班，都会满足他。

    早班正常上班，再加一个中班是最舒服的。早班上九点到下午四点，中班下午四点到晚上十一点，两班连转，不用熬夜，不伤身体。

    但是今天拉长却没有说这事，唐光明心中有点急，想去问，但他面浅却开不了口。以前加班，他都是直接问周惠的。现在想来，在这种事情上他还是蛮依赖师父的。

    他一直以为自己很成熟，现在一看，其实还是个二十来岁的孩子。

    唐光明本打算问问周惠，刚把头转过去，周惠却耷拉下眼皮。

    他这才发现整整一个上午，周师父都没有跟自己说过一句话，这就奇怪了。

    感觉到唐光明正在盯着自己看，周惠的脸漫漫红起来，直红到耳根处。

    我们的小唐同志就算再迟钝，也觉察到什么地方不对。忽然，他想起那是路眉乱开自己和周惠玩笑时所说的话，心中一颤，顿时乱跳起来。

    算了算了，不加班就不加班吧，唐光明心想：“今天是领工资的日子，等下得了钱我还要给大姨转款，另外还得上街去买点日常用品。另外，还得给毛根买条内裤，就不加班了。”

    说毛根的内裤，却是另外一件故事。

    毛根从红石村出来之后只穿了一身衣服，然后就赖在厂里混吃混喝很多天。他这人挺懒散的，天气又热，身上的衣服被汗水一泡，几天下来就馊了。

    唐光明被他熏得实在受不了，又是正色劝告又是小心哄着，总算让这小子把衣服换下来洗了。

    但毛根身上的内裤却没办法换，原因很简单，实在太破了。

    毛根人瘦，臀上没肉，尾锥骨高高突起，按照本地人的说法就是个尖屁股。他人又懒，能坐着绝不站着。因为坐下玩电脑玩手机的时间实在太长，内裤都被磨破了，正后方的位置有个大洞。

    唐光明曾经开玩笑地说：“你是大师兄吗，这地方恰好可以把尾巴伸出来。”

    除了屁股位置有个洞，毛根这条内裤也不知道穿了多少年，都洗得半透明了。如果再洗，搞不好就彻底搓成丝缕。

    这哥们儿实在有点惨，得，我帮你买好了，反正也不值几个钱。

    昨天他说起这事的时候，毛根哇一声：“哥，你连内裤都替我买？一个大男人，怎么成天想的就是这种琐碎的小事。男儿大丈夫，志在千里，不能把生命浪费在物质生活上？你前几天不是才教育过我，穷不改其志吗？”

    唐光明倒是愣住：“贫穷是让我们意志强大，可以抵挡物欲的诱惑，可你裤子都破成这样，不太文明啊！还有，你成天赖我这里，可不像志在千里的样子？”

    毛根：“哥，你嫌弃我了，你不讲义气。你也别瞎买，我看过了，食堂那边的空地上不是有人在晾衣服吗，到时候我自己去挑一件穿回来就成，哪有那么多麻烦？”

    食堂那边以前是工棚，工人们在空地上拉了几根铁丝。洗了衣裳后，都挂在那里晾。

    唐光明大惊，厉声喝道：“你这是要去偷吗，这是犯罪啊！”

    毛根翻了个白眼：“什么叫偷，读书人窃裤叫偷吗？哥，我读了你推荐的《在人间》后，也算是读书人吧？”

    唐光明：“反正就是不许，不然我们连朋友也没得做。还有，别人的内裤，你穿着也不卫生呀！毛根，做人要堂堂正正，不能猥琐。”

    “好的好的，你这人实在太唠叨了，跟我妈一样，我妈都没你这么烦人。”毛根嘀咕。

    上了一上午班，唐光明发现自己的左手有点麻，脑袋也是晕忽忽的，颈椎病又犯了。

    实在撑不住，就掏出药吃了两片，然后趴在工作台上显得很没有精神。

    药是卫生院的医生开的。

    大夫说了，颈椎病没有办法医，全靠自己调养。不过，来都来了，还是开点药吧！

    这种药是用来扩张脑部血管的，血管一扩张，供氧量一大，人就不会晕。

    旁边，周惠关切地看了他一眼，却没有说话。

    又过了片刻，她倒了杯水递过去：“你……是不是感冒了，多喝热水。”

    “我没有感冒，我只是……多喝热水……哈！”唐光明想起了什么好笑的事，忍不住扑哧一声笑起来。

    周惠不知道他在笑起来，有点愕然。

    “我没事，我没事，就是头有点昏，脖子有点酸。”

    “那就是感冒了，你喝水。”

    “好的，好的，我喝。”唐光明接过杯子，一不小心碰到了师父的手，感觉好温暖，心中又莫名地一阵悸动。

    两人飞快地把手缩开，同时红了脸。

    旁边的路眉等人互相看了彼此一眼，神色都显得暧昧。

    唐光明为人正直，觉得很尴尬，只埋头工作。

    整整一天，他再没有跟师父说一句话，感觉是在受刑。

    到下午四点，他终于得到解脱。

    这个时候，手机短信提示工资到了，本月工资八千六。

    唐光明想了想，又添了两千，凑够一万给大姨转了过去。

    得，这样一来，不但工资都花光了，就连自己的积蓄也贴了进去。下来要靠剩余的六百块过日子了。

    下个月还得给大姨凑一万块，还是得加班，加更多的班。

    “大姨，这是我这个月的一万块，下个月再给你一万就够外婆的手术费了。”

    大姨：“光明娃，我还以为你躲了呢！你可是打了欠条的。”

    唐光明：“外婆必须尽快手术，这种事情是能躲的吗？大姨，手术的事情你可不能拖，不然我可找村干部了。”

    大姨冷冷道：“怎么，你还是威胁起我来了？你起码得再给我一万，凑够两万才能把人送进医院。光明娃，你以后每月给我一万，不然咱们没完。”

    唐光明懒得再跟她多说，直接挂了电话。

    他本打算叫上毛根一起上街去买东西吃饭的，可那小子昨天晚上玩游戏玩了个通宵，到现在还缩在被子里呼呼大睡，喊了半天死活不肯起床。

    唐光明无奈：“白天风得能吹倒，晚上狗得撵不上，你这样的生活很不健康。”

    毛根嘟囔道：“你每天上班十几个小时，都熬出颈椎病了，我看你的生活方式更不健康。”

    唐光明无语，只的把饭卡扔给他。说，我上街去买点日常用品，随便吃点小吃就行，晚饭你自己去食堂解决。

    他便出了厂门，在街上逛了半天，吃了碗臊子面，又去了一家大商超买了牙膏和牙刷。正要回去，却看到四楼的电影院新开业，正在播出一部老电影。

    唐光明一直想看这部电影，见里面正在上映，顿时心痒难搔，就买了票进去。

    这是一部爱情片儿，不带动作，很苦情，唐光明看着看着，想起自己去世的母亲，想起重病的外婆，一个人在黑暗的角落哭得稀里哗啦。

    电影看完，已经是夜里十点。也许是那碗臊子面提供的热量不足，也许是因为刚才情绪波动实在太大，他有点饿了，就一个人去夜市摊喝了两瓶啤酒吃了点东西。

    等回到厂里宿舍，已是夜里十二点半。

    今天同宿舍的人都在加班，毛根也不在。

    这小子究竟去哪里了呢？

    唐光明心中隐约有点不安，虽然他喝了酒，脑子有点晕，眼皮也在打架，但还是强撑着掏出手机玩起了王者农药，免得自己睡着。

    他玩的是辅助。

    这一局的射手就是个瓜怂，胆子比芥子还小。明有好几次都可以拿到人头的，但关键时刻却不肯越塔，反连累他死了两次，肚子都快气爆了。

    射手在不紧不慢地发育，可对手也不闲着啊。

    很快就拖成了尿崩局，打了半小时才刚推到对方高地塔，一看时间，竟打了四十分钟——这也太墨迹了吧？

    四十分钟……毛根去哪里了……不好！

    唐光明想起余桂花上厕所的时候被人偷看的事情，冷汗顿时下来。

    现在都夜里一点了，毛根还没有回来，难道偷看女厕所的人是他？

    唐光明再也坐不住了，立即起身朝食堂那边的厕所跑去。

    毛根这人实在太猥琐，一看到女人就走不动路，眼珠子滴溜溜地朝人身上扫描。

    偷看女厕所这种脏事儿，只有他能干得出来。

    刚到食堂那边，就听到有好多人在吼：“抓住他，抓住他！”

    “打流氓了，打流氓了！”

    “有人偷看女厕所！”

    “打死他，打死他！”

    电筒的光柱刺破夜幕，到处都是轰隆的脚步声。

    歹徒再次作案，终于露出原形，哪里逃，唐光明急忙冲过去。

    果然，跑不了两步，就见到一条瘦小的身影仓皇而来，不是毛根又是谁。

    唐光明一把将他住住，沉着脸低声喝道：“毛根，你干什么，给我站住！”

    毛根一脸的惊恐：“我就是去弄条摇裤，怎么这么大动静？哥，我好害怕！”

    摇裤在本地方言中就是内裤的意思，唐光明刚进城上班的时候，车间里实在太热，女工们都在抱怨说“太热了，摇裤儿都泡透了。”

    他还问路眉，摇裤究竟是什么。

    在得到答案后，唐光明不能理解，内裤就内裤，怎么就摇起来了？

    这不搭啊！

    “摇裤？”唐光明愕然。

    毛根：“我摇裤不是破了吗，寻思着晚上没人过来搞一条，没想到这里埋伏了这么多人？”说着就扬了扬手里的那条内裤。

    唐光明喝问：“真不是你在偷看女厕所？”

    “偷看女厕所？”毛根愕然：“我看他个麻痹，又有什么好看的，谁知道特么地就撞进人包围圈里了。这是不是已经过去了吗，怎么保卫处的人还在查？”

    唐光明跌足：“歹徒偷看女厕所的事不小，怎么可能就这么过去，保卫处肯定在严密监控这一带。你大半夜跑这里来，还拿了一条内裤，这事你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说时迟那时快，保安们已经追了上来。

    别看毛根平时流里流气的像个社会人，其实就是个十几岁的孩子，顿时慌了神，直接把手中的内裤进到唐光明手里，下意识喊：“不关我事，不关我事。”

    一个保安上前一把扭住唐光明：“偷女人内裤，偷女人内裤，你这个变态，说，是不是你看了余桂花？”

    唐光明正要解释说内裤是毛根偷的，但看到他身体像筛糠一样地抖着，心中却是一软：“我没偷看余桂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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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二章 天日昭昭

    “偷看余桂花的变态抓到了，好，太好了！”刘总刚把车停在办公室大楼下面就接到了保卫处的电话，兴奋地叫道：“你们干得不错，现在人呢？”

    余桂花上厕所的事情影响实在太坏，弄得人人自危。可厂子里的厕所蹲位有限，实在憋不住了，还是有工人麻着胆子去食堂厕所解决问题。

    已经有女工受不了提出离职。

    厂子招人本就难，董事长见车间用口出现缺口，都拍桌子发了火。这让办公室，保卫处和人力资源部承受了不小的压力。

    现在坏蛋被捉，刘总禁不住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保安汇报：“人关在保卫处办公室一个通宵了，我们也守了一夜。”

    刘总：“你们动手打人没有？”

    “可不敢打，就算他是坏蛋，也不能打。真打出事来，那可是要赔钱的。”

    “变态是谁？”

    “一分厂的唐光明？”

    “唐光明？”刘总皱起了眉头。

    厂里就三十多个男工人，在查这个案子的时候，她拿到名单厚也分析过谁最可疑。但万万没想到偷看余桂花的人是唐光明，这不合理啊！

    以刘总女性的目光来看，唐光明文化程度高，说话细声细气，而人又帅气，属于小鲜肉，符合每一个女人对浪漫爱情的想象。而鞋厂又是一个标准的女儿国，只要他想，有的是女孩子乌泱泱朝他身上扑，至于去偷看余桂花的半老徐腚？

    等到了保卫处，刘总接过来那条被偷窃的内裤时，什么都明白了。

    这是一条蓝色女式大裤衩子，上面还印着白色碎花。

    她气愤地把摇裤朝桌上一扔：“恶心，无耻，变态，连女人的摇裤都偷，看余桂花的人肯定是你。唐光明你这个二流子，还不从实招来。”

    是的，变态可没有逻辑。以唐光明的条件他确实不会缺女朋友，可他就是喜欢偷看，喜欢偷人内衣，他喜欢这种刺激。

    唐光明被关押了一夜，身心俱疲，加上又有颈椎病。颈椎病这事儿最怕受凉，一凉，脑袋就晕得厉害。

    此刻，他只感觉天在旋，地也在转，刘总的声音听起了嗡嗡嗡的，很是空洞。

    就低着头不说一句话。

    还有什么好说的呢，说，偷看余桂花的不是我，这没有说服力。说内裤不是我偷的，那么是谁偷的呢，难道要告诉她是毛根。毛根是我的朋友，就算他有万般错，我也不能做对不起朋友的事情。

    他还是个孩子，如果坏了名声，以后还怎么活？

    刘总[拍案怒喝：“你说话呀，这么龌龊的事都做得出来，怎么就不敢开腔了？”

    唐光明缓缓地说：“内裤就当是我偷的吧，但是，我没有看余桂花。”

    “放你的狗屁，还不老实！”几个保安大吼。

    刘总：“再不老实我就把你送公安机关处理了，唐光明，我提醒你，一旦走法律途径问题就严重了，你这是侮辱妇女。但是，考虑到你还年轻，未来的人生道路还长，我总得给你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你老实交代问题，交代清楚了，该赔偿赔偿，该道歉道歉，厂里内部处理就是。当然，你不能再再这里上班了。”

    唐光明：“我没有偷看余桂花，内裤的事情如果你想，我可以认。就算送去公安机关我也不怕，一条内裤也就十几块钱，案值很小，派出所不会受理的，最多批评教育一下放人，刘总，我是懂法律的。”

    不怕流氓会武术，就怕流氓有文化，刘总呆住。半晌：“唐光明你还真是茅厕里的石头，又臭又硬，不见黄河不死心啊！那我就让余桂花过来跟你对质，那天她被你偷看的时候，虽然坑位里很暗，却看到了你的眼睛，能认出来。”

    唐光明：“我问心无愧。”

    刘总：“呵呵，你都偷女人摇裤了还问心无愧？”

    “一码归一码。”

    刘总彻底被唐光明激怒，尖叫：“快去叫余桂花，立刻，马上！”

    等到余桂花进了保卫处，刘总指着唐光明说，偷看你腚的人抓到了，过来认人。

    余桂花端详这唐光明，有点慌：“这怎么认人啊？”

    刘总：“你看他的眼睛像不像那人？”

    余桂花：“那天太暗，我心里有慌，看不清楚啊！·”

    刘总：“余桂花你不要怕，厂里会为你撑腰，大胆些！”

    余桂花讷讷道：“我真没看清楚啊！”

    “住口！”刘总烦了，拍案而起：“余桂花，那天报案的时候你怎么说的，你说你看清楚那人的眼睛了，如果抓到人肯定能认出来，你是在捉弄我吗？”

    余桂花是个老实女人，见领导发火，顿时慌了神，叫道：“如果是唐光明的话，那就算了。”

    “什么算了，究竟是不是他呀？”一个保安插嘴。

    余桂花：“那就是他吧。”

    唐光明本浑浑厄厄的闻言大惊：“余大嫂，做人可不能这样，我没看你啊！”

    余桂花突然红了脸：“我都五十岁的人，被你看了就看了呗，我不怪你，我愿意的。小唐你放心，我不会报案的。”

    一办公室的人都愣住了。

    唐光明扑通一声软倒在椅子上，良久才悲愤地大叫：“天日昭昭，天日昭昭！”

    ……

    车间里。

    周惠今天上班的时候精神恍惚，连续出了几次错，因为她旁边的工位空着，唐光明没有来。

    难道是旷工，不对啊！流水线一个萝卜一个坑，少一个人，你的活就得压到别人头上，给大家增加麻烦。小唐这人做事很认真的又有责任感，他是做不出这种事的。

    难道是病了？

    想起小唐昨天头晕时一脸痛苦的表情，周惠已经笃定了这一点。

    说来也怪，整整一个上午，她心里都是唐光明的影子在晃。

    周惠心中突然被一种强烈的负罪感占据，只感觉喉咙里躁热，忙断起水杯喝。

    忽然，一个女工满面兴奋地冲进来，嚷嚷：“抓到了抓到了。”

    路眉：“什么抓到了？”

    “抓到偷看余桂花腚的那个变态了，现在人正关押在保卫处，好多人都去看。”女工声音越发高亢：“知道那人是谁吗，苍天啊大地啊，你们绝对想不到。”

    路眉骂：“想说就说，别卖关子，谁有空猜？不说算了，反正迟早都会知道。”

    女工：“是唐光明，是他。”

    “啊！”所有人都叫出声来。

    路眉又骂：“怎么可能是光明，他多么好一个人，可能去偷看女厕所，你别乱说话，要负责任的。”

    女工赌咒发誓道，如果我乱说就死全家，让我下班就被汽车撞死。

    路眉看她不似说谎，吓了一大跳：“会不会是弄错了？”

    女工：“怎么可能弄错，这唐光明还真是变态啊。昨天晚上又跑去女厕所偷看，还好那边没人。你想啊，俗话不是说贼不走空吗？反正来都来了，多少也得干点什么。他看到旁边挂了女人的摇裤，就取了一条。还好保卫科的人早埋伏在那里，直接就把他给抓了。呵呵，这回是人赃并获，不能抵赖了。这案子是办公室刘总亲自办的，现场还录象了的，假不了。”

    “啊！”众人又是一阵惊呼。

    周惠心口仿佛被人插了一刀，痛不可忍，手中的杯子也掉到地上摔得粉碎。

    路眉霍一声站起来：“走，看看去！”

    众人也跟着朝外跑，急得拉长不住喊：“不上班了，想扣钱吗？”但她也是女人，喜欢八卦是女人的天性，喊了几声见喊不住，索性也跟着跑了出去。

    周惠也不知道是怎么的就跟着大家一起出来，她感觉自己就好象是一具行尸走肉。

    心中有一个声音在喊：“唐光明，唐光明，你是多么好的一个人啊，怎么可能干这种邋遢事……你为什么变态，不可以的……难怪那天你说黄东可能有心理问题，原来你也是病人，只有病人才最了解和理解病人，可你有病怎么不去治啊？”

    众人一通跑，很快就到了公司大楼下。

    只见唐光明已经收拾好行李默默地朝厂门口走去，他被工厂开除了。

    刘总和保卫处的人虽然已经肯定偷看余桂花的人就是唐光明，可余大嫂却不肯走法律途径。

    鞋厂也没办法把他移交公安机关，至于偷内裤这事，也构不成违法犯罪。

    无奈之下，只能将其开除了事。

    大家都没有想到唐光明这个浓眉大眼的竟然是个变态，惋惜、鄙夷、唾弃、愤怒、好笑、畏惧……

    路眉脾气不好，冲上去就吼：“唐光明，你干嘛做这种脏事，枉我们拿你当哥们儿，今天你得给个解释。”

    唐光明也不说话，只苦涩地摇了摇头。

    路眉更愤怒，上前抓住他的胳膊就是一通摇：“你说话，怎么不说话了？说，你还干了什么邋遢事？我天天坐你旁边上班，我的亏可吃大了。”

    众人都是一通哄笑。

    唐光明还是咬着牙。

    周惠实在忍不住了，大着胆子上前，颤声道：“光明，这一定是误会，你告诉我，快告诉我呀，是他们弄错了，你是无辜的，没有人能冤枉你的。”

    唐光明看到她一脸的期盼，心中一痛，终于说话了：“师父，我对不起你的期盼。我做了错事，我辜负了大家。”

    周惠呆住了，眼圈红了。

    两个保安上前：“快走快走，再不走抓你去派出所，你这流氓。”

    “流氓……流氓……”唐光明苦笑一声，大步朝厂外走去，再不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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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三章 唐光明的梦

    唐光明一直怀疑偷窥余大嫂的就是毛根。

    只有他有时间也有动机。、

    之所以替小毛背这口锅，只要是考虑到他年纪还小，还有很长的人生道路要走。如果从此担负上这个污名，以后还怎么面对世人？

    你总得给人家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啊！

    改了就是好青年。

    至于自己，倒是无所谓，反正是外地人，天涯漂泊，走到哪里算哪里，大不了去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

    唐光明的人生理想是做一个像路遥、高尔基那样的大文豪，他受俄罗斯文学影响很深。

    俄罗斯思想中有一种自我牺牲精神和殉道者情节，殉道是一种高尚的情节，牺牲使人超凡入圣。

    唐光明并不觉得委屈和悲伤，相反，他内心被一种崇高所充盈。

    因为他觉得自己拯救了毛根，和一个人未来的名声相比，自己被鞋厂开除又算得了什么呢？

    只是，只是就这么离开W市，唐光明心中还是莫名一阵惆怅。

    在这里一个月的时间，他认识了路眉、毛根这样的好朋友，认识了周惠这样的好师父。看到自己名义上的父……亲，看到了大伯，还赚了八千块工资。虽然没日没夜的加班，但也读了很多书，把以前来不及看的文学作品都补上了，日子过的充实。

    师父的影子又浮现在眼前，心又在蓬蓬地跳。

    “唐光明！”有人大声喊。

    “什么事？”唐光明应了一声抬起头，却发现几条大汉已经把他包围了。

    这几人手上都提着棍子，一脸凶神恶煞。

    “你就是唐光明，鞋厂的？”为首那条汉子掏出手机，调出照片仔细端详。

    唐光明感觉到不妙，厉声喝问：“你们想干什么？”

    “干什么，你干了什么心里不清楚。我是余桂花的老公，唐光明，今天是你的死期，给我打！”

    一条棍子夹着轰隆的风声挥来，唐光明急忙一闪，但还是来不及。

    棍子狠狠地敲在他背上，蓬一声，一股热气从心里生起。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又是一棍贴着头皮扫过，剧烈的震荡让他彻底蒙了。

    棍棒、拳头如雨点一般落下，唐光明终于支撑不住倒了下去。

    不疼，就是热，五脏六肺都在发热，鲜血如溪流一样从头发中、鼻孔里流出来，眼前阵阵发黑，天地开始旋转。

    唐光明抱着头躺在地上，竭力让自己蜷缩成一团，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我要死了我要死了。

    忽然，有人扑到他身上，大声喊：“别杀我儿，救命，救命啊！”

    又有人喊：“杀人了，杀人了！”

    “草，是个老头，老朱，还打不打？”

    “打，打死这个二流子，连老不死的一起打！”

    “朱哥，算了算了，老头这么老，要出人命的。”

    “走了走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唐光明感觉落到自己身上的棍棒终于停下来，接着着一阵远去的脚步声。

    他再次恢复视力，定睛看去，一个老头正坐在自己身边抱着他大哭：“啊啊啊……”

    这老人不是别个，正是大伯陈大。

    “大……你，你怎么了？”想起刚才大伯扑自己身上，不知道挨了多少棍棒，唐光明心中一急，就要去扶。

    刚一动，钻心的痛苦袭来，唐光明才发现自己的左腿不知道什么时候朝外弯曲成直角。

    “啊！”唐光明终于承受不住这种痛苦，彻底晕厥过去。

    ……

    唐光明做了个很长很长的梦。

    很美好。

    他梦见在另外一个时空里，自己穿着开裆裤在红石村的田野里迎着夕阳奔跑。他雄性的标志在晚霞中向即将到来的夜幕刺去，“呼哈哈哈哈”，强壮身体，野蛮其精神。

    身后是母亲在追赶：“大娃，大娃，别跑，小心摔着了。”

    她身材高挑嫌弃，是那么的美。

    不对，母亲怎么一口W土话。

    “大娃，你妈喊你回家吃饭，小狗X的，不听话老子打死你。小花，你身体不好，别追了。”又是一句土话传来。

    唐光明回头看去，正是陈二。

    母亲停下来，用手挽住陈二的胳膊，一脸的甜蜜。

    他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不！”唐光明愤怒地叫起来：“我不同意。”

    ……

    画面又是一转，依旧是在红石村。

    唐光明依旧在迎着夕阳奔跑，他发现自己已经长大成人了，是一个十七八岁的青年。

    他手里挥舞着一张纸片：“娘、大，我考上了，考上了，复但中文系，我要当作家，我要写一本大大的书。”

    母亲依旧微笑地挽着陈二的胳膊。

    陈二：“狗X的，可算给我们老陈家争气了。说，我该怎么奖励你？孩子他妈，咱们给陈光明买一辆车好不好？”

    “我不是陈光明，我姓唐！”唐光明大叫。

    ……

    “光明儿，光明儿，我妈不同意我跟你谈恋爱，咱们以后不要在一起了。”有一个女子在哭。

    唐光明感到很愤怒：“为什么，我究竟有什么地方不好吗？”

    女子：“你很好，你对我一片真心，你长得好看，你是个名牌大学生，你家又是那么有钱。可我呢，我有什么，我只是一个普通女人，我比你大十岁，我配不上你。光明儿，我好难过好难过，没有了你，我……不知道该怎么过下去。可是，我妈不同意我们的事，说是你家条件实在太好了，我配不上你。”

    唐光明大叫：“条件好是我的错吗，那都是我大给我的，为了你，我什么都可以不要，我只要娶你。”

    女子哭着靠进他的怀里。

    这个时候，唐光明突然发现她竟然是周惠。

    “不，不可以，你已经结婚了，我们在一起是不道德的！”

    怀中的周惠变得透明，然后化做一道清风吹走了。

    “大，我恨你，我恨你！”

    唐光明悲愤地大叫。

    ……

    这一声叫，唐光明就醒了过来，这才发现自己躺在病床上，腿上打着石膏。

    “恨我，恨我，恨我吧，只要你叫我大。”

    一个声音传来。

    他看见一个老人正满面眼泪的看着自己，不是大伯陈大又是谁？

    “你……送我进医院的？”

    “啊啊啊！”也许是第一次听到儿子叫自己大，陈大喜极生悲，又不能说话了，口中只发出一阵无意义的叫声。

    他的泪水流得更多，一滴滴落下去。

    唐光明心中难过，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背：“如果你愿意，我以后就叫你大。”

    大伯对自己是真的好，大伯也是大。

    他内心中是无法接受带给自己和母亲伤害的陈二，但对大伯却没有任何抵触情绪。相比起凉薄的姨妈和姨夫，只有大伯和外婆才是自己这个世界上最亲，也是最重要的人。

    陈大点了点头，哇一声哭起来，哭得很大声。

    听到这边的动静，医生走了进来：“唐光明你醒了？”

    唐光明：“医生，给你添麻烦了，我的伤怎么样？”

    医生说，你左腿骨折了，放心，不是粉碎性骨折，打了石膏，养上几个月就好。另外，要做个手术，再骨折处打钢钉，去把药费交了吧。

    唐光明：“谢谢大夫，要交多少药费住院费？”

    医生：“先交两万块吧。”

    唐光明一惊，自己身上现在只剩几百块钱，两万块对他来说就是天文数字。况且，外婆那边还等着手术费呢！

    想到这里，他顿时急了，挣扎着要下地：“不治了，不治了。”

    可刚一动，牵动了骨折的地方，剧烈的痛苦让他背心立即出了一层冷汗。

    唐光明失去了所有的力气，颓然倒了下去。

    陈大忙摸了摸唐光明的额头，用粗糙的手替他擦去汗水。然后对着医生指了指自己，做一个数钱的肢势，又指了指倒在床上的唐光明。

    医生明白：“老人家你的意思是药费你来解决？”

    陈大狠狠地点着头。

    唐光明：“大，不能让你出钱，你也没钱。”

    陈大摇头，又使劲地拍着自己的胸脯，表示说你放心。

    他看着医生，挽起袖子，指着自己手肘上的血管。

    医生又好笑又难过：“现在都是无偿献血的。”

    陈大又指了指自己的腰，做了个用刀划开的动作，他是想卖肾。

    唐光明泪如泉涌：“爸，爸，你这是在做什么呀？我就算是死，也不要人伤着你。”

    医生虽然看惯了生死，还是把头转到一边，再不忍心看。

    陈大突然面上露出笑容，他朝医生作了个揖，一跺脚冲出病房。

    “爸，爸，你要去哪里？”

    医生按住唐光明：“唐光明，你现在主要的任务是好好养伤，如果有个三长两短，你让老人怎么活？好好治病，别乱想。”

    唐光明紧咬牙关，点头。

    那么陈大去哪里了呢？

    不用问，他是去筹钱，他要回红石村，他要找陈二。

    陈二的生意好，很富。

    医生说了，光手术费药费住院费就是一笔大数字，以后的康复又是一大笔，一整套下来，怎么也得五六万。

    这钱陈大肯定是拿不出来，但为了儿子，为了这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牵挂，他的根。

    想起刚才唐光明的那一声“爸爸！”陈大觉得自己什么都能做，什么都敢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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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四章 捉泥鳅

    “大姑，别玩水，快起来。”宋轻云喊。

    大姑正站在村边那条小溪里，她腰上系着一个小竹篓，手中提着一把竹夹，仔细地看着水底，脑袋都快凑进水里去了。

    她在捉鱼呢！

    宋轻云很喜欢这个机灵的小姑娘，每次回村见到她，都要逗上半天。

    小丫头的父母虽然正在闹离婚，可她好象没事人一样，该怎么疯玩还怎么疯玩。

    这让宋轻云禁不住悄悄松了一口气，在他看来，黄明和关丽的婚姻关系是彻底地完了。父母离婚，受伤害最大的就是孩子。看大姑的情形，好像并没有受到影响。

    这女娃娃，心理挺强大的。

    大姑：“宋哥，这水才多深点，就淹到我的膝盖，我连池塘里都敢去游，还能在这条小阴沟里翻了船？”

    宋轻云：“你今年十岁了，是个大姑娘了，还那么皮。整天不是下水摸鱼，就是上树掏鸟窝，跟个男孩子似的，不象话啊！”

    “宋哥，我怎么玩你管得着吗？我说你真想管娃，就找个老婆自己生，想怎么管就怎么管。”

    “哈，你再说让我找女朋友的话我可就不理你了。大姑，要放假了吗？”

    “还有半个月。”

    “是不是该准备期末考试了？”

    “宋哥，不提学习我们还是好朋友。”

    “你不学习，我们就不是好朋友。”

    现在已经是六月，还有一个月就是暑假。整日都是大太阳，天气很热，山上的草木都焦枯了，就连红色的山顶也因为烈日的暴晒变得有点发白。

    田里的庄稼也不长了，叶子都蔫儿地耷拉着。

    人在日头下站上片刻，汗水就不停地流，用扇子一扇，那风竟是热的。

    真真是，烈日炎炎似火烧，野田禾稻半枯焦.农夫心内如汤煮，公子王孙把扇摇。

    也不对，大棚里的葡萄长得郁郁葱葱，远远望去如同一片绿云。

    红石村海拔高，到了晚上，温度骤降到十五六度，甚至需要开电热毯，还真是消暑纳凉的好地方。

    山好水好，晚上又凉快，临近暑假，各家客栈农家乐生意暴好。已经有老人提前入住村里，打算度过一个清凉的夏天，等到秋后再走。

    问题是，秋后红石村又将迎来阳光灿烂暖和的冬季，老人们还走得了，舍得走吗？

    宋轻云：“沟里水凉的很，根本就没鱼，大姑你别折腾了。真想抓鱼，咱们抽个时间开车去逮打屁虫。”

    大姑心中欢喜：“那好呀，宋哥咱们什么时候去捉？到时候我让爷爷烙饼给你带着路上吃，爷的饼烙得可好咯。可我今天还是得捉泥鳅，有好多的。”

    “你这孩子，也不怕凉了感冒？”宋轻云很无奈。

    这沟渠里的水是从新联村那边引过来的雪水，虽然很浅，又经太阳晒过，还是很凉。

    一个村民刚从旁边的温室大棚里钻出来，看到大姑就逗道：“大姑，你爸爸妈妈什么时候离婚呀？”

    宋轻云皱起了眉头。

    离婚对于孩子可是不小的打击，这事是能当着孩子面谈的？

    大姑：“我也不知道啊，大概就是今年吧？”

    村民：“到时候你是跟你妈还是跟你爸？”

    大姑：“我也不知道啊，反正我就是个小孩子，大人们自己商量着办吧！”她有点苦恼：“按说我肯定是要跟我妈的，不过，我也舍不得黄二娃，这可难办了。”

    村民嘻嘻笑道：“是比较难办，你从小是黄二娃带大的，你们两爷子亲。不过啊，你妈有钱，又刚买了豪宅，跟了你妈就等着当富二代吧？”

    关丽买房之后经常在朋友圈里发新房的照片，又特意标注了价格，叫苦说哎，这么贵的房子，我把老底都掏光了，这日子以后可怎么过呀？

    其中未免有炫耀之意。

    这事在村里引起了轰动，都说不得了啦，关丽在城里买大房子了，知道多少钱一套，都一百多万了。陈尚鼎多大的老板，他在城里住的还是老房子；新狗赚钱厉害吧，人家买的房子也才七八是个平方，关丽这是把陈家的两个能人都给比下去了。

    大姑：“是不太好选啊，能不能不选？”

    村民：“依我看来，你谁都不跟，和你爷爷奶奶一起过吧。你想啊，你爹妈离婚后肯定会另外找人。到时候，人家再给你生一堆弟弟妹妹，可没精神再管你了。”

    这话已经带着恶意，宋轻云怒了，呵斥：“当着孩子的面说这话，你觉得有意思吗？快走，快走！”

    赶走了那村民，宋轻云心中难过。为了安慰大姑：“水里真有的泥鳅？反正我也没事，咱们一起捉。”

    “真有的，好多，宋哥快下来。”

    宋轻云就脱了鞋，下水。

    他本以为水渠里的水会跟池塘里那样寒冷刺骨，可一下去，却感觉只比井水凉一点点。

    原来，这水因为是灌溉用水，都是事先引到村里的几口小池子里让太阳暴晒，这叫醒水。

    如果直接浇到地里，受到冰水的刺激，农作物也会感冒的。

    大姑低头在水里搜索半天，突然伸出夹子一夹，就夹出一条活蹦乱跳的泥鳅，得意地叫道：“宋哥，我说有吧，你还不信。”

    宋轻云：“啊，还真有啊，意外意外。”

    水渠里的水温低，又干净得可以直接饮用，里面因为缺少营养物质，水生动植物都无法存活。这里竟然有泥鳅，好象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大姑：“等我再捉个两三斤，就带回家去让爷爷做泥鳅钻豆腐让你吃。”

    “你这泥鳅就是闹山麻雀——没有二两肉，捉着玩儿吧，泥鳅钻豆腐就免了。”

    是的，也许是因为水温低，又没有什么可吃的。这条泥鳅实在太瘦也小，看起来和小蚯蚓没有区别。

    “宋哥，你别嫌小，下面有大的，还有好多。”

    宋轻云：“不嫌不嫌，玩儿呗。”

    话还没有说完，大姑又一声欢呼：“捉到了捉到了，你看这条大吧！”

    她又夹到了一条，看起来起码有一两，白白胖胖，就好象一条四季豆。

    “这么大？”宋轻云抽了一口冷气。

    “又有一条，宋哥，快捉快捉。”

    欢呼声一阵接一阵，越往下游走，大姑捉到的泥鳅越大，转眼就有十来条入帐。

    水好象也不太冷了，也变得浑浊。

    沟渠转了一道湾，到了一个回水沱，以前的情形让宋轻云一呆，皮肤上爆出一层鸡皮疙瘩。

    有一段时间没有来水渠这边看，这里的情形和他上次来的时候已大不相同。

    大姑说得没错，这边的泥鳅好多，个头也大。不过，这也太多大太了。

    只见，在一个水凼中有大约十来条肥大的泥鳅在懒洋洋游动，见了人也不知道躲。

    在水底则生出一层肥厚的白色的如同苔鲜一样的污垢，脚一踩上去就碎得稀烂，丝絮一样在水中漂浮。

    清亮的溪水顿时浑浊不堪，大约是缺氧，泥鳅浮上水面，密密麻麻一层。

    那些丝絮壮的东西贴在脚杆上让宋轻云很不舒服，他伸手一摸，油腻腻的。

    宋轻云是个精致青年，又喜欢干净，忍不住叫了一声跳上岸去。

    大姑在下面咯咯笑：“宋哥，你是踩到水蛇了吗，吓成这样？”

    宋轻云：“这沟里的水以前很干净的，怎么变成这样了。大姑，快起来，脏死了。”

    大姑：“我还要捉泥鳅呢，现在一斤不到，可不够吃的。”

    看到脏得不象话的水渠，宋轻云嗓子里发痒：“我可吃不下去。”

    红石村山明水秀，现在又在着力打造乡村旅游，水沟脏成这样，游客看了不恶心吗？

    这已经是对环境的极大破坏了。

    宋轻云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沉着脸继续朝下游走。

    下游的问题更严重，因为水渠流到那边以后经过太阳的暴晒，水温已经上去，加上流速变缓，水体已经严重富营养化。

    只见水中的苔鲜状污垢越发地多起来，层层叠叠累计在沟地，生长在沟避，包裹着水草，大姑的脚一踩上去，沉渣泛起。水面上顿时出现一层油花，在阳光下红红绿绿，气味也是恶心上头。

    这些玩意儿究竟是怎么长出来的，污染源又是在哪里呢？

    宋轻云略一思索，应该和各客栈农家乐所排的厨房废水有关：“大姑，别捉了，快起来，你宋哥有正事要办呢！”

    大姑：“我才不起来呢，这么多泥鳅。”

    “那你自己玩着，我走了。”

    “宋哥，等下记得过来吃泥鳅啊！”

    “不了，不了。”这么脏的水，泥鳅能吃吗？

    宋轻云便沿着各处废水的排污点溯源查找。

    这一查，发现那些污浊水都是从村里来的。水从农田和农田之间的小沟流过来，直接流进水渠中，把土壤都染成了黑色。

    还好葡萄的用水都是直接从大池塘那边用自动喷淋系统抽过来的，没有受到污染。否则影响了葡萄的品质，问题就严重了。

    又沿着这些污水寻进村去，却断了线索。

    原来，红石村以前虽然很穷很偏僻，但在一百年前却是茶马古道商路节点。里面的古建筑和各项生活设置还保留着。

    先人为了排污在地下面建了完善的排水系统，上面又用石板扣着，你总不可能把石板都撬起来一路查过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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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五章 污水问题

    那工程量就大了。

    宋轻云很头疼，正皱着眉头立在路上发愁。

    一人走过来：“宋书记你在看什么，是不是老祖宗在地底下埋了宝贝？你可不能瞒我们一个人独吞啊！山上打猎，见者有分。”

    宋轻云一看，是毛根：“什么宝贝，如果有宝贝，上世纪六十年代的时候还不挖出来换粮食吃，也不至于饿死人。就算有，按照规定，地下的矿藏资源文物都是属于国家的，私自挖掘开采都是犯法的。”

    “那你究竟在琢磨什么？”毛根用怀疑的目光看着他。

    宋轻云：“毛根你倒反问起我来？你什么时候回村的，上次在医院看到你的是因为有事我也没仔细问，你既然赚到了本钱，下一步打算做什么？”

    毛根：“我将来做什么你管得着吗？哎，还真管得着，是你点了头才让我养鱼的。我还没有想好，先考察考察，写个商业计划，再做定夺。”

    宋轻云扑哧一笑：“就摆个小摊子，跟陈二和陈一地那样，考察什么呀？就算你烤几个红薯，也能混口饭吃。”

    这小子说话口气还真不小，什么考察市场，什么商业计划，开玩笑呢？

    毛根恼了：“宋轻云你少瞧不起人，莫欺少年穷，将来总有一天，我也要混成尚鼎和新狗那样豪车开着，美女抱着。再不济，也得跟关丽那样在城里买套一百多平方的大房。”

    “志向不小嘛，你还是先摆个摊儿吧。”

    “摆摊，你觉得我是做小贩的人吗？”毛根斜眼不服：“宋轻云，你还是说说这地底下究竟有没有宝物？”

    “真没有。”

    “那你鬼鬼祟祟看什么呀？”

    宋轻云心中怀疑是那些客栈和农家乐偷排废水，但没有证据。见到毛根，心里一动，就问：“毛根我问你，以前你们家的废水是怎么处理的。”

    毛根回答说，淘米水洗菜水直接泼菜园子里饮菜。至于洗衣服和洗脚水则倒进檐沟，流走了。

    宋轻云又问，那你说的洗衣和洗脚水最后又流去哪里了呢？

    毛根：“鬼知道，咱们这里挺干的。水一倒地上，要不了多长时间就蒸发掉了。”

    见从他那里问不出什么来，宋轻云决定还是得去客栈和农家乐看看，就不再跟他废话。

    宋轻云一走，想起刚才他问自己将来做什么的话，毛根的脸色就难看下去，喃喃道：“干什么，干什么，我现在是穷得不名一文，什么都干不了。”

    “哎，不知道唐光明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被厂里的人打，这事说起来还真有点对不起他，我这也是没有办法，只要对不起兄弟了。”

    毛根的内裤实在破得不象样，又没钱去卖，就跑去偷。没想到保卫处的人早等在那里抓流氓，他急了眼睛，就把偷来的内裤塞唐光明手里。

    结果，唐光明被人当成变态关押了一个通宵。

    第二日，毛根觉得事情闹大了，也不敢再留在厂里，忙逃回红石村，在走之前他还卷走了唐光明的几套衣服。

    是，唐光明是对他不错。

    可出来混，就是要插兄弟两刀，死道友不死贫道。

    出来混，安全最重要，只好对不起光明大哥了。

    “可是，我这心里怎么觉得有点难过呢？”毛根摇了摇头：“我不应该难过的，这事要怪就怪唐光明，谁叫你那么相信人，我这是给你一个教训，让你知道江湖的险恶，我这是对你好呀！”

    “算了，唐光明自己倒霉关我屁事，咱还是想想以后该怎么发财吧……哎，我的钱已经花光，没有本钱什么都干不了。如果宋轻云永华他们问起，这可不好交代，头疼啊！”

    且说宋轻云在毛根这里问不出什么，又去了许爽和陈中贵那里打听。

    陈中贵是他一手帮扶起来的贫困户，许爽和他关系也好，肯定会知无不言。

    去到陈中贵那里，正是吃午饭的时间，饭桌上就许爽、陈中贵、许老太太三人，一个游客也无。

    宋轻云：“许爽，你这生意有点惨，怎么搞的？”

    许爽：“饭做得难吃，家里天天吵架，客人们肯来吗？一进门就看到个黑面神，都怀疑自己是到了十字坡。”

    说着话，她斜眼看了看后面。

    裴娜正在那边晾着衣服，她好象很开心的样子，哼着歌曲：“一九九二年，那是一个春天，有一位老人，他在……”

    许家祖孙三代的恩怨宋轻云不好过问，就道：“许爽，不是让你跟老黄学厨艺吗？”

    “学不会，一样的做法，一样的调料，我做出了就是难吃得要命。不管师父怎么教，我做多少次都那样，这还真是邪性了。”

    宋轻云也觉得这事不可思议，中餐有的时候就是这么玄学：“要不，中贵你去学，没准你能学出来。”

    陈中贵：“学了，也不好吃。”

    “以后会好的，放宽心。”宋轻云只能用这样的话安慰他们，又问起污水的事。

    许爽：“宋轻云你是不是怀疑我们污染环境，你看看咱们这里生意都清淡成这样了，他也得有污水可排呀？”

    “那也是，我再找一家问问。”

    许爽：“宋轻云，水沟那边我去看过，看起来是比较恶心。别家客栈农家乐把钱赚跑了，环境污染了，最后吃挂落的是你，这事是得管。我觉得你可以去拐子那里看看，他最近生意好得很。”

    她口中所说的拐子就是老吊。

    老吊不是有股骨坏死吗，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像头大马猴。

    陈中贵大惊，喝道：“许爽你不要乱说话，得罪人。”

    许爽呵呵笑道：“陈中贵瞧你那胆小样儿，老吊不就是个村干部吗，你又怕什么，他还能欺负你？别忘了你是可是建档里卡贫困户，国家正在精准扶贫，你可比他重要多了。再说了，你不是还有宋书记撑腰吗，他的官儿能大过宋轻云？”

    宋轻云：“我就是打杂咸鱼，可不是官，老吊究竟什么了？”

    “怎么了，老吊家搞的火锅店最近生意可好得很呐，宋轻云你去看看不就清楚了。你再问，陈中贵可更害怕了，我可瞧不起他那唯唯诺诺，生怕被人打击报复的怂样。”

    “那我去看看。”宋轻云点头。

    许老太太：“书记，要不吃过午饭再走？”

    宋轻云：“不了不了，今天实在有事。”

    等他离开，许爽气道：“宋轻云就是个吃货，他肯定是嫌我做的饭不好吃，太不给面子了。哎，咱们店的生意实在够戗，都没有人来。就算有两个来住店，房钱又被人给抢走，我流年不利还遇上恶霸。陈中贵，这么下去，咱们店可就维持不下去要关张了事了。”

    陈中贵正在喂许老太太的饭。

    老太太一听说客栈要关门，顿时变了脸色，嚷嚷：“关门，关什么门？钱是我出的，不许关。你们关了门，那不是要赶老太婆我走？”

    许老太太到红石村之后，每天早上一睁开眼睛，陈中贵就打了热水过来，服侍她刷牙洗脸解手冲洗。等到个人卫生弄好，一杯早已泡好的《红石云雾保健茶》温度恰好可以入口，汩汩牛饮，一身都通泰了。

    接着，又是一份精美的早餐送到床前，面条、鸡蛋、牛奶，再加上一个水果。

    就算没有水果，也有一小盘凉拌黄瓜或者萝卜丝。/

    等吃过早饭，起了了床，坐到轮椅上，便有几个婆婆大娘过来推着她去村两委外面的空地上闲话唠嗑，谁谁谁家的媳妇又把老人公给打了，谁谁谁家的娃在学校和女同学搞对象被请家长，谁谁谁家的媳妇在外面跟人眉来眼去，好象不对劲……

    老太太一听，哇，这还得了，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这日子过得实在太舒服了，许老太太胖了，脸也被太阳晒黑了，这使得她的眼睛看起来精光四射。

    有的时候，她在心里感慨：这才是幸福的晚年啊，真像是一场梦幻。一切都是那么个圆满，除了爽爽和中贵做的饭菜实在难吃。

    当别的老太太问她打算在红石村住多长时间的时候，许老太太肯定地说：“不走了，再不走了，住到死。将来就算是死了，烧成了灰，也得把灰给我带回来，撒在这山上。”

    这是她瘫痪后最快乐的一段时光，怎么可能离开？

    孙女许爽是客栈的老板，如果这里关门，她也没有再呆下去的理由。

    陈中贵看老太太表现得如此激烈，倒是吓了一跳，忙道：“婆婆你放心住下，想住多久都行。就算客栈关门也没关系，就算赚不到钱也无所谓，大不了咱们平日里吃差点，日子过得苦点。”

    许老太太：“日子过得苦点不要紧，关键是一家人要在一起。”

    正说着话，裴娜晾完衣服进来：“什么一家人，谁跟谁一家人？怎么，我不在的时候你们就是一家人了？”

    许老太太仇恨地看着她：“谁不把谁当一家人自己心里明白。”

    裴娜：“妈，我懒得跟你说，饿了，我先吃点。”

    说罢，就自己去舀了一碗饭，扒拉了一口，又夹了一筷子冬菜炒薤菜。

    “呸！”裴娜突然一口吐掉：“猪食。”

    许爽气得眼睛冒火：“嫌我们弄的菜不好吃你倒是自己做呀？”

    裴娜：“有你们侍侯着吃喝，我干嘛要自己做？我做饭，那不是反变成大伙儿的老妈子，我都给你当了二十年保姆，我现在还照顾你，是不是有病？再说了，我来做你们保姆，谁收钱啊？我说陈中贵。”

    陈中贵忙讨好：“老板娘你还想吃什么，我去弄。”

    裴娜：“你的生意究竟是怎么回事，差成这样，我猴年马月才能把钱收齐？你就是个废物。”

    陈中贵一脸羞愧：“哎！”

    “那钱是奶奶的，你凭什么要？”许爽气愤地摔了碗。

    许老太太：“中贵，我头疼，推我出去逛逛。”

    裴娜继续哼歌：“一九九二年，那是一个春天……”

    骂了大家，她很高兴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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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六章 问题有点大

    “老吊开了火锅店吗，怎么没听他说过？”从陈中贵那里出来，想起许爽刚才说的话，宋轻云心中疑惑。

    又想了想，这段时间村里有事情他大多和刘永华商量这办了，最多就是再找陈建国核实一下情况，倒没有见到其他村委委员。

    至于龚珍信，老头最近身体好象又出了状况，前天才被唐霞两口子送进城去，估计要几天才能回来。

    他朝老吊客栈走去，不觉走到六婆婆家门外。

    这里是红石村核心地带，也是游客打卡的景点。

    中午正是热闹的时候，有一群游客在这里拍照。

    六婆婆则在翻垃圾箱，把里面的塑料瓶一一拣出来踩扁放进蛇皮口袋中，准备卖了换钱。

    看到垃圾桶被她翻得臭气熏天，宋轻云也无奈。

    她儿子廖启明和儿媳妇霍麻也不是没有给她谷子，吃饭问题不大。可这婆婆，就是喜欢把垃圾拣回家去放着。

    村干部去找过他几次，说六婆婆你这么搞把咱们村的环境都给破坏了，游客一来看到就恶心，是不是破坏了我村发展旅游的大计。再说了，你一天才拣多少垃圾，咱们这里离城又远，卖的那点钱还不够路费。

    六婆婆这才消停了些。

    宋轻云被琢磨着怎么说服她老人家以后别干这个，却不想，乡村小巴通车，五块钱就能坐进城去，六婆婆又办了老年卡，免费。这样一来，进城卖废品就方便了，老太太这下子更是变本加厉，拣废品越发上劲。

    每隔个三五天，她就回把一大袋废品带上车去。

    偏偏公交车师父人好，还帮她把袋子放上车顶，用绳子捆绑结实。为方便放游客的行李，微型车的车顶都装了行李架，搞得像模象样。

    宋轻云：“六婆婆，你老人家又在利用可再生资源啊？”

    六婆婆颤颤微微：“宋书记啊，我已经半个月没吃肉了，我好苦啊！”

    宋轻云：“老人家，我前天才看到你进城卖废品，卖了多少钱啊？”

    “托宋书记的福，卖了三十六块五毛。”

    “我这福可不太值钱啊。”

    “宋书记，我已经一个月没吃肉了。”

    老太太有点糊涂了，宋轻云哭笑不得：“你不是都卖了钱吗，自己割肉啊？”

    “儿子不孝顺，媳妇要天打雷劈，不给我钱，我没肉吃。”

    “得，我跟你可没办法聊了。”宋轻云想起午水沟被污染的事，心中一动，问：“六婆婆，你是不是还在吃井水，最近水质如何？”

    无论是毛根还是许爽，都把水沟被污染的原因归结于客栈和农家乐，宋轻云也觉得这个可能性极大。不然，为什么以前村里的水源都好好的，怎么一开发乡村旅游，这水质就变坏了呢？

    用水用电安全是驻村干部的主要工作之一。

    红石村以前吃的是井水，烧的是煤炭和山上的柴禾。前些年，国家给村里接了自来水，又让他们用电做饭。不过，因为村里的贫困户实在太多，很多人心疼水电费，或者是已经养成了节约的习惯，依旧吃井水烧谷草。

    吃井水还是吃自来水全凭自愿，宋轻云还真管不着。

    作为驻村干部，宋轻云也没有办法，你总不可能带着人跑人家里去封水井、把灶台给砸了吧？

    红石村民风剽悍，真那么干，人家非跟你拼命不可。

    听到他问，六婆婆：“啥叫水质？”

    宋轻云：“就是井水好不好吃，是不是还跟以前一样？”

    六婆婆：“水就是那样的水，能有什么不一样的。就是……好象有点花口？”

    “花口，什么叫花口？”宋轻云不解。

    正在这个时候，一个村民经过他们身边，接嘴：“就是喇嗓子。”

    宋轻云这才明白，所谓的花口是本地方言中的一个专用词汇。特指腊肉放的时间长了之后带着怪味，吃的时候嗓子被鲎得很不舒服。

    这还得了，宋轻云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急忙跑进六婆婆家，用绳吊了桶取了水。一看，水面上竟泛了几星油花。

    他又尝了一口，其中带着一丝淡淡的古怪的煤油味。

    这……这能吃吗？

    宋轻云又在村里四处看了看，不觉心中忧虑。

    红石村两边都是高山，中间是一条峡谷，村民就住在最低处的平坝上。

    水往低处流，四周的水最后都会汇聚在这里。

    现在又是旅游旺季，几天几百号游客住在村里，大家吃喝拉撒产生的废水可不少，最后都沁入泥里变成地下水，时间一长水质恶化，大伙儿身体吃出问题来，这个责任就大了。

    水早不被污染晚不被污染，偏偏在红石村开发乡村旅游之后味道变得怪怪的，最大的嫌疑就是村里的客栈和农家乐。

    宋轻云急忙去了老吊家。

    有些日子没看到老吊，一到他家，发现这里甚是热闹，院子里进进出出都是游客。

    一个小伙正在老吊家无花果树下弹吉他，一个小姑娘在那里柔柔地唱着民谣，也听不懂。

    客栈请了好几个村中妇人帮忙，她们正在摘菜。满满地放了四簸箕，看起来青翠欲滴。

    老吊则抱着一口用玻璃罐头瓶子做的茶杯在那里指挥大家干活“把菜给我摘干净了，全留嫩叶，老秆都不要，你们不要为赚这点小钱得罪了客人。咱们乡下人，做生意得讲良心，要大气。”

    “你的指甲究竟是怎么回事，那么长，里面都是黑泥，快剪了，用刷子刷干净。不象话，你端菜的时候叫人看到，那不恶心吗？”

    “高汤在熬没有，中午有两桌火锅，晚上还有三桌火锅呢，太磨蹭我扣你们工资？”

    一派颐指气使。

    宋轻云笑道：“老吊，中午两桌火锅，晚上三桌，你生意还真不错啊！难怪你最近都不去村委，忙着发财呢！”

    老吊：“宋书记你来了，是什么风把你吹来的？”

    宋轻云：“我来看看你店里的情况。”

    “原来是检查工作啊，宋书记你里面请。”老吊呵呵笑着：“我也是村委委员，政策都懂的，绝对让你挑不出错来。”

    “怎么，你的意思是说我专门来找你麻烦？如果这么说，我还真要找找了。”

    老吊：“宋书记我带你到店里看看。”

    老吊客栈本有八个房间，因为生意好，他老两口又把自己的卧室腾出来，简单装修后变成客房，自己则跑旁边老屋里去。

    九个房间中有六个双人间，三个三人间，现在都已经住满。而且，客人一来就交了两个月的房钱，看样子是打算在这里避暑了。

    这些客人不算，平时还有不少散客到他这里来吃火锅。

    老吊意气风发，说：“宋书记，不是吹牛，我家在村里的生意可是排名第一的，谁叫咱是村委委员，懂政策呢！”

    宋轻云心中暗笑：你生意好和你是不是村干部可没有什么关系，关键是你这里环境好，但凡饭菜可口，却不愁客人。

    老吊家都是老房子，古色无香，田园气息扑面而来，简单装修一下，就有一种别样的韵味，现在的城市文青最喜欢这种调调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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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七章 大不了不干村干部

    宋轻云看了看几个洗菜的妇女，她们洗完后，水就直接泼到旁边的檐沟里。

    老吊家的檐沟直接从到围墙边上的一个下水道口里去。

    那个口子大约有一尺见方，沟底已经积了一层泥垢，水面上有油花泛起，水色也变成了古怪的蓝色。臭气扑鼻而来，蚊虫嗡嗡乱飞。

    宋轻云也不忙着说这事，问：“老吊，你两口子什么时候学会的做火锅，以前怎么没听你说过，味道如何？”

    老吊道，我什么人啊，红石村的老干部，做的菜味道自然是非常好的，这眼瞅着是中午了，干脆咱们一起吃火锅喝酒。

    宋轻云笑道，这做菜好不好吃跟你是不是老干部可没有关系。按照龚支书上次在村委员会议上的话来说，大伙儿都是吃苞谷饭长大，山猪吃不了细慷，别整虚的。

    老吊这才嘿嘿笑道，宋书记，实话跟你说吧，这做火锅真的很简单，超市里有的是火锅底料卖。游客要吃，咱们弄一包放进去，煮开就能下菜，讲究一点的就给熬点高汤。心里不高兴，直接用自来水。你还别说，那些底料还真不错，什么牌子的都有，什么味道的都有。

    高辣、中辣、微辣、德庄、CQ火锅、留一手、千椒百味、海底捞、酸菜鱼……

    我每次进城就直奔超市，买他几十包底料回来。

    宋轻云一阵无语：“亏你想得出来……还真是个好办法。”

    老吊呵呵笑道：“我谁呀？”

    “你是老干部，你是村委委员。”宋轻云又问：“底料问题解决了，其他菜你是怎么弄的？”

    “超市里有的是肥牛、丸子、蟹棒、鸡翅什么的，弄回来一锅煮了，我就在地里摘点素菜，游客吃了都说好。”

    “确实好，对了，你的火锅不会是用老油吧？”宋轻云装做若无其事的样子问。

    “怎么可能用老油。”老吊好象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跳起来：“我是干部，我懂政策的，用老油犯法，我每次都是用的新鲜菜子油，宋轻云你可能不能乱开玩笑。”

    宋轻云：“每次游客吃剩的火锅汤你都倒掉了？”

    “倒掉了。”

    “倒哪里了？”

    “废话，倒沟里去了？”今天宋轻云一来他家就问东问西，好象在拷问犯人，这让老吊心中有点不安，顿时不耐烦。

    宋轻云点头：“有你这句话就够了，那我就找你要个说法。”

    老吊：“宋轻云你话中有话，可说明白咯。”

    宋轻云：“老吊，事情是这样，我今天去地里看了看引水渠，沟里的水脏得不象话，已经不能用来灌溉了。另外，村里的地下水也被污染了，尤其是井水，带着一股煤油味。我怀疑，那水是被你们几个商户给弄脏的，就过来看看。”

    老吊叫起来：“水被弄脏你还怪我头上来了，你说井水中带着煤油味，我火锅里可没有煤油，要找你找别家去。宋轻云，你是不是看我是生意好，不顺眼了来找我麻烦？”

    宋轻云：“老吊，你是村干部，咱们在一起工作也有快一年了，我是什么人你还不清楚，我能整里害你？用水安全关系到整个红石村，你想啊，你见天那么多油水倒进沟里，沁到泥里，那水谁还敢喝？”

    老吊：“不敢喝就别喝，吃自来水不行吗？如果连自来水都吃不起，活该渴死。好好好，宋轻云你说我污染了地下水，拿出证据来。”

    宋轻云：“什么吃不起自来水活该渴死，你这是人话吗？我是没有证据，等到找到，你要拿话来说。”

    正在这个时候，忽然，外面有人喊：“不得了啦，不得了了，下水道爆了，老吊，你快来看看啊，出事了。”

    “什么下水道爆了？”宋轻云和老吊吃了一惊，急忙跑出去。

    前头说过，红石村都是老房老街，古时候是茶马古道的一个节点，大量商户入驻其中，购房买地，也修建了一套晚饭的排水系统。

    在村中石板路下面都修有暗沟，有的地方还安装了陶管。

    宋轻云和老吊跑出客栈，却见，老吊家门口的地面已经撑破出一个口子，黑色、黄水的脏水满地趟得都是。

    水中漂浮正凝结的牛油、烂菜叶子、辣椒碎屑、花椒颗粒，红红绿绿色彩斑斓。臭气冲天，中人欲呕。

    刚才还在院子里唱民谣的那对青年男女早被熏得躲回房间，吉他扔地上也没人拣。

    老吊大惊，厉声骂那几个帮工的妇女：“叫你们不要把垃圾扔沟里，你们不听，现在好了。脏成这样，谁还敢进来吃饭，谁还敢住店？扣钱，通通扣钱钱。你们都是木头人啊，快拿家什过来把下水道给疏通了。混帐东西，你们一定是看我发财眼红故意整人。”

    店里的几个妇女急忙出来疏通水沟，不表。

    宋轻云指着一地狼籍：“老吊，你是不是该给我个说法了？”

    老吊：“什么说法，你还想关我店吗？”

    宋轻云：“我关你什么店，我也没这个权力。我只是提醒你，这村里的底下水被污染，你老吊也是有责任的，”

    “我没责任，关我屁事，宋轻云你有话说到明处，究竟要怎么着？”

    宋轻云：“火锅是不是暂时别弄了，你也知道的，火锅里全是油，一流进沟里就凝了，结果堵成这样。你是村干部，要做表率。”

    老吊：“什么村干部，当谁稀罕，我不当了行不行？”

    “你不当了？”宋轻云吃惊地瞪大眼睛。

    “对，我不当了，咱不做这个表率，你能奈我何？”老吊冷笑：“当村委委员一个月才多少钱，还耽误家里的活。不是吹牛，那点补贴，我卖两桌火锅就赚回来了。别人当村干部是个宝贝，我却当是空气。”

    “你说什么气话，这是说不干就不干的吗？”宋轻云喝道：“免去一个村干部得有全村三分之一人提请，然后召开村民大会，要有一半人投票同意才能罢免。”

    老吊：“弄那么复杂做什么，我直接撂挑子不行吗，你宋轻云还能派人来把我捆了？”

    “你……”宋轻云顿时气得说不出话来。

    他掏出电话准备给龚珍信说这件事，老吊桀骜不驯，什么人都不怕，只畏惧龚珍信。

    可是，如果这事要龚支书出面才能解决，宋轻云威信何在，以后还怎么干工作？

    一想到这里，宋轻云就郁闷了。

    忽然，他想起刚才老吊和自己说的一番话，顿时有了主意。也不恼，反笑眯眯地说：“老吊，你这火锅的生意是不错啊！据我所知，村里有几家客栈生意不是太好，比如陈中贵家，已经好几天没有开张。你这个商业点子不错，许爽那姑娘人挺不错的，肯干，塌实，又机灵。要不你指点指点啊，也照你这样弄火锅？”

    老吊脸色大变：“宋轻云你什么意思，你这是想抽我底火吗？”这这生意做起来很简单，就是把火锅底料买回来往锅里一搁，倒上高汤，把菜煮熟。别人学起来不要太简单，如果家家户户都弄火锅，他还赚个屁的钱。

    宋轻云笑吟吟道：“先富带后富，共同富裕嘛！”

    “你……”

    良久，老吊才道：“算了，你狠，吃剩的火锅汤我倒茅厕里好了，至于其他生活用水我也没地方排，还得倒在沟里，这总可以了吧？”

    宋轻云：“只要水里不带油污，暂时也只能倒下水道里。”

    老吊：“那你答应我怎么做火锅这事不能对别人说？”

    宋轻云：“你让我不说，刚才怎么还跟我讲。好好好，我用人格担保不跟别人说出你的商业小秘密，村委委员一职你还辞吗？”

    老吊铁青着脸转过头去。

    “那就是不辞了，找时间开个会，商量一下整治各家客栈污水排放的问题，希望你到时候踊跃发言。”

    “发啥言，我都扁桃体发炎了。”

    “老吊，你不是要请我吃火锅吗？”宋轻云：“我还真有点饿了。”

    说罢，他放声大笑起来。

    老吊这人是个鬼见愁，在工作上从来就不跟宋轻云配合。

    今天我们的小宋书记把他吃得死死的，感觉分外痛快。

    从老吊客栈出来，他正寻思着回房间泡和方便面把午饭简单对付了，大姑就找到他：“宋哥，宋哥，爷爷正在做泥鳅钻豆腐，让我来请你过去吃饭。”

    宋轻云逗她：“我是第一书记，不能到群众家吃派饭的，如果被上级知道了，要糟。”

    大姑：“泥鳅你也抓了呀，再说了，按照咱们这里的规矩，上山打猎，见者有份。哎哟，你快去啊，你不去我没办法跟爷爷交差。”

    说罢就伸手抓住宋轻云的袖子，死不住地摇着。

    宋轻云一想起那水沟里的脏水就觉得恶心，如何敢吃。

    他被大姑不住地摇着，看到可爱的小姑娘，心都要化了。

    无奈，只得点头：“别摇啊，我身子骨都要被你摇散架了。好吧，我去。对了，除了泥鳅钻豆腐，你爷爷还做了什么菜？”

    “有个血皮菜，还有盆回锅肉。”

    听到有回锅肉，宋轻云光大亮：“去去去，我得去！

    大不了不吃泥鳅，我吃别的菜不可以吗？

    老黄的大片连山回锅肉可是一绝，不容错过。

    老黄做菜的手艺没话说，宋轻云还真有点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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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八章 泥鳅钻豆腐

    等到了黄二娃家，泥鳅已经煮出来了，老黄两口子正用刷把签挑内脏。

    所谓刷把就是农村用来刷锅的工具，几乎每家都有一个。

    这种东西在外面也没地方去买，都是自己做的。先是找一节慈竹筒，用刀沿着竹筒壁切出一圈细细的竹签，风干之后，形状就像是一把圆刷，可以用来刷锅了。

    刷把把用来刷锅巴最好用，但对付油垢却不好使。一般来说，大伙都是先用刷把刷一次，再用丝瓜瓤再刷一次。

    耍把上的签子都很细，有不讲究的村民甚至当牙签用来剔牙。

    只见泥鳅已经煮到六分熟，老黄两口子就用竹签把泥鳅内脏和里面的脏东西一点一点挑出来。

    宋轻云一看，这法子倒也不错，至少卫生可以得到保证。

    “老黄，怎么好意思让你请吃？”

    老黄：“宋书记，咱们这山里没水没河，在以前鱼虾都是稀罕物，今天大姑抓了这么多泥鳅，肯定是要请你的，等下咱们喝上几杯。”

    宋轻云说：“不了，下午还有工作。”

    老黄就笑着说能有什么工作，今天上午我就看宋书记你到处乱逛。还有，咱们这里山高皇帝远，上级领导没事谁肯过来，你还怕喝了酒被他们逮了？

    宋轻云说纪律就是纪律，既然规定工作时间不能喝酒，就得遵守。老黄你别看我好像到处乱逛的样子，其实我是在了解情况。

    老黄说，村子就这么大点，宋书记你来咱们村已经快一年了，又有什么情况不了解的？

    他这么一说，宋轻云却摇头，说，村里变化大，一天一个样子，谁也说不准什么时候就出现突发情况。比如这泥鳅吧，以前沟里就没有，现在却泛滥成灾了，而水渠里的水也污染得不成样子。

    听我们的小宋书记说起水渠里的水被污染一事，老黄点头说，是脏得厉害，我以前也只有进城干活的时候，在啤酒厂的排水沟里见到过。

    老黄所说的啤酒厂是上世纪八十年代兴建的一家国营老厂，当年几乎每个县都建有铁厂钢厂氮肥厂。啤酒厂生产的啤酒据说味道还成，可就是规模小，只在本地销售。

    啤酒生产的时候需要耗费大量的大麦，产生的废水排到沟里之后，因为营养丰富，水沟里的螃蟹、鲫鱼、泥鳅什么的长得很好。

    当然，水也脏得不象话。

    那时候老黄在啤酒厂里做零食工，和工友们每天都下水捉鱼。

    村里现在这情形对他来说并不陌生。

    宋轻云说：“各家客栈农家乐最是可疑，废水又极大可能是他们排进沟里的。我刚才去老吊家看过，等下还得去别家看看。”

    老黄：“别去了，就是他们。”

    “你肯定？”

    “我肯定。”老吊说：“十家客栈，见天几百人吃饭，得产生多少剩菜剩饭啊！这些泔水用来喂猪最好不过，最抢手了，可现在你去村里看看还有几户人在养猪？”

    他说，村里的人以前每家每户都会养上两三头大肥猪，用来过年的时候杀了吃。在那个时候，大伙儿日子过得苦，也没有冰箱冰柜用来保鲜。加上交通不便，日常肉食也没办法去外面买，只能自己养。

    养了猪，到春节的时候杀了熏成腊肉挂灶头上，要吃的时候就取一块，通常会吃整整一年，吃到花口。

    现在交通方便了，特别是乡村小巴一通，花上一两块钱买张车票就能去乡场买肉。你如果是六十五岁以上老人，还不用出车钱。所以，大家都是吃多少就坐车出去买多少，新鲜肉比腊肉可好吃多了。

    猪肉价格受市场影响波动很多，养猪户养上几个月搞不好就打个平手，遇到运气不好还要赔上几个。所以，村民现在养猪的也没几个，特别是年轻一辈觉得鼓捣这玩意儿又脏又累，还没搞头，索性就不养了。

    村里几百户人家，养猪的还真没几个。

    自己吃的肉自然要讲究些，饲料是不用的，都用粮食喂，更别说泔水。

    这样一来，农家乐和客栈产生的泔水就没地方处理，只得直接倒进排水系统里，随着阴沟流进水渠。

    反正村里的排污管线上面都用石板盖着，眼不见心不烦。

    老黄说，这事是他去许爽那里帮忙的时候看到的，各家农家了和客栈想必也是如此。只不过，许爽那边生意实在差，每天做的饭菜都是自产自销，也没什么泔水好排。

    说完，老黄说：“宋书记，我要告密，我要举报他们。”

    宋轻云：“你这是反映情况，不算是告密。老黄，告密可是贬义词。”

    既然已经确定了是农家乐和客栈污染了环境，他就琢磨着下午再走访几家，拍几张照片留底，然后和刘永华和各村委委员商量一下如何治理环境。

    问题是这事涉及到各家的切身利益，特别是老吊和陈建国自己也开有客栈，刀子动到自己头上，必然引起他们的强烈反弹。即便是以前在工作上和自己密切配合的陈建国，这次只怕也会非常抗拒。

    这就头疼了。

    说着话，泥鳅已经收拾干净，放进簸箕里，又用清水漂洗了一次。

    电饭锅里的饭已经蒸熟，可以做菜了。

    黄明切好了煮熟的猪肉，开始用青椒炒回锅肉。

    宋轻云大惊，自己就是奔着老黄的回锅肉来的，你黄二娃做的能吃吗？可看到他一脸的阴郁，小宋同志就闭了嘴。

    自他来这里开始，黄明就在厨房忙碌，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说。

    回锅肉炒好，看颜色和香味好象还不错的样子，宋轻云用筷子夹了一块尝了尝，味道还成。

    接下来就是今天的重头戏泥鳅钻豆腐。

    山里面水产得之不易，老黄亲自动手。

    他先是在锅里倒上菜油，待到熬熟了，再扔进去几块切成颗粒的肥猪肉，炸成油渣。

    这个时候锅里已经是热气腾腾，满屋都是植物油和动物油脂中和在一起的醇厚的香味。

    老黄手下不停，立即把早已经切好的生姜、大蒜、泡辣椒用菜刀赶下去。

    “唰啦”一声，酸酸辣辣的烟雾冒出来，熏得宋轻云一阵咳嗽。

    待到调料的味道被热油提出来，老黄又把一碗霉干菜倒下去。

    锅中更是热闹了，吱啦声不断，乌黑的霉干菜被热油煎得发白发黄。

    老黄：“这叫勾油汤，其中冬菜是其中的关键。做河鲜最重要的是油要多，最好是用菜子油和猪肉混在一起的混合油，才能压住水腥味。不过，也因为油多，容易腻，酸冬菜可以解腻。”

    酸冬菜就是霉干菜。

    宋轻云道：“我又不跟你学做菜，这话你跟许爽说去。”

    老黄：“许爽这女娃子什么都好，人也是个机灵鬼，可怎么就学不会做菜呢，邪门！”他很无奈。

    油汤勾好，他就把泥鳅和早已经切好豆腐块放进去。

    泥鳅本就煮得六分熟，在里面煮了两分钟就起锅，装进一口洗脸盆中。

    这还不算完，老黄又在上面撒了葱花、藿香、辣椒面和花椒面，又问：“宋书记你吃香菜吗？”

    宋轻云忙摆手：“老黄你是知道我的，吃不了那个。”

    说时迟，那时块，老黄又舀了一瓢刚烧开的热油淋在泥鳅上面。

    “唰！”一声，盆里沸腾了。

    红色的辣椒面、绿色的葱花藿香、白色的豆腐、黑色的酸冬菜，色彩丰富。

    宋轻云本不打算吃泥鳅的，可实在经受不住这种诱惑，夹了一快豆腐放进嘴里：“好香！”

    豆腐是老豆腐，已经煮出蜂窝眼了，汁水钻进去，和豆制品特有的香味混合在一起，香得上头。什么泥鳅钻豆腐，泥鳅可钻不进去，钻进去的是勾兑的浓汁啊！

    辣、麻、香、鲜，还有豆制品回口时淡淡的苦味，大蒜的蒜香，这味道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泥鳅自然是不吃的，但豆腐他没有任何问题。

    当下也顾不得吃回锅肉，用豆腐就米饭一口气吃了两大碗，这才停了筷子批评老黄：“老黄，我都长胖了，你还这么喂我，你这是想谋害国家干部啊？”

    大姑笑得不住顿足：“宋哥，你自己贪吃长成胖子，还怪我爷爷了？”

    宋轻云给她夹了一条泥鳅：“不是你死活要拉我过来吃饭吗，你也有责任，口头批评一次。”

    饭吃饱了，老黄父子俩都在喝酒。

    黄二娃自宋轻云来以后都是一言不发，此刻喝了二两苞谷酒，话匣子拉开，和老黄聊起了庄稼。

    见他终于肯说话，宋轻云正打算旁敲侧击问问他很关丽的事，问他又做何打算。

    电话响了，是陈二的。

    宋轻云先不接，对老黄说：“老黄，陈二那边出事了，我去看看，谢谢你的午饭，走了。”

    陈二已经不是第一次打电话个宋轻云，每次都是说他哥陈大给他找麻烦，影响他摆摊，这次大概也不例外。

    从老黄家出来，电话还在不屈不挠地响着。

    宋轻云：“陈二，什么事，你大哥又怎么你了？”

    陈二声音听起来很惊慌：“宋书记，陈大把我的猪给偷了。”

    “把你的猪给偷了？”宋轻云一呆：“刚才我还跟老黄说起村里人喂猪的事，你家的猪就出事了，怎么了？”

    陈二：“宋书记，偷了，被偷走了，那可是三百斤的大肥胖猪啊，你不能不管啊！我已经报警了，得把这个小偷抓起来关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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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九章 拱猪

    陈大陈二兄弟以前是村里有名的贫困户，宋轻云一到红石村，首先就动员他们种樱桃，养家禽家畜。

    樱桃也不说了，最后弄得一地鸡毛。

    至于养猪，陈大说他年纪不大养不了，陈二则养了一头长白山。

    宋轻云一听大惊：“什么，你报警了？”

    “对！”陈二显然是气顶了心：“宋书记，我被陈大欺负成这样，实在是忍不下去了。”

    宋轻云意识到问题的严重，问，陈大呢，你现在在哪里？

    “宋书记，我现在在家里呢，陈大用摩托车搭了我的肥猪跑了，估计是拉进城去卖！”

    宋轻云又问：“你真报警了？”

    陈二：“报了，向镇派出所报的案。接电话的警官说了让我别担心，他们马上出警，在路上截住陈大。反正咱们这里进城就一条路，他跑不了的。”

    他说的镇派出所就是前进街道派出所，前进街道在二十年前叫前进镇，上了年纪的人一时改不了口。

    宋轻云：“陈二，我马上开车去接你，等着我。”

    陈二：“宋书记你要亲自去抓小偷啊？”

    宋轻云：“不跟你废话。”就挂了电话，一道烟跑回村两委，开了车接到陈二。

    陈二很感激的样子：“宋书记你车好，肯定能抓到陈大的，要不您再叫上两个民兵？”

    “叫什么民兵，谁叫你报警的？”宋轻云招呼他上车，一踩油门冲了出去。边开车边呵斥：“你至于吗？”

    陈二倒是奇怪了，道：“宋书记你这话说得，我被人偷了猪，报警难道还有错了？”

    宋轻云：“你报警没错，可错就错在偷你猪的人是你亲哥。”

    “我当他是亲哥，他当我是亲兄弟吗？宋书记，陈大那混帐以前是是怎么对我的你又不是没有看到，我不服这口气。”

    说着话，汽车已经开出红石村。

    宋轻云：“是，陈大做事有的时候是有点过分，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恶劣之人，我都想打他一顿。可是，就算这样，他也是你亲哥，你真的想送他进监狱？”

    陈儿气鼓鼓地说：“我就是要送他去做班房，关他几天好让他晓得我也不是好欺负的。”

    宋轻云苦笑：“关几天，这是关几天的事儿吗？只怕这一关，就得关上好几年。”

    “关几年，不至于吧？”陈二惊讶地叫出声来。

    宋轻云：“我问你，现在猪肉多少钱一斤？”

    陈二：“现在的猪肉价格也是邪门了，三十二一斤，都快吃不起了。毛猪收购价格应该是二十左右。”

    宋轻云：“你那头猪毛重三百多斤，宰杀后怎么也有两百斤多斤，算起来就是六千多块到千。”

    “对，一头猪就六七千块，实[ fo]在太贵了。”

    宋轻云：“根据我们国家的法律，偷窃价值五千块以上的物品就算是案值重大，够得上刑事案的标准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陈二：“什么？”

    宋轻云：“意味着你这样一报警，你哥陈大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就不是拘留几天的事情，得判刑送上山去劳改。”

    “啊！”陈二呆住了：“怎么会这样，不就是一头猪吗，至于把人送去劳改？”

    宋轻云感叹：“谁知道这猪肉会涨成这样，最高峰的时候一头大肥猪都值一万块。以前够不上刑案标准的，现在就够得上了。陈二，你是和陈大有化解不开的矛盾，可是他毕竟是你亲哥啊！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带上你去追陈大，而不是没有叫民兵的缘故吗？”

    “是是是，宋书记，我明白了。如果我真把自己的亲哥送去劳改，我这不是畜生吗，以后还怎么在乡亲们面前抬起头来？”陈儿冷汗滚滚：“还好宋书记你提醒了我，谢谢，谢谢！”

    农村是个人情社会，他如果真那么干，一辈子都会生活在大伙儿的指指戳戳中，还真是社会性死亡了。

    “宋书记，那我该怎么办才好啊？”陈二不住顿脚。

    宋轻云：“你别急，我们这不是在追吗？我现在给派出所打个电话，说说情况。”

    他立即打通派处所的电话，说明了情况，道：“这是陈大陈二的家务事，我们村里自己就能解决，能不能不麻烦警察同志了？”

    那边道：“宋轻云你这个电话打晚了，我们的人都已经出警了。”

    宋轻云：“什么个意思，不至于吧？人家当事人就在我身边，都说不追究了。”

    那边道：“人都出去了，好歹也把猪给截住，然后再调解一下，毕竟是那么值钱的东西，程序还是要走一走的。宋轻云你别急眼啊，我们这是在帮你捉猪啊！那可是三百斤的大肥猪，你们两个人能弄回去吗？如果陈大不肯把猪还你们，起了冲突，有我们再也能控制住局面。”

    “如果你们不立案就成。”

    “家务纠纷，调解一下就行，立什么案。”

    听派出所的人这么说，宋轻云才放了心。

    忙了这么一气，宋轻云才忘记问陈二那猪是怎么回事，就道：“陈二，你哥是怎么把你的猪弄出猪圈，又是怎么弄上摩托车的，你跟我说说。”

    “还能怎么着，请人帮忙弄的。他最近想钱想疯了，上次还抢我钱，被我把鼻血都打出来了。还好现在都是用手机付款，他也抢不到多少现金。他是嫉妒我做生意赚了不少，这人坏得很，笑人穷，气人有。”

    宋轻云一边开车一边问：“你哥是贫困户，国家有补助，他前一阵子在山上采蘑菇卖，日子还算过得下去。再说，他一个孤寡老人，就算有钱也没用处。”

    像陈大陈二这种贫困户，现在还能动，倒没什么，等到年纪大了，干不了活了，直接送去福利院养老，也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我怎么知道，陈大自前天从城里回来之后就疯一样找钱，昨天把家里的鸡鸭都逮到市场卖了，烘干的蘑菇也低于市场价格出手。对了，就连他家里的粮食也都卖光了，这是不想过日子吗？今天上午，陈大趁我出摊，就借了一辆摩托车，又找了两个后生帮忙把我养的猪给捆了。他又不能说话，别人也问不出什么，以为卖猪的事情是我点头的，就没想到那方面去。我听人说起这事才报的警，这么大一条肥猪，他好大胆子就敢拖去卖，气死我了！”

    宋轻云心中奇怪：“你哥是不是遇到什么事急着用钱？”

    陈二反问：“他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有使钱的地方吗？”

    宋轻云摇了摇头，也觉得奇怪。

    他们并不知道，陈大之所以这么急着筹钱是为救唐光明。

    唐光明被余桂花的男人打折了一条腿，现在还躺在医院里，每天都会产生一大笔住院费和医疗费。据说，下一步还得打钢钉，这还得用好几万块钱。

    只有打完钢钉，才能出院回家慢慢养。

    等过得几个月，骨折的地方愈合了，还得去医院取钉子，那又是一大笔开销。

    唐光明所有的钱都寄回老家给外婆做手术，他已经是不明一文，说句实在话，现在就是等死。

    还好陈大来了。

    陈大心中已经肯定唐光明就是自己的亲生儿子，否则他怎么会和自己长得那么像？

    自己孤苦了一辈子，临到老了，老天爷终于送给自己一个儿子，那是何等的幸福。现在娃出了这么大的事，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我要救他，为了娃娃，我什么都可以做。”

    回大家后，他把家里所有的东西都变了现在，可相比起数额巨大的医疗费，这只不过是杯水车薪。于是，他就把主意打到兄弟陈二养的那头肥猪身上。

    现在猪肉价格涨得厉害，只要卖掉，又可以解决几天的住院费。

    至于剩下的钱怎么解决，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且说宋轻云这一年来每周都回来红石村一次，这条山路已经跑得熟了，他的车开得极快。

    一个小时后，就追上了陈大。

    同时，派出所的同志也在那头截住了他，他们倒是很有责任感，令人佩服。

    群众的事没有小事，特别是山区的困难户，猪可是家里最值钱的东西，是人一年的肉食来源，乡镇警察同志接到老百姓牲畜被盗的报案后都不敢大意。

    却见前面好热闹，警车停在路边，警灯闪烁。

    警车旁边的路上一辆摩托车横在地上，油箱都摔破了，汽油流了一地。

    陈大和几个派出所的同志正在逮那头肥猪。

    “啊啊啊啊！”这是陈大在喊。

    其他几人则都在吼：“快抓住，别让它跑老林里去，真钻了林子，可就逮不到了。”

    “小李，你别怕，家猪不是野猪，伤不了人，把路堵住。”

    “老陈，快，快，用棍子抽它！”

    宋轻云把车停住，跳下去：“怎么了？”

    派出所一个同志吼：“宋轻云你来得正好，快来抓猪。陈大绑猪的时候没捆牢，摩托车骑到这里，猪就跳了下去，还好人没事。”

    正说着话，那头大肥猪发出一声尖叫，加速，一嘴朝宋轻云拱来。

    红石村现在养猪的村民不多，即便有养也都自吃，不卖的。

    自己吃的猪自然不讲究什么经济效益，混合饲料一概不用，直接喂粮食。

    陈二养这头猪不知道投下去多少红薯和苞谷，当真是长得宽肩肥臀将军肚，毛发油亮，面色红润，眼睛里全是不屈的的光芒。

    仿佛在呐喊：不自由，毋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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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章 一头自由的猪

    宋轻云大惊，腾一声就跃上引擎盖，堪堪躲过。

    那猪见扑空，又跳转身体朝一个派出所同志拱去。

    那位同志只得跳到一边。

    肥猪忽然转守为攻，打了大家一个措手不及，一时场面乱得可以。

    宋轻云看得精彩，叫道：“二师兄很有亮剑精神嘛！狭路相逢，勇者胜，退无可退，只能一怒拔剑。”

    派出所老陈：“宋轻云你别说风凉话，还不快来帮忙。”

    这忙可不好帮，宋轻云有点头疼，他不觉得以自己的力气能够支付这条三百斤重的刚鬣兄。你看人家那块头，都有人的腰胯高了，浑身都是结实的腱子肉，就如同穿了一件厚实的铠甲，无惧物理攻击。

    又抓了一分钟，大家都有点坚持不住了。

    实际上，如这种剧烈运动，又处于危险之中，人体肾上腺激素大量分泌，体能的流失速度非常惊人。

    顿时，所有人都气喘吁吁，老陈又摔了一交，弄得满身都是泥。

    另外一个同志索性就跑不动了，以手叉腰大口喘息。

    陈二急吼：“抓耳朵，抓耳朵。”

    那个喘息的同志忍不住伸手抓了抓自己的耳朵。

    陈二：“我说是抓猪耳朵。”

    那位同志：“咳，我觉得你在骂我。”

    这种大肥猪皮粗肉糙，力大无穷，速度也快，简直就是完美生物。一猪二虎三瞎子，在自然界中，野猪的战斗力可是强过老虎和黑熊的。

    家猪也是猪，只不过被人圈养后，野性退化了。

    兔子逼急了还咬人，更何况这种三百斤重的大畜生。

    猪唯一的弱点是耳朵。

    他的耳朵很敏感，一旦被人抓住，吃痛不住，就会乖乖就范。

    家猪，雄性家猪在长到两个月的时候要找刀儿匠来阉割，这样才能长肉。在动刀子的时候，刀儿匠会用脚踩住小猪的耳朵，这样它就没办法挣扎了。

    派出所小李见情况不好，他是年轻人，做事不考虑后果，追了半天肥猪，心头火起，便操起陈大插在摩托车上的木杠子，碰一声砸在那头大畜生背上。

    喀嚓，杠子断了。

    肥猪吃了这一棍，显然有点蒙，身体一摇晃，顿了顿。

    陈大是个老实人，偷了兄弟的猪心中本就有愧，半路被派出所的人截住，早就吓坏了，从头到尾呆呆地站在一边。

    肥猪吃了这一棍的时候，他才回过神来，立即伸手揪住猪耳朵。

    被人类抓住耳朵，通常来说，猪应该停下来任由敌人予取予求。

    但这头猪不是一般的猪，它是在红石村长大的。红石村是什么地方，土匪窝子，不但人就连牲口也沾染了强烈的反抗精神。

    大肥猪发出一声凄厉的号叫，朝前一扑，竟直接冲路边的悬崖扑去。

    陈大也差点被带下去：“啊——”

    路边的悬崖有上百米高，肥猪的身体在空中翻滚，在下落间息甚至还回头看了看上面的人类，目光嘲讽：我不属于任何人，我只属于这山里的清风！

    “蓬！”良久，下面才传来一声闷响。

    “冬冬”又是两声，这才停下来。

    众人都呆住了。

    “我的猪啊，我的猪！”陈二扑到山崖边，心痛得要哭出声来。

    宋轻云也没想到事情最后弄成这样，他从引擎盖上跳下来，安慰道：“算了，算了，反正这猪也到了出拦的时候，等下咱们到谷底把猪找回去就成，一样能吃。”

    “那是能吃的吗？”陈二喝道：“这么高的山崖，掉下去还不摔碎了？”

    “也许没碎呢！”宋轻云看了看脚下，实在太高了，看得他一阵眼花，看这到悬崖，起码有三十层楼高，别说是猪，就算一头牛落下去，也得变成臊子。

    “没碎也不能吃，猪肉没放血能吃吗？还有猪的心肝脾脏搞不好已经摔成豆腐脑，一塌糊涂了。”

    宋轻云安慰他：“陈二，你别难过了，不就是一头猪，也就六七千块钱的事儿，小问题。你早就脱贫了，现在见天有好几百块钱收入，有的时候都上千了。”

    “这是钱的事情吗，这是我自己养来的吃的粮食猪，你有钱都没地方买。”陈二还在嚷嚷，眼睛都红了：“再说了，我把这头猪买回家的时候才四十来斤，养到三百多斤，我容易吗？”

    陈二在一年前还是吃饭都困难的贫困户，穷了一辈子，现在虽然日子过得比世界上大部分人顺心，可养成的节约的习惯一时改不了。今天损失如此之巨，他心都在流血。

    “是是是，我知道你不容易，可事情不出也出了，算了，算了，回家去吧！”宋轻云摇头叹息。

    派出所的几个同志这时才从震惊中醒来，老陈苦笑：“宋轻云，既然猪已经死了，你也到了，剩下的事情你们村干部自己调解。如果没别的事，我们回去了。”

    老陈的一只鞋子都跑掉了，白袜子上全是泥，都变成黑袜子，很狼狈。

    “想走，没那么容易！”陈二怒吼：“小偷就在这里，你们快把他抓回去判刑啊！”

    “判刑，不至于不至于。”宋轻云连连摆手：“老陈，你们走吧，这里有我呢！”

    “快抓人，我要送狗X的上山！”陈二眼睛都红了，他大声骂：“你们官民勾结，拿了陈大多少好处？现在人脏俱获，你们得立案，不然我要去你们局长那里告状。如果局长不管，我就去找县长，找书记，我就不信这天底下还没有说理的地方了，我就不相信法律都是草纸被你们给吃了？”

    听到他这话，众人面面相觑，老陈严肃起来：“你真要立案？”

    如果当时人要走法律程序，这事又是另外一种处理方式。

    “不立，不立。”宋轻云：“都是亲兄弟，没必要把事做得这么绝。陈二，你骂你大哥是狗X的，不是连你自己都骂？”

    “我就算骂了自己也得送这X东西上山劳改。”陈二前一段时间天天被陈大骚扰，连生意都没办法做，怨恨已经积累到一定程度，今天看到自己辛苦养大的猪死得尸骨无存，顿时爆发，用手不停去戳陈大的胸口。

    陈大见猪死了，知道自己惹出了大事，内心还是有点愧疚的，加上在场的又是宋轻云又是警察，心中畏惧，从头到尾都默然无语。

    被陈二用手指戳了几记之后，他心中的邪火也冒了起来。

    当下就啊一声从竹背篓里抽出一把剔骨尖刀夹头夹脑朝陈二刺去。

    陈二一边躲闪，一边厉声喊：“杀人了，杀人了！公安，公安，你们快用枪打他。”

    老陈：“没带。”没重大恶***案件，谁没事带那玩意儿，不嫌重吗？

    陈二：“快用电棍打他。”

    小李：“也没带。”

    合着他们都是赤手空拳过来，准备以德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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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一章 角色扮演

    众派出所的同志身手还是很矫健的，同时扑上去，死死把陈大抱住：“冷静，冷静。”

    陈大不住挣扎，面容扭曲，满脸都是青筋在跳。

    老陈：“都是自家亲兄弟至于吗，至于吗？”

    宋轻云：“陈二，你呆这里做什么，快上车啊！你哥现在连话都说不囫囵，他就是个残疾人，搞不好脑子也有问题，真把你杀了也就杀了，到时候一鉴定，判刑判不了，搞不好还送医院里去治；就算他没有病，不是神经病，这把年纪了，进监狱也有吃有住，相当于养老，你被他给杀了，不亏得慌吗？”

    陈二：“倒是，绝对不能这么便宜了他，既然宋书记和派出所的领导都在这里，我就等着你们主持公道。”

    他又扭头对陈大后：“陈大，你偷你兄弟的猪还有理了，还要杀人了？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用钱，连蘑菇和家里的粮食都卖了，想来是遇到什么要紧事，真把陈二给捅了，被关进去，那不是耽误了吗？”

    陈大闻言一呆，放弃了挣扎。是的，儿子还躺在医院里眼巴巴等着自己筹钱去救命。如果自己被关起来，他不是等死吗？

    见两人都冷静下来，派出所老陈：“好了好了，都不闹了。宋轻云，这里既然是你的地盘，离城又远，干脆咱们就在这里把这事给调解了，你看怎么样。”

    宋轻云点头：“好吧，就在这里调解。可是，陈大连话都说不了，这怎么调解啊？”

    “也对啊……”老陈和众人都傻了眼。

    调解嘛，说穿了就是大家个人提出自己的看法和条件，然后互相商量，取一个彼此都能满意的结果。

    人家连话都没办法说，还协商个鬼？

    在场的诸位估计也没谁懂哑语，就算学过，陈大也不会比手语。难不成，大家用目光交流？

    看陈大和陈二的模样，如果真用眼睛对视难免有挑衅的味道，看上半天估计又要看出真火来。

    宋轻云：“陈大，既然你不能说话，那就听着。如果你信任我的话，我就代表你和陈二协商，相当于角色扮演，或者当你的代理律师。”

    陈大啊啊几声，点头，显然他是相信宋轻云的。

    宋轻云：“陈二，你觉得怎么样？”

    陈二：“好，你说。”

    宋轻云：“那好，你现在就当我是你哥陈大。陈二，我今天拿了你的猪，现在猪已经摔死了，你要怎么样？”

    陈二的目光一刹那变了，对着宋轻云就开喷：“什么叫拿了，那是偷，小偷，棒客、撬杆，土匪。”

    宋轻云：“自家兄弟，一母所生，家里又没有多的人，分那么清楚做什么？”

    “你还知道是一母所生，知道是亲兄弟啊！”陈二满面仇恨：“这二十多年你是怎么对我的，我种樱桃，你也种樱桃，为了报复我，你把我的苗都给拔了。我做生意，你天天来我摊子上肇事，不就是眼红我发财吗？你自己来烂泥里打滚，为什么非要拉上我？”

    宋轻云：“过去的事情也不用提了，一个巴掌拍不响，你也要做自我检讨。”

    “我检讨，我检讨个鬼？”陈二：“我什么地方错了？”

    宋轻云：“说起这二十年来，当初那个流浪女人来村里的时候，先跟了谁你是知道的的。咱俩好好的过着日子，你横插一杠子做什么，那不是挖墙角吗？她可是你大嫂啊，你觉得这样合适吗？你说你绿了自己亲大哥，换任何一个人，能忍吗？”

    陈二：“个屁，你那么大年纪，小花跟着你不亏吗？我年轻，有劳动力，她跟了我会很幸福的。新社会，恋爱自由，我们有错吗？可你呢，可你呢？”

    宋轻云：“又怎么了？”

    他不问还好，一问，陈二就动起手来，依旧不停用手指去戳宋轻云的心口：“你你你……小花后来明明已经跟了我，已经确定关系了，你还不死心，又去勾搭。小花也是却不过情面跟你敷衍，一星期要去你屋两晚上。你知道我当时痛苦成什么样吗，我都哭惨了，我的眼泪把枕头都打湿了，枕巾都咬烂了，我忍，我都成忍者了。”

    派出所的同志听得都面带骇然。

    这关系可真够乱的，还是是二十年前的旧事，否则还真的不能不管了。

    宋轻云被陈二一连戳了几指头，也有点火了：“你跟我较什么劲儿，都是以前的事了，我的意思是以前的恩怨再提有意思吗，都是五六十岁的人了，还能活多少年？”

    “有意思，哈哈，我觉得很有意思，就是要提。”

    “你高兴就好。”宋轻云：“咱们再说回猪的事上面。”

    “你偷猪，就得被抓起来，不对，不能抓你。抓你，那不是给你养老吗，赔钱，你赔钱。”

    “如果你要赔偿，那就好说了。”宋轻云一笑：“好了，陈二，我现在不扮你哥了，你戳得我好痛。”

    陈二眼睛一眨巴：“宋书记，你现在是宋书记了。”

    “我现在是宋轻云了。”

    陈二有点慌：“宋书记，我刚才实在气愤戳了你，你不会整我吧？”

    “别怕，我刚才扮的是你哥，你戳陈大，关我宋轻云什么事？”

    陈二这才松了一口气：“那我就不害怕了，书记，你说这事怎么解决，我都听你的。”

    陈二是个老实人，刚才戳得宋轻云痛得抽冷气，他害怕了。

    宋轻云：“你这头毛猪做价六千，让陈大赔你行不行？”

    陈二：“中，六千就六千。”

    宋轻云：“可是陈大的情况你也知道，他是没钱的。用东西抵吧，他的蘑菇和粮食都已经卖光了，怎么办呢？只能欠着，等有钱的时候再还，以一年为期好不好？”

    陈二色变：“不成，不能拖那么久，三天，不，十天，十天以后还我。”

    宋轻云：“你这不是逼牯牛下儿吗，陈大可拿不出来。一年以后，他的葡萄也该挂果了，到那个时候才能卖来钱。不然你想怎么样，要不你再戳我心窝子吧，戳一下缓十天。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你戳我三十六下。来，别客气，使劲戳。”

    说罢，就挺起胸膛朝陈二逼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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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二章 背影

    陈二被宋轻云吓住了，连连后退：“宋书记你别过来，别过来呀！我怎么敢戳你，我能挑两百斤胆子，力气大得很，这十六下戳下去，还不把你心子戳烂了？”

    宋轻云微笑：“我有一颗大心脏，陈二你别怕，如果我真有事，绝对不怪你，来吧！”累了，毁灭吧，赶紧的。

    陈二想哭的样子：“我不干，我不干，宋书记你别为难我……啊！”

    他猛地转过身，跑了。

    “别跑啊，站住！”宋轻云追了几步，如何追得上，就在背后喊：“陈二，事情就这么说定了，我下来让陈大打张欠条给你。我，还有永华可以担保。你倒是哼一声啊，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

    陈二：“恩！”

    派出所众人都笑着摇头。

    老陈：“宋轻云，还能这么调解，你可是让我开眼界了。佩服，佩服！”

    不但是他，小李他们也竖起了大拇指。

    宋轻云心中得意，说，咱们山里面解决问题就得简单直接，不能按照套路出牌。山民是朴实，可也认死理，真任由矛盾冲突双方扯下去，一辈子都扯不清楚。

    “那我们这就回去了。”

    宋轻云：“回去吧，给你们添麻烦了，各位同志辛苦。”

    老陈：“为人民服务。”

    说话中，陈大却背着背兜一声不吭地沿着山崖边的小道朝谷底爬去。

    老陈：“陈大你要去哪里？”

    宋轻云：“估计是去拣猪肉。”

    老陈：“都摔碎了。”

    宋轻云：“可以剁臊子，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没错，陈大是下山谷里去拣死猪。

    唐光明的住院费手术费如同一座大山压在他头上，几欲窒息，他买了家里的鸡鸭，卖了蘑菇，卖了所有口粮，只凑了一万多块，这还不够。

    现在，但凡能多赚一毛钱，他什么都愿意做。

    猪就算摔死了它也是猪，摔碎了它也是肉啊！

    下得山崖，寻了半天，还好终于把死猪寻到。

    那头可怜的猪已经断做两截，成了一摊烂肉。

    陈大就用尖刀把骨头和还看得过去的肉剔下来，装了一背篼，剩余部分没办法用，只能让其回归自然。

    这些肉因为没有经过检疫，卖相实在难看，按说也换不了钱的。

    不过，陈大有个熟人是在城里做小吃的，卖面条，找他或许能帮忙克服一下。

    看到陈大弄来的碎肉，那熟人吓了一跳，开玩笑说谁知道你弄的是什么肉，搞不好是陈二的。你不是一直和你兄弟不对盘吗，没准红石村出了碎尸案了。

    陈大口不能言，啊啊啊比画半天，从那熟人的钱盒子里寻了六张百远钞票，示意说就收你这么多。

    那人心道：“这可是正经的粮食猪，品质极佳，虽然没经过检疫，可自家吃的肉检什么疫？虽然都已经碎了，但洗洗却能用。再说了，我做臊子面，那不也得先把肉给切碎。大不了炒的时候多下点调料，也没人看出来。”

    就道：“好，就这么着吧，看你的样子应该是急着用钱，咱们什么关系，我能不帮你？”

    带上全部身家，陈大去了市人民医院，找到了主治医生，又是一通比画。

    医生知道他口不能言，道：“别着急啊，你儿子的腿听我慢慢说。”他又扯了一张纸让陈大把嘴角流出来的唾沫擦掉。

    然后道：“你儿子的腿问题不大，还是那句话，人毕竟年轻，几个月就能好完全，以后和正常人也没有区别。但是，在之前得先上钢板打钢钉。”

    他大概说了打钢钉的事。

    听说要在骨头上钉钉子，陈大心中一阵痛，老眼里全是泪水，手紧紧地掐着自己大腿肉，竭力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医生很同情他，安慰道：“别担心，别担心，你自己先要坚强。病人的腿问题不大，但是，他精神上压力好象很大的样子。作为家人，你得好好安慰他，精神上的安慰和陪伴比什么药都好使。而且，就算他出院了，将来康复的时候也需要你们家长多鼓励多扶持，这是一个很劳累的过程，你需要耐心自己不能先垮了。”

    “啊啊啊！”陈大不住点头，又朝医生作揖表示感谢。

    医生忙把他扶起来：“快去交钱，我这两天就会安排手术。不知道你的钱筹够没有？”

    “啊啊啊。”陈大连连点头，表示够了。

    其实哪里够啊，差得远呢！

    但是作为一个男人作为一个父亲，他不能说不。

    如果说没钱，儿子不是要被人赶出医院了？

    看到老人离去的背影，医生感慨：多慈祥多善良的的一个老人啊！

    陈大那里凑够了钱，他身上只有一万多块现金，这已经是倾尽所有了。

    他愁，可愁又能解决什么问题？

    陈大先去把那钱交了，心中有挂念自家的娃，想着已经到了午饭时间，娃还没吃呢，就去了食堂。

    医院有专门为病人提供饮食的伙食团，陈大这次过来除了交住院费还有就是给唐光面拿一些日常用品，比如牙膏牙刷毛巾水瓶脸盆碗和杯子什么的。

    食堂的伙食不错，烂肉烧豆腐红亮亮好看、韭黄肉丝散发着浓郁的香气、白油丝瓜看得人心中喜欢……

    陈大力气大饿得快，见此情形，只觉腹中雷鸣，满口都是清口水。他本打算先在这里吃了再去病房，但一看饭菜价格，也算了。只给儿子打了一钵饭，一份肉丝外加一份炒青菜。

    在卖肉丝的时候，厨师手抖。陈大急了，一把抓住他的手：“可不敢抖了，再抖韭黄肉丝只剩韭黄。娃伤了腿，需要营养。”

    厨师又好气又好笑：“独儿？”

    “乖幺儿。”

    厨师想了想，就给他添了些。

    陈大端了饭菜回到病房，唐光明正躺在床上拿着手机看书，见到他，忙道：“大，你来了，吃没有。”

    “你这娃自己还没有吃，先问爸吃没有，哎，我吃过了，你赶紧的，趁热。”说着话，陈大就用勺子挖了一勺肉要去喂。

    唐光明忙接过去，道：“大，我伤的是腿又不是手，自己可以的。”

    陈大：“你不是在学习吗，没空的，不能因为吃饭影响看书。”

    唐光明：“我呢，不是学习。”

    “书也是书，也是学习。”

    唐光明吃了两口，道：“真好吃，我最喜欢吃大食堂的菜。”

    听陈大问为啥，他回答说食堂大锅炒菜温度高，炒出来的菜受热均匀，又香又脆。

    陈大说，娃你喜欢吃大锅饭呀。等你的腿好了，咱们回家去，家里有大锅，给灶口递几根柴和，锅也热得很，跟大食堂没啥区别。

    说完，用渴望的目光看着他。

    “要去红石村吗……”唐光明沉默了，半晌才道：“大，等我腿好了，你垫的医药费我会尽快还给你的。”

    陈大的目光黯淡下去，不说话。

    旁边的病友笑道：“我说你们两父子分得那么清做什么，爸爸的钱最后不都是孩子的？还有，现在的娃都想留在城里，谁肯回农村。”

    陈大：“那是那是，我没用，赚不来钱，不能给孩子留下什么。”

    唐光明握住他的手，诚挚地说：“大，你对我的一片心我知道。我不想去红石村有我自己的原因，和你没关系的。但是我知道，在那里有我最亲的亲人，那就是你。”

    是的，他实在不想去红石村看到陈二那个自己名义上的父亲。回忆起疯疯癫癫的母亲和小时候受的侮辱和损害，他心理上那道坎无论如何也迈不过去。

    陈大眼眶湿润：“娃，只要你记得我就好，就好。”

    等他吃完饭，陈大又帮他接了尿，最后道：“我还有点食，你自己在医院要好好的。书也别看太多，看坏了眼睛，戴眼镜不好看的。”

    “知道了，大。”

    唐光明的病房位于外科大楼二楼靠窗的位置，窗外有一棵高大的芙蓉，此刻已经绿得发亮，自己血缘上的故乡给他的印象就是绿色，绿得沁人心脾。

    天气热，恰好树下有条长椅子。

    他就看到陈大正好坐在椅子上，从怀里掏出一张粗砺的苞谷饼大口大口地啃着。

    许是哽着了，一脸难受的样子，涨得满脸都是青筋。

    唐光明大惊，急忙抓起放在床头柜上的装了水的塑料瓶子扔下去：“大，接着，你喝水。”

    “差点哽死我了。”陈大喝了一口水，这才缓过来。

    唐光明：“大，你不是说你在食堂吃过了吗？”

    “是吃过了，但我想吃饼，吃着玩，走了，走了。”陈大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走进阳光里。

    他有点高大，五官也端正，看得出来年轻的时候是个帅小伙。但现在他的背脊已经有点佝偻，走起路来也有点蹒跚。

    唐光明心中涌动这一种说不出的滋味，他突然想起中学时学的朱自清的《背影》，那时候的自己还小，加上又是个私生子，根本体会不到文中的意思。

    现在，他懂了。

    那么，陈大要去哪里呢，他要去赚钱，他要去给唐光明凑手术费。他已经有了主张，他去找陈尚鼎。

    陈尚鼎经营着一家物流公司，应该能找到活儿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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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三章 夫人英明

    陈尚鼎的物流公司说穿了就是一家运输公司，就是一个车队，专门负责运水泥的。

    W市是西南地区的水泥生产基地，市里有两家年产百万吨的大厂。最繁荣的时候，境内有大大的小小的水泥厂、粉磨站四十多家。可惜因为污染太严重，关转并停后，只剩了这两处。

    陈尚鼎名下有双桥重卡五十多辆，主要任务就是让司机把水泥分别远到不同的用户手里，相当于一个销售。

    公司的总部位于火车站，他在这里租了一个大得离谱的停车场，专门用来停车和堆放物料。

    之所以选在这里，除了火车站旁边就是高速公路入口，更重要的时候有时候水泥要上火车，守在这里找车皮也方便。

    最近一段时间陈尚鼎心情有点不太好，主要还是因为环保，许多地方的工地都停了下来，水泥用量不大，已经有车歇了下来。

    双桥重卡每辆价值好几十万，大多是按揭贷款购入。日常收入只够开销，要等开上两年，把旧车卖了换回来的钱才算是纯利润。因此，车停上一天，光开销就吓死人。

    他坐在临办公室里正捧着帐本发愁，就看到妻子戴容开车进来。

    因为停车场是租的，陈尚鼎又是农村人不玩虚的，当初在弄办公室的时候本着节约原则，随意用砖头瓦片在里面砌了几间平房了事。冬冷夏热，四面透风，甚是简陋。

    戴容一进办公室就喊热，道：“尚鼎你这里怎么搞的，空调都不开，热死个人了。”

    陈尚鼎：“开什么空调，蒲扇我到是有，你随便用。电费不要钱啊，生意不成，我都快揭不开锅了，还讲享受？”

    一直以来陈尚鼎对妻子都是非常地宠，这么凶巴巴说话还是第一次。戴容不能接受，哼了一声：“你闹什么，自己经营不当，冲我发什么火，有意思吗你？开个空调一小时能花多少电费，怎么也多不过你几万几万借给你老乡吧？你借出去的几十万块钱，得用多少空调啊？”

    说着话，她气鼓鼓地打开空调，又赌气似地把温度调到十六度。

    戴容说是陈尚鼎借钱给红石村老乡弄温室大棚的事，当时她还很不高兴，说这钱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还回来。大家都是亲戚和老乡，不好翻脸。如果人家耍赖，这些钱搞不好就喂狼了。你就是爱面子，发财了，得瑟。结果呢，人家可没有选你当村长，最后还差点把你送进监狱，你图啥？

    听到妻子的挖苦，陈尚鼎顿时气短。人到中年，图得就是个家庭和睦。累一天回家，老婆孩子热炕头，有个安静的港湾，对于戴容，他自然是百般宠爱——谁叫她长得漂亮呢，却一心要嫁给自己当这个一无所有的农二哥。——而戴容人到中年，大约是生理原因，脾气渐渐不太好，陈尚鼎很能理解。

    “戴容，你要开空调开就是了。如果还嫌热，我再给你打扇。”

    说罢，他拿起蒲扇对着戴容就是一阵猛扇。

    “我的发型，刚在省城花了一千六做的，就这么被你给扇坏了。”戴容尖叫。

    “啥，一千六就弄这么一个头？”陈尚鼎大惊：“我在外面剃个头才十块，人家还帮你刮胡子掏耳朵。一千六，你这是凤头啊？”

    戴容这人有时候挺糊涂，搞不好是中了托尼老师的奸计，办卡了。

    他不说还好，一说，戴容就大发雷霆：“我做个头又怎么了，我的头发能跟你的头发比吗？无论是数量还是质量，都胜过你。你看看你现在，头发一把一把掉，搞不好将来就成刘永华那样。”

    确实，陈尚鼎大约是用脑有点过度，最近一段时间发迹线有点后腿的趋势，已经逐步向刘永华发展。

    戴容；“我头发好看，自然要好好打理，如果跟你一样做一次头只花十块，能看吗？陈尚鼎你这些年是发财了，是不是嫌弃我了？我如果不跟着你进步，把自己收拾得漂漂亮亮的，说不不定那天就被你给甩在后面了。”

    陈尚鼎大惊：“把你甩在后面，怎么可能？戴容，你可不要乱说话，抛弃老婆孩子那不是畜生吗？再说，我又从哪里去找你这么漂亮这么优秀的女人。这辈子我能娶你，知足了。”

    戴容这才不那么生气：“算你有良心。”

    办公室终于凉快下去，反正也没有别的事，夫妻俩就摆起了龙门阵。

    陈尚鼎当年就个农民，戴容是草根，两人倒是有聊不完的话题。

    正说着话，那边正在装车。

    有农民工把库房中临时堆放的水泥一包一包地装进大卡车车厢中。

    戴容心中奇怪，问：“尚鼎，什么时候你在这里放了水泥了，不都是直接去厂里装车，然后拉去工地吗？”

    陈尚鼎回答说，最近生意不是太好，许多工地都停了，但自己以前和水泥厂签了合同，还得得进货，只能先临时堆放在库房中。不过你放心，最近建筑市场有回暖的趋势，慢慢就回好起来。

    装车是一件重体力劳动，天气实在热。装卸工都赤着上身，只在脑袋上披着一个斗篷。一百斤的水泥包子压在背上，几乎把他们都压弯了腰。

    他们低着头沿着木制跳板朝车上走去。

    跳板忽闪忽闪，让人担心下一就会断掉，让人担心下一刻装卸工就会因为支撑不住摔下去。

    戴容看了几眼，突然发现里面有一条熟悉的身影，忙问丈夫：“尚鼎，那人看起来眼熟，好象是你们村的。”

    陈尚鼎：“那人啊，陈大。他家里遇到事了，过来求援。”

    戴容提起了警惕：“不会是问你借钱吧？”

    “没呢，他现在都哑了，开不了口。刚才过来，比画半天，我才明白他想在我们打工赚钱。”

    “你就这么答应他了？”

    “答应了，都是乡里乡亲的，他还是我哥，能不肯吗？”陈尚鼎感觉妻子话中有话，就问：“怎么了？”

    “糊涂。”戴容一拍额头：“想起来，陈大不就是去年中风变哑，一见到人就流口水的那个老头，这人年纪一把，又有病，你敢请？”

    “怎么就请不得了？”陈尚鼎感慨：“装卸可是个苦活，是的，收入是高，可现在的年轻人谁肯干这个，你不请中老年人可就请不到人了，没办法啊！”

    戴容：“现实是这个现实，可陈大你却不能请。他年纪大先不说，身体可是有病的，而且是中风。知道什么是中风吗，就是脑血管里有病。在咱们这里干活，又是重体力劳动，一旦发作，爆了血管，死在这里，你赔得起吗？是是是，咱家有钱，几十上百万也拿得出来。可是出了人命，搞不好让你停业整顿，你承受得起吗？”

    “啊！”陈尚鼎吓了一大跳：“现在经济形势不好，可不能停业，我这就去叫陈大走。”

    戴容一把拉住他：“你去做什么，你是陈家人，怎么开得了口，又让村里人怎么看你，这种恶人要做也得我来做。他们将来恨也只恨我，跟你陈尚鼎没有任何关系。最多让你落个怕老婆的名声。”

    “我本来就怕你啊！”陈尚鼎说：“夫人英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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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四章 急眼了

    没错，刚才陈大从医院出来之后想了想，自己年纪大，既然没有技能又没有本钱，能做的就只有去干苦力。

    建筑工地那边他不认识人，就算去了，估计人家也不会要他。

    那么，只能去找陈尚鼎，谁叫他是陈家人呢！自己遇到困难，他必须帮忙，必须把自己收下。

    苦于口不能言，比画了半天，陈尚鼎还是不明白他要干什么。

    这个时候，停车场正在装车。陈大急了，立即脱衣服。

    倒把陈尚鼎给吓了一跳，说，哥，哥，你这是干什么，怎么一言不合就脱衣服了呢？再说，你是男人，就算脱了也赖不着我呀？

    待看到陈大去扛水泥包子，陈尚鼎才明白他是来干装卸工的。忙上去劝，说，你年纪大了，又是我堂兄，怎么好让你干这个。

    说了半天，人家只是不理，陈尚鼎心想，反正现在工人不好找，看陈大的架势也有一把子力气，还真是个能干活的，也就罢了。

    陈大一口气装了一车水泥，估摸着有上百块力钱进帐，估摸着这么干一天下来，几百块还是有的，心中欢喜。

    天气太热，他就跑旁边喝水休息。

    物流公司怕工人中暑，早就熬好了茶水。

    热茶一下肚，身上的汗水就不住流淌，在满是水泥的身上冲出一条条痕迹。

    再看看旁边镜子中，自己头发和眉毛上全是灰尘，就是个泥猴。

    一个工人道：“老陈，等下你去买个防尘口罩，这么干要得病的。”

    得的还是尘肺病，那可就治不好了。

    陈大舍不得出钱，摇摇头：得病，我都着把年纪了还怕得病？我娃现在还躺在医院里呢，能节约一分算一分。

    工人见他不肯定，正要再劝，看到戴容过来，啊一声：“老板娘你来了，这里脏得很。”

    戴容看着陈大，一脸亲热：“润国哥，你怎么到我这里来上班了，对不起，对不起，早知道你来，就该请你到家里吃饭的。”

    陈大叫陈润国，陈二的名字叫陈润民，五行带水，早年日子过得却不是太润泽，

    陈大摇了摇头，又去给自己倒了一碗茶水。

    戴容：“好热好热，润国哥，你如果遇到什么困难说话，咱们一笔写不出两个陈字。”

    陈大还是摇头。

    戴容感觉自己有点问道于盲对牛弹琴的味道，很是无趣，就打开包，从里面数出四张钞票递过去。

    见陈大疑惑地看着她，戴容道；“四季发财，四季发财。润国哥，一点心意，还请收下。你看事情是这样的哈，尚鼎这里的生意现在是真的不成，都快揭不开锅了，他正在办公室里发愁呢！刚才说起公司里的事，还跟我吵了一架，牛脾气，混蛋了吗这不是？公司里现在别说招人，还得减员增效益。你能过来帮我们，我很高兴，亲不亲一家人嘛。可是，情况就是这个个情况……润国哥，要不你先回去，等以后我们这里情况好了，一定请你一定请你。”

    陈大听到这话，一张脸涨得通红，他一急又能说话了，挥舞着双手：“我不走，我不走，我我我……”

    看到他扭曲的面容，戴容吓得退了一步，差点摔倒。

    看到其他装卸工在笑，戴容怒了，喝道：“陈大你什么意思，用不用你我们自己说了算，还强买强卖了？还真当你是尚鼎的大哥，要打霸王工？怎么，是不是还得给你开高工资，当老爷供起来。这里热得很，要不你去坐办公室，那里可凉快呢！岂有此理，还吓我，什么东西！”

    陈大怒不可遏，又不能说话，他嘴眼歪斜，口水拖出半尺长。

    戴容把钱塞到他手里：“等着用钱啊，你也不能尽逮着尚鼎一头羊薅吧？尚鼎对大家可是够意思的，要借钱的，两万三万眉头都不皱一下就给了。现在呢，又有人还了吗，倒让我们公司都周转不动了。最后呢，最后村长选举的时候他还差点被送进监狱，你们就是这么对他的？滚蛋，看到你们红石村的人都烦！”

    陈大铁青着脸，唰唰两声把那四张钞票撕得粉碎，拿了衣服转身就走。

    “撕钱可是犯法的，陈大，你真缺钱为你兄弟要啊，他生意那么好，可不缺钱。”吼完这一句啊话，戴容咯咯地笑起来。

    办公室里，陈尚鼎忍不住摆了摆头，他心里也不太好受，可是妻子的话说得有道理，陈大确实不能留，出了事可负不起责任。

    作为一个农村里出来的娃，他把人情看得极重，内心羞愧的无地自容。

    从物流公司出来，陈大才发现自己一身都是水泥，忘记了洗澡。

    没办法，只得回到医院，跑进厕所，对着里面的水龙头，不停地冲着。

    忽然，他感觉有人用手在帮自己搓背。

    回头看，是唐光明。

    唐光明柱着拐过来上厕所。

    “娃，你别弄了，小心伤道腿。哎，我该早点回来的。”陈大又能说话了。

    唐光明：“憋不住了，哎，大，你这是去干什么了，弄这么一身。”

    “去工地，扛水泥……赚药费……啊啊啊……”陈大一急，再次口不能言。

    唐光明：“别动，我帮你搓搓头……大，我知道你对我是真的好，可是，你又有病，年纪也大，真有个三长两短，我该怎么办？我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两个亲人，一个是外婆，她得了癌，一个就是你。我真不希望你们有什么事，如果真那样，我可就是孤儿了。答应我，别去扛水泥了。”

    “啊啊啊。”陈大感觉儿子的手很有力，抓着头皮很舒服。

    心道：“还是得有个孩子，我陈大这辈子值了。”

    等唐光明吃过晚饭，陈大离开医院，趁时间还早，坐最后一班车回红石村。

    他在县城举目无亲，要想凑够药费，还是得回家里去。

    到红石村之后，天还没有黑。陈二却不在，他还在外面做生意，村里的游客很多，现在又是吃消夜的时候，正好卖钱。

    陈大经历了这么多事，身心俱疲，倒在床上呼呼大睡，一觉睡到第二日下午才醒。

    他猛地坐起来，咬牙：“不，我不能就这么躺着什么也不做，娃还等着我呢！”

    就拿出那把剔骨刀在磨刀石上哗哗地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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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五章 发财的陈二

    陈二这段时间的生意真的很好。

    他的豆腐裹凉拌萝卜丝在XX点评上得分很高，几乎所有来村里旅游的人都会来吃上两串，算是打个卡。

    不过，一串萝卜丝也值不了几个钱，营业额也上不去。那么，该怎么办呢？

    陈二就把主意打到肉食上面。

    前头不是说过，陈二小时候他父亲经常带他们两兄弟进城去，每次都会弄凉拌鸭肠，在凉拌菜上陈二和他父亲有天分。

    红石村旱得很，也没有人养鸭子，但养鸡的却不少，弄钵钵鸡倒是不错。

    所谓钵钵鸡就是本地一种名小吃，就是把鸡肉煮熟了，和上调料腌上两小时后，用竹签穿上，说穿了就是白宰鸡。

    商家在外的时候把串好的鸡肉放一个大洗脸盆儿里听凭食客自取，吃完之后就按签收钱，一根竹签五毛钱。

    这里又有一个问题，比如一个鸡翅膀多大呀，卖五毛钱那不是亏了吗？

    也简单，鸡翅膀可以切成几块分别买。每一个块根据大小串竹签，小的肉块串三根，大的串四到五根，算起来也有得赚。

    陈二的萝卜丝之所以滋味那么好，全凭一锅土鸡汤吊味，土鸡的用量也大。每次熬汤之后剩下的鸡肉都是自己吃。

    农村最不稀罕的就是鸡鸭肉，陈二朝也吃晚也吃，直吃到反胃。他现在一看到鸡就想呕，闻什么都是鸡毛味。

    相反，却谗猪肉得要命，做梦都在吃回锅肉，吃青椒炒肉丝。

    看到吃腻了的鸡肉，陈二就决定做钵钵鸡生意。

    以前熬汤的时候他都将一整只土鸡扔锅里煮得稀烂，现在只煮熟就捞起来，放进冷水里一激。鸡肉遇冷收缩，顿时变得脆了，口感极好。

    他便把翅膀砍下来，切成块，又把胸脯肉和大腿肉剔下来，将鸡架扔进锅里继续熬汤。

    且下的来的肉还有内脏都用刀切成小条，穿在串儿上，码得整整齐齐，这样就可以出摊了。

    按说，土鸡用来凉拌也没有什么好讲究的。土鸡都是散养，平时都是在山上自找自吃，吃的是野草子和虫子，又因为养的时间长，体内的芳香物资得到积累，即便蘸点酱油盐巴也异常爽口。

    可这样用来卖给客人未免有点粗陋，买相也差。

    陈二家的凉拌菜有特殊的配方，其中有草果、桂皮什么的草药，再放上油泼辣子、芝麻，红艳艳一盆，还没吃就让人脑袋冒汗，当真是有火爆又诱人。

    到把鸡肉串做好，又煮了点海白菜、土豆片、西兰花什么的做配菜，荤素搭配，吃着不累。

    一个上午过去了，简单在家里扒拉两碗米饭，陈二就挑着担子出去练摊儿。

    本来，他的摊子摆在烧纸塔一带的，后来因为吃客把油汤撒得便地都是，以至在石板路上留下洗不干净的污迹，村里觉得你这么破坏环境也不是事儿，饮食行业也需要规范啊！

    刘永华想了想，就让他把摊儿摆在村口，放在自家茶馆前面。这地方在老梅的规划图上本是夜市区，将来肯定是要整治出来的，不如先让陈二和陈一地先到这里试水，拉拉人气。

    刚开始的时候，竹花还不愿意，觉得这是村里的事，跟自己也没有什么关系，凭什么要把摊儿放咱家门口。农村人就是这样，对自己没有好处的事，那是绝对不行的。

    不过，永华是村长，一口唾沫一口钉，她也不好说什么。

    摊子这么一摆，龚竹突然发现自家小卖部生意突然好起来。

    原来，游客吃凉拌萝卜丝的时候大多拿上两串就走。可吃钵钵鸡却不同，那是要坐下慢慢享用的，这已经脱离了小吃范畴，而变成了消夜。

    既然是消夜，酒得吃，饮料也得喝吧？

    酒水从哪里来呢，旁边就是小买部，吼一声，漂亮而热情的老板娘就送过来。

    有喝高了的酒客索性端了杯子去敬竹花，并一屁股坐在门市里，说：“我喝的就是柜台酒，老板娘，加个微信呗！”

    竹花高兴的时候搭理他们几句，不高兴了，直接动手赶人。

    几天一过，龚竹愕然发现自家的酒和饮料卖光了。那些游客实在太能喝了，买酒的时候直接吼：“老板娘，拿啤酒过来，一人一箱。”

    再算算利润，几天功夫竟相当于以往一月。

    龚竹大喜，对丈夫说，想不到生意会好成这样，酒水加上茶水，咱们干上几年，娃将来念大学，然后在大城上班落户的钱就有了。当初你说要弄乡村旅游，我还在想这穷山旮旯又有什么好玩的，现在看来，你是做对了。我万万没当到，搞旅游会这么赚。

    是啊，旅游带动一方经济那可是立竿见影的。

    刘永华说，你别往我脸上贴金，乡村旅游是宋书记搞的，我们只是协助，宋书记了不起。

    说起宋轻云，龚竹就不高兴，哼了一声。

    刘永华问，你现在还撵人陈二走吗？

    竹花回答，不撵了，不撵了。

    话说回陈二。

    陈二每天中午把摊子摆到竹花家门口之后，刚开始的时候看起来生意很差的样子，几乎没有几个月。但随着时间一点一点推移，人开始多起来。

    先是来买萝卜丝的，接着就是吃钵钵鸡的。

    到了晚上时，生意达到高峰。

    他本准备了一张小桌子和五把塑料椅子，这不够。后来又添置了一套，依旧坐得满满的，后面还有人排队等候。

    红石村除了农家乐的饭菜，就没有什么可吃的，特别是这种消夜类，消夜也是旅行中的一种娱乐方式啊！

    陈二的萝卜丝在XX点评上得分本就高，现在加上钵钵鸡，更是出名。

    依旧有做自媒体的UP主过来专门做了一期，播出量很大。

    到现在，陈二每天能卖两只到三只鸡的量。

    他这人心中不怎么想事，反正每天出摊收摊，成本收益什么的一概不考虑，就当找个事杀时间。

    这一日，他算了算帐。这一算，吓了一条，卖出了三只鸡的量，加上萝卜丝，营业额达到竟然的一千六。算了算，三只土鸡也就三百来块本钱，至于萝卜和其他配菜，成本也就一百多点。一天下来，纯利润竟达到惊人的一千一，又上了一个台阶。

    他的生意好，带动了竹花的小买部不说，也间接拉动了陈一地的凉粉生意。

    陈一地的的摊儿本半死不活的，刚开始的时候是烤红薯，下来又改凉粉，钱没赚几个，倒因为儿子把钱都收走了搞得一家人红了脸。

    现在因为靠在陈二旁边，食客排队排烦了，就会随手从他那里买一碗凉粉吃吃。

    “陈二，我现在的生意总算有起色了，你知道我昨天赚了多少吗？”陈一地问。

    陈二：“多少？”

    陈一地看了看旁边另外一个同行，用两人才能听到声音道：“昨天我算了一下，赚了三百块。这是什么概念，一个月就上万了，咱们也是年入十万的富翁了。晚上回家，我们两口子一晚上没睡好。”

    陈二：“一晚上没睡好，你们在干什么呀？”

    陈一地：“我们在商量将来有钱了该怎么用，首先得买台大电视，再卖个大冰箱，咱们也得享受一下生活。另外，有空了，再全国各地转转，看看祖国的大好河山。”

    陈二：“你生意这么好，走得开吗？”

    “也是，走不开啊！”陈一地感慨：“歇业一天损失两百，还真舍不得。对了，陈二，你一天赚多少？”

    陈二支吾半天：“跟你差不多。”

    “哄鬼呢，你生意好成那批样怎么可能和我差不多，少踩假水。”陈一地又看了看旁边那个摆摊的，面上全是警惕：“对的，不能叫别人晓得了。”

    旁边是一个卖热狗肠的，这人是龚家的人，和陈一地不带对盘，大家都不说话的。

    据说，未来还有好几户人家摩拳擦掌准备做小吃，特别是凉粉、热狗肠这种毫无技术含量的生意都在村民重点考察的范围中。

    陈一地有点犯愁，将来竞争一激烈，自己的生意怕是要受到影响。不像是陈二，人家可是掌握了核心竞争力的，就算让你从头到尾看他怎么做凉拌菜，你也学不会，勉强做出来味道他也不对。

    正聊着，突然一个脑袋从二人中间伸出来，并叫道：“哈，陈一地，你一天赚两百多块，那是要发大财了，请客，请客！”

    这人正是毛根。

    陈一地吓得额头渗出汗来：“毛根你这狗东西惊咋砸叫什么，我这是在吹牛呢，别信。”

    毛根呵呵笑，从陈二盆里拿了一串鸡肉啃起来：“味道不错。”

    陈二：“这串一块钱，你是现金还是扫码。”

    毛根扔掉竹签，又拿了一串鸡肝，一边吃一边道：“我在城里下馆子都不给钱，吃你两串鸡肉又怎么了？我说陈二，你无儿无女，赚那么多钱做什么，将来又带不走。”

    陈二：“你管得宽。”

    陈一地有点怵毛根这个泼皮，说声我先做生意了，就回到自己摊子上。

    毛根：“陈二，你不但不能收我钱，还得倒找补我一些。”

    陈二奇怪了：“你这话我不太明白。”

    毛根：“你有麻烦了，大麻烦，想不想请我帮你平事儿？如果想，给我两千，分分钟搞定。”

    陈二：“两千，你去抢吧？我陈二一不偷而不抢三不参加KMT，老实本分一个人，能出什么事需要你来平？”

    毛根：“陈二，你哥要杀你，如果不想死你说话，我帮你把陈大给打服。”

    陈二：“陈大要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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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六章 我赢了

    毛根说：“陈二，你哥偷你猪的事情我听说了。是宋书记和派出所的人把他在路上截住的，可猪却摔死了，捡都拣不回来，这损失可大了，你打算怎么办？”

    陈二气道：“还能怎么办，肯定得让他赔。宋书记说了，让他一年只内还清，还得打欠条按手印。他和村干部做担保。这钱我必须得要回来，没有人情可讲。今天宋书记在市里上班，等他回村就叫陈大打条子。”

    毛根呵呵笑道：“你问人家要钱，人家可想要你的命。你想啊，陈大穷成那样，你让赔钱，那不是把人朝死里逼吗？今天我经过你家院子的时候就看到陈大在磨刀。我心中好奇，就问，陈大，你磨什么刀啊，磨的还是杀猪刀，你兄弟的猪都死了，你杀什么呀？你猜你哥是怎么说的？”

    陈二忍不住问：“怎么说？”

    毛根：“陈大说，不杀猪，杀人。我又问他，陈大，你一个哑巴，怎么突然会说话了，你又想杀谁？陈大回答，我杀陈二那瘟器。说完话，他又是一呆，我怎么又能说话了呢？”

    讲到这里，毛根嘎嘎地笑起来：“然后，陈大口眼一斜，口水就拖出来，又不能说话了。”

    “他要杀我，他敢？”陈二气愤地把手中的勺一扔：“他偷我的猪，他还有理了？”

    毛根：“你现在说这些没什么用，你哥现在是残废，脑子又不清楚，把你杀了也是杀了，这把年纪了，也不能判死刑不是。还有啊，就算以命抵命，你也死了，又有什么意义？干脆，我把你这事给平了，你给我两千块钱就成。”

    陈二骂道：“去去去，要你平什么事，我不能去找宋书记吗？宋书记不在，我找永华。你看你瘦得跟猴子一样，就算找你，也打不过陈大。”

    说罢，就不住伸手去推毛根。

    毛根冷笑：“你狗咬吕洞宾，真被你哥杀了可别后悔。”说罢，又顺手抓了一把钵钵鸡，一边跑一边喊：“这是我该得的信息费。”

    从陈二那边出来，毛根在烧纸塔那边把鸡肉吃完，又抓了抓头皮：“我得去那里找钱呢？”

    他是赚到过两万多块钱的人，心气难免有点浮躁了。

    这个时候，有一群游客从旁边经过。

    毛根眼珠子一转，跳过去：“姐姐，姐姐，吃饭吗，住店吗？我知道有家客栈又干净又卫生，环境也好。关键是菜做得好，厨师有名的很，去了绝对不让你们后悔。”

    众人看到一个猴子似的小孩子忽然蹦出来，鼻毛桀骜不逊地从鼻孔里探出来，猥琐到令人发指，都吓了一大跳，说不需要，不需要。

    毛根这人挺能缠，人家都说不了，他却不肯罢休，一路尾随。

    众人被他烦得不行，只得说，好吧，服你了。

    毛根大喜，拿出电话给许爽打过去：“许爽，我是毛根，帮你喊了四个客人，需要两个房间，有没有。她们还没有吃晚饭呢，快弄一桌好吃的。”

    许爽：“有房间，我什么都缺，就不是缺房间，已经三天没开张了。”

    毛根：“今天不就要开张了，你该怎么感谢我？”

    许爽：“大不了等下我化该妆穿上漂亮衣服让你看两眼。”

    毛根：“不要啊姐，我现在对于女色全然不放在心上。”

    “滚！快把游客带过来。”

    且说毛根走后，陈二越想越不塌实。

    他们两兄弟住在老宅同一个院子里，抬头不见低头见，加上又有旧怨，日常生活中磕磕碰碰难免，这二十多年以来，吵过也打过，彼此都很痛苦。

    仇恨积累到一定程度，难免激化。

    特别是出了偷猪这件事后，就彻底爆发了。

    现在陈大都开始磨刀了，他想干什么？

    陈二是个老实人，越想越害怕，顿时再没有心情做生意。

    他忙跑进茶馆：“永华，永华，有个事想跟你说说。”

    茶馆有两桌游客正在喝茶磕瓜子，刘永华正在后面鼓捣他刚买回来的电水壶。是他家儿子帮着从拼爹爹上网购的，好象不太好使。

    听到了陈二喊，就应道：“在呢，什么事……陈二，你的脸怎么这么白？”

    陈二一张脸已经变成白纸，他想起偷猪的时候陈大向自己挥舞着屠刀时的模样，吓得厉害：“永华，陈大要杀我，我要你帮着调解。实在不行，你叫上民兵把他给捆了。”

    刘永华：“陈大要杀你，为偷猪的事？宋书记不是已经调解好了吗？”

    “谁知道，他大概是想不通。”

    这事也可以理解，红石村的人性子都爆躁。很多事情当时说好了，下来后却又想不通。所谓，退一步越想越气，忍一时越想越亏。

    刘永华点点头：“估计是，这人年纪大了难免拗执，我和你一起回家看看。”

    “谢谢永华。”

    两人出门，竹花追上来，把一根用来椿辣椒面的铁杵递过去：“永华你带上，防备陈大行凶。”

    刘永华：“用不着用不着，你这是干什么呀？”

    陈二：“有永华在场，陈大不敢动粗的，永华一向以德服人。”

    竹花还是很担心，说：“就怕狗急跳墙，永华你可要平安归来啊，我和孩子等着你。”

    刘永华：“说的什么话，又不是上战场。”

    “要不你别去了。”竹花担心。

    刘永华：“怎么可能不去，为官避事平生耻。”

    竹花骂：“你算什么官，村官算是官儿吗？”

    陈二还是说错了，陈大见到刘永华之后，一把朝起尖刀就冲过来。

    陈二吓坏了，嗷一声吼：“杀人了，杀人了！”

    刘永华也吃了一惊，拦在两兄弟之间：“干什么，你这可是犯法的。要杀陈二先杀我，我刘永华绝不皱一下眉头。”

    陈大突然“啊”一声大哭，扑通一声跪在他们面前。

    刘永华：“你……陈大你起来，知道错改了就是，毕竟是亲兄弟啊！”

    陈大突然拿起刀子在自己胸口划了一下，鲜血顿时迸出来：“五万，给我五万，一刀一万，陈二，给我钱。”

    他能说话了。

    淋漓的鲜血让刘永华和陈二呆住。

    半晌，陈二悲愤大叫：“你什么意思，你凭什么为我要钱。你自己杀你自己，关我屁事？”

    陈大也不废话，拿起刀子又在自己胸口划了一记：“两万了。”

    陈二红着眼睛吼：“你胁迫我，你是不是想让全村的人都觉得我陈二不是个东西，看着自己的大哥寻死？这是道德绑架，这是道德绑架！”

    陈大又是一刀：“三万。”

    他的胸口已经彻底被鲜血染红了。

    刘永华忙扑上去，一抓，却抓到刀口上。

    刺痛袭来，但他却依旧用力抓着。

    陈大松了手，哭道：“永华，永华，你这是何必，又为什么要伤了你自己。”

    刘永华一只手已经变成红色，鲜血不住朝下滴。他温和地问：“陈大，你要那么多钱做什么，如果真有过不去的坎，我会帮你的。就算你兄弟不肯借，我拿给你。”

    “永华，我我我……”陈大感觉自己脑袋有点发沉，他知道自己很快又没办法说话了，就道：“小花的儿子现在断了腿住在县医院要钱救命，六万块手术费，还差五万。”

    “小花……她儿子……什么！”陈二大叫。

    陈大转头看着自家兄弟，嘿嘿笑起来：“就是上次住咱们家的那个SX省游客，很漂亮的一个小伙子，你不觉得他跟我跟小花很像吗？我的种，是我的种，他喊我大，喊我是爸爸。陈二，你跟我争小花争了一辈子，最后呢！最后小花帮我生了个大胖小子，我有后了。哈哈，哈哈，我赢了痛快，痛快！呜呜……光明，光明乖幺儿，爸爸，这就拿钱来救你……啊啊啊……永华，借我钱，我这条命就是你的了……啊啊啊！”

    他口眼歪到一边，口水又流了出来。

    陈二扑上去，抓住陈大的肩膀疯狂地摇晃：“小花在哪里，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光明，他叫光明？他是小花和我们生的娃，快说！”

    陈大只是看着他又是哭又是笑，却再说不出一句话。

    陈二：“放屁，孩子是我的，是我的，你看他那眉眼，跟我一样。当初小花可是跟我住在一起的，关你俅事？”

    陈大盯着他，还是又哭又笑，仿佛在说，当年小花是被你撬走了，可她依旧跟我好呀！

    陈二：“是我的孩子，是我的孩子，我要救他，出多少钱都行。永华，永华……”

    刘永华：“救人要紧，我这开车送你们去医院。”

    陈二：“你的手。”

    “没事，没事，找张布裹一下就行，正好去医院缝针。陈大，你身上的伤怎么样，快包扎一下。”

    解开陈大的衣服，他的伤有点重。这三刀可是下了狠手的，伤口朝旁边翻开血糊糊一片。

    毕竟是老人，流了那么多血，他的脸开始发白。

    刘永华急忙用破布给他裹了，当下也不管那么多，面包车一路急行去了市人民医院。

    一路无话，陈大陈二两兄弟也没再掐。

    假如掐起来，那不是耽误唐光明的事儿吗？轻重缓急，他们还是分得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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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七章 糊涂帐

    因为失血过多，陈大一路上昏昏沉沉的。今天刘永华心中着急，车开得特别的快。

    还还路上没有堵车，一个多小时后他们总算到了市人民医院，缝合、包扎。

    陈二也不废话，直接跑去交了五万块钱药费。

    这样一来，唐光明腿上打钢钉的手术费和接下来的住院费算是凑够了。

    陈大伸出手掌在自己胸口划了划，竖起两根手指，示意还欠陈二两刀。

    陈二恼了：“谁要你自己杀自己了，我说过一刀一万吗，你别逼我？”

    陈大依旧斜着眼睛冷笑，仿佛在说：反正我只有用命来抵帐，随便你。

    此刻天已经黑尽，刘永华忙道：“你们两兄弟别再闹了，也不看看看现在什么时间，病人估计还没有吃饭，眼巴巴地躺在床上等你们呢！”

    陈大这才恨恨地推开陈二，自去打饭。

    刘永华知道这两弟兄都是老实农民，遇到大事难免有点找不着北。就带着陈二去找主治医生询问病人病情，并告诉他病人的医药费已经交上了，什么时候可以手术？

    恰好医生晚上值班，回答说交了钱就好，明天就可以手术了，术后再住上一段时间就能出院，这事的关键在于调养。

    到冬天的时候，骨头长拢，钉子一取，就是个正常人了。

    陈二这才松了一口气，说谢谢医生，谢谢医生。

    从医生那里出来，刘永华问：“陈二，刚才医生说了，手术费而后住院费已经够了。但接下来的康复还有营养都得跟上，你还有什么困难，钱够吗？”

    陈二说他这几个月赚得钱都交到医院里来了，不过自己生意不错，见天都有进帐，钱不成问题，到冬天的时候存个一二十万没问题，够娃使的。

    刘永华很意外，又很高兴：“陈二，想不到你生意那么好，不错，不错。”

    正说着话，就看到陈大端着一盒方便面钻进了前面的病房。

    “陈二，唐光明应该住在里面，咱们过去看看。”

    陈大不是去打饭了，怎么买了方便面？

    原来他们因为来得迟了，食堂已经关门。陈大无奈，就到医院门口小卖部买了一盒方便面用开水泡了。

    “大，你倒哪里去了，怎么才来，我还有点担心你了，吃了没有？”

    陈大对着他一阵比画，说没吃，不要紧，你先是病人，先吃，就把面递过去。

    唐光明：“啊，大你还没有吃呢！我就是骨头断了，是外伤，算什么病人。大，要不你吃吧！我人年轻，饿一顿不要紧。”

    陈大见儿子这么牵挂自己，面上露出温柔的笑容，不住摆手。

    唐光明不高兴：“大，你脸色看起来好白，应该是饿的。这么大年纪了，怎么不懂得照顾自己，你不吃我也不吃。”

    说着就叉了一撮面条喂过去。

    陈大没办法，只得吃了一口，喉咙里呜呜有声，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迸出一个字：“香。”

    “大，这都还没吃你怎么就出汗了？”唐光明人年轻，饿得也快，也吃了一口。

    就这样，一老一小，你一口我一口，一边吃一边聊着天。

    实际上，陈大因为口不能言，只能听着。

    唐光明：“大，我在床上躺了一下午，尽看书呢！可是我不是有颈椎病吗，看的时间长了就头晕，一抬头，天花板都在转。”

    听说儿子不妥，陈大紧张起来。

    唐光明：“你别怕，就是大脑有点缺氧，休息一下就好。我没办法看书了，就看着窗外的风景发呆，想了很多事。我在这个世界上就牵挂着你和外婆，外婆那边有姨妈姨夫照顾，只要按时给生活费和医疗费，也不用担心。我只担心你，毕竟你也是一把年纪了，又中过风，将来如果倒下了，身边没人可怎么好？”

    “大，我想过了，等外婆的手术做完，我的腿好了，就留在W市，我要照顾你，给你养老送终。可惜啊，在这里打工收入挺低的，鞋厂好一些，问题是我又被人开除了。”

    说到这里，唐光明摆头叹息：“生活啊，就是把你在在清水里洗三次，在碱水里煮三次，在盐水里腌三次，苦吗，其实挺苦的。但能够和家里人在一起，我真的很幸福。所有苦难的历程都是我们生命中最珍贵的东西，我感觉这一个月成熟了许多，或者我将来会写一本很好的作品。”

    陈大听到唐光明说以后不走了，要和自己生活在一起，高兴得眼睛都弯成了月亮。

    但在门外的陈二心中却不是滋味。

    小声问：“永华，娃喊陈大是大，大是什么意思？”

    刘永华：“就是爸爸的意思，陈二，陈二，你要去哪里……”

    外科楼下，陈二郁闷地用手拍着自己脑袋。

    刘永华：“你怎么不进去？”

    陈二气愤地说：“我实在太气了，怕进病房后和陈大打起来，娃腿还伤着，怕影响他恢复。那是我娃，我看得真真的，和我就是一个模子做出来的。陈大太卑鄙了，竟然抢我儿子。永华，我不服，你可得管。”

    刘永华：“这……家务事可不好管”

    “怎么不好管，他冒充别人爸爸就是犯罪，你不管是吗，不管我可就要去报案了。”

    刘永华：“这……管管管，我管，咱们先回村吧！”

    “不回去。”陈二说，他要找个旅馆住下，明天上午娃要做手术，那是我的娃。等手术做完，娃的腿好些了，我就找你们要说法。

    刘永华没办法，只得到，你先别忙扯孩子是谁的这个问题。刚才医生不是说了吗，唐光明的手术费是够了，可以后的康复还需要一笔开销，你还是先做生意赚钱要紧。

    “倒也是。”

    ……

    刘永华一个人回到村里。

    听丈夫说了这事，竹花，说：“永华，陈家这事依我说，等那什么光明腿好了，三爷子去做个什么亲子鉴定不就完事了，弄那么麻烦？”

    刘永华：“亲子鉴定，这可做不了。陈家兄弟和当初那个流浪到村里的女人的风流韵事你是清楚的，唐光明的照片现在还张贴在村务公开栏里，确实长着一张陈家人的脸，不用问肯定是她在红石村怀下的种。只不过，当时唐小花同时跟陈家兄弟好，唐光明究竟是陈家兄弟谁的的孩子呢？两人是亲兄弟，遗传基因完全相同，去鉴定根本就鉴定不出来。

    “啊！”竹花呆住，良久才道：“还真是一笔糊涂帐啊！陈大陈二独身了一辈子，临到了老了，突然钻出了一个儿子，那还不争得头破血***彩，这个故事真精彩。”

    刘永华点头：“那是，我担心他们兄弟将来又弄出事来。这可不能开玩笑，搞不好要出人命。”

    龚竹：“你手上的伤怎么样，心疼死我了。”

    “没事没事，医生看了，说是皮外伤没上到筋骨，半个月就好。”

    “我说你做个村长，怎么还去空手入白刃了？”

    “事情紧急，换你在场，心里一急也得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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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八章 手术很成功

    陈二在刘永华开车回红石村后就在医院附近找了一家旅馆住下。

    他心里乱糟糟的，想了很多人很多事。

    他想起二十多年前唐小花到红石村后跟自己在一起生活的美好的日子，他想起小花突然离开后自己撕心裂肺的痛苦，想起他和陈大这些年打过的架，又想起唐光明。

    太像了，唐光明和自己年轻的时候太像了，而且，因为遗传了母亲的相貌，更帅。

    难怪当处唐光明到家里的时候，自己对他有种莫名其妙的好感，原来是血缘亲情啊！

    他是我的儿子，亲生的。

    可是，混蛋陈大，竟然来骗，来哄，来抢我的儿子。

    光明儿也是糊涂，竟然相信了，一口一个大喊得亲热。

    回想起先前医院的父慈子孝的一幕，陈二眼睛都气红了，只想冲进医院按住陈大就是一顿暴锤。

    可是他不能，唐光明明天就要做手术，不能影响他的病情。

    陈二失眠了，他在床上翻来滚去一晚上，发现窗外已经是天光大亮，急忙穿衣起身，上街买早点。

    今天娃要在脚上打钢钉，很大的一个手术，营养得跟上，要吃点好的。

    陈二掏出手机在xx点评上看了看，发现一家鸡汤包子得分很高，就跑去打包了一碗鸡汤和二十个小笼包急冲冲去了医院。

    病房里只有唐光明一个人，陈大却不在。

    看到自己以为的血缘意义上父亲，唐光明有点惊讶，但还是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咦，大叔你好，你怎么到这里来了？你还记得我吗，上次我在你家里还住过一晚上呢！”

    陈二：“陈大是我哥。”

    “啊，你是我大的弟弟啊！”唐光明笑了笑：“真没想到，那么我该叫你叔了，二叔你好。”

    看到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陈二心中难过，打开盒子：“这是鸡汤，你腿脚不方便，我来喂你。”

    “那怎么好，那怎么好？”唐光明：“我不吃鸡的。”

    陈二：“你不吃鸡？那就吃点包子吧，鲜肉包。”

    “我不吃猪肉。”

    陈二：“真是怪了，连猪肉也不吃，娃，等下你可是要做手术的，不吃怎么顶得住。要不这样，你吃皮，把馅儿扔了。”

    唐光明神色更是冷淡：“不好意思，我不吃面。”

    陈二嚷嚷：“你说谎，你昨天晚上明明白在吃方便面的。娃娃，你不吃面，我马上去给你买一碗牛肉米线过来。”

    唐光明；“对不起，我不吃米线，也不吃牛肉。”

    陈二手的中筷子掉地上，喃喃道：“你怎么这又不吃那又不吃，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唐光明看到他一脸失落的样子，心中难受，把头转到一边。

    “啊啊啊！”忽然，陈大提着一口塑料袋子进来，看到陈二，顿时面色大变，不住地伸手去推。

    “你推我做什么？”

    “啊啊啊。”

    “我带早饭过来的，娃得吃点才能进手术室。”

    “啊啊啊。”陈大还在粗暴地推搡。

    唐光明心中不忍：“大，算了，算了，毕竟是我的叔。大，我饿了。”

    “啊啊啊。”陈大听说孩子饿了，急忙打开塑料袋，抓起一快馒头，掰了一块要喂。

    唐光明说：“大，我又不是小孩子，又不是不能动，要你喂什么。”但还是张嘴吃了：“好甜，好香。”

    陈二急眼了：“光明，你不是不吃面吗？”

    唐光明：“大的馒头可以吃。”

    陈大喜得又不住“啊啊啊”叫。

    就这样，他一点一点地把馒头喂完。

    陈二心口仿佛被人擂了一拳，憋闷得要爆炸了。

    吃完饭，医生就过来来，问病人吃没有，吃过了呀，好好好，准备手术吧！

    陈二：“医生，麻烦你等下做手术的时候把细点，不要急。”说着就把一个早已经准备好的红包塞他口袋里去。

    医生也不拒绝，笑道：“这还真是不能急，放心好了，这手术我做过许多次。”

    唐光明的手术做的是半麻，就是在腰椎处打麻药。打的时候有点酸涨，因为唐光明是小伙子，肌肉结实，一针却没有拿下，反复扎了三针才搞定。

    做手术的时候医生先在他骨折的地方喇出一条口子，把腿骨露出来。

    唐光明也不是害怕，但身体还是禁不住颤抖。

    医生一看，说：“小伙子，你想看吗？”

    唐光明：“不想看……医生，以后我的腿会怎么样？”

    “不怎么样，等到冬天骨头长好，该跑跑该跳跳，二十几岁的小伙子就没有恢复不了的身体。就是……哎，将来可不好找媳妇儿了。”

    唐光明大惊：“怎么？”

    医生：“你这腿上要留一条伤疤，人家女孩子一看，真丑啊，就不跟你谈了。”

    一个女护士说：“大不了以后都穿长裤，不让人看到。”

    医生叹息：“这男欢女爱，最后都要进展到那一步，总不能一辈子柏拉图式恋爱吧？”

    几个女护士嘻嘻地笑起来，唾道：“牛医生，你开车，讨厌！”

    一场手术怎么也得一个小时，遇到大手术，六七八个小时的都有，为避免疲劳和太紧张，医生护士们都喜欢乱开玩笑，且荤素不禁。开开车，说说荤段子，一台手术做起来也不那么枯燥。

    听到他们开玩笑，唐光明也忍不住笑起来。

    但当医生用电钻去钻他的腿骨，听到那刺刺的声音，唐光明还是忍不住流下眼泪。

    不是因为痛，他只是觉得委屈，这顿打真的是白挨了。

    哭着哭着，一台手术就这么结束了。

    医生缝合完伤口，把手套一摘，自我表扬：“完美！”

    一个护士道：“牛医生你缝的这线真的好好看，简直就是艺术品。我生孩子的时候如果破腹产，得你来主刀。”

    医生：“我是骨科医生，不负责接生。”他又叮嘱唐光明：“你现在麻药劲儿还没有过去，等到晚上会很痛的，做好心理准备。等到痛劲儿过去，就可以叫你爹推你回家去。”

    唐光明：“有多痛？”

    医生：“疼痛分为十级，到十级的时候人就会晕厥，生孩子是九级，你的腿大约是七级。”

    唐光明：“我不怕，来个九级的。”

    医生呵呵笑道：“唐光明你别小看七级疼痛，到时候就晓得好歹了，如果实在顶不住吃两颗止痛片。”

    等到唐光明被推出手术室，陈大一把撞开护士，眼巴巴地看着满头汗水的唐光明，用粗糙的手不住摸他的头发。

    陈二问牛医生：“医生，唐光明他怎么了？”

    医生：“一切ok，过两天就能出院回家。带手记得来拆线。”说罢，就把红抱掏出来还给他，笑道：“真不用红包的，我不缺钱。再说了，我们医生做手术也不会因为你给红包就做得好一点，不给红包就降低质量。之所以先前没有拒绝，那是好让病人放心，没有心理负担。对了，晚上会很痛的，你们家属留意一下。如果病人痛得受不了，要在精神给他以支持。”

    陈二点头：“恩。”

    因为打了麻药，又受了点惊吓，唐光明昏昏沉沉睡死过去，直到被一种酸爽的痛苦惊醒。

    那痛苦就好象有人拨开你的皮肉抓住你的筋腱使劲拉扯，又好象是用烧红的烙铁在慢慢地烫你的骨髓。

    唐光明一身都在颤抖，手死死地抓住床单，汗水好象泉水一般涌出来。

    陈大发觉不好，啊啊啊几声，忙拿出医生开好的止痛片喂了的两颗。

    但这没有任何用处，依旧很痛，痛到最后，唐光明“哇”一声吐了。

    陈大跳起来，开始叫。陈二因为害怕和大哥发生冲突，影响娃的休息，一直坐在走廊中。见此情形，急忙跑去叫护士。

    护士也没有办法，说，这打钢钉手术就是这样，术后会很痛苦的。只不过，各人对疼痛的敏感不同，有人过一晚上就好，有人足足要痛上三天。

    陈二急了：“看我娃这模样，肯定敏感。别说三天，今天晚上就不好熬。”

    陈大也急，抓住护士的胳膊不住摇。

    护士小姑娘好脾气，也不恼：“要不上个镇痛泵？”

    陈大也不明白这是啥泵，但能镇痛就好，便连连点头。

    护士：“镇痛泵六百块一个。”

    陈大呆住了，这钱他却掏不出来。

    陈二：“上上上，来十个，我给钱。”

    护士掩嘴笑：“这就是针剂，按毫升算的。”

    陈二：“反正你得让娃不痛。”

    “得讲科学。”

    陈二交钱之后，想到娃将来还需要很多钱，就再呆不住了，反正这里有陈大守着也放心。娃都这样了，也不是跟陈大置气的时候。

    就匆匆赶回红石村去做生意。

    镇痛泵用了之后也没管多久，到夜里唐光明又痛得浑身发颤，但他还是强忍着痛苦咬牙坚持。

    陈大看到他满头虚汗浑身乱颤的样子，一急，又能说话了。

    他一把抱住孩子：“痛你就叫，叫出来就好受了。”

    唐光明：“我不痛，我不痛，痛苦使我强大，我要战胜它，我不能输，”

    “你可以输。”

    唐光明突然哭起来：“爸，我好难受，我真扛不住了。其实，我有时候很脆弱的，如果我痛死了，我也很高兴，因为有你在我身边，让我感觉到这世界还是有温暖的。自从我妈去世之后，我一直渴望着亲情，现在我终于等到了。爸……你流鼻涕了，我帮你擤。”

    就用袖子擦去了陈大的鼻涕。

    陈大：“娃，你妈死了？怎么死的？”

    “病死的，她本就有点疯疯癫癫，得了病自己不知道，家里人也不知道，就那么突然去世了。”

    “是我的错，娃，你妈最开始是跟着我的，是老二，老二那贼坯子抢走了小花。他对小花不好，小花才走了的。不然，你妈也不会死，我们也不会骨肉分离。”陈大满面仇恨。

    唐光明：“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大，我们以后好好过日子，再不要提他。这次他垫的药费，我会还他的。”

    “我们父子一起还。”

    两人说了好多话。

    说来也怪，聊着聊着，身上好象也不那么痛了。

    到第二天早上，陈大脸歪得更厉害，不但不能说话，连啊啊声也发不出来。

    唐光明痛了一夜，到天亮，两人在朦胧睡去。

    ……

    陈二今天的生意很好，吃客就没有断过，都说他的钵钵鸡个萝卜丝绝了。

    陈二盘算着今天应该又能赚一千多，到暑假时，生意会更好。

    他交了唐光明那边的医药费后手头也没余钱，未来康复什么的又是一大笔，得抓紧去赚钱。

    对了，娃今年才二十出头，未来的路还长，要结婚要讨婆娘，那又是一大笔开销。恩，城里得买一套房子，怎么也得三室一厅。他们两口子一间，我一间，大孙子一间，算起来得小一百万了。

    按现在的行情，我还得干三四年才能凑够。

    一直以来，陈二的日子过得糊涂，他之所以做这个生意，那是穷怕了，总觉得日子这么过下去不是办法，得有钱。

    至于有钱以后怎么样呢，他也没有别的想法。

    现在突然有了人生目标，他身上顿时充满了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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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九章 烂主意

    夜暮已经深了，最后一批食客醉熏熏地回客栈休息。

    陈二把地上的垃圾用笤帚扫在进塑料桶中，又把散落的啤酒瓶儿拣进纸箱，搬进龚竹的门市里，啤酒瓶是可以卖钱的。

    他拿起手机扫了扫小卖部的收款二维码，把这个月的电费交了。

    陈二等几个卖小吃的村民都是从刘永华家里接电，给点电费就成。

    听到“元”的声音，竹花从后面走过来：“陈二你要回家了，每天都是你最晚收摊，生意兴隆啊！”

    陈二嘿嘿两声，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要低头挑着家什回家。

    竹花一把拉住他：“陈二哥你别急着走呀，我给你泡杯茶，咱们唠唠。”

    陈二：“不了，家里还有事。”

    竹花目光一撇，笑道：“家里能有什么事，你不都是上午才码料的吗，现在回家也就是看电视，一个人也没意思，真当家里还有个乖幺儿等着你呢？”

    听到她话中有话，陈二一怔。

    竹花就把他按在椅子上，又递过来一杯茶，唾道：“喝吧，是上回永华和宋轻云去夏河考察时人家送的好茶。”

    陈二：“永华呢？”

    龚竹：“永华到县城门市上去了，看看我爸在搞什么，明天才回来。对了，我今天发现了一件很神奇的事情。”

    陈二：“什么事？”

    龚竹：“上回陈国法时的时候，村里不是出了个告示吗？你说巧不巧，照片上竟然还有毛根和一个小伙子。那小伙子叫唐光明，有人说他是你和二十多年前那个叫唐小花的外省女人生的，这次是回来寻亲的。”

    “啊！”陈二低呼出声。

    龚竹：“这谣言也不知道是谁放出来的，大伙儿都跑到村务公开栏那里去看。上了年纪的人都说，那唐光明不但长像陈家人的相貌，样子和唐婆娘也是一模一样。陈二，当年我就是个十岁出头的孩子，很多事情都记不清楚了，也想不起唐小花究竟长什么样。就想问问你，唐光明究竟是不是你的娃。”

    说罢就从手机里调出那张照片，递过去。

    陈二看到照片中唐光明那文雅帅气的模样，眼前有点模糊：“是我的娃，是我的娃。”

    看到他一脸伤感的表情，龚竹面上有掩饰不住的笑意思：“陈二，我听永华说，当年你们兄弟同时跟唐小花好，这唐光明究竟是谁的儿子可不好说，你敢肯定是你的而不是你哥陈大的？”

    陈二愤怒了：“是我的我的我的，我分得清。竹花，你再乱说我可就不客气了，大不了不用你家的电。”

    龚竹面上的笑意更隆：“陈二你跟我吼做什么，有本事跟你哥争去，可你争得过他吗？”

    陈二：“娃是我的，血浓于水，父子关系说不脱，走到哪里都是我有道理。”

    “陈二你别急，听我把话说完。”

    “我儿子都快被人抢走了，我能不急吗？”

    竹花笑笑：“这事我跟永华聊过，清楚得很，你这事难办。”

    听她说难办，陈二安静下来。

    龚竹说，这事难办就难办在当时唐小花同时跟你和陈大好，而你们又是一母所生的亲兄弟。如果是别人，叫上唐光明验一验DNA就清楚了。就算不验DNA，他查一查血型也能立即水落石出。可问题是你和陈大DNA一样，血型也一样，这才是真正的分不清楚了。陈二，你说唐光明是你的娃，陈大也说是他的，这可没办法扯。

    “啊！”陈二呆住了。

    龚竹继续说，最要命的是，陈大先找到唐光明，也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哄得小唐巴心巴肝喊他爸爸，已是父子相认了，再没你陈二戏唱。

    陈二气得眼睛都红了：“陈润国阴险小人，抢了先，他还偷我猪。”

    龚竹问，陈二，你究竟想不想要唐光明这个儿子。

    陈二说这不是废话吗，我都这把年纪了将来就算再有钱也不可能在讨个婆娘生个孩子，好不容易有个娃找上门来，怎么可能不要？

    在偏远农村地区，因为观念落后，上一辈人都想要儿子好传宗接代。如果没有孩子，死了没有烧埋，那不成孤魂野鬼了吗？

    这些年随着社会进步，大家观念总算有所改变：女儿也是儿。

    但无论男女总得有一个，如此人生才算圆满。

    说到这里，陈二又开始骂起陈大的娘。

    龚竹笑着说，你骂你哥的娘不就是骂你自己吗，我就问你想不要让唐光明喊你爸爸。

    陈二说想，可想又能怎么样。

    龚竹：“想了也是白想，你总得做些什么呀。”

    陈二说：“我要赚钱，我要给我娃出医药费，我要给他买房买车，我要帮他娶一个漂亮的城里女人为妻，让他给我生一大堆大胖子孙子，我所有的钱都给他。”

    龚竹摇头：“没用啊，你有钱又怎么样，我听说唐光明是个读书人，这读过书的人脑子都拧，人家可不会因为你有钱就叫你爸，人家有志气得很。陈二，你这辈子注定就是孤苦老人，而你哥将来儿孙满堂，不知道比你快活多少，你有钱又怎么样？”

    “我我我……”陈二说不出话来。

    龚竹咯咯一笑：“你别这样啊，这样也解决不了问题。我拉你说了半天，肯定会有法子帮你的。”

    陈二：“竹花你快说，只要能要回我二，你让我干什么都行。”

    “我能要你干什么？我是看你可怜。”竹花道：“还有啊，你把摊子摆我门口，也替我卖了那么多酒水，咱们是生意上的伙伴。既然是伙伴，就得互相帮助啊。”

    陈二：“只要你能帮我，我一辈子都记你的大恩大德。”

    “得，我怎么感觉你是在骂我。”竹花：“你这事还得着落在宋轻云身上。”

    “这跟宋轻云又有什么关系？”陈二不解。

    竹花道，你不是让永华帮你吗，我寻思了一天，唐光明这事本就是一笔糊涂帐，无论用什么科学技术手段都证明不了他究竟是你们两兄弟谁的儿子。既然科学技术达不到，就只能依靠依靠组织了。

    这事就好象是古时候打官司，你们两兄弟闹到公堂上去，当官的把孩子判给你，那他唐光明就是你的乖幺儿，谁敢废话。

    陈二迟疑：“这能行？”

    “怎么就不行了？”龚竹说：“当初杜里美杜老板一心要罗南做自己老婆，罗婆娘不肯。那么，怎么办呢？杜老板就去找珍信叔，希望组织上能够给她施加压力。结果怎么样你是看到了的，现在人家两口子日子过得可和美呢！杜老板什么人物，也知道依靠组织的力量，你不干，难道你比杜里美还能？”

    陈二顿时信了：“那我就依靠组织，可这事我找珍信就可以了，为什么要找宋轻云？”

    竹花：“你傻呀，珍信叔只管得了村里人，你儿又不是红石村村民。再说了，珍信叔又不是正式干部，宋轻云什么人，人家是正经考了编制的，是官儿。是官儿就管得你儿子，找他准没错。”

    陈二茅塞顿开：“竹花你这话说得在理，我这就去找宋轻云，你电驴子借我使一下，我马上进城。”

    “急什么呀，也不急于一时。宋轻云明天一早就会回村，你上午去找他就是。”

    看到陈二激动地挑着挑子回家，龚竹忍不住咯咯地笑起来。

    心道：我刚才这话也就骗骗陈二你这个老实农民，唐光明什么人，人家可是读过书的，又在外面打了许多年工。小唐已经喊陈大爸爸了，你宋轻云现在硬塞另外一个爸爸过去，理你才见鬼了。陈二这人挺拗，宋轻云你麻烦大了。

    龚竹一向看宋轻云不顺眼，胆凡能够给他添堵的事，她都乐意去做。

    ……

    宋轻云这次回村来得早。

    六点钟闹钟就响了，他这个年纪是最瞌睡的时候，没办法，只得强忍着内心的悲痛爬起来，简单搞了个人卫生，吃了早点就开车出发了。

    他必须尽快回村，因为那边又出了事儿——昨天晚上老吊打电话过来和他吵了一个小时，两人也没吵出个结果，最后老吊再次提出辞职。

    事情是这样，前一段时间宋轻云发现村里的灌溉用水渠受到污染，水质恶化。查了查，发现污染的源头是那十家客栈和农家乐，其中老吊家的火锅排污最厉害。

    宋轻云找上门去，好说歹说，还使上了手段，老吊才答应暂时把厨余污水排进茅坑里，等以后再说。

    茅坑容积总归有限，老吊家生意又好，到现在已经满了，处于爆炸边沿。

    老吊心里急了，打电话过来说，宋轻云你再不想个办法，我可又要把污水排沟里去了，倒时候可别怪我。

    宋轻云道，你排沟里去也没用，上回你家外面的排水沟都被牛油给堵了，爆了管。你大可排，如果不怕麻烦，如果不怕没人上门吃饭的话。

    老吊怒了，说，那我把水倒我家地里总可以吧，我挖条沟引过去。

    宋轻云说，倒你家地里去，你不怕你的葡萄都被鲎死？

    老吊说我怕什么，我现在生意那么好，一个月下来就抵得上葡萄的收入，我大不了把温室改成污水池，我自己家的地派什么用场你管得着吗？

    宋轻云气道，你花几万块建个温室，还装了自动喷淋系统，装了灯，装了探头，就用来做化粪池？

    老吊回答，我就是这么豪横，你又能怎么样？

    宋轻云说，你在自己家地里放污水，污染地下水，污染了土壤，那不是害了别家人吗，你还是村干部呢！

    老吊：“我不当这个村委委员总可以了吧！”

    得，事情又绕回到辞职上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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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章 不肯出钱

    回到红石村时间还早，正是上午九点，龚珍信在城里女儿家看病，刘永华也在城里。

    乐意怀孕后肚子一天天大起来，也没有来村部。

    办公室里只宋轻云、陈建国和老吊。

    陈建国和老吊自己家就开了客栈，是关利益方，和他们商量解决办法还有点与虎谋皮的意思。

    老吊家生意很好，腰包壮实，气也粗了，上来就跟宋轻云拍桌子。说宋轻云你什么意思，是见不得我发财是不是。见天那么多人吃饭，能没有泔水，你不让我排污，那不是逼我关门？

    宋轻云：“如果这事解决不了，我还真要关你的门。”

    “你敢！”老吊喝道：“宋轻云，我家的客栈可是办了执照交了税的，正经营业，你凭什么关我的门，你是工商还是卫计委的，你有这个权力吗？”

    宋轻云：“我可以向相关单位反映这个情况，街道也可以出面对你进行处罚。”

    “你……”老吊：“宋轻云你别忘记了，我的客栈可是解决了四个村民的就业问题的。四户人家老的老小的小加一起几十号人，都靠这份工作吃饭。关了我的客栈，他们闹到你这里我可就不管了。这还是我家，其他家也同样解决了不少人的工作问题，十家客栈怎么也能凑一两百人，看你到时候怎么平事，你可是跟咱们红石村的人为敌啊！”

    宋轻云嗤之以鼻，说，老吊你还别威胁我，你们十家客栈农家乐和相关从业人员就代表全体村民了？别忘记了，咱们村有八百多人，你们只占其中小部分比例。你排污污染农田，那就是吃子孙饭，断了大家的将来。还有，你破坏了环境，将来还能有人来旅游，你着就是损害集体的利益。如果胆敢把污水排去你家地里，我就敢关你的门。

    老吊说，反正我就要排，这个村干部我不干了，客栈你爱关不关。

    说完就甩了袖子走了。

    宋轻云也生气了，对着他背影喊：“那咱们就试试，老吊，我劝你好自为之。”

    看宋轻云气呼呼的样子，陈建国用手捋了捋油光光的中分，赔笑：“宋书记啊，老吊就是那牛脾气，你别生气，气坏了身体可是自己个儿的。”

    宋轻云：“我还没说你呢，你家的生意好，产生的生活废水也多，也不许排。”

    陈建国：“宋书记啊，我家的污水都排化粪池里的，我怎么可能跟你对着干呢，我不是你的人吗？这事说穿了就是泔水处理的问题，我听人说在城里有人专门拉泔水的，要不咱们也找人过来拉。”

    宋轻云想了想，觉得有点道理，道：“也对，这是个好办法。只是，这里离城实在太远，人家拉泔水的怕是不肯来，成本实在太高。要不这样，你们商户把这个费用给平摊了。”

    陈建国脸上表情一窒，接着又露出笑脸，说，好好好，我考虑一下，宋书记你别担心，事情总是能够解决的，我家里还有事先走了。

    他走了不几分钟，许爽就打电话过来：“宋轻云你可恶。”

    宋轻云有点莫名其妙：“我怎么你了？”

    许爽：“你是不是要找人拉各家各户的泔水？”

    宋轻云：“是打算这么做，这不正在考虑之中吗，咦，你怎么知道的？”

    许爽：“陈建国刚才打电话通知我的，说是村里准备叫人过来拉泔水，让咱们十户客栈农家乐平摊费用。宋轻云，你想过没有，这笔开销可不小。拉泔水的人开着车从城里出发，两个小时才能到村里，装好泔水，又得开两个小时才能回去。油钱、过路费、人工、汽车折旧一通算下来可不是一笔小数字，搞不好豆腐都要拉成肉价钱。”

    在以前，W市拉泔水的人都是在加重自行车旁边挂两个大桶。后来鸟枪换炮，变成摩托车。再后来，摩托车换成五菱神车。

    人家开车从市里来红石村，这成本可就大了。

    司机去别的地方拉泔水，一桶得给个几块，到红石村来，你得倒给人钱才行，价钱还不低。

    许爽：“宋轻云，我家生意都清淡成那样，别说污水，他连生活废水都没几盆。现在你叫我出钱，是不是有点过分。”

    宋轻云不以为然：“许爽，你家生意真的很差吗？前几天我经过你家客栈，里面可是住了几个客人的，我也替你高兴。”

    他不这么说还好，一说，许爽就怒了：“就那几个客人还是毛根靠骗，骗来的，结果好了，人刚一交钱，房费就落到我妈手头，我店现在就算生意再好，有用吗？最后还不是一毛钱没落到手，这拉泔水的钱我可没有，要问你问我妈要去。毛根也是不讲义气，为了从我妈手里拿提成，都不肯说句公道话。”

    宋轻云：“找你妈要钱，你们客栈营业执照上写的可是你的名字，问你妈那不笑话吗？”

    许爽：“我不管，反正我家生意最差，就算要出钱，也出最少。我听陈建国说，以后每月每家出三百块卫生费用来请人拉泔水，我只出三十，让生意好的客栈多出。”

    宋轻云摆头：“那不成，不是这个道理。这钱应该按户收，跟生意好坏没关系。再说了，客栈的生意好坏怎么看得出来，难不成我还去查人家的帐，我有那精神吗……当然，这不包括你，你那边就没人，生意好坏一目了然。”

    “怎么不是这个道理了，生意好的人就该多出啊！”这可戳肺管子了，许爽大怒，骂道：“我就出三十块，宋轻云你如果敢多收我一毛钱，我就找你扯皮，我让你不得安生，挂了！”

    她的电话刚一挂掉，又有一个客栈老板打进来，劈头盖脸就对着宋轻云喷起了口水。说，宋书记，你带着咱们致富，咱们以前做梦都没想到能赚这么多钱，我们永远记得你的功劳。可是，你搞的这个卫生费实在有点不象话。我听陈建国说，每家客栈农家乐每月都要交五百块卫生费。我自己的泔水我自己不能处理吗，五百块，五百块，我都能买几头小猪崽了。用泔水喂猪，我不但不出这笔卫生费，到年底还能得几头大肥猪他不好吗？

    “泔水猪……好象是违法的吧，不许养……等等。”宋轻云急了：“泔水的清运费不是三百一个月吗，怎么变成五百块了……不对，我没说过三百一个月，你别听陈建国瞎咧咧。支书和永华不在，我这不正跟村委委员们商量，都没有说好具体该怎么办？”

    咳，今天在场的村干部就陈建国和老吊，他们本身就是客栈老板，自然是不肯出这笔钱的。

    接下来，又有几个电话打进来，也同样是客栈和农家乐老板。他们或是对着宋轻云一阵怒喷，或是叫苦连天，反正就是说泔水他们自己处理，不劳宋书记你费心。

    另外，那子虚乌有的卫生费、泔水清运费也涨到了八百。

    宋轻云就郁闷了，其实以大家现在的生意状况，一个月出几百块泔水清运费也没什么，但村民们都是苦惯了节约惯了的，别说几百，哪怕是几十块他们也是要跳脚的。

    “该死的陈建国，竟然散布谣言。”宋轻云很气愤。

    他立即明白，陈建国也是不肯出钱的。别看他平时跟自己走得很近，但涉及到切身利益的时候，可是什么小动作都搞得出来的。

    “陈建国，枉我这么信任你，原来你竟然是个两面三刀的。”宋轻云气得站起身来，就要亲自上门去找他问个明白。

    “宋书记，你得给我做主。”陈二怒气冲冲地走进来。

    宋轻云：“陈二你不在家里准备食材，跑我这里来做什么，下午不做生意了？”

    陈二：“宋书记，你说我赚钱为的是什么？”

    宋轻云：“赚钱的目的是摘掉穷帽子，让生活变得更美好啊！”

    陈二：“有国家的扶贫政策，我陈二建了大棚，饿不着，穷帽子是摘掉了。现在做生意，赚了以前做梦也不敢梦见的钱。可是，家有千金，最后不也只睡一张床，吃一碗饭，我要那么多钱做什么？”

    宋轻云：“钱多了你可以吃好点穿好点，买车，买房，让生活变得更美好啊！”

    陈二：“我年纪大了，真用不了那么多钱。人赚的钱，其实都是给子孙后代留的。如果没有孩子，你说我这么累做什么？”

    宋轻云：“你这是封建思想嘛！对了，你还没说找我做什么。”

    陈二：“宋书记，我想请你做主，把我儿子还给我。”

    宋轻云有点莫名其妙：“等等，什么儿子，怎么让我还你儿子？”

    陈二嚷嚷：“我儿子是唐光明。”

    “什么……唐光明是谁？”宋轻云顿了顿，记起来：“那不就是SX省来咱们村的一个游客吗，在鞋厂打工的那个。他怎么了，怎么成你儿子了，还让我把他还给你？”

    他不问还好，一问，陈二的眼圈就红了：“唐光明是我当年和小花生的，当时她走的时候怀孕了，我却不知道。一晃二十多年过去，想不到娃都这么大了……”

    “啊！”宋轻云大吃一惊：“唐光明是你的孩子，难怪我见到他的时候感觉那么眼熟，他和你们陈家人长得真像啊……你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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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一章 祸水东引

    等到陈二抹着眼泪把自己怎么知道唐光明是自己儿子，以及陈大抢先一步把他给抢走的事情说完之后，宋轻云听得瞠目结舌。

    这故事还真有够曲折的。

    宋轻云：“陈二，你这事还真不好办。因为唐小花已经去世，唐光明究竟是你和陈大谁的孩子，谁也说不清楚。因为你们又是亲兄弟，就算去做司法鉴定，他也鉴定不出来呀！”

    他心中又是腹诽，暗想：以陈家兄弟和唐小花当年混乱的男女关系，就算唐小花还活着，只怕她也说不清楚唐光明的父亲究竟是谁。

    宋轻云接着说：“我觉得这事全看唐光明，他愿意认你做亲爹固然是好事，就算他喊陈大是爸爸，你也是他亲叔。都是一家人，无所谓的。”

    陈二大怒，嚷嚷：“宋书记，这叔和亲爹能一样吗？如果照你那么说，将来我和陈大死了，我儿上坟怕是只给陈大上，至于我，谁理啊！这山上无主的坟多了，好多因为没有后人打理，都荒了塌了，那不成了无主的魂儿了吗？”

    宋轻云：“人死如灯灭，你不要跟我说这些封建的东西。”

    陈二：“好，我不说封建的，我就说说现实的东西。我已经五十多岁了，还能有几年好活，只需要过个二十年就动不了啦！到时候，孤苦无依，一个人躺在家里，实在是太惨了。当然，现在这社会你也指望不上孩子。可有儿孙，你心里怎么也有个盼头，总有个安慰。宋书记，我也是人，我也渴望着美满的家庭，我也喜欢家里热热闹闹。”

    宋轻云：“问题是，现在人家唐光明已经喊你哥是爸爸了，这事的关键还在唐光明，你跟我吼没用。”

    “是陈大，是那混蛋东西使用欺骗手段，骗了我娃喊他爸爸，夺子之恨不报我枉自为人。”陈二：“宋书记，这事我还真要找你。你不是官儿吗，你给我出个文书，签字盖章，把唐光明判给我。”

    “啊……这……这不是胡闹吗，我出个文书能有用？”宋轻云哭笑不得。

    “怎么没用，你不是官儿吗，是咱们红石村的第一书记，我们村八百多号人都归你管，你说唐光明是我的儿子，那就是。”

    “陈二就这话很荒谬，我出个文书，他唐光明也得认啊。那不成我出个布告，人家就乖乖喊你爸爸，你信吗？”

    陈二：“陈大使用欺骗手段骗了光明，你出文书就是要让他退出。如果他还跟我争儿子，该抓就抓，该打就打。”

    “对不起，这个文书我出不了。”宋轻云摇头。

    “你出不出，不出我就跟你没完。”也许是急了眼，陈二捏紧了拳头。

    宋轻云有点头疼，村里人的脾气他是清楚，骨子里就有一股血勇。就算再老实的人，一旦上了火，就要跟你不死不休。而且，像陈二这种没文化的乡下老头，犟得很，什么道理都听不进去。

    你就算说再多话，也是无用。

    他也有点冒火，正要赶人。

    突然，他心中一动，沉吟道：“文书也不是不能出，只是……”

    陈二：“只要出就行，宋书记，别只是了。”

    宋轻云：“你听我把话说完呀，只是，我其实管不了红石村的事。你想啊，我虽然是驻村第一书记，但主要任务是扶贫，你们村民的家务事按照规定有乡规民约又村干部来管。这事你还得去找村干部，我如果插手，那就是越权了，不符合程序。说到底，我只是街道普通干部，就是个兵，我做的决定很多时候都没有用。”

    “宋书记你的意思是找珍信和永华？”陈二问。

    宋轻云：“珍信支书现在在城里看病，永华也不在。就算你找到他们，这事也不属于管辖范围。这村里的户籍、钱粮什么的都是文书在管，所以，我建议你去找建国，让他给你出个文书。”

    “找建国真的好使？”陈二有点疑惑。

    宋轻云：“好使，好使，他管户口的，你夺回唐光明，最后不也要把他的名字加你户籍上，不找他找谁？”

    陈二却是信了：“那好，我就去找陈建国，他必须给我出这个文书。”说到这里，他变得不好意思：“宋书记，刚才我也是着急，得罪了你，千万别放在心上。”

    “没事没事，我能理解你，快去找建国吧，他在家呢！”

    看着陈二匆匆离去的背影，宋轻云略微有点惭愧：陈建国，给你找麻烦了，对不住。谁叫你两面三刀呢，这回小小给你一点教训。‘

    陈二的事情就让你去头疼吧！

    ……

    此刻，在建国客栈。

    陈建国正在唉声叹气。

    高春容横了他一眼：“你叹什么气啊，一回家就这个鬼样子，客栈里这么多事不知道帮忙，我看你是偷懒。”

    陈建国家因为地方大，房子新，各项设施齐全，是村里客栈中生意最好的，进入六月以来，天天都住满客人，今天也是如此。

    这么多客人要吃要喝，光做饭就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高春容每天天一亮就开始忙，要到晚上九点才能歇气。本来白白胖胖的她已经有点瘦了，实在顶不住，就连婆婆个公公也发动起来帮忙。

    陈建国苦笑：“春容，因为排生活废水要交泔水清运费的事，我给各家打电话让他们找宋书记扯皮，你说我这么干是不是有点不地道？”

    “什么不地道，以前咱们村里的人有了泔水，要么喂猪要么直接排到沟里去，祖祖辈辈都是这么过来的，也没见怎么着。凭什么他宋轻云要改这个规矩，这泔水要拉进城去，光运费就是一大笔钱，我们赚钱不辛苦吗，为什么要平白拿这么一笔钱出来？这钱我们就是不出，打死也不出。”

    陈建国：“以前和现在能比吗，以前村里人穷得很，每顿饭都吃得一粒饭都不剩，吃完，恨不得把盘子里的油星都给舔了，那就没有泔水可排。现在别的不说，光咱们客栈，一口泔水桶，两天都装满了。一个月倒掉的泔水，抵得上以往十年。咱们这里路这么远，现在的人工又这么贵，这泔水清运费怕不是一个月几百块就成的，我只是担心，以后这笔费用会越来越高，最后到大家都无力承担的地步。”

    高春容：“就算一个月几百块我也不能出啊，有那几百块钱，我给娃买件新衣服不好吗？建国，这两月，我实在太累了，也体会到赚钱的辛苦，我现在每花一分钱都心疼。”

    陈建国：“春容你说得对，但我还是担心。你想啊，我可是宋书记的人，在工作上，我们配合得很愉快。今天我这么干，是不是有点背叛的他的意思，以后人家又该怎么看我？”

    高春容：“他怎么看你不要紧，大不了不干你这个村干部就是。你看人家老吊就硬气得很，只要宋轻云一废话他就嚷嚷着辞职。建国，咱们家每个月赚那么多钱，你在村委才多少补贴，一千多块也就几间客房的钱，轻易就赚回来了。依我说，你也别干那文书了，回家帮我做生意。”

    “你这说的是什么胡话，前番你不是还让我去竞争副支书和副村长呢，现在又让我辞职。”陈建国道：“我跟老吊又有不同，老吊是个瘸子，年纪又大，也到了退下来的时候。我得到一个消息，上头说了，红石村的村干部老的老病的病残的残，也该到了更新换代的时候。不但老吊，就算是珍信，下一届也得退，全部换成中青年。他老吊可是说这样的话，我却不能。”

    “是是是，我退下来是可以帮你做生意，咱家说不定赚更多的钱。可是，你想过没有，如果没有我在村委，这村里有什么决定，你什么也不知道，那不是被动吗？就好象这是泔水清运费的事，如果我不是事先知道，那不是平白要掏出一大笔钱来吗？还有，咱们排污确实厉害，村里如果加大整治力度，说把你的门关了就把你门关了。我在村委，别人总得给点面子不是。说起面子，我现在好歹在村里排名前四，你在人前也风光，真辞职，你面子上挂得住？”

    高春容：“还真有点挂不住，你着村干部还得继续当下去。不过，你给宋轻云找了这么大一个麻烦，下来可不好维持这个关系了。”

    陈建国：“我不正想主意吗？哎，这事该怎么弄呢？”

    正犯愁，陈二就走进他家客厅：“陈建国，你给我出个手续，要盖村委的章，你还得摁手印，另外还得在村务公开栏上公示。不然，我今天可就不走了。”

    陈建国有点莫名其妙：“写出什么手续，还要我摁手印，我摁什么手印，又不欠你钱。”

    陈二：“你得写个告示，说唐光明是我亲生儿子，跟他陈大屁关系没有。对了，你还得在告示上揭露和批判陈大抢人亲生儿子的罪恶行径。”

    陈建国：“这是能写告示的吗，我写了也不算数啊！”

    陈二村委和建国客栈来回跑，心中憋了一股气，就抓住他的衣服：“宋书记说你写了就有用，你写不写，你写不写？”

    高春容：“啊哟，原来是这事，现在全村人都在说，陈大，唐光明究竟是你和陈大谁的娃？”

    陈二：“我的。”

    “你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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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二章 狡猾的陈建国

    高春容：“陈二，你说唐光明就是你的儿子，你哥也说是他的儿子，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这可扯不清楚啊！据我说知，唐婆娘先是跟了你哥，然后才跟了你的。”

    陈二：“对呀，小花后来是跟了我的，在她跑回老家之前一直跟我住，唐光明是我的骨肉他不合理吗？”

    高春容：“可是，我又听人说，唐婆娘在跟你住一起的时候也跟你哥好，这不搅在一起了吗？所以，唐光明究竟是谁的孩子，可不由你说了算。”

    “怎么不由我说了算？我就说了算。”陈二暴跳如雷：“我哥在那事上根本就不行的，也就一支烟的工夫。”

    高春容眼睛大亮，这可是个大八卦，岂容错过：“一支烟的工夫，你和你哥不是情敌吗，你怎么知道的？陈二哥，你快说说。”

    陈建国：“春容，你乱问什么，给我住口。”

    “你才给我住口，我这不是帮你了解情况调查事实吗？”高春容横眉怒目呵斥丈夫：“一边呆着去！”

    陈建国惧内，只得闷头坐在一边，但还是激动地竖起了耳朵。

    陈二：“我听小花说的。”

    高春容：“你听唐婆娘说的？她说的是以前跟陈大在一起时候的事情吗？”

    陈二：“不是，小花说的是她跟了我以后悄悄和陈大那瘟器在一起的情形。陈大那畜生……小花明明已经跟了我，他还不死心，还去缠，小花心软，念到他往日的情分……我我我……我都说不出口……”

    “确实说不出口啊！”高春容咯咯地笑起来，这一笑就止不住。

    陈二：“高春容，你再笑我可就不说了。”

    高春容：“我不笑，我不笑。陈二哥，咱们都是陈家人，一家人没有什么不能说的。你说，这唐婆娘也是，跟了你还跟你哥好，还说跟你哥在一起的事，要脸吗？”她憋得很辛苦。

    陈二忧伤地说：“她是被陈大那畜生给哄了，她就是那么一个善良的人。”

    “善良？”高春容和陈建国同时抽了一口冷气，这是善良的事儿吗，陈二真是中邪了。

    陈二说：“既然陈大那畜生只一支烟的工夫，肯定是不行的，这说明唐光明就是我的娃。”

    陈建国：“这可说明不了，也不符合科学。”

    陈二激动起来：“我不管，我不管，你得给我出这个告示，告诉全村人唐光明是我陈二的，不然……不然……”

    他面脸戾气地四下看着。

    陈建国感到不安：“不然你怎么样？”

    “不然我生意也不去做了，就坐你家里，来一个游客我撵一个。”

    高春容：“你敢？”

    陈二：“我连儿子都没有了，我什么事情不敢？大不了你报警把我抓了呀！只要我在村里一天，我就来你这里。”

    高春容：“你还跟我铆上了，你家那点破事关我们屁事。再说了，建国也没有资格出这个告示，你找宋轻云找珍信叔找永华去。”

    “宋书记说了，建国是管户籍档案和钱粮的，找他才好使。”

    陈建国和高春容互相对视了一眼，心中叫苦。看样子陈二是宋轻云支使过来的，宋书记对他们不配合交泔水清运费的事情有意见了。

    该死的宋轻云，好阴险，摆了我们一道。

    陈建国知道自己麻烦大，陈二实在太拧，这狗屁膏药一贴上可就甩不脱了。

    但他陈建国是什么人，出了名的一肚子鬼主意。

    当即几眼珠子一转，说：“陈二哥这个告示我是真不能出，出了也不能说明问题，我又不是法官。再说了，就算有法官判唐光明是你的亲生儿，人家不喊你是爹，又能怎么样呢？现在都是什么时代了，难不成还把人捆到你屋里去。”

    “那我不管，宋书记说了，找你好使。”

    陈建国笑道：“陈二哥你别急，听我把话说完。我问你，你执意要让唐光明做你的儿子，究竟是为啥。就为了百年之后有人为你哭一声，帮你烧纸钱，清明节的时候有人给你上坟？”

    “人总得有个后人，那是我儿，就得是我儿。”

    “陈二哥，其实，大家都明白，这孩子就是前世的仇人这世来讨帐的。可是，咱们还得爱他，谁叫他是我们的骨血呢？父子感情这事吧，我觉得就是咱们做父母的单方面付出，只问耕耘莫问收获。”

    “恩，建国你说得对，咱们所做的一切不都是为了孩子将来生活得好。”

    “对呀，你这么想就对了。”陈建国一拍大腿：“比如你陈二现在生意好了，赚了钱吧。其实你自己也没有什么用处，但一听到唐光明断了腿，眼睛都不眨一下，几万块就拿出来了。其实吧，你争这个娃并不是说让他给你养老什么的，现在的孩子也靠不住。你想的就是，我赚了这么多钱，将来又带不走，都得留给孩子。让唐光明喊你爹，就是好把钱都给他，这样你做起生意来才有劲，才有意义，你说我说得对不对？如此，事情就简单了。这样，我些一个告示，上面说，不管唐光明认不认你做父亲，将来你百年之后，你所有的一切都留给他。这个告示我们可以拿去公证，我作为村文书和村委委员，也可以做见证。告示贴出来，全村人也可以给你和唐光明做见证。”

    被他一通忽悠，陈二脑子也有点蒙，连连点头：“对对对，我都这年纪了，将来死了，所赚的每一毛钱都得留给我儿，不然能给谁。建国，谢谢你，还请你帮我写个文书，我愿意去做公证，我要让全村的人都知道这事给我见证。”

    “那你还不快去做生意赚钱，你现在都没钱了，你儿子将来还要康复治疗，还要买房买车结婚生孩子，用钱的地方多着呢！你跟我说这么多废话，那不是耽误工夫吗？”

    “是是是，[八一中文网 fo]我现在马上就去摆摊。”

    等到陈二离开，高春容用崇拜的目光看着陈建国。

    陈建国有点顶不住：“春容，你别这样盯着我，我害怕。”

    高春容：“建国你竟然这样就把陈二给打发了，真是狡猾狡猾地。”

    陈建国得意地说：“我谁呀，我是陈文书，作为村委委员，每天不知道要处理多少像陈二这样的莫名其妙的事，早就锻炼出来了。你还说不让我当村干部，我如果不当干部，能有这样的能力？”

    高春容唾了他一口：“你还日理万机了，当，你这个村干部必须当下去。”

    陈建国苦着脸：“可我现在把宋书记给得罪了，将来就算他不当第一书记回街道，不也管着我们红石村，说不定下一届就让我退休了。”

    高春容：“你才四十出头，退什么休？要不我给宋书记送点东西，或者请他吃顿饭。”

    陈建国大惊：“这事干不得，真这样，才是真把他给得罪了。我再想想，再想想，以我的聪明才智，肯定能修复好这层关系的。不修复也不行啊，陈二这事他就摆了我一道，以后再来这么两出，谁受得了？”

    ……

    此刻的宋轻云可没有精神去捉弄陈建国，他正琢磨着污水处理的事儿呢！

    宋轻云来红石村后定下发展乡村旅游所干的第一件事就是垃圾清运，他问上头要了许多垃圾桶，又找人负责垃圾运输处理，现在已经形成一条良好的远形机制。

    世界上无论干什么事儿，首先都离不开一个钱字。垃圾清运需要人工，需要车辆，人工有工资车辆有运费，最后送起垃圾场处理的时候也得要钱。

    以前村里的垃圾处理模式是村收集、乡镇运输、县区市集中处理，简单说来，人工和运输的钱前进街道掏腰包，垃圾焚烧填埋则市里出钱。

    这事看来还得找街道。

    宋轻云当下也不耽搁，立即驱车回城，找陆主任汇报工作。

    陆主任说，厨余垃圾也是垃圾，作好分类，以前怎么处理现在还怎么处理啊！

    宋轻云苦笑着说，主任你这话太不负责任了，以前才多少厨余垃圾，现在又是多少。这么跟你说吧，咱们村现在十家客栈农家乐见天都是客满，日均游客三四百人。人家来村里玩，火锅整起，大鱼大肉可劲地造，产生的垃圾多了去。就拿各家客栈排放的污水来说吧，都把溪流给燃出颜色来，可不是一二辆垃圾车就能拉完的。

    陆主任说，见天三四百游客，这得产生多少消费花多少钱啊，宋轻云你现在是土财主了，不请客可说不过去。

    宋轻云叫苦说，我是什么土财主，我每个月工资多少你又不是不清楚，村民赚的钱也没进我腰包。现在才十户客栈就已经污染成这样，以后红石村的乡村旅游一发展，来的客人会更多。已经有村民打算继续开饭店和客栈，对了，小吃摊夜市也要搞起来，那产生的污水更是海了去。全靠垃圾车清运也忙不过来，再说了，街道也拨不下那么多款子啊！如果陆主任你从其他地方挤挤，我可谢谢了。

    陆主任呵呵一笑：“原来你是来要钱的，送你四个字‘与虎谋皮’再送你四个字‘想都别想。’”

    宋轻云：“那就是没商量咯？”

    “没商量？”陆主任摇头，接着警惕地看了他一眼：“宋轻云我警告你别乱来。”

    “我像是乱来的人吗？”

    “我看你像。”

    “既然领导你这么说，那我可就要乱来了。”

    “那你怎么乱来？”陆主任很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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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三章 小型污水处理站

    宋轻云笑道：“那我就学我们村的村民遇到事就死缠，反正领导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不达目的不收兵。”

    陆主任：“你还赖皮了。”

    宋轻云：“领导你也别烦我，我成天呆你身边，绝对搞好你的后勤，绝不给你的工作和生活添乱。”

    陆主任：“好了好了，不开玩笑，你说的农村污水乱排污染环境的事情市里正在着手整治，我昨天刚去参加了市里的会议，议题就是农村污水处理，这钱市财政开支，可轮不到咱们街道出钱。”

    宋轻云很意外，问，有这事，会上怎么说的。

    陆主任道，今年下半年市里的主要工作之一是加快推进污水处理设施向农村延伸，准备相继投资三千余万元，建成五十一座农村污水处理站，覆盖两百三十六个村庄生活污水治理，有效改善人居生活环境。

    说到这里，他从电脑里调出相关资料，指着其中一张照片。

    宋轻云一看，这种小型污水处理站不大，占地大约四五十个平方，就是一栋小平房。加上几口污水沉淀池，总面积也就一百来平的样子，随便找个地方就放下，采用的是MBR污水处理工业。至于这种工业是什么原理，他也不用弄明白，反正效果很好就是了，真出了问题，厂家会负责。建设的时候，那边也会派出技术人员前来指导。

    宋轻云又问这玩意儿能处理多少污水，陆主任报了一个数据，道，日处理两百户人家所排污水。当然，现在每个行政村的人口都多，尤其是我们街道，都是在城市郊区，村民都是集中居住，一两千人的村有好几个，这点处理能力显然是达不到要求的，所以，就多设置几台，并网使用。你们村有八百人，就用四台机组并联，怎么样，我够意思吧？

    “那不行，我们村餐饮排水量大，四台哪够用，再多给一台。”

    陆主任架不住他痴缠：“宋轻云你还真是烦得很，好好好，我答应你。不过，我这边还有好几份材料要写，你是不是也该回报我一下。”

    “写材料啊，必须的，我最擅长写材料了。”

    “对了。”陆主任又想起一事，道：“这污水处理站并不是找个地方把房子一修，把机器一杵就能用。其中还涉及到接电接管。下面各村都在做准备，已经出现问题了。”

    宋轻云：“出现问题，是不是占地的事情？”

    “宋轻云你这人最令人满意的地方就是脑子灵，一点就通，让我少费了好多口水。”陆主任说：“污水处理站一般都建在河畔沟边，不占地。但安排污管道的时候必然要从村民的农田里过，土地可是农民的宝，你动人家的土，肯答应吗？”

    宋轻云不解：“陆主任，管道是在地底下走的，并不占用土地。我们街道的农田含有机质的表层土壤厚度也不过两尺，再下面就是生土。管道埋在地下，并不影响农民耕种。治理污染可是一件好事，农民又为什么不答应呢？”

    陆主任说，在地下走管道本身没有什么问题，但管道每隔一段距离就要开个小天井方便平时的检查维护。有一户农民家也是因为运气不好，家中稻里中修了三口天井，把好好一块地弄得支离破碎不说，也不方便农机下地。

    那户农民不干了，让赔钱，还狮子大张口开出一笔天文数字的赔偿金额。

    没办法，村干部和街道好说歹说，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甚至请来他在市里某局上班的侄子做工作，才让他点了头。

    考虑到人家牺牲确实大，负责包村的干部还买了水果和点心上门表示谢意。

    可如此，问题也来了。似乎是受了这事的启发，村里的其他村民闹起来：要在我地里修天井你，给钱；管道要从我地里过，给钱。不给钱，谁敢碰我农田我就跟你拼命。

    听到这里，宋轻云忍不住人：“他们要多少？”

    陆主任苦笑：“赔多少？人家开出的条件是按人头点，每人赔三万……这不是开玩笑吗，农村污水处理项目市里才拨下三千万，刚好够建小型污水处理站，哪里还有余钱？再说了，连这都要赔钱，那不是胡闹吗，都赶上拆迁了。为这事，街道也头疼的很。”

    宋轻云一阵无语。

    陆主任问：“宋轻云，你们村应该不会出现这种现象吧？”

    宋轻云拍着胸脯保证：“不会，绝对不会。咱们村古时候就建有完整的排污管道，而且山区荒地多，污水站有的是地方搁。我们村的民风淳朴，这事对大家有好处，如果有人胆敢捣蛋，那就于全体村民为敌，以后也没办法在村里呆下去了。”

    陆主任点头：“对的，你们红石村有一套得力的干部队伍。”

    宋轻云心中很高兴：“主任你把资料发给我，我现在就去找村支书和村主任商量，他们正好都在城里，走了！”

    “喂，材料，你答应我的材料什么时候写？”

    “放心，误不了主任你的事。”

    红石村各家客栈农家乐乱排污水污染环境的事情搞得宋轻云很头疼，为此还和老吊吵了一架。

    他很犯愁，现在才十家客栈农家乐。不，许爽那里人影子都看不到一个，只能算是九家。旅游旺季马上就要来了，游客会更多。

    将来随着村里的发展，会有更多村民靠山吃山，从事着与乡村旅游相关的行业。客栈、农家乐、小吃、夜市，那排污量就厉害了。

    如果不尽快解决，污水横流的现象将越发严重。环境一被破坏，游客怕再不肯来了。

    老吊那边宋轻云采取了手段制止了他的偷排，但这事也只是解一时燃眉之急。据老吊说，他的火锅老油排进自家茅坑，都已经装满了，上面还凝了一层牛油，实在是不能再拖下去。

    宋轻云也急了，这次来找陆主任，最主要的一点是想办法解决泔水清运的费的问题，看能不能让领导给掏了。

    不想，今天陆主任竟给了他一个惊喜，污水处理站一建，那就是一劳永逸地解决了这个大难题——上面英明啊——这还真不是恭维。

    刚才陆主任说了，小型污水处理站虽然说钱都由市里出。但占用农田，施工时所出的劳动力还得村里自己解决。

    宋轻云连忙给龚珍信和刘永华打电话，说了此事。道，珍信支书，永华，还好你们都在城里，倒也方便，咱们碰个头。

    听说村里要见污水处理站，两人都非常振奋，连声说，太好了，太好了。

    宋轻云在电话里道，好是好，但世界上就没有容易的事，任何一桩所谓的小事到真要做的时候你才会发现涉及到方方面面，这些都要小心运筹。

    三人见面的地方是龚珍信女儿家。

    宋轻云先是问龚支书身体情况如何，回答说最近抵抗力有点下降，稍微受点凉就头疼脑热，身上不得劲儿，这不，刚才还有点发烧呢！

    我们的小宋同志安慰了龚支书几句，接着又把刚才在陆主任那里的事详细说了一遍。

    龚珍信满脸振奋，道，昨天我就听人说起你这事，现在天气热得不象话，客栈和农家乐今天倒那么多泔水，臭得还真是让人难受。现在既然市里要为农村解决污水排放问题，那可是造福子孙后代的大好事。咱们赚钱的同时也不能破坏家园，钱要赚，环境也要保护好，绿水青山才是金山银山，谁也不想生活在垃圾堆里不是。没啥说的，咱们村两委要全力配合。

    然后，他又感叹说，我这事实在不成，先期工作还得麻烦永华，等我这烧退下去，身上有劲了，立即回村。

    刘永华说珍信叔你放心，村里的事有我。

    三人就开始聊开了。

    即将开建的小型污水处理站说起来由三部分组成：进水管、出水管和处理站。

    真要打个比方就是建一个巨型过滤器，把污水引进来，然后过滤成清水排进沟渠里。

    既然要排水，那就得选择在沟渠里，也就是说这个污水处理站要建在水边。

    而且还需要占一大片空地。

    宋轻云就掏出手机，点开地图找到红石村，和两人商量：“珍信支书，永华，村里就一条灌溉渠，处理之后的废水也只能排进这条沟里。水渠是早年开挖的，我去年和新联商量引过来的水。这事我刚才在路上斟酌过，此处有一片空地，正好用来建污水站。”

    这个小型污水处理站说穿了就是建一间小平房，用来安装相关设备。另外，在旁边还得建四个水池，总面积加起来一百多平方。

    红石村耕地面积有限，如果因此占了农田那就不好了。而且，如果因此占用了农民土地，还涉及到土地征用，麻烦事太多。

    宋轻云所说的这个地方荒着，地势也平坦，正好用上。

    “这里好，首先有空地，第二靠着水沟，第三离村民居住点近，所花的钱和工最少，宋书记你考虑得周全，我同意。”刘永华点头：“珍信叔叔你的意见呢？”

    龚珍信笑道：“我就算不同意，在水沟边上也找不到另外一块空地啊！宋轻云你还真有有备而来，哈哈，我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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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四章 三户人家

    既然地址已经选好，接下来就开始讨论怎么施工。

    宋轻云说安装机器设备和调试运行的事情咱们也不懂，也管不着，自然有厂家的人过来搞。村里主要负责基础部分施工，简单说来就是找几个劳动力挖地铺设管道。

    管道还有砖头水泥什么的有市里提供，工钱也是市里出，不用村集体掏腰包，咱们只需要盯着他们干活，保证施工质量就成。另外，还得让留山从变压器那边牵一趟动力线过来。

    龚珍信道：“村里有不少人在建筑工地干过，就算是永华你也不砌过两个月砖。这污水处理站的房子得修好了，别偷工减料用不了两年就塌了。”

    他说到刘永华当初躲工地上旧事，有点哪壶不开提哪壶的意思。

    刘永华很羞愧，脸红了。

    “说到这个污水处理站支书你也不用担心，都是预制件，拉过来一拼就成，咱们只需要做好基础就成。”宋轻云又调出资料，让两人看了看其他地方所建的农村小型污水处理站的图片。

    却见，照片上是一个类似活动扳房模样的建筑。

    刘永化：“这样也方便，用不了多少工，而且建起来也快。”

    宋轻云：“那是，如果动作快，最多十天就能建成投入使用。咱们村的气候炎热干燥，混凝土干得快。”

    说好这事，三人又开始商量进水管道该怎么走。

    其实这事也简单，红石村是老村落，古时候本是繁华的商路，村中地下本有完善的排水系统。这次施工，只需要将水泥管接进那个系统就成。

    水泥排污管从村里到排污站有三百来米，要从三户农家的地里经过。分别是老七婆、黄明和陈新。

    宋轻云道：“支书，永华，我之所以选择这掉路径，是基于两[567中文 ]个方面的考虑。首先，这条路最短，可以最大可能的缩短工期。咱们村各家客栈农家乐的污水现在都是排进茅坑中，几天下来都涨满了，已经到了不得不解决的时候。其次，这三户人家中，黄明和陈新没有建大棚，而老七婆家的大棚里也没有种葡萄，对他们的农业生产影响不大。如果该其他线，各家都是温室大棚，又是挖沟又是动土，真弄出问题可不好解决了。”

    说到这里，他感慨道，葡萄这玩意儿很有灵信，就跟人一样。你种下地后就尽量不要去打搅，否则一但受了惊，搞不好就不结果了。

    刘永华笑道：“这事梅大姐和白教授说过，我们都晓得的。”

    龚珍信又接过宋轻云的手机，看了看地图，点头：“这是最佳方案，好，就这么做。我现在就打电话给这三户人家，让他们配合施工。”

    刘永华却一迟疑：“珍信叔，这毕竟要动人家的地，虽然管道都埋土里，也不影响种庄稼，可仅仅打个高脚脚电话过去好象不太妥当，还是要亲自登门去跟人好好商量才对。”

    龚珍信也是在农村呆了一辈子的人，自然明白刘永华话中的意思。土地是农民的命根子，那是比儿子还宝贵的生产资料。

    你去碰人的地，不管是做什么用，别看平时大家关系不错，可保不准人家立即跟你翻脸。

    “好，宋轻云你和永华代表咱们村集体上门跟人好好说。”

    宋轻云却不以为然：“黄二娃和我私交不错，陈新也不用说了，至于老七婆，上次他家葡萄得了霜霉病还是我去找的梅咏，面子还会给的。支书你说得也对，咱们礼数得走到。”

    农村是人情社会，凡事都得讲个礼。

    当下，宋轻云和刘永华谢绝了龚珍信女儿留他们在家里吃午饭的好意，匆忙离开。

    龚珍信老糖尿病一个，不能吃油腻，不能是麻辣，菜里不能放糖放味精。他家的饭菜味道寡淡得紧，实在不吸引人。

    两人在超市自掏腰包买了三份礼物，都是些零食点心什么的，开了车赶回村里，然后登门拜访三人。

    果然如宋轻云所说，这事情挺简单的。黄二娃父子在问了管道要埋多深，知道不影响种地之后，就道村里的事我们自然全力配合，如果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说。

    刘永华很高兴，又有点内疚，道：“你家的谷子都开始灌浆了，现在挖沟，必然影响产量。这样好了，如果你们愿意，就去帮忙，好歹每天还有些工钱，可以弥补你家损失。”

    黄二娃家的地没有种葡萄，今年还是水稻。绿油油的稻田在一大片温室大棚中显得突兀。

    老黄说咳那怎么好意思，我家谷子总共也才一亩产多点，就算丰收扣除种子和农药化肥也就一千多块钱收入，在工地上干几天还赚了。这是永华和宋书记对我家的关照啊，黄明，你还不快谢谢人家？

    黄明却不说话，只扛了锄头自去薅草。

    从老黄家出来，刘永华禁不住摆头：“这黄明，今年还真像是变了个人，整天闷头发呆，别憋出什么病来才好。”

    “还不是因为关丽的事。”宋轻云很替这个朋友难过：“他得自己迈过这道坎，没人帮得了他啊！”

    陈新那边更顺利。

    看到宋轻云和刘永华，他们一家人都很高兴。丁芳菲忙给他们泡了茶，道，宋书记、永华你们已经有些日子不来，怎么，现在忙着搞乡村旅游，不关心我们这个夕阳产业落后产能了？

    宋轻云道，小丁你成了当家人说话可是越来越厉害了，什么落后产能，是不是担心我们搞环保把你家养鸡场给关了？放心，你家的鸡场已经上了规模，又上了环保设备，符合国家政策，谁都没权力关你的门。还有啊，这在任何一个时代，吃饭问题，肉蛋奶都是大伙儿的头等大事。环境是要弄好，可也不能让大家饿着肚皮看景儿呀？你们家的养鸡厂不但不能关，还得扩大规模。

    “宋书记，有你这话我就塌实了。”丁芳菲心中高兴：“永华哥你烧烟，宋书记你吃瓜子。”

    宋轻云：“小丁，在你家地里埋管子的事情怎么说？那可是要动你家的牛皮菜的，舍得吗？你如果有什么要求，现在提，我尽量满足。”

    丁芳菲：“没啥条件，尽管挖。别说把管子埋地下，就算搁在面上也可以。我说，村里干脆把地征收得了，也免得家里两个老人没事就去挖两锄头，他们那么大年纪，真累出个好歹就麻烦了。”

    听她这么说，坐在旁边陪客陈新父母大惊：“可征收不得，这地我可是要留给孙儿的。这才两亩多点，将来孙儿一多，可不够分。”

    陈新家的养鸡场规模已经达到一万只之巨，还有个微型复合肥厂，他们一家人从早忙到晚，根本就没有空闲的时间，葡萄自然是没办法种的。

    不但没有搞大棚，地里也没有种庄稼。

    老一辈农民最见不得地荒着，但凡有个地方总寻思着种点什么。

    水稻肯定不行，太累，于是两老就把地全部种上牛皮菜。这玩意儿产量大，撒下种子，不一个月就长得肥美翠绿。除了自吃，还可以剁碎了喂鸡——鸡也需要吃青饲料补充维生素，不然会生病。

    两老没事的时候就扛着锄头挑着粪桶下地，把二亩菜地侍弄得不错。

    W市的规矩是新媳妇进门后，婆婆就得把家庭的所有权力交出去安心养老。

    丁芳菲是个能人，宋轻云和刘永华来后，一直都是她在说话，陈新和父母则坐在一旁做陪客。

    丁芳菲咯咯笑道：“爸爸，妈，我就是开句玩笑。放心，地给你们留着。但是，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只能种菜，不许种谷子、玉米和红苕，我怕你们累出好歹来。”

    “不种粮食，不种粮食。”两老连连应允。

    说，我们就是种着玩的，有快地就好。主粮就算了，实在累不下来，再说咱们家又不缺吃的。

    说好这事，宋轻云很高兴，又问起洋洋的事。

    这次还是丁芳菲回答，说，洋洋的户口现在落到陈新户籍上，但平时依旧跟着母亲生活。作为洋洋的监护人，农村的各项福利洋洋母亲石燕都有享受。

    等她和陈新新买的房子拿钥匙装修好估计也是两年以后，到时候孩子也该念中学了。到时候他们两口子就搬进城去，和洋洋生活在一起，只周末让他回石燕家去住。

    在陈新和丁芳菲看来，石燕教育孩子恐怕不太靠谱。

    而且，到那时丁芳菲也有了自己的孩子。一只羊是赶，一群羊也是赶。一个娃是带，一群娃也是带，她觉得自己能够做一个合格的母亲，至少能给孩子们一个完整的正常的家庭。

    “好了，我在你家已经灌了一肚子茶水，就不再多说了。小丁，陈新，多谢你们对村两委工作的支持。”

    宋轻云和刘永华站起身来，告辞。

    他们要去老七婆家。

    黄明和陈新都很配合，让宋轻云和刘永华很高兴，觉得老七婆那里也很简单，也就是数一句话的事。

    老七婆的两口子却不在，只他母亲佝偻着背过来说，儿子和儿媳妇下地干活去了。宋书记、永华你们快进屋吃烟吃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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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五章 卡在这里了

    刘永华：“不了不了，我还是找你儿子说正事要紧。”

    老七婆母亲又问永华你们有什么正经事，刘永华开玩笑说要征用你们家的农田。

    老太太又惊道，那可是大事，赔多少钱，你还是进屋说吧。

    刘永华道，那可不行，你这老太婆一把年纪了，跟你说你也记不住，走了。

    从她家出来，刘永华对宋轻云道：“宋书记，老七的妈背都弯得跟地面平行了，行动不便，咱们也不好在她家坐，还麻烦人给咱们泡茶喝。”

    宋轻云有点奇怪，问，老太太的背是天生这么弯吗？

    刘永华回答说以前不是这样的，二十年前老太太精神着呢，个子也高大，算是咱们村妇女同志的第一高峰。后来估计是年纪大了，钙流失，个头越来越矮，勾成现在这样。

    宋轻云叹息道，老一辈生活困难，营养不好，尤其是缺乏优质蛋白质，到老了个子都会缩上一公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说话中，二人就进了老七婆家的温室的大棚，就看到他们两口子正在里面忙碌。

    老七婆的婆娘是个老实女人，见宋轻云和刘永华来，远远躲在一边。

    前番因为葡萄得了霜霉病，他家的葡萄都被连根拔起一把火烧个干净。土地也消了毒，试了费，平整出来。

    两口子正在点豆子。

    宋轻云看了看他点的豆子形状比较奇特，米粒般大小，做赤红色，以前也没见过，忍不住问：“老七，在点什么？”

    老七不吱声，依旧低着头。

    刘永华：“宋书记，是豇豆。你看这大棚中以前因为要种葡萄都立了水泥桩，又拉了铁丝，如果中别的蔬菜也浪费了。种豇豆好，藤一长出来，正好爬在上面不用另外插竹竿。”

    宋轻云：“原来这是豇豆的种子，开眼界了。”

    老七婆对刘永华道：“永华，你说我花了几万块钱建了温室，就为种豇豆，那不是浪费吗？早要种豇豆，我费这个劲做什么，还欠了外债。”

    刘永华安慰他：“老七你也别难过，葡萄苗得病属于天灾，遇到了又有什么办法。用来种豇豆也好，你要这么想，咱们村海拔高昼夜温差大。别看白天二十无六度，可一到夜里就得降到六七度，种出来的菜是好吃，可产量不高，搞不好还会被冻坏了。有这个温室大棚在，产量是得到保证了，也算是能够弥补一点种葡萄的损失。等收了这一季蔬菜，再补种葡萄苗也不迟。算起来，你也就比别家人晚上一年。而且，别家种出了经验，你也能少走弯路。”

    老七婆：“永华你倒是会安慰人，不像有的人……”

    说罢就撇了宋轻云一眼，目光中带着愤怒。

    宋轻云不知道他怎么这样看自己，看老七婆的架势是不搭理自己。

    得，就让刘永华跟他谈吧。

    刘永华和老七婆寒暄了几句，终于进入正题，把村里要建小型污水处理站，管道要从这大棚里走的事情说了。最后道：“老七，这可是一件大好事，一旦把环境整治好了，对全体村民都有好处，大家都念着你的情分。好，事情就这么说好了，我现在去做准备，后天最迟大后天就动工。”

    “什么就这么说好了，什么叫说好了？”老七婆放下手中的豆子：“永华，你是个够意思的人，但今天说这话可有点没意思了。”

    刘永华微微一怔，然后点头道：“对的，我没有征求你的意见就做主确实有点不妥当。老七，你有什么想法和要求尽管说。如果我能办到，绝不推脱。”

    老七婆：“我好好的种着豇豆，永华你一来就说要动我的地，这可说不过去。”

    他是想要补偿啊，可是集体根本就没钱。再说，如果补偿他也不符合政策。宋轻云心中一动，就有了个主意：“老七婆，这个污水处理站的修建和管道安装要十天左右，因为用了你家的地，安排你家两个人干活，好歹也能赚点工钱买点盐巴酱油贴补家用。永华，你看这样好不好？”

    刘永华眼睛一亮，这个宋轻云脑子还真灵：“好，就这么办。老七，你也别忙乎了，把手上的活停下，我等下过来画线，画线部分要挖开。”

    老七婆却悠悠道：“如果我不答应呢，你是不是要带人来把我捆了？”

    刘永华一楞：“老七你说的是什么话，好好的我怎么可能带人把你捆了，这不是和你商量吗？”

    “商量商量，有商有量，你来我往。”老七道：“你说要在我地里施工，我不干，事情就这么简单。”

    刘永华：“老七，这事对大伙儿都要好处，你怎么就不答应呢？”

    老七婆：“好处，好处，好处都被客栈和农家乐得了，环境一好他们的生意就好，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话不能这么说，环境好了，你生活在村里也舒心不是。”

    “我就是一个农民，邋遢的农二哥，脚杆上都是泥巴，要什么环境？”

    “老七婆，我不跟你扯，这事真没商量吗？”

    老七叹息一声：“永化，你是个好人，大伙儿都服你。按说，我应该给你面子的，但是，今天就只好对不起了。”

    见刘永华劝了半天老七婆还是不肯点头，宋轻云有点不耐烦，笑道：“老七，永华就不说了，咱俩关系可是不错的，给个面子呗。”

    他不说话还好，一开腔，老七婆就冷冷地看着他：“宋轻云，实话跟你说，今天如果是永华自己来，我说不定就给这个面子了，但你不行。”

    宋轻云一楞：“老七婆你说这话可就不够意思了，当初你家葡萄生病可是我帮你找的梅咏，又是帮你找药，又是帮你给土壤消毒，你就是这么对我的？现在村里有事想用一下你的地，你就不肯了，你这不是恩将仇报吗……啊，你干什么？”

    话还没有说完，老七就把手中一豆子撒过来，打在宋轻云胸口上：“恩将仇报，帮我帮我，亏你好意思说出口？我葡萄得病，让你帮我求医问药，原本想的是保着这一亩多苗。你可好了，把我的苗子都给拔了，一把火烧成灰。是是是，我的葡萄苗是得了病，就算我不管，它到时候好歹也能结点果子。现在好了，这么多钱投下去，费了老大劲，最后白茫茫一片真干净。你说，我找你来不是引狼入室，不是自己害了自己吗？是是是，我老七人笨，我瞎了眼看不出你是一头白眼狼，怪不了别个。但你不能当我是傻子，现在又想挖我的豇豆，你太坏了！宋轻云，我今天把这话撂这里，敢动我的地，我跟你拼命！”

    宋轻云被他一把豆子打在胸口上，好疼。

    顿时气得满面通红。

    刘永华见势不妙，一把将他拉住：“都冷静，都冷静，宋书记我们先走，老七，你再考虑一下。”

    “不用再考虑了。”老七婆骂道：“只要有宋轻云在村里一天，管道就别想从我地里过。”

    ……

    “这人……这人怎么能这样？”被刘永华拉出温室之后半天，宋轻云还在暴跳如雷。

    这老七婆的话实在太气人了，他家的葡萄患了很厉害的传染病，如果不全部拔掉烧掉，传染给村里其他种植户，大家都得一起完蛋。

    为了大局，宋轻云也是不得以而为之。

    当时说这事的时候老七婆也是愿意的，还亲自动的手，现在反怪到他头上来了？

    刘永华苦笑：“宋书记，咱们村里的人都拗，老七婆想不通，能有什么办法？现在的问题是，这污水处理站的事情怎么弄？”

    “还能怎么弄，这里走不通，咱们换一条线路。”宋轻云赌气地说。

    刘永华指了指周围：“换一条线，我觉得换其他地方都不好，牵扯实在太大。宋书记，如果改走其地方，一但将来有个好歹，就更不好办了。”

    宋轻云看了看四周，也头疼。

    却见，周围都是高大的玻璃温室大棚，密密麻麻，一间挨着一间。

    此刻已经进入夏季，葡萄长得很好，每家温室里都是郁郁葱葱一片。你如果要从人家地下走管线，就免不得要动土。

    葡萄这玩意儿实在太灵性了，胆子也小。一旦生活环境发生变化，或者受到惊扰，人家就不肯开花结果，到时候就得全部拔了重新种。

    算起来，从村里村民聚集点到沟边也只有黄明、老七婆、陈新家这条线索没有种葡萄，而且距离最短。

    如果换一处，一想到要做其他葡萄种植户的思想工作，宋轻云就觉得头大如斗。

    刘永华见他理解了自己的意思，又道：“就算葡萄不受影响，将来顺利开花结果了，可咱们村的人都蛮，无事还能生出是非来。一旦果子有什么不妥，或者纯粹就是心情不好，就能找你动了他家葡萄园的由头过来生事，那才是永远也夹缠不清了。”

    “你的意思是……”

    “还是得说服老七婆。”

    “问题是说不通呀！真是遇到了。”宋轻云有点垂头丧气：“永华，时间不等人，你说接下来该怎么办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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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六章 修建

    刘永华听到他问，也没有好主张，只道还能怎么办，继续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看能不能说服老七婆。

    宋轻云：“老七婆对我误会很深，说服他的工作就拜托永华你了。”

    刘永华莫得奈何，说我再试试吧，工程的事情怎么弄？

    宋轻云道，还能怎么弄，线路是没办法更改的，依旧从黄明、老七婆和陈新家这条线走。我们下来就组织人手开始施工，市里那那边应该会派人过来，各种材料也要到了，拖延不得。

    刘永华：“那好吧，但找人干活的事情，我觉得还是得留两个名额给老七婆两口子。”

    接下来就是准备工作了，村里暂时定下干活的人是黄明父子和廖启明夫妻。

    黄明家的地被占，让人父子赚点工钱理所应当，廖启明两口子泥工活干得不错，是合适的人选，他们也愿意来赚点工钱。

    次日，一行人就拿了皮尺开始勘察线路，并撒了石灰。

    黄明家的谷子都灌浆了，现在动那块地确实可惜。但好在损失不大，加上宋轻云和他们关系好，老黄也没说什么，至于黄明，现在就是个木头人，好象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

    红石村缺水，种的都是干谷子，将来施工也容易。

    至于陈新家的菜地，他父母早早就把菜都割了，变成一片白地。

    宋轻云苦笑：“老陈，也就是埋一根管子，用得着把菜都收了吗，吃不完可就浪费了。”

    老陈回答说他也不知道要用多少地，索性把菜都收了。家里一万多只鸡，再多的菜几天就能吃完，也不用担心。

    画线到老七婆家的温室那里就停下来，老七婆两口子也不来，只让他那佝偻着背的老娘过来拦。

    老太太道：“宋书记，永华，我儿说了，你们如果进大棚，就让我死在你们面前。”

    宋轻云气得满面铁青：“你们不同意，谁敢进大棚动土啊？老七好让你死我们面前，这是人话吗？”

    刘永华：“这里风大，你还是回家去吧，别吹感冒了，毕竟一把年纪。”

    老太太说：“不能啊，这棚里暖和得很，我都不想回家了。”

    宋轻云：“我都热出一身大汗，太婆你说暖和？得，你还是回家吧，别中暑了。放心，你儿子不点头，我们绝对不进大棚。”说完，又对其他人道：“污水处理站的图纸虽然没有下来，但咱们还是先把地给平整出来吧。”

    老太太却一把拉住刘永华，唠叨：“永华，不是说要征地拆迁吗，赔多少钱一亩，有没有两万？我说，别光征地啊，把我的家房子一起征了。”

    刘永华哭笑不得：“谁说要拆迁了，没的事，哎，实在太热了，这瓶矿泉水你拿着喝吧。”

    老太太佝偻着背，与地平行：“什么矿泉水，没滋没味，那不就是井水吗？我要吃甜的。”

    “行行行，等下我给你送瓶果汁。”

    ……

    污水处理站在沟边，这里的地是沙质土，土质疏松，如果发水，怕要垮。

    宋轻云和刘永华就领了人预先在这里砌了保坎，平出一片一百多平方的空地。这活儿一天就干完了。

    第二天，一辆农用车开进村里，拉来河沙和水泥，随车的是一个负责安装的工程师。他告诉宋轻云，下一趟是机器设备和建房子的板材，先过来看看地头。

    宋轻云便带着他沿着即将安装的线路走了一躺。

    工程师很满意，说很好，就这么办吧。你先把管线走了、污水处理站的房子修了，净化过滤池建了，我再过来安装调试机器，这是图纸你拿着，照着做就是了。

    宋轻云笑问，怎么着，你打算这几天不过来了。

    工程师说，我过来做什么，这玩意儿最重要的部分就是管线，管线一走完，工程就相当于完成了百分之八十。至于机器，座在那里，接上水管拉上电线就成，就跟拼积木一样。

    如果管线没有走好，房子没有搭好，我就算守这里也没用啊。这里这么远，生活不便，难不成我还在这里住上十天半月。

    宋轻云：“那也是。”

    他拿到图纸之后立即就让黄家父子和廖启明夫妻开工。

    首先就是打污水处理站的地基，他们先将地平整出来，然后铺上一层混凝土。

    打混凝土也简单，因为工程量小，加上地上建筑物都是轻质材料，说穿了就是间板房。不需要承重，也没那么多讲究。

    于是，私人也不用搅拌机搅拌棍什么的，直接把水泥合沙倒地上，和上水，用锄头一阵鼓捣，倒地上掏平，抹齐，完事。

    一天工夫，地基打完，起了面。

    第二天，四口过滤池砌好。

    第三天，摆红石村干燥的气候和炎热天气所赐，水泥凝结，上面铺上湿稻草养护。

    第四天，开始铺设管道。

    上面早就运来了水泥管，一大早，四人早早地就把陈新家的地挖出一条深沟。

    宋轻云一看，沟里大约有两米深，下面也没积水。如果管子埋进去，上面盖上土，别说种菜，种水稻都可以，完全不影响农民的生产，就彻底放心了。

    埋污水管最重要的一点是密封，如果漏水，污水直接进入地下水循环系统，那污染就严重了。

    好在宋轻云机灵，请教一个市政公司的哥们儿。

    那哥们儿是乔安男朋友的发小，宋轻云在城里的时候经常和他一起玩，也玩成了老铁。

    施工是一件比较专业的工作，那人说了半天，有点不耐烦，道，弄那么复杂做什么，你先准备好材料，施工的时候我们视频。

    有他现场指导，一切都很顺利。

    密封问题也好解决，宋轻云实现弄来麻纱和防水布，缠了管子的两头，又把黑糊糊不知道什么是的黏合剂涂上去，两头一拼，齐活。

    这种黏合剂看起来有点可疑，宋轻云问是不是沥青，如果那样，不又是一大污染源吗？

    哥们咯咯笑道怎么可能是沥青，那么没技术含量？这种黏合剂是高分子聚合材料，对人体无毒无害，又不容易降解，放心使用吧！

    “什么高分子聚合材料，我觉得你是在麻我。”麻是本地方言，意思是糊弄、忽悠。

    按照他的说法，管子接好后，就可以覆土了。

    但宋轻云为了保险，决定等等再说。等到污水处理站正常运行后再把泥土盖上去。否则，一旦出问题你也不知道啊！

    他们在施工，村里就要好事人等过来看热闹。

    最关心此事的当属各家客栈和农家乐的老板，尤其是老吊。

    老吊那叫一个热情，又是叫手下的妇女四大金刚给黄明廖启明他们送水，又是敬烟。

    他还找到宋轻云，道，宋书记，我就是臭脾气，当时对你说了许多不恰当的话，你就当我是在放屁，别放心上。

    宋轻云：“老吊，咱们什么关系，在工作上合作得那么愉快，为这事闹生分确实不值当。你只要不辞职就好，咱们村不能没有你们这些德高望重的村干部。”

    “不辞，不辞，对了，宋书记，这污水处理站什么时候投入使用？”

    “快了快了，别急嘛。”

    “能不急吗，厕所都要涨爆了。”

    混凝土一开，就开始建污水处理站的主体建筑了。

    动工那天更热闹，超过五十个村民过来团团围观。

    前头说过，这玩意儿就是个活动扳房，早就做好了预制件。

    预制件很轻巧，外面一层薄薄的玻钢，里面粘了一层厚实的塑料泡沫。

    黄明他们先在地下打上膨胀螺丝，然后将板材想拼积木一样拼在一起，这里上两个螺丝，那里装一个开关，一栋房子逐渐成形。

    这玩意儿也不知道是谁设计的，估计是个女设计师。大约是少女心爆棚，房顶是粉红色，墙壁则色做嫩黄。

    矗立在那里，宛若一朵正在盛开的大丽菊，俗气到爆炸。

    等到主体工程弄完，一众村干部面面相觑。

    陈建国小心说：“宋书记，这色儿，好象不太严肃。”

    宋轻云犟嘴：“我觉得好看，挺醒目的。”

    “是是是。”

    刘永华：“晃眼睛。”

    宋轻云：“我觉得不错，将来搞不好会成为一个打卡景点。永华，你说咱们在这里立一架风车怎么样？”

    刘永华：“……”

    宋轻云又道：“我觉得这个主意不错，等下就跟杜里美那里的木工说一声，让他们弄个风车，工钱让他出。至于木材，看哪家有，捐点出来。”

    老黄道：“我家还有个以前老房子拆下的梁，宋书记如果要使，尽管拿去。不过，其他家人怕是不肯捐的。”

    宋轻云一想，无论在哪个地方，村里的人都挺自私的，不占便宜就是吃亏。你动人一根苗，一铲土，人家就得跟你拼命，不然怎么会有小弄意识盆地意识一说。

    想到这里，他顿时意兴阑珊：“算了算了，就撒点上次没用完的格桑花种子吧。”

    上次他从街道弄回来一大口波斯菊种子，根本用不完。

    现在已经是夏季，田间地垄，公路边上，村里各个角落都有粉红色的花儿怒放，看得人心里好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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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七章 没辙

    小卖部中。

    “哎，哎，哎……”刘永华不住叹气。

    此刻正是早晨，还有大约一个小时村民才来喝茶。

    龚竹小卖部生意好得出奇，陈二陈第一等人的小吃摊儿带了大量的消费且不论，光说茶客。她这里上午都村民过来喝茶聊天，一群老头老太太泡上一壶茶，说说国家大事，讲讲家长里短，骂骂儿子媳妇，热闹得好象是个集市，这里仿佛是红石村的社交中心。

    到中午的时候，老人们各自回家吃饭。

    此刻，已经睡饱了的游客就过来了。

    和村里人的高谈阔论不同，客人们一个个显得安静。

    他们泡上一杯茶，要么默默地看着远方的高山大岳，要么闷头刷手机，要么拿起一本书看得津津有味。

    更有人直接摆出笔记本电脑，将键盘敲得劈啪乱响——得，竹花的小卖部变成咖啡馆了。

    一天下来，竹花竟能卖出去五六十杯茶。

    你也别小看这茶水不值价，一杯茶也就卖三块，但利润却高，扣除本钱，竟有两一块三毛。光卖茶，她每天就有一百多块。

    算完这笔帐，竹花自己倒把自己给吓住了。

    茶叶是菜自山上的野茶，水是引来的山泉，根本就没有什么本钱，赚这么多，还真有点不好意思。

    可是，游客们偏偏还说“良心啊老板娘，在其他景区，这样一杯茶怎么也得卖十块。三块钱，咱们就能在这里坐一天，还有什么比这更实惠的消费。”

    “十块一杯？”竹花更惊，她甚至动了要给自家茶水提价的心思。可想了想，如果涨价，村里的老人可就不来了，自己和永华还不被老头老太太们给骂死？

    遂作罢。

    看丈夫在茶馆里不住叹气，竹花恼了：“永华，你一大早就唉声叹气，跟个丧门星似的，这是在做什么呀？”

    “还能为什么呢，不就是老七婆那鬼事吗？”刘永华看茶馆里没有其他人，苦着脸道：“这次市好不容易要给各村建污水处理站，这可是咱们以前盼得盼不来的。眼见这工程就要搞完，但管道一铺到老七婆家温室那里，就卡了壳。”

    竹花：“我听说老七婆为了建这个大棚可是借了债的，有两万块吧！永华，两万块对咱们农民可不是一笔小数字，这帐压到任何一个人头上，都会让人晚上睡不塌实。本以为只要过得一年，葡萄挂果了，就能把债还上。结果好了，葡萄得了病。老七婆也是没办法，去找宋轻云想办法，盼着小宋书记能帮他一帮。”

    “但你看宋轻云干了什么，把人家的苗都给拔了，还放上一把火烧成灰。这事轮到谁头上，都得吐血。老七婆损失这么大，怕是已经恨上小宋了。”

    刘永华听妻子说完，皱了一下眉头：“怎么能恨人宋轻云呢，就算不把病株拔了，来年他家也没有收成啊！搞不好还会传染到其他家去，真那样，咱们村的葡萄种植可就彻底完蛋。老七婆也太不顾全大局了，混帐嘛这不是？”

    竹花：“大局，什么是大局，就算顾全了，这损失谁来弥补？对老七婆来说，他们家的葡萄才是大局，别人家的葡萄就算长得再好，能分一毛钱给他？”

    刘永华无语：“倒也是，不过……这次建污是处理站关系到全体村民，也是村两委的近期工作重点，如果就这么干不成，我怎么跟街道领导交代，我这个村长也没脸当。不成，我得去找老七。：”

    说罢，就起身要走。

    竹花：“你要去老七家，成吗？”

    “我毕竟是村民主任，宋轻云说他没有办法，让我做做老七婆的思想工作。”

    “你去做什么，宋轻云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呀？”竹花哼了一声：“他自己什么都不做，坐享其成啊？”

    “他实在是没有办法，老七婆已经恨上他了，也只有我能跟老七说上话。”刘永华叹气：“这事如果不尽快解决，宋轻云的日子可就难过了。你想啊，街道难得大方一回，又是出钱又是出设备的，结果村里什么都做不了，他这个第一书记怕是要被领导骂娘。还有，现在市里各乡镇各村的污水处理站都建成投入使用了，偏偏我们这里还没有动静，宋轻云在全市怕是要成反面典型，连前程都要受到影响。”

    听说有可能影响宋轻云的前程，竹花感到一阵痛快。这事的始作俑者就是她，当时也没多想，纯粹就是要给宋轻云下眼药，想不到效果竟然如此之高，抓住丈夫更是不撒手了：“你别去。”

    刘永华急了：“竹花你拉着我做什么，这是工作，跟你又有什么关系。”

    竹花的心思自然不方便跟他说，眼珠子一转，正要想其他说辞，乡村下巴停在路对面的凉亭下，一群人走下来，其中就有龚珍信。

    龚竹：“珍信叔你回来了，身体好些了吗？”

    龚珍信走过来：“好了，也就是感冒，吃了几天药，就好了。”他又严肃地问：“永华，老七还是不肯让我们挖他家的地？”

    刘永华：“正在做工作呢？宋书记今天在城里上班，我刚打算再去老七婆家走一趟。”

    龚珍信点头，淡淡道：“建污水处理站是市里定下来的，让各村都必须建。这是关系到全体村民生活环境先不说，关键是影响了各家客栈和农家乐的生意，影响了咱们的乡村理由开发。他老七婆胆子肥了，这么大一件事就这么让他给拦下来，走，咱们去他家看看。实在说不通，该采取手段就采取手段。”

    他也是急怒攻心，准备用强了。

    他和刘永华这么一走，龚竹就急了。

    红石村的支书龚珍信是村里辈分最高的几人之一，威信极高，说一句话，没人敢反对。否则，惹恼了他，一记大耳光就抽过来。他瞪你一眼，你心里就要颤两颤。

    不像永华，纯粹是靠人品以德服人。

    老七婆人挺老实，遇到刘永华，大不了不啃声，永华拿他也没办法。可是龚珍信一上门，那哑巴却装不下去了。

    如果不出意外，龚珍信只要一口唾沫吐过去，老七婆就得乖乖就范。

    这样一来，自己还怎么摆宋轻云一道？龚竹正在想这事，就看到毛根笑嘻嘻地走过来：“竹花姐，给我一包五块钱的烟，什么牌子的都成，反正味道没区别。”

    说完话，他[新 www.xbiquge.biz]的目光就在竹花的腰臀上扫描起来。

    竹花心中不块，出言讽刺：“你用的是八千块的手机，还买了上万的电脑，有钱得很，抽五块的香烟和你身份不搭啊，中华要不要？”

    毛根丧气：“我最近穷得厉害，抽中华？有那钱，我割两斤肉吃着他不美吗？再过几天，这五块一包的烟都抽不起了。”

    龚竹顿时有了个主意：“毛根，我请你烧烟，但你得先帮我个忙，还得保密。”

    “保密，我觉得你要干坏事。”

    “你少废话，究竟干不干？”

    毛根：“我是坏人，最喜欢干坏事了，竹花姐，你说吧。”

    龚竹：“珍信叔回村了，正往老七婆家去呢，为的是建污水处理站的事。”

    毛根：“老七婆那个工程都给挡下来，惊动支书，怕是要糟糕。”

    “肯定是要糟糕的。”竹花：“老七婆这人怂得很，见到珍信叔还不吓得打哆嗦，自然是支书说什么他就干什么。你腿脚快，马上抄近路去找老七婆的妈，让她去跟支书扯。反正一句话，就是不能让宋轻云在她家温室里动土。她是个老太婆，又是残疾人，珍信叔拿她也没办法，又不能用强。”

    “哈，原来你要捣乱，捣的还是永华的乱。”毛根笑起来。

    龚竹：“一包烟，你究竟去不去？”

    毛根苦着脸：“别说老七婆，我也怕珍信叔啊，得加钱。五块的烟肯定不行，你得给包中华。”

    “白日做梦。”龚竹骂：“那可是六十块一包的烟啊，专门卖游客的，你也配抽？敲竹杠敲我头上来了，混蛋。”

    “随便你，反正再拖延片刻，支书和永华可就到地头了。”毛根悠悠道：“时间紧迫，你可想好咯。”

    竹花没有办法，把一包中华扔过去：“快去，快去，有消息尽快过来告诉我。”

    “好说，我办事，您放心。”接过香烟，毛根兴冲冲地冲出茶馆，动如脱兔。

    龚竹看他去的方向正是近道，也就放心了。

    毛根这人最是无信，且难缠，但对刘永华还是很尊敬的，不敢骗她。

    待到他去之后，竹花因为心神不定，不小心还摔碎了一口杯子。

    过了大约一小时，就看到刘永华一脸郁闷地回来。

    而毛根则跟远远地朝她比了个OK手势，表示事情已经办好了。

    龚竹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问丈夫：“永华，事情说得怎么样了，老七婆答应了吗？”

    刘永华摇头。

    龚竹心定下来了，故意调侃：“有珍信叔出马，他敢不答应？”

    刘永华：“人家就是不肯，珍信叔也没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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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八章 郁闷的宋轻云

    竹花：“哟，老七婆连珍信叔叔的话都敢不听，他就不怕被抽大耳巴子？”

    “说得珍信叔见人就抽，蛮不讲理的样子？”刘永华道：“老七是没有那个胆子，可他娘有啊！你也知道的，老太太的背弓成那样，就是个残废。你跟她说话，还得弯下腰去。”

    “珍信叔到了地头，老七婆也不知道是不是提前得了什么风声，跑山上躲了，只剩老太太一人在家。珍信叔问了她半天老七去哪里了，人家也说不清楚。最后，支书没有办法，道，好，老七不在家我就跟你说。”

    “你猜老太太怎么说的，她说，跟我说也没用，不就是挖地的事吗，我做主了——不干！”

    龚竹忙问：“珍信叔怎么说？”

    刘永华：“珍信叔说凭什么你不干，不知道这事关系到全村老小的切身利益，关系到咱们村的乡村旅游发展大计吗，怎么能因为你家一人不同意就不干了？”

    “老太太当时就哭起来，说，珍信，咱们可是认了兄妹的。你妹妹我现在背弓成这样，就是个废人。好不容易建了个大棚，结果被天杀的宋轻云把葡萄都给祸害了。这个损失我不让宋轻云赔也是顾全大局，你怎么胳膊肘朝外拐，反帮着外人来欺负我。反正我心里有气，谁都不许动我家的温室。”

    “支书也恼了，说兄妹是兄妹，公事是公事。不可能因为咱们关系好就走后门，今天我还真要大义灭亲了？”

    “接下来呢，支书是怎么灭了她的？”龚竹好奇地问。

    刘永华一顿：“不好说的，不好说的。”

    龚竹更是好奇：“快说快说，别买关子，否则看我收拾你。”

    刘永华无奈，只得道：“老太太当时也嚷嚷开了，说，我今天就要看你怎么灭我。龚珍信，咱们抛开兄妹这层关系不说，抛开我那死去的男人和是是堂兄弟的份儿不说。你不念亲情总得念旧情吧？当初我也是十里八乡一枝花，你龚珍信当大队队长的时候，每次出工都把我安排跟你一组，不就是想跟我多说几句话吗？先我老了背佝偻成这样，你就翻脸无情了，世界上怎么有你这样东西人，我太伤心了。”

    “啊！”龚竹：“什么……珍信叔年轻的时候……那个那个过……”

    刘永华大惊，喝道：“竹花不要乱讲。”

    龚竹很疑惑：“老七婆的妈丑成那样，珍信叔能喜欢她？哎，当时我还没出生呢……要不我打电话问问爹，问问就知道了。”

    刘永华：“问不得，问不得。”

    龚竹：“这是真是奇了怪了，让人理解不了。”

    刘永华：“听说老七婆的妈年轻时候是村里姑娘中的第一高度，这女人嘛，高的总比矮的好看一点。那个年代的人因为营养不良，个头都不成，有个高的，那可稀罕了。”

    龚竹点头说：“对，应该是那样，永华你接着说下去。”

    刘永华把手一摊：“没什么好说的，既然连这样的话都说出口来，珍信叔只得把脚一跺，说不管了，走了。”

    龚竹：“珍信叔大概是念着旧情，这么看来，他也不算是太渣，不像某人。”说罢就斜视了刘永华一眼。

    刘永华战战兢兢，再不敢说话。

    龚竹：“这八卦有意思，我马上打电话问爸爸。”

    刘永华：“……”

    电话拨通：“他外公，我问你，四十多年前，咱们红石村还是生产大队的时候，珍信叔每次派工是不是都让老七婆的妈跟他一组……咯咯，咯咯，你也跟他们一组……明白了明白了……咯咯，我说他爸爸，当时你是不是也喜欢老七的妈……没有啊，谁信啊……她难道不好看，哦，好看；她难道不高，哦，高……你得在我妈的灵前老实交代问题……咯咯……”

    满小卖部都是她欢快的笑声，刘永华很崩溃。

    估计电话那头的老岳父更崩溃。

    既然龚珍信不想管这事，刘永华习惯了跟人讲道理不肯用强，这事就弄不成了。

    村委几个人一提到老七婆家的事情就唉声叹气，不在知道该怎么办。

    都说，这事怕是只有宋轻云能想出办法。

    宋轻云自到红石村做第一书记之后，处理过很多棘手的问题，采用的方式也是别出蹊径，不觉中，大家都对他很有信心。

    可宋轻云呢，他又能有什么办法？

    他现在正在办公室挨钟主任的训呢。

    钟主任问，小宋，你们村的污水处理站什么时候能够投入运行啊？

    宋轻云回答，快了快了。

    钟主任又问，快了是多快呀，你给我一个时间。

    宋轻云心叫一声苦也，忙道，主任你也是老干基层工作的，下面的工作可没有个准日子，真定死了，到时候完不成我那不成说大话欺骗组织欺骗领导的人了吗？而且，也让主任你面子上挂不住不是？

    钟主任，你还想着我的面子啊，我的脸可被你宋轻云给丢尽了。

    宋轻云说，哪能呢，我丢的是我自己的面儿，跟主任你又有什么关系。

    陆主任呵呵一声，道，别人说起你宋轻云的时候，都会附带上我老陆，说你宋轻云现在是市里扶贫工作的一面旗帜，红石村在你手下发展得不错，真是强将手下无弱兵，我面上可有光彩了。

    宋轻云听他的话中带着讽刺，忙道，主任，他们是开你玩笑呢！

    钟主任继续说，市财政拿出三千多万解决农村污水净化问题，要求各行政村都要建一座。现在各村都弄好了，只你宋轻云那里没有动静，都当副班长了，你可是独一份儿。你说，你出了这个大名，我是不是连带着也脸上有光彩？

    宋轻云嘀咕：“我也没有骄傲啊！”

    “骄傲，你是得骄傲。”老钟气惨了：“宋轻云你少给我嬉皮笑脸，马上收拾东西给回红石村，在污水站没有运行之前不许回单位。”

    “我去！”

    “你说什么？”

    “我说我马上去红石村。”

    从单位出来，宋轻云郁闷了，这可怎么好呀？

    麻烦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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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九章 暴走BOY夏雨天

    正烦恼中，电话响了。

    宋轻云一看是夏雨天，接通了，哈一声：“小夏，说好，让我陪你走路那是万万不可以的。”

    我们的小宋书记现在已经搬到新房里去住，每次进城，有老娘的热饭热菜，真的很不错。就是她老人家太唠叨，每次看到她最亲爱的儿子，就问，宋轻云你搞对象没有，有没有喜欢的女孩子……什么，没有，没有你好意思回来，你不觉得羞耻吗？

    宋轻云还能说什么呢，只道：“我有罪。”

    他以前本租了一间小房子，既然有了新房，自然不住了，就转租给夏雨天。

    因为租期未满，两人说好，剩下的租期夏雨天折成钱算给宋轻云。

    钱不多，就两千出头，但未来的夏副乡长却耍了赖皮，每次宋轻云问起，就推说手头紧张，容我喘息片刻，下个月发了工资再说。

    到领工资那天，小夏同志不等宋轻云问起，直接找上门来，拖着他就在外面一通暴走。然后说，敬爱的宋轻云同志，我遇到困难了，大困难。我父母都是农村的，年纪大没有收入，他们的衣事住行医疗保健都由我负责，每个月领了工资，先得给他们一些钱。现在我不是和章老师在谈恋爱吗，支出也多，简直就是子吃卯粮。你看，我今天领工资吧，把所有的刚需一开支，手头已经是一毛钱没有。

    宋轻云提起了警惕：“你的意思就是不还我钱了？”

    “还还还，怎么能够不还。”夏雨天：“我明天和章老师约着开车出去玩，这过路费油钱饭钱还没着落，帮我个忙，借五百块。”

    “从来没有见过你这样的人。”宋轻云很恼火，挖苦：“你还是要当领导的人，混成这样，简直就是组织之耻，没有没有没有。”

    “没有就算了，那我另外想辙。”

    “快滚蛋。”

    “再见。”

    等到夏雨天离开，宋轻云总觉得哪里不对。想了半天才一拍脑袋：“糟糕，被他给算计了。我今天是来催债的，打算不还钱我就缠着他，怎么还主动把他给打发走了，我这不是傻吗？”

    ……

    别人欠了你钱，见到债主都是躲着走，夏雨天可好，反有事没事主动联系宋轻云，约他一起锻炼身体。

    说，宋轻云啊，我今天四万步的任务还没有完成，要不要一起出来走走。

    宋轻云：“去去去，找章老师去。”

    “找章老师又有什么意思，一路就听她唠叨，烦死个人。还是宋兄你好啊，咱们在一块儿有说不完的话。”

    “说不完的话，是你的嘴巴不停，我就是你负面情绪的垃圾筒。这一路都是你在抬杠，被烦死的可是我。”

    “出来吧，反正你闲着也是闲着，一个人呆家里玩手机不无聊吗？还有，你怕我唠叨难道就不怕被你妈唠叨？”

    宋轻云想了想，被太后唠叨自己根本就还不了嘴，和夏雨天一起胡逛，好歹还能反击：“你在哪里，等着，我马上开车过来。”

    于是，两朋友只要在城里的时候都会约着在城边的几条路转转。一个月下来，倒把鞋子都走坏了两双。

    宋轻云没进城的时候，夏雨天不管在哪里，不管外面是刮风下雨，都会走上几步路。

    他走得最多的时候达惊人的四万三千步，最少也有一万（这还是章老师法外开恩），长期霸占朋友圈运动榜第一名。

    此人虽然是被逼迫，但自我管理能力还是让宋轻云非常佩服。

    今日，宋轻云刚从单位出来就接道他的电话，立即打了预防针。

    我们的小宋同志不是不愿意运动，实在是夏雨天这种锻炼法，实在是对身体的一种戕害。

    夏雨天：“一起吃饭。”

    “这么好？”

    “你觉得我是个吝啬的人吗？”

    “我觉得你是，什么时间，什么地点。”

    “就现在吧，我在瓢儿沱《三娘鱼庄》等你，咱们一起吃鱼。”

    “大气，鱼我所欲也，等着，马上到。”据宋轻云所知道，那家鱼庄挺高档，里面的鱼也好吃，不觉大喜。

    瓢儿沱位于护城河的上游，是一个回水湾。河水流到这里之后流速下降，在这里淘出一个深水潭，形如瓜瓢，故尔得名。

    因为风景很好，附近的农民就利用自家的老宅，装修后变成一座座农家了、火锅店什么的。客人来这里吃饭的时候可以看河景，也可以饱览田园风光。

    到了地头，停好车，夏雨天就出来，道：“宋兄，现在才下午四点，章老师要五点半才到。反正没事，咱们走两圈。”

    宋轻云下意识地掏出手机看了看微信运动，夏雨天今天才走了六千步，顿时面色大变：“小夏，你这是想走死人吗？”

    “真不走？”

    “坚决不走。”

    “你不走也可以，怕就怕等下章老师过来对着我又是一通训斥，破坏气氛。好歹再走个上万步，也好有个交代。”

    “看你那怂样，罢了，咱们走走吧。”

    于是，两人就在田野里乱逛起来，看看即将收获的水稻，看看田埂上的毛豆，颇为有趣。

    两人都是基层工作，和农民农业打交代的，有的是说不完的话题。

    他们先说说了今年的夏收，夏雨天挺苦恼，说他那里人力不足，收割机又不好请，这几天还真是操碎了心。宋轻云得意地说，咱们红石村现在都种葡萄了，种水稻的也就三十来户，人力也充分，问题不大。

    夏雨天道，要不你那边的人手过来支援一下，工钱好说。

    宋轻云：“咱们两村是世仇，你觉得请得动吗？”

    夏雨天：“倒是，我还是另外想辙。宋兄，你走快点，你这速度，什么时候才能凑够一万步呀？”就率先迈开了步伐。

    宋轻云定睛看去，夏雨天的脚肚子比起上次见面又粗壮了一圈，脸更黑：“小夏你看起来挺结实的，等等我。”

    又走了一段路，看宋轻云在后面走得呲牙咧嘴，夏雨天放慢脚步：“马上就是暑假了，你那边的乡村旅游搞得不错，马上就是个大旺季。宋兄，我们是朋友吧？”

    “我们可不是朋友，小夏同志，你这话听起来不怀好意。”

    “你怎么能这么看我？”夏雨天慢下脚步，笑眯眯地问：“宋兄，你说我们村也搞乡村旅游行不行？”

    宋轻云一楞，道：“我就说今天这顿鱼不能白吃，原来你另有目的啊。”

    夏雨天：“宋兄你怎么能这么看我呢，咱们是朋友，就算没有工作上的事情，你我不也经常在一起玩。”

    “那叫一起玩吗，每次你找到我，我都被你折磨得半死，脚上都磨出茧子了，你真的要搞乡村旅游？”

    “真的。”夏雨天道：“我是新联的驻村第一书记，虽然说我们村的扶贫任务已经彻底完成。但是，你也知道的，按照我们这里的标准，月收入不足三百的就可以算是贫困户，可以从政策上给予扶持。可是，有这么一批人，他们的月收入刚刚超过三百，却不足以维持起码的生活，这样一批人也值得我们关心和帮助。这样的人在我们村还不少，难道我们应该放弃他们？”

    宋轻云笑道：“可拉倒吧，据我所知，你们村以前在山上挖矿，很多人都是赚了钱的。别的不说，光你们村建的房子，就被红石村洋气，我看你们村就不穷。”

    夏雨天叹息：“话不能这么说，挖矿的的事情已经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了，也就零二零三年，距今都这么长时间。没错，不少村民当时是赚了钱的，房子也是那个时候建的。可这将近二十年过去，他们没有别的收入，就算家里有一座金山也吃空了，不少人都再次返贫。虽然他们够不上贫困户的标准，但作为第一书记，我有责任要帮他们过上好生活。”

    宋轻云：“那你就想着要搞乡村旅游？”

    “对，有这个想法。”夏雨天说到这里，满眼都是精光：“宋兄弟，你们村搞得不错。我调查了解过，你们日平均客流有五百多人，这么多人的每天至少产生七万块的消费。我的同志哥，这七万块是什么概念，利润先不说，这可都是现金流啊，又能做多少事？乡村旅游确实是最佳脱贫手段，是最简单直接能够改变一个地方贫困落后面貌的手段。你在这方面上专家，咱们是朋友吧，你得帮帮我。”

    宋轻云现在已经是市里精准扶贫的一面旗帜，他的红石村搞得红红火火，作为邻居的夏雨天看得难免眼热。

    心到，大家也就是隔一道山梁，吃得是同一条跃进渠引来的水，你宋轻云能干得这么漂亮，我夏雨天肯定也行。

    宋轻云听他说完这段话，回答得也干脆：“夏雨天，既然咱们是朋友，我就不玩虚的，你这事没戏，我劝你算了。”

    夏雨天脸色顿时难看起来：“宋轻云，既然你这么说了，就当我刚才话没说。”

    便不理睬，转身加快脚步走了。

    宋轻云急忙追上去：“喂喂，你这人怎么这样，我话还没说完呢，你等等。”

    夏雨天也不理睬，走得更快。

    宋轻云：“之所以说你们村的乡村旅游搞不起来，那是有道理的。首先，你们那边的地势就不成。”

    夏雨天：“什么地势不行，咱们两个村夏天凉快，冬天平均气温都是二十来度，他不是康养圣地吗？”

    “气候是另外一个原因，但你想过没有，游客来这里为的是是，为的是玩是看风景。那么，看什么风景呢，看雪山，看深山大谷，看壮丽河山呀！这些，我们红石村都有，你们新联呢？”

    “我们新联怎么了？”

    宋轻云：“是，你们新联的地势比咱们红石村平坦，土地也肥沃，庄稼比我们那里长得好。在以前，确实是一块风水宝地，可发展旅游却是一个大大的劣势。你们那里周围都是高崖，什么都被挡完了，什么风景都看不到，更别说雪山了。你让游客来看什么，对着四周一大堆石头山发呆吗？还有……”

    “还有什么？”夏雨天一脸怒容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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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章 老杜你别信

    宋轻云：“还有，咱们村都是古建筑，村民的老房子可好看了。你们村有什么，都是钢筋水泥，都是砖头瓦片，又有什么好看的？游客大老远到W市，又坐两个多小时公交车，就为看别处都能看到的农村，那不是傻吗？你们新联村要发展乡村旅游我支持，也可以给你们建议。但是，你们发展不起来的。原因很简单，缺少卖点，缺少核心竞争力。先天有缺陷，后天再怎么努力都无用，反浪费资源。”

    他不说还好，一说，夏雨天脸色越发地难看：“宋轻云，你是不是担心我们村发展好了，我夏雨天抢了你精准扶贫旗帜的风采。枉我当你是最好的朋友，你就是这么对我的？”

    宋轻云也恼了：“我话已至此，你爱听不听。”

    “呵呵。”

    “你呵呵个鬼，还钱。”

    “没有。”

    当下两人说僵，也没心思再散步，闷头回了鱼庄。

    夏雨天这人性格宋轻云还是很了解的，此人一心要干出一番事业，做事难免激进。比如抓野出租，他直接在人车门上喷字“珍惜生命，请勿乘坐。”直接在乡所在地的街口逮人，抓到就重处，搞得人人都怕他恨他。

    他看到红石村乡村旅游干得好，也想借东风，完全不考虑实际情况。

    你拒绝吧，人家还跟你翻脸。

    真是无法可说。

    到了鱼庄，章老师也来了。

    三人坐下点了三斤一种叫桥壳的鱼，吃起了火锅。

    章老师先是和宋轻云聊了半天，不知道怎么的就扯到夏雨天的身材上，说我们的小夏同志年纪请轻轻就长了啤酒肚，他不好看啊，让人笑话啊，根本就带不出去啊！

    夏雨天心情不好，说，我就长这个样，能有什么办法。章老师你也别瞧不起我，我这身材在老家可受欢迎了。所谓身大力不亏，有大肚子才干得了地里的重活。我们那里给姑娘介绍对象，人家专挑选肚子大的。你再看看秦始皇兵马俑里的秦军勇士，谁不是啤酒肚，可见这大肚子是优良历史传统。

    章老师鄙夷，你骨子里还是个农二哥。

    夏雨天反驳说你少瞧不起农民，向上数三代，谁家祖辈不是农民？

    章老师说，向上数三代我家也是城市居民，我爷爷是开货栈的，我爷爷的父亲是码头袍哥，脚上都没沾黄泥。

    夏雨天吃她驳斥，气得说不出话来。

    宋轻云正气小夏同志刚才跟自己翻脸，见他吃憋，心中痛快，眼睛一转，顿时有了个主意，道：“夏雨天这肚子洋气啊，富贵啊，他不花点钱吃得出来吗？每次我跟他聚餐的时候，他可能吃了，光干饭就能填进去半斤，啤酒至少整个五瓶。我说，停停，你不能再这么吃了。他怎么说的呢，他说怕啥，反正章老师又看不到，大不了等下去走他几万步把吃的东西消化了。”

    章老师大怒，说：“夏雨天，我每天让你锻炼身体，合着还让你胃口变好了？不能管理好自己的身材，怎么管理好自己的人生，你太让人失望了。我现在问你，你想要一个什么样的人生，你有理想吗……筷子放下，你还有脸吃鱼。现在，回答我的问题。”

    接着，老师照例开始了对夏雨天的训斥，这一阵教训半个小时就过去了，还没有住嘴的迹象。

    夏雨天很崩溃，朝宋轻云竖了一根拇指，好象是在说“你很好，你可以啊！”

    宋轻云朝他笑了笑，好象是回答说：：“以眼还眼，以牙还牙，君子当以直报怨恨。怎么样，夏兄，这滋味如何？”

    夏雨天气得摔了筷子。

    宋轻云成功摆了他一道，心怀大畅，吼了一声：“老板，再上两斤黄辣丁，要野生的。”反正是夏雨天请客，不吃白不吃。

    他欠宋轻云的租金怕是收不回来，只能多吃点。

    着顿火锅到尾声的时候，一人端着杯子走进来：“哎哟，我刚才在隔壁听这边的声音好耳熟，一看，原来是宋书记和夏书记，着不是巧了吗？来来开，我敬你们一杯。我先干为敬，二位领导随意？”

    宋轻云转头一看，却是杜里美，不禁笑道：“是你，杜老板你还真是十处打锣九处在，怎么也在这里吃鱼。”

    “这不是跟你们二位领导有缘吗？”

    夏雨天：“你可真是天上都是脚印啊，宋轻云，你们聊，我走了。”也不给杜里美面子，和章老师一道起身告辞。

    章老师：“宋轻云你们聊着，以后有机会再聚。夏雨天，你叫什么滴滴，今天还差两万步，我们走着进城。”

    待他们离开，宋轻云端起饮料和杜里美喝了一杯子，他开了车的，不能饮酒：“好的，老杜你先去陪那边客人。”

    “不用了，客人已经走了，刚才只顾着跟领导们喝酒，肚子里没装东西，干脆咱们一起吃。”

    也许是饿住了，老杜让服务员上了一副碗筷，上了米饭，就着鱼肉大口吃起来。

    待吃完一碗饭，杜里美才惬意地说：“还是粮食养人，我应该早点看到你们的，还可以介绍银行的几位老总跟你认识，大家以后说不定还有业务往来呢！多一个朋友，多一条路嘛。”

    “什么银行的老总？”

    “是Z商银行在咱们市分行的几位老总。”

    “哦。”Z商银行宋轻云是晓得的，好象是一中外合资的股份制商业银行，前年才来W市开展业务。

    杜里美这人性格宋轻云最清楚不过，喜欢吹牛。明明是点头之交，但对方只要有一定社会地位，他就敢贴过去跟人家称兄道弟打得火热，还逢人就吹自己人面广，这也是一件了不得的禀赋。

    不过，如何任由他把这个话题延伸下去，今天只怕就听他吹牛了。

    宋轻云也不搭理他，只顾着默默吃肉。

    杜里美等了半天，见见卖的关子宋轻云不答茬，顿时心痒难搔，道：“宋轻云，景景要来W市了。”

    “哦，她要过来看你，什么时候到？”

    “不，我不是说她要来看我，我是说她要来W市上班？”

    “来W市上班，这是怎么回事？”宋轻云惊讶了。

    杜里美得意地说：“我不是在陪Z商银行的几位老总喝酒吗，我跟他们可是要好的哥们儿，可以说是什么话都谈。刚才说着说着，就说到我还有个女儿，工作压力大，收入也低。其中一个老总就说了，老杜，咱们做父母的奋斗一辈子不就是想为儿女创造一个好的条件吗？听你话中的意思，你女儿的工作是不太好。依我说，干脆别干了，一个月才多少点工资啊！”

    “我说，是是是，家里也不指望她那点工资，都还不够吃一顿饭的。关键是年轻人不能闲着，总得找点事做，总得有个职业规划，成就自己吧。”

    “那位老总又说，卖保健品能有什么职业前景，还规划什么呀？现在的风口是什么，只金融和人工智能。你家千金不是学IT的，人工职能那个行业自然谈不上，要不就干金融吧，来咱们行，以大家的私交，随便就安排了。”

    宋轻云一呆：“让景景到W市Z商银行上班，你开玩笑的吧？”

    杜里美有点激动，说，Z商银行最近要对社会招聘八个岗位。其中五个是业务岗，两个柜姐，一个专门负责网络的技术岗。景景各项条件都具备，准备去应聘业务岗。

    “不是开玩笑的，人家老总说了，大家都是自己兄弟，你女儿就是我侄女。没啥说的，人过来就行，我安排进信贷部门锻炼，不几年就锻炼出来了。”

    宋轻云：“你真打算让景景来我们这里上班？”

    “当然，信贷部门什么地方，也锻炼人啊，这种好事可遇而不可求。”杜里美呵呵笑着：“没办法，我朋友多啊，大家都给我面子，景景去银行还能吃亏了？”

    “老杜，我觉得这事不靠谱，酒桌子上的话他能作数吗？老杜，我劝你别信。”宋轻云：“再说了，景景在省城好好儿的，跑县城里来没必要，毕竟是小地方。”

    “小地方又怎么了，一样能干出一番事业，你看我现在就很成功。”

    “很成功？”宋轻云一阵无语，你家客栈都还在装修，一屁股烂帐，这也叫成功？

    “我这不算成功，什么才叫成功？”杜里美突然叹息一声，道：“宋轻云，我实话跟你说吧，景景人老实，性格又温柔，在公司里业务干得一团糟，KPI长期排在末尾，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被人给辞退了。就算留现在省城，也找不到什么合适的事做。她如果能够进银行坐办公室，也适合。再说了，她在我身边，我也能随时照顾她。”

    宋轻云：“景景毕竟是大都市的姑娘，她习惯小县城的生活吗？”

    “怎么能不习惯，就算不习惯，以后也可以调回省城啊。”杜里美道：“她可以先在W市支行干上几年，升部门经理，然后升副总。然后调回省城分行当高管，年薪千万，还有股份，这不好吗？”

    “得，当我废话，你自己斟酌吧！”宋轻云见他说得越发荒唐，感觉很是无奈：“好了，你应该没开车，去哪里，我送你。”

    忽然，他发现有什么地方不对——今天不是夏雨天请客吗，怎么没买单就跑了——狡猾的东西。

    看杜里美的意思，好象也不打算买单，宋轻云只能自认晦气。

    老七婆不肯让排污管道从他地里过，排污站的事情就这么搁置下来，搞得宋轻云灰头土脸。

    他决定第二天一大早就回村里去，无论如何也要说服老七婆。

    可是怎么说服呢，他也没有主张。

    第二天一大早，还没出发，杜里美的电话打过来：“宋轻云你是不是要回村，有几个老乡买了好多东西，让我帮带回去。我车实在装不下了，反正你车空着也是空着，也来帮忙。”

    “好说，你在哪里，我过来跟你集合。”

    “我在朱坎延长石油加油站，宋轻云你快过来。”

    宋轻云提起了警惕：“还是在我家小区门口汇合吧，去加油站太绕。”

    “去你小区那不更绕。”

    “你来不来，你不来我可就不等了。”

    “来来来。”

    不片刻，杜里美开车过来，叫上宋轻云。车上还两个老乡，却都不认识。

    宋轻云很奇怪，问，你们不是红石村的吧？

    两个老乡说，宋书记你不认识我们，我们却认得你，我们是新联村的村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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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一章 不能输

    去年收割油菜的时候，为了借收割机，宋轻云天天跑去新联村缠夏雨天，那边的人都把他看熟了。

    说起这茬，宋轻云还真有点怪不好意思的。

    他尴尬地咳了一声，说：“上车吧，去哪里？”

    两个村民要去的是一日杂批发商场，卖场很大，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有。

    四人在里面一通乱逛，杜里美就介绍说这家商城的老板他认识的，最近去世了，得的是肝癌。

    老板在八十年代的时候是个农村出来的裁缝，先是在裁缝铺子给人帮工，后来自己开店，然后做服装生意，最后搞批发。

    这人平时非常节约，身价过亿了，却开一辆破普桑。去年被检查出有病之后，才换了宝马，可惜没开两月就走了。他的两个孩子正在争遗产，闹得不可开交，为了回款，卖场里的东西都在打折。

    宋轻云惊讶：“老杜你可以啊，才来咱们市不一年就把地皮踩熟了，这事连我都不知道。”

    听他这么说，杜里美更是得意。道，这位老板的两个孩子吧，大的一个三十多岁，小的才五岁。

    宋轻云：“年龄差距这么大？”

    杜里美说，生老二的因为破坏生育政策，街道的干部天天上门去做工作。反正你去哪里，街道就跟到哪里。老板没办法，说，这娃反正我是必须生的，要罚多少我都认。你猜最后罚了多少？七百万。

    听到这个天文数字，两个新联村的村民口中啧啧有声，道，罚这么多呀，这才是生了个金娃娃。

    宋轻云：“这家商场的老板五十来岁就走了，可惜啊。咱们也别尽顾着聊天，还是快点选东西，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这厂场里空气实在不行，我出去了，在外面等你们。”

    商场外面有一个卖卤鹌鹑蛋的摊子，味道不错，宋轻云就去买了一包，坐车里吃。

    刚吃完，村民就选好了东西，由两个店员用三轮车拖过来，朝宋轻云和杜里美车里塞。

    塞的是什么东西呢，宋轻云一看，顿时吃了一惊。

    东西很普通都是日常家庭用品，比如床单、被套、枕头、脸盆、棉絮什么的，可就是数量多得出奇。每人都买了十来套，用玻璃绳捆得像粽子。

    就连塑料椅子也买了一大摞，车里实在放不下来，就捆在车顶的行李架上。

    宋轻云很奇怪，待到车开出县城，他就开起了坐旁边副驾驶位上的那个村民：“买这么多床单被子的，你这是要娶媳妇还是嫁女，到时候记得请我喝喜酒啊！”

    那村民呵呵笑，却不回答。

    宋轻云又道：“杜老板车里那人也买了同样的东西，难道你们是儿女亲家？”

    村民还是呵呵笑着不说话。

    宋轻云倒是憋不住了：“老哥，你别卖关子，憋死我了。”

    那村民才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开店，我们都是要开旅馆的。”

    宋轻云一惊：“开旅馆，开啥旅馆，在你们村开？”

    “对，在咱们村开旅馆。”村民腼腆地说：“宋书记，你帮了俺这个忙，按说我不应该瞒你的。今天我说的话你记得保密，千万不要让夏书记晓得了，不然会被他收拾的。”

    宋轻云：“你说，我肯定保密。”

    村民：“是这样，你们红石村现在好红火，今天几百人来玩，有人就有财。特别是那些开客栈和农家乐的，听说今天上千的收入，我的个老天爷诶，一年下来那不成地主老财了吗？我们村里的人都气得很，说凭什么你们红石村的人发大财，我们新联就不行。当初，红石村吃不起饭的时候，咱们新联家家户户都起了新房，现在也不能输。”

    宋轻云神色凝重下来：“老哥，你继续说下去。”

    那村民说，从国家制订精准扶贫政策以来，新联村因为自然条件好，贫困人口本来就少，很快就打赢了这场攻坚战。相反，红石村因为贫困人口基数大，迟迟打不开局面。

    新联人心中既然得意又鄙夷，说红石村自古都是土匪窝子，民风不正，活该世代受穷，现在又被咱们新联比下去了吧？

    却不想，改变就在去年下半年开始。几乎是在一夜之间，红石村起了温室大棚，后来又搞起了乡村旅游，今天几百游客在村里吃喝玩乐花钱，村民但凡有点主意的，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一个个都赚得盆满钵满。

    新联村的人眼红了，心气不顺了。

    尤其是第一书记夏雨天更是着急上火，和村两委的干部们一连开了三场会，商量该怎么干才能不让红石村给比下去。

    商量来商量去，大家一致认为现在的红石村今天大把现金入帐，立竿见影地改变贫困面貌，新联无论做什么，都可能有这么快的赚钱速度。

    大家都在发愁。

    夏雨天当即就说，你们费这个劲做什么，红石村干什么咱们跟着学就是了。他们搞乡村旅游，我们也跟着搞就是了。他们开客栈，我们跟着开，他们弄农家乐，我们也弄。反正现在红石村的影响已经出去了，咱们搭这道东风就是了。

    都是一张嘴巴两颗眼睛，谁能比谁差了？

    众村干部面面相觑，说，这好吗？

    新联和红石村斗了几辈人，彼此都看对方不顺眼，彼此都心高气傲。、

    现在让新联学红石村，大伙儿自尊心受不了。

    夏雨天就拍桌子了，说，他山之石可以攻玉，拿来主义你们懂不懂？哦，不懂啊！这么说吧，你们也别考虑面子不面子的事儿，面子能当饭吃吗，钱揣进自己的兜里才是实在的。学别人让自己进步不可耻，固步自封顽固不化才可耻。

    谁说红石村搞旅游咱们新联就不能搞了，这山这水这风景是老祖宗留给咱们的，又不是他们红石村自己的。总不可能说他们干过的事情咱们就不能干了，红石村的人还种庄稼呢，你们不也栽秧打谷？

    众人都点头，道，夏书记你说得对，咱们就这么干。

    想起乡村旅游美好的前景，新联村的村干部和村民都激动起来，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

    在他们看来，先联干乡村旅游的先天条件就被红石村好。首先，新联富裕，家家户户都是新房，简单收拾收拾就能营业，不用又是修房子又是装修那么麻烦。其次，新联人不缺本钱，说干就能干。

    听这个村民说完，宋轻云很是无语。昨天吃火锅的时候夏雨天才说起这事，今天人家那边就动手了，好快。

    对于夏雨天这人，宋轻云是太了解了。他什么事情都要争第一，什么事情都要抢个风头。

    宋轻云和他同为驻村第一书记，又隔着一个山头。

    宋轻云这边干得红红火火，现在已经是市里扶贫攻歼站的一面旗帜，而夏雨天那边却没有任何动静。

    小夏同志就觉得自己的风采被小宋同志给压住了，不服气。

    问题是宋轻云本就是个闲云游鹤的性子，他干工作完全是因为喜欢做事，成了固然是好，不成，咱另外想个办法搞定了，这也是一种乐趣，根本就没想过跟夏雨天争什么呀！

    新联如果要搞乡村旅游，出于朋友的立场，宋轻云倒是愿意为夏雨天提供必要的帮助。可是，那边根本就不具备发展乡村旅游的条件啊，让村民盲目上马，造成了损失，那摊子可就摆大了。

    宋轻云不觉为夏雨天感到担心。

    但看着旁边神情激动的那个村民，他也不好说什么，你说了人家未必听，搞不好还以为你是故意捣乱呢！

    “算了，让夏雨天自己去碰个头破血流吧，我自己现在都还是满脑袋瘌痢没地方瘙，还是先解决老七婆的问题。如果污水处理站不能尽快投入使用，我可就要陷在红石村了。”宋轻云心里这么想。

    老七婆这事刘永华和龚珍信都上过门。

    现在，提起他，刘永华只是摇头。而龚珍信却难得地满面为难，摇头说管不了。

    宋轻云没有办法，只得自己去处理。

    但就算他亲自上阵去老七婆家当说客，也没有什么效果。

    老七婆这人是个老实农民，他大约也是知道自己应付不了宋轻云，只要看到我们的小宋同志上门，就带上自己婆娘躲上山去，不到天黑不回家。

    打电话也不接。

    搞得宋轻云很是气恼：“我又不是鬼子进村，你跑什么呀跑？”

    老七婆两口子躲了，只把弓背的老娘一个人丢屋里没吃没喝的，宋轻云还帮她做饭。

    说起接排污管的事，老太太就一把鼻子一把泪的哭起来。说我老了残了没用了，你们当官的就知道欺负我。想当年我年轻漂亮的时候，珍信对我可好了。现在呢，你看看他现在看我那嫌弃的样子……我以前还想过和他做个伴……这人怎么就变了……

    在她口中，正直威严的龚珍信简直就是个大渣男。

    宋轻云大惊：“婆婆，话可不能乱说，珍信支书是正人君子，不要毁坏人家名誉。”

    老太太继续哭：“当初他天天给我打高工分的时候怎么就不怕毁坏名誉了？”

    宋轻云摸了摸额头：“我先走了，你儿子回来后就说我来过。”

    够了，这事不能在引申下去，不然支书以后可没脸在村里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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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二章 夏雨天拿话来说

    “噼劈啪啪……”鞭炮声声震耳，红色碎屑落了一地，给新联村的空气中增加了许多喜气。

    今天早上是新联村乡村旅游振兴大计开业的日子——实际上就是几家客栈开张。

    夏雨天和一群满面喜气的村干部走进一家客栈里，哈哈笑着：“老板，怎么样？”

    客栈老板是村里一个村民，他今天换上最好的衣服走出来：“夏书记，支书、主任你们来了，快，里面喝茶烧烟磕瓜子。”

    夏雨天：“我不烧烟。”

    老板：“那就喝酒，夏书记你的酒量我是佩服的，今天不醉不欢。”

    其他人也笑道：“夏书记的酒量那可是打遍我村无敌手，依我看来，咱们乡估计也没人能赢你。”

    “工作时间不能喝酒的，你们别乱说话，传出去我好象酒囊饭袋一样。”夏雨天心情很好，开起了自己的玩笑。

    又有一个村民插嘴：“书记你哪能是酒囊饭袋，你是酒精考验的革命干部。”

    众人笑得把嘴里的瓜子都喷出来了。

    夏雨天不以为忤，问：“准备好了吗，你这里可有特色菜？”

    老板：“那必须有，现在这年头，你不能弄出点特色，谁肯上门呀？”

    新联村支书介绍说：“夏书记，老坎祖传一手小炒肉，任何人只要一动筷子，他都停不下来，还有，他的炒的蔬菜也好吃，又嫩又脆。上次咱们在村部打平伙，吃的菜就是他送过来的。”

    老坎是这个客栈老板的外号，此人成熟稳重，故尔得了这个绰号。

    夏雨天：“想起来了，是挺好吃的。老坎，你做菜有什么秘诀，不要藏私，教教大家。”

    老坎道：“又什么秘诀，关键是油多火大，大火快炒。”

    “这事说起来简单，但做起来也难，中餐有的时候很玄学的。”夏雨天点了点头，又问：“你们的客房收拾好没有，符合营业条件不？”

    老坎说：“都符合国家规定的卫生条件，夏书记，支书、主任，我就领你们去检查。”

    他家准备了五间客房，都是双人间，床单被子枕头枕套还还有床垫都是新的。

    夏雨天翻开床单看了看，下面还铺着电热毯，就点头说了一声好。又道，咱们这里海拔高，晚上很冷的。就算是大暑天，夜里温度也要降到十六度以下，穿少了还冻得打哆嗦。用空调效果不好，而且投资也大，红石村那边都是用电褥子，挺不错。

    老坎有点担忧的样子：“夏书记，你说咱们弄这个客栈成吗？”

    “什么成吗，你如果担心还开什么开？”村主任呵斥他。

    夏雨天安慰道：“老坎你不要担心，红石村和咱们只隔了一道山梁，人家那边的生意怎么样你可是看在眼里。都是一张嘴巴两条腿，谁也不比谁笨。凭什么别人能干得红红火火，我们就不成？”

    老坎脸色缓和下来，微笑：“那是，那是，既然红石村生意那么好，咱们这里也差不了。”

    夏雨天和村干部们又去了其他几家，同样是准备得妥帖。都是干净的被褥，干净的房间，连客人的饭菜都早早地备下了料。

    自从定下发展乡村旅游的规划后，看到他描绘的美好蓝图，就有十户村民报名参加。

    夏雨天也是能人，前一段时间帮着村民办手续，给出参考意见，累得半死。

    到今天，总算是可以开业了。

    马上就是暑假，大旺季就要到来。村民弄客栈农家乐用的是自己的房屋，吃的是农家菜，其实投资不大。干上一个暑假，就那点投资，怕是百倍地捞回来了。

    走在村里，看着已经开始变成金黄色的稻田和满眼丰收景象，夏雨天满心欢喜，指着田野对村干部们说：“支书、主任，你看着，这田园风光难道他不美吗？晨兴理荒秽，带月荷锄归，他不好看吗？”

    众人道，书记你还真别说，咱们村的风光还真是不错。

    “等着发财吧！”夏雨天意气风发。

    走得累了饿了，大家就到了老坎家AA制解决了午饭，算是给人家开了个张。

    夏雨天三高，天天锻炼身体，今天不觉已经走了一万步，距离章老师的要求又近了一步。

    他有点累了，看看时间，已经是下午一点，就回村部迷瞪了片刻。

    一阵急促电话铃把他唤醒，是老坎的。

    看时间，已经是下午四点，不觉得一天就快要过去，贪睡误事啊！

    “老坎，怎么了，是不是你那边有什么状况需要村委帮你解决，是客人太多没地方安置，还是食材没准备够？”

    老坎突然喷了：“什么客人太多没地方住，根本就没人。”

    “没人？”

    “一个人都没有，毛都没看到一根。”

    夏雨天：“其他家呢？”

    “也是一个没有，夏书记，你可是拍了胸脯保证说我们只要把客栈一开，绝对就不愁客源的……哎，急死我了。”

    “怎么可能？”夏雨天现在是彻底地清醒过来了：“这事我在网上可是发了帖子发了手，还找了大V帮着转发的。另外，我还给城里的熟人都打了招呼，让他们今天过来玩的，一个人都没有，你是不是吓我？”

    老坎：“我吓你做什么，这事是能乱开玩笑的吗？”

    “你等等，我出来看看。”

    他刚穿好衣服，支书和村长就神色凝重的过来，道：“夏书记，这还真是邪了门了，一个客人没有。村民可是投下去不少本钱的，现在打了白刀，一个个都着急上火，这么下去，咱们村两委威信何在，村民以后怕是不会再相信我们了。”

    正说着话，三人的电话都在响。一看都是那几家开客栈和农家乐的村民。

    他们都在电话里问，客人怎么没来，夏书记不是说生意绝对好吗，我们相信夏书记相信村委，可你们也不能这样日哄人啊！

    三人没有办法，只得说，天都黑没有还，今天都还没结束，好饭不怕迟，你们急什么呀，等着吧。

    这才把大家给支吾过去。

    可是，等着也不会等到奇迹。

    时间一点点流逝，很快到了五点，到了晚饭时间，依旧是一个客人也没来。

    支书和村主任的脸色变得更是难看，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好。

    只夏雨天还强撑着，说，别慌，别乱，稳住。

    村主任顿足，说，夏书记，这天都要黑了，还怎么稳，我我我……我都没脸见人了。

    又一个电话打到夏雨天那里，是老坎的。

    这回，老坎可就不客气了：“夏雨天你这个骗子，骗我开客栈，现在好了，一个人也没有，拿话来说！我把话撂这里，今天如何我开不了张，我就对你客气了。”

    办公室里很安静，他的声音响亮地从电话里传出来。

    支书就火了：“老坎，你想干什么，混蛋嘛你！”

    两人正要隔空掐架，夏雨天突然哈哈大笑起来：“不就是帮你拉客人吗，多大点事情？老坎，你把晚饭给我准备好，看我拉一车人回来。到时候免不了要在你那里讨杯酒喝。”

    说罢，就抓起放在桌上的车钥匙冲出门去，打燃汽车就走。

    支书和村主任在后面喊：“夏书记你要去哪里？”

    夏雨天把脑袋伸出车玻璃：“老坎不是说要我拿话来说吗，我就给他一个交代，我是夏雨天，可不是吓大的，也没有什么困难能吓到我。”

    村主任正值壮年，动作也快，就跳上车去：“夏书记，不管里去哪里做什么，我都陪你。”

    那么，新联村驻村第一书记夏雨天同志去哪里呢？

    他去的是从W市到红石村的县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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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三章 怕个

    前头说过，W市的县道从红石村通过。因为山路崎岖，雨季会有塌方，加上道路狭窄，经常堵车。特别是在来的游客越来越多的情况下，更是塞得厉害，常常是一堵就是几个小时，大家对这事都是异常苦恼。

    经常红石村村委、街道的反映，市里经常一段时间整治。在危险路段设立了警示牌，平出几个会车空地，对道路进行养护之后，拥堵的问题总算得到初步解决。

    但现在的夏雨天却宁可路上又堵车，方便他下一步行事。

    夏雨天虽然是县里的干部，但家境不太好，个人财务状况挺糟糕。

    他手头的事实在太多，县城、乡里、村里三头跑，很耽误事，没办法就到处向人借车。

    夏雨天今天开的是一辆微型面包车，倒也灵活。

    一路上，村主任不停问他想干什么，夏雨天只是咬牙不语。

    在县道上跑了几公里，就看到一辆轿车过来。

    夏雨天一看是外地牌照，神色一凛，对村主任说：“老沈，目标出现了。”

    在两车会车之后，夏雨天猛地一打方向，原地调了个头。

    老沈一时不防被他甩得脑袋都撞车门框上：“夏书记你在做什么，差点冲下山崖去，我还以为你想不开要寻短见呢？”

    夏雨天一脚油门追上去，呵呵一声：“我夏雨天是那么没有心理素质的人吗？”

    老沈：“书记你还真不是。”

    说话间，夏雨天已经追了上去，两车平行。

    我们的小夏书记不住朝那车吼：“停车，停车，马上给我停下来！”

    老沈：“夏书记，你在做什么？”

    “老沈你别呆着啊，快招手。咳，别招手了，对着他的轮胎指。”

    旁边那车看夏雨天他们又是对着自己吼，又是招手，神情显得很着急的样子。不解，停下车，伸出脑袋朝自己轮胎看了看，没事啊。

    就问：“我怎么了？”

    夏雨天吼：“我是新联村驻村第一书记夏雨天，这位是新联村村民主任老沈，找你有事。”

    轿车上那人显然是游客，车上一共五人，有老有小，像是一家人。

    听说是第一书记和村长，他们以为自己犯了什么事，都惊住了。

    夏雨天停好车，一路小跑过去，面上挤出一丝微笑：“你们是游客？”

    “是，来玩的。”

    “找到客栈吗，要不要住店？”

    那车人听到是问这事，松了一口气，回答说，没有找到客栈呢？本打算在网上订，但忽然没有信号，手机也打不通。

    原来，这里山实在太大，路上有很长一段路信号受到阻挡。

    夏雨天也不废话，立即掏出手机调出村里几家客栈的照片逐一给几人看：“怎么样，不错吧，如果你们还没找到店，就跟我们走。”

    几人一看，房间挺干净的，心中便有些愿意。不过，夏雨天两人刚才追上来的时候凶神恶煞的挺吓人，他们还是有点戒心。

    夏雨天也不废话，掏出自己的工作证和身份证还是驾驶证，递过去让他们看，说你们可以拍照，请相信我。

    开车那人问：“多少钱一晚上？”

    夏雨天回答：“一百块一个人，包三顿饭。”

    开车那人：“不对，你们不是红石村的，我们是去红石村玩，跑你们那里去做什么？”

    夏雨天也耐心，又调出导航地图解释说新联和红石村直线距离只有一公里，走路几分钟的事情，该有的风景一样有。这样好了，我做主给你们打折，八十一个人。

    车上几人一想，对啊，反正就是在隔壁，去新联村不就是去红石村吗，还便宜二十块钱。五个人一天节约一百，拿这一百块前去吃麻辣烫他不香吗？

    心中便愿意了，问：“好停车吗，停车收钱吗？”

    旁边的老沈已经明白夏雨天想干什么，忙插嘴：“好停好停，我们村全是大平坝，别说你这小轿车，你就算开个大卡车来也随便搁。不收停车费的，谁敢问你要，尽管来找我告状，锤不死他。”

    开车那人就点头说，好的，夏书记，怎么走？

    夏雨天说，你开车跟着我就是，半个小时就到。

    于是，两车一前一后朝新联村行去。

    车上，沈村长朝夏雨天竖起了大拇指：“夏雨天，高明啊！我怎么就没想到这招啊，没有客人直接过来拉就是，要多少有多少。村里的人也是笨，只知道在家里等着天上掉馅饼，这不是糊涂吗，这不是老鸹守死狗吗？”

    夏雨天突然叹了一口气：“咱们这么干，那是在抢宋轻云的客源。他那人其实还是很不错的，够朋友，我这么干怎么觉得有点内疚呢？”

    沈村长呵呵笑：“公是公，私是私，咱们得分开了。是，你和宋轻云是朋友，可在工作上，该争还是得争。我们却没有这个顾虑，咱们新联和红石村几辈子都是仇人，客气什么呀？”

    夏雨天：“还是要搞好团结的。”

    老沈不以为然：“我们跟红石村团结个屁！”

    正如夏雨天所说，新联是个大平坝，客人来之后，确实可以随便停车。

    一行人去了老坎家，见老坎家的房子很新，房间也干净，各项设施也齐全，便满意了。

    老坎问他们，吃饭没有，八十一个人包吃住，但饭菜挺普通。如果你们想要加菜，饭钱给你们八折。

    五人一看，桌上的饭菜很丰盛，就笑道，不用不用。

    开车那人看了看四周，突然皱眉问：“雪山呢，古镇呢，怎么没见着？”

    夏雨天忙道：“现在已经是傍晚了，天气热，云气起来早遮完了。至于古镇，那得去红石村看，现在时间已经有点迟了，你们长途开车也累了，先吃饭休息，明天再说。”

    说完，他又道：“老沈，我们走。”

    老坎：“夏书记，吃饭。”

    “不吃了，事多。”

    夏雨天和老沈又开去去了县道，继续堵截游客。

    也是运气使然，今天自驾游的游客不少，竟又被他们截了几辆。

    一口气忙到晚上八点，天色已经彻底暗下去。

    老沈点了一支烟，大口吸着。

    夏雨天皱了一下眉头：“老沈你别抽，弄得浑身烟味游客闻到可就不跟你说话了。”

    老沈嘿嘿一笑，把烟头扔出车窗：“今天忙了这一气，口水说干，脑汁绞尽，还真有点累了，提提神。咳，刚才那车人可不好对付啊，防我们就好象是防贼似的，我就差那户口薄给他看了。还是你有办法，调出上回去乡里开会现场时的照片才让人相信了。我说夏书记，你可真有办法，这乡村旅游算是给你盘活了，我也能给村民一个交代。不然，今天晚上我可就要失眠了。”

    夏雨天：“这个开局还算不错，明天开始，你让各客栈自己学我们的法子来这路上拉客……当然，红石村的人肯定有意见，不用顾虑，一切有我。”

    老沈把眼睛一鼓：“他们能有什么意见，这条路上他家开的，我们又不是去他村里拉客，管得着吗？夏书记，已经很晚了，你还没有吃饭呢，回吧！”

    “要不再等等，再拉一车人回去？”客栈还没有住满，夏雨天不是很满意。

    “可以了，可以了，看情形也不会再有人来。再说了，你开车又野，我都被你给颠得快要晕车，还真怕你一不小心冲下山去把我们的命都丢在这里，安全第一啊夏书记。”

    夏雨天看了看远初，群山俱寂，也没有汽车的灯光，这才道：“好，回村，让老坎把剩菜热了，咱们两兄弟好好喝一台。”

    老沈：“说起喝酒，我可不服你。”

    “还不是不能喝太多，通知一下各家客栈老板，说说接下来拉客的事。”

    “对，他们自己的生意自己得上心，不可能让我们给他们做义工吧！”老沈哈哈笑起来，自去打电话不表。

    回到村里，老坎炒了两个菜。沈、夏二人正吃着，各家客栈老板都来了，陪坐，对夏雨天都是一脸的佩服。

    夏雨天端起酒杯：“各位辛苦，喝了。”

    众人举杯：“感谢夏书记。”

    夏雨天吱溜一口喝干，感觉今天的包谷酒分外香醇：“交代个事情，明天开始，你们也不要再在家里死等，要主动出击。开上你们的汽车，发动你们的电驴子，骑上洋马儿，给我去公路上拉人，不要偷懒，钱不会飞进懒人的口袋。”

    一个老板笑道：“夏书记你放心，只要有钱，我什么都做。”

    “绝对不给夏书记你丢脸。”

    “和我脸面没关系。”夏雨天一口气干了二两酒，加上是空腹，感觉有点微熏，说话也没有顾及：“搞乡村旅游的事如果巴了锅，我夏雨天大不了回乡里上班，可你们呢，你们这不就是被红石村给压了一头，几辈子都没脸。”

    “那是，那是。”众人都点头。

    夏雨天：“除了自驾游的游客，那些背包客也不能放过。你们得去乡村小巴上拉客，熊岗那边有个停靠点，你们得派人去那里候着。不但熊岗，只要是招呼站，路牌下面得都有人，见到小巴就给上。”

    他把手中的筷子朝桌上一拍：“把所有的客源都给我截了，一点都不留给红石村。”

    老沈有点担心：“夏书记，我们倒无所谓，反正新联和红石村是仇人，可你和宋轻云是朋友。大家又都是场面上走动的，这一下子把脸撕破了，对你不太好。”

    夏雨天呵一声，喝道：“怕个俅！”

    众人都笑道：“对，怕个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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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四章 我不内疚

    众人聊起新联村未来的发展，以及还有什么可以挖掘的思路，越说越兴奋，谈到十一点才散去。

    忙了一下午，又喝了酒，夏雨天倒在床上后，只感觉四肢还骸无一不软。累是真的累，特别是如果说服游客到新联村居住，更是耗尽了他的所有精神。

    而人的大脑在思考的时候几乎要动用人体百分之六十的血液，那消耗可就大了。

    我们的小夏同志只想美美地睡上一觉，可说来也怪，他虽然已经没有了力气，但脑子还是非常兴奋，这就很痛苦了。

    “丁冬——”电话铃响了。

    夏雨天强撑着伸手抓过手机：“哦，是章老师啊，对，我是夏雨天，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夏雨天，你怎么回事？”

    “我又怎么了？”

    “夏雨天，倒是反问起我来了，看看你的微信步数，你不觉得羞愧吗？”

    “呀，忘记了。”夏雨天这才想起今天下午他只顾着开车去拉游客，倒是忘记完成今天的步数。到现在，也才走了七千多步，距离章老师的要求还有很大的差距。

    “忘记了，这是能够忘记的事情吗，你把电话挂了，我们视频。”

    “好吧！”

    视频接通，那边是章老师生气的脸，眼镜镜片闪着寒光。

    夏雨天实在太疲倦了，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章老师，我今天实在太忙了，向你请个假行不行？”

    “累，你很累，喝酒了吧？”

    “喝了一点点。”

    “你这是喝了一点点的样子，看看你那张脸，都红成关公。”章老师冷笑：“你都脂肪肝了，还喝？怎么，想要自我毁灭。”

    “自我毁灭？没那么严重。”夏雨天宛若做错了事被她抓住的小学生，垂头丧气：“我今天工作实在太忙，有点扛不住，就喝了一点舒筋活血。章老师，下不为例。”

    “下不为例，还有下次吗？”章老师喷了：“夏雨天啊夏雨天，你可是答应过我不喝酒的，就算推不掉酒局也要适量，怎么就控制不住自己了？当初，别人介绍我给你认识的时候，我就找人查过，知道你有脂肪肝。脂肪肝是什么你不清楚，将来会转化非肝硬化，然后是肝癌，你这是不是自我毁灭？当时我还担心，但是，考虑到你也算是理想的结婚对象，又想，人是可以改变的，改了就是好的，这才给了你机会。实际上，前一阵你给的印象还是不错的，我也同意和你建立亲密关系。怎么，现在觉得我们已经确定关系了，你胜券在握，就露出真面目了？”

    夏雨天：“章老师，你别这样骂我啊！我今天确实有特殊情况。”

    “特殊情况，什么特殊情况，每次你做错了事都会说是特殊情况，你这是在欺骗，你这是对我的不真诚，我现在要好好考虑一下你我直接的关系。”

    夏雨天急了：“章老师，你别这样说，我知道错了，给个机会吧。”

    “机会，你要机会是吧，那你现在马上给我起来把剩余的步数给补了？”

    “你看我醉成这样，还能运动。”

    “那我可不管，你现在就给我起来，我只看结果。”

    “你蛮不讲理。”

    “我这就是在同你讲道理。”

    夏雨天酒壮人胆，喝道：“我懒得跟你说。”

    就挂了视频。

    章老师又把视频联过来，夏雨天本待不理，但对方却是契而不舍。

    电话一连响了十分钟，看样子没有停的架势。

    他实在烦得没办法，接通视频，不等章老师发作，先吼道：“你不是要看我走路吗，好，我现在就起来，走死给你看，保持视频连接，我不走完，咱们谁都别睡觉。”

    章老师：“你什么态度，我这是为你好，弄个好象谁要害你似的。我并不是要一定要你今天把运动量完成，你不是喝了酒吗？我只是提醒你，任何时候都不能放松自己，你要对自己有要求。”

    “要求要求，你需要什么要求，又要求我什么？”夏雨天吼：“首先，我不是你的学生，你不要试图控制我；其次，就算我愿意被你管教，可我也是三十岁的人了，你不能用对待小孩子的态度……喂，喂，你挂我电话做什么……”

    放下手机，夏雨天下意识地从床上跳下地，穿上鞋子就出门散步。

    刚走不两步，他才愕然发现自己在章老师的监督下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好象每天不走够步数就罪大恶极，就不是人似的。

    “难道的思想已经被她完全给控制住，这……也太可怕了吧……是是是，我知道章老师这么做是对我好，可我不喜欢，我接受不了……”

    “我是自由的啊，我不想为自己找个妈。”

    夏雨天突然有点怀疑自己找女朋友结婚究竟是为什么。

    无论怎么看，结婚对一个男人来说都是一件很吃亏的事。你得到的一尊菩萨，失去的却是精神和身体上的自由。

    可是你三十岁了不结婚，社会上怎么看你，组织上又该怎么看你？你这个人特立独行，是不是什么地方有问题？

    夏雨天想了想，觉得自己和章老师在一起，纯粹是大家年龄到了，个人条件相互匹配，如果离开对方，怕也找不到这么合适的人。

    大家在一起一个多月，却实在保持着礼貌，口头的称乎也只是“章老师”“夏雨天”礼貌是礼貌了，客气是客气了，却总少了那么一份亲近。

    或许在章老师心目中，只是下意识地把夏雨天当成她的学生，职业习惯真是要命啊！

    一个多月，两人每周约会两次，吃饭、散步、看电影、说说自己的生活和工作，但始终没办法深入下去。反正是大家在一起可以，不在一起彼此也没有什么好牵挂的，甚至连手都没有拉过一次。

    夏雨天突然想起上次因为问有没有牵手的时候，宋轻云那讥讽的语气，顿时恼火透顶。

    不觉喃喃道：“宋轻云你可恶，抢了你们村的客源心里本还有点内疚，现在我不羞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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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五章 核心竞争力

    他又在外面走了几千步，突然感觉腹中一阵翻涌，差点呕吐。

    原来是酒气上来了，这样子也没办法再运动，只得回屋睡觉。至于章老师明天的唠叨，也管不了啦。

    这一觉睡得好沉，直到他被人叫醒。

    穿衣开门一看，外面来了好多人，除了支书和村主任，还有好几家客栈的老板。

    夏雨天心中一沉，有种不好的预感，道：“出什么事了，都进屋来说。”

    估计是事态严重，大家也没有什么好客套的，坐下之后，老坎就叫了一声：“夏书记，糟糕了，客人住了一晚上之后就说我们是骗子，还吼着要退房。他们本来要住三天的，现在好了，才呆了一晚上，估计以后也不会再回头。”

    另外一个客栈老板也说：“是啊，我那边的游客也在吼黄，说我们是骗子，要在网上曝光我们。还说什么要搞臭我们新联村，让所有的游客都别来，免得踩雷。夏书记，我有点害怕，你说我们会不会被抓？”

    夏雨天：“我们开门做正经生意，合理合法，谁能抓你？”

    “既然有夏书记这话，我就放心了。”

    夏雨天：“你们还没说究竟是怎么回事就闹成这样，我刚睡醒，脑子有点乱，谁能把情况先跟我讲讲？”

    村主任老沈叹息一声，道：“夏书记，客人今天一大早上起床说是要看雪山看古镇，这两样咱们可变不出来，这不就闹起来了。”

    原来，夏雨天和老沈昨天忙了一个下午，围追堵截，口水说干，好不容易弄来几十个游客，送进个家客栈，总算给大家开了张。不然，开门第一天就打个空手，确实晦气。

    今天一大早，游客们兴致饽饽地起床要看雪山，可睁开眼一瞧，周围都是大山不假，可它也太普通了，别说雪，树都看不到两棵。光秃秃全是石头，也没什么看头。至于古民居，村里都是一楼一底两搂一底的新房，全钢混结构小青瓦，整齐排列，像一个个火柴盒子，跟其他村庄没有什么两样。

    合着我们千里迢迢开车跑这里来，就看这个，我那是不脑壳有问题吗？

    顿时就质问客栈老板这是怎么回事。

    ……

    夏雨天心叫不好，脸色沉下去：“老沈，接下来呢？”

    老沈：“还好大家都不笨，既然你们要看雪山，要看古村，那我们带你去就是。”

    “对，我们把客人带去红石村了。”老坎在旁边插嘴：“反正就隔着一道山梁子，走几步路就到了。可是……”

    夏雨天：“你说下去。”

    老坎道，天亮以后，客人们都吵着要看雪山要看古村落，各家客栈老板也没办法，就带着他们要么发动汽车去了红石村，要么索性就步行翻山。

    是，新联和红石村就隔了一座山，两村之间有基耕道联通。开车去也就几分钟的事儿，步行的话，因为是爬山，得二十分钟。

    可一旦翻过山去，风景却是大变。

    红石村那边视野开阔，迎面就是一座巍峨的雪山从远方的地平线那边突兀而起，美得让人窒息。

    至于村里，阡陌交通，鸡犬相闻，古屋古树，古道西风瘦马，简直是一副古典的水墨画卷。

    不，除了这古色古香的田园画面，还有一片片玻璃温室大棚，看起来是那么的现代那么的令人惊讶。

    游客们都激动了，说这里真好，早知道这里是景区，咱们还住新联做什么，那不是傻吗？

    旅游就是要深入到当地人的生活之中，就是要住在风景中深度体验。

    看他们怨声载道，客栈老板就说，反正就是隔着一座山，你们晚上住在新联，白天过来玩不一回事？

    他们不这么说还好，一说，游客们就愤怒了。道，这是隔一座山的事吗，就这座山就把绝美的风景个阻挡了。你看看人家这边，再看看你们那边，你们那边就是狗屎。

    客栈老板不服，说，我们不是比这里的店钱便宜吗？

    游客们又闹，说，就便宜二十块钱，这年头二十块钱能便宜到什么地方去？就因为这二十块钱，咱们旅游的体验下降道路一个档次，退房，退房！

    客栈老板也火了，说钱到我手要想退出来可不行，反正我就是不退，你们爱住不住。

    双方顿时发生了冲突。

    游客中有胆子大人破口大骂，甚至甚至挽起了袖子，要跟他们干，闹了个不亦乐乎。

    尤其是昨天去老坎家的那五个客人，更是冲动，还跟他推搡起来，就差报警了。

    ……

    听他们说完这事，夏雨天问：“现在客人呢？”

    老坎回答：“游客还在红石村那边玩，估计下午才回来。人家说了，要在那边玩一天，饭也在那边吃，等玩好了就过来收拾行李搬过去，反正就是不让我们赚一分钱。夏书记，你看这如何是好？”

    看到众人郁闷的表情，夏雨天也感觉到问题的严重，道：“做生意讲究的是你情我愿，人家不满意，要退房，退就是。”

    “可是……”

    “什么可是，难不成你们还想把人家的钱给黑了，做生意做人不是这个道理。”夏雨天道：“我警告你们别乱来，一旦起了冲突造成了后果，传出去且不说咱们新联村的声誉受损，关键是一旦被游客发布到网上，以后谁还敢到咱们村来玩？”

    老坎：“夏书记，你让退钱，我能不退？可是，这是是第一笔生意，就遇到这事，心里憋屈啊！再说了，经过这么一处，咱们几个本打算依你昨天晚上的安排，去路上，去公交车招呼站拉客的。可一想到把人拉回家里，人家看不到雪山看不到老房子，却要讨埋怨，就好象有种当诈骗犯的感觉，就提不起精神来。”

    其他人也闷头说，是啊，我们感觉自己就是个骗子。

    一时间，众人都沉默了，皆低头抽烟。

    夏雨天看大家情绪不对，觉得这么下去不好。实际上，发展乡村旅游这事是他一手运筹的，现在开局就出事，他也有点慌。

    可我们的夏书记是什么人，什么样的困难没遇到过。当年他在工厂上班，惨被初恋甩的时候不也咬牙挺过来，心志已经磨练得强大。

    夏雨天喝道：“你们郁闷什么，天塌不下来。就算天塌下来，也有我，有村两委顶着。如果你们的客栈弄不好，造成巨大损失，我会给大家鞠躬道歉，我愿意承担相关责任。不过，看看你们现在这样子，简直就是斗败的公鸡。你们跟红石村斗了上百年，可从来没有认过输。现在怎么了，让人家知道，不知道会笑话成什么样。我现在就问你们，服不服红石村？”

    “不服。”

    “不服。”

    “我是真的不服，都是一张嘴巴两条腿，谁比谁差了。”

    大家都在吼。

    夏雨天：“可是，咱们村比起红石村在先天条件上却差了许多，没有风景，没有人文景观，拿什么跟人拼。但是，只要你们有这股心气那就好，那就还有救。现在，我问你们一个问题，我们靠什么发展我们新联村的乡村旅游？也就是说，我们的核心竞争力是什么？”

    一个客栈老板：“或许就是我们的房钱比红石村便宜吧，他们那边一百块一个人，我们可以八十，实在不行六十也可以，反正总有游客贪图便宜。”

    “打价格战也是一种办法。”夏雨天微微点头。

    老坎：“还有就是我们这里地势平坦，好停车，不像红石村都是沟沟坎坎，地势窄弊。”

    夏雨天：“对，我们这里是大平坝。别说小轿车，大卡车来都能随便停。老沈，我有个想法，咱们这里既然空地多，不如发动一些群众，平几块大操场大空地出来，再接上水管，弄个公厕，弄房车营地。”

    老沈：“房车营地？”

    夏雨天：“对，房车营地，现在很有一批游客喜欢开车房车旅游。上次农大的白教授去红石村的时候，不就开了一辆，我还去看过。红石村地方小，白教授的房车去红石村村部的时候调头就调了半天，他当时还抱怨了半天呢！”

    说着话，他就大概把现在正流行的房车自驾游跟大家说了一遍。道，以后可以这样，房车停咱们村，客人再去红石村玩。玩房车的人我是知道的，不太挑地方，也好打交道。

    老沈眼睛亮了，说，这可是个好办法。

    老坎嚷嚷：“夏书记，人家自己就住车里，我们怎么办？”

    夏雨天：“只要有人来，人气旺了，他就能产生消费，人不能鼠目寸光。”

    老坎：“夏书记你说得很对，可我们的客人今天就要退房，那可怎么办呀？”

    其他人也叹气。

    夏雨天：“现在问题又说到核心竞争力上面了，是，我们村的风景是比不上红石村。在以前，纯粹就是一个农业村，祖祖辈辈面朝黄土背朝天，在土里刨食，本就不适合发展旅游。在这事上根本就没办法跟人红石村，跟宋轻云争。但是，我们也不是没有办法板回这个劣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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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六章 最美的风景是

    “什么办法，只要这客栈能够经营下去，夏书记你说什么咱们都依。”众人都说。

    其实，他们开客栈投资都不大。房子是自己的家的房子，也就是简单弄了几间客房，配了一些设备。

    但看着这么不费力地就赚来了钱，人心都活了。

    食髓知味，再不肯放弃。

    夏雨天：“我们村是没有什么风景，我有一句话很难听，大家听了也别生气。咱们发展乡村旅游，其实就是蹭红石村的热度，沾他们的光。”

    这话确实扎心，大家不说话了。

    夏雨天：“我们无论在任何一个方面都不能和人比，但却有一个优势，那就是我们的人比红石村的人勤劳善良。”

    老沈：“这勤劳善良也是卖点？”

    “对，这就是个卖点。”夏雨天说：“我们两村斗了上百年，红石村的人凶啊，新联每次跟人打，好象都是吃亏了的。为什么呢，还不是因为红石村的人蛮，不讲道理。据我所知道，红石村自从发展旅游经济以来，和游客发生过不少纠纷，每次都是宋轻云去处理的，弄得焦头烂额。他们那边的人不行，旅游体验自然不是太好。”

    “而我们这里的人不同，我们村民勤劳善良，最懂理解，最通人情，这就是一大优势。游客住进咱们村，刚开始的时候或许不满意，但是，只要接触的时间久了，就会喜欢上我们这里的。”

    “我们所需要做的就是让游客感觉到到了新联就好象是回了家一样自由自在，一样地温暖。旅游确实是看风景，可风景并不代表全部，有的游客最喜欢深入到当地人的生活中去深度体验田园生活。他们想要这种东西，给他们。”

    听夏雨天说了这么多，老坎还是有点糊涂：“夏书记，我有点不明白，该怎么做呢？”

    夏雨天：“很简单，游客进了你们的店，你别拿他们当游客，就当时来串门的亲戚，该怎么招待怎么招待，该怎么唠嗑怎么唠。这样，只要住过你们店的客人，都会非常满意的。记住了，咱们这里是没有风景，但咱们这里有最美的风景，那就是人。”

    众人都笑道：“咳，和人聊天摆龙门阵还不容易，我们最喜欢和人冲壳子了。”

    “那你们还不下去准备一下，最亲的亲人等下就要回来了。”

    夏雨天哈哈笑道：“我先吃点东西，然后再去公路上看看，看能不能再拉几个客人回来。我好不容易拉回来的客人，你们可得留住了，不然那就是浪费我的表情，看我不收拾你们。”

    众人散去，夏雨天又和老沈出去拉客不表。

    且说老坎回到自己家后，他婆娘和儿子都忧心忡忡过来问，夏书记怎么说，他可想出好法子把客人留下。

    老坎的婆娘又道：“反正不能退钱，打死都不退，谁说都不好使。”

    昨天住进来的那一家五口一口气订了三天房，收入一千二。

    老坎婆娘见生意刚一开张就得了这么多现金，心中激动，让退钱就是从她身上割肉，自然不愿意。

    老坎；“如果实在要退房，退给人家，不能跟客人翻脸。夏书记说了，要把客人当亲戚看，要感动他们，感化他们。”

    老坎的儿媳妇叫于敏，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闻言咯咯笑：“爸，什么感化他们，客人又不是坏蛋。”

    “是是是，我说错了，我跟你们通报一下刚才夏书记的讲话精神，大家领会。”

    听老坎说了夏雨天刚才叮嘱大家的话，老坎婆娘道：“咳，不就是拿游客当亲戚待吗？简单！我就拿他们当我亲舅子处就是了。等下他们回来，我去跟他们说说今年的收成。”

    一家人都笑起来。

    于敏更是笑得眼泪都下来了：“妈妈，人家是城里人，你跟人说什么庄稼，还有，现在外面的事你懂吗？要不，让我去跟游客们摆龙门阵。”

    老坎婆娘不乐意了：“我天天看电视的，外面的事都懂，要摆龙阵，大家一起摆。你一小姑娘才是不懂人情事故，说错话得罪人还不知道。”

    于敏：“行行行，妈你去聊，我看那五个客人中有个老太太和你年纪一样，没准你们能找到共同语言。”

    正说着话，就看到那一家五口游客开车回来。

    于敏忙迎过去：“亲，回来了？”

    开车那个男人下车，板着脸道：“老板，退房。怎么，看你们架势是不想退钱了，我就不信这天底下就没有法律了，我要投诉你们，我要打旅游监察大队的电话。”

    于敏心中一惊，依旧笑颜如花：“退，怎么不退，买卖不成仁义在嘛！”

    “那就好。”男人的脸色好看了些，摸出手机，“你们是微信退款还是给现金？”

    于敏：“手机退款吧，要不，你们先进屋喝杯水，这天热得。”

    男人：“不喝了。”

    于敏：“还是喝点吧，不急，空气实在太干燥了，你看老人和孩子都渴得嘴唇都皲裂了。我妈今天刚泡了一壶金银花，这花儿是咱们从山上摘的，没有用过化肥农药，纯天然绿色无污染。”

    那男人看母亲和孩子确实有点渴，而且于敏这姑娘确实又热情又可爱，心中的怨气就消了，就点头，说坐坐也好。

    坐下，喝了几口水，老坎的婆娘就出来拉住那男人的母亲，说老姐姐你累不累，饿了吗，晚饭已经做好了，要不现在去吃？

    老太太说不吃了不吃了，我们另外找了一家客栈，现在就搬过去，到那边再吃。

    老坎婆娘说，我跟老姐一见投缘，就好象是失散多年的姐妹一样。现在既然到家来了，怎么不吃饭就走。再说，你们的店钱里包含着一日三餐。

    却不过他们一家的热情，客人们又想，是啊，店钱里包含吃饭的，不吃也是浪费了，就入了座。

    今天的晚饭倒是普通，但都是地里的新鲜蔬菜和农家包谷养出来的猪肉。

    客人中的老太太竟然是喝酒的，老坎两口子就陪她喝酒聊天。

    说来也巧，老太太也是从农村出去的，这以聊起气候、庄稼什么的，竟是内行，大家也说得到一块儿。

    至于那边，于敏也是个能说会道的，和其他几个客人说了一气，大家都哈哈地笑起来。

    一顿酒竟喝了一个多小时，大家唠嗑唠得过瘾，彼此大有好感。

    吃完，那男人又催促着离开。

    他母亲却烦了，说，我喝了酒坐不了车，会吐的。我还想跟我妹多说几句话呢，急着走什么，房钱不是还没退吗？

    说着，她又拉着老坎婆娘的手问，妹妹你不会不欢迎我吧？

    老坎婆娘说，咱们可能，你是我姐姐啊，我也想和你多唠唠。

    她也和老太太聊入了巷，也舍不得她走。

    得，既然老太太这么说了，就留下吧。

    第二日一大早，老太太竟然带着孙子和老坎婆娘一起下地去挖红薯，满地都是两个老人和孩子的笑声。

    那个男人见母亲喜欢上这里，也不提走的事情。

    接下来三天，老太太可高兴了，上午和家里人去红石村逛，下午和老坎婆娘下地种庄稼，晚上又和村里的老头老太太们打牌说八卦。

    到离开的时候，老太太好舍不得，最后还抹了眼泪，说过两几个月，等到下半年天气冷了，她要过来长住过冬，你们不会不欢迎我吧？

    老坎忙道，怎么可能不欢迎，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

    得了夏雨天的指点，其他客栈也是同样对游客打起了感情牌，照顾得不可谓不周到，陪玩陪聊陪着下地干活，让游客深读体验了农村生活。

    因为转换了思路，下来夏雨天和老沈拉回来的客人都留了下来。

    夏雨天和老沈不可能永远帮村里人拉客，他们也有自己的事。于是，我们的夏书记在拉客的时候还把各家客栈的人带上，让他们现场去学去锻炼。

    当然，这些来拉客的都是家里最机灵最能说的，比如老坎就就是儿媳妇于敏。游客一看到这个嘴甜的小姑娘，心理就多了一份信任，换老坎那胡子拉茬的模样，只怕他还没开口，客人先就吓跑了。

    就这样，新联的乡村旅游慢慢打开了局面，虽然比起生意火暴的红石村来说还差了许多，但好的开始就是成功的一半。

    夏雨天觉得自己干得不错，很得意。刚开始的时候因为是截流了红石村的客源，他心中对宋轻云还有些内疚。但一想，这是纯粹的商业竞争，各凭手段，各凭本事，也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刚开始的时候，新联也就截流了一部生意，再加上暑假已经来了，人流量大，宋轻云也没发现夏雨天在背后捣鬼。

    他这两天还在为建污水处理站，为老七婆的事情而头疼。

    老七婆的事，龚珍信不管，刘永华管了。

    而宋轻云，人家索性就避而不见。

    我们的小宋同志正琢磨着看再想个什么法子，杜景景有视频进来。

    “宋轻云，你现在忙不忙？”

    “我随时都忙，怎么，景景同学，你想我了吗？”看到电话那边的大美女杜景景，宋轻云心情大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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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七章 考试科目

    杜景景是个温柔腼腆的姑娘，恼道：“宋轻云，我最讨厌你乱开玩笑。”

    宋轻云哈哈笑道：“不开玩笑，不开玩笑，景景同学你现在在哪里，不会已经来红石村了吧？”

    杜景景：“你看我像是在红石村吗？”

    宋轻云定睛看去，却见她在省城的家里，就问：“你联系我究竟有什么事？”

    杜景景面上带着犹豫，迟疑了一下，才说：“我爸爸让我考你们那里的Z商银行。”

    宋轻云：“上次我跟你爸爸一起吃饭的时候听他说过，你也知道了啊。”

    “知道了，我昨天晚上才听他说的，叫我准备准备。”杜景景：“我不知道该怎么好，想问问你的意见。”

    “你问我做什么，这是你们杜家的事，我可不能替你做主。”宋轻云笑了笑：“既然你打电话过来问，那就说明你已经有了决定。”

    “我……”杜景景顿时说不出话来。

    宋轻云这人有的时候就是太精明，很多事他一眼就看穿了。

    确实，过去的父亲给她的印象实在不太好。他干的每一件事好象都没有成功过，不但不成功，反给自己惹下许多麻烦。

    所以，对于父亲，她是不太相信的。

    这次父亲说让自己考W市Z商银行的职位，无论他吹得如何天花乱坠，杜景景都觉得有点不靠谱。

    可她不是一个喜欢拒绝人的人，尤其是父亲还一片热心，如果直接否定，怕他会伤心难过。

    考虑了一晚上，杜景景还是决断不下，这才联络上了宋轻云。

    宋轻云可不会给杜里美留面子，道：“杜景景，老杜是什么个人儿我最清楚。他老人家最喜欢满嘴跑火车，听他的可要糟糕。至于Z商业银行的事是真是假咱们先不说，我就问你现在的工作干得如何？”

    “也就那样。”

    “我是问收入怎么样？”

    “收入还成吧，反正每个月按时拿工资。”

    “那不就成了。”宋轻云：“省城的工作起薪都高，那是因为大都市的生活成本高，如果没有高薪也留不住人。你住的是自家的房子，平时也没有什么开销，几乎没有什么生活成本，在省城上班却能攒下钱来。我们先不说到银行上班的事情是真是假，就算是真的，估计工资也不高。而且，你来W市后，还得租房子，还得从头开始，让工资和生活质量都下降一大截，这有必要吗？”

    “还有，你已经习惯了大都市的生活，跑小地方来工作和生活，怕是一天也呆不下去。”说到这里，宋轻云感慨：“当年大学毕业的时候，我做梦都想留在大城市，可是当时我家里就那个情况，想留他也没有可能啊！现在好了，我是国家公务人员，更是去不了大城市。”

    杜景景沉默片刻，说：“我是不太愿意离开家里跑外地去工作的，尤其是小县城。不过，爸爸那边……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

    “咳，你管得了那么多吗？”宋轻云：“你我都是成年人，成年人要对自己的人生负责。”

    “可是，我还是觉得不能让爸爸失望，他让我去考，我就去考。”

    宋轻云：“也对，过场还是要走走的，上了考场，胡乱做了卷子。考不上是能力问题，你爸爸也不好说什么，你对他也有个交代。”

    说到这里，宋轻云对杜景景还真有点恨其不争。这姑娘实在是太温柔太善良太孝顺，老杜有时候真的挺渣的，给家里摆了那么多摊子。换其他儿女，早就爆发了。杜景景却默默地收拾乱局，这些年不知道替她爸爸还了多少外债。

    她有时候真的有点愚孝。

    听宋轻云这么说，杜景景眼睛一亮：“还可以这样，对啊，这个办法好。”

    宋轻云得意地说：“我谁呀，我最擅长处理这方面的问题了。好了，景景同学，你还有什么生活和感情上的困绕，尽管说，知音叔叔替你解惑。”

    杜景景掩嘴笑了半天，直笑得面上全是桃花，才说：“宋轻云，因为再过得一周就要考试，我也是刚买了复习资料，时间实在太紧，根本来不及复习，我想向你请教一下该怎么备考。”

    宋轻云：“我一学电子的，又不懂金融，怎么考你好象问错人了吧？”

    杜景景：“可你参加过公考啊，而且还考上了。”

    她解释说，这次W市Z商银行的招聘考试面向全社会，考试的科目总共有五科，分别是《行测》《申论》《英语》《综合知识》《性格测试》。

    宋轻云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说这跟公考也没有什么区别啊，公考考《行测》和《申论》。

    杜景景说，对啊，是这样。英语她没问题，大学是过了六级的，毕业后这几年也没丢下，《综合知识》她学的就是这个专业，也没问题。至于性格测试，到时候测就是了。但行测和申论她却一无所知。如果想考好，就得报培训班，问题是没钱也没时间，只能来请教宋轻云这个识途老马了。

    宋轻云道，我算什么识途老马，当年考试的时候也是复习了一段时间就进了考场，稀里糊涂就考过了，面试的时候我也是心大，张开嘴一通胡侃，结果莫名其妙就考上了，你要想我取经，怕取得是歪经。

    杜景景笑起来，宋轻云你别谦虚，你快说，最不喜欢听你胡扯不相干的事。

    宋轻云道，先说申论，其实就是写作文，写得好不好全靠平时积累，也要多写。你还有一周就进考场，现在补根本就来不及。好在你们又不是公考，就是一商业银行招聘社会人员，没那么正归，随便写点就是，只要语句通顺，论点清晰就是。

    他就说了作文的几个要点，接着又道，再说到行测上面，主要分为四大块儿。一是语言理解和表达，这就是考语文；二是资料分析，考的是语文和数学；三是判断推理；四数量关系，就是数学题啦；最后还有常识考试，这就是我们读书时的所谓的课外知识，还是得靠平时积累……

    林林总总，说了大约半个小时，手机都烫得握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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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八章 从每天开始

    最后，杜景景不好意思地说：“宋轻云，给你添麻烦了，谢谢。”

    宋轻云：“这么客气做什么，咱俩谁跟谁？”

    “宋轻云，下来我如果有不明白地地方能再请教你吗？”

    “那是当然，不懂你就问，包你满意。”宋轻云把胸脯拍得蓬蓬响：“对了，你什么时候来我们这里玩？”

    杜景景：“下周就过来看看爸爸，顺便进考场。”

    “对，要吃火锅吗，我请你。”

    “好呀好呀，还是等我考完吧。”

    “怎么着，你还是想认真备考？”

    杜景景：“既然要考，那就不能走过场吧？要么不做，要做就做到最好。如果实在考得太差，爸爸会难过的。”

    她不想让亲人失望。

    宋轻云苦笑摇头：“随便你，想考就考吧，反正你也没其他事。”

    今天是周末，不用上班。结束通话后，杜景景又拿起复习资料端正地坐在桌前复习地功课。

    看了几页书，她感觉自己的脑袋都要炸了。

    这次考试的科目说起来只有五科，可知识密集度高，很多都需要平时的积累，就算是临阵磨枪，你也不知道该怎么磨。

    复习了两天，杜景景不但没有丝毫的进步，反因为看书把自己都给看糊涂了。

    正头大如斗，门铃响了。

    杜景景开门，看到外面有两个中年妇女。

    “这里是杜里美的家吗？”两妇女嗓门很大，态度粗暴。

    杜景景：“是，你们请里面坐。”

    她心中一沉，知道来的这两人是父亲的债主，这些年她经历得实在太多了。

    ……

    宋轻云放下电话之后，想了想，又朝老七婆家走去。

    管道铺设到他家的地里就停下来，整个污水排放工程就这么停下来，搞得他很郁闷。

    市里其他乡镇的行政村的小型污水处理站要么已经胜利完工，要么即将完工。这是市里花了大力气弄的民生工程，不可谓不重要。

    市里的要求是在本月完成验收。

    算起来，就算宋轻云再拖延下去，也只能再拖上半月。到时候，别的村都胜利完成任务，就他一个人特殊，那不是丢老人了吗？

    可是，每次宋轻云去找老七婆，人家两口子都直接逃到山上去躲了，不到天黑不回家，完成把他宋某人当成鬼子进村。

    这让宋轻云着急上火，想打人。

    今天也不例外，去了老七婆家，照例没人，一问他的弯腰杆老娘，说是走亲戚去了。问什么时候回家，回答说不晓得，反正有你宋书记在村里，他们就不回来。

    “好家伙……我就一句好家伙……”这已经是彻底撕破脸了。

    宋轻云心中郁闷，从老七婆家出来，就看到后面有一辆微型面包车过来。

    因为红石村的道路狭窄，又是上坡又是下坎的，汽车跑不快，宋轻云刚好堵住了去路。

    汽车就滴滴摁着喇叭。

    宋轻云定睛看去，汽车的车门上喷着“XX装饰公司”字样，车牌也是外地的。

    他以为是杜里美客栈的请的装修工，就喊：“嘿，你们几个去村委帮我把几个办公室的门把手调整一下，做个贡献。”

    副驾驶位上跳下来一人，赔笑道：“请问您是谁？”

    旁边一个村民搭腔：“他是咱们村第一书记宋轻云，你连他都不认识，瞎摁什么喇叭？”

    那人一听说遇到了村里最大的官儿，吓了一跳，忙说：“领导对不起，刚才得罪了。”又拿出一包烟出来散。

    宋轻云笑道：“没什么，我不抽烟的，你们什么时候有空过来帮个忙，工钱问杜老板要去。”

    “杜老板，谁是杜老板？”那人一呆。

    旁边那个村民又插嘴：“宋书记，这几个人是在罗世忠家装修的，不是杜老板那里的工人。”

    “罗世忠装修什么？他家都是老房子，也不没见那里钻风漏雨需要修补。”宋轻云奇怪地问。

    那人说：“就是装一个门市，罗医生家开了个连锁店，是公司派我们来的。”说罢，就开始自我介绍。

    宋轻云一听，眉头就皱起来了。他们原来是杜景景和钱松公司派来的装修人员。

    像他们那样的保健品公司，在各地都开了自己的销售门市，会统一装修，搞一个相同的门头，钱嘛，自然是公司出。

    “罗世忠好好地干他的赤脚医生不好吗，为什么要弄门市卖保健品，那不是……”那不是骗人吗？

    搞装修那人道：“反正公司给钱让我们过来装，就过来装咯。宋书记，你刚才说什么门把手，等下我就过去弄，如果不需要换件，我们免费做贡献。”

    宋轻云说，村部当初装修的时候，因为集体没钱，用的都是崴材料。特别是几扇门，忽忽悠悠的摇摇欲坠，让人怀疑是纸板做的。最近几天不知道怎么的，关不上。

    那人说，咳，主要是你们这里的气候太怪，昼夜温差大，热胀冷缩，门都变形了，解决起来也简单，调整一下合叶就成，花不了几分钟，等我们忙完那边，等下就过去看。

    宋轻云点头说，那好，多谢了。

    等这人坐车走了，宋轻云心中还是不塌实，便去了罗世忠家。

    一到，顿时吃了一惊，这里还真是大变样了。

    他家的院子还保留着，但以前的药房和堂屋的墙壁却打通了，铺上地砖，墙壁也搞了仿瓷，头顶弄了扣板，装了灯，照得里面一片通明。

    里面还放了几条长沙发，搞了五六个柜台什么的，看起来和城里的商店没有什么两样。

    大约是等实在太亮，罗世忠的婆娘被照得有点不好意思：“宋书记你来了，里面请。”

    宋轻云笑道：“装修的豪华啊，花了多少钱？”

    罗世忠婆娘：“不花钱，是公司免费装修，说是统一门店风格。”

    “那你们不是白赚了装修？”宋轻云调侃，他拿起货架上的保健品翻来覆去地看。

    这些保健品不用说都是钱松他们公司的，就疗效而言不外是养精蓄锐补血补气补肾，反正男同志吃了大大地有好处，关爱男士，从每天磕一丸药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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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九章 反正有办法

    罗世忠婆娘有点畏惧宋轻云的样子，讷讷地说不出话来。

    看自家婆娘不抵事的样子，罗世忠过来：“宋书记，这让公司装修不犯法吧？据我所知，城里许多小卖部都是由商家出钱搞门头的，远得不说，就拿竹花来说吧，饮料公司还免费送了她一台冰柜放饮料。对了，XX啤酒还说要在她那里装个招牌。龚竹是村主任的婆娘，肯定是懂政策的，她能干，我也能干吧，你说呢，宋书记？”

    他这么说，宋轻云还真拿他没有辙。

    就笑笑：“村集体决定在我村发展乡村旅游，其最终目的还是让村民赚到钱，致富奔小康，村民做生意能够得到收入，我们村干部自然大力支持，罗世忠你也不要有顾虑。”

    话虽如此，宋轻云对钱松却是极不信任的。

    那混帐东西第一次来红石村就问各家客栈老板要回扣，后来还搞出了个什么保健茶，惹出乱子。

    本以为上次警告他以后应该偃旗息鼓，却不想此人竟然还不死心——他是紧着红石村一头羊薅啊！

    宋轻云在罗世忠店里又看了看，见他的手续什么的都已经完善，却是挑不出错来。

    没办法，又拿起那些保健品，用手机扫码。

    结果，依旧是正规产品。

    这样一来，他就没办法了。

    只笑笑，又问：“你和钱松是怎么提成的？”

    罗世忠好歹也是赤脚医生出身，在当年也算是有知识有文化的，立即叫起来：“宋书记你在怀疑什么，我可没有乱卖高价。所有的保健品的价格都在当地的物价部门核准过的，你要看手续我都可以给你。我开门做生意，不强买不强卖，自觉自愿，合理合法，谁也管不着。”

    宋轻云不想和他鬼扯，虽然说很怀疑这里面有名堂，但因为没有证据，你也不好乱冤枉人。就问：“老罗，我到你这里已经有一会儿了，到现在还没有一个游客上门，你这生意可有够清淡的？”

    罗世忠不客气了：“有没有生意可不管别人的事，房子是我家的房子，又没有成本，我现在不是还给别人看病吗，行医资格证书也有，每天也有收入，我搞这个门市就是弄这玩。”

    “好好好，那我没问题了。”宋轻云温和地笑起来：“我就是过来看看，罗世忠你别往心里去。”

    等宋轻云走，罗世忠婆娘一脸忧虑地过来：“罗世忠，糟糕了，连宋轻云都被惊动了，你说，他会不会关咱们家的门？”

    罗世忠呵斥：“你怕什么，他也就吓唬吓唬你这个没文化的农村妇女，他还敢打你骂你？”

    罗世忠婆娘：“是是是，宋轻云虽然说不像珍信支书一冒火就动手打人，可他一笑起来，我心里就打突，总感觉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你还别说，我看到宋轻云也有点怵。”

    罗世忠婆娘：“宋轻云其实说得也对，这保健品也摆进来了，咱们这里一天下来也没个顾客，这叫做什么生意啊，又从什么地方赚钱？”

    “放心好了，这事我跟钱松讲过。他说不用担心顾客的事，过几天他就会过来，反正肯定赚钱。”

    “钱松钱松，我看你是被他把魂儿给勾了，天天在我耳朵边念叨这人。他难道是孙猴子，抓一把毫毛出来一吹，就变出百十个人来买咱们家的东西？”

    “那你告诉我又能有什么办法，不还是得等他过来再说吗？”

    “哎，也只能这样了。”罗世忠婆娘叹气。

    那么，钱松又在什么地方呢，他又有什么把握让罗世忠的家里的生意好起来呢？

    罗世忠心中不塌实，立即拿出手机，视频联结钱松。

    电话接通，钱松正在上班，看到他，就皱了一下眉头：“什么事，门头店面装好没有？”

    罗世忠：“正在装。”

    “那你拿着手机，用摄象头晃给我看看。”

    罗世忠应了一声，拿起手机，先照了照店里的情形，又让他看了看正在装门头的两个装修工人。

    钱松满意地点点头：“看样子今天能够装好，恩，不错，你店里的装修很有品味。虽然用的艘是最便宜的材料，但最后弄出来显高档。可见，现在的装修不在于堆料，而在有设计感。”

    罗世忠：“可是钱松，我这里除了几个山民过来拿药看病，就没有一个客人啊，备下这么多货你卖给谁呀？”

    钱松呵斥：“这些货是你花钱进的吗？”

    “不是。”

    “那不就得了，货是我铺的，让你卖完才付钱。积压的商品，到时候你退给我就是，你着什么急？”

    “我不是看到这么多底货心里发慌吗？是是是，就算这事从头到尾我没有花一分钱本钱，可却费了许多精力。如果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我也赔进去不少时间。”

    “哈，你倒跟我说起时间成本了。”钱松哼了一声：“你如果不满意，现在退出也可以，我叫人来把货物和货柜展台拉走，也就陪一点装修钱。罗世忠，别以为我离了你不成。你们村贫困户一大把，有的是人愿意跟我合作，离了你罗屠户还吃带毛猪？”

    罗世忠一把年纪了什么时候被人这么训斥过，气得要挂电话。

    钱松：“对了，罗世忠，你怎么不穿汉服？”

    罗世忠心情不爽：“那玩意儿太宽大，穿起来不舒服，也没办法干活，不穿了。”

    “那不行，必须穿。”钱松打断他。

    罗世忠：“我就是不穿，你管得着吗？”

    “那是你的个人形象，要经营好。”钱松知道自己刚才对老头的态度有点生硬，又安慰了他半天，最后道：“你也别担心，下周就暑假，我会去W市，到时候你就等着数钱吧，且看我的手段。”

    “你能有什么办法，你真有法子就给我拉一百个客人过来，光是跟我吼起什么作用？”

    钱松：“你可是老板，没有客人难道不该你想办法吗？”

    “我想什么办法，开这个门市可是你说的，要不你把东西都拉走，我依旧当我的医生。”

    “哈哈，老罗我们还是别吵了，反正到时候会给你一个惊喜的，我给你的汉服还是穿上吧，挺好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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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章 两个人选

    放下电话，钱松心中忍不住唾了一口：农民就是农民，一天没看到钱就跟你喊黄。这事是急得来的吗，真是小农意识，鼠目寸光。

    在罗世忠家开保健品专卖店的事情他筹措已久，向公司申请了资源，可谓志在必得。

    如今，万事俱全，只欠东西——暑假。

    专卖店边专修，边试运营，但正式开业还得等到暑假。到那个时候，红石村的游客一多，才谈得上大展拳脚。

    作为在这个行当干了五六年的老人，钱松已经做个几个同类型的项目，已是熟手，这事能成他从一开始就是知道的。

    这个项目一干成，就算自己从此什么都不做，每个月的KPI也能轻易完成。

    他琢磨了一下，不出意外，红石村专卖店下个月自己能拿到一万多的收入，距离年薪百万又近了一步。

    钱松兴奋啊，他一兴奋就想抽烟。

    公司有规定，公共场合不能吸烟。于是，他就跑去厕所，在蹲位上美美地抽了一棵，过足了瘾，正要起身，外面有两人的谈话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说话的两人是部门的同事小李和小王，也是入职多年的老人。

    他们也同样是过来抽烟的。

    钱松在工作上是个很拼的人，为了钱他可是翻脸不认人的，以前为了抢单子和这两人起过龃龉，大家见面都不说话的。

    听到他们说话，钱松不方便出去，就在里面静静听着。

    估计是大意了，以为厕所里没人，两人说话也没有顾及。

    小王：“小李，你晓得伐，黄经理要走了。”

    小李：“什么要走了？”

    “就是辞职啊，已经开始走流程了，说是要回老家结婚。”

    小李更是不解：“王哥，这回老家结婚跟辞职有什么关系啊？”

    小王：“怎么没关系，关系大了。你想啊，人家跟了你，总得给人一个住的地方吧？还有，将来孩子生下来，上幼儿园怎么办，读书怎么办？咱们都是外地人，在省城没有户口，没有房子，那就是无根之木，扎不了根的。黄经理回老家，好歹可以和父母住在一起，房子的问题不愁，再找个工作，这日子不就过下去了。其实，黄经理年纪也不小了，先不说在哪里成家的事，到一定年龄，工作都不好找了。”

    小李唏嘘：“是啊，别看大城市工作好找，可年龄是个宝，过了三十五，你在职场上就处于要被淘汰的那一批。对了，黄经理这一走，咱们今年上半年的KPI是不是就不用管了，反正都没领导了。”

    一年过半，公司照例要进行半年绩效考核，还要发半年奖。

    小王：“你做梦吧，该考核还得考核，总不可能黄经理一走，咱们部门就不运转了？”

    “也对，我就说黄经理前一段时间对大家的态度那么和气，见人都说好话。对了，这未来的部门经理究竟是谁呀？”

    “怎么，想着提前去拍马屁，把新官哄得高兴了，好多要点资源？”小王笑问。

    小李有点尴尬：“王哥你这话说得，我就是问问，好奇而已。”

    小王：“我打听过了，有两个人选。一个是从外面招聘，空降；另外一个人选则从内部挖潜。”

    “内部挖潜，挖谁呀，不会是王哥你吧？”

    “去，怎么可能是我，我的业绩也就是排在中间。石总说了，一切按业绩说话，让个子高的出头。”

    小李：“哦，是石总定人选啊，那个吃软饭的说话算数吗？”

    小王：“你别管人家是不是吃软饭的，人家能把软饭吃得这么滋润也是本事。再说了，石总毕竟是管着人力资源，他提出的人选如果原则上没有问题，老板都会点头的。老板事情那么多，总不可能什么鸡毛蒜皮的事都管吧？”

    他口中的石总是公司的人力资源部长，专门负责招聘和解雇员工。

    石总还有另外一个身份，就是公司董事长的丈夫。

    没错，公司的老板是个女的。

    这家公司是董事长一手创建，而石总因为没什么本事，从头到尾都没能帮上什么忙，一直在公司干闲职。

    大约是觉得自己过得实在太憋屈，石总去年跟老婆闹了两个月，说自己好歹是董事长的男人，现在就是一个普通员工面子上挂不去，得当官。

    董事长一想，道理是对的，但业务上自家男人实在不靠谱，至于其他要害部门，他去了不是添乱吗？索性就打发他去了人力资源部当个吉祥物。

    小李：“也对，外聘那人是谁我也不感兴趣。对了，这内部提拔的人选究竟是谁呀，王哥你透露一下。”

    小王看了看四周，见没有人，才压地声音道：“另外一个候选人是钱松。”

    小李：“啊，怎么是他？”

    小王：“钱松的业绩排在部门第一，他做经理没问题吧？”

    小李：“没问题是没问题，但我们以前和他抢过资源，得罪过他。如果他做了经理，咱们以后的日子可就难过了。”

    小王也意识到这一点，喃喃道：“糟糕，这可糟糕了。”

    说着话，两人的烟已经抽完，郁闷地扔掉烟头，自回去上班。

    两人的谈话如同一记喜悦的大雷打到钱松心上，让他呆呆地蹲在那里。

    半天，他才回过神来，狠狠地一拳打到墙壁上：“成功了，我要成功了！”

    作为一个穷困人家的孩子，他做梦都想成功，为此也不择手段，做了许多违心事。

    现在，终于看到曙光了。

    钱松忍不住哈哈大笑，笑得怎么也遏制不住。

    直到他回到办公室的时候，还是憋不住脸上的笑意。

    看到共位上的小李和小王，他促狭心起，走过去，把头埋在两人中间，低声道：“小王，小李，怎么样，今年上半年的绩效完成了吗？我看了看，是，你们的销售业绩属于中等。可问题不能这么看，不但要看数据，还得纵向比较。同去年相比，你们的业绩不但没有上升，反下降了一个点。别到时候因为没完成任务，被优化掉。”

    两人：“……”

    钱松阴阳怪气地说：“不过啊，业绩是一回事，态度是另外一回事。这人业绩差不要紧，关键是看有没有那股子不顾一切想把事做好的精神。你们两人挺有心气的啊，今年上半年为了拼成绩，从我这里争去了许多资源，我可是佩服得很啊！”

    两人的脸色有点发白，却说不出一句话。

    “加油啊，我看好你！”钱松拍了拍他们的肩膀，终于憋不住扑哧一声笑起来，昂头走回自己的共位。

    来公司上班这几年，他从未有今天这么痛快过。

    得意地环顾四周，十多个同事感受到他凌厉的目光，都埋头装着做事。

    钱松意气风发地朝椅子上一靠，心道：我的地盘，我做主。

    只有一个人好象不在意的样子，那就是杜景景。

    杜景景今天的模样看起来好象很奇怪的样子，不住看手机，然后满面忧色抬头望天，嘴唇轻轻翕动，好象在喃喃自语。

    她看起来是那么的漂亮，那么的美好。

    钱松竟被她的容颜镇得心中蓬蓬一阵乱跳，就把身体靠过去，低声问：“景景，你怎么了？”

    “啊，是钱松啊，我没什么的。”

    “那你看起来好象很古怪的样子。”

    “我真没什么。”杜景景回答。

    她正在备考。

    今天的工作已经做完，闲着无事，又不想摸鱼。于是，杜景景就把早就下在手机里的考试资料调出来默默背诵。

    虽然她这次考试就是去走个过场，虽然她根本就不想去W市那什么银行应聘。可父亲既然要自己去考，那就去考呗。

    不去考也就罢了，既然要去，那就得考好。杜景景心地善良温柔，她不想让父亲失望。

    上班时间干其他事，被钱松撞到，杜景景不好意思。

    钱松又低声道：“景景，晚上一起吃饭吗？”

    杜景景：“不了，不了，我晚上还有事。”

    “能有什么事，我看你就没什么大事要干。”钱松眼睛发亮，颐指气使：“不要拒绝，下班后我等你。”

    自己马上就要做部门经理，功成名就了，是时候考虑个人问题。古时候的人金榜提名，第一时间就是找个老婆。

    “我真有事，不去。”看钱松这么强人所难，杜景景有点不高兴。

    钱松：“景景，你是不是为今年上半年的KPI担心，我看了看，你排名最末。放心，这事有我呢，只要有我在公司一天，没有人撵你走。我谁呀，你和我的关系全公司的人都知道，动你就是动我，这个面子谁敢不给？”

    杜景景终于恼了：“钱松，你不要说这些，我不喜欢听。”

    钱松今天也是太激动了，道：“景景你放心，不就是业绩吗，从我那里分就是了，我把我上班的业绩分一半给你……不，全部给你都行。”

    “不用不用。”杜景景有点意外，上次父亲跟钱松说分业绩的事情，毕竟是直接关系到个人收入，钱松支吾半天死活不肯点头，今天怎么这么大方。

    虽然对钱松这人的品行很是不齿，但他难得大方一回，杜景景还是有点微微的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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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一章 你自己选

    钱松还在痴缠：“景景，晚上一起吃饭啊，我等你。”

    杜景景正想着如果摆脱这贴狗皮膏药，一人走进来，喊：“今天下午团员活动，你们部门的几个团员也要参加，这是公司的决定。我点一下名，看人都到没有；秦文轩。”

    “到。”

    “严家威。”

    “在呢！”

    “杜景景。”

    “到。”

    点完名，那人道：“下午两天在公司楼下集合，有大巴来接。这次活动是区团委组织，石总带队，全公司在岗团员都必须参加，任何人都不得缺席。”

    “一定到。”杜景景回答得分外响亮。

    终于可以摆脱钱松这个讨厌的家伙，她感到心中一阵轻松。

    ……

    钱松也没有办法，晚上下班之后，只得自己在外面随便吃了顿豆花饭。

    到晚上，他在家族群里说自己即将做部门经理的事情，还发了红包，收获了亲戚的一阵恭维，让他的自尊心得到了极大满足。

    第二日，钱松上班的时候把自己的绩效分了一半给杜景景。

    他是个异常看重钱的人，就这么分了一半给杜景景并不是他的秉性。之所以这么大方，那么是因为部门主管的KPI考核方式和业务不一样，主管作为一个初级管理者，负责的是推进一个小团队达成工作业绩。

    也就是说，以前的绩效对他用处不大，不如用来哄杜景景开心，顺便更进一步。

    正在这个时候，一个电话打过来，是人力石总的号码。

    石总的语气很生硬：“钱松，把你手上所有事都放下，马上来我办公室。”

    钱松心中一凛，暗道：来了，这是要找我谈话说出任部门主管的事吗？

    他站起身来，深吸一口气，在部门同事复杂的目光中大步走了出去。

    石总是一个五十来岁的小老头，瘦得跟猴子一样，面上的皮肤够松弛了，目光无神，一副药渣模样。

    看到钱松，先不说话，就冷冷地看着他，好象在琢磨着什么。

    钱松心中有点畏惧，但还是强撑着。

    半天，石总才道：“你们部门的黄经理递了辞职信，现在正在交接，这工作怎么交接，交接给谁马上就得定下来。目前部门经理有两个人选，一个是从外面聘请的，另外一个就是你。钱松，你怎么看？”

    钱松颤抖着声音：“感谢董事会，感谢董事长和石总对我的信任，我一定好好工作，管理好部门，为公司为股东创造更大的价值。”

    “信任，我可不信任你。”石总突然冷笑。

    “石……总……”

    石总：“明跟你说吧，让你做部门经理是我婆娘，也就是你们董事长提名的。但是，因为你不是唯一的人选，她还在考虑之中。你能不能当这个官，需要有人在她身边说话。”

    钱松是什么人，他可精明了，立即道：“如果石总愿意为我在董事长那里做工作，我必赴汤蹈火。”

    石总：“我要你赴什么汤蹈什么火，你要干这个经理，可以，等下我就去找董事长，今天就能定下来。但是，你做了部门主管得帮我做一件事。”

    钱松：“石总你如果有事，尽管吩咐，我什么都做。”

    “好，和你这种聪明人说话就是不费劲。”石总拍了拍手：“你做了部门主管第一件事就是开掉杜景景。”

    钱松：“啊！”

    石总：“怎么，不愿意？”

    钱松：“杜景景没有违反劳动记，也在工作上也没有做错什么，这么把人开了不合适，人心不服。”

    石总突然哈哈大笑起来：“不服，谁不服，她不是KPI排名最末吗，这个理由还充分？我看不服我的是你钱松。”

    钱松：“不是不是，我哪里敢。”

    石总：“呵呵，忘记了，你正在追求杜景景，还把自己的业绩分了一半给她，别以为我天天呆在人力资源部就是个吉祥物，什么都不知道？你们下面那点名堂，我清楚得很。你开掉杜景景，怕是彻底跟人撕破脸了，这辈子也别想追求她。怎么样，我没说错吧？”

    钱松苦涩道：“石总，就算您要裁掉杜景景，完全可以由人力这边下通知，为什么要让我当这个恶人？”

    “你教我做事？”石总眼睛一股，眼睛里全是杀气：“我就这么决定了，你做还是不做？别忘记了，我们手上还有一个经理人员，大不了到时候让他来做。我最后问你一句：你是想当部门主管还是和杜景景做同命鸳鸯双双被开掉，二选一。”

    “我……石总……我我我……”钱松满头都是冷汗。

    石总：“你少跟我说废话，今天你们部门主管的人选就要定下来，我可没时间跟你墨迹，给你三分钟，三分钟后我要听到你明确的答复。”

    “石总，让我抽支烟。”

    钱松摸出一支烟来来，点着了，猛吸一口，然后剧烈咳嗽。

    良久，他道：“我做，等我做了部门主管，我会跟杜景景谈。”

    “很好，出去吧！”

    等到钱松出去，石总也从烟盒里掏出一支烟，点着了惬意地抽了一口，满面如释重负的样子。

    正在这个时候，一条妖娆的身姿从石总办公室的休息间出来，用手从后面搂住石总的脖子，腻声道：“石哥，这钱松真的靠得住吗？”

    这女人大约二十出头，五官倒也普通，却身材火暴，面带妩媚，一看就不是个简单人物。

    石总：“靠不住。”

    “那……”女人脸色一变：“那石总你怎么……”

    石总：“但他却是个能做事的，而且，此人眼睛里有野心。这人不怕他没有野心，只要有，我就能拿捏住。梓君，你放一万个心。”

    那个叫梓君的女人哼了一声，娇嗔：“石总你是人力资源部部长，要赶走杜景景，就是一句话的事，怎么还要让钱松去办，这不是多此一举。这姓钱的我看就不是个好人，为了当部门主管，连自己女朋友都解雇，这就是个畜生。这种当畜生的心黑得很，对咱们大动干戈解雇杜景景肯定会怀疑的。”

    “你不懂。”石总道：“像这种解聘普通员工的事情一个部门主管就能办了，昨天咱们在一起的时候被杜景景给撞见了，现在如果由我亲自出手，那才是真的要引起被人注意了。叫我那婆娘晓得，咱们的好日子可就是到头了。”

    一听石总提起董事长，想起她的厉害，想到自己和石总的私情一旦被她知道的后果，梓君一张脸顿时变得煞白，身体微微颤抖。

    看到梓君吓得厉害，石总转过身搂住她，笑道：“你怕什么，有我呢？梓君，明天就是你的生日，你想要什么礼物，要不我送一个包吧？”

    梓君腻声：“人家已经有十几个包了，那么多又不当吃不当喝。”

    “那你想要什么？”

    “石总，我现在住得好远，明天上班都要挤一个小时的巴士，好难过。”

    石总立即明白：“要车啊，好说，好说，下午咱们抽个时间去4S店看看。”

    梓君大喜：“谢谢石哥哥，太爱你了。”

    钱松部门主管的任命是下午宣布的，众人都觉得很惊讶。

    看到纷纷过来讨好的同事，钱松志得意满，第一时间就想在杜景景面前炫耀。

    可回头一看，却发现杜景景的工位空着。

    一问，才知道她请了一周假去W市了。

    “大概是去看她父亲了吧！”钱松这么以为，他下意识地掏出电话想要告诉她这个好消息。可他心中突然一凛，接着是说不出的戒惧和羞愧。

    他知道自己上任的第一件事就是开掉杜景景，这事是石总的吩咐，如果不办好了，石总随时可以把自己扫地出门。

    钱松也知道，自己解雇杜景景的决定一但做出，就彻底和她翻脸了。

    而他以前可是想过要追求到她，和他结婚的。

    一切都付之东流了。

    那么，该怎么办呢？

    其实这对钱松已经不是一个问题了，在爱情和事业中，他选择事业——对于一个男人来说，如果没有事业，或者说没钱，也谈不上爱情。但如果你成功了，什么都有了。

    没有她杜景景我钱经理以后还会有王景景刘景景，但如果我做不成经理，什么景都不会在景了。

    “去他妈的爱情，对于我这么一个穷人来说，这玩意儿根本就不值钱。”钱松咬了咬牙，坐在电脑前开始写解除杜景景劳动合同申请书，提请人事部门解聘上半年业绩排名最末的杜景景员工。

    钱松并不知道的是，杜景景去W市其实是参加W市Z商银行的招聘考试的。

    她此刻正坐在去W市的公交车上，怀中包着一个大背包，包里放着复习资料。

    “这人怎么可以这样，怎么可以这样，石总可是结了婚的，人怎么可以做出这种事来？太恶心了。”

    想起昨天下午的一幕，杜景景面上露出难过的神情。

    昨天下午区团委组织活动，让公司的团员参加，领队的是石总。

    活动结束，公司组织大家去一农家乐吃饭打麻将。杜景景因为有事要找石，就去了他房间。那家农家乐的房子是仿川西民居，门没有锁，用的是木门栓。

    我们的景景同学今天大概是有点迷糊，忘记敲门，伸手一推。

    那门栓大约是因为腐朽了，杜景景也没使多大力气，竟然把它给推断了。

    里面传来一声尖叫，就看到两团白花花扭结在一起的身体。一具是石总，另外一具是梓君。

    杜景景顿时吓得呆住了。

    石总暴怒：“滚！”

    “啊！”杜景景发出一声尖叫，扭头就跑。

    她晚饭也不吃了，直接打电话回部门请了一星期的假期，准备去红石村躲七天。

    她从来没有碰到这这种情形，她吓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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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二章 夺魂铃

    宋轻云很郁闷，也很生气，他想骂娘。

    因为老七婆的事村里的小型污水处理站怎么也投入不了运行，生产设备的厂家不住打电话过来问他那边的工程师什么时候过来调试？

    又道，宋书记我求求你快点弄好吧，你这边的管道一天不铺好，我们的设备款一天都收不回去，你也知道的，现在跟你们政府打交道回款问题最头疼了。对了，我听说你们市下半年市长和书记都要调走。这事是他们拍板定下的，到时候换了人，新来的领导翻脸不认，我找谁说理去？

    宋书记你不会故意拖延吧，和你们市领导配合得不错，是不是想打我套拳？

    宋轻云说我就是一个小兵，芥子般的人物，打套拳也轮不着我，你想多了。

    可对方怎么肯信，不停打电话过来催促，一天五六趟电话，弄得我们的小宋同志都想拉黑他了。

    和厂家没什么好说的，问题还得落实到老七婆那边。

    得，继续去找人吧。

    该死的老七婆，根本就不和宋轻云照面，神出鬼没的。

    正当小宋同志琢磨着怎么去堵他的时候，他母亲反直接找到村部，又哭又闹，指着宋轻云的鼻子就骂，说你害得我儿有家归不得，这么热的天，每日在外面飘，真热出病来了，我我我，我不活了。

    就低着头朝宋轻云撞去。

    村干部只得劝，说，冷静，冷静，宋轻云书记只是想找老七说正经事，又不会拿他怎么样。

    老太太道，怎么说正经事，我家的温室大棚都要被姓宋的给推倒了，我儿都被他吓得不敢回家，我要找县长告状，告宋轻云欺压良民，我要上访。

    宋轻云气得脸都青了：“随便。”

    刘永华顿足：“上什么访，至于吗？哎，宋书记，你能不能少说两句，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老太太来村部扯皮，龚珍信不敢管，刘永华是个好好先生，乐意在家养胎，其他几个人管不了，这事就麻烦了。

    好不容易把她给劝走了。

    但老太太不肯罢休，开始不停给宋轻云打电话，一接通要么就是破口大骂，要么就是哭这喊着说老七昨天晚上又被你吓得不敢回家，宋轻云你还我儿子……

    宋轻云被她闹得脑壳痛，心中恼火：我不去找老七婆你倒杀上门来，这是反客为主啊……最好的防守是进攻，难道老太太背后有高人指点？

    昨天晚上，老太太又打了几通电话，再加上环保设备厂的，宋轻云说得口干舌燥，精神萎靡，竟然失眠了。

    临到凌晨才迷瞪过去。

    “丁……”电话铃响了。

    宋轻云一睁眼，刺痛袭来：“啊！”

    原来他双眼已经被眼屎糊满了。

    好不容易恢复视力，一看，是陌生号码，不是环保厂家也不是老七婆他妈，宋轻云难得地松了一口气，接通：“喂，你好，哪位？”

    “你好，你是宋轻云吗？”

    “对，我是宋轻云，请问你有什么事？”

    “你是红石村第一书记宋轻云，关丽是你们村的人吗？”

    “对，关丽是我们村的村民，怎么了？”

    “还钱。”对方的语气变得凶恶：“不然，我们可就不客气了。”

    宋轻云一晚上没有睡好，刚醒老，脑子有点混沌：“还什么钱，我不明白你们在说什么，我欠你们钱？没印象啊！”

    “我不是说你欠我的钱，我说是关丽欠我们的钱，按照还款约定她已经逾期了。”

    宋轻云：“关丽欠你们的钱，你们谁呀？没头没脑的，把话说清楚了。”

    那边才道，他们是小额贷款公司的，关丽不是买了房子吗，她的首付都是从公司贷的。双方约定分为多少多少期，每期连本带利还多少多少。当时大家说得好好的，还办了贷款手续。可是，这关丽也是太混蛋了，第一期就没钱还，现在更是连电话都不接，这象话吗，这不象话。

    宋轻云说，哦，原来是小额贷啊，原来关丽买房子的钱是从你们财务公司借的。听你们所说，这已经是高利贷了，那可是犯罪啊！

    对面那人呵呵一笑，宋书记你这话说的，咱们可是有正经的牌照，合法的，你乱说话我可是要告你诽谤的。

    宋轻云道，好，就算你们是合法的公司，你们收不回贷款找关丽就是，打我电话做什么？我既不是关丽的爹，也不是她儿，你们找我，有用处吗？

    他没睡好，心中难免有火气，说话的语气也很不好。

    对面那人说，找你肯定是没用的，但你不是她的村第一书记吗，她是你的村民归你管。

    宋轻云说，合着我还要帮你收这笔贷款了？

    对面那人呵呵笑道，哪敢劳烦宋书记你，我也没别的意思，就是想告诉你这件事。告诉你，别看关丽平时装出一副有钱人的样子，大房住着，其实都是骗的我们的钱，她就是个骗子、装逼犯。

    宋轻云；“你说完没有，说完我就挂电话了，以后没事别打我电话。”

    “给宋书记你添麻烦了，拜拜。”

    通话结束，宋轻云正要起床刷牙洗脸，电话又响，是太后的。

    “妈，你找我有事吗？”

    太后的声音听起来不高兴：“宋轻云，我没事给自己儿子打电话不行吗，我也有感情需要，你不能剥夺我的天伦之乐。”

    宋轻云哭笑不得：“妈，我又不是你的孙儿。古人说得好，君子抱孙不抱子，天伦之乐一般是指隔代。”

    太后大怒：“别说什么孙儿，你就是一条单身狗，你如果有老婆有孩子，我至于天天找你聊天吗，你有本事给我生个大胖孙子？”

    宋轻云：“妈，好好好，是我的错，我刚起床，你先让我刷牙。”

    就把电话开了外放，放在面盆前，一边刷牙一边和母亲说话。

    太后：“对了，关丽是谁？”

    “什么关丽是谁，没头没脑的，妈，你怎么问起她了？”宋轻云心中一个咯噔，有不好的预感。

    “究竟是谁啊？”

    “黄二娃的老婆，老黄的媳妇，上次我们去买房子的时候碰到过的那个女的，三十来岁，挺漂亮的那个。”

    “哦，想起来了，是挺漂亮的，我有印象，原来她就是老黄的儿媳妇啊。”太后恍然大悟：“对了，宋轻云，咱家的别墅是装好了，现在我也搬来W市，咱们母子也团聚了。后来买的那套电梯房是不是装一下，好歹也是学区房，将来你结婚生孩子后读书也方便。还有，我如果跟你们两口子相处得不好也有地方去。对了，需要安地暖吗，依旧让柳科学家的婆娘来给咱们装，她手下的工人技术不错。”

    宋轻云笑道：“你拖欠工钱，都跟人家吵过好几次架，现在又找人来装地暖，我怕你们将来还要掐，怎么，没撕过瘾。买房和装修都是你出的钱，你自己决定，我没任何意见……等等，你跟我扯了这么多，还没说关丽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太后这才道，就在刚才一个陌生人的电话打了进去，问她认识不认识关丽。

    宋轻云妈妈很奇怪，说关丽是谁，我不认识什么关里关外的。

    那边呵呵一笑，说，别否认，关丽的电话薄里有的电话号码，说明你们认识。

    太后说，我见人就加好友，我的的电话号码知道的人多了，也不少那谁，她怎么了？

    说到这里，她很奇怪：“对啊，关丽的电话里怎么存着我的号码？”

    宋轻云：“这事我记得，上次在售楼部的时候你们好象聊过几句，互相交换了号码。”

    “有这事吗？”

    “好像有吧。”

    太后有点烦恼：“宋轻云，我年纪大了，记性越来越差，我身体不好了，我想要个孙子享受天伦之乐又怎么了。”

    宋轻云：“得，你还是继续说下去吧。”

    太后又道，信贷公司的人说，还怎么了，借了我们的钱不还。

    太后这人本就八卦，也不管这个关丽究竟是谁，就忍不住问，借了多少，每个月还多少。

    对方说了一个很大的数字，反正对于本地的工薪阶层来说那就是要老命了。又道，如果关丽再不还钱，他们要采取措施了。

    太后这人没事还要生出事来，看热闹不怕事大，立即道，对，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对于老赖就是得采取措施。她不还你们的钱，就去收她的房子车子啊，反正手上有什么财产都采取法律手段抵帐。

    小额贷款公司的人说，收什么车子，关丽名下那辆电动自行车只值五十块，就算不上锁扔街上也没人要啊！至于房子，她的新房是按揭，早就抵押给银行了，也收不了。老家的宅基地又不能交易，我们算是被她给骗了。

    太后附和，说，是啊，骗子可恶，你们还是忍了吧，打掉门牙和血吞，抹抹胸口把这口气平下去。

    那边苦笑着道，打掉门牙和血吞，说得容易？我要让她吃了黄连吐生铁。

    太后不以为然，你们是小额信贷公司，有合法牌照，可不是黑色会，收贷款也得按照法律来，违法犯罪的是事情可干不得。难不成你们还杀上门去，到时候先把你们给抓进监狱去劳改。

    那边道：“对，阿姨你说得对，我们是做正经生意的守法好公民，违法的事情自然是不能干。但合法的手段，我们还是有一整套组合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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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三章 我爱我的妈妈

    太后问，什么组合拳。

    那边继续呵呵笑，却不说话。

    太后更是好奇了，说，年轻人，你普通话很标准嘛，是怎么练出来的。

    那边回答说以前大学毕业的时候大家都说普通话，加上在语言上本就有天赋，现在说话也不带任何口音。

    太后道，确实不错，声音好听，咱们加个好友吧。

    听她说到这里，宋轻云无语：“妈，你怎么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加啊？”

    太后：“你听我说下去。”

    “妈，你的话可真多，说重点，说关丽怎么了？”

    “别急嘛，听我慢慢说下去。”

    那边那人也很意外，自己在小额信贷公司专门负责收款，是出了名的难缠。别人见了他，首先就是心生戒惧，躲得来不急，见了他就好象是见了鬼一样。

    这让他很没有职业尊严。

    今天这位阿姨倒好，不但不冒火，反主动加好友，真的很令人感动。

    两人很快加上了好友，为了方便聊天，直接视频。

    那人叫巩固，是个二十六七岁的小伙子，戴着金丝边眼镜，很斯文。

    太后很惊奇，说，你是个大学生，怎么干这个？

    巩固有点恼了，道，阿姨你这是什么话，我从事的是正经金融工作，国家认可的，我也有自尊的，请你别这副表情。

    太后道，刚才你说有一整套组合拳，这拳怎么打，快跟阿姨说说。

    巩固道：“还能怎么着，关丽当时向我们贷款的时候，我们对她的个人情况进行了谨慎而细致的审查。她的家庭住址在什么地方，家里有什么人，从事什么行业，月收入多少，电话号码是多少都摸得一清二楚。另外，她的手机号码薄里存的电话我们都复制了，这才知道阿姨你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太后：“你们要弄清楚关丽家里的情况和联系方式我理解，可其借钱的是关丽，要还钱你找她找她家里人就是，打别人的电话做什么，这不是无理取闹吗？”

    巩固：“我就是要无情无理取闹，这种老赖你打她家里人电话也没用什么用，我就是要挨个拨打她所有认识的人的电话，告诉全社会的人，关丽欠钱不还，是个毫无信用的赖皮，我要让她社会性死亡。阿姨，如果你看到关丽，请告诉她，让她快把钱还了。不然，我们要采取下一步行动了。”

    “下一步怎么样？”

    “商业秘密，反正比挨个打她熟人电话更可怕。”巩固一脸得意的笑容：“阿姨，收款我们是专业的。”

    太后：“小巩，我信你。不过，我真不记得关丽是谁，阿姨下来帮你查查。对了，如果有最新情况，记得第一时间告诉我哟，么么哒！”

    说完，她还给人发了一个红包，然后急吼吼地打电话联系宋轻云，问他晓不晓得这个人。

    宋轻云说不出话了，半天才道：“妈妈，你太八卦了，这样真的很不好。”

    太后：“黄二娃多好一个人啊，他老婆竟然是个烂杆，我真替他不值。”

    “别人家的事情咱们不好过问，这事谁也帮不了，得黄二娃自己解决，糟糕，要出事。”

    “出什么事？”

    “你想啊，那巩固连你的电话都打了，估计村里很多人也被他骚扰过。这事此刻只怕整个村都传遍了，黄二娃家现在不知道闹成什么样子。大人还好，孩子怎么办？”

    “对对对，我怕大姑有事，宋轻云你快过去看看。”

    “好，不说了。”

    结束通话后，宋轻云匆匆出门朝老黄家走去。

    老黄家却没有人，只大姑一个人趴在桌子上写作业。

    宋轻云伸头过去看：“大姑，做暑假作业呢？”

    暑假已经到了。

    大姑：“恩，宋哥你来了，是不是找我爷爷奶奶和爸爸，他们不在，去城里找我妈了，说是有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要跟她商量，明天才会回来。让我自己呆家里，自己做饭吃。”

    宋轻云心中一惊，立即明白黄明一家人估计也是接到了巩固的电话，知道事情大发了，去找关丽商量怎么解决：“真是个小机灵鬼，谁说我找他们，我来找你不可以吗？”

    大姑突然叹气：“宋哥你找我做什么，我就是一个小孩子，咱们也玩不到一块儿啊！我妈好像闯了大祸。”

    宋轻云：“没事，没事，你妈好好的。”

    大姑叹息：“宋哥你别骗我，今天一大早，我们全家的电话都被同一个人打通了。黄二娃还好，只听不说话，但我奶奶却哭起来了，说她这是造的什么孽啊！然后，他们三个就骑上摩托去进城去了。”

    宋轻云看道她一脸老成的模样，心中难过，笑道：“大姑你没地方吃饭是不是，要不咱们去许爽那里吃两顿。反正我也要找地方解决吃饭问题，顺便照顾一下她的生意。”

    大姑：“我才不去爽爽姐那里吃呢，难吃死了，还不如在你那里吃方便面。”

    “好吧，去吃方便面。不巧的是，我的方便面也吃完了，咱们去竹花那里买吧，将就她的开水，再给你加两根火腿肠，今天的作业做完没有。”

    “还有篇作文，不知道该怎么写，宋哥你教教我。”

    “哈，你找免费补习老师啊，可以，可以，作文题目是什么？”

    “《我爱我的妈妈》。”

    “挺简单的作文，我教你。”宋轻云心中难过，伸手摸了摸她圆鼓鼓的脑袋。

    大姑收拾好文具，就跟宋轻云朝龚竹的小卖部走去。

    小卖部里已经坐了好多村民喝茶，叶子烟把空气都染成了蓝色。

    早上的温度正凉爽，宋轻云喊了一声，就带着小姑娘到了后面院子，找了张座位坐下，让大姑娘继续趴桌子上写作业。

    一个村民鬼鬼祟祟地走过来；“宋书记，你接到电话没有？”

    宋轻云：“什么电话？”

    那村民一笑：“就是找关丽的，今天好多人都接到一个男人的电话说关丽欠了他好多钱。我们说好奇怪啊，关丽欠钱你找她要就是，打我们的电话做什么？那人说，如果关丽还钱我还打你们电话做什么，她这是耍赖皮了。你如果见到她，就告诉她快点还钱，不然就要采取措施了。宋书记，你是咱们村最大的官儿，真没接道电话？”

    他当着孩子的面说这些，宋轻云很恼火，板着脸道：“没接到，你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做什么，我不爱听，快走。”

    那村民讷讷道：“好好好，我走，我走。”

    同时，小卖部里又有村民的议论声顺风传进院子里来。

    “关丽这是怎么了，究竟欠人多少钱，几百还是几千？”

    “几百几千块人家会急着到处打电话把这事往外说吗？你想啊，关丽在城里打工，工资挺高的，就算欠钱也是欠的大钱。”

    “大钱，多大？”

    “我估摸着怎么也得几万块吧！”

    “啊，那么多，你说关丽借那么多钱做什么？”

    又有一个村民插嘴：“做什么，估计是买房子。”

    “买房子，买什么房子？”

    “前一个月，关丽不是买了一套一百六十平方的大房子吗，说是要比着宋书记的新房买，要跟人家一样。听说那套房子一百多万，她关丽买房子的钱大概是借的吧。”

    “借的，怎么可能，她工资不是很高吗？”

    “高是高，可能高到什么地方去？她一个月也才六七千块，逢年过节一万块顶天。是是是，她这工资是高得吓人，可还是不够买房啊！关丽一年能存个五六万块就不得了啦，还得省吃减用，那套房子得干二十年。你说她一下子哪能拿出那么多钱来，自然是给人借的呀！”

    ……

    红石村是山区，在从前，通讯基本靠吼，老乡的嗓门都大，说话也没有顾虑。

    众人在外面议论着，说话的声音清晰地传到后面来。

    ……

    “借什么钱，关丽需要借钱吗？”

    “她怎么就不借钱了，黄二娃在家照顾老人孩子，又没在外面上班，除了她那份工资也没有别的收入，家里就那个情况，不借幽从什么地方去凑房款？”

    “关丽长得挺好看，认识不少老板，需要借钱吗？上次她不就是跟那个开赌场的老板搅在一起吗？城里的老板可有钱了，指缝里漏一点出来，别说一套，十套房子都能全款买齐了。”

    “扑哧……”众人发出暧昧的笑声。

    “我说，这人啊得本分，自己又多大胃口就吃多大的饭。你就是一个农村妇女，学什么城里的[txt ]阔太太，还住大房子了。别弄得最后就是，麻雀吃豌豆——嘴巴大X眼小。”

    一个老太太说：“对了，我儿子儿媳妇在城里上班，上个月两家人给他们凑了个首付，在城里买了套二手房。房子不大，也便宜，总价格二十出头，首付六万，咱们两家人可高兴坏了。我儿子儿媳妇和关丽熟，搬家那天还请她去吃了顿饭。你猜关丽到了后怎么说？”

    “怎么说？”其他人问。

    老太太道：“关丽一到就到处看，还说这客厅怎么这么小，这厕所就能蹲一个人，这卧室就只能放一张床，挤死了，住这里你们不觉得憋屈吗？说着说着，她还得瑟上了，拿出手机把她买的新房照片调出来给大家看。说，你看看我这卧室，大得可以三面下床；你看我这客厅，二十多平方了都；你看我这露台，比你家主卧都大。我说，你们买这房子做什么，这六十来平方的二手房能住人吗？”

    她说起这事既郁闷又恼火，禁不住骂道：“我儿子和媳妇好心请她吃饭，她可好了，大好的日子说这些，那不是挖苦我们穷吗？她有钱，买大房子，结果呢，钱全是借的，现在好了，债主到处打电话找人，有脸吗？我儿子买房靠的是自己劳动所得，房子虽然旧虽然小，可咱们劳动致富，光荣。”

    众人都哈哈笑起来，都说这关丽挺能装X的，现在好了，自己把自己装成了煞X。

    整个小卖部都是村民的哄笑声。

    宋轻云大怒，正要站起身去呵斥他们。

    里面传来龚竹的骂声：“当着孩子你们说这些做什么，滚滚滚，都给我滚！”就把闹得最欢的几个人撵了出去。

    小卖部再次恢复了安静。

    宋轻云担忧地看着正在做作业的大姑。

    大姑面无表情地埋头写着。

    宋轻云想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大姑道：“宋哥，我的作文写好了。”

    宋轻云：“快给我看看。”

    大姑正要把作文本递过去，想了想，却道：“算了，我念给你听吧。”

    她真起身来，认真地捧着本子朗朗念道：“题目：《我爱我的妈妈》。”

    “我的妈妈叫关丽，今年三十二岁，她是在十年和爸爸结婚的。”

    “我的妈妈长得很美丽，她有高高的个头，黑色的长发就好象是一匹缎子，让我摸了又想摸。她有一双大大的眼睛，就好象是电灯泡一样闪闪发亮。我奶奶说，一到晚上就冒绿光，跟家里的大橘一样。大橘是一只猫，抓老鼠可以厉害了。是的，她的眼睛很大很亮，看得人心里有点害怕。”

    “可是，爸爸说很好看，他最喜欢看了。妈妈每次回家，他都坐在妈妈身前，盯着她的眼睛不停地看不停的看，完全不知道害怕。”

    “我就问奶奶，爸爸不害怕妈妈的眼睛吗？奶奶说，他害怕什么，他高兴还来不及呢。当初刚介绍妈妈跟爸爸认识的时候，爸爸看了人，回家不停地笑，就跟傻瓜一样。”

    “妈妈是个大美女，她的手可好看了，手指又细又长。记得有一回我发高烧，妈妈晚上不停过来摸我额头，看退烧没有。那手又软又温暖，好舒服啊！”

    “妈妈是个勤劳善良的女人，她在城里帮人打扫卫生，她的手上因为天天碰冷水变得粗糙，冷天的时候还裂了口子，看起来不好看了。”

    “但是，我还是觉得她的手是天底下最好看的手，她是天底下最漂亮的女人。我爱我的妈妈。”

    念完，大姑说：“宋哥，我写得怎么样，有什么地方需要修改吗？”

    宋轻云夸奖：“写得真好呀，不需要修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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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四章 咱们不是黑色汇

    W市前进街道，火车站，一家茶楼中。

    雅间中坐着三个男人。

    三人年岁各不相同，打扮也不一样。

    年纪最大那个大约四十出头，肥头大耳，剃着郭德钢的发型，两条手臂和脖子后面都有刺青，粗壮的脖子上还挂着一条大金链子，也不知道下水之后能不能浮起来。

    最小那个十六七岁模样，黑短袖，胸口印着一只老虎，黄头发，打了鼻环。如果在鼻环上栓一根绳，大约可以去扮青牛精吧。

    看他们的打扮，不用问应该是社会边沿人士。

    第三个人则和两人的穿戴风格不相同，他年纪三十出头，戴着金丝眼镜，头式三七分，梳得油光可鉴，苍蝇站上去也柱拐，否则就要摔跟斗。

    眼镜穿着白衬衣，蓝色毛料裤子，黑色大皮鞋，让人看了都觉得热。

    他正坐在笔记本电脑钱，皱着眉看着屏幕上的表格什么的，唉声叹气。

    三人风格是如此不搭，凑一块儿，显得突兀。

    大金链子和鼻环少年自进雅间后就拿出一个IPAD，调出早下载的电话号码，挨个地打。

    他们说话粗鲁，声音在屋中激起阵阵回音。

    茶楼的服务员见二人形状猛恶，也不敢进来叨扰。

    大约是说话太多，天气又热，两人讲电话讲得口干舌燥，同时端起茶杯咕咚咕咚地一通牛饮。

    听到这不雅的声音，金丝边眼镜不满地抬起头：“信阳毛尖这么喝，真是暴殄天物。”

    “舔啥？”大金链子不解：“巩哥，我没舔杯子啊！”

    鼻环少年：“哥，巩哥是在说你杀风景，不雅呢！”

    大金链子呵呵笑：“巩哥，我是个粗人，也分不出茶的好坏，能解渴就成，反正就按照最贵的点。”

    金丝边眼镜问：“电话都打完了？”

    大金链子：“巩哥，关丽所有社会关系的电话都打完了。这几十个电话下来，可把咱们累得。”

    鼻环少年也长出了一口气：“是啊，这折腾得。”

    没错，金丝边眼镜就是小额信贷公司的巩固。

    他虽然年轻，但在公司中地位不低。因此，虽然大金链子年纪比他大十来岁，依旧恭敬地叫一声哥。

    鼻环少年好奇地伸头去看了看巩固的电脑屏幕：“巩哥你在弄啥，我看你挺不高兴的样子。”

    大金链子呵斥：“你看什么问什么，巩哥这可是商业机密，你能看吗，看得懂吗？”

    巩固：“美股，就是外国的股票。”

    “哦，炒股啊，巩哥，你赚了还是亏了？”鼻环少年又问。

    巩固：“最近美联储大放水，行情好，我投下去三十万买了现代汽车，现在已经炒到三百万了。跟拣钱一样。”

    大金链子和鼻环少年都是一脸且羡且嫉表情。

    鼻环少年：“巩哥你还真是股神啊，这实在是太赚了。可我刚才看见哥你却愁眉不展的样子，至于吗？”

    他不问还好，一问，巩固却道：“是赚了不少，可国家有政策，这钱却拿不回来，只能在国外花。哎，是，我每年是出过旅行一次，这么多钱，得花到猴年马月？”

    听巩固说完，大金链子和鼻环少年都是一呆，心道：还有这种说法，真是有钱人的烦恼啊！

    闲聊了几句，鼻环少年毕竟是个半大小孩儿，贪玩。在茶楼里坐了一上午，顿觉不耐：“巩哥，你还有什么要交代的，没事我们就去干其他活儿了。”

    巩固：“恩，等下你们回公司看看还有其他事没有，帮个手。如果没有，下午继续打电话，按照我发给你们的名单再打一遍。要给关丽造成社会舆论的影响，要让她意识到，如果个人信用破产的后果是很严重的。人无信不立，如果连起码的信用都没有，就是不值得信任，九会社会性死亡。”

    听说下午还得打电话继续骚扰关丽的社会关系，鼻环少年心中叫苦，小心道：“巩哥，这电话我看也没有什么用处，反正打得又不是关婆娘自己，人家完全可以不理不睬。”

    “哦，不理不睬？”

    鼻环少年：“对啊，就比如我吧，如果公司放个几十万贷款给我，我又居心黑掉这笔钱。你打我熟人朋友的电话，骚扰的是他们，关我什么事？钱在我手里，大不把脸抹了不要，好歹钱在手，逍遥快活啊！”

    “所以，公司不会放贷款给你这样的人。”巩固笑了笑：“我们选择的放贷对象都是有家有口，有固定收入的正常人。而你，则不会成为我的目标客户。你可以不要社会信誉，但对有的人来说，那却是比生命更重要。”

    鼻环少年：“什么社会信誉，那不就是面子吗？死要面子，活受罪。对我来说，什么才是面子，自然是江湖地位。我欠多少钱，跟我的江湖地位有关吗？”

    巩固：“所以你不会成为公司的客户啊。”

    鼻环少年不以为然，道：“巩哥，咱们说穿了就是收帐的。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若不还钱，杀他全家，咱们直接打门去，锤她一顿不就结了。偏偏要天天打电话好好商量，还打给她所有亲戚朋友的，细声细气得把事情说清楚，求人家帮带个话儿，真是憋死我了。巩哥，我受不了啦！”

    巩固哼了一声：“打上门去，锤关丽一顿，然后呢？”

    “然后逼她还钱啊。”

    “她如果死活不还呢！”

    “继续打，打到服为止。”

    “如果人家报警呢？”

    “敢！不想活了？”鼻环少年一脸的暴戾之气。

    “如果人家就报警了呢？”巩固继续问同一问题。

    “我……”

    巩固：“现在都是什么年代了，到处都是监控，我跟你说，只要咱们碰关丽一根指头，人家只要走法律途径，你我一个故意伤害就跑不了。轻的拘留罚款，重的就构成犯罪，判给两年。这人啊，只要身上带着刑事案子就麻烦了，你以后就别想找正经工作了。另外，你的子孙将来无论是升学就业就要受到很大影响。首先，国企进不了，没办法参军。其次，别想参加公考，国家机关和事业单位进不了。另外，好象也出不了国，这后果你想想，多严重啊！”

    鼻环少年还是不服：“巩哥，我就一跑江湖的，管那么多做什么？”

    “不，你不是混江湖的，你是公司员工。”巩固正色道：“咱们是正经的金融公司，不是黑色汇。咱们工作的时候必须依法依规，对待工作要像夏天般热情，对待客户要像春天般的温暖。”

    说罢就挥了挥手，示意二人出去。

    他又拨通了一个电话：“喂，您好，请问您是龚留山先生吗？我是XXX公司的巩固，请问关丽你认识吧……不不不，你别误会，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想请龚先生您转告一下关丽女士，我们公司很关心她。如果她的个人财务上有问题，在还款是出现困难，可以和我协商。只要见面，一切都好说。像亲人一样竭诚为客户服务是我们的宗旨……哎哎哎，龚先生，你怎么骂人呢？骂人是不好的，就算你有情绪想要骂我，也不能问候我的母亲呀？我妈妈是多么善良的一个女人啊，你不好骂她的……”

    “喂，你好，请问您是毛根先生吗？我是XXX公司的巩固……什么，你说不认得我，这不重要，萍水相逢本无根，天涯游子君莫问……我想我们可以成为好朋友的……”

    ……

    鼻环少年和大金链子听得一阵崩溃。

    两人走出茶楼后，鼻环少年忍不住说：“哥，咱们跟着巩固做事真TMD憋屈，见天就知道给人打电话装孙子，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们是欠钱的。”

    大金链子：“没听过欠钱的才是大爷，借钱的是孙子吗？”

    鼻环少年：“可我们是混江湖操社会的，这……不对劲。哥，我觉得巩固这么做事儿不对，我不服。”

    他是才经过江湖弟兄介绍进公司的，本以为跟了个有江湖地位的老大之后，可以砍砍杀杀打出一片天地。却不想现在却干这种工作，跟卖保险的没什么区别，就差穿西装打领带了。

    “不服憋着/”大金链子摇头：“巩固是什么人，人家是巩老大的宝贝儿子，将来是要接班的，进公司也就是来锻炼能力，树立威望的。他是咱们的太子爷，以后别说你我这种小虾米，就算是城里的几位老大也要在人家手下讨生活。”

    “就巩固这样能接班？”

    “怎么不能？”大金链子说：“人家可是大学生，又在大都市干过几年白领。他如果不行，你成吗，你TMD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全？”

    骂了一句，大金链子又叹息：“社会变了，老一套操社会的法子也得变。年轻一代有他们自己的江湖规则，我也看不太明白了。但是，巩老大既然要把家业交给巩固，那肯定是有他的道理的。”

    两人说着话，巩固的电话就打到大金链子那里：“你们两人还在一起？”

    大金链子对鼻环少年说：“是老大的。”就开了外放：“巩哥，我们在一起呢！”

    “你们马上开了我的车去买两桶油漆和两把刷子。”

    鼻环少年好奇：“干啥？”

    巩固在电话那头道：“关丽的社会关系的所有电话我们都打了也打通了，但还是不能放松，晚上还得继续打，明天一样打，一天都不能停。直到……直到咱们被对方拉黑为止。”

    “啊！”两人听到这里，心中都是一阵叫苦，这还是没完没了啦。

    巩固：“你们别嫌烦，接电话的人更烦。他们一烦就会找关丽扯皮，这样，压力就转到她头上去了。”

    “好吧，巩哥。”两人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

    巩固：“你们现在去买油漆，晚上咱们仨就去干活。”

    “干什么活？”大金链子问。

    “去关丽住的地方和上班的公司，刷‘欠债还钱’‘不沾因果。’”

    “好鳓！”鼻环少年兴奋得嗷一声叫起来，在巩固手下干了这么些天，今儿个终于可以闯江湖了。等下说不定还要跟人大打出手，打出威风，打出名头。

    从此，W市所有人都知道有我这么一号人物了。

    巩固最后交代，卖点瓜子，本味的，不要奶油。

    鼻环少年和大金链子开了巩固的普拉多去买了油漆和刷子，又去打了一场麻将，直到夜里十一点才去接巩固。

    为了迎接自己初出江湖后的第一场挑战，鼻环少年甚至还在身上藏了一把匕首。

    巩固在哪里呢？

    巩固正陪着女朋友，看到二人，大发雷霆，说，你们怎么回事，来我这里接人也不知道打扮得正常点，看起来就好象是两个混混，吓坏了人家怎么办？

    女朋友是个单纯的小姑娘，正在复习功课准备参加市里某单位的招聘考试，见来的两人恶形恶状，顿时花容失色无心学习。

    巩固忙安慰说，宝宝别怕，他们是我公司的农民工，家庭经济比较困难，所以就杀马特了。

    女朋友信了，又奇怪地看了看大金链子，感叹：时光飞逝，岁月如梭，第一代杀马特都老成这样。

    大金链子和鼻环少年很无奈，心道：我们就是混混呀！

    巩固和两个手下出门，上了大越野。

    大金链子将一包瓜子递过去：“巩哥，这是你吩咐买的。”

    巩固磕了一颗，小心地把瓜子皮吐在餐巾纸里，点点头：“就是这个味儿，走吧！”

    大金链子问先去哪里。

    巩固回答：“先去保洁公司，忙完那边再去关丽住所。”

    鼻环少年心中一凛，摸了摸别在腰上的刀子。进公司有段日子了，除了给欠款人打骚扰电话就是坐在电脑前看表格，每天还得写工作日报，还得精确到小时。要知道，自己以前读书的时候最害怕写作文了，真真是憋死个人。这……似乎和自己想象中的江湖不太一样。

    此刻，夜幕低垂，夜黑风高杀人天，正是好汉们干没本钱买卖的时刻。

    今天有是当着公司的太子爷，得好好表现。

    巩固又道：“你们今天晚上打电话没有，反馈回来的信息如何，等干完活回家，再迟你们也得写一份工作日报，明天上班的时候传到公频里去。”

    “好的，巩哥。”大金链子有气无力回答。

    鼻环少年头大如斗，胸中杀气顿时消泯无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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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五章 没文化

    大越野车慢吞吞行驶到城南的一条街道里，停在一间临街的门市前。没错，这就是关丽上班的保洁公司的办公场所。

    这里是新城区，旁边是个居民小区，据说从属于一个大电站，属于家属房。

    那家电站是外县的，不知道怎么的把生活基地建在这里，每天有班车接送员工上下班。

    电厂规模很大，这个家属区就住有上千人。

    保洁公司的办公室就是租的电厂的门市，只一间，卷帘门拉着。

    巩固在副驾驶室位置上指了指门市：“就这里，把欠债还钱四字给我刷上去，动手吧！”

    大金链子突然有点为难的样子：“巩哥，动静估计有点大，这好吗？”

    原来好巧不巧，保洁公司的旁边一间门市是家夜宵店，卖烧烤的。现在正值夏天，正是消夜的时候。虽然说烧烤店里的生意实在不行，除了店东两口子相对无语再看不到一个顾客，但你在人家眼皮子下搞这么大动做，是不是不太合适？

    “你才是江湖越老胆子越小。”对于大金链子这个前辈的胆小懦弱，鼻环少年很不以为然：“不要怕，让我来打头阵。”

    说罢，他又下意识地摸了摸藏在腰上的匕首，哗一声打开车门，提了油漆下去。

    烧烤店老板热情地迎上来：“吃烧烤？”

    鼻环少年喝道：“永城公司做事，不相干的闪开！否则，锤死你。”

    永城公司就是巩固老爹所开公司的名号，以前公司干过一段时间河沙买卖，又有意进军建筑市场，故尔取名。

    后来本地房地产公司被LV地、横大、必贵Y这种大型房企降纬打击后都干不下去，永城也转而从事其他行当。

    “你们是……”老板一呆。

    鼻环少年斜视：“没见过黑色汇啊？”

    “啊！”

    巩固也下了车，彬彬有礼安慰老板：“别怕别怕，我们不是黑色汇，今天是正常商业行为。”

    少年：“干活了，干活了。”就拿起刷子蘸了红油漆在保洁公司卷帘门上写字。

    刚动笔，他却为难了，“欠债还钱”四个字却不会写啊！

    当着太子爷的面，自己竟然动不了笔，这个脸可丢大了。

    鼻环少年急啊，一急，额上的虚汗都出来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福至心灵，他鬼使神差地在上面写了一个大大的“拆”字，又画了个圆圈。

    烧烤店老板抽了一口冷气，着急地问巩固：“老板，这里要拆迁，怎么没听过一点风声。我这门市刚装修过，本钱都没拿回来，现在要拆，你们得赔钱啊！”

    巩固：“没有，没有，谁说要拆迁，你误会了。”

    “可你们写拆字做什么？”

    他们正说着话，大金链子也提着桶过去对少年说：“不对，不是这么写的。”

    少年头上已经全是汗水了：“我知道，可我只会写这个字啊？”

    大金链子骂：“你跟我写好了，真是不中用的。”说着话，就蘸了油漆把那个拆字抹了，在旁边写“欠……”

    然后又顿了一下，扭头问：“巩哥，债字怎么写？”

    巩固大怒：“债字都不会写，你还在公司上什么班，没文化你操什么社会？拿出手机，用拼音输入法，自己查。”

    操社会是本地土话，意思是捞偏门混生活的社会人。

    大金链子有点局促：“我不会拼音。”

    巩固更怒：“都是一群废物，我爹留给我的班底怎么都是一群文盲，我看他在用人上面有很大问题。现在是什么年代，信息化、知识化、专业的时代，不是你能打能拼就行。一切都要讲科学，讲专业，讲法律。你们两个连字都不会写，临到头了还问我，那我不可以自己干吗，还要你们做什么？我不管，反正今天你们自己搞定。”

    烧烤店老板算是看明白了：“原来你们是放水的，今天过来收帐的啊？”

    巩固不高兴：“什么放水的，我们是专业小额信贷，国家发了牌照，合法经营的金融企业单位，跟放水洽烂钱的混蛋能一样吗？”

    老板看了看大金链子和鼻环少年，心道：你们确实专业啊，不过却是专业坏蛋。

    他又笑道：“对的，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走到哪里都是你们有理，哥，我支持你。我看这家保洁公司平时生意很不错的样子，其实啊，并不是这样。”

    烧烤店营业的时候烟熏火燎，污染环境，往日没少跟保洁公司龃龉，今天看到邻居倒霉，老板不禁幸灾乐祸：“哥要不你进来坐坐，我请你喝杯酒，烧杆烟。”

    “烟酒油烟是一类致癌物质，不良嗜好要不得。”巩固正色：“来瓶可乐先，再烤五十串牛肉，打包带走。”

    “得鳓，马上给你弄。”

    巩固便一边磕着瓜子一边喝着可乐站在旁边看风景，他的瓜子皮依旧小心地吐在餐巾纸里。

    他们在这边聊着，那边大金链子和鼻环少年还在抓脑壳：“这债字究竟该怎么写呢？”

    半天，大金链子烦躁了，骂道：“麻痹，这不是为难人吗，算了，随便对付一下得了。”

    就继续写到：“欠钱还钱。”

    鼻环少年眼睛亮了：“哥，你这办法真好。遇到不会的字咱们就用另外一个代替。我真聪明，我是个天才。”

    他就写道：“关美还钱。”丽字笔画太复杂，不会写，就用美代替，美丽美丽，反正都是一回事。

    巩固扑哧一声把口中的可乐都喷了出来：“你确实是个天才……哈哈哈哈……老板……哈哈，你别笑啊，不好意思，我把你地面弄脏了，拿拖布来，我帮你打扫。哈哈，哈哈，我爹真给我留了一群草包。”

    少年看巩固笑成那样，心里慌了，忙拉住旁边一个戴眼睛的文质彬彬的中年人，求道：“叔叔，叔叔，美丽的美，不，美丽的丽字怎么写啊，求求你帮帮我，咱们加个微信吧？”

    他们在这边一通鼓捣，不少从小区出来吃消夜的人看到，都在围观。

    那中年人是电厂的工程师，看鼻环少年一脸着急的样子，甚是同情，就跟他加了好友，把丽字发过去，又劝道：“现在知道文化的重要了吧，你从今天开始学习还不迟。朝闻道，夕死可矣。”

    “我才不死呢，哥，帮我把其他几个字一并发过来。”少年求恳：“就写欠债还钱，关丽还钱，不还钱杀你全家，我们会回来的。”

    围观众人听到这杀气腾腾的话，都好奇地问，发生了什么事。

    “这事说来话就长了。”巩固走过来，对着众人开始了声情并茂的解说，把这事从头到尾解释了一遍，只隐去了高额利息一项。

    众人一听，哦，原来是经济纠纷啊，那就没事了。

    又有人觉得不对，问，关丽欠钱你找她就是了，跑公司来刷什么油漆，保洁公司很无辜的。

    巩固道，话不能这么说，我是急啊。这人平时神出鬼没的，一直在躲着我，别说家里，就算到公司也找不着人，想来肯定是公司在帮她打掩护。既然如此，那我就找公司，不然，我还能怎么着呢？

    大家都点头，说，道理是这个道理。

    又折腾了半天，大金链子和鼻环少年总算把字刷好，两人也弄出了一身热汗。

    巩固很满意，说：“兄弟们辛苦，吃烧烤，咱们去下一站。”

    这回是巩固开车，大金链子和少年一边喝着可乐，一边啃着牛肉，说不出的快活。

    说起刚才的情形，少年显得极度亢奋，对同伴说：“链子哥，刚才起码有二十个人围困咱们，还都是壮汉，场面还真惊险啊！”

    江湖弟兄都不喊大名的，有的只是绰号外号和匪号。鼻环少年也不知道大金链子叫啥名，直接叫他链子哥。

    大金链子心中不快：“晚上出来吃烧烤的都是男人，马无夜草不肥，他们能不壮吗？”

    巩固赞同：“吃消夜容易胖，还很有可能三高，对身体不好，你们要保持良好的生活习惯，早睡早起，不抽烟不喝酒，不喝碳酸饮料，不吃油腻食品，不吃消夜多菜少肉，这要落实到公司制度上去。”

    听太子爷这么说，两人傻了眼，如果真这么干，这人活着还有什么劲儿？拜托，我们可是黑色汇，我们操社会的需要良好的生活习惯吗？这位太子爷我看就是读书读迂腐了，有点傻啊！

    少年毕竟是少年，很快又高兴起来。说，劳资今天碰到这么多人，一点都不虚，是不是很迪奥？大场面我真的好喜欢，这才是江湖，这才是人生。

    “不，这不是人生。”巩固说：“人的一生应当这样度过:当他回首往事时，不会因为碌碌无为，虚度年华而悔恨。”

    少年和大金链子满面都是难过之色，他们心中忽然明白，这位太子爷不是傻，而是疯。可你遇到这样的老板又能怎么着呢？

    巩固：“你们要加强学习，以后再写不出字来，或者写了错别字，我是要扣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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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六章 太子爷不按常理出牌（一）

    在保洁公司刷了油漆之后，三人的下一站是去关丽所居住的出租屋。

    时间已经到了夜里零点。

    看了看汽车仪表显示的时间，旁边的链子哥就说，这个时候关丽那婆娘应该回家了吧，现在去正好。

    巩固：“可不好说，人家这是在跟我们玩敌进我退，敌退我进，游击战术很溜嘛！”

    鼻环少年气道：“关婆娘可恶，劳资找她都找了快一周了，人毛都没捞到一根。她别被我抓到，否则先J后鲨，鲨后再J。”

    “不合适，你们年龄差距太大。”巩固摇头：“你太粗俗了，人可以粗鲁，但不能下流。我们不是流氓，我们是干金融的，要有职业荣誉感。”

    大金链子和鼻环少年再次无言。

    你是太子爷，反正你说的都对这总行了吧？

    说起关丽这事，当初她向公司贷款的时候，公司签合约也很爽快。实际上，像他们这种小额贷公司，对于贷款人的资质审核都是非常宽松的。只要你不是社会边沿人士，哪怕你是个吃低保的，是个人都成。至于抵押品，银行流水，正当工作什么的，这不重要。

    关丽在保洁公司做保洁，随着老年化社会的到来，这中服务行业前景看好，因此她的收入也不低。一开口要贷几十万，公司也很爽快。至于高额利息是否在她的承受范围内，可就管不着了。你如果承受不起，用不了多长时间连本带利还款，公司还赚什么钱？

    第一个月，关丽的应付款项和利息倒是足额归还了。

    但第二个月却掉了链子，一分钱没有。

    公司也不怕，这种耍赖的人他们见得太多了，有的是一万种方法催收。

    首先采取的措施就是约谈。

    但电话打过去，说了过几次，关丽总推说自己的活儿多，实在没有空，钱会按时归还的。

    打过很多次见没有效果，人家又不肯露面之后，公司就派人出马去找。

    先是去保洁公司，那边回答说关丽和保洁员平时都不过来坐班的。现在是信息化社会，公司排工的时候，都是发个信息到保洁员手机，上面有客户的姓名电话地址，还附上了卫星定位。到发工资的时候，又直接手机转帐，一个月能见几次面就是不错的。咱们这个办公地点，说穿了就是个门面。就这样老板还嫌门市有租金划不来，等租期一满，就打算不要门市在家办公。

    巩固等人又问，能不能通知关丽回公司跟咱们见一次面。

    保洁公司说，对不起，不行。鬼知道你们有什么纠纷，如果在我们这里出了事，还得负责。对了，如果你把人给打了伤了，人家是在工作时间受到的伤害，算不算是工伤，得赔钱啊哥哥。

    巩固再次提议，要不你告诉我关丽现在在什么给人打扫卫生，我直接去找。

    保洁公司的人再次摇头，说，不行，鬼知道你们究竟是干什么，客户信息是我们公司的最高机密，就算是爹娘老子也不能说，你谁呀，现在请你们都给我出去，否则报警了。

    保洁这个行业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其实利润很高。打个比方，普通人家一套八十来平方的房子，擦地板擦窗户玻璃一套下来也不过三四个小时，但保洁费却达到惊人的三百块，逢年过节更是要涨上一两百。而成本也就是一点洗涤剂一个水桶，一张毛巾和人工什么的。

    看到这其中之利，市里已经有人打算进入这一行业。

    这个行业说起来简单，但积累用户却需要一个漫长的过程，说穿了，做得都是熟人生意。

    盘子就那么大一点，有你吃的就没有我吃的，客户名单关系到一个公司的生存，自然是不可能随便给巩固看的。

    当即，保洁公司的人就翻了脸，把巩固给赶了出去。

    正因为他们包巩固给得罪了，这次刷油漆，对不住了，先拿你们开刀。

    既然去公司找不着关丽，就只能去她住的地方堵了。

    这关丽大概也是有预感，反侦察能力极强，巩固等人去她出租屋外面等过几次，每次都是从下午六点等到半夜两点，可每次人都没有回来。

    没办法，只得回去。

    第二天一大早又去，听守门老头说，关丽一大早就走了，大约是早上六点。

    得，那我们下一次早点过来堵。

    次日，巩固天不亮就去了。守门大爷说，你们怎么才来，关丽昨天下午三点就回家睡觉，睡到晚上十一点就出门，说是去打通宵麻将。

    巩固很不满：“这个关丽，生活规律怎么这么混乱。这人的生物钟一乱，身体会垮的。”

    大金链子和鼻环少年说，巩哥，你怎么关心起关丽的身体状况，没必要。

    巩固正色道，为客户服务是我们的宗旨，我们要拿客户当我们的家人和朋友。

    少年：“巩哥，人家可拿我们当丧门星啊。”

    “就算客户对我们再有误解，我们对她也要关爱。”

    “你说得都对。”

    ……

    车行片刻就到了关丽的出租屋外。

    链子哥问：“巩哥，你说关丽今天在吗？”

    巩固：“我们今天是来刷油漆造成影响毁坏关丽声誉的，她在不在无所谓。”

    大金链子和鼻环少年腹诽：现在你怎么不说关爱客户了？

    少年：“巩哥，守门老头挺讨厌的，他能放咱们进去？”

    关丽和同事租的房子原本属于一个破产企业的老房子，临街，没有院子，就楼道口装了扇铁门，旁边的房间里住了个喝酒喝得有点糊涂的老职工当门卫。

    这老头不好说话，每次巩固他们去找关丽，人家都不肯开门，和他们隔着两米说话。

    巩固制止了有砸门冲动的手下，也不生气，就递一支烟过去。他也不说找关丽讨债，只说有事，跟人细声细气地聊天。

    靠着彬彬有礼的举止和还算不错的聊天技能，他倒是和老头能说上话。

    不过，两人的交往也仅限于此。真让人放他们进去，怕是不行的。

    少年这么一问，巩固想了想，道：“等下你们别说话，我跟人大爷好好谈谈，我想他能够被说服……糟糕，这里没停车位了，等下被贴条罚款扣分可就不好了。”

    于是，巩固开着车在附近绕了半天才找到一个车位。又顺手在旁边花坛摘了一束月季花，边嗅边走。

    链子哥和少年很无奈：太子爷，我们可是黑色会，还怕交警罚款扣分……哎，还真有点怕。

    “来了？”大爷看着三人，隔着铁门问。

    “来了，大爷您好，抽烟抽烟。”

    “烟不错。”

    “喜欢我这包一起送你。”

    “无功不受禄，门我是不会开的。”

    巩固：“开不开门的事情先不说，大爷，关丽回家没有？”

    “不在。”

    “那她上次什么时候回来的，又是什么时候走的。”

    “上次是今天上午回来的，中途出去了一下午，说是上班，现在又出门打牌了。至于什么时候回来，我可就不知道了。”大爷今天喝了不少酒，满身都是味儿，说话的口齿有点含糊：“我说小伙子，你不停找关丽做什么，你们是不是坏人啊，一个女人孤身在城里讨生活容易吗？你们这样的人如果在几十年前，那是要枪毙的。”

    见他说话难听，少年眉毛一扬，去摸腰间匕首，准备扎铁门骂娘。

    巩固看了鼻环少年一眼，示意他忍耐。然后反问老头：“大爷，你看我们是坏人吗？”

    “那肯定是的。”大爷指着少年：“你看看他，鼻子上挂了个圈圈，正经人不当，却要学牛穿鼻子，像好人吗？”

    接他又指着链子哥：“你再看看他，好好的一身皮上全是乱七八糟的文身，正经人谁用针在自己身上刺，像好人吗？”

    “我打死你个……”鼻环少年欲骂。

    巩固又制止了少年，对大爷道：“真没商量？”

    大爷呵呵笑，态度已经很明确了。

    巩固突然一脸的落寞：“哎，进不去，那就算了，我本以为……哎，问世间情是何物，这一段不为世人所理解的感情真是孽缘啊！”

    说罢，作势要走。

    大爷本喝得醉醺醺，脑子有点糊涂。见巩固这话说得奇怪，好奇心起，喝道：“站住，话不说完就走，你想要憋死我呀？”

    “算了，算了，说了你也不理解，说不定还要被你笑话，我还是走吧！大爷，你也别拦住我。”巩固的眼圈一红，欲要落泪的样子。

    大爷这下子再也忍不住了，猛地打开铁门，拉住巩固：“小伙子，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儿了，跟我说说。”

    “说了又能怎么样呢，感情的事情只能自己解决，别人也帮不上忙。”巩固面上的悲伤之色更浓。

    大爷一听，感情问题，那更得说说了，拉住巩固的手再不肯撒。

    巩固见得计，道：“大爷，走，咱们去门卫室说。我口渴望，向你讨碗水喝。”说着话，就朝两个手下递过去一个眼色。

    二人会意，提了油漆桶一道烟地朝楼上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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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七章 太子爷不按常理出牌（二）

    巩固被拉进门卫室后，大爷一脸的八卦：“我说哥子，看你的打扮也是有头有脸的，怎么就喜欢一个农村妇女？”

    “这重要吗？”

    “她大你起码十岁。”

    “这重要吗？”

    大爷叹息：“哥子，看你年纪二十出头了。”

    巩固：“我看起来这么幼稚吗，都快三十了，大爷，你别叫我哥子，我叫巩固，在一家信贷公司上班，专门负责贷款。咱们加个好友吧，没准以后我还能帮得上你。江湖路，就得人帮人，越帮才能越宽。对了，大爷，你继续说下去。”

    大爷继续叹息：“小巩，大爷也是过来人，也是年轻过的。是的，住这楼上的关丽是长得好看。可她文化程度还有生长的环境都跟你不合适。对了，你什么文凭，啊，研究生啊，不得了，在古代你可是文曲星了。像你这种条件，什么样的小姑娘找不到，又何必在一根藤上拴死？”

    巩固不说话，只端着杯子喝水，正色看着大爷。

    大爷难得遇到这么个合格听众以传授自己的人生经验：“人是社会动物，有朋友同事家人，有父母，不可能生活在真空里。婚姻不仅仅是一男一女之间的事，还关系到两个家庭。关丽可是结婚的人，虽然数她正在跟家里男人闹离婚。可你这样插足好象不太合适。找个已经结婚有孩子的女人做老婆，你让你父母怎么想，你又该如何面对社会舆论？打个比方，如果我是你父亲，知道这事，我可没脸见人，我会很伤心的。年轻人在爱情上不能太自私，你要多替家中的父母想想啊。”

    巩固：“你连关丽闹离婚的事情都知道，大爷，你可以啊。”

    大爷：“你这段时间为了爱情，不停来找关丽。而关丽估计也是觉得这个感情不为世人所容，这才避而不见，真是个正直善良的好女人啊。你们两人，一个痴男，一个怨女，有缘无份，真的让我感动，也让我难过。”

    他脑补了这么多情节，让巩固瞠目结舌，也哑口无言。

    半天，才红着眼圈：“大爷，知己，知己啊！以后关丽如果回家你能不能悄悄打电话告诉我？”

    大爷摇头：“不行。”

    “为什么？”

    “因为我觉得你们这份感情不会有结果，我觉得你应该慧剑斩情丝。再说了，人家不是还没有离婚吗，你这是第三者插足，不道德的。”

    “……”巩固彻底败在这个喝酒大爷手下。

    正在这个时候，就看到大金链子和鼻环少年喜滋滋地从楼上下来，朝他点了点头，示意事情已经办好。

    巩固立即站起来，将那朵月季花扔地上，用脚碾碎。斩钉截铁道：“大爷你方才这一席话就好象是拨开云雾见青天，我彻底想明白了。从现在开始，我就同关丽恩断义绝，再见大爷！”

    大爷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脑子有点迷糊：我做思想工作这么厉害吗？

    “怎么样？”巩固坐在副驾驶位上，问正在开车的大金链子。

    链子哥：“巩哥，一切顺利，咱们把关丽出租屋的门上过道上都刷满了油漆，红艳艳血淋淋很醒目。”

    “刷的什么？”

    链子哥：“刷了欠债还钱，关丽还钱，不还钱X全家，放弃幻想准备还钱，有借有还不粘因果。都是您交代的，一字不差。”

    巩固问：“惊动其他人了吗？我可不想找麻烦。”

    “惊动是惊动了，可没有人敢吱声。”后座上的鼻环少年兴奋地插嘴：“我们正刷得起劲的时候，有人经过，就停下来看。我当时就瞪了他一眼，骂‘看什么看，没见过黑色汇做事呀？滚！’巩哥你猜那人说什么了，那人胆子好小的，忙说‘对不起对不起，我什么都没看到’就抱着头跑了。还有……”

    巩固：“还有什么？”

    少年：“还有，我骂了那几句，和关丽住一起的一个女的就出来看。见到满楼道都是红油漆，就尖叫起来。巩哥，我哪能让她叫出声来呢？就抽出匕首吓唬她，说，住口，否则给你一小插子。”

    小插子是本地土话，就是匕首。

    “那女人脸色立即就白下去了，用手紧紧地捂住嘴跑回去了，房门都是我帮她关的。”

    少年的神色显得很亢奋，自加入公司以来，他跟着太子爷每天除了看报表写工作日记，就是好言好语给人打电话，憋屈得要命。今天终于可以在弱女子面前耀武扬威，终于可是扬眉吐气，感觉说不出的爽利。

    这就对了嘛，这才是血雨腥风，欺男霸女的江湖嘛。

    “很好，干得不错，你们这个月的工资和绩效保住了。”巩固满意地点头。

    少年突然苦着脸：“巩哥，我又写了错别字。”

    巩固好奇地问：“哪个字写错了？”

    少年：“放弃幻想准备还钱的弃我写不来，链子哥也不会写，可急死我了。没办法只能用另外一个字代替，也不知道意思对不对，我心里有点不安。”

    巩固：“你用什么代替弃字？”

    少年：“我用的是开字。”

    巩固：“放开幻想准备还钱……”

    链子哥：“……”

    少年：“巩哥，你刚才好厉害，说哭就哭，把那老头给哄住了，不然我们还真进不了大楼。”

    巩固：“我读大学的时候参加过话剧团，演《雷雨》中的周萍，当众流泪是基本功……哎，给你们说这些又有什么用。”

    他又拿起一颗瓜子磕起来：“等下你们继续打电话，把关丽的社会关系都打一遍。”

    链子哥和少年同时色变。

    这太麻烦，太为难人了。

    他们这几天打电话打出一肚子气，相比之下，二人更愿意提着西瓜刀和仇人互砍，至少不会这么烦琐得令人烦躁。

    太子爷把操社会当着商业公司来弄，还要制度化，让他们这种传统保守江湖人士难以接受。

    车继续朝前行驶，街边花坛月季花开得正艳，他们的太子爷吟道：“心有猛虎，细嗅蔷薇。关丽这种女人为了所谓的虚荣，把事情搞成这样，错的是她，我有错吗，我没错！麻痹，我真的没错，她去死吧！你们两个听着，明天她如果再不露面，咱们就去找她父母。”

    链子哥：“巩哥，咱们这地方有句话，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要找也得找关丽的老公啊，找她父母有什么用？”

    巩固：“关丽都和老公闹离婚了，找她老公有用吗？不如找她妈，还有，她老公家是红石村，你们跑哪里去闹，能囫囵回来？”

    听说关丽老公是土匪窝子红石村的，链子哥和少年忙道：“那是不能去，打不过，打不过。”

    鼻环少年虽然有心在江湖上闯荡出名号，可前提条件是得留下一条命。勇闯红石村固然能出大名，但命没了，威名再大也没有意义啊。

    ……

    他们开车走后不久，在关丽出租屋楼下，老黄两口子和黄明敲响了铁门：“有人吗，大爷，你能开一下门吗？”

    浑身酒气的大爷不耐烦地走过来，一看到黄明，顿时抽了一口冷气：“黄二娃你来了？”

    黄明以前有一段时间天天来找关丽，和守门大爷也熟。

    黄明：“恩。”

    大爷：“找关丽。”

    “恩。”

    大爷：“前脚那小伙子才走，你又来，还好还好，没有撞车。”他抓了抓自己稀疏的头顶，心中情形。如果两男人碰一切，情敌相见，分外眼红，说不定要打成一块儿。

    这关丽，明明结婚了，却还在外面鬼混。以前搅的那个男人进监狱了，现在这个情人更离谱，比她小十来岁……

    他看了看黄明，感觉这黄二娃的脑袋绿得简直就是青翠欲滴了。

    这八卦可真不小，大爷急忙打开铁门：“关丽不在，你们先在传达室坐坐。黄二娃，这老哥老嫂子是你爹妈吧，快快快，咱们一起摆摆龙门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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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八章 毛根要做UP主

    且说宋轻云正在竹花的小卖部辅导大姑写暑假作业，毛根就悄摸摸走到院子里来，站两人后面探头探脑看。

    宋轻云一向厌烦毛根的猥琐，皱了一下眉头问：“什么事？”

    毛根笑嘻嘻地说：“没事我就不能来看看宋书记你？”

    “有话直说。”

    “真没有什么事，我看书记你在茶馆里，想请你喝一杯茶，对你以前把池塘给我养鱼表示感谢。宋书记，茶水我已经让竹花泡好了。”

    宋轻云知道这小子肯定有事，他也不想打搅大姑写作业，就点点头；“那好，咱们去前边聊。”又吩咐大姑自己写作业，如果遇到不懂的地方先放着，等下帮她看。

    前边已经陆续有村民过来喝茶，把叶子烟抽得白茫茫一片，呛得人嗓子眼发痒。我们的小宋书记忙喝了一口茶水，才将喉头的不适压下去。

    他忙叫毛根把桌子椅子摆到小卖部外面，两人坐在路边一边说话一边晒太阳，倒是惬意。

    毛根难得殷勤地给宋轻云续了开水：“宋书记，你看哈，我已经回村有一段日子了。我家又不是贫困户，葡萄大棚没我的份儿，国家各项补充和扶持政策也没有我们的份儿，这日子过得可没滋味得很。我寻思着，这么下去可不是办法，这才来跟书记请教。”

    宋轻云顿时提起了警惕，正色道：“怎么，还想在池塘里养鱼？”

    毛根：“如果书记想把池塘租给我，我肯定是不会拒绝的。”

    “想都别想？”宋轻云说：“当时把池塘给你用两月那是当时那地方用来做啥村委还没有决定，空着也是空着。现在，村委已经决定了，那口池塘是村里的灌溉用水水源，也是旅游景点。咱们村的葡萄都是绿色无公害种植，不用农药化肥的。你在里面养鱼，污染了水质，影响了葡萄品质算谁的？还有，那里是个景点，你在里面弄鱼排看起来像什么，破坏风景嘛。”

    毛根：“宋书记既然不肯，那我就不说租池塘的事，但我家的困难可是摆在那里的。”

    宋轻云心中的警惕之意更盛：“你是不是想评贫困户？”

    毛根眼睛大亮：“我家真可以评贫困户？”

    “那肯定是不行的，这事国家有严格的标准，你够不上。”宋轻云知道自己失言，忙打断他的话。

    “怎么够不上标准了，我和我妈每个月月平均收入不到三百，地里的粮食也勉强够吃饭，怎么就不是贫困户了？”

    宋轻云：“毛根，你家生活困难我知道，但政策就是政策，没有人情可讲。国家政策虽然有的地方不能精准地覆盖，却最大可能的保证公平。是，你们家月收入不足三百。但这里有个问题，我听人说你有个父亲，以前是开货车的司机，司机的收入是很高的。虽然说他多年前就跟人跑了，从来没有回过家，但他那边的收入也应该计算在你们家庭收入中，这样，你家就够不上标准了。”

    毛根突然问：“如果我爹死了呢？”

    “死了当然可以……咝……毛根你混蛋啊，哪里有咒自己亲爹死的道理。”

    毛根哼道：“他抛弃家中老婆孩子，难道不该死？我打听过了，这人只要失踪两年，就可以向公安机关申请死亡注销户口，那我和我妈不就是贫困户了？我明天就去干。”

    宋轻云心中叫苦，别人驻村精准扶贫，贫困户是越来越少；自己可好，反增加了，那不是笑话吗？

    他想了想，道：“你现在就算去找公安机关报你父亲失踪，想要当建挡立卡贫困户也没用。别忘记了，前番你养鱼可是赚了钱的，这一点可以从你银行帐目和消费记录查出来，你不是买了手机和电脑吗，早就过了三千贫困线。恩，至少可以保证你脱贫十年。”

    毛根哇哇叫起来：“十年，十年后我都穷死了，没有钱，我不是要打十年光棍？”

    宋轻云终于笑起来：“对，就是这样。”

    毛根：“十年啊宋书记，这谁熬得住？”

    说完，他自己反倒扑哧一声笑出来。

    又喝了两口茶，毛根道：“好了，刚才是说笑，贫困户的事情搞不成，我还真有件事想请教宋书记你。”

    宋轻云：“你说。”

    毛根想了想，道：“宋书记，你说我做视频UP主行不行，能不能赚到钱？”

    “你，当视频UP主？”宋轻云一愣，上下打量着毛根。

    “书记你看什么？”

    宋轻云：“毛根，你的个人形象实在是不太好。而且，做视频UP主并不是我们所想象的那么容易。首先你得有才艺，至少也得能说会道。”

    “我口才不好吗？”

    “还算可以，但是做视频最主要的是要有内容，要有让观众感兴趣的东西。你看罗南吧，人家立的是最美村姑的人设，平时拍的是乡村生和红石村的风景，景美人美有趣的农村生活，挺吸引人的。你再去跟风就失去了新鲜感，而且大家也不愿意看一个委琐小青年挖地种菜呀？”

    “谁猥琐了？”毛根嘀咕一声。

    宋轻云：“有句话是怎么说来着，看人挑水不吃力，自己去挑压断腰。你别看罗南每天就是拍拍视频，随便说两句就把钱赚了，但背后所付出的努力却不是你所能想象的。她所做的视频都有一个主题，背后都有杜老板父女这个团队帮她设计剧本，并给予指导，而这些你没有。”

    毛根哼了一声：“那我不管，我就是要拍视频。宋轻云你别小看人。”

    宋轻云：“如果我的话你不认同，那是你的权力，我也不好说什么。你做视频UP主又不需要村委批准，只要所上传的视频符合网站规定，符合国家法律规定，全民都是自媒体，那你还来问我做什么？”

    毛根面上挤出笑容：“宋书记，我不是不懂怎么拍视频和剪辑吗，这不就过来请教你。”

    宋轻云：“我也不太懂，这事你去找罗南啊，她是专家。”

    毛根说：“我去找她做什么，他看到我就害怕，肯教我？”

    宋轻云说：“谁叫你那么流氓那么委琐，别说她，我如果会都不愿意教你。”

    毛根忽然怒了：“宋轻云你说谁委琐下流了？”

    宋轻云：“谁委琐谁自己心里清楚。”

    毛根腾一声站起来：“懒得跟你说。竹花，茶钱各算各的。”就扬长而去。

    竹花笑眯眯地走过来：“宋书记，十块一杯。”

    “得，我转给你。”宋轻云苦笑，每次到竹花这里来喝茶，自己都要出高价，跟谁说道理去？

    一辆绿忽忽的乡村小巴停在公路对面的凉亭下，宋轻云定睛看去，只见杜景景背着一口大背包从上面下来，笑吟吟地朝他招手：“宋轻云，你在这里啊！”

    宋轻云看到她，心里突然高兴起来，喊：“听说你要老，我一大早就等在这里，都等两小时了。”

    杜景景更是笑得大眼睛都变成弯月：“骗人，口好渴，竹花嫂子，给我一杯水喝。”

    宋轻云忙拿了一个玻璃杯，给她倒了一杯水。

    竹花：“五块。”

    宋轻云：“白开水也收钱，这么贵？”

    “这不是白开水，这是玻璃茶。”

    所谓玻璃茶就是装在玻璃杯中的白开水，红石村以前不是穷吗？小卖部是村里的社交中心，有老人出不起茶钱，就过来花一块钱要一杯开水坐上一天。

    因为喝白水不好听，故尔称做玻璃茶。

    宋轻云很无奈：“好吧，你是老板你说了算。”

    杜景景：“我来付帐。”就端起茶杯小口小口地喝起来。

    竹花：“如果是景景，那就不要钱。”

    “谢谢竹花嫂，我走了。”

    “我送你过去吧，随便看看你爹那里能不能混一两顿饭。”宋轻云又朝小卖部里喊了一声：“大姑，做完作业到杜老板家找我，咱们的午饭晚饭都有着落了，别乱做题，我可是要检查的。“

    说罢伸手接过景景的背包，手下一沉，不禁问：“装了什么乱七八糟的，这么重？”

    “几套换洗衣服，其他都是书，不是准备要考试吗？”杜景景说：“好象还有三天就要进考场，太仓促了，我怕要考砸。”

    宋轻云笑道：“怎么可能考砸，我们的景景同学是学霸，就算不复习进考场也能轻易过关。怎么，你还真打算认真去考。”

    杜景景：“既然要去考，就得好好准备，如果考得太差，很丢人的。”

    “确实，好歹也得敷衍过去。”

    两人一边说着话，一边朝白马书屋客栈走去。

    杜景景说因为考试的事她向公司请了一星期假，考完当天就回省城，加几天班把落下的工作进度给追上。

    说到这里，她叹息一声，道，上半年自己的业绩排名部门最末，别被末尾淘汰才好。

    “谁敢淘汰起，岂有此理？”杜里美的声音传来。

    原来，不觉中二人已经进了客栈。

    里面有杜里美正在将一塑料口袋的鱼朝已经修好的水池里放。

    那些鱼个头很小，米粒一般，银光闪闪，却叫人识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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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九章 四害

    见景景来，罗南忙接过她手中的背包，又吼自家儿子：“你姐来了，快开一间客房，把门窗都打开通风。”

    客栈新装修的房间虽然使用得都是价格昂贵的环保材料，也用竹碳吸过甲醛，但还是有点味道。

    宋轻云：“老杜，你放的是什么鱼？”

    杜里美说是食蚊雨，这种鱼以水中的蚊子幼虫为食。现在的红石村也日怪了，当初来的时候，别说蚊子，苍蝇都看不到一只。

    现在来的游客一多，就把外面的小昆虫带回来了。什么蚊子、苍蝇、蟑螂的，都开始泛滥了。

    没办法，以前的红石村和外界几乎隔绝，现在和外面交流一多，自然生态也随之发生变化。

    他这么一说，已经开了客房门窗的罗南的儿子就过来插嘴：“宋叔叔，杜叔叔说得对，前几天我就在客栈里看到两只大蟑螂，把我妈都吓哭了。大伙儿用灭害灵杀了半天，可累坏了。”

    他这么一说，宋轻云倒是提起了警惕，对于环境他是非常看重的。红石村的乡村旅游卖的是自然和人文风光，害虫一多，自然风光和人文风光不就被破坏了？

    “什么宋叔叔，叫宋哥，你说的蟑螂苍蝇什么的多不多？”

    “多，好多的。”

    宋轻云：“你说说。”

    罗南的儿子听到宋轻云很认真的样子，心中得意，正要说话，罗南就过来赶：“大人说话，小孩子插什么嘴，去去去，去地里摘两棵莴苣回来，你姐最爱吃青笋炒肉片了。村里的事情，杜叔叔不比你清楚，要你多话？”

    小孩子这才不满地哼一声，走了。

    宋轻云：“老杜，这事你真的清楚？”

    杜里美：“最近是有点邪性，咱们先找个地方坐下说话，老站着也不是办法。”

    几人就到旁边的茶棚你盘膝而坐。

    客栈的水塘弄得不错，下面垫了防水膜，上面覆盖着沙子和小石头，引来泉水后，碧绿清澈，鱼游其中仿佛悬浮在真空中。

    水边种了菖蒲，还搭了一根硅化木。几人一走开，就有草龟从水里出来，爬树干上晒太阳。

    杜里美是开客栈的，虽然还没有营业，但客栈只要一开始迎接客人，必将是村里客栈民宿的标杆，对于环境他是最上心的。

    说起来害虫，老杜很烦恼。说村里最近的害虫主要有四种，老鼠、蚊子、苍蝇和蟑螂。

    首先是老鼠，那玩意儿以前本来就不少，走家蹿户糟蹋粮食啃坏家具。不然，当初龚留山竞选村主任的时候，也不会提出要消灭鼠害的口号。

    对于如何消灭老鼠，龚留山的办法很简单，直接用水泥糊了老鼠洞，打算一劳永逸地解决问题。

    下来，村民们也这么干，效果挺不错。

    不过，最近鼠害忽然死灰复燃了。

    这次出现的老鼠和红石村以前的老鼠不太一样。

    以前村里的是山耗子，个头大，起码有半斤重。听人说，他们所捉到的最大的老鼠，有一斤一两，简直就是鼠中巨鼠。

    这种山耗子身体圆鼓鼓的，毛色灰白，看起来挺干净的。现在的老鼠个子比以前的山耗子小一圈，重量大约二两，很袖珍。毛色漆黑，看起来油光光很恶心。

    个头小就灵活，而且分外狡猾，你糊了老鼠洞吧，人家直接钻你粮仓里驻窝，去房梁上和瓦楞缝隙安家。

    更有老鼠把窝安在书桌抽屉后面，可谓是充满想象力。

    这种老鼠动作非常灵活，而且非常狡猾，你用鼠夹子吧，它根本就不去吃架子上的诱饵；你用老鼠药，人家碰都不碰一下。

    开客栈卖火锅的老吊因为家里生意好，吃客多，产生的厨余垃圾也比别家多上一些，鼠害也分外严重。

    大白天的，就能看到老鼠在他家垃圾堆里成双结队出没。一山不容二鼠，除非一公一母。

    一公一母，一个月就能下一窝小崽，两个月就能在你家里泛滥成灾。

    老吊家是老房子，大晚上的老鼠在房梁上乱蹿，打架、恋爱，磨牙，搞得游客烦不胜烦。

    更有老鼠晚上直接跳人床上去，与你大被同眠。

    “这么厉害？”听到这里，宋轻云大吃一惊：“这样一来，游客还不闹翻天了？”

    “是啊，就在前段时间就出了一件事。”杜里美说：“一个游客在睡午觉的时候，有老鼠爬他脚上去。游客当时最睡得迷糊，下意识地一蹬腿，然后就感觉一阵刺痛。原来，竟被老鼠在脚后跟上咬了一口。”

    游客吓得大叫，找老吊扯皮。

    老吊也没有办法，只得带了人家去市医院打预防针，还退了房钱。

    得，这样一来，他不但没赚到钱，反赔进去上千块。

    这样的情况，其他客栈也有发生。除了许爽，她那边就没什么客人。

    宋轻云听完有点发愁，说这可怎么好？

    杜里美说还能怎么着，想办法灭鼠啊，老吊损失惨重也毛了，花了四千块网购了五大箱粘鼠板，把客栈所有的房间都铺满了，简直就是四面楚歌十面埋伏。

    结果呢，等了一晚上，鼠毛也没抓得一根，老鼠人家就没有出现。

    等他把沾鼠板一撤退，老鼠又跑过来了。

    “现在的老吊算是彻底放弃，躺平任锤。”

    宋轻云更吃惊：“这耗子还成精了。”

    罗南说，其实村里的老鼠之所以泛滥成灾，主要是农家乐和客栈的厨余垃圾实在太多。只要关门歇业，老鼠没吃的也走了。

    老杜说，关门，可能吗？再说了村里这么多客人，难免有老鼠害虫什么的藏在汽车里跑进村来。

    老鼠是这样，苍蝇蚊子也是如此。

    以前村里气候干燥，人少，不适合苍蝇蚊子生存。现在好了，挖了大池塘，水渠里全是污水，它们到这里可是进了乐园了。

    宋轻云醒悟：“看来主要问题还是各家客栈农家乐的垃圾处理和污水排放问题没能得到解决，这事得抓紧了。”

    不过，老七婆死活不答应排污管道从他地里走，你又有什么办法呢！

    宋轻云又问，蟑螂是怎么回事？

    罗南道，蟑螂的问题还没那么严重，也就几户农家乐里有。

    老杜：“说起来还是污水处理问题，问题还是得从农家乐和客栈着手，治理好了，四害也就不存在了。对了，宋轻云，据我所知道，各家客栈农家乐的污水都倒进厕所，都已经涨满了，再不解决，他们可都要闹了。要不，让他们先停业？”

    宋轻云苦笑：“停业是不可能停业的，先不说各家老板会闹。咱们村见天几百游客，没有客栈，让他们住哪里去，难不成都露营。我们这里晚上挺冷的，别看白天二十多度，太阳一落山，就能到十二度以下，冻病了人，谁也负不起责任。”

    说起污水处理站的问题，他不觉忧心忡忡。

    “算了，不说这种不开心的事，黄明家好象有点事，大姑一个人在家没着没落的，这两天就在你家吃吧。”

    罗南：“宋书记你放心，我会照顾好大姑。”

    “那小丫头古灵精怪，需要什么人照顾？你把伙食搞好就是了。”

    罗南叹息：“关丽和黄二娃还闹离婚吗？她在外面竟然借了那么多钱，人家把电话都打到我和老杜这里来，这事还真是。”

    宋轻云突然想起刚才毛根跟自己说的事，心中一动，把情况大概说了一遍，最后道：“毛根这人虽然有这样那样的毛病，但大家都是乡里乡亲，能帮就帮。其实，我也很反感这个人。但是，这人只要想做正事，而不是搞邪门歪道，就值得鼓励，值得帮。”

    听他这么说，罗南面上露出为难之色，她对毛根还真有心理阴影了。

    宋轻云知道她的顾虑，想了想，道：“你们手头有没有如果剪辑视频的教程，发给我，我再转发给毛根。”

    “还真有，这个办法好。”罗南忙掏出手机，把几个文挡发给宋轻云。

    宋轻云一看，几个文挡挺专业的，有如何剪辑素材的硬核专业知识，也有诸如《X音企业号应营全攻略》。

    他把几个文挡都发给了毛根，留言：“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以前你不管有什么毛病，但只要想做事情，不甘心命运的摆布，想要改变，都是好的。希望你这次不要弄得跟上回那样，让大家失望。一个人最重要的是什么，是信用，是声誉。如果失去了这些，你就会失去很多。”

    那边，毛根飞快打下一行字：“宋轻云，你烦不烦，你是我谁呀，凭什么要教育我？”

    宋轻云懒得理他，打电话给刘永华，让他叫大姑过来吃午饭。

    这个时候，毛根又微信宋轻云：“宋轻云，你是不是在头疼老七婆的事，这事交给我，三天，三天之内我让他乖乖地把地扒开地让你安管子。这样，就算是还了你的人情。”

    宋轻云：“别乱来。”

    老七婆那事实在让人头疼，就连村干部都拿他没法，毛根成吗？

    宋轻云觉得这就是少年人的牛皮，却不当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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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章 应允

    毛根自从上次仓皇逃回红石村之后，干什么事都不得劲儿。

    他虽然长得又黑又瘦，跟猢狲没有两样，在村里就是个弱鸡般的存在。但家里就那种情况，老爹多年钱跟别的女人私奔，到现在是死是谁也不知道。

    毛家的全劳动力一走，老娘天天哭，哭得眼睛不好使，哭得身体也垮了。家务活怎么办，家里的地怎么办，还是得靠他来干，不然怎么着，这年头还能有饿死的？

    如此，逼不得以，十几岁的毛根只得扛起锄头下地干活，这一锻炼，力气却也不小。

    当然，那地种得也粗疏，打下的粮食也勉强够两母子果腹。

    大约是对生活绝望了，毛根开始放任自流，一天天猥琐下去。

    前番他养冷水鱼大赚一笔，平生第一次尝到了物质生活极大丰富的味道，感觉那才是人过的日子。

    可惜还是经受不住物质的诱惑，钱到手两天就花光了。

    正因为赚过轻松钱，现在又不能养鱼，再让他去塌实干活，却是断断不能忍受。

    回村思索了一段时间之后，他心中想。种地是不可能种地，庄稼地里一年也刨不出几个钱；去工厂打工也是不可能的，我也是在鞋厂玩过一段时间，里面的情形也清楚。进厂上班你得没日没夜加班，也只有唐光明这种棒小伙儿扛得住。

    那么，干什么好呢？

    毛根没有主张，心中烦闷，就决定去偷窥罗南。

    无奈罗南现在和杜老板住在一起，杜里美可惹不起，偷窥是偷窥不了，但他看罗南天天拍视频发视频挺有意思的，而且收入还不低，心中便动了心。

    又想，我手头唯一的本钱就是一部顶配手机和顶配电脑。这两样东西我平时也就用来看看视频、打打游戏，性能其实是过剩的，不如也用派拍拍视频发网上去，没准能弄两个钱。

    就算他赚不了多少，好歹也能打发无聊的时间。

    一念既起，毛根就遏制不住心中的兴奋。可转念又一想：不好，我根本就不知道该怎么拍视频啊，得拜师学艺。那么，找谁呢？

    找罗南自然是好，问题是以前毛根长期骚扰她，人家看到自己只是怕，又怎么肯教。再说杜老板也不答应啊。

    想来想去，毛根只能去找宋轻云，罗南做视频UP主这事，他也是出了很多力的，想来也是内行。

    可是宋轻云好象对他很不感冒的样子，直接把他给赶走了。

    毛根很郁闷，黑着脸回到家，就看到老娘和裴娜正一边说笑一边用柴刀劈着干胡豆，她们准备做豆瓣酱。

    本地风俗每年七到九月都会做豆瓣酱。

    这种酱可是个宝贝，可以用来做豆花的蘸水，可以用来烧菜，可以用来炒肉丝肉片，可以用来熬回锅肉，做汤的时候也可以搁进去一勺提味。

    豆瓣酱的做法比较麻烦，先是取干胡豆用刀劈开，剥掉外面的硬壳，然后上蒸笼蒸。

    蒸熟后用手捏得稀烂，搁阴凉处发酵。待豆泥长出几寸长的白霉后，放太阳下暴晒，脱水，吹去干霉，就放进一口大瓮里加水加调料。

    调料有盐、新鲜辣椒。

    这样一大瓮稀泥一样的东西需要放在毒日头下暴晒，晒的过程中每日还得翻动一下。

    这样晒上一个夏天，豆瓣酱就做成了。其中有豆瓣特有的淀粉香味，也有辣椒的刺激，很符合山民的口味的和性格。

    看到毛根回家，裴娜：“哟，少爷回来了。”

    裴娜长得白皙圆润，挺好看。刚租住进毛家后，毛根还去偷窥来着。结果被这个泼辣的中年女人提着耳朵就甩了一圈，差点把耳朵都揪下来了，血流了一脸。

    毛根知道这位阿姨热不起，能不打交道就不打交道，应了一声，就要朝自己房间里钻。

    裴娜：“白日青天，少爷你是打算回屋睡觉？没看到这里有活儿吗。”

    毛根没办法，只得硬着头皮走过去坐下，拿了柴刀劈胡豆：“裴阿姨，你不在许爽那里守着收钱呆家里做什么。”

    “怎么，不想看到我？”裴娜哼了一声：“守陈中贵那里又有什么用，一天到晚就没两个人，浪费时间。”

    毛根：“不能呀，现在暑假，正是一年中生意最好的时候，各个客栈都暴满，爽爽那里怎么可能没人。是是是，她那边做饭是难吃，可也没有到不能下口的地步。客人大不了只住店，不吃饭。”

    裴娜：“反正没人，我又能怎么样。你说怪不怪，每天村里的游客也不少，可怎么就没几人住下。不但我家里的客栈，就算是老吊和陈建国家，也出现了房间住不满的事儿。”

    “估计是太臭了，客栈的污水没地方排。还有，最近也是怪了，蚊子苍蝇突然多起来，烦死人。”毛根的母亲说：“我嫁这村里这么多年，今年是第一次把蚊帐挂起来。”

    毛根：“裴阿姨，什么你们家的客栈，陈中贵的客栈怎么成了你的了？”

    “去，你少给我说这些。”

    正在这个时候，毛根的手机发出提示音，一看，是宋轻云发过来的视频制作方法。

    毛根打开看了看，挺实用，心中欢喜：“成了。”

    “什么成了？”毛根母亲好奇地问。

    毛根：“我可找到了个耍法，不跟你们说了，我回屋去学习一个。”

    宋轻云发给他的几个教程仿佛打开了新世界，毛根本来对视频制作一无所知，此刻看着手头的资料，竟然是一点就透。

    实际上他不但不笨，有的时候还非常聪明，只不过性格猥琐而已。

    毛根心中对宋轻云很是感激，喃喃道：“宋轻云这人虽然讨厌，但人其实还是很不错的，无论他多么厌烦你，或者和你有什么过节，都会一视同仁。这样的人简直就是书里的大侠，跟唐光明一样……”

    想起唐光明，毛根心中突然一颤，头一回有了愧疚的感觉。

    他恼火地低骂：“我未免要羞愧，是唐光明心甘情愿替我顶缸的，他自己傻关我屁事。我这也是为他好，让他知道江湖的险恶。让他知道，逢人但说三分话，不可全抛一片心。我这是也帮他成长，我有错吗，我没错！”

    宋轻云此举确实给了毛根很大的帮助。

    毛根这人是个烂人，但他还是很感动，决定要报答这个恩情。

    那么，怎么报答了。宋轻云什么都不缺，他现在只是烦恼污水处理站的事。

    污水处理站一日不弄好，他就要吃上司的挂落，对，就在这事上面帮帮他。

    想到这里，毛根就给宋轻云发了信息，包揽此事。

    放下手机之后，他就将两只手揣进裤兜，一摇一晃去了老七婆家。

    老七婆一家都在，见到眼珠子滴溜溜转动的毛根过来，他突然有点心慌，呵斥自己婆娘：“你很热吗，穿个短褂，没看到家里来客人了，还不把长袖给我套上。”

    老七婆的婆娘很委屈，嘀咕：“大暑天的你让我穿长袖，想热死我啊！”

    但还是把外套披上了。

    毛根心中很气，暗想：“老七可恨，当我毛根什么人。是是是，我是爱看女人，可也得看颜值啊！俺是宁吃仙桃一口，不吃烂梨一筐。我看的是罗南、许爽那样的美人儿。你婆娘干瘪得好象是老糠皮，当谁稀罕看一样。”

    把自家婆娘赶走，老七婆问：“毛根，没是你跑我家来晃什么？”

    “没事我就不能来看看你？”毛根：“虽然怎么不是一个姓的，但祖辈在这村生活了几百年，多少也有点血缘关系，怎么也扯得上几分亲戚关系。”

    “那是，你究竟有什么事啊？”

    毛根自然不会说自己是来做宋轻云说客的，就道自己要做视频UP住，把录象放网上赚钱。不然也不会花了两万块买了电脑和手机，还网购了一些设备，现在正在路上，估计明天就会寄到。他准备拍些农村人干活的录象，准备做一期老七家的豇豆，所以过来跟老七婆商量。

    老七婆说我就一老头又有什么好拍的，这城里人也是怪，怎么喜欢看种地。

    毛根道，现在都是工业社会了。别说城里人，就算是咱们村的里的孩子他也不会种地，对地里的活好奇得很，拍出来绝对有人看。老七，你就别推辞了。到时候我如果在网络上红了，你不也跟着全国知名。

    老七婆有点激动，问，真的是全国人民都能看到我。

    毛根说，那是，既然你同意，感谢的话我就不多说了。

    老七婆说，我肯定答应啊，反正让人拍身上又不少一坨肉。可是，你也知道的，宋轻云一直想逮我，我都躲着他呢，可不敢露面。

    他说这段话的时候，毛根已经拿出手机录下来。

    老七婆：“这就开始了？”

    毛根：“你答应让我拍你的日常生活，我得留下证据，免得你抵赖。”

    老七婆：“你怎么就不相信个人？”

    毛根：“说好了，我可以随便到你家来拍。”

    “可以，可以。”老七婆点头应允。

    毛根问：“老七，听人说，宋轻云来逮过你好几次，每次你都不在家。要么是出远门了，要么就是去你丈人家，你这么东躲西藏不怕麻烦？”

    老七婆：“没得办法啊，他是第一书记，什么是第一，那就排在最前面，比珍信支书官儿更大，我惹不起还躲不起吗？不麻烦，不麻烦。我并没有跑去外地，我家本就没钱，跑外面去躲不要路费吗，再说家里还有活儿抛不下。”

    毛根好奇：“原来你一直在村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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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一章 都不易（一）

    老七婆：“一直都在村里啊，宋轻云一来，我要么是跑山上去，要么就躲屋里不出来，难道他宋轻云还敢在我家乱翻乱找？”

    毛根：“那你又是怎么知道宋轻云来找你的？”

    老七婆说：“我家地势高，我妈平时也没事，就端把凳子坐在门口盯着。居高临下，俯视。宋轻云一来，我就知道，就去躲了。”

    毛根看了看老七婆母亲那弓得与地平行的腰，无奈道：“确实是俯视啊。”

    老七婆说到这里，突然动了真火，骂：“该死的宋轻云，他X的就不是个人。有天晚上两点来我家找人，吓得我忙躲到楼上阁楼里。当时我只穿了一件背心。你可是知道的，咱们村晚上冷得很。宋轻云倒是有备而来，披了件厚衣服，坐堂屋里就给我妈讲大道理，一讲就是一个小时，冷得我呀……”

    说到这里，他一脸的痛苦：“冷得我呀在阁楼里不住发抖，宋轻云居然还问楼上怎么沙沙沙地响，是不是有耗子？我我我，我耗XX的！”

    毛根哈一声笑起来：“好的，老七，咱们就这么说定了，我明天就过来拍。”

    来老七婆将说了半天话，毛根心中已经有了个主意，暗想：我网购的那样东西明天就会寄到，正好排上用场，这次是无心插柳柳成荫。

    再次回到家后，毛根直接躺在床上看宋轻云发给自己的资料，看得差不多了，又翻身起来拿着手机一通乱拍。

    然后按照教程在电脑上开始剪片、配字幕。

    这事他第一次实际操作，却发现自己在这上面很有天分，上手相当地快。

    两小时后，视频剪辑成功，效果竟然不错。

    他玩了个不亦乐乎，不觉已到深夜，竟忘记了吃饭。

    ……

    话说到黄明一家三口，他们今天接到巩固的骚扰电话，得知关丽买房的钱竟然都是从他那边借的。背负巨大债务不说，每个月光利益就吓死人。

    如今，关丽已经无力承受，躲着不见人。

    黄明一家人立即知道问题的严重，忙打关丽的电话，那边不接。又换其他人的电话打，还是不接。

    他们知道不好，就坐车进城。

    到中午的时候，车到W市市区。一家三口先是去了关丽上班的公司，说明身份，问关丽去哪里了。

    公司回答说，关丽正在一户人家搞卫生，平时大家都是电话联系的。

    老黄问，究竟是去哪家了，我们自己去找。

    公司又回答说，对不起，这是商业机密可不能告诉你。

    老黄急了，道，现在的情况是无论谁打关丽的电话她都不接，如果找不到人，出了事你们公司可是要负责任的，毕竟是在上班期间。

    公司道说不怕，我们又没有签劳务合同，说难听点，她就是个零时工。有活的时候打个电话，没活儿她愿意干什么就干什么。她有什么事，跟公司可没有任何关系。而且，公司每年像她这样的保洁来来去去几十人，我们不可能都负责吧？

    你们自己家的事情自己处理，别扯到我这里来。

    老黄没有办法，又道，既然你们不肯说地址，关丽又不接电话，能不能帮个忙，借公司的电话给她打一个。

    保洁公司被老黄缠得实在受不了，说，好吧，你打。

    可是，关丽一听到是公公的声音，立即就把电话挂了，再不肯接。

    不片刻又发消息回公司，说别打电话了，打电话我也不接，有活儿你们在微信里说。

    保洁公司也不想介入关丽的家事，只得客气地把黄明一家人给劝走了。

    既然电话联系不上，老黄没有办法，一家三口又去关丽的住处等。

    守门大爷认识黄明，又是个八卦性子，就开门让他们进门卫室坐，说关丽也说不准什么时间回来，你们干脆在这里等吧，说说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事关系到自家隐私，老黄一家人怎么可能跟人说，都闷头坐在那里。

    这一坐就坐到半夜，人还没有回来。

    他们也是无奈，只得离开这里，在附近找了家小旅馆住下。

    他们前脚刚走，后脚关丽就回来了。

    关丽这几天被巩固逼还钱逼得快要疯了，每次回家都会躲在附近观察半天，待确定没有人盯梢，确定出租屋平安无事后才回去。

    今天一回来，她就看到门卫室里坐着沉默不语的公公婆婆和丈夫，一种难言的羞愧涌上心头，她默默地外面等着，等到那三人离开，这才像作贼一样开了铁门朝楼上跑去。

    背后是门卫大爷的喊声：“关丽，关丽，你家人来找，等了好久，你怎么不接家里人电话，你遇到什么事了，快来跟大爷说说。”

    关丽只是不理，脚下跑得更快。

    刚到屋门口，迎面就是一片血红“欠钱还钱”“关丽还钱”“杀！”

    她彻底蒙了，呆立半天才尖锐地叫了一声：“啊——”

    ……

    “啊！”毛根长长地伸了个懒腰，睁开满是眼屎的双眼，窗外已是红日当空。

    电话铃响了，一看号码表住是外卖。

    他一个激灵，瞬间清醒。

    接通电话，那边传来一个很不开心的声音：“请问你是毛根吗？”

    “对，我是。”

    “你快递到了，我现在就在你们红石村村口，是你自己过来拿还是我给你送过去？”

    毛根：“这有区别吗？”

    快递小哥恼火地说：“你自己过来拿我就在那块大石头前等你，如果我送你家来，那可说不准什么时候才找到地方。你们这里实在难找，我这人笨，可不敢保证时间。”

    毛根昨天已经和快递那边吵过一次架，双方闹得很不愉快。

    事情是这样，因为红石村实在太远，快递根本就送不到。所以，村里的快递都只送到夏雨天上班的那个乡乡场，扔在一家超市里，让村民自己去取。

    那地方实在太远，开车就得四十分钟，遇到天气不好，道路塞车，时间可就长了。

    接到快递公司的取货通知之后，毛根很不高兴。他这人可不是好说话的，就打电话过去扯皮，说快递不是直接送上门吗，我们村的老杜网购你们就是把东西交人手上，怎么换我就变了。

    快递公司说，你能和人家杜老板比吗，人家每次买装修材料一买就是一车，咱们跑一趟也值。你能，就一个小纸箱，值不了几个钱。我们送货上门，油钱人工算下来可亏大了。

    毛根大怒，说，什么值不了几个钱，晓得我纸箱里是什么吗，都是金银玉器珍珠玛瑙字画文物，随便拿一样出来都能把你公司给买了。

    两边就在电话里骂起来，最后，毛根威胁说，你们不送货我就向你们总公司投诉。

    快递公司说，随便，不怕你。

    毛根见对方有恃无恐，眼珠子一转，说，我不向总公司投诉了，你们都是一家，自己人帮自己人，我向国家邮政总局投诉你们。

    快递公司这才慌了，说，哥，哥，等等，我跟你说笑呢，至于这么下狠手吗？送，明天我派专人单独跑一趟红石村，一定按时把件送你手上。到时候请给个五星好评啊，亲！

    现在听快递小哥不送东西上门，只在村口等，毛根又火了，正要说我反正就等在家里，五分钟不到，我给你差评啊亲。

    可转念一想，我不是要拍视频做UP主吗，昨天宋轻云说过，这做UP主最重要的是要有素材，简单说来，你发的东西要有故事情节，要有吸引观众的点。这快递小哥跟我装神弄鬼，这不就是个好素材吗？

    我真是个天才！

    毛根立即装着怒气冲冲的样子和那快递小哥吼了几句，说，你等着，我马上到，我要跟你讲道理。

    结束通话，他把手机卡在自拍杆上开始摄象，一边走，一边把这事的来龙去脉大约说了一遍。

    很快，他就走到村口，看到快递小哥骑着一辆小摩托等在大景观石下，摩托车屁股上捆着一口纸箱。

    “我是毛根，我的快递到了吗？”毛根一边拍摄，一边走上前去，满面都是古怪的笑容。

    看毛根把摄象头都怼自己脸上，小哥心中突然一惊，有点慌。

    快递小哥每天穿街过巷，可是个有见识的，自然知道网络的威力。

    看毛根一边举着自拍杆一边和自己说话，还操的是椒盐川普，便知道这人是视频UP主。也不晓得他有多少粉丝，如果是个百万大V，把自己在网络上一曝光，那问题就严重了。

    小哥：“到了到了，不好意思，你们村的街道实在太乱，又是上坡又是下坎，跟八卦阵似的。我怕去找你迷了路，那不是耽误哥你的大事吗，这才打电话让你亲自过来取。”

    前头说过，别的村各村民小组都分散在很大的一片区域，红石村因为地形限制，五个村民小组都集中居住在狭长的谷地里，挤在一起，和一个小集镇已经没有任何区别了。

    村里也多是坡坎，显得很立体。

    古老的街道的布局也非常乱，七扭八拐，好多断头路，甚至还发生过游客丢小孩的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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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二章 都不易（二）

    毛根讽刺：“哟，这么说来你是在为我着想咯？”

    快递小哥急忙掏出香烟，递了一支过去，赔笑：“哥，你烧烟，等下记得给个五星好评哟。”

    “不抽。”毛根斜眼看了看他的烟，便宜货，不接。

    小哥一咬牙，从包里又掏出一包好烟，递了一支过去。

    毛根这才点着了，悠悠道：“走很长路了吧？”

    小哥：“那是，接到你的电话，公司专门派我走了一趟，这光骑车就骑了两小时。路又难走，可累坏我了。以往你们这里的快递都是直接送隔壁乡的乡场一家超市里，哥你脾气怪，死活要送货上门，不然就投诉，我们敢不送过来吗？你看看我这膝盖，刚才在路上都摔了一交，痛死人了。”

    他抬起右脚让毛根看。

    小哥穿了一条牛仔裤，路上跌了一交，膝盖都磨得破了，露出里面的大长毛腿。

    毛根：“是有点不容易啊，不过你也没少赚。听人说，你们跑快递的可赚钱了，一个月都上万了。”

    快递小哥就叫起来，道，谁说我们月收入上万。是是是，上万的是有，那是在省会大城市，只要你舍得下力，确实能破万。但咱们这里是什么地方，小县城，能有多少活？我们一个月下来也就三四千块。

    毛根道，三四千也不错了，关键是跑快递每天在外面逛，看很多世相，不像进厂那么无聊。再说了，咱们小县城消费本就低，三四钱一个月不错了，干上几年就能买车买房娶老婆。今天你跑这一趟长途，怎么也得上百的跑腿费吧？

    小哥又开始叫苦，说哥你说得还真是美好，三四千一个月你就想买车买房，开玩笑吧你，也不去看看现在的房价多少了，一套新房怎么也得六七十万，加上装修电器家具，破百了都，靠这点收入娶老婆，那得等到猴年马月。就说今天跑你这一趟吧，也就几块钱，耽误时间不说我还赔进去油钱。没办法啊，公司派工，我能不来吗？

    毛根：“才几块钱啊，那你确实是倒霉。”

    小哥：“哥，你这样的有钱人是不知道我们打工人的苦。”

    “我算什么有钱人，我穷得厉害。”

    “哥你谦虚了，看你用的手机上万了吧，我可是知道的，像你这样的视频UP主，月收入一万以下就是失败。”

    毛根听到他的恭维，心中得意，开始吹牛：“我虽然一个月好几万，可也只能勉强维持生计，其实我活得也累。每天光想素材都想得脑壳痛，每天拍摄得跑好多路，剪辑视频还得两小时。有的时候开直播，口水都说干了，还得微笑面对粉丝的漫骂，现在的粉丝大爷可不好侍侯，真是屎难吃，钱难赚。”

    小哥点头感叹：“都不易啊。”

    毛根：“哥子，我这两天心情不好，让你专门跑一躺，别放心上。”

    “没事，没事，都是朋友嘛。”一支烟抽完，快递小哥从摩托车后座把纸箱取下来递给毛根。

    毛根：“你们公司也是，为什么不在XX乡设个点，直接把快递送上门去，偏偏要放超市里叫大家去取，挺麻烦。”

    快递小哥：“想倒是想过，但这事干起来挺困难。”

    “怎么说？”毛根好奇，也不走了，放主动递了一支香烟过去：“哥子，咱们再聊聊。”

    小哥：“我还赶着回城呢！”

    毛根笑道：“再抽杆烟也耽误不了你多少时间，我肯定会给你五星好评的。”

    快递小哥说，公司当初确实想在这一带送快递的点。毕竟这一带有XX乡的十一个村，还有前进街道了四个村，总人口已经达到三万多人。随着这么多年手机和网络的普及，大家已经习惯了网购这种购物方式，在这里设点前景还是不错的。

    但是，因为这一带都是山区，山高路远，村民居住地分散，成本高。公司在县城干得已经很不错，就不愿来找这个麻烦。

    说完，快递小哥笑道：“哥，你不会是想开个快递公司吧？”

    毛根：“我做视频随便拍拍每个月就有几万块钱赚，开什么快递公司，那不是给自己找不自在吗？”

    自杜里美首开了吹牛皮的先河之后，红石村淳朴的民风受到影响，毛根也被传染了满口跑火车的习惯。

    他抱着快递回到家后，琢磨了一下，心道：开个快递公司倒是条好路子。

    不过，他很快就否定了这条思路。

    毛根这人虽然猥琐下流，可人其实挺聪明，对自我认知道也非常清楚。他知道自己就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要搞这个不用想绝对坏菜。因为快递物流涉及到很多专业性的东西，他没有这个能力，而且也没本钱。

    真要开公司，其实唐光明是个合适的人选。那位哥哥有文化，以前在大城的大公司里干过管理……可是……

    想起唐光明因为自己而断了一条腿，现在还躺在医院里，毛根心中突然很烦躁：唐光明，你自己要替我顶罪，关我什么事，我让你背锅了吗？你自己笨，关我屁事？

    算了，我还是想想我的视频该怎么拍，又该怎么还宋轻云那个人情吧。

    毛根再不去想唐光明的事，拿出一把剪刀划开快递。

    箱子里的东西正是自己想要的，有一个三脚架，有防抖自拍杆，这些都是未来拍摄视频所必须的。另外，还有两盒红色的罐头。

    毛根拿起那两盒红色的罐头，看了看，喃喃道：“三百块一盒，可真贵啊！”

    “听说这种鲱鱼罐头是世界上最臭的东西，再臭还能臭过屎，今天还真要见识一下。”

    没错，毛根准备拍摄一期吃鲱鱼罐头的视频。

    他是这么考虑的，自己就是个普通农家小孩子，就算跟风罗南去拍村里的田园风光、拍古民居拍雪山，也不可能比人家拍得好。再说了，罗南还顶着最美农妇的名头，手下有百万铁粉，你怎么比得了？

    最大的可能是拍出的视频观看着寥寥。、

    要想一炮走红，就得剑走偏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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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三章 吃翔者

    这偏锋就是吃鲱鱼罐头。

    视频网站上有不少表演吃这玩意的视频，吃的人痛苦不堪，反应剧烈，戏剧效果不错，观众的互动也有，弹幕中有不少好玩的留言。

    观看数量、点赞、转发、充电的人都不少。

    毛根看得眼热，也想试一试，这才从网购了两盒，今天东西总算是送到了。

    他拿起罐头盒仔细端详，红色铁皮盒子闪烁着邪恶的光芒，让人几乎忍不住有开一罐的冲动。

    在他看来，视频上表演吃罐头人的痛苦的表情就是装出来骗人的，谁没闻过臭啊，至于这么夸张？像我这么一个农村人，平时又不是没有挑过粪担子，怕个屁？

    当然，不怕臭是一回事，但不怕不等于就去吃呀！

    毛根可没有自虐倾向，想了想，就带上罐头刀，揣了一盒鲱鱼罐头，以及拍摄器材，朝万新客家走去。

    万新客不在，只陈大狗一个人在家里。

    大狗不知道从哪里捉了一只笋子虫，用线系了，玩得不亦乐乎。

    毛根走过去：“大狗，玩着呢？”

    大狗看到是他，哼了一声，把头转到一边。

    “你怎么还不理人了？”

    陈大狗：“我爸爸说不让我跟你玩。”

    “你爸爸？你爸爸不是早死了吗？”

    “我爸爸爸是宋轻云，他不让我跟二流子玩，他说我淳朴善良，不能跟你学坏了。”

    “好个宋轻云，这不是在埋汰我吗？”毛根哇哇叫起来：“算了，宋轻云对我不仁，我却不能对他不义。大狗，我的狗哥，我为你，宋轻云对你如何？”

    一听他问这个，陈大狗面上就露出憨厚的笑容：“我妈说了，要向对亲爹一样对爸爸爸。”

    “那好，如果为了你爸爸，你是不是什么事都愿意做？”

    陈大狗点头：“为了爸爸爸，我什么都肯做……爸爸爸说，不让我跟你说话。”

    “你还来？”毛根装出一副严肃的神情：“狗哥，咱们不说这些好不好，你爸爸现在遇到大麻烦了，那件事如果不能弄好，他的第一书记就干不下去，就要被赶出红石村。”

    陈大狗突然哇哇大叫，一边用拳头砸自己脑袋一边用脚踢墙壁：“我不要爸爸爸走，我不要他走，恩恩恩，啊啊啊啊！”

    毛根拉住他，道：“如果不想你爸爸走，那你得帮我做件事。”

    “我什么都做。”

    毛根摸出一个罐头在他面前晃了晃：“等下你把这罐头吃了，放心，吃不坏肚子的，味道还很好……咳，你着什么急啊，不是让你现在吃，你得跟我去老七婆家吃。”

    他忙从陈大狗手里抢回罐头，一看，上面已经被他咬满了牙印，还好没有咬破。

    带着陈大狗，毛根又来到老七婆家里，吼了半天，老七婆才从屋里钻了出来，四下张望，没看到宋轻云，这才放心：“毛根你来了，今天是来拍我的吗？我去换件好衣服。”

    能够在全国人民面前露脸，老七婆有点激动。

    毛根说今天不是拍你，我拍陈大狗吃罐头。

    老七婆有点不高兴了，说，你不拍我跑我家来做什么。

    毛根突然将脸一变，道：“老七婆，陈大狗和宋轻云是什么关系我想你是晓得的，今天我带他过来，就是想让你给宋书记一个交代。”

    “交代，交代什么？”老七婆怒了，喝问。

    他家养了一条大黄狗，见主人骂娘，也跟着汪汪汪汪怒啸。

    毛根：“你必须答应让排污管从你地里过，别想躲，躲是躲不过去的。”

    “呵呵，我还以为你是专门来拍我的，原来是宋轻云派来的，有事你让他自己过来说，派个狗腿子算怎么回事？”

    “你说谁是狗腿子？”

    “谁是谁自己心里知道。”

    毛根却不发作：“让宋轻云亲自来，他一来，你肯定又会逃了躲了，难不成我们还能抄你的家，那不合法。我说老七婆，你天天躲你家这个乌龟壳子里面，还真以为别人拿你没办法吗？”

    “汪汪汪汪。”大黄狗还在叫。

    老七婆冷笑：“既然话已经说开了，我就明说吧，动我家地那是肯定不行的。我就躲我家里不出来，我就不信谁还敢闯进来。他宋轻云如果敢踏进我家半步，我就报警，我就上访，我让他不但书记当不成，工作也要丢掉，我说到做到。你毛根也别想进我屋，不然，我老娘马上躺你跟前，说是你打了她，让你负责一辈子。”

    说完，他再不理睬，径直回到堂屋，端起茶缸子喝茶：“你随便拍，爱怎么拍怎么拍。”

    “汪汪汪汪。”大黄狗叫得更欢，不住做势要向毛根扑击，将系在脖子上的铁链子扯得咯吱响。

    毛根：“那可是你自己让我拍的，等下出什么状况可别怪我。”

    说完，他就把三脚架架好，开了手机，开始拍摄。

    他先笑眯眯地对陈大狗说：“大狗，过来，我送你个礼物。”

    陈大狗：“啥子哟？”

    毛根从怀里摸出鲱鱼罐头，对着镜头说：“有人说这种鲱鱼罐头是世界上最臭的东西，然后呢我就去网上订购了，今天刚刚到货，我还没有吃过外国东西。大狗你吃过没有？”

    陈大狗：“没吃过。”

    毛根将罐头凑在镜头前给了个特写，介绍：“我手上拿的这个就是鲱鱼罐头，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听他们说，这个打开后，可以说是十里飘臭啊。一般人受不了啊，今天我们请了大狗哥试吃。大狗哥，你怕不怕？”

    大狗憨厚一笑：“我还能怕吃的？”

    “那好，咱们就挑战一下……这就开始了，大狗，你还真是迫不及待啊……啊！”毛根发出一声惨叫。

    “汪汪汪汪。”老七婆家的黄狗也在惊惊悚狂吠。

    原来，毛根的话还没有说完，陈大狗就不耐烦地拿起罐头刀在上面一戳。

    噗嗤！

    有汁水飞溅而出。

    大狗看到汁水漏出来，也慌了，直接把嘴凑上去，吱溜一声吸进口中。

    虽说如此，但那强烈到臭味还是瞬间弥漫开去，让毛根惨叫出声。

    翔，这就是翔。

    大狗在吃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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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四章 化学攻势

    这味道怎么说呢，臭肯定是臭，就像是一坨肉在大热天里扔在太阳下面暴晒三日。

    别说吃，闻上一口就让你头昏眼花。

    毛根惨叫之后，急忙用手指捏住鼻子，这才隔绝了气味：“大狗，怎么样？”

    陈大狗吧唧着嘴，仿佛意未尽的样子：“好吃。”

    “好吃你就多吃点。”毛根挪了挪身体，转到上风口。

    “好的。”陈大狗拿起罐头刀继续开。

    更多黄色的汁水飞溅而出。“刷拉”一声撕开，露出里面苍白色的鲱鱼。

    这鱼竟然是生的，连内脏也没有去除，就这么腌在里面。

    随着罐头被揭开，即便是背风，即便是捏着鼻子，那味道还是清晰地钻进毛根的鼻腔，整个地占领了他的嗅觉神经。

    毛根胸口仿佛被人重重地锤了一拳，趔趄一步，颓然坐下。

    “当！”堂屋中，老七婆手中的杯子掉在地上。

    他距离陈大狗有二十多米，但那味道还是弥漫故去，让他无法呼吸。

    “臭，太臭了！”毛根再支持不住，也顾不得拍摄，抓起三脚架和手机，就朝屋后的山上跑去。

    “嗡”一群苍蝇冲了了过来，围着陈大狗上下盘旋。

    陈大狗好象是真的喜欢这味道，用手指拈起一条鲱鱼津津有味地咀嚼。

    “茅厕爆了，是不是茅厕爆了？”老七婆的老婆和老娘惊慌地从屋里跑出来。

    她们不出来还好，一出屋迎面就撞进高浓度的鲱鱼臭味中，同时大声咳嗽。

    “不是厕所，是鱼，是鱼。”老七婆跳起来：“毛根，我X你仙人……咳咳……”

    “汪汪汪汪……”他家那条大黄狗还在狂吠。

    忽然，黄狗哇一声吐了。

    有它开头，老七婆一家三口也跟着一阵狂吐。

    “好吃，好吃！”陈大狗欢喜地叫着，他已经吃完了一盒鲱鱼，意尤未尽地端起罐头盒，咕咚咕咚，一饮而尽。

    老七婆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跑，妈，快跑！”

    一家三口没命地朝屋后山上跑去。

    他们在跑，前头毛根也在跑。

    老七婆一看到他，可真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毛根，你给我站住，我我我，我打死你！”

    毛根：“我站住那还不得被臭死，你当我傻？”

    “你你你，你好狠毒的心肠啊！”

    毛根：“怎么样，知道厉害了吧？你如果不答应村里的排污管从你地里过，我明天还来你家吃鲱鱼罐头。我呸，我才不吃屎，我让陈大狗过来吃。一天吃一罐，看谁耗得过谁。”

    老七婆大吼：“有种你就过来吃呀，劳资就算臭死也绝对不好死了宋轻云。毛根，今天我就要锤死你。”

    他毕竟是在地里干惯了活的人，体力非常好，在山坡上奔跑可说是健步如飞。而毛根本瘦，又是个半大孩子，如何跑得过。

    眼见这就要被老七婆追上，毛根突然惊喜地叫了一声：“宋书记你怎么来了？”

    老七婆一惊，脚下一个趔趄。

    转眼，那毛根就已经跑上了山顶，再追不上。

    那混蛋也是可恶，停在山顶喊：“老七，来追我呀，快来追我呀！”

    老七婆气极：“你明天敢来我家，我放狗了，我就不行你还跑得过我家小黄。”

    毛根：“吃鲱鱼罐头的可是大狗，你敢放小黄咬他，万新客可就要你拿话来说。呵呵，你惹得起万新客吗？”

    老七婆呆住。

    毛根发出一阵哈哈大笑，跑远。

    老七婆威胁说毛根明天如果再来吃罐头，他就放狗咬人。

    可是，小黄的情况很不乐观。

    俗话说，狗改不了吃屎。在三四十年前，红石村穷得人吃饭都够戗，那里还有多余的粮食喂狗。家中的狗就那么野放着，你能找到什么吃什么，找不到吃的，饿死是你命不好。

    所以，狗子们觅食也不挑，青蛙、昆虫、野果……能下口不能下口的都啃。

    村里的小孩子拉屎的时候也不讲究，在地里挖个坑，蹲下去就能解决。

    通常是一个小屁孩解手，屁股后面有三四条狗虎视眈眈盯着。等着人一离开，就扑上去。

    为了抢屎吃，还发生过有孩子那地方被狗咬掉的恶性事故。那人就是……为尊者讳，知名不具。

    由此可见，狗是不怕臭的，不但不怕，还把臭味跟食物联系在一起。毕竟，狗的远祖是灰狼，典型的食腐动物。

    但是，等老七婆回到家，却见小黄眼泪汪汪地趴在地上，显然已经被鲱鱼罐头的味道打倒了。

    同时，屋中院子里到处都是苍蝇飞舞。

    空气中那股腐臭的味道挥自不去，熏得人心中一阵阵烦恶。

    老七的婆娘吐了，他的老娘也吐了。

    一家人被臭得午饭都吃不下去。

    没办法，只能从井里提了水一遍遍地冲洗地面，又用电风扇朝外面吹。

    可就这样，那味道挥之不去。邪门的是，这臭味附着性极强，家中的地面、墙壁、锅碗筷子都带着那股淡淡的酸爽，就连衣服被褥也是如此。

    老七婆两口子晚上躺床上，只感觉老伴身上都馊透了，真是相看两厌。

    老七婆的婆娘忍不住骂：“老七，你洗澡的时候用洗发水和香皂没有？”

    “用了啊，头洗了三次，身上也打了两遍肥皂。”

    “怎么还这么臭？”

    “我怎么知道，你身上不也臭得好象烂掉。”

    老七婆的婆娘发愁：“鬼知道毛根从哪里弄来的鱼罐头，比屎还臭，恶心死人。他说如果我们不答应宋轻云的事他明天还来，这可怎么好？”

    老七婆大怒：“他敢，他来我就放狗咬人……”放狗是不可能的，狗都害怕那罐头的味道。

    想了想，又道：“这可是我的家，我不放他进来，还敢硬闯？”

    “硬闯是不可能的，但人家不进院子，就在外面吃，不一样臭着你？”

    老七婆一呆，喃喃道：“是啊，一样臭进来，这跟化学武器又有什么区别？”

    “那你得想想办法啊。”

    “不要担心。”老七婆安慰自己的婆娘：“刚才我在手机上查过，这种罐头是进口的，贵得很，三百多一罐。毛根穷得很，我估计他也只买了一罐，是吓唬咱们的，别理就是了。”

    他在赌毛根只买了一罐。

    老七婆的婆娘有点不能理解：“我说这外国人好好的鱼肉不吃，为什么偏偏要去吃屎？”

    “不然怎么是洋鬼子呢，鬼吃屎很合理。”

    ……

    “大狗，你怎么这么臭，是不是掉茅坑里了？”万新客尖叫。

    当陈大狗吃完鲱鱼罐头回家的时候，可说是走一路臭一路。

    路上的行人一碰到他，迎面就是辣眼睛的味道袭来，纷纷屏住呼吸，加快步伐逃离。

    一路，只要有陈大狗的地方，身边二十米之内寥无人烟。

    陈大狗见大家都怕自己，很得意，不但不躲，反故意朝人多的地方挤，特别是龚竹家的小卖部里。

    上午是本村村民在那里喝茶的时候，大家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农家肥用了一辈子，本不怕臭，此刻却经受不住。喊了一声“陈大狗掉粪坑里了。”就呼一声散去。

    竹花被他影响了生意，气得不得了，急忙打电话给万新客，说陈大狗好象有什么地方不对，别出什么事，你快来把你儿子领回家去。

    嗅到孩子身上的恶臭，万新客被熏得眼泪都下来了。

    陈大狗嘿嘿笑：“鱼鱼鱼。”

    “啥鱼？”

    “罐头，罐头，毛根请我吃罐头，好吃，好吃。”说到这里，他意尤未尽地吧唧着嘴。

    “吃罐头，哪里有这么臭的罐头，是不是毛根整你。该死的，我跟他没完。大狗，走找他去。”儿子是智力障碍人士，万新客内心是十分痛苦的，她最担心的是有人故意捉弄大狗。

    毛根这可是触到他逆鳞了。

    大狗突然憨憨地笑起来：“爸爸爸，我要帮爸爸爸，毛根说这样就能帮到爸爸爸。”

    “这事跟你干爹又有什么关系？”万新客不解。

    正在这个是，毛根忽然从旁边的竹林里钻出来：“万新客，我不是故意整毛根的，你听我解释……咳，真臭啊……这事是为了宋书记，咱们可是站在同一阵线的，你不要误伤同僚啊！”

    毛根早有预备，扯了几片竹叶，裹了塞鼻孔里。即便如此，毛根口中的臭味还是锲而不舍地钻进去。

    万新客一看是他，哈一声：“你整我乖幺儿，还敢来见我，拿话来说。”就伸出蒲扇大的巴掌扭住他的胳膊。

    毛根：“万新客你听我解释，哎，能不能别这么用力。这事真的是为了宋书记，哎哟。”

    他大概将这件事说了一遍，最后道：“万新客，宋书记对你有恩，你要报恩吧？他昨天又帮了我一个大忙，我毛根虽然烂人一个，却不喜欢欠人人情，得还宋书记。如今污水处理站的事搁在那里，宋书记已经快成我们县的反面典型了。这事不能再拖，再拖下去，要影响前程的。我就是要整那老七婆，咱们两家应该联手。”

    “宋书记的忙是应该帮，可你也不应该哄我家大狗，要吃屎你自己吃去。我警告你，再整大狗，我就整死你。”

    “不是屎，这是进口食品，高级得很……啊！”

    毛根的话还没有说完，万新客突然伸出手去，闪电般地把塞在他鼻孔里的竹叶扯了出来。

    强烈的味道直冲脑门，毛根眼泪都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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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五章 心冷

    “啊！”

    清晨，关丽从噩梦中醒了，低呼一声坐起来来，只感觉浑身都被冷汗泡透了。

    那个梦实在太吓人了。

    她梦见自己陷入了一片鲜血的沼泽中，无论如何用力都无法将没进血泥中的双腿拔出来。

    沼泽中挤满了和她一样背负巨额债务的人，他们在痛苦地挣扎着悲鸣中，黑压压一片胳膊无助地朝天上伸去，却死活也抓不到一根救命稻草。

    “哈哈哈哈！”金丝边眼睛的巩固站在岸上，冷酷地狂笑。

    虚空中传来阵阵念颂“欠债还钱，不沾因果”“欠债还钱，不沾因果。”

    巩固：“关丽，死到临头了，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关丽大叫：“我真没有钱，求求你放过我吧，我什么都肯做。”

    巩固：“我不要你做什么，我只要钱。不还钱是吧，很好，好得很。”

    忽然间，他的身体幻化成成一座大山，巨掌抓住一人：“不还钱我弄死你最亲的人。”

    在他掌中是正在挣扎哀号的黄明。

    关丽：“别杀他，别杀他。”

    “你不是要和他离婚吗，你不是出轨了吗，你不是恨不得他死吗？好，如你所愿。”

    手掌一用力，蓬一声，黄明爆成一团血雾。

    “不！”关丽惨叫一声就醒过来。

    虽然知道是一场梦，但她坐了半天，心脏还是蓬蓬跳个不停。

    噩梦已经醒来，但生活对她来说是另外一场无法醒来的噩梦。

    关丽不知道这几天是怎么度过的，手机一刻不停的响着，要么是巩固的，要么是他两个手下的，还有许多陌生号码，她又如何敢接。

    可你不接电话也没有用，人家不停在QQ上发消息催还钱，在微信上跟你联视频。

    现在她是一看到手机都下意识地感到恐惧，想吐。

    不但她被人电话骚扰，就连家人朋友同事也都同样接到巩固的电话。

    就在这几天，她欠下天文数字外债的事情已经被所有认识的人知道，可说丢尽了脸。

    人怎么可以不要脸，关丽以前是多么虚荣多么要面子的一个人啊！

    亲戚朋友可以不见，但同事却每天都要打照面的，尤其是大家还同住一间出租屋。

    同屋的两个同事以前和关丽都是有说有笑的，但现在见了她却都是面带警惕，敬而远之，好象生怕惹到她就被借钱。

    昨天晚上关丽一回家，就看到满楼道都是红油漆，吓得尖叫出声。

    回到房间后，两个同事忍无可忍就骂开了。说，你自己在外面惹了祸别牵涉上咱们，楼下天天有不三不四的人晃荡着，这是要吓死人吗；现在又被人泼油漆，过几天是不是要撞门冲进来？咱们和某人住一起，可是倒了血霉了。我说某人你就不能把钱还给人家吗，欠债是不是应该还钱？

    人家的钱总归是人家的，你借钱不还就是骗。

    呵呵，还吹牛呢，说自己买了大房子，有钱得很，原来是借的呀！

    还在我们面前装大款，我呸！

    两女的也是吓坏了，加上这几天被巩固电话骚扰积累下不少怨气，今天彻底爆发，再不可关丽留情面。

    关丽大怒，说，你们是什么意思，是不是想赶我走？

    两女道这可是你自己说的，我看你就是个祸害。你就算要祸害，祸害你家里人去，别害咱们。你走了，对大家都好。

    关丽冷笑，房租我可是给了，租起未满，你们凭什么撵我走，我还就不走了。

    三人彻底翻脸吵了两个小时，直到吵累了这才回屋睡觉。

    关丽一想到自己已经被彻底毁灭的人生，悲从中来，把头钻进被子里号啕大哭，直到在迷糊中睡去，直到被噩梦惊醒。

    起床，还好同屋的两个女人不在，也避免了和她们发生冲突。

    关丽牙没有刷脸没有洗就匆忙出门，她每天早出晚归，怕就是被巩固等人找上门来。此地不可久留，还是早走为好。

    出门到了大街上，关丽看到来来去去的路人，总觉得他们可疑。

    在外面逛了半天，看看时间已经是上午九点，还没有接到公司的消息。按说每天这个时候公司都会安排活儿，虽然说自己的每天所挣的那点钱根本就不足以弥补巩固那边大缺口，但好歹够吃饭。

    人不能活在空气里，眼睛一睁就得要吃要喝，一顿不吃就饿得慌。

    关丽心中慌乱，就主动打了公司的电话，问有没有活儿。

    那边回答说：“暂时没有，你等通知吧？”

    “那么，下午呢？”

    “下午也没有。”

    关丽手机钱包里只剩两百块钱，支撑不了几天，心中便急了，说，怎么可能没有，和我住在一起的那两人一大早就出工了，你不能只照顾他们，把我抛一边吧？

    公司接电话那人恼了：“你什么意思，还怪我们了？实话告诉你，今天没活儿干，明天没有，后天没有，以后都不会有。”

    “怎么着，你是要开除我吗？”

    “什么开除不开除，咱们可没有签雇佣合同，有活的时候电话里说一声，只每周开一次会，说穿了都是临时工，我们不请你干不可以吗？关丽，看看你干的好事。你自己在外面欠一屁股债自己解决，怎么闹公司里来？”

    关丽大惊，颤声问：“什么闹公司里去？”

    “你还问起我来了？”那边更气：“要不你自己回来看，你的债主昨天晚上跑公司里来，在卷帘门上用红油漆刷了好多要你还钱的话，公司的声誉都被你彻底损害了。现在大家都在帮着清洗门面，你倒好，躲到一边，以后别来了。你不得了，公司请不起你。”

    说完就挂了电话。

    关丽呆了半天才知道自己被开除了，禁不住流下了眼泪。

    正难过中，电话又响。

    关丽一个激灵，吓得差点摔倒在地。

    她现在是听到电话铃就胆战心惊，已经有了应激反应。

    还好不骚扰电话，是母亲的。

    关丽吸了一口气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妈妈，什么事，你和爸这个月的生活费我昨天不是才给哥发过去四百块钱吗？”

    关丽母亲怒道：“关丽，你搞什么鬼，欠那么多钱？”

    “什……什么欠那么多钱……”关丽一刹那明白，巩固肯定给娘家人打电话了。

    母亲：“你干的好事，借了高利贷，你要做死自己死在外面好了，怎么还牵涉到老娘了？”

    “怎么牵涉到你了？”

    “你还问我了？”关丽母亲高声骂起来：“人家都把电话打我家里来了，我的，你爸爸的，你大哥的你嫂子的电话没日没夜地响个不停。我跟人说，那是你关丽自己的事，咱们农村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也找不到我们头上。可人家就是不听，说，就给你们打电话，就打，一天不还钱电话一天不停……喂，你还在听没有？”

    关丽：“妈，我听着呢。”

    母亲：“我和你爸爸血压高，现在是一听到电话铃响脑壳就昏，都快要死了。今天你债主有打电话过来说他要带人来咱们家，如果不还钱，人家就要牵牛拆房子了。关丽，这个摊子是你摆下来的，你得回来解决了。”

    “解决……怎么解决？”

    “我管你怎么解决，反正你先得回来让人见着。至于人家拿你怎么样，那我可就管不着了。反正只要把你交给债主，就没我什么事儿了。”

    “妈，你怎么能这么说话，把我交给坏人？”关丽颤声问：“我也是你的亲生孩子，把我交给坏人，你不就怕他们怎么着我吗？”

    母亲：“怎么着你关我屁事，还是那句话，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已经不是我家里人了。你不回来，人家就要牵我的猪，关丽，你这个小娼妇，还不滚回来，你想气死我呀？”

    “妈，在你心中，我还比不上你喂的那头猪？”

    “这不是废话吗？”母亲骂道：“我家养的猪好歹不会惹祸，不会把坏人引进家门。你回不回来，你不回来我可就不客气了，小XX，X妇，老娘整死你……”

    听到那边恶语如潮流，关丽脑袋中嗡嗡乱响，眼前一片模糊，却已是泪流满面了。

    母亲一想重男轻女，从小到大，家里但凡有好吃好喝先紧着大哥。

    她是在家里人漠视的目光中长大的。

    这些年，她在城里做家政，赚了些钱。大约是想证明自己，大约是想获得从未有过的父爱母爱，她每个月都会给娘家钱。父母大哥有事，她都会出大头。

    如此，她和娘家的关系才亲密起来。

    可是，巩固一找上门去，娘家人怕惹麻烦，不但不关心自己，反对她恶语相交。

    原来，娘家人这几年对我态度好，那是看在钱的份儿上。一旦自己没钱了，就会立即被他们抛弃。

    “巩固要牵牛，牵吧；要拆房，拆吧，反正拆的又不是我家。”关丽彻底心冷了，什么都不想做，什么都不想管。

    就这么呆呆地坐在公园的长椅上。

    时间一点点流逝，下午两点，电话铃又响。

    关丽不理。

    但电话铃却好象是跟他铆钉上了，就是不停。

    关丽实在被烦得不行，拿出手机一看，却是宋轻云的。

    她迟疑片刻，接通：“宋书记。”

    宋轻云：“关丽你在什么地方？”

    关丽：“我在什么地方关你什么事？”

    宋轻云苦笑：“关丽，我没别的意思，你能不能回村一趟？”

    关丽：“我很忙，走不开。”

    宋轻云：“你还是回来一趟吧，黄二娃情况不太好。首先，我们需要安抚他的情绪，其次，无论你们将来何去何从，大家总得坐在一起商议出个结果不是？还有，你的债务问题也要解决，毕竟这笔债务是你们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产生的，黄明也要负担一半。”

    “我真的很忙，没时间……啊，黄明怎么了？”

    “吐血了，内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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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六章 娘家

    那么，黄二娃究竟出了什么事呢，还弄成内伤？

    说起来有点搞，他被牛给拱了，是关丽娘家养的那头两千斤的大水牛。

    他们一家人不是在城里找关丽吗，找了一天没找到，就随便找了家小旅馆住下，准备第二天继续去寻，怎么跑到关丽娘家去了呢？

    事情是这样。

    他们一家人第二日刚把房间退了，去街上早点铺买了三碗臊子面吃。

    老黄是个善良的老人，不多言不多语。黄明经过关丽的几次伤害，也变得沉默寡言。

    他们父子从昨天开始就没有说几句话，把黄明母亲憋得难过。

    “你们这是怎么了，一天一夜都不怎么说话，跟屋里死了人似的。黄明，你蔫头搭脑做什么？”

    黄明不说话，只用筷子将面条里的葱花一颗颗挑了，扔在地上。

    “你又不说话了，我算是遇到了，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儿子。”黄明母亲恼了，伸手拍了他肩膀一巴掌，很大力。

    老太太骂开了：“关丽又有什么好，不就是长得好看点，能赚点钱吗？咱们农村人，在地里找食吃，找得好看又个屁用？是是是，她是能赚钱，可她又怎么赚的，先是跟那个开赌场的坏男人不清不白的，现在又欠下了大笔外债。黄二娃，妈后悔啊，当初你和关丽搞对象的时候，妈就应该拦着。”

    “妈当时就提醒过你，这女人别看长一张好看的脸，又能说会道，是个能来事的。可妈觉得她心野。当时年纪小，或许还能跟你过几年。等到年纪大了，自然不肯窝在山沟沟里吃苦。可你呢，你说关丽好看，这辈子就是他了。不然，你就要打一辈子光棍。”

    “现在好了，人家都跟你闹离婚两个月了。”

    “我说你们父子也真是糊涂，关丽都要离婚了，她在外面惹的祸关我们什么事，她就是死外边我也不皱一下眉头。你们还来寻人，怎么着，还想替她还债？”

    听到老太太唠叨，黄明不说话，又伸出筷子去挑剩余的葱花。

    老黄：“行了，你说说得了，还没完没了啦？就算关丽和黄二娃离婚，她也是咱们孙女大姑的亲妈，这分关系一辈子都说不脱。咱们孙女的妈出了事，难道不该管？”

    “管，怎么管？听人说，她可是欠了别个几十万，每天光利息都吓死人，你有钱吗，你拿得出来吗，真当自己是陈尚鼎、陈新那样的老板？更别说跟宋书记比了。”黄明母亲：“就算你有钱，帮她把这个坑给添了，人家没准以后又给你摆个摊子，你再去解决？还是那句话，人家心野了，变了，就不在咱们黄家，不在黄二娃身上。”

    黄明：“别说了。”

    黄母：“我就要说。”

    黄明父亲：“快吃，吃完再去打听人究竟去哪里了？”

    “还打听个鬼，估计是跑了。”黄明母亲说：“现在人搞不好跑外省了，就好象我娘家的那个侄儿。他就是因为赌钱，借了高利的钱没办法还。就买了张车票连夜去了几千里外，这去就是五六年，根本就不敢回来，说是这辈子都不回家了，家里就当没生他这个儿子。我看啊，关丽这一跑，以后也不回家了。说不好和人私奔了，就好象是毛根的爹一样。”

    黄明：“别说了。”

    “我就要说，这人只要出轨过一次就又第二次第三次，关丽搞不好有别的男人了。”

    黄明把筷子扔地上，说：“怎么这么多葱花，不要本钱吗，不吃了。”

    黄明母亲：“你跟我急什么眼，我还说不得你了。”

    黄明垂头丧气：“是，你是我妈，你说得，我听着。”

    黄明母亲：“这可是你答应让我做主的，依我说，吃完早饭咱们就回家去，别找人了。她要死要活，也不关我们事。在县城一天一夜了，什么破地方，晚上热不说，蚊子还多。”

    老黄：“哎，老太婆你说什么呀，咱们进城找人，怎么可能半途而废。就算关丽有再多不对，也是家里人。你们快吃，吃完继续去打听。”

    正在这个时候，电话铃响了，老黄一看，惊讶地叫起来：“是亲家母打过来的，关丽会不会是回娘家了。”

    听到他这句话，刚才还一脸颓丧的黄明猛地一个抖擞，直起了身体。

    黄明母亲又骂：“平日里你半死不活的，怎么说起你婆娘就来劲了？”便抢过老黄的电话，喊：“喂，亲家母，你找我们呀，什么事，关丽在你家吗？”

    关丽母亲的声音很大很愤怒：“你们家怎么回事，摆那么大摊子不收拾，还牵涉到我，我警告你们，如果不把这事给解决了，我跟黄家没完，我把你们的房子都给掀了信不信？”

    “什么你家我家的，我有点迷糊。”

    关母：“装，你继续装。”

    眼见两个婆子就要在电话里吵起来，老黄急忙抢过手机，好言好语问：“亲家母，你别一来就发火啊，事情都没说呢，究竟怎么了？”

    关母骂：“你们黄家在外面借了几十万不还，借你们钱的还是黑色汇，这谁惹得起。你们借钱就借钱吧，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就算还不起，人家要来收拾你们，那也是自找的，与旁人无关。老黄啊老黄，我可是万万没想到，你还把祸水引到我家里来了。人家债主刚才打电话过来说，他今天就要来我们家扒房牵牛，现在就在路上，你说怎么解决吧？”

    黄母听得不乐意了：“那是你的事，打电话找我们做啥？”

    黄明一家人主要的目的是找到关丽，希望她不要出事。至于关丽娘家，和老太太一向不和，她才懒得搭理呢。

    关母：“怎么不管你们的事，关丽是你们黄家人。当年把她嫁到你们黄家，我收了你们彩礼之后就说好了，从现在开始，关丽是死是活我不管，以后也不要她养老。现在你们黄家出的了事，凭什么要我关家扛？”

    黄母：“什么不要她养老，你说得倒是好听，我可是知道的，你每个月都问关丽要钱，不给就闹，反正我不会去你家的，怎么说都不成……黄明，黄明，你要去哪里……”

    只见，黄明把碗一丢，闷着头就朝棉馆外走去。

    老太太无心再和亲家母拌嘴，匆忙追了上去，不住喊：“黄二娃，你是不是要去关丽娘家，你还去做什么，关丽又不在……你给我站住，站住！”

    老黄也追了上来，叹息：“算了，咱们还是去关丽娘家看看吧。”

    “去了又怎么怎么样？”

    老黄：“债主在哪里，去了好歹也能弄清楚具体是怎么回事，大家想个解决的方案吧。”

    “解决，解决，怎么解决，你有钱吗？”黄母嘀咕，但还是跟了上去。

    好在关丽娘家不远，一家三口住了乡村小巴，在乡村道路上行驶一个多小时，便看到一条小河。

    小河旁边是一栋小青瓦房，房子前面是一个晒坝，那就是关丽娘家了。

    晒坝上停着一辆大越野车，有一大一小两个流氓从车上下来。

    那两人都穿着短衫，年纪大的那人浑身刺青。

    不用问，正是巩固等人，他们先到了。

    巩固在什么地方呢。

    他现在正坐在越野车里，悠闲地磕着昨天晚上没吃完的瓜子。

    在副驾驶位上还放着一套茶具，下面搁着一个接水的桶。

    铁观音的味道浓郁而香甜，茶具旁边还放了一卷打开的《金刚经》甚是雅致。

    作为公司的太子爷，这种脏活他自然是不肯做的，到了地头好，他甚至没有下车，就开始泡茶。

    经过几天的好说好商量，没有任何效果之后，巩固决定采取激烈手段，给关家以压力，让关家逼关丽现身。

    一张一驰，文武之道。

    大金链和鼻环少年这两日可说是被憋坏了，听说可以使用暴力，都高兴地大叫：“巩哥英明，早就该这样了。”

    他们是在街道上打打杀杀混出来的，说难听点脑子都不怎么好使。让他们天天好言好语给关丽的社会关系打电话，还得忍受对方的埋汰，早就把他们气得气血浮动。

    但是，巩固叮嘱：“不能打人，打人是犯法的。打输住院，打赢赔钱，而这钱公司是不会出的。”

    两人傻了眼：“不打人，难道可以去打狗打猪啊？”

    “那可以。”

    二人：“……”

    巩固：“另外，和人说话的时候，声音可以大一点，态度可以凶横一点，可以吓唬吓唬黄家的人。可是，不能带诸如‘我杀你全家’‘我整死你’‘不还钱我可就要打人了’之类的话，不能让人抓到把柄。我会用汽车上的记录仪全程录象，你们大胆去做。”

    少年心里有点慌：“巩哥，你这么说我可就没胆子去做了。”

    “有你这样操社会的吗？”巩固很不满。

    少年：“巩哥你不是说我们不是黑色汇吗？”

    “那是不能承认，我不管，事我都交代了，怎么做你自己动脑筋。”

    二人面面相觑，再说不出话，直到汽车听到关丽娘家晒坝上，他们也没想好该怎么干。

    这位太子爷神经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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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七章 太子爷再次不走寻常路

    关丽父母和哥哥嫂嫂今天一大早接到电话，听说巩固他们要来，不敢外出，都躲在屋中关门闭户，不敢出声。

    链子哥和少年从车上下来，少年抬脚就要去踢门。

    链子哥急忙拉住他，摇了摇头，示意别乱来，太子爷可交代了不许动粗。现在是法制社会，你打伤了人就是故意伤害，打坏了东西得照价赔偿，江湖路是越来越不好走，小心才能使得万年船。

    少年看了看链子哥，好象是在问下一步该怎么办。

    链子哥也没有什么主张，清了清嗓子，咳嗽一声，朗声道：“这里是关丽娘家吗，能不能出来说话？”

    里面寂静无声。

    链子哥又道：“那就是了，我们刚才来的时候已经问得清楚。老乡，你们出来吧，我们不骂人，不打人。”

    汽车内，巩固扑哧一声把口中的茶水喷了出去。这个链子哥，倒是个妙人。

    一连喊了几声，还是没有人出来。

    黄明一家三口跑过来，吼：“不要乱来，住手！”

    大金链子看到一脸担心的三人，和颜悦色：“请问你们是？”

    老黄：“我们是关丽的公公婆婆，这是我儿子。”

    汽车中的巩固直起了身体，把头伸出去：“原来是关丽的公婆和丈夫，久仰久仰。好得很，今天虽然关丽不在。但她的夫家人和娘家人都到齐了，咱们商量一下这债怎么弄吧，务必能出一个能够让三方都能接受的方案。我说，关丽爸妈还有大哥，你们能不能出来说话？”

    里面还是没有吱声，关丽娘家人还是藏着不露面。

    黄母有点恼火，“亲家，亲家母，你们出来吧，老躲着不是事儿？你平时不是很凶的吗，关键时刻怎么就怕了。”

    “你们自己看着办吧。”里面穿来关丽母亲的声音：“我说黑色汇的，关丽家里的人都到了。冤有头债有主，你找他们就是了，不关我事。”

    巩固苦笑摇头：“这位阿姨也太没有担待了，这话不对，关丽是你的女儿。俗话说得好，父债子还，子债父还，你也是有责任的。不过，我们先借你的地方和黄家谈判。”

    他就下了车，问黄明三人：“吃瓜子吗，坐坐。”

    众人借关丽娘家的地盘围坐成一圈，。

    巩固一脸诚恳的模样：“黄叔叔黄阿姨，黄明兄弟，你看关丽欠我们那么多钱，都好几十万了，我们公司最近经营也挺困难的，需要回款，你们是不是把钱还了。这么拖下去，每天光利息都吓死人，拖得时间长了，还不上，大家闹得不愉快，值当吗？关丽和黄明都还年轻，人生的道路还长。这么拖下去，那不是自我毁灭吗？”

    得，他倒是设身处地替人着想了。

    黄明怒了：“你们都是一群骗子，骗关丽，现在还假惺惺说这些做什么？”

    巩固：“话不能这么说，我们是正经的公司，我办了证的。你家买房子遇到困难找我借钱，说起来，我对那么可是有恩的，怎么能这么对待恩人。”

    “恩个屁。”黄明一反往日的沉默寡言，拍案而起：“你们就是放高利贷的，要害关丽。这事没办法解决了，我没钱，也没有可以东西抵给你。你去起诉关丽吧，法院该怎么判就怎么判。”

    巩固：“何必呢，大家都是朋友，走这一步没必要。”

    “不敢去法院？看来你也知道自己是在犯罪。”黄明：“你们就是非法放贷，我要举报你们，我黄明可不害怕你们这些黑色汇。”

    鼻环少年也腾一声站起来，把手摸在腰间匕首上，狞笑：“你想干什么，是不是想练练？”

    黄明不屑：“谁怕你？”

    两人怒目而视，眼见着一言不合就要打起来。

    巩固将一颗瓜子放嘴里：“都冷静，大家和气生财。黄明，你得讲道理，你太太欠了我公司的钱总得要拿个说法吧？”

    黄明：“是，问题得解决，房子你收走。按照市场价格，该还你们多少就还多少，这样总可以了吧？”

    “不可以。”巩固摇头：“你们那房子有银行贷款，房屋过户我还得把剩余部分补上才能交易，太麻烦。我这人最怕麻烦，直接问你们要钱不好吗？”

    “就是，还钱。”

    老黄：“我们是真没钱，就不能商量。”

    巩固痛心疾首：“叔叔，真没办法商量了，每天都是利息，你们承受不下去的。要不我改天去你家看看，又没有汽车、牲畜、粮食的，先抵帐。”

    黄母大怒：“你找关丽要去。”

    黄明：“可以。”

    黄母：“黄二娃，关丽都那么对你了，你还替他还债。离婚，你们离婚，赶她回娘家。债主要找找关家人。”

    巩固：“就算你们离婚，黄家也要负担一半的债务啊。黄明兄弟，你也别忙认领全部债务，以你的经济实力，这钱怕是还不上的，我还得找黄家人。”

    说罢，他看了看关丽娘家的情况。

    关丽家的经济条件比黄家好得多，她大哥大嫂都在城里的厂子里上班，工资不低。

    家里有摩托，有一辆微信面包车，花白养了一头大牯牛。

    这些都可以直接变现在的。

    摩托能卖个两千块，十五手面包车可以卖五千块。最值钱的就是那头大牯牛，现在的牛肉的价格已经涨到惊人的地步，一头牛有两千斤重，宰了卖掉怎么也值一万多块。

    看到巩固眼睛里的亮光，鼻环少年立即明白太子爷的心思，又把手摸在匕首上。

    不过，他又泄了气，等下拆房牵牛难免要和关家人发生冲突，搞不好黄家人也要帮忙。那就是大场面了。自己虽然不惧，但太子爷在来的路上交代了，不能和人动手。

    不采用暴力，这事怕是弄不成。

    忽然，巩固从公文包里摸出几张文件，对少年和大金链子说：“你们过来来，把文件签了，摁手印。”

    “好的，巩哥。”少年在他的指示下签了几个字，又摁上手印。

    巩固突然让少年签字，黄家人都是一头雾水在旁边发呆。

    那起文件，巩固吹了吹，对少年和链子哥道：“这是两份文件，一份是公司解除和你们所签的劳动合同，第二份是转移债务合同，也就是从现在开始关丽欠的是你的钱。至于你想怎么收，采取什么手段，我可不管了。所产生的一切后果，都由你个人承担，公司概不负责。加油！”

    说罢，就背了手回车上去了。

    少年大喜：“链子哥，咱们动手吧，先牵牛。”

    牛可是农民心中的宝贝疙瘩，更何况还这么值钱。

    黄明一家三口同时惊叫：“不要。”

    “谁敢牵我的牛！”关丽的父母还是大哥大嫂再坐不住了，打开房门提着锄头冲了出来。

    一场恶斗即将上演。

    越野车内，巩固打燃了引擎，把车门锁上，又开始悠闲地磕起了瓜子。

    自己的两个手下很能打，而且下手狠，他不认为会吃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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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八章 宋哥你幼稚

    “喂，关丽你还在听吗？”宋轻云说到这里，听到那边没有声音，就问。

    良久，关丽才道：“听着呢。”

    宋轻云：“接下来，你们父母和大哥两口子就跟两个黑色汇的人抓扯起来。他们也是，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也不知道报警。”

    关丽：“我公公还有黄……明他们呢？”

    宋轻云说，还能怎么样，自然是去劝，可又如何劝得住。那两人见东西就砸，大家闹得那叫一个不可开交。就在热闹的时候，那头牯牛大约是受了惊，挣脱了绳子，头一低就撞到黄明的心口上。

    两千斤重的牛一撞之力何等之大，黄二娃就好象是一根灯草似地飞了出去。

    落到地上，哇地就吐了一口血，再没有力气站起来。

    黄明当时的样子实在太吓人，巩固知道不好，叫了一声“快走。”

    三人开着车就逃了。

    ……

    “啊，他……他没事吧？”关丽的声音颤抖起来。

    “没多大事，去医院看过，拍了片，医生说黄明身体健壮，没有骨折，就是一点轻微的内伤，休息一段时间就好。拿了点药，他情绪很不稳定，现在和你公公婆婆正在回村的路上。你公公悄悄给我打的电话，我担心他会出事。关丽，你能不能回一趟家？”

    关丽沉默不语。

    宋轻云有问了几声。

    关丽还是不说话，不说话就代表不会回家。

    宋轻云恼了：“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跟黄明赌气，你混蛋！”

    关丽也毛了：“宋书记，我回不回去是我自己的事，你少管。”

    宋轻云知道这么和她吵下去没有丝毫用处，他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关丽，自从上次黄明和你闹起来，他这一个月精神状态都不对劲。现在又伤成这样，正是最脆弱的时候，他需要你。一日夫妻百日恩，念在往日的情分，你就不能回一趟家吗？”

    关丽还是没有说话。

    宋轻云：“还有，大姑她也在想你。”

    “大姑……”

    宋轻云：“大姑很乖，她正在写暑假作业呢，昨天她写了一篇作文，写得很好。我还记得，我背给你听。”

    我们的小宋书记从小到大就是学霸，不然也不可能一路读书读上去，考进了名牌大学，还过了公考。

    一篇文字，他只要看上一遍，就能记住。

    宋轻云轻轻念道：“作文的题目叫《我爱我的妈妈》。”

    “我的妈妈叫关丽，今年三十二岁，她是在十年和爸爸结婚的。”

    “我的妈妈长得很美丽，她有高高的个头，黑色的长发就好象是一匹缎子，让我摸了又想摸。她有一双大大的眼睛，就好象是电灯泡一样闪闪发亮。我奶奶说，一到晚上就冒绿光，跟家里的大橘一样。大橘是一只猫，抓老鼠可以厉害了。是的，她的眼睛很大很亮，看得人心里有点害怕。”

    “可是，爸爸说很好看，他最喜欢看了。妈妈每次回家，他都坐在妈妈身前，盯着她的眼睛不停地看不停的看，完全不知道害怕。”

    “我就问奶奶，爸爸不害怕妈妈的眼睛吗？奶奶说，他害怕什么，他高兴还来不及呢。当初刚介绍妈妈跟爸爸认识的时候，爸爸看了人，回家不停地笑，就跟傻瓜一样。”

    “妈妈是个大美女，她的手可好看了，手指又细又长。记得有一回我发高烧，妈妈晚上不停过来摸我额头，看退烧没有。那手又软又温暖，好舒服啊！”

    “妈妈是个勤劳善良的女人，她在城里帮人打扫卫生，她的手上因为天天碰冷水变得粗糙，冷天的时候还裂了口子，看起来不好看了。”

    “但是，我还是觉得她的手是天底下最好看的手，她是天底下最漂亮的女人。我爱我的妈妈。”

    ……

    “关丽，你还在听吗？”

    还是没有人说话。

    宋轻云也不急着挂电话，就那么静静地等着。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号啕的大哭声传来，那是关丽在哭：“大姑，大姑，我的乖女儿，妈妈对不起你，妈妈对不起你！妈妈已经两个月没见到你了，妈妈想你都快想疯了。”

    宋轻云：“回来吧。”

    “我还有什么脸去见他们，我想死。”

    宋轻云：“关丽你在哪里，发个定位，我来接。你们家的事可，我来协调，希望你能相信我。”

    “宋书记，谢谢你，谢谢你。”

    ……

    宋轻云在知道关丽现在在什么地方之后，也不耽搁，直接开了车进城，在公园的长椅上接到了眼睛已经哭肿的她。

    一路无话，等回到红石村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

    宋轻云把车停在村部空地上，叮嘱道：“关丽，黄明现在应该在家里养病，你回家之后什么都别说，好好照顾他。等黄明身体恢复健康，咱们再说下一步该怎么办。你公公还好，婆婆却是不好说话。这事的关键是黄二娃，你首先需要取得他的原谅。”

    关丽犟嘴：“我没错，我为什么要取得他的原谅，我回家是为了大姑。”

    宋轻云苦笑：“这个时候你还说这话做什么啊。”

    一个村民扛着锄头过来，见到关丽，一脸的古怪，甚至停下脚步端详。

    宋轻云：“看什么看，回家去。”

    那村民：“关丽你是不是要找黄二娃打离婚，他现正在地里薅草呢。”

    宋轻云大惊，黄明不是都吐血了吗，怎么还下地，忙问：“老黄和黄明的妈呢，他们也不拦着？”

    村民：“两老在罗世忠那里讨了个方子，上山采草药去了，不在家。”

    宋轻云忙对关丽道：“你快去找黄二娃，别让他干活，累出个好歹就麻烦了。”

    关丽迟疑。

    宋轻云温和地问：“怎么了，你是不是有顾虑。”

    关丽：“宋书记，我……我知道，我不知道。”

    宋轻云叹气：“你和黄明之间的问题总归是要面对面才能解决，不管将来如何，总是要说清楚才好，去吧，去吧。”

    “恩，宋书记，我去了。”关丽一咬牙，扭头朝自己家的稻田走去。

    宋轻云停了停，还是有点不放心，就背了手慢慢地跟上去。

    走不了几步，他哑然失笑，喃喃自语：“黄明和关丽的问题总归要他们自己处理，外人也插不进手，但我为什么总是牵挂着什么。也许是因为我把黄二娃当成真正的朋友，我已经把红石村当成了自己的家乡，把这里的人都当成父老乡亲了吧？”

    “宋哥！”忽然一个跳了出来，将一物在他面前晃了晃。

    宋轻云当被吓得退后一步，定睛看去，这才笑骂：“大姑，你惊风霍闪的做什么，差点把我吓得掉进地里。”

    大姑咯咯地笑着：“你还一个大人呢，胆子这么小。”

    宋轻云：“你在做什么？”

    “我在捉蚱蜢呢！”大姑继续挥舞着手中那件东西。

    原来是一根稗草，上面穿着一串油蚱蜢。

    大姑：“宋哥，等下我拿回家油炸了请你吃。”

    油蚱蜢就是蝗虫。

    红石村四季如夏天，即便是三九天，白天最高温度也鲜有降到十六度以下，特别适合昆虫生长，这也是最近蚊子苍蝇泛滥成灾的缘故。

    本地的蝗虫个子都大，早年村民吃饭困难的时候都会捉蚱蜢回家，撅了腿儿扔进灶火里烤熟了吃，也没有什么讲究。

    现在日子好了，蝗虫的吃法又是一变。先是放进油锅里炸熟，起锅、沥油，和上盐、辣椒面，用嘴一咬，虽然都已经炸成空壳，但那种独特的香味却分外浓郁，用来佐酒最好不过。

    宋轻云：“那感情好，不过，你今天的作业做完没有？”

    “做完了。”

    “今天要写作文吗？”

    大姑就叫起来：“天天作文，你这是要我死吗？今天是数学，我早就写完了，等下拿给你检查。”小学生最怕的作业就是作文，主要是不知道该怎么写，花的时间也长，三百字有的孩子就能坐一下午憋得满头热汗。

    宋轻云：“说起数学我可就擅长了，宋哥我可是理科生。”他摸了摸大姑圆鼓鼓的脑袋，突然说：“你妈回来了。”

    大姑：“回来就回来呗，那又怎么样？”

    宋轻云：“你爸爸不是受了伤吗，她回来看他。”

    “看了又怎么样？”大姑继续反问。

    宋轻云：“他们之前有很多矛盾，现在你妈妈又出了那么大的事，一个人解决不了，回家来和你爸爸商量。”

    “解决了呢？”

    “你的问题好多啊。”

    大姑：“那事解决了之后是不是要离婚。”

    “我不知道，感情的事情真的很复杂，我也不知道。”宋轻云叹息：“或许会吧，但是我心里还是有点难受，你爸爸妈妈不应该走到这一步的。大姑，如果你爸爸妈妈将来离婚了，你要坚强，你不能难过，以前是什么样将来还是什么样，该读书读书，该做作业做作业。”

    大姑哼了一声，一脸无所谓的样子：“我难过什么，我不难过啊，他们要离婚关我什么事？”

    宋轻云：“你爸爸妈妈如果离婚，你们的家就散了。以你妈妈现在的情况，估计你会判给你爸爸。这样一来，你就不能和妈妈在一起了，你昨天不是还写《我爱我的妈妈》吗？”

    大姑撇撇嘴：“作文嘛都靠编，那是假的，宋哥你还当真了，幼稚。对了，咱们过去看看关丽和黄二娃是怎么谈判的吧，悄悄地，别让他们发现。”

    宋轻云一阵无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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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九章 太后的条件

    七月，地里的水稻绿油油一片，宛若地毯。

    谷子已经结实，到了灌浆的季节。

    天光云影，倒影水中，一片蓝，一片白。蓝的是天空，白的是云彩。

    气温很高了，稻田中的水温也升高，正是植物生长茂盛的季节，同时也是农夫忙碌的时候。

    因为，稻田里杂草开始疯狂长高，正在和农作物抢水抢肥。

    为了保证即将到手的收成，你得蹲在地里用人工把诸如三棱草、稗子一类的杂草一根根拔掉。

    这活看起来挺简单，但却非常繁琐。

    你需要弓着背在水田里，一点一点地像梳箅子一样朝前寻去，常常是一弓就是四五个小时，活干完，你腰都直不起来了/

    关丽到了熟悉而有陌生的自家地边上，就看到黄明背着一个竹背篓，正忙得满头是汗。

    说熟悉而又陌生，那是因为这块地是自己刚嫁到红石村之后，恰好碰到村里从新分配自留地，村委分给她的，算是新婚的一件大礼。说陌生，那是因为关丽自到黄家之后，好象从来没有下过一天地。

    她一是不喜欢干农活，二是心气高，对黄明说“种一年地能赚多少钱，一两千而已，碰到年景不好，还赔进去化肥农药钱，还不如在城里上两个月班。”

    黄明喜欢关丽的美貌，对她也是言听计从，自然舍不得自己老婆下地操劳。

    加上老黄两口子体力也好，家里不缺劳动力，活儿也轮不到关丽。

    这么多年，她一天地没下过，对这里自然是陌生的。

    村里的大多数人家都改种了葡萄，只有几户人家还在种水稻。

    正是毒日当头，阳光晒下来，落到黄明的短发上，汗水渗出来，满头水淋淋。

    关丽以前最喜欢黄明的这一头短发，用手摸上去的时候好象是在摸一把刷子，让她的手心痒痒的，心里也痒痒的。

    此刻看到丈夫宽厚的背影，自己还没有进城打工，两人白天黑夜厮守在一起的情形又浮现眼前，让关丽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她弱弱地喊了一声：“黄明。”

    黄二娃没有回头，已经弓背向前，手在泥水里不停薅着。

    关丽一脸喊了几声，黄明在回过头来。

    他手中有一把稗子，喃喃道：“自宋轻云从新联引来水后，今天的稻子长得好，但稗子也多，拔了，产量应该能提高一成，打下的谷子可以多卖一百块钱。”

    关丽：“黄明，我现在倒大霉了，被人逼帐逼得跟流浪狗一样，我工作也丢了，没地方去。”

    黄明把稗子扔进背篼，又转过身去继续干活。

    关丽：“听人说你被我妈家的牛顶了，还吐了血。受了伤就在家里歇着，下地干什么，能赚多少钱？我看你是脑壳不够用，天天就知道守在家里，为什么不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很大，有的是赚前的门路。”

    黄明依旧不说话，手在水中不住薅着，倒影中的蓝天白云破碎了。

    关丽咬牙切齿：“我最讨厌你这样，你可真是没用啊！是是是，这次回村，我知道所有的人都在笑话我，你黄明心里没准还在高兴，我倒霉了，再不能出门，那就可以安心和你在一起了。黄二娃你做梦，谁愿意跟你当一辈子农民，受一辈子穷，我才不要呢！我今天回来就是要跟你说，我们离婚吧！上次我说让你赔我十万块，现在我不要了，我只希望你尽快陪我去把手续办了。我什么都不要，家里的财产，甚至大姑我都能放弃。我真的不想再看到你这副不中用的样子，黄明，我实在受不了你了，求求你放过我吧。”

    黄明还是不说话，只朝前不住移动。

    关丽尖叫：“你什么意思，你怎么又不说话了，黄明，今天你不给我一个结果，咱们没完。你躲地里不起来，我就拿你没办法了？”

    说到激奋处，关丽也不管那么，就这么跳下去，伸手拉住黄明的衣服不住拖拽：“你给我说话，你给我说话呀！”

    泥水飞溅，黄明任由妻子拉扯着自己，只道：“放开我，我要干活。今年的谷子长得真好啊，我要把谷子种好，我要替你还债。关丽，我不会离婚的。”

    “这可以由不得你，你不离是不是，我找律师，我去法院起诉你。”这两个月的担惊受怕已经让她精神崩溃了，关丽想死，她伸出手不停去打黄明。

    黄明也不躲闪，只轻轻说：“你遇到事，我是你男人，如果我不扛，我就不是人。”

    “你扛，你怎么扛，靠种这块地，打的谷子还不够一天的利息，你拿什么扛。”关丽还在打，但她已经号啕大哭了。

    黄明一把抱住她，突然哭起来：“扛不过也得扛，只要你回来就好，没有你我还不如死了。”

    关丽继续哭：“黄明，黄明，我错了，我错了。但是请你相信，我从来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我发誓，我如果对不起你，让我来世变成乌龟王八。”

    黄明：“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求求你别走了。”

    关丽：“求求你，别赶我走，我想留在家里，这里才是我的家。”

    ……

    在远处的竹林里，大姑无声地哭着，将鼻涕和眼泪不住地朝宋青云身上抹。

    宋轻云的眼睛也模糊了：“大姑别哭，你把宋哥的衣服都弄脏了。”

    “宋哥，他们说你是亿万富翁，你能帮帮我们吗？”大姑哭着抬起头望着宋轻云。

    宋轻云：“我……”

    大姑：“宋哥，求求你，求求你，我给你跪下了。”

    宋轻云：“不要，大姑你不要，记住了，任何时候不要对人下跪。”他一把扶起小姑娘：“大姑，其实你宋哥也挺穷的，我的汽车房子什么的都是家里的，这事我做不了住你，只能试试。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先走，我打个电话。”

    “恩。”大姑点点头。

    宋轻云回到村部，拨通母亲的电话。

    太后在电话那头懒洋洋地说：“宋轻云你有什么事，打搅我睡觉，真是讨厌。”

    宋轻云：“现在都几点了，午觉也没睡这么长时间的。”

    太后叹息：“我是真的累坏了，今天小区的几个姐妹拉我出去锻炼身体，咱们一上午走了五六公里，脚都打起了水疱。”

    宋轻云：“锻炼身体是好事啊，比你坐麻将桌上强。”

    太后：“宋少爷你到村里已经那么长时间，也不知道回家看看我这个空巢老人。你无事不登三宝殿，今天突然打电话，肯定有什么企图，说吧。”

    宋轻云：“妈妈，买房不？”

    太后：“买啥，不买。我们在W市已经有两套房了，在老家还有一套，就咱们娘俩，要那么多房子做什么？”

    “投资不行吗？”

    “投什么资，现在房地产行情有不好，摆明就是亏本生意。”太后：“咦，你怎么突然说起买房的事，没头没脑的？”

    宋轻云：“前几天我不是跟你说过关丽的事吗，她个人财务出了问题，又被贷款公司逼得走投无路，我的想法是，干脆咱们把那套房买下来，当是帮她一把，你看怎么样？”

    “不怎么样，不行。”太后很坚决地否定了。

    大姑醒事得早，刚才听到宋轻云要她母亲要把自家的房子买下来，眼睛里全是希望的光芒，

    但听到这里，她眼睛里的光熄灭了。

    宋轻云又摸了摸她的脑袋，示意不要担心。

    又对电话那头的太后道：“这么无情？”

    “这不是无情不无情的问题，是原则。”太后道：“宋轻云，我手头是有大笔现金，一两百万或许不算什么。其实，咱们平时过的也是普通人的生活，金钱对你我来说意义不大，但事情不是这么干的。”

    “是，你和黄明私交不错，处于朋友的立场你是要帮他。另外，你对红石村也有很深的感情，红石村的事，红石村村民的事就是你的事。但是，大家都是成年人，需要对自己的言行负责。关丽在买房子的之前就应该想好自己的财务状况是否能够承受得起来，她不管不顾了，摆了个摊子，现在却让你帮她解决。”

    “是，这就是件小事。可你今天能够帮关丽，明天另外一个村民出了事，又和你私交不错，你帮不帮？所有人出了事都让你帮忙，动用的还是你个人的资源，这合适吗，你帮得过来吗？”

    “你只是一个扶贫干部，你所做的每件事都要按照国家的规定来做，不能搀杂私人情感。喂喂，宋轻云，你在听吗？”

    旁边，大姑又开始无声地哭起来。

    宋轻云心中难过：“妈妈，你说得很对，但是我如果不帮忙，那就是见死不救，是背叛了我和黄明的友谊，我心里那道坎过不去啊。”

    太后：“我不会帮黄明和关丽，但是，宋轻云你如果想向我借钱，我可以借。”

    宋轻云一呆：“你要借钱给我，我怎么觉得有阴谋。”

    太后：“借给你三百万，你可以把关丽的房子买下来，年息两分，干不干？”

    “两分，一个月就是六万，一年七十万利息，妈，过分了啊！”宋轻云大惊：“我可还不起。”

    太后：“咱们是亲母子，这三百万我不但可以不要利息，甚至可以送给你。但是我有个条件，一个月，一个月之内你得找个女朋友，然后结婚，房子送给你们做婚房。”

    宋轻云大叫：“一个月找到女朋友，妈，你这不是为难人吗，我办不到。”

    太后冷酷：“条件就是这个条件，你看这办吧，借不借？”

    宋轻云咬牙：“借，转款吧。”

    “等等，你当我傻啊，就凭你一句话就把钱给你，被人给骗了我怎么办？”

    “那您的意思是？”

    太后：“你买关丽的房子不是要过户吗，反正也不急于一时，等一个月时间也可以。我刚才说了，房子是给你的婚房。别人姑娘跟了你，你总得给人一个保证吧。这样，房子就落你和你未来老婆的名字，属于婚前共同财产。”

    宋轻云：“啊！”

    太后：“宋轻云，你可以随便找个姑娘来骗我说是你女朋友把我糊弄过去。但是，人家是不是会把你的财产分一半去，谁也不敢保证，你自己考虑吧。”

    知子莫若母，太后知道宋轻云小时候因为日子过得苦，很节约，有时候甚至吝啬，这算是童年阴影吧！

    关丽那套房子价值快三百万，宋轻云如果有女朋友，就得分一半产权去。所以，在这件事上他肯定会非常慎重。

    用这个办法逼宋轻云脱单，倒是个好办法。

    太后不差钱，几百万对她来说就是眨眨眼睛的事，她赌得起。

    宋轻云：“妈，你这手还真狠，我有点乱，让我考虑几天再答复你。”

    太后：“不急，你慢慢想，想明白了，应一声，然后找个女朋友，咱们一家三口去过户办房产证，哈哈，哈哈，哈哈！”

    太后觉得，自己真是个天才。

    “宋哥……”大姑含着眼泪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宋轻云：“大姑，哥很崩溃，你先回家去，告诉你爸爸妈妈，让他们好好地安心地过日子，这事包我身上。”

    “恩，宋哥，我走了，你保重。”大姑同情地看了他一眼，走了。

    黄二娃的这个女儿虽然懂事得早，但毕竟还是个小孩儿。在她看来，红石村光棍成群，男人要想娶个老婆真的好困难，宋哥也不例外。

    宋轻云很郁闷，正琢磨这事怎么做，忽然间，就看到老七婆带这一道恶臭之风冲进办公室：“宋轻云，你你你，你好狠的手段，你你你，你坏透顶！”

    宋轻云吃惊：“老七，你掉粪坑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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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章 举白旗

    是的，老七婆身上实在太臭了，就好象是刚从茅厕里爬了出来。

    身上带着一股蛋白质腐败的气息，臭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宋轻云少年的时候因为家里出了事，连吃饭都靠去同学家蹭，没地方睡觉，就跟人挤，还真有点风餐露宿的味道。也是在那个时候着了凉，落了下鼻窦炎的毛病。

    后来病是治好了，但嗅觉却比常人差许多。

    就这样他已经被臭得受不了，更别说其他人了。

    宋轻云朝他身上看了看，干净的。

    这臭气又是从什么地方出来的呢？

    宋轻云：“咦，你不是躲着我吗？每次去你家找，你不是进城去了，就是跟你老婆回娘家，今天怎么主动来找我了？”

    “我我我。”老七婆把拳头捏得咯吱响，气得一身都在抖，眼见着一言不合就要对我们的小宋书记饱以老拳。

    今天村委值班的是乐意，看到老七婆气势汹汹而来，知道不好，急忙追过来。

    赶进办公室，就叫了一声：“天爷。”二话不说，转身出门，蹲在外面，哇一声就吐了。

    她本在孕期，反应强烈，如何抵挡得住。

    宋轻云大惊。忙开了窗户，把脑袋探出去：“乐意，你不要紧吧？”

    乐意惨叫：“关窗户，关窗户，呕……宋书记，我实在受不了，请一天假。”

    说罢，就捂着鼻子狼狈而逃。

    宋轻云：“你小心点，别摔了，怀孕不容易，出了事我可没办法跟你家里人交代，我得去跳崖才能洗清罪过。呼，太臭了，老七婆，你在搞什么鬼，是不是想用毒气报复社会报复国家干部？”

    老七婆突然悲怆地叫道：“宋书记啊，一切都是我的错，我不该阻拦村里的排污水管从我家里地过。我实在受不了这种煎熬，快去挖吧，求求你，收了神通吧！”

    宋轻云目瞪口呆：“何必如此，何必如此，是是是，咱们做错了事是应该自省，可你的良心也不能煎熬成这样吧？”

    老七还在声嘶力竭精神崩溃地大叫：“宋书记，求求你，让毛根和陈大狗别再整我了，你要铺水管，快去，我亲自动手。”

    “陈大狗、毛根……这跟他们又有……”宋轻云一顿，立即道：“好，我让他们不去找你麻烦，那么，你答应让我们在你地里施工了。”

    他虽然不知道毛根和陈大狗究竟对老七婆干了什么，但事情已经得到圆满解决。既然老七婆已经答应了，事不宜迟，今天就得把活干了。

    等下来再问问毛根究竟是怎么回事也不迟。

    老七婆：“好好好，他们不来就好。”

    宋轻云：“这可是你答应了的，我马上就组织人手施工了，现在就动工行不行。”

    “行行行，马上，快！”

    等到老七婆如释重负地离去，宋轻云急忙打电话给廖启明霍麻两口子，让他们马上带着家什去老七婆地里干活。

    除了廖启明，他又拨通了老黄的电话，让他们父子也一起去。

    老黄说好的宋书记，我这带上石灰去把线撒了，然后开挖。宋书记啊，还是你有办法，老七婆那么难缠的人都能听你的，书记你又是怎么镇压住他的呢？

    宋轻云道，什么镇压不镇压的，说那么难听，老七婆是主动找到我的，大约是觉得这么阻拦着施工，损害了全村人的利益，心中愧疚吧。

    老黄道，那还不是被宋书记你感化了。

    宋轻云道，对了，关丽和黄明已经和好了，她欠下大笔外债的事情我正在想办法，给我点时间，应该能解决的。

    老黄很感激，说，和好就好，和好就好，关丽是个好女子，又是我孙儿的妈，如果离婚，我们家不就散了吗？怕就怕黄明的妈妈心里那道关口过不去。

    宋轻云也有点担心：“关丽说了，这次回家就不会再走，要踏踏实实地过日子。她和黄明正在地里干活，不一会儿就会回家，你快去给你婆娘说这事，让她对关丽好点。往事不要再提。”

    老黄知道自己婆娘的脾气，她是对关丽极其不满的，心中一惊：“是是是，我这就跟我婆娘说去，谢谢你宋书记。”

    ……

    黄明家里。

    老黄放下电话，就开始准备簸箕、石灰和锄头，又喊自家婆娘：“老太婆，我家的钢卷尺你放哪里那，帮我找出了。宋书记说了，老七婆答应村里的排污管道从他家地里走，让咱们一家人出工呢！”

    黄明妈：“卷尺就放在电视柜的抽屉里，我寻给你。”

    老黄：“对了，书记说，关丽回来了，她现在正在地里跟黄二娃一起薅草。”

    黄明妈拿着卷尺的手定住了，突然气恼地说：“她回来做什么，离婚吗？”

    老黄：“宋书记说不离了，关丽这次回来就老实呆家里在不离开。宋书记还说了，让你对她好点，过去的事不要再提了，家和万事兴。”

    黄明妈终于爆发了，把卷尺狠狠地扔在地上，骂道：“她说不提就不提，呵呵，欠了那么多钱，被人逼得走投无路了，这才躲回家来。还说不离婚了，不就是想让咱们陈家人保护她吗？是是是，只要人回村里，外面的人也不敢在来找麻烦。可她拿咱们当什么人，抹布吗，要用的时候拣起来，不用的时候就扔掉。”

    老黄：“哎，咱们村的男人结婚都不容易，二娃如果离婚，还拖了个孩子，估计要打一辈子光棍了。至于她在外面欠的钱，宋书记说了他会想办法的。”

    黄明妈：“就算有宋书记帮着想办法，那钱不是还得还吗？反正我不会让那婆娘再进家门，有她没我又我没她，老头子，这事怎么说我都不答应。”

    老黄知道自家老婆的脾气，急得直顿足。

    正当他不晓得该如何是好的时候，黄明和关丽挽着裤脚背着背篼回家了。

    老黄心叫一声：苦也！

    黄母脸一板，冲了过去，正要骂娘。

    忽然，大姑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出来：“妈，你回来了。”就腾一声跃上关丽的背，搂住她的脖子。

    关丽被她吓了一跳，喊：“你干什么，快下来。”

    “我不。”大姑突然亲了母亲的脸一口：“妈，你想我吗？”

    关丽严肃：“不想。”

    大姑生气：“你不想我我就不爱你了，我爱奶奶。”

    她又跃下来，扑进奶奶的坏里，也亲了黄明妈一口：“奶奶。我从今天开始多爱你一些。”

    黄明妈心都要甜得化了：“你这孩子，跟猴儿似的。”

    她心里本积累了无数对关丽的怨气，正要发泄出来。但被孙女这一打搅，却再没有精神。

    心中又想：大姑多乖啊，如果她父母离婚，将来可如何是好。罢了罢了，看到孙女的面子上，我忍。

    “妈，我……”关丽又尴尬又羞愧地看着婆婆，用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说。

    她的头低低垂着，再也抬不起来。

    黄明母亲看都不看她一眼，止境对黄明说：“二娃，刚才宋书记打电话说老七婆答应管道从他们家地里过，叫你们父子去干活，我现在就出去割两斤肉给你们晚上吃。这干体力活，不能不吃肉。”

    黄明：“诶，我马上就和爸爸一起过去。”

    黄明母亲又看了关丽一眼：“自家的男人自己心疼，你呆着干什么，还不快烧一壶茶水地里去。这么热的天，你要渴死他们呀？”

    关丽终于抬起头来，眼睛里全是喜悦，她知道婆婆这是原谅自己的。

    “妈，我对不起你，对不起黄明，对不起大姑……”

    大姑：“烦死了，我要喝菊花水，妈，多放点冰糖。”

    “诶，我马上去冲。”关丽擦了擦眼睛，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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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一章 小社会的处事原则

    结束和老黄的通话后，宋轻云又想起太后给自己摆下的一道，头疼无比。

    正郁闷中，电话铃响了，一看，竟然是巩固的，这鸟人消停一天之后，又开始打骚扰电话了。

    宋轻云不等他说话，先道：“关丽回红石村了，你如果要来找她可以来这里。但是我提醒你，现在是法制社会，如果你有过激行为，我们村不会坐视不理。”

    巩固：“哦，原来关丽回红石村了。宋书记你放心，我是最讲法律的，绝对不会打人骂人。”

    他有点头疼，红石村是出了名的土匪窝子。如果关丽回家去了，他还真不敢带人上门去要钱。没办法，到时候真动起手来，人家一个村的人提着锄头就上来了，你也打不过呀！

    宋轻云：“你这话要让我相信才好，你到关丽家又是打人又是抢东西的，我正在考虑报警。”

    “动手的又不是我，也不是我们公司的人。”

    宋轻云：“我也不跟你扯这些，咱们说点实在的吧。”

    巩固：“没什么好说的，欠债还钱，见到钱我决不废话。不然，我会不停给你们打电话的，尤其是你宋书记，我是真心想跟你交个朋友，有时间一起喝茶啊。”

    宋轻云也不生气：“我跟你喝什么茶，咱们最好是相忘于江湖。就这件事而言，关丽是我的村民，村民有事我这个做第一书记的有责任帮着解决，维持安定祥和的社会秩序，这就是维稳；而你则是想要钱，也想尽快把这事给了解，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咱们的利益是一致的。”

    巩固：“这么一想还真是，宋书记你接着说下去。”

    宋轻云：“我已经想好了一个解决方案，你听我说说，看能不能打个商量。”

    巩固：“愿闻其详。”

    宋轻云：“以关丽家庭财务状况和她的月收入，是不足以负担那套住房的。要想还你的钱，唯一的办法就是把房子给卖了。不过，现在的房地产行情不太好，这样的大户型想要脱手，怕不是那么容易。挂在房产中介那里，一年半载怕都是无人问津。我的意思是，干脆让她把房卖给我，这样，关丽不就有钱还给你了。”

    巩固精神一振：“是个好办法。”

    宋轻云：“只是我现在手头挺紧张，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月时间，希望在这个月的时里你不要再打电话骚扰任何人。”

    “可以。”巩固很爽快应允。

    宋轻云：“以前关丽在你那里借贷所产生的利息可以认，但这个月不能算。”

    巩固：“可以，就这么说定了。如果一个月这事还不能解决，我可就要找宋轻云你了。”

    宋轻云：“好，你来找我就是。”

    在巩固的公司里。

    太子爷巩固放下电话，微笑着给自己接了一杯咖啡。

    旁边，鼻环少年忿忿道：“巩哥，你就这么答应那姓宋的？”

    巩固悠悠喝着咖啡不说话。

    少年：“他姓宋的不要就是一个小干部，虚他做什么？”

    链子哥：“莫欺少年穷，宋轻云好象挺有名的，将来的事可说不清楚，江湖嘛，不就是个面子。你今天给我面子，明天再把面子还回来就是，大家都是朋友。”

    巩固：“宋轻云可不穷。”

    少年不屑：“一个死上班的每月能有多少工资？”

    巩固：“对了，我姨妈朋友不是在X业银行上班吗。银行任务很重啊，要求每人必须完成指标，不然就调整岗位。她都急哭了，没办法，我只能把自己的钱都存了过去。”

    “这跟宋轻云又有什么关系？”少年说：“巩哥，我不明白。”

    巩固：“宋轻云的妈在她那里买过两百多万理财产品，两人很熟的，还约过一起喝茶，是个有钱人。如果宋轻云要接手关丽的那套房产，我们的回款就没问题了，答应他也无妨，反正到时候我找他扯皮就是。”

    大金链：“巩哥消息真是灵通，什么人都认识。”

    少年：“巩哥，咱们做的就是吃利息的活儿，一个月不要宋轻云的利息，咱们可有点亏啊！”

    巩固：“交个朋友，朋友多了路好走，不比收几万快利息管用？”

    少年：“宋轻云就是个街道上班的小虾米，他哪有那么大面子？”

    巩固摇头淡淡一笑：“你不懂的。”

    少年：“巩哥，你不说我怎么懂？”

    巩固这才缓缓道：“宋轻云现在是个小兵不假，可未来的事谁说得清楚呢？电话你们也不要打了，一切等到一个月后再说。”

    宋轻云现在可是市里精准扶贫的明星，他能力出众，人又年轻，前途看好，巩固有心与他结个善缘，至少也不能因为关丽这件小事翻脸。

    看姓宋的前途光明，如果惹火了他，过个十年八年，等他得到重用，我巩固的麻烦就大了。

    鼻环少年和大金链子他们在外面做事的，自称是黑色汇，其实现在这个世界哪里有什么黑色汇，有的只是操社会捞骗门的特殊从业者。

    W市是个小县城，总人口也是四十多万。城区人口刚过十万，是一个小世界小社会。

    在场面上走动的来来去去就是那么些人，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可是要打一辈子交道的。

    场面上的人都是不会把事情做绝的，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这也是社会人的处事原则。

    这些自然不能和鼻环少年说，说了他也听不懂。

    ……

    话说回到红石村，那么，老七婆是怎么就答应宋轻云在他地里施工的呢？

    原来，大狗昨天在他家吃了鲱鱼罐头之后，那可臭简直就是难以用言语来描述，直接把一家人都给整吐了。

    当天晚上，老七婆两口子被臭到失眠。

    第二天早上甚至连早饭都吃不下去，感觉身上家具和空气中始终弥漫这一股若有无若的古怪味道。这味道既像是在烈日下暴晒三日的猪肉，又像是夏天里已经烂成一凼黄汤的西瓜皮，且附着力极强，一但沾到你身上，怎么洗也洗不掉。

    老七婆查过，这种罐头在网上卖三百多块一个。

    三百多块钱是什么概念，可以买十斤肉了。贫困户一个月只要能有三百收入，就可以顺利脱贫。

    毛根家挺困难的，老七婆认为他大约是只买了一个，不会多买。

    老七婆现在的心思就好象是二战的日本在赌没有第二颗原子弹。

    正在这个时候，家里的黄狗开始叫了。

    老七婆定睛看去，就看到陈大狗和毛根晃晃悠悠地过来。

    毛根手里拿着一个鲜红色的罐头，而陈大狗则一脸垂涎欲滴的神情。

    “苍天……”

    罐头打开了。

    黄狗嗷地叫了一声，躲进狗窝瑟瑟发抖。而毛根也受不了，转身朝山上狂奔。

    老七婆：“别吃了，别吃了，放过我吧！”

    他投降了。

    不投降的后果就是大狗每天来吃一个罐头，这实在是太可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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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二章 来水了

    黄明父子连夜用石灰撒了线，又在老七婆的温室里挖出一条壕沟。

    第二日，廖启明两口子带着家什过来，和黄明父子一道把管道接好，糊混凝土，深埋，忙得不亦乐乎，一天就搞定。

    倒不是宋轻云做事雷厉风行，实在是这事拖得实在太久，再拖下去他都要成全市的反面典型了。夜一长，梦就多，必须在一天之内弄好，不给老七婆一家反悔的余地。

    不过，老七婆倒是一个说话算话的。不但不阻拦，还带着家什过来，对宋轻云说：“宋书记你是答应过我这活有我一份的。”

    宋轻云：“对，我答应过的，不过，这活今天就能做完，你要干就干吧。”

    老七婆摇头，心中便有点后悔，自己这一闹，少赚了几百块钱啊！

    这边开工，村里的老头老太太都过来看热闹，惊问：“老七，你身上怎么这么臭，今天吃了臭豆腐吗？”

    老七扯起衣服下摆在鼻端嗅了嗅，面上带着喜色：“已经是臭豆腐味道了，太好了太好了。”

    是的，他身上沾了鲱鱼罐头的味道。昨天还是腐肉味，今天就变成了臭豆腐，这已经在人类可以忍受的程度，也不用被人嫌弃。

    这边正在忙着，那头，关丽就提着一口老式的锡壶给干活的人送茶水。

    茶是老叶子，泡开了一张足有婴儿巴掌大。倒进碗里，颜色浑黄如牛尿，苦得就好象是黄连，却异常解暑。

    黄明正和霍马忙着砌小天井，没空喝水。

    关丽就端碗去喂。

    喂完，又摘下他脖子上那张毛巾帮丈夫擦汗。

    黄明还是那副闷闷的样子，不说话。自从关丽和他闹离婚以后，他性情大变，仿佛变了一个人，再没有当初的活泼开朗。

    但此刻，他眼睛里已经有活气，有了亮光。

    至于她家的事情将来如何解决，宋轻云也没想好。是的，房子他可以接手帮着把那个烂摊子收拾了，但太后开出的那个条件真是过分，自己本来对恋爱结婚就没有丝毫的兴趣，一个月之内又从哪里变出一个结婚对象？

    就算自己把房子买下来了，黄明和关丽经过这一劫，家里的积蓄彻底清空，未来的生计也要成问题。

    不过，宋轻云看着老朋友黄明逐渐恢复心中也替他高兴。

    我们的小宋书记现在最关心的是这个污水处理站尽快投入使用，别的事暂时只能先放在一边。

    管道当天接通，为了保险，先搁了一晚上。

    第三天，污水设备厂的工程师还有运维人员过来调试机器。

    村干部们都到了，还有不少村民。

    大家都带着激动。

    刘永华已经和老吊那边连上了视频：“老吊，老吊，你家的污水排进下水管里了吗？”

    老吊：“村部村部，我是老吊，收到请回答，污水已经排进管道里了，正在顺利地朝你们那边流去。”

    刘永华：“老吊，老吊，我是村部，收到，收到……咳，我都被你给带偏了……”

    大家都是哄堂大笑。

    昨天黄明父子和廖启明两口子在这边安管道的同时，村两委育组织了村民把村里的阴沟都掏了一遍，各家负责各家宅基地，当然，是不给钱的。

    当时还有村民不干，说，排污这事受益者是各家客栈，关我们屁事，要干让他们干。

    龚珍信就骂，好，你们可以不干。但别家的管子都是通的，到你这里来就流不走，管子如果爆了污水趟进你家里去，别哭啊！

    发牢骚的那几户人家一想，不好，还确实是这个道理。如果全村就我家的管道不通，全村的污水都流过来，这谁受得了呀！

    也拿着工具开始干活。

    一天之内，全村的管道阴沟都疏通了。

    ……

    刘永华还是不放心，不断视频排污主管道经过的那几户人家。

    “陈一地，你家那边怎么样，今天没有去做生意吗？”

    “今天放个假，这可是村里的大事，如果我家这边堵了，那不是要被全村人指着鼻子骂吗？”

    ……

    “留山，你家那边如何？”

    “通了，我看到水流过去了，带着火锅味。”

    “哈哈。”旁边村民听得又笑起来。

    刘永华憋着笑，问，电线接通了吗？

    龚留山回答说今天污水处理站要投入使用，线早就接通了，这可是开不得玩笑的。

    ……

    “陈小进，你家情况如何？”

    “永化你放心，水大着呢，扔个娃进去都能冲走。”

    “这……”刘永华一呆，说：“什么丢个娃进去就能冲走，有这么大的水吗，你说话要客观。”

    那个叫陈小进的村民才说：“主任，我这不是用了夸张的修辞手法吗？冲走一个娃娃不至于，但冲走一只鸭子应该没问题。”

    刘永华不快：“这不废话吗，鸭子本来就是生活在水里的。只要有水，它就能被冲走。我这里的事多重要啊，你还跟我扯这些没头没脑的。”

    ……

    前头说过，W市为了治理乡村污水排放问题，投入了三千多万，要求每个行政村都要建一座小型排污站。红石村因为几个组集中居住，几个村的排污站都集中在一起，规模在市里算是大的。

    此刻，所有的基建都已经完成，排污站周围是一圈铁栅栏，里面的污水池都用水泥预制扳盖着。地面上除了能看到几根大水管外，显得整洁。

    另外，空地上还种正在正怒放的波斯菊，配上排污站明黄色和蓝色的房子，看起来挺小清新。

    村两委早在十天前就让人用不锈钢为框架做了个告示牌，抬头写着“W市农村生活污水治理设施简介》。”

    下面则介绍说：W市前进街道红石村治理点，覆盖住口XXX户，XXX余人，日产生活污水约XX吨，202X年该村新建一体化污水处理设施，设计处理能力XX吨/日，采用AO处理工艺，排放标准执行……云云。

    进得机房，里面又是另外一番光景。只听得里面有机器发出轻微的嗡嗡响，里面有电机，有配电箱，还有五六根水管贴顺着墙壁下来，流到平行于地面的一根总管中。

    其中一根管子的直接接头竟然是透明玻璃还是什么做成的，上面有很多刻度，好象是什么仪器，大家也看不懂。

    今天来的村民实在太多，将机房挤得满满当当，都影响厂家派来的工程师和运维人员的操作。急得陈建国不住喊：“大家别挤啊，没什么好看的，都出去，都出去。”“哎，文军叔你这是做什么，怎么把脚板的黄泥朝机器上刮？”“长庚叔，你别乱吐口水，吐到机器上短路了你得赔钱。”“谁在抽烟，把房子点着了，大家一起烧死，咳咳，呛死人了。”

    负责安装的工程师等了十来天，等得已经不耐烦了，今天总算可以把这活儿干万回家，心情大好。便笑道：“没什么没什么，这机器处理的就是污水，挺耐造的。”

    话虽如此，但屋里人实在太多，还是挤得工程师和运维人员施展不开。

    这种活动板房本就是铁皮做的，被太阳一晒，里面跟蒸笼似的。

    加上这么多人挤在里面，又是汗水又是脚臭，熏得人实在受不了。

    眼见着工程师的工作就要受到极大影响，忽然，一股浓烈的腐败的气息袭来。

    就看到陈大狗笑嘻嘻地拖着口水进来。

    原来，他这两天一连吃了两罐鲱鱼罐头，虽然洗澡换了衣服，还刷了牙，但身上那股味道还是挥之不去。对，他整个人已经被鲱鱼罐头给腌透了。

    红石村的村民都不讲究也不怕臭，但还是顶不住，都喊道：“陈大狗你是不是吃了屎？”就轰一声逃了出去。

    “来水了来水了。”

    一个运维人员打开外面空地上那根大水管的阀门，立即就有有一股清亮的水喷了出来。

    工程师介绍说这水就是经过净化后的污水，顺着这根管子排放进水渠中，符合国家什么什么类水的标准，可以用来灌溉庄稼，可以用来做牲口的饮用水……等等，你这位老乡在做什么，喝不得喝不得！

    原来，陈大狗已经把头埋下去，咕咚咕咚牛饮。

    宋轻云大惊，把提着他的领子把大狗给扯了起来。

    工程师擦着额上的汗水说，这水给牛羊喝没问题，但人怕是不能吃的。你们别乱来啊，出了事我们厂家可是负不起责任的。

    运维人员拿出试管接了水样，说是要带回去化验。今后他们会定期过来维护污水处理站的设备，检查水质。

    “好了，咱们走吧。”看设备顺利投入运行，工程师很高兴，就和运维人员一道上了车，准备回去。

    陈建国热情地说：“童工，还有几位同志，时间已经不早，咱们村集体做东，一道到我家客栈吃个便饭。”

    工程师说，不了，还赶着回厂。另外，其他几个师傅也有工作要办。

    一个村民插嘴，陈文书你也别拉人家，没看到人家都接了这么多水样，天气热，耽误上几个小时，那水得馊了。

    “水能馊吗，胡说吧你？”

    众人又是一通笑。

    今天实在是热闹，全村人都轮流过来看，把种在里面的波斯菊都踩得稀烂。

    清水哗哗地流出来，流进水渠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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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三章 钱松又又又来了

    水中本结了许多灰白的污垢，被水流一冲，顿时浑浊，有柳絮状的物质载沉载浮。

    但随着水流不停的冲刷，须臾，水底灰色的岩石就露了出来。

    水质也逐渐变得清亮。

    水流更大，渐渐地，排水口的回水凼就变成一泓碧波，看得人心旷神怡。

    “好。”众人都很高兴，道：“总算变干净了。”

    杜里美拿着单反招呼村干部：“来来来，各位领导在污水处理站这里合个影，等下我发给你们，再贴一张在村务公开栏里。宋书记，快过来，大家都等着你呢！”

    宋轻云摆手：“我就不来了。”

    “什么你就不来了，你可是咱们村的第一书记。这个污水处理站如果不是你，还建不成呢！”

    “爸爸，爸爸，快来。”陈大狗一把拉住宋轻云把他拖进队伍中。

    杜里美：“好，大家开着我，同时喊‘红石村’。”

    “红石村！”

    “喀嚓！”

    定格。

    ……

    处理之后的清水还在哗哗地流进水渠中，村民不肯散去，依旧在那里看热闹。

    宋轻云把早已经拍好的照片发给钟书记和陆主任两位领导，又分别给他们打了电话汇报工作。

    陆主任是个好脾气的人，他很高兴，连声说：“干得不错，宋轻云，你总算没有让我失望，很好。”

    宋轻云：“是主任领导有方。”

    “那是，我谁呀，我能看错人，宋轻云你可以的。”陆主任有点得意。

    但老钟那里宋轻云却小小地被他骂了两句。

    老钟呵呵一声：“宋轻云你总算把污水处理站弄好了，红石村的污水处理站是我市最后一个投入运行的，你让我怎么说你好呢。”

    宋轻云：“领导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吧。”

    老钟：“我市各村，你宋轻云扶贫工作干得最好，成绩最突出，但污水站建设却排在最后，你什么都在争第一啊，不是正数第一就是倒数第一。”

    宋轻云：“前进街永远争第一！”

    “你……”老钟气得说不出话来。

    宋轻云赔笑：“领导你别生气，我跟你闹着玩的。对了，我什么时候可以回单位上班。”

    老钟：“你现在可算是想起回单位上班的事了，上次如果不是我下死命令不建好污水处理站不许回来，这事你不知道还要拖多长时间。可见你这人就是属牛的，需要有人在屁股后面那鞭子抽。宋轻云，你什么时候才能成熟一点啊？”

    “那我可以回来了？”宋轻云惊喜地问。

    老钟：“明天给我滚回来上班，我这里还有材料没找到人写呢！”

    宋轻云大惊：“书记，我这里的设备好象出了点问题，等我处理好再回单位吧。不说了，我去看看究竟出了什么事。”

    写材料，那是人干的活儿吗？

    因为，材料这玩意儿就没有一个标准，怎么写都不对劲。加上领导的思路搞不好什么时候就变了，到时候你得推倒重来。

    等你好不容易鼓捣完，领导的又钻出新的想法来，你又到什么地方说理去？

    这单位是回去不得，拖上一两天再说。

    宋轻云正琢磨着，一人喊：“宋书记你好，忙着呢，吃饭没有？”

    “你要请我吃饭吗？”好古老的打招呼方式。宋轻云随口玩笑一句，抬头看去，一愣，来的人竟然是钱松：“你怎么来了？”

    这家伙这已经是第三次来红石头村了，真是阴魂不散，看到他，宋轻云有种不好的预感。

    钱松笑笑：“刚好有假，我休息几天，过来玩玩，顺便来看看景景还有伯父伯母，景景还好吧？”

    “她很好，你怕不是单纯来玩的吧？”

    “哦。”钱松还是那副微笑的样子。

    宋轻云再憋不住心里的火，径直道：“钱松，你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罗世忠那里是怎么回事，怎么成了你们公司的连锁店了？店里我去看过，都卖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一小瓶不知道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就敢卖三百多。还有那什么维生素C片，药店里只要五块，他那边却是一百多。什么玩意儿，补啥补，要我说，每顿饭多吃一口青菜，什么维生素都有了。”

    钱松：“我们是正规厂家的产品，合法经营。宋书记或许对我们公司对我钱松有误解，但这不要紧，日久见人心。”

    “正规产品，是，我承认你们的产品合法。但是不是合法经营，这可不好说。”

    “宋书记你在担心什么？”

    “我担心什么你不知道吗？”宋轻云再不给他留情面：“你跑我们村来就不是看咱们这边游客多，想骗客人去店里消费吗？我警告你，别搞强买强卖那一套。是是是，我管不了你，但我管得着罗世忠。你是景景的同事，看到她的份上我给你脸点情面，但别过活，出了事，咱们连这点情分都没有了。”

    钱松把手一摊：“随便。”

    “那好，就这么句话。”

    钱松：“宋轻云，最后给你一句忠告，做人不要太霸道。是是是，红石村这一亩三分地是你说了算，你就是个土皇帝。可是，外面的世界很大，人啊，不要觉得自己很强大，自我感觉良好。”

    宋轻云拂袖而去：“你好自为之。”

    且说钱松这次来村里主要目的确实是为了罗世忠家那间保健品专卖店的事。

    那家店已经开业了，但因为里面商品的价格高得离谱，已经到了收智商税的程度，开业到现在还没有开张。

    罗世忠怨气很大，天天打电话过来骂娘，说话又多难听就多难听，他也急眼了。

    钱松心中不屑：小农意识，这才几天没生意就沉不住气，将来如何成大事？

    看过村里的污水处理站后，钱松也不急着找住处，信步走进了罗世忠家。

    不得不说，罗世忠家经过公司标准化的廉价装修后挺不错。

    外面院子的门口很醒目，走进去，里面打通的几间房屋窗明几亮，很有各大景区玉石店、银饰店的意思。

    罗世忠今天一身汉服，头上裹着白头巾，看起来仙风道骨，有点意思。

    钱松：“老罗，很帅啊！”

    罗世忠哼了一声：“钱松你来做什么？”

    钱松赔笑：“老罗，你今天情绪很不稳定啊，说说，谁惹你了？”

    “谁惹了我你自己心里不清楚？”罗世忠抱怨：“这开的什么鬼店，人花花都看不到一个，你说我跟着你折腾什么呀？”

    钱松：“怎么了，没生意，有人来找你看病吗？”

    “肯定有啊，我这里哪天没有人过来抓药？人还是那些人，就算不弄这店他们也会来。”罗世忠气鼓鼓地说：“倒是这几天不少游客过来和我合影，还要给我打赏，那不是侮辱人吗？”

    钱松：“什么合影，什么打赏，我不太明白。”

    罗世忠说起合影的事，气就不打一出来。

    原来，红石村这里风水好。女人长得一般，但男人都帅，

    罗世忠年纪虽大，但大约是山上野生草药吃得多了，又懂得保养，六七十来岁的人长得高高瘦瘦，汉服一穿，胡子一蓄，真真是有点世外高人的味道。

    游客过来一看，哟，这老头有点意思，纷纷和他合影。

    拍完照还说要给赏钱。

    罗世忠那带人的思维方式和现在的年轻人不一样，一听，打赏，你当我是叫花子啊，感觉自尊心受到了极大的伤害。一怒之下，就把人朝外撵。

    听他说完，钱松摇头，解释道，老哥你这就是想多了。现在年轻人都是互联网思维。网上你看到人家文章写得好，视频拍得好，就拿出真金白银打赏，算是对作者的一种支持。

    这就是种说法，和自尊没有什么关系。

    劝了半天，罗世忠才消了气，问，钱松你来做什么，这里生意秋成这样，你来也没用啊。

    钱松说我来还真有用，老罗你别丧气，等着吧，只要我一来，定叫你财源逛进。

    罗世忠说，钱松，你脸上无肉，看起来就不像是个福星，什么时候变成财神了。

    钱松道，明天后天两日旅行社会发两个团来村里，我和导游还有领队说好了，会把客人带你这里来消费。

    罗世忠吓了一条，道，这可不使不得。上次温小虎卖你弄出来的那啥保健茶就惹出大乱子，到现在他家的门市还关着，我可惹不起村干部。再说，强买强卖这种事实在是嗓德，我可干不了。

    钱松道，谁说要强买强卖了，一切都靠自愿。客人愿意买咱们的产品，我们欢迎；不买，来去自由，绝不勉强。

    罗世忠说，恕我直言，咱们这里卖得东西贵不说还都是垃圾，游客又不是傻子，凭什么掏腰包？

    钱松嘿嘿道：“你等着吧，一切都联络好了，你就在旁边看着，让你开开眼界。”

    罗世忠：“那我等着。”

    钱松这次升职部门主管，春风得意。公司那边正在走流程，等他从红石村回去之后，应该就可以正式宣布了。

    罗世忠家的专卖店是他一手搞起来的，得打个漂亮仗，至少也应该正常运行，不然面子上却挂不住。

    钱松：“老罗，明天会有很多客人，来来来，咱们预演一下。”

    说完，他便交代了明天该如何如何。

    罗世忠听得不住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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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四章 失算了

    “这村里的人脑子正是不好使，只要能赚到钱，你管那么多做什么？”从罗世忠家里出来，钱松心中不屑：“你都穷得急等钱用了，还跟我谈什么道德？还有，这村里的人怎么都怕村干部。村官算什么干部，又没有编制，跟我一样都是平头老百姓，也就是吓吓没见识的山棒子。”

    他正打算去陈建国家看有没有房间，忽然，一人亲热地拉住他：“钱松，你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钱松转头看去，正是杜里美。

    钱松为了自己的前程，爱情都可以不要了，亲手打报告要辞退杜景景，这已经是背叛了。

    他的道德底限虽然低，甚至还在心里嘲笑罗世忠，可看到热情的杜里美，心里还是有点虚：“伯父好，这几天有几个旅行团要过来。让旅行社带团来村里是景景一力促成的，我也在旁边敲边鼓，景景工作忙，我刚好有假期，正好过来盯着。”

    “原来是这样啊，快，到家去。”杜里美并不知道上次做手术是罗南一个铁粉主动联系的，以为是钱松托了人情，内心中对他很是感激。

    他一开始对钱松很不以为然，觉得这人城府实在太深，不适合和景景在一起。

    但现在他也想通了，虽然钱松又诸多不对，但他对自己，对景景却是很好的。知道景景完不成KPI还把自己的绩效分了一半过去，这点实在是难能可贵。算了，儿孙自有儿孙福，不管了。

    杜老板也接受了钱松。

    钱松心中难得地很羞愧，说：“不了不了，你那边正在装修，我先去陈文书家安顿下来再去拜访伯父和伯母。”

    杜里美却不松手，微笑着问：“你这孩子，都到家了还去陈建国那里住什么，住我客栈里去。我那边是在装修，但工程基本完工，而且都是环保材料，住一两天不打紧的，怎么，瞧不起我这个长辈？”

    钱松实在是挣扎不开，只得硬着头皮道：“好吧，那就给伯父伯母添麻烦了。”

    白马书屋客栈现在已经大变样了，标准的无印良品风格，还在院子里挖了水池养了乌龟和观赏鱼，建了阳光玻璃房，混在一群古老的民居中显得醒目，又别有韵味。

    景景正盘膝做在院中凉棚下，一边喝着菊花茶，一边复习功课，一边烦恼地抓着脑袋。

    杜里美：“景景，看看是谁来了。”

    杜景景：“啊，钱松啊，你也休假？”

    “休假，休假。”钱松第一次感到局促。

    罗南说：“景景，钱松，你们聊。老杜，我那边有点事你过来帮忙。”就把杜里美拉走，给两个年轻人留下单独相处的空间。

    钱松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面对杜景景，久久无语。

    杜景景也不理睬他，依旧在旁边看书，口中念念有辞。

    钱松好奇地看了看摆在几上的书本，问：“景景，你这复习什么，要参加公考吗？”

    杜景景是个温柔的女孩子，她心中虽然反感钱松。但这次KPI考核，人家确实帮了自己很大的忙。就道：“不是公考，我怎么可能考得上，就是随便看看。”

    “知识总是好的”钱松随口敷衍。

    杜景景道：“钱松，KPI的事多亏你，不然我还真要被公司给辞退了。到时候得了绩效，你那部分我会转给你的。”

    “不用，不用。”钱松说。

    阳光从凉棚的一边投射进来，落到杜景景脸上，让她的五官瞬间变得立体。

    她皮肤白皙得几乎要透明了，修长的脖子仿佛白天鹅。

    那么的美，美得几乎让人窒息。

    忽然间，钱松心中生起了深重的悔意。

    他认为，通过上次杜里美做手术的事，自己已经初步获得了景景的芳心，最重要的是，得到了杜里美的认可。

    杜景景这人钱松是了解的，父亲在她心中占据最重要的位置。

    杜老板只要接受了他钱松，再以他的手段，将来未免不能抱得美人归。

    可是，为了做部门主管，他已经把杜景景给出卖了，两人的关系再没有挽回的余地。

    钱松神思有些恍惚，心中一个声音在问：钱松啊钱松，难道金钱和成功对你就那么重要吗？

    不过，他很快咬牙冷静下来。世界上的事情有得便有失，成功和爱情他更愿意选择成功。

    只要成功，一切都会有的。

    杜里美以为上次手术是钱松帮的忙，对他非常热情。晚饭的时候还开了一瓶好酒，不住拉着他聊天。

    看老杜慈祥的笑容，好象是已经把钱松当成未来的乘龙快婿。

    钱松没有办法，只得耐下性子陪杜里美说话，心中暗骂：这老头怎么如此聒噪，幸亏我选了事业，否则将来还不被他给烦死？

    还好杜景景对他非常冷淡，吃了两口菜后就岁要复习功课，就回房间去了，也免得大家在一起尴尬。

    杜里美把女儿要考本地银行的事跟钱松说了。

    钱松这才明白杜景景拿着那么多资料看的缘故，忍不住问能考上吗？

    杜里美习惯性地吹起牛皮，道，怎么考不上，又不是公考，又不是进事业单位，就一个股份制银行。小钱我跟你说，W市Z商银行的几个头儿都是我的老朋友，那边的关系我都沟通好了。景景先去考，成绩什么的不说，反正就是走个过场，到时候肯定安排好了。

    钱松问景景在省城好好地上着班，怎么想着来W市，小县城毕竟比不上省会的发展前景好。

    杜里美继续吹牛，说景景在省城上班又能怎么样，一个月也赚不了几个钱，吃饭都困难。到W市上班，算起来工资也差不多。而且，她进的是信贷部门，很锻炼人，前景也看好，收入肯定会在省城的基础上翻两番。

    他这么说，钱松竟相信了，顿时面色大变，心中叫苦：失算了，原来景景要考W市的银行，看架势用不了多久就会从公司辞职。早知道这样，我为什么要当这个恶人？钱松啊钱松，你本可以爱情事业双丰收的，结果弄成样？

    钱松郁闷，不觉酩酊大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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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五章 还得在素材上下工夫

    次日，钱松一觉睡到上午十点才起床。他宿醉未醒，脑袋里得疼得好象要爆炸。

    杜里美是老丈人看女婿，越看越欢喜，亲自下厨给钱松煮了五个荷包蛋。

    钱松没有胃口，也没吃饭。

    看看时间，旅行社的游客要到了，就说声有事出门。

    杜里美问他中午想吃什么，等下开车去乡场上买，钱松回答说今天工作会很忙，估计没有时间，谢谢伯父。

    杜老板道，男人嘛就得以事业为重。

    看到钱松他仿佛看到年轻时代的自己，心中又给了个好评。

    虽然钱松说中午不回客栈吃饭，但晚上应该有空，杜里美觉得好象应该去买点好菜，就开了车出发。

    刚行到小卖部那里，就看到两辆旅行社的大巴停在那里，一百多游客在导游手中三角小旗的指引下陆续来下，又交给早已经等在这里的客栈老板手里。

    道路本就不宽，顿时挤得水泄不通，他只能把车停在那里等着。

    红石村的乡村旅游现在是彻底搞起来了，特别是到了暑假，每天都有不少游客过来玩，这里已经成为红石村的一个新兴景区。

    据说市里已经对开始重视这里的旅游市场，准备制订相关的旅游法规，并派驻旅游执法队配套服务，各项规划都在筹措中。

    正因为市场行情不错，又不缺游客，旅行社的团客在红石村乡村旅游所站的权重开始逐步下降。

    为了游客住店的事，旅行社那边和客栈沟通过，甚至还联系上村干部，这才让客栈老板们答应接待团客。

    旅行社是要赚钱的，房价都压得低，八十一个人，还包饭。不像散客，一百块钱一个，吃饭得自己掏腰包。

    客栈老板们都不太乐意，但经过村干部的劝说，道，接待团客旺季的时候你们是吃了亏，可到淡季没散客的时候，大伙儿的各项开销不还得靠旅行社？

    大家又道，什么淡季，淡季是那一季？咱们这里夏天凉爽，冬天暖和，康养圣地，他就没有淡季。

    村干部一听，是这个道理。那还能说什么呢，只得道，咱们刚开始搞乡村旅游的时候，旅行社可是帮我们拉过客人的，做人得念旧情。反正旅行社那边一个月也拉两回客人，对大家生意影响不大，给个面子吧！

    众人这才有点不高兴地应了。

    不过，和各家老板的不以为然不同，许爽却很高兴。她的客栈生意实在不成，因为陈中贵家的房子实在太旧太普通，没有什么卖点，只能隔三差五拣几个客人，勉强弄点零花。至于饭菜，她现在已经不提给住客做饭的事儿了。做多了也卖不出去，只能自产自销售，一桌菜家里四口人要吃几天吃到赌咒才能吃完。

    这次旅行社送来十个客人，住两天。许爽知道自己做的饭不堪入口，也不包饭，只每人收五十块钱。

    好歹也要几千块收入，因为是团客，那边直接把钱打到客栈名义上的老板陈中贵帐上，也不怕被裴娜截走，这让她的脸色好看了许多。

    此刻，许爽正在热情地招呼分到她客栈的客人。

    小姑娘长的好看，又机灵，让客人们很喜欢。

    杜里美坐在车里等了半天，眼见着各家客栈清点好人数，正要带着客人回客栈，就看到毛根嘴里叼着一支香烟，一摇一晃地走过来。

    这小流氓估计是刚起床，头发蓬乱，眼睛还是红的。大约是肚子饿了，打算到龚竹这里来买包泡面将就茶馆里的开水把早饭连带着午饭一起对付了。

    大概是睡得有点迷糊，毛根没看到许爽，低头就朝茶馆里去。

    许爽今天心情很好，有心捉弄，突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他的头发：“毛根你这个小流氓，看到我也不打声招呼，你这是不把我胖虎放在眼里啊！”

    毛根头皮大疼：“哎哟，哎哟，姐，爽爽姐，你放开我，都要被你薅秃了。我理你吧，你说我调戏你，不理吧，你又说我不把你放在眼里，这不是为难人吗？做人要讲道理，你得给我说清楚，以后我看你该怎么做？”

    “那我不管，全看姑奶奶心情好不好。”许爽笑嘻嘻地说：“我心情不好，那就得整你。心情好，也要拿你取乐。”

    “哇哇，快放给我吧，姐姐，这么多人给个面子，我可要反抗了。”

    许爽：“哈，你还反抗了，我就薅你！”

    手上更用力，疼得毛根眼泪都要下来了。

    等着去她家客栈的游客都站在一边，笑得前伏后仰。

    许爽和毛根都是半大孩子，这种十八岁十九岁的孩儿闹起来，手下也没有轻重，很容易就翻脸。

    而且，还当着这么多人，面子上也挂不住，毛根终于被她的蛮横激怒了，回嘴：“你放不放，你欺负人也不能这么欺负啊？我又不是你男朋友，也没想追求你，凭什么要受气？”

    便一用力，挣脱开来。

    许爽一时不防，竟被他甩了个趔趄。

    顿时怒气盈胸，骂：“还反了你？”

    毛根：“许爽，你以前欺负我那是闹着玩，好男不跟女斗，而且当时又是我的错，我忍。但今天你这样无端臊我的皮，那就过分了。你也只能欺负我，有种你跟你妈臊去。对了，我起床的时候，听到你妈正在给陈中贵打电话，让他把这几天收的房钱交给她呢。陈中贵那怂包估计是不敢不听话。许爽你跟我这里闹什么闹，有力气还是快点让陈中贵把钱给你。”

    “你说什么？”许爽一张脸顿时涨得通红，又变得煞白。

    当下就放过毛根，匆忙朝客栈跑去。

    可想，等下陈中贵家又是一场暴风骤雨。

    被丢到一边的游客面面相觑，须臾，同时乱糟糟叫起来：“我们住哪里？”“怎么还甩客了？”“快找导游。”“不象话。”

    许爽、陈中贵和裴娜还有许老太太的恩恩怨怨杜里美是清楚，看到这一幕，禁不住摇了摇头。

    毛根还在低骂：“跟我较什么劲，我又没偷看你的X，扯我头发做什么，扯秃了我以后还怎么耍朋友？”

    杜里美按了按喇叭：“小毛，你挡住我汽车了。”

    毛根：“杜老板你要去哪里，啊，去乡场啊，干脆带上我，我去吃点小吃。”

    方便面就算了，以前吃得太多，有点恶心。

    说罢就爬上车来。

    杜里美一边启动汽车，一边问：“吃小吃，村里不就有，跑那么远做什么？”

    毛根道，村里有什么呀，陈一地的凉粉还是陈二的钵钵鸡、萝卜丝，经常吃吃烦了，我现在只想吃豆腐脑。

    从红石村去乡场有段路，两人说着话，倒也不寂寞。

    杜里美道，毛根，我听宋书记说你在做自媒体，还从我这里要了教程去学，发布了视频吗，效果怎么样，有多少粉丝？以后如果有什么不懂的地方，你问我就是。

    说起这事，毛根很是烦恼。道，他做了两个陈大狗吃鲱鱼罐头的视频，发布到五个视频网站上，自己感觉笑料很足。可观众的反应却不是太积极，根本就没几个人看。

    到现在X站那边只有二十来个粉丝。

    杜里美安慰他说X站虽然在视频网站住名气最大，可那边主打二次元，观众挺挑剔，不好侍侯。而且，流量也不大。就拿罗南来说吧，也就刚刚过了十万粉。但其他几个视频网站却很不错，比如X山、X瓜，毛根你在那边的粉丝应该不少吧？

    “什么不少，也没几个。”毛根负气地回答说，另外四个视频网站的流量是大，可他在那边的粉丝也就几百个。

    “才几百个，是不太好。”杜里美说：“罗南在X瓜那边的粉丝都过百万了。”

    这次他难得地没有吹牛。

    实际上，罗南的数据是摆在那里的，任何人都能看到。

    “实在是厉害，这一个月得赚多少啊？”

    这个牛皮倒是可以吹一下，杜里美开始满口跑火车：“也不多，刚刚过四万块，勉强够生活。”

    “四万，那一年就是四十八万。”毛根两眼发光，但一想起自己那点可怜巴巴的粉丝量，神情又变得黯然。

    杜里美说，毛根你也不要难过，毕竟你是第一次上传小视频，粉丝量需要长时间积累，还有，你还要得到网站推荐才行。另外，吃鲱鱼罐头这个噱头拍的人实在太多。如果百万粉丝大V拍了，节目效果确实不错，有锦上添花的作用。你一新人拍这个，实在没有什么新意。我觉得，你还是应该在素材上多下工夫，好好想想有什么东西是别人没有拍过的。

    “求新求变说得容易，做起来难。”毛根正说着话，突然感觉大腿上一阵奇痒，下意识地伸出手拍了一巴掌，竟拍了一手的血。

    原来村里这段时间也是邪性了，蚊子苍蝇蟑螂遍地，杀不胜杀。

    在以往，这里哪会有这些讨厌玩意儿。

    杜里美的车破，不知道什么时候钻进来几只文字，感受到毛根的血气方刚，就出来进餐。

    毛根心中突一动：“杜老板，现在村里好多苍蝇蚊子，这个素材应该不错。”

    杜里美笑道：“你要拍灭蚊子苍蝇吗？说起来，我倒是听到一个消息，宋轻云已经在和村干部们商量发动一次除四害行动，打造美好的人居环境，喜迎八方宾客。”

    毛根：“拍打蚊子苍蝇又有什么意思，要拍就拍打蟑螂，让粉丝们看看小强的生命力究竟顽强到什么地步。火烧、水淹、下毒、冰冻、通电、涂清凉油……怎么残酷怎么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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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六章 巧遇

    说到这里，毛根兴奋起来，手舞足蹈：“杜老板，你觉得我这个想法怎么样？我是觉得真的很妙，我真是个天才。”

    杜里美：“咦，不错啊，有新意。”

    “那你就是支持我这么干了。”

    “当然支持，挺有意思，如果你拍出来我肯定看。”

    毛根眼珠子一转：“你不会让罗南抄袭我吧？”

    杜里美道怎么可能，你这个素材和罗南的人设不符。罗南的人设是什么，是最美农妇，是幽雅和菜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所更新的视频都是园艺、美食、茶道、乡村田园风光，拍蟑螂那不是胡来吗？

    真这么干不但吸引不了新的粉丝，反因为人设崩塌，失去原来的铁杆观众，得不偿失。

    倒是毛根你，可以走搞笑UP主的路子。

    毛根这才信了：“杜老板我信你，你也知道的，我刚入行，什么都不懂，以后还请多多指点。我从前对罗南不太礼貌，还望你和南姐不要放在心上。”

    杜里美说没关系没关系，大家乡里乡亲的，以后还得往来。

    毛根指着前面道：“杜老板你在前面把我放下。”

    前面有一个乡村小巴的站牌。

    杜里美：“你不去乡场了吗？”

    毛根：“不去了不去了，我不是要拍消灭蟑螂吗，需要准备很多材料，乡场上又没有卖的。”

    和杜里美分别之后，毛根又改乘了乡村小巴，在路上颠簸了两个小时，到中午的时候总算到了世中心。

    看着鳞次栉比的高楼和车水马龙的街道，毛根回想起自己上次卖鱼后腰包鼓胀，在酒店大吃大喝时的情形，又想起此刻穷得厉害的自己，不觉郁闷。

    他抬起左手手掌看了看，骂：“不驻财，叫你不驻财。”

    毛根有心拍摄蟑螂，需要不少道具，他在城里逛了半点，买了一背包，最后进了一家五金店。

    “老板，有502胶水吗？”

    “有，要多少？”

    “来一箱。”

    老板吓了一跳：“这么多，你家是在搞装修吗，你要大箱还是小箱？”

    毛根不耐烦，正要问大箱多少支小箱又是多少支，忽然，角落里有人惊喜地叫了一声：“毛根，你怎么在这里？”

    我们的小毛同学定睛看去，顿时满面躁红，脑门上沁出汗来。

    却见，建材门市的那边正是坐在轮椅上的唐光明。

    唐光明被工厂开除，然后被打断腿，始作俑者就是毛根。

    此刻见到人，毛根心中立即有一个声音在叫：糟糕，被唐光明逮住，今天麻烦大了。

    毛根当机立断“哎哟”一声，扭头就跑。

    后面，唐光明推着轮椅追了出来：“毛根，毛根，你等等，你等等，我有话和你说。”

    毛根如何敢停，脚下生风，跑得更快。

    这里是W市城郊的一条十字路口，旁边有一所小学。因为交通复杂，以前还出过车祸碾死过学生。后来，市里考虑到这里的安全隐患实在太大，就在路口建了座过街天桥。

    毛根就躲在天桥上，他喘息良久，这次定睛朝下面看去。

    此刻正值交通繁忙的时候，天桥下面的道路上又是车又是行人，挤得厉害。唐光明推着轮椅在里面艰难挪动，不断被人撞得东倒西歪。

    又有汽车呼啸着从他旁边经过，当真是惊心动魄。

    唐光明显然也知道自己遇到麻烦了，皱起了眉头。

    毛根看得一颗心都纠紧了，再顾不得许多，从桥上跑下去，一用力将唐光明推到路边的人行道上。

    唐光明：“毛根你跑什么呀，我又不吃人。”

    “你不吃人，但你唠叨起来会烦死人。”毛根骂道：“唐光明你一个瘸子坐着轮椅乱跑什么，被车撞了怎么办，就算不被车撞，被人撞了那也麻烦。好好地呆在医院不好吗，偏偏要上街来乱逛。”

    “谢谢你。”唐光明微笑地说。

    “你谢谢我？”毛根一楞。

    “谢谢你对我的关心。”唐光明继续笑：“毛根，我这人的情况你也知道，就是个私生子。自从我妈去世后，天生天养。真正对我好的，除了外婆和大，就是你了。你是我的亲兄弟，你着紧我呢！”

    毛根唾了他一口：“谁着紧你，唐光明，你看起来精明，我却说你蠢得很。别人伤害你，整你，你不但不气，反加倍对人好，你说你是不是贱啊！”

    他说的是自己害唐光明断腿的事。

    唐光明：“一切只是意外，只是老天爷的捉弄，毛根，我朋友不多。”

    毛根眼睛有点热，继续骂娘：“你倒是以德报怨，想当圣人吗，想让别人一辈子都在你面前抬不起头了吗，你说你混蛋不混蛋啊？光明，饿不饿，我请你吃午饭。”

    唐光明：“还是我请吧，你又没什么钱。”

    毛根：“你不也没钱。”

    唐光明：“那咱们就去吃面。”

    两人就跑进旁边的一家面馆，各自要了一碗臊子面，吃得满头是汗。

    他们都不约而同地没有提鞋厂的事，只说了些闲话。

    毛根问唐光明的腿现在怎么样了，不在医院里呆着，跑建材门市做什么？

    唐光明回答说他做完手术后，腿上的伤口正在愈合，痒得很，等伤口彻底收口就可以出院了。今天之所以去建材门市，那是想买点螺丝什么的，让陈大帮自己做一副拐。

    毕竟，自己的腿估计还得三五个月才能长好，平时也不能老坐在轮椅上，怎么也得走动走动。陈大又没有钱去买副新拐，只能自己做。

    毛根：“光明哥，你混得也真够惨的，连副拐钱都没有。”

    唐光明：“人活着不过是一日三餐和晚上一张床，我这人对于物质没有多大的欲望。穷其实挺好，文章憎命达。不为物欲所困扰，让我心灵充实，让我更多地接触到生活的真实，或许这才是平凡的世界，我想我能写出一本好书。”

    毛根：“哥你又发癫了，都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心里有点发毛。怎么，穷还光荣了。你倒是心灵充实，可你外婆怎么办呢，她还等着做手术呢？”

    “哎。”唐光明叹息着不说话。

    其实，如果没有出那事，自己又没有被人打断腿，外婆的手术费挺好办的。大不了多加班，干上一个月，领了工资，再借贷一些，就把这事解决了。

    可现在，一切都无从谈起了。

    看他神情抑郁，毛根心中难得地不好受，笑道：“陈二不是到处跟人说你是他的亲生儿子，他生意好，很有钱的，让他出就是。”

    唐光明摇头：“我住院的药费都是他垫的，将来也是要还的，我不会用他一毛钱。”

    “哥你是不是傻，如果我有这么一个有钱的爹，欢喜都来不及呢。”

    “有些事你不明白的。”

    吃过面，毛根推着唐光明回医院。

    两人一边走一边聊。

    毛根：“陈大呢，他没在医院照顾你？”

    唐光明眼眶微红：“我大说要给我凑药费，回山里去采蘑菇和山珍卖钱。他一把年纪，爬破上坎的，如果有个三长两短，我又该怎么办，但我是个瘸子，又怎么拦得住。”

    毛根：“哥，你出院后有什么打算？”

    唐光明：“我也不知道，我只想快点把外婆的手术费给赚起来。可是，我的腿……在一年之内什么都谈不上，或许只能先回村吧。”

    毛根安慰他说：“先回村也好，毕竟是你的家。哥，我跟你说，村里可好了。夏天凉快，冬天暖和，你住下就不想走了。再说了，咱们那里是旅游景区，有的是生财的路子。以你的本事，我想肯定有大发展的。”

    唐光明点头：“我也在想这事，应该会有思路的，等我先回村考察之后再说。对了，小毛，你现在在做什么？”

    毛根把自己要拍视频做自媒体的事情跟他说了一遍，最后道：“哥，我这人吧，肩不能挑背不能磨，人又没文化，打工是不可能打工的，只能走别人不能走的路，你不要笑话我呀。”

    唐光明微笑：“这人只要不偷不抢，不干坏事，干什么都是生活，我笑话你做什么。还有，做人不能猥琐。”

    毛根实在经受不住：“哥，你别再唠叨这个，我头疼。”

    唐光明：“你改了骚扰妇女这个坏毛病我就不唠叨。”

    “什么骚扰妇女，别说得这么难听，我改，我改还不成吗？”毛根气恼：“哥你还是别回村吧，不然以后你天天在我耳边念经，谁受得了呀？”

    说完，两人同时哈哈大笑。

    看唐光明的意思是不怪自己害了他，毛根感到很快乐，他内心中已经那唐光明当自己最好的朋友，他唯一的朋友，他不想失去这个亲哥。

    两人都没有钱，聊来聊去都是想着将来做什么。

    忽然，毛根心里有个念头涌起：“哥，要不你开个快递公司吧？”

    “快递公司？”唐光明一愣：“你怎么想起说这事？”

    毛根把自己昨天收快递时的事情大约跟唐光明说了一遍，分析道，哥，咱们那边都是山区，交通不便，快递小哥都不肯送货上门。附近的那个乡还有山里的几个村的快递件都是送到夏雨天上班的那个乡的一家小超市里，让农民自己去取，很不方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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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七章 我能成功

    毛根接着说，如果哥你开个快递公司，送货上门，肯定能成。

    至于生意，你也不用担心，我问过了，你的快递公司可以覆盖好几万人呢！

    你也别小看咱们山里人，现在除了七八十岁的老头老太婆，谁不是人手一部智能机，谁不会网购。以前之所以没有在网上买东西，主要是没有快递。

    你的公司一开，大家一看，嘿，网上的东西真便宜真全啊，你的生意还能差了？

    这可是独门生意啊哥，你又是大学生，以前在大城上班又搞过这个，这可是干回老本行了。

    唐光明：“我以前在大城市里就是在一大超市上班，负责进货，可没干过网络销售。”

    毛根：“你负责进货肯定懂电脑，那不一回事吗？”

    “你让我想想，这事不是那么简单的，我查查资料，再了解一下市场。”唐光明。

    毛根：“哥，干吧，到时候我在你手下干，咱们兄弟同心，没有什么干不成的。”

    唐光明微笑：“确实是一个不错的思路，但还是要等我出院再说。”

    他觉得这事可以干。

    见唐光明意动，毛根很高兴。

    两人越说越兴奋，不觉来到医院附近的一条街。

    这里是老城区，道路狭窄，又被菜贩子占了，挤得厉害。

    忽然，毛根低呼一声：“哥，我好象看到你老情人了。”

    唐光明有点莫名其妙：“什么老情人，我什么时候有情人了？”

    毛根指了指前面，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说：“那不就是，我听人说你们以前在一起上班的时候聊得很开心，都聊出真火，就差滚床单，”

    “你说什么不正经的话，不要委琐……啊……”唐光明顺着毛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呆住了：“师父……师父她怎么在这里？”

    毛根手指的方向是一家小理发店。

    具体有多小呢，唐光明目测大约有十个平方的样子，里面放了两张椅子，一条长沙发后就没有多余的位置了。

    里面的设备也很简单，就一面大镜子，镜台上放着梳子、剪子、吹风和剃胡刀。旁边则是一个用白铁皮做的热水桶，下面是个面盆，一切都显得很简陋。

    是周惠，她正拿着推子给一个男人理发。

    她依然那么的美，但汗水已经从她的头上一滴滴顺着脖子流进领口中。

    是啊，师父怎么会在这里给人理发，她好好儿的在鞋厂上班不好吗？

    在鞋厂上班只要舍得加班，七八钱一个月不是难事。自己开理发店，十块钱一个脑袋，一天也赚不了几个钱，还得交房租水电，关键是还要操心，有必要吗？

    唐光明有点不解。

    毛根：“你不去跟你老情人打个招呼吗？”

    “不了。”唐光明自嘲：“我就是个孽徒，偷看女厕所，偷女人内裤，被打断了腿，已经被开除出师门了。”

    他倒开起自己玩笑，显得豁达，这话一说出口，彻底解开了毛根的心结：“哥你是不是当着我的面不好意思跟老情人叙旧，得，我先送你回医院，等你有空自己过来。”

    “我来做什么？”

    “滚床单呀！”

    “毛根你不能猥琐。”

    回到医院之后，医生过来看了看唐光明腿上的做手术的地方，很欣慰，说情况很好，过几天就出院吧，再不出院预存的药费就要花光了。

    唐光明道，那倒是得早点出院。医生，我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地方。

    医生说，要静养，一动不如一静，要保持身体和心灵的宁静。麻辣生冷不要吃，戒烟戒酒戒茶戒咖啡，戒生定，定生慧。

    唐光明觉得医生是个妙人，有机会倒是可以和他多交流交流。

    看自己的身体状况不断好转，唐光明精神大振作，就开始琢磨起毛根所说的搞快递的事情。

    说是开快递公司，实际上就是弄一家乡镇代办点。

    他先是在网上查了相关的信息，国内好几家开递的代办点都只到县一级，而且，其中干得最好的一家X风，更是选择加盟店的形式，而是直接派内部人员下来开分公司。

    但也有例外，其中一家叫X通的快递公司最近正在打通乡村最后一公里，对这事很上心。

    于是，唐光明就打通了地级市X通公司招商部的的电话。

    接听的是一个叫唐经理的，那人很热情，说，原来是本家啊，咱们以后可就是兄弟了。

    听唐光明说完自己的情况后，唐经理很热情，道，光明，要不你抽时间带上资料到我这里来一趟，咱们面谈。

    唐光明笑道，我现在断了腿，正在住院，行动不方便，等我出院再来拜访你。对了，你需要什么资料，还有我开代办点需要什么条件，你先得说清楚了。不然我跑过来，咱们空对空谈也没什么意义。

    唐经理笑道，1、具有独立承担民事责任能力的自然人或企业法人

    2、具有良好的商业信誉，无不良违法犯罪记录

    3、具有较强的进取精神，有一定的商业背景和经营经验者

    4、认同公司发展理念，必须遵守公司营销管理规定，有强烈的创业欲望，愿意和公司建立事业伙伴关系

    5、具备一定的经济条件及投资管理能力，有良好投资历心态

    6、具有良好的沟通技巧和一定的组织能力和业务经验。

    唐光明：“你这都是空对空，简单说吧，我需要交多少加盟费押金什么的，硬件上你们有什么要求。等着些条件我都能满足了，我再写个申请找你面谈。”

    唐经理回答说，这个主要是看你们那里的经济条件，经济发达地区，各项目费用肯定高，经济欠发达地区则要少很多。以你们W市来看吧，在市里也算是不错的，我们公司定下了一个标准，押金要四万块。

    唐光明心中一沉没：“这么高？”

    唐经理：“只是押金，又不是收的加盟费，算是对你们代办点的一种制约。你们W市的经济形势好，也算不什么。隔壁虎水县条件差，我们只收两万押金，希望你能理解。”

    唐光明：“这是约定俗成的商业规则，我能理解的。对了，除了押金还有别的吗？”

    唐经理：“你还得有个派件的团队，简单说来，就是有快递小哥，怎么也得招几个人吧。”

    “人不缺。”

    “另外还得有辆小货车和司机，小货车也不需要买新的，几万万买个二手就成。”

    “这又是一笔开支。”唐光明锁紧了眉头，这投入可不小。他又问：“门市还是装修什么的有要求吗？”

    “五十平方的门市，门头由我们统一装修，也就一两千块钱的样子。另外还得有一台电脑，几个扫码机。和押金比起来，这些都是小头。”

    唐经理好象对这事很感兴趣的样子，问：“光明，这事你什么时候定下来。”

    唐光明：“很快的，我一出院就来找你。”

    结束通话后，唐光明却淡淡一笑。

    他也是在大都市的公司里上过很多年班的人，做生意这种事不能对方说什么你就应什么。

    四万块押金实在太高，这钱都可以在现成设代办点了，可以砍一点下来，就看到时候怎么谈了。

    至于二手小货车，明天去二手车市场逛逛，看有没有合适的。不过，问题又来了，哪里去找司机？红石村就没有人能开货车，得在外面请一个，这人选也得物色。

    至于营业场所，也简单，直接放到家里好了。

    他家靠着大路，又有院子，场地很大的。只不知道大愿意不愿意。

    正想着，陈大就进了病房，手里拿着已经做好一堆木制件，对着唐光明啊啊啊地比画。

    唐光明：“大，这是你给我做的拐吗，我刚才去街上买了螺丝。”

    “啊啊啊。”陈大面带欢喜，接过唐光明递过去的木螺丝，就用一把改锥组装起来。

    唐光明：“大，你年纪也大了，身体又不好，再过几天怕是不能干活。家里就这么个情况，我答应过要养你的老。这事可不是嘴巴说说就行的，人活一天就得吃喝，光靠喝西北风是不行的，还是要赚钱。我想过了，等出院后就找条活路。可是，我这腿在一年内干不了重活，那怎么办呢？”

    陈大用手比画，示意，只要我们两父子在一起，就算每天吃苞谷饭都成。

    唐光明叹气：“吃差点无所谓，但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旦夕祸福，将来的事情谁说得清楚呢，遇到事得拿得出钱来。我外婆那边要手术费，你年纪也大，如果有一天病道，也需要钱来救命。”

    “我想过，干脆在村里弄个快递代办点，不过，得用上你的屋和院子，不知道大你肯不肯。”

    陈大不住点头，憋了老半天，憋得满头是汗才憋出一句话：“我的就是你的，屋给你。”

    “那大你就是答应了，谢谢。”唐光明握住他粗糙的手：“大，我能成功，一定会成功，为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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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八章 厕所入户

    “宋书记啊，我要告密。”

    老黄走进办公室来，把嘴凑到宋轻云耳边神秘地说。

    宋轻云昨天还在跟钟书记说自己这两天很忙，不打算回街道，其目的就是为了逃避给他写材料这件累人的活儿。

    实际上，红石村的工作已经走上正轨，他这个第一书记现在就是个摆设，一天到晚也没有什么事做，挺休闲的。

    他打算在红石村再呆两天，等钟书记的材料找到人写才回单位。

    不想，报应来得好快。昨天晚上，陆主任打电话过来说，这几天你暂时别回来了，先把扶贫系统的数据对接好了。

    宋轻云一看他发过来的工作要求，顿时叫了一声“惨。”

    事情是这样，去年宋轻云来红石村的时候，省里就弄了一个扶贫系统，让各地录入相关的数据。算产业，算收入，教育，医疗，房屋资助。

    他和村干部们熬夜把这些都录入省扶贫系统，街道那边分管领导也在办公室等着算动态。

    忙了好几天，把大家累到半死，总算弄妥。

    本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谁曾想，半年过后，国家扶贫办公室又另外弄出一套国家扶贫系统，让地方上重新录入和国家系统对接。

    听说这样的数据录入今后还要不断的搞，每年、每月甚至每周，每周来这么一次……那是要人命的啊。

    宋轻云录到凌晨，总算顺利搞完。

    因为缺乏睡眠，今天上午起床的时候，他脑袋竟然有点涨痛，整个人也是木的。

    人没有睡好，脾气就差。

    他和老黄家里人关系很好，自然不可能跟人发火，只问：“老黄，说过你无数次了，你这是向村委反映情况，不是告密。对了，你要说什么事？”

    老黄：“陈尚云的婆娘昨天晚上上厕所的时候掉茅坑里去了。”

    宋轻云吓了一跳：“掉厕所里去了，怎么掉进去的，人有事没事？”

    陈尚云是陈家中年一辈的，和陈尚鼎是远房堂兄弟。陈家尚字辈的人还有不少，比如尚学、尚富、尚美、尚英……大家虽然名字里都带这一个尚字，但除了陈尚鼎，其他人的日子过得好象都不怎么样。

    尚字辈这一代人说句不好听的话都挺懒的，宁可每天懒洋洋躺在村里晒太阳，受着几亩薄天饥一顿饱一顿，也不肯出门打工赚钱。

    问他们为什么不走出大山，回答说，路太远，没办法每天回家。还有，城里夏天蚊虫太多，太潮湿，一天下来浑身都是汗水，哪里有在村里山风一吹那么清爽；冬天又实在太冷，难受得要命。在家千日好，出门一时难。

    宋轻云一听，得，你这不就是春天不是上班天，夏日炎炎正好眠，秋有蚊虫冬又冷，不如在家里种田？

    老黄所说的这个陈尚云他是知道的，就是一个普通的农民，家境不好不坏，种的那点粮食够一家人填饱肚子，一周能吃上一顿肉，在村里属于中下，够不上贫困户标准。

    上次弄葡萄温室大棚的时候，他家没有钱也没弄，村干部动员过几次没有用，现在依旧种水稻。

    后来看他家日子过得有点够戗，刘永华又建议他，现在村里不是在发展乡村旅游吗，要不你也卖点小吃什么的。你看人家陈二和陈一地就干得很好，还有一家卖烤肠的也挺赚钱。

    陈尚云回答，没本钱。

    刘永华心好，道，摆个小吃摊也下不了什么本，一两千块钱就能上马/

    陈尚云说，一两千块我也没有。

    刘永华没有办法，说，尚云，如果你实在缺钱，我跟竹花说一声，借给你。。

    陈尚云白眼一翻，回答道，我借了你的钱不是要还吗？

    刘永华塄住：“这……”

    陈尚云：“国家现在不是允许生二胎吗？”

    刘永华：“怎么着，你打算生二胎？”

    陈尚云点点头：“有这个想法。”

    刘永华抽了一口冷气：“尚云，你今天四十六了吧，想要二胎怕是有点难。再说了，你现在家里人活得已经够戗，再添一张嘴，那不是把日子过得更加的没滋味？娃娃将来读书、成家、立业的开销可不小。当然，国家政策允许，别人也不好说什么。问题是，孩子生来就开始吃苦，那好吗？”

    陈尚云道，我自有打算。永华，我算过了，以咱们家的人均收入标准还差一点够上贫困户标准。我多生一个，那不就是成贫困户了，国家就必须管我。要给我家修房子、送救济粮，帮我建大棚，怎么看都是赚。

    刘永华瞠目结舌，说，还有你这么打算的？温室大棚的事，那是宋书记引进的扶贫项目，又不是国家给的帮扶政策，过了这个村就没有那个店，我劝你别这么干。

    陈尚云懒洋洋地说：“就算不帮我建大棚，建别的也好呀，反正我就是要当贫困户，你可管不着。至于你说我这个年纪生孩子困难，永华，你少看不起我。”

    他就是这样一个人，很有点烂泥扶不上墙的意思。

    宋轻云拿陈尚云也很头疼，红石村眼见着就要全体脱贫，这家伙再生一个娃，那不是把大好局面给毁于一旦了吗？现在只希望他送子娘娘保佑，别叫他生了。

    大约是老天爷听到了我们的小宋书记的祈祷，又或许是因为陈尚云生活困难营养不良，几个月过去，他婆娘肚子一点动静也无。

    但陈尚云大话说出去，如果老婆坏不了孕，挺没面子的。

    于是，他变开始日夜操劳辛勤耕耘。

    就在昨天晚上，两口子团结紧张严肃活泼了半天，事后，陈尚云婆娘去茅房清洗身体，昏头转向，一头栽进粪坑中去了。

    ……

    听到宋轻云问，老黄回答：“没事，倒是没有受伤，就是弄了一身大粪，被陈尚云当头冲了几桶水才弄干净。只是咱们村晚上挺冷，陈尚云婆娘都冻病了，现在还躺床上了，说是发烧。”

    宋轻云：“人没事就好……不对，陈尚云的婆娘不瘦啊，怎么可能从蹲坑口那里掉下去？是不是厕所里没有灯？”

    农村的厕所挺简单，就是在一间屋里挖个粪坑。坑上搭个猪圈，人畜共用，互相观瞻彼此五谷轮回。

    人解手的地方是两条扳子隔出的空隙，也就一尺宽，别说人，就算是一条狗落下去也得被卡住。

    老黄：“厕所里有灯的，陈尚云家的茅厕和他家的屋没有连通。”

    宋轻云恍然大悟：“我倒是忘记这一点。”

    原来，红石村古时候不是茶马古道的交通要道吗？在一百多年前，这里每日都有天南地北的客商往来络绎。

    来的人多了，也把各地的生活方式都带了过来。

    渐渐的，红石村的风俗和本省的农村又有些微区别。本省农村的厕所都是和主卧连通的，但红石村有些村民家的茅厕则是一个单独的棚，孤零零地矗立在院子里，一进门就能看到，很是有碍观瞻。

    这些人家为数还不少。

    陈尚云家就是如此。

    他婆娘昨天晚上去厕所，因为天黑，人也糊涂，还没走进厕所，就一头栽进露天粪坑里。

    听到妻子的呼救声，陈尚云这才光着身体从屋里跑出来，伸手抓住自家婆娘的头发把她给扯了出来。

    老黄说：“宋书记，我是这么想的，咱们村不是正在搞旅游吗？游客们最喜欢看老房子了，没事就朝村民家里钻，拍照，拉人聊天。这一进院子就看到口粪坑，是不是不太好。能不能拆了……宋书记你不是说要保护老房子吗，我也吃不准这些杵院子里的茅厕算不算古董，过来问问。”

    宋轻云：“那算什么鼓建筑，就是破砖房和破木屋，应该拆的。老黄，你反映的情况很重要，谢谢你。”

    实际上，厕所入户是精准扶贫的工作重点之一。只不过本省农民的厕所都在屋里，宋轻云也大意了，却在这里留个个死角。

    他立即提起了精神，拿起笔在本子上把这事记录下来。准备找时间和刘永华聊聊，统计一下村里需要厕所入户的人家，再着手实施整改。

    另外，垃圾分类也可以同时着手搞了。

    正写着，宋轻云发现老黄还在旁边站着，就停了笔：“老黄，还有什么事吗？”

    老黄：“宋书记，我还有一件事要告密。”

    宋轻云也懒得纠正他：“你说。”

    老黄：“刚才我来找你汇报情况的时候，看到杜老板的女婿了。”

    “杜里美哪里来的女婿……哦，你说是钱松啊，他又不是杜景景的男朋友，你别瞎说。”

    老黄：“是是是，宋书记，我看钱松还有旅行社的导游带着起码五十个游客进了罗世忠的家。”

    “去了罗世忠家，还带着游客？”宋轻云色变，有种不好的预感。

    老黄说：“宋书记，上次钱宋跟温小虎弄了个保健茶，就骗了很多游客，后来在你的领导下，把店子给关了。今天钱松又带着游客去罗世忠那里，肯定是有想骗人，咱们可能不能让他这么干。不然，咱们红石村还不被人当成骗子窝了，以后谁还敢来玩呀？”

    宋轻云霍一声站起来：“我过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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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九章 没有办法

    宋轻云还真是被钱松给气住了。

    这混蛋简直就是紧着红石村这头羊薅毛，先是吃农家乐、客栈的回扣，后来又在温小户家卖保健茶，现在索性直接在罗世忠那里开专卖店。

    估计是看到红石村的发展前景好，将来不愁流动人口。

    有人就有财。

    这也算是对宋轻云，还有红石村村两委班子发展乡村旅游工作成绩的一种肯定吧。

    只是让人想起来觉得内心不是滋味。

    我们的小宋书记匆匆进了罗世忠家，定睛一看，禁不住叫道：“霍，好热闹！”

    只见五六十个游客将专卖店挤得水泄不通，都围着展柜不住端详，有人还拿着产品看说明。

    来的都是老人，他们眼神不好，都纷纷掏出老花镜架鼻梁上。有人索性掏出手机对着说明书拍照，然后把图片放大了仔细阅读。

    钱松和罗世忠在跟游客推销。

    钱松是干老了销售的，口才了得，又极能揣摩人的心思，一通牛皮下来，吹得那叫一个天花乱坠。至于罗世忠，人家干了一辈子赤脚医生，本就粗通药理，推销起产品来，更是有理论又有实践，加上他一身汉服，看起来就是个世外高人，倒是能哄住人。

    至于导游小姑娘，则坐在一边喝茶。

    见宋轻云进来，导游小姑娘和罗世忠同时一窒，有点害怕，目光躲闪在一边。

    钱松知道这两人镇不住宋轻云，就对罗世忠道：“罗大师，你先接待一下客人，我去应酬宋书记。”

    “罗大师？”宋轻云倒被他们给气笑了，连大师都钻出来了，那不是装神弄鬼还能是什么？

    钱松微笑地走到宋轻云面前，伸出手去：“宋书记，究竟是哪一道风把你吹过来的？”

    宋轻云：“是你这道妖风。”

    钱松也是不惧，反击：“我就说今天早上专卖店外面的树上有乌鸦唧唧喳喳叫，还在想会有什么贵客登门，原来是宋书记你。”

    “哦，看起来你们很不欢迎我。”

    “我和宋书记一见如故，书记你又是个有能力有想法的人，正要找你交流呢！”

    “能力不敢当，要说起想法，我哪比得上钱松你的想法多呀？”

    “彼此，彼此。”

    两人唇枪舌剑，目光在空中都要撞击出火星来。

    罗世忠的婆娘战战兢兢送了两杯茶过来：“宋书记你喝茶。”

    “不会又是红石山云雾保健茶吧，倒是要喝喝。”宋轻云接过杯子，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悠悠地品起其中滋味。

    钱松却不做：“宋书记，你慢慢喝着，我这边还有事，就不奉陪了。”

    “等等。”宋轻云道：“钱松，我提醒你，咱们市刚新出台了一个旅游市场的规定，强迫游客高价购物可是违法的，我做为红石村第一书记，也不会允许你乱来。”

    “不乱来，不乱来，绝对不会乱来。”钱松双手合什，面上堆出假笑：“别人的面子我可以不给，但宋书记的面子却是必须要卖的。”

    正在这个时候，有五六个老人大约是觉得无聊，说要出门逛逛，就要出店门。

    先前一直坐在旁边喝茶的导游小姑娘脸色一边，就站起来跟上去：“叔叔阿姨们你们等等。”

    宋轻云一看也腾地站起来，面上带着嘲讽的笑意。心道：“怎么，你们还想把游客关在这里，只要有我在就别想。”

    前几年旅游市场混乱，导游带着游客去黑店，卷帘门一拉，你不买东西就别想走。如果敢回嘴，先打一顿再说。

    钱松这群人好大胆子，敢在我眼皮子下搞事？

    正当宋轻云要上前制止的时候，导游小姑娘却一脸可怜巴巴的样子拉住那几个老人，哀求：“叔叔阿姨，求求你们再坐一会儿吧。你想啊，你们一个人的团费才两百来块，还不够住店的。而我们又没有导游费，所有的收入全靠购物提成。你们实在不想买，我们也不强求。按照公司的规定，你们只要在这里坐上两个小时就好。时间一到，我就带你们到处玩。你们渴不渴，我给你们倒茶。要不要看电视，我帮你们开……”

    宋轻云抽了一口冷气，一个游客的团费才两百块，这还包括吃饭、住宿和交通，旅行社这是在做亏本生意啊！羊毛出在羊身上，不用想，这个损失得从购物上找回来。现在的旅游业生态恶劣到这种地步了吗？

    几个老人见导游小姑娘说得诚恳，很同情，也很无奈，都说，好吧，我们就在这里坐着休息。

    就有回到座位上，继续喝茶聊天。

    钱松笑眯眯地问宋轻云：“宋书记，你可是看到了的，我们没有禁锢游客，又没有强买强卖，这不犯法吧？还有，我们卖的都是正规商品，专卖店证照齐全，你总没有什么话好说吧？”

    看到他讽刺的笑容，宋轻云很生气，却没有办法，咬牙道：“好，我今天也在这里陪游客坐上两个小时，看你们能搞出什么鬼名堂。”

    钱松：“宋书记如果愿意留下，我们欢迎。等下我和罗大师会开个讲座，宋书记你也听听，说不定会有收获。”

    “倒要见识一下你的舌辩莲花，不过我提醒你，如果采取欺骗或者诱导的方式让游客消费，我可不会答应。”

    “你可就听好咯。”

    接下来，钱松就清了清嗓子，于罗世忠一道跟游客讲解起商品，还开了一堂养生课。

    钱松和罗世忠口才本好，罗世忠更是正经的行医出身，一堂养生课讲得倒不乏味，也没有诱导或者暗示游客买产品。

    不过，还是有两家人掏腰包买了东西。

    一家消费了两千多块，另外一家就离谱了，花了十万块，买了一大背包。

    宋轻云吓了一跳，也急了，上前跟那两家人说：“你们买这么多保健品吃得完吗，现在这年头赚钱不容易，要不要再考虑一下。

    花了十万的那人是个中年男人，看起来一副成功人士派头。他想了想，道：“赚钱也不难啊，好好读书，上个985，选好专业，毕业后选一个好公司努力工作。三年做部门主管，十年做高管，年薪百万，年底分红几百万也是可能的。”

    这十万对他来说，也就是零花钱而已。

    宋轻云：“……”

    另外一个花了两千多的游客道：“来都来了，总得买点纪念品回去，反正也不值几个钱。花钱这种事情挺让人开心的。”

    宋轻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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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章 一辈子的遗憾

    钱松来的这一手就是打人情牌。

    旅行社以低价吸引老人参团，表面上看起来是赔本生意，要想赚钱只能靠购物。

    在从前，他们的手段简单粗暴，就是把游客拉到购物店，铁门一关，你不花钱就别想出去，看谁耗得过谁。有时候，甚至还采取了暴力手段。

    国家整顿旅游市场，打击过几次之后，这股歪风邪气才被刹住了。

    于是，钱松和女导游的手法换了。苦苦哀求游客，请他们在店里呆上两个小时，买不买东西无所谓，但务必要给个面子。

    游客们心好，一想，大家活着都不容易。在店里呆两个小时也没关系呀，聊聊天，看看商品，喝喝茶，刷刷手机，很容易就过去了。

    两个小时时间到了，导游小姑娘笑道：“多谢各位阿姨叔叔，现在咱们到上顶观景平台去看雪山。那地方是村里的最佳观景点，村口的那块景观石你们看到了的，以前原本矗立在那里。后来，一夜之间，那石头忽然飞到村口，这其中有一个凄美的爱情故事。从前有一个叫刘永华的青年，勤劳善良……”

    宋轻云彻底说不出话来，只得忿忿离开。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钱松面上带着讽刺的笑容易：“跟我斗，宋轻云你还嫩了点。”

    罗世忠战战兢兢道：“钱经理，这得罪了宋书记真的好吗，我心里总觉得不塌实。：”

    钱松：“老罗你究竟怕什么，咱们做的是正经生意，既不强买又不强卖，所有商品价格都经过物价局审核，天王老子也管不着咱们。你怕他做什么，一个街道的小干部而已，也就能吓吓你们农民。”

    罗世忠忧心忡忡：“钱经理，咱们这里山高路远，村干部都霸道得很，得罪了他们，以后就别想在村里混了，你不明白的。”

    这是钱松第三次来红石村了，对于这里的情况他也很清楚。倒是难得地同意罗世忠的话，点头：“对的，一个地方有一个地方的生态，你们这里野蛮得很，得罪了村委的干部，以后日子确实不好过。不过啊，老罗你也不用担心。咱们只要赚了钱，不比什么都强。今天这生意你是看到了的，只要干上一两年，那可是什么都有了。有了钱，你大不了在城里买房子，离开这里。”

    罗世忠面上露出笑容：“我自己买什么房子，就算要买也得先跟老三买，他等着房子结婚呢！”

    钱松道：“对对对，先给你幺儿买。老罗，好好赚钱，把房子买大一点，将来离开红石村跟你小儿子住一块，你也去享受一下大都市的生活，当个老太爷。”

    一席话说得罗世忠笑起来：“钱经理，今天的货的货款我转给你。。”说罢就拿起手机开始转款。

    这一转不要紧，算了自己的提成，罗世忠顿时色变。

    他卖出去十多万的货，扣除货款之后竟然赚了一万两千块。

    钱松得意：“老罗，怎么样，晓得这里面的好处了吧？怎么样，赚大钱的味道很美妙吧？刚才这五十来个游客进店，只有两人掏腰包买东西。咱们的货物利润非常高，就这两个人，就什么都赚回来了。”

    罗世忠感慨：“真没想到赚钱这么简单，今天也是钱经理你讲解得好。”

    钱松：“老罗你扮相好，养生学说得好。对，就是这么做生意的。我以后不可能每次都来，这两天我会继续培训你的。”

    罗世忠：“我一定认真学习。”

    从专卖店出来，钱松志得意满又回了白马书屋客栈，就看到杜景景正拿着一本书在园子里一边转圈，一边念念有词，她在正准备迎接考试呢！

    也不知道杜景景的辞退信什么时候发到她手上，看到她，钱松一阵心虚：昨天就不该住罗南家里来，真是尴尬。明天还有一波游客，弄外那批人，罗世忠应该就能培训出来了，希望在我走之前辞退信还没有发出来。

    杜里美抱着一个宝马茶杯走出来：“钱松你回来了，生意怎么样？”

    “还行吧。”

    杜里美：“你那生意怎么说呢，也是国家允许的，不然当初我也不会同意景景也进你们公司上班。但是，宋轻云那里却有点麻烦。”

    钱松：“宋书记不是太好说话。”

    杜里美：“宋书记这人我跟他接触了大半年，实在太清楚了。这人别看平时笑嘻嘻的，又喜欢乱开玩笑，可其实挺正经的，还有轻微的道德洁癖，他不是太喜欢你们这种商业模式。我认为你还是得多和他沟通，实在不行，我也可以帮忙说说。”

    “那就多谢伯父了，对了，景景后天要参加考试吗？”

    杜里美点头：“后天上午九点进考场，我们全家打算明天下午送她进城，在城里住一晚上。”

    听到父亲的话，正在温习功课的杜景景道：“爸，不用，不用，我自己进城去找家酒店住下就可以了。”

    这次考试杜景景打的主意就是应付一下，也没放在心上。

    杜里美说：“那哪成呢，你自己坐公共汽车进城我可不放心。进银行上班的事多重要啊，你自己住酒店，在外面乱吃东西吃坏了肚子怎么办？还有，你自己住酒店，如果早上起床迟了，耽误进考场怎么办？对了，去年高考的时候，不就有四个考生提前住酒店里。早上去考场，电梯突然坏了，他们被困电梯里，结果没有考成。这事大意不得，我觉得咱们还是稳当一点好，爸爸得赔你一起去。”

    听他这么说，旁边的罗南笑道：“杜哥，你还真把景景当小孩子了。”

    在父亲的心目中，儿女一辈子都是长不大的娃娃，都是要操心的。

    杜景景没办法：“好吧！”

    杜里美抓了抓脑袋：“倒是提醒了我，这酒店是不能住的，如果电梯坏了，或者房间们到时候打不开怎么办？”

    杜景景：“爸爸，你担心什么呀？”这已经是心理疾病了。

    杜里美：“要不，咱们去宋轻云别墅里住一晚上，全家都去。”

    杜景景大惊：“爸，咱们和宋轻云非亲非故的，这样干是不是很冒昧？再说，当年我高考的时候，你什么都没管，我不也考上了。这次就是一次普通的招聘考试，没必要大动干戈。”

    她不说这句话还好，一说，杜里美神色突然黯然，喃喃道：“景景，当年你高考的时候，爸爸在外面忙事业。你一个人在家做饭洗衣，一个人温习功课，一个人进考场。爸爸错过了你人生中最重要的一件事，是一辈子的遗憾。”

    杜景景心中突然难过，不说话了。

    杜里美立即拨通宋轻云妈妈的电话：“宋姐，你明天晚上在家里没有？”

    宋轻云妈妈：“在呀，老杜你为什么这么问，是不是要约我麻将？”

    杜里美：“宋姐，我能不能去你那里住一晚上？”

    太后：“呸，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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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一章 伸伸腿

    杜里美忙道：“宋姐，你误会了，我和景景都会来。”

    太后惊喜：“你们两都要来，那可好，正好打麻将。”

    老太太从来就不是一个优雅的女性，你想他，当年她可是建筑老板的太太，成天在工地上和工人打交道，性格豪爽，喜欢热闹。

    这几年年纪越大越喜欢朝人多的地方扎堆。

    宋轻云家面积大，别墅区人又少，每年回家看到屋里冷冷清清的，太后心里生气，这才不停逼我们的小宋同志结婚生孩子。

    对于杜里美和景景要来家里住一晚，老太太很欢迎。

    杜里美：“打麻将可以，但我有条件。”

    “咱们什么关系，别条件不条件的，尽管提。”

    “在你家吃饭，还得吃好一点。”

    “成。”

    “要在你家拍一期视频。”

    “拍。”

    “但麻将不能打，景景要考试。”

    “什么考试？”太后疑惑地问。

    等杜里美说了景景要考本地Z商银行的事后，太后高兴地说：“要考试啊，那是大事，确实不能拉人打牌耽误前程。景景一定能考上的，以后在咱们这里上班，我也可以约她一起玩。景景不打麻将，那咱们明天晚上另外约人。”

    她还是想打牌，杜里美很无奈，只得道：“客随主便吧。”

    下午，没有游客，钱松又去罗世忠那里上了一堂培训课。

    到地头，没说两句话，宋轻云就神色淡淡地走了进来，也没跟人说话，就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掏出手机玩起来。

    罗世忠再次战战兢兢上去打招呼：“宋书记您来了，我给你泡茶。”

    宋轻云：“不用，你这里环境不错，我没其他事，就过来坐坐，随便看看你们又再干什么不法勾当。”

    钱松：“宋轻云，我们是正经生意，你不要乱说话。”

    宋轻云：“不违法吗？但你们违背了良心。”

    钱松：“道德谴责是弱者的说法，可我从来不会被人绑架。”

    宋轻云：“钱松，这么跟你说吧，我每天都回来这里坐的，别让我看到你们干的龌龊事。”

    钱松：“你还跟我卯上了，好，宋轻云你要坐这里，随便。”

    说罢，也不再理睬，开始培训起罗世忠。

    像他们这种保健品公司，商品其实也就是那么回事，全凭销售技巧。在市场上锻炼这么多年，早就摸索出许多套路。

    一通培训又是一个多小时。

    宋轻云坐得屁股生痛，到晚上才恹恹离开。

    第二日天旅行社那边又有一批游客要来，不出意料会被导游小姑娘和钱松领去保健品专卖店。

    宋轻云怕发生不好的事情影响了红石村的声誉，在村部又录了两个小时的国家扶贫系统，可算是把这艰巨的任务完成了。

    他长长地伸了个懒腰，看时间差不多，就背了手朝罗世忠家走去。

    刚走不两步路，杜里美就在半路截住他：“宋轻云，我刚才去了村部，他们说你出来了，我估计你是去罗世忠家，一追果然追到。”

    “有什么话不能在电话里说吗？”

    杜里美：“宋轻云，借车用用，我进城。”

    宋轻云一听，借车，那可不行，劳资现在穷得就只剩一格油，刚好够进城一个来回。车如果给杜老板，这鸟人肯定是不会加油的。

    这种亏我以前可没少吃，再不能上当。

    现在是月初，离十号领工资还有几天，正是每月最艰难的时刻。没有钱加油，我可是哪里都去不了，还干不干工作了？

    宋轻云立即摇头：“不好意思，车和老婆恕不外借。”

    杜里美：“你有老婆吗？”

    “倒是没有。”

    “那就可以借车了。”

    宋轻云：“不对，这逻辑好象有问题。老杜，咱们私交是不错，可这事没得商量，你已经失去了我的信任。”

    话难听，但杜里美却不生气，两人这么抬杠互相讽刺挖苦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了：“失去信任不要紧，但这事你得帮我。刚才我发动汽车的时候，打不燃火。又有急事，只能找你咯。”

    宋轻云问他汽车怎么又发动不了，是不是没电了。

    杜里美道，有电，是马达空转打滑，问过修理厂，没件。从省城发货过来，今天是到不了啦，又急着用车，只能借你的。

    宋轻云说，老杜，你那破车留着做什么，报废了吧。

    杜里美说，报废了可就没车开了，我什么身份，一般车跌份，怎么也得上百万的豪车才得体，你给我买吗？

    宋轻云：“你又不是我爹，我为什么要给你买？好好好，就算你是我爹，我也穷得负担不起，所以，我很庆幸。对了，杜里美老板今天要出席什么重要场合，需要豪车撑场面呀？”

    “我要去见宋姐，就是你妈？今天晚上就住你家了。”

    “我……我觉得我应该锤死你。”

    “别误会，是景景明天要参加考试。”杜里美忙把要送女儿进考场，并在宋轻云家住一晚上的事说了。

    宋轻云不以为然，道，景景都是成年人了，也就是一场普通考试，至于这么劳师动众吗？你们自己坐乡村小巴进城不可以吗？

    杜里美突然有点伤感，说，我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其实我就是一个混蛋，一辈子都亏欠景景。这是我平生第一次帮景景做些什么，很重要的。这是对她的一种弥补，也是对自己的一种弥补。

    宋轻云叹息一声：“我能理解你，生活需要仪式感，罢了，车给你用两天。我也要进城，大家一起回去。对了，记得加油。”

    杜里美：“不对，你自己都要进城，我为什么要加油？”

    他确实要进城，不是为写材料的事。而是厕所入户这事要向领导汇报一下，看能不能争取一点经费。

    实际上，他和杜景景的人生经历有点相似。都是在中学阶段父爱缺失，以至于是人生的一大遗憾。只不过，自己是因为父亲生病去世，而杜景景则是因为父亲实在太渣。

    这次考试景景能不能考上，宋轻云觉得也没有什么意思。人家好好在省城上班，干嘛跑你小地方来。

    不过，如果能借此修复他们父女关系，弥补他们人生的遗憾，也是一件美事。

    把车钥匙给了杜里美，那边的旅行社客人已经到了。

    事不宜迟，宋轻云又去了罗世忠家，只说了一句话：“正经生意我不管，但如果有违规的地方，就别怪咱不给情面，我今天就坐在这里看着。”

    钱松：“宋书记你要看尽管看，我们欢迎。但是，就算你在这里当门神，也影响不了我们的业务。”

    宋轻云：“那咱们走着看吧。”

    接下来的一幕让宋轻云很憋屈，今天这车游客挺土豪，被钱松和罗世忠一通胡吹胡侃，纷纷慷慨解囊，一通豪买，总销售额又达惊人的十万之巨。

    钱松非常高兴，他马上就要做部门主管，一上任就弄成一家专卖店。最重要的是，红石村的旅游将来肯定有很大的发展前景，自己在第一时间抢占了这个市场，意义重大。

    有了这个业绩，自己的部门主管之职也能服众。

    “罗大师，以后每月都会有三四批游客进你的店，好好工作，业绩一好，公司会给你更多的资源。”

    罗世忠这两天所有的分成算起来已经快三万了，心情大好。他本对宋轻云和村干部甚是畏惧，此刻竟调侃起他来：“宋书记，我看你不停喝茶，不停上厕所，这么下去对肾不好的，要不我给你开个方子？”

    他之所以害怕村干部，其实主要是穷。人一穷，人生就没有其他选择，一辈子就只能窝在山沟沟里，自然不能得罪村干部们。

    现在富裕了，将来还会更富裕，自然不再鸟宋轻云他们。

    看宋轻云窘迫，钱松道：“哟，老罗你这是要在宋书记面前伸腿啊，哈哈哈哈。”

    “伸腿？”罗世忠不解。

    但宋轻云却听懂了。

    所谓伸腿，乃是一个典故，出自张岱《夜航船》一书。说的是明朝有个和尚在乘船的时候与一个书生同舟共渡，晚上两人挤在一张床上睡觉。

    一路上，文士高谈阔论，僧人一开始怀有敬畏之心，睡觉时不敢伸腿，蜷足而眠。在文士侃侃而谈之时，僧人听出破绽，就问文士：“澹台灭明是一个人还是两个人？”

    文士回答：“两个人。”

    僧人又问：“尧舜是一个人还是两个人？”

    文士回答：“当然是两个人了。”

    僧人笑了说：“还是让小僧伸伸脚吧。”

    这钱松已经是在讽刺宋轻云了。

    我们的小宋书记顿时满面铁青，腾地站起来，一言不发就朝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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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二章 心狠手辣的石总

    钱松还是不肯放过，追上去：“宋书记你去哪里。哎，忙了一上午饿死了，也不知道杜老板家今天吃什么，要不一起去吃？”

    宋轻云：“你觉得我们能坐在一起吃饭吗？”

    “为什么不呢，都是朋友。”钱松：“宋轻云，你对我们公司对我们的产品有误解。咱们是合法企业，合法的商业行为。不然，景景为什么也在公司上班。试问，如果这个专卖店是景景负责，你又会怎么看？”

    宋轻云：“景景不会干这种事，你的假设不成立。做人，应该有底线。”

    “所以她的事业相当地不成功。”钱松难得地叹息：“一个女孩子，也不能要求太多，她人很好，可惜啊，世界上的事情有时候真的难以两全。”

    ……

    此刻，在省城钱松和杜景景做就职的公司中，石总办公室。

    那个叫梓君的妖娆女子把手圈在他的脖子上，腻声问：“石总，杜景景的事情怎么样了？”

    石总爱怜地看了她一眼，故意问：“什么怎么了？”

    梓君气道：“哈，你不会什么都没做吧？开除杜景景的事情你办好没有，这几天我心惊肉跳的，总梦见她向董事长告密。然后，我们两被董事长找人打了一顿，身上捆了石头，沉了锦江。”

    说到可怕处，她打了个哆嗦，面容变得苍白。

    石总：“宝贝别怕，一切有我呢。”

    “不行，我今天就要看到杜景景被开除。”

    石总：“宝贝你急什么，我等下就让人去解除她的劳动合同，让她这两天就来公司办理离职手术。”

    梓君惊喜：“石哥你真好。”就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石总：“今天我不但要解除杜景景的劳动合同，连钱松也要一起开除。”

    梓君一呆：“开除钱松，至于吗？杜景景这事，人家可是出了大力的，为什么要开除他，叫人知道，石哥你这不是卸磨杀驴吗？”

    “那不让人知道就行了啊。”石总呵呵笑道：“你我的事情，杜景景知道，自然是要开除。但是，钱松这人实在太阴险，我堂堂一个老总，突然亲自下令要开掉杜景景这个小虾米，难保不会让他产生怀疑。下来以后，他难保不会去调查，这一查，不就查到你我头上，咱们可就有把柄抓他手上了，这个后果可不太好，而我也不喜欢受人胁迫。钱松必须滚蛋，越快越好。”

    “还有，钱松这人能力是不错，可品行实在太恶劣，为了做部门主管，连自己女朋友都能出卖，可真狠啊！放这样一条白眼狼在身边，任何人都不会感到安全，更何况他还知道我们的事。”

    “至于人才，现在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人满大街都是。”

    听他这么一说，梓君一呆，急道：“对对对，石哥你说得对，这人不能留，必须马上开除，今天就把他给开了。”

    石总伸手捏了一下她的脸：“小宝贝，你急什么呀，这事有程序要走，哪里有那么快的。现在是什么年代，一切都得依照法律，可不是几十年前，老板一句话就能让一个员工滚蛋。杜景景这样，钱松也是这样。”

    梓君：“石哥，我不是太明白。”

    她是石总秘书，平时也就是斟茶倒水，准一个花瓶，什么都不懂。

    石总解释说，现在的人事要开掉一个员工都有一套严格的法律程序要走。首先你写了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之后，为稳妥起见先要去公证，然后送达被解除劳动合同人手中。通知他回公司跟人事谈相关手续，该补偿就补偿，补偿标准是一年补一个月工资。

    如果联系不上这人，公司还得登报公示。

    另外，正常情况下，公司如果要开除一个员工，还得跟人家一个机会。如果员工不胜任岗位，可将其调理工作岗位，进行培训。培训之后，另外安排工作。

    如果调整岗位后还不能胜任，就只能解除劳动合同了。

    一套下来，挺麻烦的。

    梓君：“石哥，别弄这么复杂，我不管，今天就要看到他们走。”

    石总嘿嘿一笑：“宝贝你放心，这事我前几天就在弄了。今天已经让人力发短信通知二人，让他们抽时间回公司办离职手续，实在不行，多给他们一些补偿就是，我再不想看到他们两人了。这事我都是问过法务的，不会有任何首尾。”

    梓君这才松了一口气，笑道：“那就好，那就好。石哥，好爱你哟。”

    ……

    同一时间，在W市市区市人民医院。

    唐光明的腿上做手术的伤口已经痊愈，还有两天就可以拆线出院了。现在天气热，伤口处都是鲜红色的嫩肉，像一条大蜈蚣，痒得厉害，却不方便去挠。

    实际上他的腿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但骨折的地方却还有长拢，稍微一用力就疼得钻心，看样子没有半年不能正常行走。

    看到儿子没有大碍，陈大心中欢喜，也不用天天守在医院里。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去做，那就是回家去照顾自家的葡萄园。另外，还得在山上去采蘑菇烘干了卖钱。

    家中多了一张嘴巴，还是病人，未来父子俩的生活还得继续，赚钱才是首要之务。

    陈大前一段时间在距离红石村一公里的山上的一处树林里发现了几丛鸡枞菌，很多，每天能采一斤多两斤。

    这东西城里人可稀罕了，卖一百多块一斤。

    最妙的是今天摘了，明天又重新长出来，简直就是一比源源不绝的收入。

    出了鸡枞菌，山上还有牛屎菌、青冈菌、花菇，一个夏季下来，能为陈大带来上万收入。

    时间就是金钱，得勤快一些。不然，等到立秋，你就得等到来年夏季了。

    因此，看儿子没什么事，陈大比画了半天，告诉唐光明自己要回村，等到出院那天才来，你自己要乖乖的，不要到处乱跑。

    不到处乱跑是不可能的，唐光明毕竟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喜动不喜静，更何况他还要去二手车市场看车呢！

    快递快递，关键是一个快字，没有人什么都干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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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三章 他也没东西可坏

    唐光明在住院期间，为了行动方便，医院本给了他一副轮椅。

    但坐着这东西很不方便，很多地方都去不了。

    陈大给他做的拐正好派上用场。

    唐光明穿好衣服下地，柱了拐走出病房。

    刚开始的时候他还有些担心碰到断腿的地方，很小心，动作也显得笨拙。

    但走上几百米之后，手脚渐渐麻利起来，感觉很正常人也没有什么区别。

    他在医院住了这段时间，仿佛是关在笼中的小鸟，现在重获自由，心中无比欢畅。

    此刻的唐光明依旧没钱，而开办快递代办点需要好几万块，这对他来说就是一笔天文数字，更何况外婆那里还等着他转手术费呢！

    可唐光明并不担心，或者说并不愿意去想。你没钱就不准备不做事，天天坐在病房里哎声叹起可不是他的原则。

    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

    本钱不本钱且不提，先把准备工作做足。

    二手手市场位于城郊的战斗村，有市内公交车可通，票价一块。今天车上人很多，唐光明甚至还被一个老太太让座：“可怜见的，这么帅的小伙子怎么就残了呢，以后还怎么耍朋友结婚哟？”

    太婆一脸的同情。

    唐光明忙解释说不是残废是摔断了腿，过几个月就好，谢谢婆婆。

    老太太很幽默：“别谢我，也别问我名字，问我就是红领巾。”

    她是战斗村的人，今天和村里的一群老人进城领鸡蛋，好多人，一片银色浪潮。

    听她说出这话，大家都哈哈大笑，车里充满了欢乐的空气。

    战斗村说是村，其实已经和城区连成了一片，就是个集镇。

    下车后，唐光明一看，顿时抽了一口冷气：好多车。

    从零九年开始，国家经济爆发式增长，加上一系列购车优惠政策，买车的人也多。到如今，十年过去，第一批购入的小车也到了换车的时候。因为，仿佛一夜之见，这里突然出现十来家二手车车商。

    小车唐光明可不感兴趣，也没想过要开。他当初在大都市上班的时候坐过同事的汽车，堵车堵得那叫一个惨，常常是两公里路要开一个多小时。在他看来，现在的公共交通那么发达，私家车这玩意儿就是个负担，没有存在的必要。

    他这次来看的是轻卡。恰好旁边有家卖二手卡车的车商，里面摆了二十多辆，有大有小。

    大的是那种双桥大车，小的则是五菱单排。

    老板看到唐光明很热情，又是敬烟有是请茶又是交换联系方式。问小唐同志想要买什么样的车。

    唐光明说自己也不懂车，就过来随便看看。

    老板笑道，你自己都不清楚自己要买什么，就过来选，有够莽撞的。这么说吧，你就说说你买了车准备派什么用场。

    买了车来做什么，唐光明自然不会告诉他，只笑笑不说话。开快递代办点是他突然想起的一个商业点子，这事得保密。

    老板见他不肯说，也不追问，就道：“唐老板，你就说你买车后准备拉什么？”

    唐光明还是不回答只说：“咱们看看车吧，要车况好的。”

    老板没办法，只得领他去看。

    先看的是一台小解放，老板打开引擎盖，说，你看看这发动机多干净，不漏油不漏水，这管线都没有老化，实际上，一年的车，他就相当于新车。你再看看这翼子板这防撞梁，都是原生的，没有任何磕碰，准新车。

    唐光明对车没有任何概念，但看发动机舱确实干净，就问多少钱。

    老板：“新车办下手续，装上车厢，投十三万，你如果，满意，八万开走。”

    “这么贵。”唐光明吃了一惊。

    老板：“已经很换算了，十多万的车，一年下来打六折，都亏到天上去了。”

    “还是贵了。”

    老板：“唐老板，你的预算究竟是多少？”

    唐光明哪里有什么预算，只回答说，我再看看。

    老板有心做成这笔生意，看唐光明这模样，心里也急了，就道：“唐老板，我也是开货车出身的，这么着，你先告诉我要拉什么货，我再帮你选车。你放心，我不会抢你货源的，我年纪大了，开货车的事也干不了。”

    唐光明：“就是一般的百货。”

    老板一拍脑袋：“原来是拉抛货啊，你早说不就结了，跟我来。”

    所谓抛货就是很轻的东西，可以装卸的时候可以用手直接扔上车去，也不怕摔坏。

    很快，老板又把唐光明领到一辆江宁轻卡前，翻开主驾驶座，让他看引擎。

    这一看，唐光明顿时大吃一惊。

    这车从外表来看，漆面锃光瓦亮，简直就是一辆新车，但里面的东西却不能看。

    却见，引擎舱中的所有东西都糊满了泥，已经看不清本来的模样。但发动机部分却渗了很多油，脏得厉害。

    唐光明就算再不懂车也知道这玩意儿车况堪忧：“这车……”

    老板：“这车便宜。”

    唐光明：“……”

    老板：“三万块你开走，我还包手续费。”

    唐光明：“这么良心，但能用吗？”

    老板：“拉其他货肯定是不行的，但抛货却可以。”

    见唐光明不解，老板解释说，汽车车况通常由两个因素决定。一是车龄，二是使用方式。

    车龄好理解，就拿轿车来说，无论是哪种品牌的汽车，前几年都不会出问题，你只需要日常保养的时候换水换机油就行。但到第六年后，因为元器件老化和机械磨损，就开始出状况了。到第十年后，就进入了老年期，大大小小的问题接踵而至，让你烦不胜烦。

    使用方式就是你平时是怎么开的，这一点对货车尤其重要。

    你如果拿这车天天拉矿石拉钢材，超载百分之两百，车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现在的货车要想赚钱，就得多拉快跑。一年下来，车就被折腾得不像样，就得卖车了。否则，接下来的修理费车主承受不起。

    第一年，车主基本能把买车的本赚回来。卖掉旧车后得的钱就是纯利润。

    老板说，这辆车新车卖十多万，有三年车龄，转两次手，已经很破了，所以才这么便宜。

    听他说完，唐光明调侃道：“多谢老板为我解疑答惑，既然这车不能用了，你怎么还要卖我？所谓，无商不奸，你这么耿直怎么做生意？”

    老板笑道：“我这人一向耿直，从不整人害人。刚才不是说过了吗，这车如果出问题，一般都是因为超载。你拉的都是抛货，这一车就算装满，估计也就两三吨，刚好是核定载重量以下。这车是柴油车，机械结构简单，电路也就照明用的线路，一根肠子通到底，他就算想坏也没东西坏呀！你只要不超载，再用个三五年不成问题。”

    听他说完这席话，唐光明眼睛大亮：“我明白了，多谢老板。你放心，我如果要买车，肯定照顾你的的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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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四章 你是无辜的

    从二手车市场出来，回医院的车上终于空了下来，都是年轻人，位置也多，唐光明一边看着窗外的风景，一边在心里琢磨。

    一台新车要十三四万，根本就不是他所能承受的，好一点的二手，他也要六七万，对此刻的小唐同学也是天文数字。

    经过车场老板这一说，原来买辆三四万的三手车也能用，成本又压缩了将近一半。

    办一家快递代办点，场地直接用大的房子和院子，门头三千块，汽车三万，押金四万，电脑、扫码机一套下来两万，流动资金其实不需要多少，三五千块就行，总支出八万多。对了，押金那边我得抽时间跟人谈谈，争取砍两万下去。

    这样，成本就压缩到六万。

    可是，这六万我也拿不出来，更何况，外婆那边还等着一万块的手术费呢！

    真是一文钱愁死英雄汉啊！

    唐光明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心中又想：我不能颓丧，我要振作，这么好一个商机无论如何都不能错过。

    正在这个时候，有人在他肩膀上拍了一巴掌，惊喜的声音传来：“唐光明，是你，你现在怎么样了，腿好些了吗？”

    唐光明转头一看，顿时羞的满面通红。

    这人不是别个，而是自己在鞋厂上班的同事，好朋友路眉。

    路眉还是那副大大咧咧开朗的样子，人还是胖，大热天的日子可不好过。

    这姑娘脾气火暴，嫉恶如仇。上次唐光明出事被厂子开除后，她打通小唐同学的电话，劈头就是一通大骂：唐光明，想不到你是这么一个变态，枉我还把你当成最好的朋友。一想起你每天和我一起上班的时候，脑子里不知道转着什么样罪恶的念头，我就感到恶心。你以后别让我看到，看到一回我就骂一回。人渣，败类！

    骂完，路眉就把唐光明所有的联系方式都拉黑了事。

    “哟，你还脸红了？”路眉笑道：“你那事我们查清楚了，不是你。”

    唐光明：“什么不是我？”

    “偷看女厕所的变态不是你。”路眉说：“唐光明，你是冤枉的。”

    “这是怎么回事，你能不能说说？”唐光明忙问。

    路眉道，厂子里本以为偷看女厕所的是唐光明，把他开除后这事就算是过去了。就在前几天，开发区派出所抓到了一个小偷。

    那小偷当时正在偷隔壁一家机械厂的漆包线，偷了十过卷。那玩意儿挺重，他便先把东西藏在工厂围墙外面的一处草丛里。等到天黑，就骑着一辆电动车去拉。

    好巧不巧正好被巡逻的公安干警给碰上，又好巧不巧的是那辆电动车也是偷的，车主报了案的。

    警察同志一看，这车眼熟啊，就把人拦了下去，一查就发现了问题。得，跟我们到派出所走一趟吧！

    人抓起来，开始审。

    一审，小偷就竹筒倒豆子全招了。

    漆包线挺贵的，电动车也值钱，一算案值，都够得上刑案了。

    小偷这才慌了，说，我不要上山劳改，我要戴罪立功。警管，如果我举报流氓能不能不判。

    警察笑起来，道，现在可没有流氓罪，说吧，你究竟要举报谁。

    小偷说他一个同伙是个变态，专门偷看女厕所女澡堂子。前一段时间天天跑鞋厂去偷里面的鞋子，回来后，还跟他说里面全是女人，让他一起去看。

    小偷又说，鞋子偷了也不好变现，自己穿可穿不了那么多，哪比得上钢材电线什么的，随便找个废品收购站就能换钱。警官，你的鞋带散了，我来帮你系。

    审问他的那个警官骂：“好好交代问题，你扯我身上做什么，老实点。”

    小偷同伙偷看女厕所违反治安管理处罚法，偷鞋子属于犯罪，不能不管，得抓。

    这样一来，终于还了唐光明的清白。

    ……

    听路眉说完，唐光明这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面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抓到坏蛋就好。”

    他这人是个文青，对自己的名节看得极重。

    现在终于不用背负流氓的污名可以堂堂正正做人了。

    路眉面上带着愧疚：“光明，我们都冤枉你了，对不起。”

    唐光明：“没什么，人的一生中总会遇到许多事情，我被人误解并不觉得难过，我只是很遗憾失去了你们这些好朋友。”

    “是啊，我们以前是，今后还是好朋友，光明，约个时间一起麻将啊。”

    “不了，不了，我不打牌的，打牌不好。”

    唐光明还在疑惑，偷看女厕所的变态是抓住了，可自己偷女摇裤的事情还没有洗清呢。

    正在这个时候，公交车已经到了站。

    “光明，你是不是要回医院，我送你。”路眉就扶着他下车，一边走一边聊天：“偷摇裤那事，毛根承认了，在群里说的。”

    唐光明：“啊！”

    毛根为人猥琐，敢做不敢当，做了混蛋事也没有任何心理负担，他又是怎么良心发现的呢？

    路眉就停下脚步，掏出手机，点开了群，搜索出聊天记录递给唐光明看。

    唐光明在出事后就被踢出了工友群，此刻看到群里一个个熟悉的名字，心中无限感慨。

    当时，群里正聊到小偷被偷，并供出偷看鞋厂女厕所那个变态的事。大家都道，原来唐光明是冤枉的，他被厂里开除还被人打断了腿，真倒霉啊！

    这个时候，一个以前和唐光明关系不好的女工反驳道，就算偷看女厕所的人不是唐光明，可他偷女人内裤的事情总跑不脱吧，铁证如山，他也是坏人，被公司开除难道不应该，你们愿意身边有这么一个变态吗？

    正在这个时候，毛根跳出来，在群里破口大骂。说，就是拿人一条摇裤算什么变态，劳资怎么就成变态了？

    大家愕然问，毛根，这跟你又有什么关系？

    毛根道，实话跟你们说吧，那条摇裤是我拿的。我的裤儿都破了，屁股都露出来了，实在没办法穿，就琢磨着借一条穿穿，等买了新的，洗干净再还回去。

    借能算偷吗？

    再说了，那条大摇裤特么的看起来跟男人穿的也没有什么两样，谁晓得是男装还是女装？我刚一动手，十几个保安就追了过来，我当时不是害怕吗，看到唐光明，就把东西塞他手里，以至发生了误会。

    这事我对不起唐光明，是我害了他，我现在承认。

    你们以后如果再敢说光明哥是变态，我可要骂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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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五章 也算是一种解脱

    听路眉说完这事，唐光明面上露出了笑容：“这就好，这就好。”

    路眉：“光明，你怎么还笑起来？”

    唐光明：“毛根这人就是个小孩子，不懂事，没有原则，做错了许多事。这人犯了错不要紧，勇敢地承认，并改正就好。他能够站出了，承担责任，说明他成熟了，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我真的很高兴。”

    路眉：“光明，你这人啊，就是太善良，有的时候真的是傻。但正因为这一点，大家都很喜欢你，拿你当真正的朋友。对了，你的腿怎么样？”

    唐光明：“骨折的地方打了钢钉，做手术的伤口已经愈合，就在这两天就会出院。医生说了我年轻，几个月之后，等骨头长好，取了钢钉就是正常人一个。”

    路眉忿忿道：“你得找打断你腿那人，让他赔钱。”

    唐光明摇头：“算了，看他模样家里也挺困难的，估计也拿不出钱来。还有，他妻子解手的时候都被变态看了，已是非常不幸，我又如何忍心。”

    路眉：“你这人真的是没办法说，对了，到时候还是回厂里来上班吧。”

    唐光明：“再说吧。”

    当初在鞋厂上班只是权宜之计，只想赚一笔快钱给外婆。现在的他有另外的想法，他想真正做一件事情，他想有真正属于自己的事业。

    在鞋厂中，唐光明和路眉私交最好，两人在一起有唠不完的嗑。

    路眉：“光明，既然你是清白的，也没必要躲着咱们，有时间一起打麻将啊！反正你这几天都住在医院，断的是腿又不是手，不影响操作……光明，光明，你在听我说话没有？”

    唐光明的头却扭到另外一边，对着街那头的一间小门市看。

    不觉中两人已经走到市人民医院旁边那条拥挤的街道上，小门市中，周惠正拿着推子在给一个小孩子理发。

    周惠今天穿着一条碎花长裙子，修长而白皙的小腿露在外面。大约是太用力，小腿的肌肉都绷紧了，线条很优美。

    她的背心已经有汗水渗出来，湿了一沱。

    路眉突然扶住唐光明，低声道：“快走。”

    唐光明：“怎么了？”

    “别说话，快走。”

    两人很快离开了那条街，路眉才道：“唐光明你是不是很奇怪你师父为什么在这里开理发店了，又是不是奇怪我为什么让你快走？”

    唐光明：“我昨天就看到师父了，心里也是奇怪，只是当时她正忙，不要上去打招呼。”

    路眉叹息：“你师父这事说起来挺没面子的，不去和她见面也好。”

    唐光明又奇怪了：“劳动没有高低贵贱之分，师父无论是在厂里上班，还是开理发店都是工作，都是生活，又有什么没面子的，路眉你这话我不认同。”

    路眉：“你师父离婚了，被自家男人赶出了家门，连工作也丢了，很惨。”

    唐光明：“啊！”他心中一紧，手狠狠地抓住拐：“路眉，你快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除了孩子的事情还能是为什么呢？”路眉叹息：“这几年，你师傅为这事可没少挨她男人的打，常常是全身都带着伤。”

    唐光明：“怎么，他丈夫还在打她吗？我以前跟师父分析过，她家先生估计是心理上有问题，让她带着丈夫去看医生的。据说从医院回家后，他的情况很好呀，怎么一转眼就离婚了呢？”

    路眉说周惠的丈夫看了医生回家后确实好了许多，对妻子也好了许多。

    这一日，周惠又谈到要去做试管的事。说，咱们两口子都三十出头了，正是人一生中身体状况最好的时候，现在不做，拖上几年，拖到年纪大了，要想再怀就难了。

    我不是非得要这个孩子，主要是你我老了动不了的时候，有个孩子可以照顾咱们。

    是是是，现在的孩子都靠不住。可有个娃娃，心理也有一份安慰不是。

    周惠丈夫想想，这话也对。可钱从什么地方来呢？做试管起步就得十多万快，这笔钱对普通家庭来说压力不小。

    而且，这事并不是你掏出钱来就能得到一个好结果。有人做了三次，花了快五十万才成功。

    有人索性就没有怀上，所花的钱都打了水飘。

    这事说穿了就是赌一定的概率，当然，成功的概率还是很高的。但世界上的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呢？

    两口子以前因为没孩子，生活压力不大，用钱没有计划，也没有什么存款，没办法，周惠的丈夫这只得去跟他母亲商量，看能不能支援一些。

    老太太是个嗜钱如命的，一提到出钱就急了眼。

    再加上婆婆和媳妇天生就是敌人，自周惠嫁到她们家后，两人就吵过无数次嘴，结下梁子。

    老太婆当时就跳起来，指着儿子和儿媳妇骂：“你们生不出孩子管我屁事，是不是将来没有后还得怪我不肯出钱。你们没有后，老娘可有后。老娘有三个儿子两个孙子，不希奇小娃娃。我辛苦养你们长大成人，没有得到过一分钱孝敬，现在反让我掏腰包，世界上哪里有这样的道理？还有周惠，我跟你说，你生不出孩子是你自己的事，别扯上我。

    周惠的婆婆生有三个儿子，周惠的丈夫是老三。三个孩子都成了家，也有两个孙子，也不希奇娃娃。

    周惠被婆婆骂得受不了，忍不住顶嘴说，妈妈，我身体没问题。

    老太太看她越发不顺眼，骂，不是你的问题就是我家老三的问题了。你也别栽诬到他头上，坏他名声。

    周惠说，医院有体检报告可以看的，说是数量不足。

    老太太喝道，数量不足那不还是有吗？怀孕只需要一颗就够了，几亿颗就是浪费。这么说来，我儿就是没有问题，有问题的是你。

    周惠说，妈你不能不讲道理啊。

    老太太，我现在就在讲道理啊，既然我儿子有，那说不准就是你的问题。你看看你，经常加班，还上夜班，又是鞋厂上班，接触的都是化学药品，说不定没有生育。一把钥匙开一把锁，没准你这把锁和我儿子不配套，他换另外一说不定就成了呢？

    周惠说，妈你这话什么意思，讲不讲道理，我不跟你说了。

    借钱做试管的事情就这么做罢。

    但老太太无心说的这句话却像一颗种子种在周惠丈夫的心里，渐渐生根发芽壮大。

    周惠丈夫本就有点轻微的狂躁，他下来一琢磨，心道：是啊，我妈说得对，男人一次能产生十多亿颗蝌蚪，但让女人怀孕一颗就足够了，多了也没什么用。上次体检医生说我有几百万，它也够用了。之所以周惠现在还没有怀孕，那问题肯定是出在她身上，我没错，错的是她，是这个世界。

    丈夫因为精神上有疾患，需要服药。

    而精神类药物中有带着激素，只吃了一个月，丈夫的体重就直线增加，脖子也粗了一圈子。

    那日，他下班回家，小区里的几个老太太就拉住他，惊奇地说，XXX你怎么胖成这样，是不是得了什么大病。我听人说，这人的体重忽然增加或者忽然减轻，说明身体出了大问题。

    周惠丈夫说，我身体是出了些问题，需要长期服药，你也知道的，我现在三十多岁了，正是走下坡路的时候，是周惠带我去看的医生。

    立即就有一个八卦的老太太说/：“你究竟什么病啊，需要长期吃药。”

    周惠丈夫自然不肯让人知道自己精神上有点问题，只道：“没什么，就是有点家族病，慢性的。”

    又有一个老太太开玩笑地说：“是药三分毒，无论什么药长期吃都是不好的。还有啊，你说这药是周惠带你去拿的，会不会是砒霜呀‘大郎，起来喝药了。’”

    众人都哈哈大笑，但周惠丈夫却听进心里去了。

    他越想越怀疑：我以前都好好的，怎么就成了精神病了？我没吃药的时候一切正常，这一吃药怎么就胖成这样，会不会是被周惠下毒？对对对，肯定是她，她恨我打她，又恨我不能跟她一起生孩子，想杀了我另外找个男人生个娃。毒妇，蛇蝎女人啊！

    与其让她杀我，我还不如先杀了她。

    于是，周惠丈夫立即冲回家对着妻子就是一通毒打，拳打脚踢外加椅子凳子。说，离婚，如果不离婚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以往周惠都是逆来顺受了，但这次的情形好象不对，在丈夫拿出菜刀之后，她才真正感到害怕，躲进厂加班不敢回家。

    周惠丈夫还不罢休，直接提着家伙冲进鞋厂去闹。

    厂子里报过几次警，又找过妇联，最后还是解决不好，一恼之下，赔钱解除了周惠的劳动合同：得，你们两口子我厂实在惹不起，还请另谋高就吧。

    周惠丢了工作，又实在挨不住打。加上多年的夫妻感情早就在这一场一场的毒打中荡然无存，心冷之余，答应丈夫什么都不要，只求快点办离婚手续，放自己一条活路。

    这事就发生在唐光明离开鞋厂住院的这段时间里，虽然路眉只说了个大概，但他还是能够想象其中的惊心动魄和周惠所遭受的痛苦、恐怖以及绝望。

    他很难过，喃喃道：“也算是一种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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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六章 十元一个脑壳

    路眉却不以为然：“依我看，你师父的男人有什么呀，长得丑脾气坏不说，家里也穷，早就该离了。光明，我跟你说。周惠这次离婚是净身出户，什么都没得到。”

    “净身出户？”

    “咳，其实她们家还真是一无所有。周惠的前婆婆生有三个儿子，家里又是普通人，三个娃儿那不是要命吗，能给孩子什么好的条件？周惠婆婆家就一套老房子，其他人都是在外面租房住。所以，房产上面也没有什么好分的。至于存款，也没几个，一人一半。家里的破家具家电不值钱不说，拿来也没用，周惠也没要，带了几件衣服就走了。”

    唐光明：“师父她开理发店是怎么回事？”

    说话中，两人已经进了医院。许是走得热了，他们就坐在停车场旁边的长椅子上，旁边是一棵巨大的楠木，投射下难得的阴凉。

    路眉说，周惠是外地人你不晓得吗？

    唐光明道，还真不知道。

    路眉说道，周惠老家距离咱们市有一百多公里，家里也挺困难的，离婚后，也没办法回娘家。厂子也回不去，只能盘了个小门市，开了个理发店。对了，你师父在结婚前跟人学过理发，干过几年学徒。

    唐光明：“她……为什么不去另外找个工作，咱们市的厂子也多？”

    路眉：“光明，你想啊，周惠前夫跑鞋厂里去捣乱的事情闹得很大，别厂子如果招她进厂，怕又给自己惹麻烦。你师父前夫精神上不正常，谁也保证不了将来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W市才多大点，各家厂子的老板高管都是认识的，特别是HR们，都是在一个群里的。平时有厂子人手不够要招工，彼此也会互相介绍工人，这叫资源共享，周惠前夫这么一闹，你师父就算是上了HR群的黑名单了，没有人敢收她，只能自己做生意。”

    唐光明感慨：“自己创业也好，没准收入比在厂子里高呢！还有，自己做老板不用受人管，自由自在，挺好的。”

    “好什么呀，我看你师父的理发店也坚持不了几天。”

    “她怎么了，生意不好吗？”

    “好个鬼。”

    路眉说周惠理发店的门市很小，一年也花不了几个租金，看起来压力是不大，可是生意不行啊。正因为门面小，一天到晚也就几个来理发的，每个脑壳收三十块钱，除了各项开销根本就剩不了几个。

    我看啊，也许过得几个月，你师父就坚持不下去要离开W市去外地讨生活了。

    唐光明叹息，喃喃道：“天地为炉兮，造化为工；阴阳为炭兮，万物为铜，人放在其中翻炒熬煎，众生俱苦。”

    路眉：“好了，我今天也看着你了，光明你没事就好，我先回去了，下来一起打麻将不？”

    唐光明：“不了，但一起喝茶聊天还是可以的。”

    路眉：“你这人不赌钱挺无趣的，车间里的人约吃饭的时候我们会喊你的。”

    路眉离开之后，唐光明并没有回病房。

    病房里可比这里热多了，呆里面很难受。他现在不用打针不用吃药，其实就是静养，在哪里都是一样。

    坐在树阴下，回想起在鞋厂上班的点点滴滴，想起师父的好，唐光明心中堵得难受。

    她是多么善良，多么美丽的一个女人啊，为什么要在人间遭受这样的痛苦？

    这样的女人本以为成为家里最值得珍惜的人啊！

    又想起刚才路眉说师父的生意不行，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离开W市去外地求活，唐光明心中一紧。

    他再也坐不住了，起身又柱着拐一瘸一怪地去了周惠理发店那条街。

    当地方一看，果然，周惠正在拿着一张A4纸贴门口，上面打印着一行字“门市转租，联系电话*****。”

    师父还是坚持不下去了。

    “不！”唐光明感觉自己就要失去人生中最珍贵的事物。

    这个时候，一个男人走进理发店，问：“老板，平头多少钱一个？”

    还没等周惠回答，唐光明就走上前去，抢先道：“十元。”

    那男人倒是吃了一惊：“十元，你确定，这么便宜？”

    又犹豫。

    原来，W市虽然是个小县城，但消费水平却不低。尤其是美容美发，已经向二线大城市靠拢了。女人烫个头或者拉直发，要你三五百是很寻常，即便是男人，剪洗吹一套下来，怎么也得给个三五十。

    十元一个脑袋，那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了。

    这家老板要价如此低廉，让人心中生疑惑，总觉得什么地方不对劲。

    不但那男人，就连周惠也疑惑地看着唐光明：“光明。”

    “师父！”唐光明看了她一眼，示意这事交给我。然后微笑着对那男人说：“师父，咱们是个小理发店，就只剪头，薄利多销，不玩虚的。十块钱在现在这个社会算不得什么，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要不你试试。你看我就是个拐子，难道还能拿你怎么样？”

    那男人听唐光明神色诚恳，倒是笑了：“你这瘸子说话倒是有趣，好吧，反正我这脑壳也没有什么讲究，随便剃。”

    就坐到椅子上去。

    有顾客上门，周惠顾不得跟唐光明说话，就忙碌开了。

    她在结婚之前也学过理发，给人当了两年学徒，手艺只能说勉强。因为好多年没有干这个活儿，难免有点心理压力。

    今天说来也怪，有唐光明在，她竟然不紧张了，电推子发出沙沙的声响，顾客的头发就好象是秋天的稻子纷纷倒伏，有种让人痛快的麻利劲儿。

    唐光明又去翻周惠的包：“师父，有眉笔没有？哦，看到口红了，也可以。”

    周惠疑惑地看着他：“怎么了？”

    “写字。”唐光明拿起周惠的口红，在那张A4纸背面写到“专业平头十元一个”又贴在理发店外面的门牌号下面。

    周惠因为忙着给顾客剃头，也不方便问。

    贴完之后，唐光明就进了店里，坐在沙发上和顾客聊起天气，聊起了最近的国际大气候国内小气候，聊起本地的八卦新闻。

    我们的小唐同学本是个文艺青年，每日手不释卷，知识结果很杂，不缺谈资。而他口才也算不错，顿时和那男人聊得热络。

    那男人的头发已经剪好，要开始冲洗。

    周惠按照以前在理发店当学徒的套路问那个顾客：“你要用什么洗发水，是一般的还是去屑或者柔顺发质的？”

    原来，本市的理发三十块一次不过是开始。理发店为了追求利润最大化，都会引诱顾客增加其他消费。比如用昂贵的洗发水，用其他说不清道不明的药水什么的。

    那男人听周惠这么一问，身体一僵，心道：该来的还是会来。

    唐光明如何不明白他的心思，笑道：“这位师傅你别多心，各人的发质不同，使用的洗头水也也有不一样的讲究。放心好了，我加钱的，依旧是十块。我看你的头皮有点多，要不用个去屑的。”

    顾客喜道：“那就用去屑的。”

    唐光明又给周惠递过去一个眼色。

    周惠还能说什么呢，就默默地换了洗发水。

    洗好，用毛巾擦干脑袋。那顾客拿出手机扫码付了十块钱，心中还是不塌实，补充一句：“二位老板，钱我付过了，可以走了吗？”

    唐光明笑道：“你如果舍不得走就坐下来聊天，我给你倒杯水。”

    顾客也笑了：“我还有事，老板，你们做生意还真实诚。十块钱剪个脑壳的店儿现在全县城怕只有你们一家。其他地方都是三十块，贵不说，关键是心累。你坐下去，理发师还没有动剪子就开始琢磨你，让你用他们的药水药膏，让你办卡。特别是办卡，不存个几千块你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可办了卡又怎么样，你今天交了几千块，保不准明天人家就把门一关，卷款逃了，你又找谁喊冤去？”

    “我可是上过当的，现在去其他店理发，药水和所谓的高档洗发水一概不用，反正你就把我的脑壳剪了就是，别跟我玩虚的。”

    听他说到这里，唐光明道：“我们正经小本生意，可不敢剪人脑壳。人头不是韭菜，剪了可长不出来。”

    那顾客哈哈大笑起来，就连周惠也忍俊不禁。

    顾客道：“我每个月理发两次，每次都要和理发店的托尼老师斗智斗勇，心实在太累了。还是你们这里好，十块一个脑壳，剪完用毛巾把头一擦，交钱走人，清清爽爽，舒服。没啥说的，以后我理发都到你们这里来。”

    正说着话，又有一个老头钻进来，东张西望。

    刚理完发的那顾客喝道：“别看了，没乱七八糟的东西，就是专业剃平头，十块钱一次，剪完走人，你剪不剪？”

    那老头：“这就好，这就好，我就是想剃个光头。刚才去了一家美容院，人家直接让我办卡，说是起步价三百，把我给吓得。我看这店挺破烂，不吓人，估计不是黑店，就进来看。”

    店面破烂倒成了一种优势，真是叫人哭笑不得。

    先前那男人不耐烦了，一把拉过来头把人家按到位置上。然后笑着对唐光明说，你这位哥子人不错，我没事就过来找你耍。

    有生意上门，周惠没办法和唐光明说话，又忙碌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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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七章 夏天好时节

    老人要剃光头，周惠忙去热水器那里放热水，然后用拧了热毛巾盖在他头上。

    这边，唐光明已经拿起剃刀在一张皮子上磨了两下，递过去：“师父，刚才我遇到路眉了，知道你的事。”

    周惠恩了一声，神色黯然。

    唐光明：“其实这样也好，人生总是会遇到这样那样的事，这样那样的人，现在也算是解脱了。”

    周惠：“我。”

    唐光明：“师父，咱们现在先不说这事，你剃头吧，别把老人家给划了。”

    坐在椅子上那老头身体明显一颤：“女师傅你仔细点，我有糖尿病，凝血功能差，破了口可就要得血流满面了。”

    周惠吃了一惊：“好的好的，你放心。”一紧张，她背心又有一沱汗迹扩散开来，勾勒出美好的背影。

    唐光明：“我的事情也说清楚了，那事不是我干的。”

    “我知道，你很冤。”

    “人生总会有许多意外，出了事，也没有什么好抱怨的。”

    周惠转头看了他一眼：“你倒是想得开。”

    “不然怎么样呢，哭哭啼啼，要死要活？”唐光明：“师父，你出了那么大的事，不也很乐观，不也开了这么一家店。”

    周惠：“要吃饭的。”

    唐光明：“吃饭的事情多简单啊，随便找个工作挣工资，哪怕进饭馆给人洗碗也能糊口。但我觉得，人生在世，总得想要做些什么，证明自己来过这个世界吧。”

    周惠：“你是大学生，想的事多，你的话我都听不懂。”

    “反正就是那个意思。”说话中，老头的脑壳已经剃完，唐光明开起他的玩笑：“大爷你要用什么洗发水，柔顺的还是去屑的？”

    老头恼了：“年轻人你这不是埋汰我吗……哎哟，舒服。”

    唐光明已经把一张热毛巾盖他脑壳皮上，使劲擦着。

    擦完，老头对着镜子看了看，很满意：“光溜溜像颗鸡蛋，我说你这瘸子停有意思的，会不会掏耳朵？”

    “向光取耳又不是什么难事？”唐光明一只手柱着拐，一只手拿起耳挖子欲要动手。

    “去去去，换你师父，你站都站不稳，别把我耳朵给捅穿了。”

    市人民医院位于老城区，街道狭窄拥挤，人流量也大。

    有陆续有两个顾客走进来，问是不是十块前剪个脑壳，没其他收费吧？

    唐光明说没有没有，就十块钱，如果你们不放心可以先给钱再剪。

    生意这种事有的时候很玄学，你不开张吧，那是一天都做不成一笔生意，看门市看得宛若老鸦守死狗。但只要有顾客坐店里，生意就会接连不断地上——这大概就是所谓的人气——钱这种玩意儿喜欢朝热闹的地方跑。

    很快，店里的沙发上就坐满了；排队等着理发的人，不断有人跑进来问：“老板，还有等几个？”

    唐光明：“下一个就是你。”

    “下一个就是我，你扯谎吧，里面这么多人？”

    “人多才热闹啊，你想啊，十块钱一个脑壳哪里去找，还有这么多人陪你摆龙门阵，来来来，进来坐。”唐光明操着半生不熟的本地方言招呼他。

    那人一想，也对，现在十块钱理一次发还真不好找，就进来坐下等着。

    理发店面积本小，沙发上坐满人后就挤不下了。

    唐光明就跑隔壁那家卖卤肉烧腊的店里借，老板本不太乐意。我们的小唐同学说，大哥，我们店的人气如果起来了，顾客在等的时候没准就在你这里切点肉回去，大家互相帮忙不好吗？

    卤肉老板一想，是啊，就搬了张小桌子出来，又递过去几张塑料小板凳，问：“瘸子，等下吃卤鸭子不，我看你老婆挺喜欢的，每天都会买两个鸭掌啃。”

    “什么我老婆？”唐光明一愣。

    卤肉店老板看了看理发店里的周惠，羡慕嫉妒恨：“兄弟你结了个漂亮婆娘，好福气啊！那腰，哎哟喂，细得跟啤酒瓶子一样。”

    细得跟啤酒瓶子一样，还有这么形容人腰的吗？唐光明回头看去，却见周惠手中正拿着推子忙碌着，她的长裙的热风中轻轻飘拂，细腰如杨柳枝条摆动。

    唐光明的心在蓬蓬跳，忘记反驳卤肉店老板的话。

    夏天真是一个美好的季节啊！

    很愉快，想工作，想赚钱，想爱。

    卤肉老板感慨：“这做生意还得靠男人啊，你婆娘前阵子一个人看门市，生意那叫一个惨淡。你今天一来，客人就没断过。兄弟，你有财气，出卖相啊！”

    正说着，卤肉店老板娘发出一声吼：“老五，你胡扯什么。当年这个店还是我厚着脸皮问娘家要的本钱才弄起来的，没有我能有今天？怎么着，你现在能赚几个臭钱了，就翘尾巴了，当老娘什么人？”

    卤肉老板脸色大变，忙对唐光明说：“兄弟，家和才能万事兴，咱们男人图的是啥，图得不就是在外面累了一天，回家能够安静地躺沙发上玩会儿手机。这家里的婆娘啊，能让就多让让。忍无可忍，还须再忍。”

    理发店生意实在太忙，周惠一个人实在忙不过来。

    唐光明看不下去，就柱着拐进去，一边和顾客畅谈国家大事，一边帮着拧热毛巾，一边帮着洗头。

    有他在，周惠也少了许多活，动作也快起来。

    因为周惠负责剃头，唐光明负责洗头，算下来，平均六分钟就能理一个发。

    有顾客开玩笑地说，你们夫妻店开得不错，特么的把理发都搞成流水线作业了。

    大家都笑。

    周惠脸红红的：“不是不是，我是小唐的师父，我结过婚的。”

    一个不正经的老头调侃：“结过婚，那现在就是离了啊，考虑一下你徒弟。我如果是你，也吃嫩草。”

    “对啊，婚姻自由，恋爱自由，谁也管不着。”

    “小唐考虑一下，女人年纪大点知道疼人。”

    “废话，这么一个大美女，年纪大就大呗，谁在乎啊？”

    “哈哈哈哈……”

    唐光明只是笑笑，他心中一阵甜蜜，低头看了看师父露在外面的美丽的足踝。

    周惠穿了高跟鞋，真是一个爱漂亮的女子。

    夏天是一个美好的季节。

    唐光明很高兴，想工作，想赚钱，想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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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八章 彻底翻脸

    红石村，下午。

    吃过午饭，午休之后，宋轻云便开了车到白马书屋客栈接杜里美父女进城，迎接次日的考试。

    说起来他还真有点想家，想太后了。

    虽然母亲性子不好，每次进了自己都催婚逼婚，但一段时间不见人，还是非常牵挂。

    另外，扶贫系统和国家系统对接后有什么要求他也吃不太准，需要跟领导请示注意事项。

    在另，厕所入户这事也得问问。本省农村厕所并不象北方，没有和人家户连在一起。那么，问题来了，这次改造街道给不给予支持。

    据宋轻云知道，国家有这么一笔状项经费的。但一省有一省的地方政策，还是要问清楚的好。

    陈尚云穷得都想生二胎迈步走进贫困户行列，你让他自掏腰包可能吗？

    “啊！”杜里美打个哈欠，抱着宝马不锈钢保温杯从房间里出来：“轻云，你来了，辛苦，辛苦。”

    “喊得这么亲热？”宋轻云一楞，又凑过脑袋朝他杯子里看可看，里面红艳艳全是枸杞。

    杜里美：“看什么呀看？”

    宋轻云嘿嘿一笑：“人到老年不得以，老杜你这杯子不错，送我一个。”

    说罢，就把车钥匙扔过去。

    “去去去，自己买辆车不就有赠品了。”杜老板这杯子不知道是从哪里弄来的，整天捧在手里得瑟，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宝马车主呢！

    宋轻云：“我养现在这辆车都拼老命了，再卖那是要死人的，景景起床了吗？”

    杜里美：“景景昨天晚上半夜两三点钟才睡，天一亮就起床，今天也没睡午觉。这两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复习功课，很用功。”

    宋轻云：“这么刻苦？”

    等等，杜景景不是说这次考试就是走个过场，无论是能否考上，她都不会辞职来W市上班，为什么这么拼？

    他扭头朝旁边看看，却见客栈一楼杜景景房间的窗户开着。小姑娘正一边背着手，一边在屋里转着圈。她愁眉紧锁，口中念念有辞，正在背诵课文吧？

    宋轻云忍不住摇了摇头，立即明白，景景从某方面来说和自己挺像的，做一件事的时候，要么不做，要做就做到最好，有点偏执。

    当年自己因为家里出了问题，只有读书这一条路可走。就横心一条心死读苦读，三更灯火五更鸡，总算顺利地考上重本。

    别人考上大学就彻底放松下来，但宋轻云却养成了拼命学习的习惯，每念一门功课都想学到最好。不如此，总有一种深重的犯罪感。

    宋轻云：“景景，走了，走了，今晚住我家，想吃什么，我让我妈做。”

    “等一下，我还有个题目背不下来。”

    宋轻云：“你这不是让大家等你吗？”

    “好的好的，马上。”杜景景大约是真背不下那个题目，就拿起放在一边的书飞快地看了一眼，又扣上，继续默默背诵。

    宋轻云和杜里美很郁闷，只得坐在一边等着。

    正在这个时候，钱松一楼的另外一个房间里走出来。

    看到宋轻云，他明显地一愣：“宋轻云你来了。”

    宋轻云一看到他心头顿时火起，道：“钱松你这是又要去罗世忠家吗，据我所知道今天可没有旅行团。”

    钱松呵呵一笑：“没有团客他也有散客呀，罗大师刚入行，不明白这里面的商业套路，我约好了去给他上培训课。实际上，也不用天天有团客，一个月有得两三个团就行，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嘛。宋轻云，我给罗大师上课，不算违反国家法律违反你们的村规民约吧？”

    “什么大师大师，他就是个赤脚医生。”宋轻云更火，沉着脸问：“你什么时候走？”

    钱松：“看来宋书记你是不欢迎我呀？”

    宋轻云：“我欢迎的是朋友，而你不是。”

    两人逐渐说出真火来。

    杜里美一看不好，这两人是要掐呀！

    宋轻云是他的好朋友，而钱松则是自己认定的未来女婿，手心手背都是肉。

    “好了，好了，钱松，宋轻云，你们也别吵了，这事也不好说谁对谁错，大家和气生财。”

    宋轻云正要继续说，杜里美忙又喊：“景景，收拾东西，该走了……景景，景景，你怎么了……”

    听到他声音不对，宋轻云转头看去，却见杜景景拿着手机失魂落魄地从屋里出来，一张脸上已经没有了血色。

    罗南一看不对劲，急忙上前扶住她，问：“景景，你怎么了，别吓我呀！”

    杜景景的眼圈红了：“阿姨，爸爸，我接到人力的短信通知，说要找我谈话，说离职的事。”

    “离职，离什么职？”杜里美疑惑地问。

    杜景景：“就是说我的KPI排名最末，要优化掉我。”

    “这是要开除你啊，不对，钱松不是把业绩分给你了，你的KPI也过关了呀？”杜里美吃了一惊，回头问：“钱松，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钱松一阵心虚，喃喃道：“伯父，我怎么知道？”

    杜景景突然伤心地看着钱松：“钱松，我业绩不好，公司要末位淘汰我也没有什么话好讲，我也有心理准备。当时你要分业绩给我，我内心中其实还是有点感动的。可是，你不该欺骗啊，说好了分业绩给我，结果不但没有，反因为我业绩差向人力提出申请辞退我。我们或许将来不可能走在一起，不能成为恋人。而你的做人做事，我也很不认同，甚至反感。可我们是朋友啊，欺骗朋友，你觉得好吗？”

    说到伤心处，杜景景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钱松一张脸羞得通红。

    “什么，是你向公司申请开除景景，醋森，你这个醋森！”杜里美一把扭住钱松的衣领，举着拳头就要打。

    罗南急忙拉住他的手：“杜哥，冷静，冷静！”

    “我女儿都被人骗了，骗她的还是她男朋友，我能冷静吗？”杜里美平时里都笑眯眯一副弥勒佛模样，但今天他是彻底震怒了，胖脸扭曲，眼睛里仿佛要喷出火来。

    罗南还在劝：“或许钱松又不得以的苦衷，他不是这样的人，他还联系过医生帮你做手术呢，钱松，你快解释呀！”

    杜景景哭道：“什么他联系医生的，是医生在阿姨你的视频下留言，钱松看到了就去找，冒充他自己的社会关系，他把大家都骗了。”

    “啊！”所有人都惊呼出声。

    “卑鄙小人！”杜里美猛地甩开罗南，一拳打在钱松的脸上。

    钱松抹了抹嘴角的血迹：“说完没有，打完没有，我可以走了吗？”

    “滚，你滚！”

    钱松一边朝外走，一边咯咯笑道：“没错，杜老板做手术的事情是医生自己找来的，杜景景被公司开除是我以部门主管的身体申请的。杜景景你年年考核都是最后一名，你这人的人就不适合在公司里上班。公司的规矩，一切以业绩论英雄。我如果不开了你，以后还如何服众，我如果不挥斩马谡，部门主管的位置也坐不稳。杜景景，就算我不顾一切保住你，又怎么样，你自己好意思吗，有脸吗？”

    这已经是诛心了，杜景景顿时呆住。

    宋轻云抽了一口冷气：“无情！”

    钱松：“爱情和事业谁更重要，对于我这么一个出身寒门之人来说，这根本不需要做选择。杜景景，明说了吧，有高层找到我，说要么你滚蛋，要么我滚蛋。我想留下，我想成功，那么，对不起，只能你走了。”

    “醋森，醋森！”杜里美冲进钱松的房间，提起他行李就扔出去：“滚，滚出红石村，以后别让我看到你。”

    钱松拣起行李，冷笑道：“你凭什么让我以后不来红石村，我又没违法犯罪，我正大光明，来去自由！”

    杜里美红着眼睛看着我们的小宋同志：“宋轻云。”

    宋轻云手一摊：“我没权力不让钱松来红石村。”

    “你！”

    “哈哈，哈哈！”钱松暴笑，丢下一脸铁青的杜里美和不住抹眼泪的杜景景扬长而去。

    就没见过这么卑劣和嚣张之人，可你偏偏拿人家没有任何办法，宋轻云憋得胸口都要爆炸了，良久，他才道：“老杜，景景，上车，咱们还要进城呢，明天还有考试。”

    “考什么呀考，我都气死了。”杜里美把牙齿咬得咯吱响：“不行，我得追上去锤那畜生一顿。”

    景景抽泣：“爸，宋轻云，我要去考，我都复习这么长时间了，我学得很苦。”

    宋轻云：“对，得去考。老杜，景景现在都没工作了，现在客栈还没有营业，你家的情况挺困难的。人总是要吃饭的，要吃饭就得工作。”

    “我困难个屁，我开的是百万豪车，我住的是省城大平层大别墅。”

    “行行行，你有钱，你是土豪。”宋轻云有点无奈，老杜前一段时间总算是不吹嘘他那子虚乌有的大别墅大平层，现在突然来这么一句，难道是因为气愤交加犯病了？

    “哈哈哈哈！”突然，杜里美放声大笑：“被开除了，开除得好，开除得妙，开除得呱呱叫。”

    果然是失心疯了。

    杜景景也不哭了，忙叫：“爸爸，爸爸，你今天吃药了没有？”

    罗南也慌了神：“吃了呀，杜哥，你可别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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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九章 愿意

    杜里美继续笑道：“景景，依我说你被公司开除也是一件好事。”

    宋轻云：“老杜这状态不太好，咱们快上车，去医院看看。”

    杜里美：“你们听我把话说完，为什么说这是好事呢？景景马上就要去考银行了，以我和银行老总的私交，以景景的学霸体质，那是肯定能进的。到时候，不也得去公司辞职。如果自己主动辞职，可没有什么补偿。但这次是她们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关系，就得赔钱啊，N+1总说不脱吧？怎么也得一两万块钱，拿到手里他不香吗？”

    罗南一想：“对啊，那咱们还难过什么呀？”

    杜里美继续笑道：“关键是通过这件事，我们看清了钱松这头白眼狼的卑劣品性。你想啊，如果没这事，景景被他给骗了，那不是毁了一辈子吗？”

    罗南色变，连声说好险好险，景景，这是喜事，你应该高兴。

    宋轻云苦笑，暗想：景景早就识破了钱松的坏心肠，自然是不可能被他骗的。现在公司要开除她，而她本没有打算来W市上班，你们这样的话根本就没有安慰作用啊！

    “好了，上车吧，老杜你开车，景景，走咯。”

    杜景景还是很难过的样子，抱着资料书默默地上了宋轻云的车。

    ……

    且说，钱松背着行李从白马书屋客栈出来后，竟然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他知道从今天起，自己是再没有资格追求杜景景了。

    实际上，这爱情和事业的成功该如何选择他早已经想得明白。

    只要有钱有地位，女人要多少有多少，又何必为这事而纠结？

    不过这两天住在客栈中，杜里美已经拿他当女婿看，对他是非常的亲热，还真让他感到压力。

    今天大家彻底翻脸，也不用戴着假面具生活，挺好的啊！

    正想着，电话提示音响起来。

    钱松拿起来一看，是人力那边发过来的。

    他心中一凛，以为是正式任命下来了，忙点开。

    但这一看，却惊得手机都要掉地上。

    短消息并不是说他出任部门经理的事，内容很简单，公司查出钱松出于一己之私，擅自将自己的业绩算到杜景景头上，人证物证俱在，不容抵赖。这是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的行为，不能姑息。公司做出决定，解除钱松劳动合同。如钱松对此决定有疑疑可去劳动部门提出申述……云云。

    “就这么被开除了……那我忙了这一气又是为什么，那不是两头落空了吗？不！”钱松浑身的汗水都渗了出来：“不，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他连忙拨通石总的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石总懒洋洋的声音：“什么事？”

    “石总，你开除了我？”钱松沉声问。

    石总：“对，你必须走。”

    “凭什么？”

    “就凭我负责人力，我开掉一个人需要理由吗？”石总才懒得跟钱松废话，他和梓君的事情就目前来看只杜景景一人知道。钱松这人很有心计，你话说多了搞不好引起他的怀疑，他下来一查，我不是自己给自己找麻烦吗？

    钱松：“我需要一个解释。”

    “如果你硬要，那我就给你一个呗。这么说吧，我不喜欢你的眼睛。”

    “我的眼睛？”

    “你的眼睛瞳孔是黄色的，这个理由够不够？有什么问题你找HR，找公司法务。哈哈，哈哈！”石总放声大笑。

    打完电话，钱松脑子里嗡嗡乱响。

    正在这个时候，电话又响。

    钱松：“石总，是我……”

    电话那头却传来罗世忠的声音：“钱松，我是罗世忠，你下午不是要给我上培训课吗，怎么还不来？”

    钱松：“培训，培训，培训个屁，滚蛋！”老子现在都已经被开除了，培训你麻痹。

    罗世忠大怒：“钱松你怎么骂人，神经病你？”

    钱松：“你就是个弱智，上再多培训课还是煞笔。”

    罗世忠毕竟是红石村人，骨子里有一股血气：“姓钱的，你特么说什么，找死你？你等着，劳资砍死你！今天你我之间得有一个倒下去。”

    钱松这才惧了，他如何敢再呆在村里，立即一通狂奔朝村口跑去。也是他的运气好，一辆乡村小巴正要发车，还剩一个位置。

    汽车缓缓地驶出红石村，看到后面一座红色大山不住后移，钱松又是沮丧又是愤怒，忍不住破口大骂：“土匪窝，垃圾地方，混蛋，都是混蛋！我不能输，我不能输，我要把失去的一切都找回来！呜呜呜呜……我太惨了，太倒霉了，我做错了吗？不不不，我没错，错的是这个世界。”

    他终于忍不住低声哭起来，哭得旁边的两个游客不住白眼。

    ……

    老杜开着宋轻云的车，杜景景坐后排。

    杜里美还是不放心，不住地从后视镜里看女儿。

    杜景景眼圈还是红的，时不时擦一下。

    宋轻云心中难过，转过头去，强笑：“第一次？”

    “恩，第一次。”

    “习惯了就好。”

    “什么习惯了就好，宋轻云大学一毕业参加公考就考上了，又没在外面上过一天班，你能共情吗？”

    宋轻云：“我感同身受，杜景景你也不要觉得我是个公子哥儿，我以前不是和你聊过吗，我中学时代也挺惨的。有一年暑假我去打工，帮人发传单，发一天二十块钱。当时在下雨，天好冷，也没几个人。一起干活的几个大人都偷偷把传单扔垃圾桶里，回去说发完了。我心里想，人家开了你工资，你就得对得起这份钱，怎么还骗人呢？再说了，做人要实诚，传单没发完就没发完，不能骗人啊！但是，老板却不这样认为，觉得我没用，骂我说你怎么剩这么多，我请你又什么用，就把我给开掉了。景景，我也是被开除过的人啊，我能理解你此刻的心情。”

    杜景景抽了抽鼻子：“这不公平，你应该举报其他人的。”

    “世界上的事不是非黑既白的。”宋轻云：“我们一起发传单的大人中各人都有各人的困难，否则也不会大冷天出来干这活。有人身体不好，需要每天服药；有人没有退休金，挣一个吃一个；有人要养自己的儿女急需用钱……人啊，要常怀怜悯之心。”

    杜景景：“你这是没有原则，是烂好人。”

    “或许吧，只求心安。”宋轻云：“我愿意原谅一切，愿意和一切和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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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二十章 有爸爸的人是幸福的

    “妈，你今天怎么这么老实没出门？”

    宋轻云和杜家父女回到家后，很意外地看到老娘正指挥家政打扫卫生。

    要知道母亲可是个喜欢玩的，自从搬到W市后，因为初来乍到，这里的一切都觉得新鲜。每日都约上新认识的小区师奶们开车出门游山玩水，足迹遍及市里每一个乡镇。

    宋轻云每次回家几乎都看不到人，像今天这样乖乖呆家里的情形还真少见。

    “我那不争气的儿子要回家了，还不得在家侍侯着。”太后朝宋轻云三人后面看了看：“宋轻云，就你自己回家？”

    宋轻云：“什么就我自己回家，没看到老杜和景景？妈你这样不礼貌。”

    太后不高兴：“我的意思是你没带其他女的，你每次都是一个人来看我，咱们又有什么好见面的？”

    原来她是在说宋轻云不谈女朋友的事。

    宋轻云有点尴尬，旁边杜里美笑道：“宋姐，这两天要给你添麻烦了。孩子考试要紧，本可以去住酒店的，但外面哪里有家里方便。”

    他其实主要是为了省钱，在太后这里蹭吃蹭喝蹭住。

    太后热情地说；“老杜，咱们两家什么关系，说这话做什么？我这个老太婆喜欢热闹，你们能来陪我，欢喜都来不及呢！”

    当下就领着杜里美父女去客房，安排他们住下。

    宋轻云自回自己卧室，打开电脑，看了看自己的所写的厕所入户的材料，整理半天，就发给了领导。

    等忙完回到底楼客厅，家政还在搞卫生，太后则拿着手机在琢磨什么。

    见到儿子，太后哼了一声：“宋轻云，买黄明房子的事情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宋轻云：“妈，老黄和咱们关系很好，你这么干是不是不合适。人家已经够可怜的了，该帮还得帮，反正你不是喜欢囤房子吗？你实在是太为难我了。”

    太后：“我就是要为难你，反正我这两年主要的任务就是敦促你成家，我看到你一个人孤零零回家，心里就有气。警告你，最好不要惹我这个老太太。”

    “真是不讲道理啊！”宋轻云苦笑，心中也是着急。老娘这边提出不合理要求，不肯买房，黄二娃他们可怎么办哟？

    这事母子俩也没办法再聊下去，我们的小宋同志就探头朝母亲的手机看去。却发现她点开的正是X众点评的美食频道：“怎么着，妈你这是要带我们出去吃？”

    太后：“出去吃太麻烦，我可没时间，点个外卖。”

    正说着话，杜里美从楼上下来，闻言大惊：“宋姐，可不能点外卖，景景明天考试多么要紧啊，外面的东西如果不卫生，吃坏了肚子那就麻烦了。”

    太后：“我赶时间，没工夫弄！老杜你来得正好，咱们小区刚弄了个活动室，约好晚上打麻将，你也一起去，小区你的婆婆们都在。”

    杜里美犹豫了一下：“去，当然去。不过，外卖是不能吃的，反正离打麻将还早，我开车出去买点菜自己做。”

    太后懒洋洋：“老杜，我有点没精神，不想做。”

    “哪能让你做呢，我亲自下厨，宋姐你放心，不是吹牛，我的厨艺虽然比不上老黄，但也差不了多少。”

    老黄的手艺太后是见识过得，听杜里美说他做饭的手艺与之相比并不逊色，很惊喜：“老杜，快去，快去，我天天吃馆子也吃烦了。”

    老杜：“送姐，车钥匙给我一下，开你的车去。”

    他手头不是有宋轻云的车钥匙吗，怎么要开太后的车呢？

    主要是因为太后的车比宋轻云的车还贵，老杜对于代表财富的东西特别热中于显摆，这老头有的时候其实挺荣。

    本以为他会在晚餐上弄出什么花样，等饭做好，宋轻云一看，禁不住道：“就这？”

    杜老板刚才牛皮吹得山响，吹得好象红石村老黄厨艺排名第一，他排名第二。他是不想，如果开个农家乐，别家都要倒闭似的。

    结果可好，今天的晚饭就是一锅蘑菇肉片汤，肉片切得也不成型，一陀一陀的；一盆豆腐菠菜汤；一盆西红柿蛋花汤……简直就是汤开会。

    味道嘛，见仁见智。

    但老杜却不尴尬，不住问：“景景，味道怎么样，好吃吗？”

    杜景景：“好吃好吃，真的好吃，太好吃了。”

    杜里美老怀大慰，停下筷子用慈祥的目光看着女儿，久久不愿挪开。

    “吃快点，等着打牌呢。”太后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她不停地催促说，活动室只有两台自动麻将机，如果去迟了位置可就被人占了。

    于是，她后老杜用汤泡饭，呼啦哗啦地将一碗米饭倒进肚子，兴冲冲地跑了出去。

    老杜这菜做得滋味实在寡淡，宋轻云人年轻活动量大汗出得多，口味重，只觉得嘴里淡出鸟了，这饭吃得很痛苦。

    杜景景：“宋轻云，爸爸的……”

    宋轻云不客气地打断她：“实在是吞不下去，你爹实在爱吹牛，我都不稀得说他，景景，把你手边的老干妈递给我，我搁点在饭里。”

    杜景景：“但我觉得好吃啊。”

    宋轻云：“我觉得你对食物的要求有点低。”

    杜景景突然有点伤感：“当初高考的时候父亲不在家，我自己做饭，大晚上的债主上门，影响了考试状态，结果没考好，只念了个三本。今天爸爸亲自下厨，正是我想象的高考前夜的情形，我的人生也没有什么好遗憾的了。这大概是我这辈子吃过的最美味的一顿饭，宋轻云，我很开心。”

    宋轻云道：“说起高考前一天晚上吃什么，我印象也深刻得很。那天晚上我家吃的是水煮牛肉，我妈做的。满满一大锅，可里面全是莴苣，只搁了三两牛肉，真是万绿丛中一点红啊！”

    “牛肉这玩意儿你是知道的，一遇肉就缩水，藏在素菜里面不好找。我妈就用筷子一块块帮我把肉挑出来，说，吃吧吃吧，吃美了就能考出好成绩。我说，妈你也吃啊。”

    “妈说，她减肥，不能吃肉的，长胖了不美。可当时的她已经瘦得只有八十多斤，还怎么减？”

    “那天晚上，我十点半就上床了。可是，在以前我每天都要复习到十二点的，这么早，怎么睡得着。我在床上翻来滚去半天忽然听到妈妈在骂娘，好象很生气的样子，就起来偷偷去看。”

    “就看到妈妈正在给爸爸的遗像上香，妈妈说，老宋啊老宋，你说你是不是混蛋啊，这么早就死球了，把一个半大的娃丢给我，你怎么能够这样呢，你还是不是人啊，你太坏了。你如果还有点良心，在天之灵就保佑儿子考上一所好学校。不然，将来我死了跟你见面，锤不死你。说着说着，妈妈就哭了，连说‘我太惨了，老宋，我今天晚上就吃了一肚子莴苣，我好饿，要撑不下去了。’”

    说到这里，宋轻云眼睛里有泪光闪动。

    杜景景伸手拍了拍宋轻云的肩膀：“真羡慕你有个好妈妈。”

    宋轻云：“我也羡慕你有个爸爸。”

    虽然杜景景的爸爸一屁股烂帐，喜欢吹烂牛，好色，常年不归家，不承担应该担负的责任，可他还是爸爸。

    有爸爸的人都是幸福的。

    吃过饭，杜景景自回房去复习功课。

    到了半夜，太后一脸丧气的回家，说是输惨了，老杜太狠，大杀四方，把大伙儿身上的现金都赢光了。对女人下手，不是爷们儿。

    渣男杜里美容光焕发，道，吃食不论，打牌过硬，上了竞技场，就不能留手，这也是对对手的尊重。

    太后说：“你可以不尊重我。”

    宋轻云忙劝解说，妈，老杜什么人呀，人家是八十年代的老名牌大学生，智商可比你们几个老太太高多了，又在商场摸爬滚打了一辈子，精得跟猴儿似的，你们跟他打牌那不是关二爷门前耍大刀？

    他又问太后输了多少。

    太后很委屈，道，她输了八百四，其他两个太婆也惨，一个输了四百六，一个输了七百。

    宋轻云吃了一惊：“我汽车该加油了。”

    杜里美：“宋姐，你的车我开着顺手，这两天就用你的了。”

    “车钥匙就在桌上，你要开自己拿。”太后：“老杜，再不跟你打麻将了，我们去爬山去跳舞。”

    “锻炼身体可以。”

    老杜这人挺有趣，大家都喜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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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二十一章 我不想要

    市人民医院外面那条街。

    夜幕低垂，理发店里还有三个顾客等剃头。

    这大概是今天最后三笔生意了，唐光明看了看手机，时间已经是晚上八点半。

    本地因为是西部省份，天黑得迟，夏天要到晚上七点半太阳才落山。

    又看了看正在专注给人理发的周惠，一反上次见她的紧张模样，一天下来，周师父手脚变得麻利了，身上也没有再大汗淋漓的样子。

    唐光明帮了她一下午，帮顾客洗头，帮着掏耳朵刮胡子，骨折的地方因为不小心，时不是被牵动一下，痛得钻心，但他却咬牙忍住了。

    到现在，他也累得够戗。

    其实，身体的累是一方面，主要是心累。

    他要不停给顾客倒水，陪顾客聊天。

    像这种老式理发店，在二三十年前，做得都是街坊邻居的生意。顾客来这里除了剪头发也会坐这里聊天，说穿了就是类似于茶馆的休闲娱乐场所，是下里巴人俱乐部。

    “咕咚……”强烈的饥饿感涌来。

    二十出头的唐光明正是能吃的时候，顿时忍受不住。

    他还是缺钱，既不能下馆子也没办法叫外卖，就揭开店里电炒锅看了看，里面是剩饭和番茄一锅煮出的糊糊，因为天气热，搁了一下午都馊了。

    唐光明柱着拐艰难地淘了大米，放电饭锅里煮上。又把锅洗了。

    因为没有唐光明帮忙，周惠剪剩下这个三个脑袋明显慢下来，好在顾客也没催。

    周惠：“光明，你腿不方便，我自己做吧。”

    唐光明开玩笑道：“师父，你是要撵我吗，我都帮你一天了，也不请我吃顿饭？”

    周惠局促：“哪能呢，我这里也没有什么菜好请你。”

    唐光明：“我也是个打工人，山珍海味吃得，一个馍也能对付一顿，反正能填饱肚子就成。对于饭菜的味道，我没有什么讲究的，都一样，或许是我味觉比较迟钝吧？”

    周惠：“我……”

    “哎哟！”忽然，正在理发的那个顾客惨叫一声：“你剪子扯到我头发了，能不能认真点。”

    “对不起对不起。”周惠大惊，急忙给点推子抹了点油，再不敢同唐光明说话分心。

    唐光明在门市里找了半天，总算找到两根茄子和一头蒜，一把蔫头巴脑的香葱。

    他将茄子用白水煮了，拍了蒜，切了香葱撒上面，又倒上酱油，搁了味精。

    等到晚饭做好，店里终于打佯。

    小门市当夕晒，虽然有电风扇，但吹出来的风却是热的，根本就呆不住人。

    两人就把小桌子摆在街边，一边吃着白水茄子，一边扒拉着米饭。

    不知道怎么的，周惠这次见到唐光明好象有点害羞的样子，低着头不说话。

    看到她细长白皙的颈项，看到她黑色的长发，唐光明心中有一种难言的事物在涌动：“师父，偷看女厕所的人不是我。”

    “我知道。”周惠用筷子小口地吃着米饭。

    唐光明：“偷摇裤人的也不是我。”

    “恩，我知道。”周惠：“小唐，你是个好人。”

    唐光明：“我不是好人。”

    周惠惊讶地抬头：“小唐，你真的是个好人，以前是我们误会你了。”

    唐光明：“师父，别发好人卡，我不想要。”

    周惠这才意识到唐光明在说什么，低下头，用雪白整齐的牙齿咬着筷子。半天，才道：“不值得。”

    唐光明；“值得。”

    周惠：“小唐，你能来看我这个师父，我很高兴，咱们能不能不说不高兴的话儿。”

    唐光明：“好的，我不提了。对了，今天的生意怎么样，算过帐没有？”

    “还没有算呢？”说起生意，周惠就打开自己挎在身上的包，把一堆零钱抓出来。

    老式理发店面对的是中老年顾客，不少人还不喜欢使用手机支付。

    “师父，我来数钱，你看看自己的手机帐单。”

    当下，二人顾不得吃饭，兴致勃勃地对起帐来。

    这一对帐，顿时小小地吃了一惊。

    今天的营业额竟然有三百九十块。

    “这么多？”周惠抽了一口气。

    她的门市租金不多，也没有别的开销，说穿了就是小本生意，每天的硬性支出也就一百来块，这么说来，今天就有两百多纯利润，抵得上在厂子里上班了。

    周惠自从兴起这个摊子之后，经常是好几天不开张，半死不活的。她有点绝望，打算把门市盘出去，到外地打工。

    今天生意好成这样，让这个可怜的女人又燃起了生活的希望，眼睛都亮了。

    周惠感慨：“小唐，多亏是你，多亏是你。师父没用，不懂得经营，连和顾客聊天都不会。”

    “聊天什么的不重要，关键是便宜。”唐光明说，师父你不是男人，不知道男人理发的烦恼，尤其是普通男人理发的烦恼。

    这年头赚钱不容易，像W市这种五线城市，居民平均收入也就两三千块，可理发呢，坐下去得就三十，有心狠的理发师还敢问你要六十，这实在是太贵了。

    三十块，可以买一斤牛肉了。六十块，一家五口能开一天伙食，实在令人心痛。

    好，一个男的每个月也就剪两次头发，你咬牙坐下去了吧。理发师，不，现在叫造型师、个人形象顾问，或者是托尼老师就开始不停推销，让你买各种项目，让你办卡，唠叨个没完，你拒绝了反觉得不好意思，心实在太累。

    剃个脑壳多大点事，最后演变成顾客和理发师的斗智斗勇，实在太烦人。

    唐光明说到这里，道：“我们就是要反其道而行之，还理发以本来面目，客人来咱们店为什么，就是把长长的头发剪短。那我们就上推子上剪子，不来虚的。”

    “别家三十六十一个脑壳，我们只收十块。你也别小看这十块，只要来的人多，我们就能活。今天你也看到了，净赚两百多。师父，咱们这叫直指本源，这叫薄利多销。”

    他又笑着调侃说师父，做生意真的要沉住气，你不能一开始就想着要赚钱，急功近利。很多生意，刚一开始其实就是玩，你得喜欢这个行当，玩着玩着，自己玩高兴了，才愕然发现竟然赚了不少钱。

    周惠说唐光明你果然是个大学生，有文化的人果然能干，你才是我师父啊！

    她心里又想：可我……并不喜欢这个行当，我只是为了生活。

    当然，这话她也不可能跟唐光明说起。

    周惠夹了一块茄子放进唐光明碗里：“谢谢你，小唐。明天……”

    唐光明突然想起陈大估计现在已经在医院等着自己，这么迟没见人，他不只急成什么样子。就三口并着两口把米饭倒下肚子，起身道：“我这两天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明天就不来了。师父，下次我来看你的时候弄点好吃的。”

    看着唐光明离的背影，周惠莫名其妙一阵慌乱，她不知道离开的唐光明，明天自己店里的生意会怎么样，她突然有点胆怯了。

    回到医院，陈大已经等在那里，一脸焦急地比画着。

    还好医生过来问病人感觉如何，倒免得唐光明解释。

    医生今天值夜班，正好在。

    他回答自己断腿的地方有点疼，但值医生看了看骨折处却说恢复得不错，明天出院吧。这腿关键是养，在哪里养都一样，老呆在医院浪费钱。看你家庭情况，也不是有钱人，节约一点算一点。

    陈大听说可以出院，很高兴，比画着问医药费如何结算。

    医生说不用担心，陈二明天会来。

    陈大的脸黑了下去，觉得陈二这个人简直就是阴魂不散。

    一想到要回红石村，唐光明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有点激动，也有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未来的生活，同时又担心周惠。

    第二日上午，陈二过来结算医药费，又叫了野的过来。

    预交的药费没有花光。

    陈二生意很好，见天一千多纯利润，最多一天达到两千，有点飘。拍了拍自己装钱的人造革包对唐光明说，娃，咱们回家好好过日子。

    “哎哟！”话还没有说完，陈大就一拳打了过去。

    眼见着两兄弟又要打起来，唐光明急忙拉开陈大，将一张欠条递给陈二。说：“陈润民，这是你垫付的医药费，我现在没有钱，但我不是个赖帐的人，给我一年时间，一年之内连本带利还你。”

    陈二接过欠条，眼圈红了：“娃，你就是这么伤我的心吗？我都一把年纪了，可经不住亲生儿子这么怄气。”

    “我不是你儿子，我大是陈润国。”唐光明看到一脸悲伤的陈二，心中有点不忍。

    但他还是对陈大说：“大，扶我一把，我们坐公交车回家，咱们回家好好过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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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二十二章 拜神

    清晨，宋轻云就在鸟儿唧唧喳喳的鸣叫声和杜里美的喊声中醒来：“吃早饭了。”

    还好今天早饭不是汤开会，太后从冰箱里拿出吐司烤热了，涂上黄油，一人一杯热牛奶。

    杜景景的精神看起来不太好，眼睛还是红红的，应该是熬了夜。

    考试头一天还复习到夜里两点，实在是太不讲科学。这姑娘看起来温温柔柔的，可骨子里有股韧劲儿，做事都要毕尽全力。当然，最后的结果如何，那可不好说。

    比如她以前在公司上班的时候，不可谓不努力，结果呢，业绩排在部门最末，还被人给开除了。

    银行的招聘考试有两天，明天考晚之后，杜景景就会乘下午的高铁回省城办理离职手续。

    因为人有点委靡，杜景景只闷头啃着面包。

    杜里美不知道女儿是因为缺觉，以为她有点担心，便出言安慰说我们的景景是天才美少女，智慧与美貌并重。不过是一场招聘考试，难不成比公考和高考还难？放心好了，以你的本事，大可去考。爸爸也跟银行的老大们打了招呼，绝对让你过关。

    杜景景恩了一声，说，好的爸爸。

    杜老板看她情绪不高，眼珠子一转，忽然转头问太后：“宋姐，你们小区附近有没有土地神什么的，我去拜一拜，求他保佑景景。”

    W市在古时候也算是连接平原和高原的交通要道，往来的客商多带来各地风俗。民间喜欢建土地祠拜土地爷。在市区一带的农村，几乎每个村都会在田间地头建一座一米高一米宽的神龛，里面塑一尊土地神拜拜。

    本地民间的说法，土地爷不但会保佑一方风调雨顺，还保百姓出入平安，生孩子，升官发财，就没有他不管的事。

    土地爷活得挺累。

    太后：“小区外面两里的田坝里倒是有一尊，不过汽车开不过去，就算要去拜时间也来不及。”

    杜老板懊恼地说应该昨天去的，结果尽顾着打麻将，失误了。

    太后安慰他，景景多么可爱的一个小美女啊，人见人爱，土地爷肯定会保佑她的，就算没有得你香火，他也会学雷峰。别说土地，就算是路过的神仙鬼怪，看到这么个小姑娘，他们也会顺手帮了。

    “是啊……咦，你这么一说，我倒想起一事。”杜里美：“景景，咱们干脆拜拜宋轻云的爸爸，让他保佑你。”

    杜景景点头：“我是应该给伯父上一柱香。”

    中国人的传统本就有祖先崇拜一说，先人去世后就已经成神。他承受后人香火供奉，在天之灵也会默默保佑子孙。

    宋轻云母亲把家搬W市后，就把先夫的照片放在底楼的一个房间里，每天都会过去烧一柱香，放上两个他生前喜欢吃的水果。

    太后：“宋轻云，你也给你爸爸送一杯子牛奶过去，你爸爸以前最喜欢喝了。”

    于是，四人吃过早饭就去了那个房间。

    照片中的宋轻云爸爸带着一副黑塑料边框眼睛，看起来儒雅文静，显得很温和。

    杜景景先前听说去看一去世老人的照片还有点害怕，此刻却一点也不畏惧了。

    她给宋父亲上了一柱香，鞠躬了三记躬：“伯父你好，我叫杜景景，是宋轻云的好朋友，初次见面请多多关照。”

    宋轻云扑哧一笑。

    旁边杜里美道：“老哥，你是干工程的，我以前也干工程，咱们是同行。如果你还活着，我们说不定会合作干几个上亿的工程，我们会成为好朋友的。哎，我们已经是好朋友了，你看看你侄女，她美吗？今天她要去参加考试，还请你保佑她逢考必过。到时候，我来请你喝酒。”

    宋轻云又扑哧一笑，这杜里美还真是，上亿工程？你吹起牛来，连我去世多年的爹也不放过。

    太后听儿子笑，恼了，在他肩膀狠狠拍了一巴掌，骂：“笑什么笑，你都多大年纪了，还光棍一条，当着你爹面，你不觉得羞愧吗，你笑得出来吗？”

    宋轻云觉得很丧气，觉得很没面子，说我上班去了，就开车出门。

    他前脚走，后脚杜里美就开着太后车带着女儿直奔考场。

    刚到小区门口，物业保安还没来的及敬礼，三个阿姨就拉开车门呼啦啦冲上车来挤在后排，倒把杜景景吓了一跳。

    杜里美：“姐姐，姐姐，你们这是干啥子？”

    三个阿姨七嘴八舌道“老杜，你今天是不是要送你女儿去Z商银行参加招聘考试，我们也去？”“杜老板，你不是说是干自媒体的吗，帮咱们拍照呀！”“带单反没有，带三脚架没有，带自拍杆没有。”“里美，今天就看你的表现了。”

    老杜太受师奶们欢迎，连“里美”都喊出来了。

    杜景景听了半天才听明白，原来Z商银行所大厦后面有一座凤凰山，是本地居民休闲娱乐的小景点，因为居高临下，风景优美，很出片儿。

    父亲昨天在打麻将的时候拍了一段素材，准备回红村之后和罗南剪了做个视频。

    几个太婆一看，都赞道，拍得不错呀！

    杜里美这人喜欢吹牛，便一通瞎侃，说我谁呀，我可是省摄影家协会会员。当年如果不是家里穷，我就考美院学艺术去了，还干啥工程，当什么建筑老板，住甚么大平层大别墅，我现在都是艺术家了。

    太婆们说，你现在就是艺术家呀，左手事业右手爱情，很圆满。

    几位阿姨知道杜里美次日要送女儿去Z商银行考试，下来在小群里合计了一下，决定跟他一道去，让杜老板陪着去凤凰山当御用摄影师。

    杜里美这人喜欢显摆，风度翩翩道，能够为各位美女效劳是我的荣幸。要不，叫上宋姐？

    几个太婆互相对了一个眼色，说，还是别了，这车都坐满了，你再叫她，也挤不下，还有这车又是人家的。最关键的是这事是我们临时起意，没有事先通知，现在又去喊，人家会多心。

    杜里美一想，笑了笑，说，也对，是有点尴尬，就不喊宋姐了。

    他却不知道，这几位阿姨平时虽然和宋轻云母亲是闺密，天天在一起玩，却不忿太后长得美，有点排挤她。

    女人多的地方是非多，四个闺密看起来亲密无间，私底下诸多龃龉，弄了六个群。

    聊天聊串了场，引起纠纷的事时有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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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二十三章 红包

    为了这次拍摄，几位阿姨还带了化装盒带了服装，其中一位师奶还带了一条红色的长纱巾。

    三个老太太凑一起，车里顿时热闹。

    她们就商量，上午爬凤凰山锻炼身体，中午在山上的农家乐吃豆花饭。吃完喝会儿茶就开始拍照，拍两个小时，然后过来接景景回去。

    “景景，中午你自己在街上吃点东西，乖！”

    “景景，别去苍蝇馆子，吃坏了肚子那是要坏大事的。要不，干脆KFC吧。”

    “KFC不是垃圾食品吗？”

    “虽然是垃圾食品，但偶尔吃一顿还是可以的，至少可以保证干净卫生呀！”

    三位富婆说着话，就加了杜景景好友，一人发了一个两百块的红包过去，说是今天中午的伙食费。

    杜景景说，阿姨，不好的，不好收你们的红包。

    三富婆可由不得杜景景，抢过手机，帮她领了红包。

    杜景景哭笑不得：“太多了，太多了。”

    杜里美：“景景，阿姨们一片意思，就收下吧，怎么样，你爹认识的朋友都很优秀吧？”

    太婆们：“老杜你也很优秀啊！”

    三太富婆话实在多，一路就没停过，又道，老杜，人说女儿像爹，景景可真漂亮啊，有男朋友没有，啊，没有啊。要不要我们帮介绍一个？反正景景以后也会在W市上班，干脆把个人问题给解决了。

    永祥塑料厂老王家的公子不错，就是学历低一些，只高中，可人家家庭条件好，而且孩子也老实。

    杜里美：“太老实可不好，守不住家业。我女儿也温柔老实，两口子老实到一路去，将来还干什么事业？”

    “里美，荷叶乡有个干部，大学生，二十八岁。家里条件一般，可小伙子挺会来事，工作能力也强，将来混个正科没问题，就是爱喝几杯，酒量好象很厉害，你觉得？”

    杜里美：“滥酒的人坚决不能要。”

    “老杜燃气公司林总的娃现在一家企业做总经理，去年还被评为青年企业家，要不要跟林总说一声。”

    老杜：“没有编制，不能要。”

    一个阿姨笑道：“里美，我算是明白了，你未来的女婿一是要帅气有能力，二是要有文化，三是家庭经济条件要好，四是还得有编制吃财政饭，全天下的好事你都想占。这么算来，咱们认识的人当中只要宋姐家的少爷宋轻云合适了。”

    杜里美沉吟：“宋轻云也不是不可以，只是……”忽然，他眼前又浮现出宋轻云那张似笑非笑的嘲讽脸，顿时打了个哆嗦。

    他这人爱吹牛，天天在村民面前吹自己过往辉煌事迹，吹自己在省城的大平层大别墅。宋轻云每次听到都冷嘲热讽，说老杜啊老杜，你都混得成天窝在山沟沟里不敢出去见债主，还吹这种牛实在没必要啊！你好象欠我不少油钱，什么时候还呀？

    该死的宋轻云每次都戳我心窝子，如果做了我女婿，劳资怕是要少活十年。

    老杜立即道：“宋轻云不行。”

    杜景景先前被太婆说帮介绍男朋友，羞得满面通红。此刻听到她们竟然扯到宋轻云身上，倒也恢复了正常，笑着补充：“宋轻云肯定不行。”

    至于为什么不行，也不方便解释。难道对她们说，小宋同学不喜欢姑娘？

    说笑着，车就开到Z商银行。

    到地头，大家一看，顿时抽了一口冷气：“这人怎么多成这样，就业形势什么时候紧张成这样了？”

    却见，大厦前的空地上立着起码两三百人，有小青年有中老年人。不用问，那些中老年人都是陪考的父母。

    W市地方小，三大富婆倒认识其中不少人，都热情地上去打招呼。

    杜里美一看，积累人脉的时候到了，也挨过去陪聊，拿出手机加了几个好友。

    杜景景很无奈，老爹说是来陪考，可一转也就跑边上去了。但是，这也算是弥补了自己人生中的一大遗憾。

    这次考试有十来个位置，其中最抢手的是就是几个业务岗。但来参加考试的就有两百多，竞争不可谓不激烈。

    就有一个办公室高管模样的人下来点名，带队进考场。

    杜景景正要跟父亲说一声，却看到杜里美已经和三大富婆在远处开始拍照了。

    其中一位阿姨已经拿出两米长的纱巾高举过头，让那一抹亮丽的红色在汽车尾气中襟飘带舞。

    而老杜拿着手机不停变换姿势，或蹲或单膝下跪，或趴，显得很有专业性。

    杜景景知道自己的老爹很有女人缘，无奈地鼓起腮帮子吐了一口气，喃喃道：“爸爸，你这么下去什么时候才能到老呀？”

    上午的考试科目是《行测》，她以前也没考过。这东西靠的是平时的积累，临阵磨枪好象没多大用处，但还是觉得挺有趣。

    题目不是太难，好象都会。

    再看看旁边几个考生，有的抓耳挠腮帮，有的满头汗水，有的一脸颓然，有的则是满脸不以为然……

    实际上，也就是企业自己的招聘考试，比能和公考相比的。

    中午休息两小时，她去KFC吃了块汉堡，喝了杯咖啡，又在街上逛了一会儿。觉得这县城颇大也颇现代，不太好玩。

    下午考《申论》，好象也不太难，但不知道能不能拿分。

    考完，已经到了四点。

    杜里美和三大富婆兴冲冲过来，问考得怎么样。

    杜景景说：“题目都会做。”

    “不难你怎么看起来不高兴的样子？”

    “水涨船高，对我不难，对别人也不难。卷子不难最麻烦，因为大家都会做，也拉不开分数。”杜景景有点担忧，虽然她没有想过要在W市上班。可既然要参加考试，总是要尽到全力。

    杜里美把胸脯拍得山响：“这有啥，我跟几位行长可是老朋友了，你就是去走个过场，不管分数任何，他们绝对招你。放心吧，这事放你爸我身上。实在不放心，等下爸爸再给几个行长打电话敲定一下。”

    几位阿姨拍了很多美丽的照片，都很高兴，道：“里美，以你的人面，肯定能让景景进银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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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二十四章 老陆想垃圾分类

    回到宋轻云老娘那里之后，杜里美立即给银行的几个关系打电话，说了杜景景参加考试的事，说你们可得关照一下。另外，我女儿进信贷部门的事还请多费心。

    但是，那边的语气却淡了。甚至带着惊讶的语气问道，你女儿还真去考呀？

    杜里美一呆，去参加银行招聘考试不是你提议的吗？

    那边说，既然如此，先考着，真考上了再说吧！

    杜里美心中忐忑起来，他也清楚，人家当时提起这事的时候是酒桌子上说的醉话，想不到自己还当了真。或许，对方也怪自己给他们找麻烦吧？

    真说起来，自己和银行那几位老总什么的也就是饭桌子上的关系，平时也没有什么交情。就算有交情，人家未必肯帮。

    现在的人都现实，和你在一起讲究的是资源共享。自己身上不但没有资源，还一屁股烂债，人家为什么要帮你呢？

    想到这里，我们的杜老板平生第一次情绪低落。

    杜景景见父亲精神不好，便知道银行那边不卖帐，她正想着如何安慰老爷子。

    却不想，正在吃晚饭的时候就有几个阿姨在屋外喊：“里美，里美，出来跳舞。”

    杜里美立即跳起来，高兴地喊：“等等我，马上。”

    宋轻云妈妈也把筷子一丢：“还有我还有我，老杜你等着我呀，小区太大，别迷路了。景景，你自己复习功课，别洗碗了，留那里等我回来弄。”

    顷刻，饭桌子上只剩哭笑不得的杜景景一个人。

    她先前还在担心父亲心情不好，看到这情形，顿时松了一口气。

    宋轻云今天没有回家吃晚饭，那么，他去哪里了呢？

    他现在正在办公室加班录国家扶贫系统。

    这个系统讨厌就讨厌在每周都要弄一次，很动态。红石村贫困人口多，情况复杂，这次却落到最后，到现在还没有搞好。

    他一边忙着，一边打电话给刘永华核实各项数据。

    红石村那边，刘永华、陈建国也呆在村部电脑前陪着加班。

    正忙得焦头烂额，街道陆主任就走了进来，看了他一眼：“忙着呢，我先走了。”

    宋轻云：“领导你就这么走了，不点个外卖请我吃吗？”

    街道那么多人，也只有宋轻云敢跟书记和主任开玩笑。

    陆主任：“你自己工作没干完加班，关我什么事？我不批评你就算是好的了，还想让我请你吃饭？”

    “别这么小气啊，我请你。”

    “我你要请什么，你嫂子我婆娘做好晚饭了，我不回家去，吃什么外卖？”

    宋轻云：“今天一天你和书记都不在，我有事情要向领导汇报，你这外卖还真是要吃定了，咱们边吃边聊。”

    陆主任知道宋轻云虽然喜欢开玩笑，和自己没大没小的，但工作上却是非常负责任的。

    听他说有事汇报，看架势还是等了一天，就坐下来：“那你给我点二十串烤排骨，二十串羊肉，二十串烤五花，二十串烤牛肉，二十串烤土豆，二十串四季豆，再来一份烤茄子。”

    宋轻云抽了一口冷气：“今天刚发工资，你老人家就点这么多烧烤，有备而来啊！”

    “你这人就是不大气。”陆主任笑道：“好了好了，我是逗你玩的。听说你在找我，说吧，什么事？我还有半个小时，你嫂子等我我回家吃饭呢！”

    “是红石村村民厕所入户的事情想向领导请示一下。”宋轻云还是拿起手机点了外卖。

    “我们这里也存在厕所入户问题，啊？”陆主任有点不解。

    听宋轻云简单汇报了陈尚云的事以及村里还存在厕所和人家户分离的情形之后，他感慨地抓了抓脑袋：“想不到咱们还遇到新问题了，说吧，你有什么想法和困难。”

    宋轻云：“第一个问题是经费。”

    陆主任难得大方一回：“经费问题你不用担心，国家本就拨有厕所入户改造的经费，到时候街道解决一部分，不足部分村民自己承担。”

    “村民如何不愿意出，或者拿不出钱来呢？”

    “那就是你的问题了，你做为第一书记，不就是下基层做群众思想工作的吗？”

    “咳，那我尽量吧。”这次好歹有国家政策，能够要到钱。有经费，事情就好做了。宋轻云：“老板你一向小气，问你要钱就跟孤儿问人要奶水吃一样，这回真是敞亮啊！”

    “混蛋你嘛，哈哈。”

    前进街道别的工作人员见了领导都是战战兢兢的，惟独宋轻云谁也不杵，嘻嘻哈哈地跟书记和主任抬杠。

    说来也怪，钟书记和陆主任都挺喜欢他，也不以为忤。

    笑毕，陆主任又道：“我这次不但爽快地划款给你，还另外给你弄了一份福利。”

    闻言宋轻云眼睛大亮，问：“主任，是不是单位要发防暑降温，而且直接折现？”

    “去！”陆主任唾了他一口：“你眼睛只有钱，事情是这样，你上次不是提出要在村里搞垃圾分类吗？这可是个新鲜事物，如果你弄成了，别说在咱们前进街道，在全市都是独一份儿。前几天我去SH市学习的时候，就看过那边的垃圾分类，挺不错。回来后，想起你以前提过这事，就给你订了一批垃圾筒，过段时间就送村儿去，轰轰烈烈地搞起来吧。”

    宋轻云瞠目结舌：“这就是你要给我的福利？”

    “要不要，不要我给其他村了，让他们先试点。”

    “要，怎么不要，扒拉到盘子里都是菜。”宋轻云道：“主任，街道每次给我的东西我嫌弃过吗，上次那波斯菊种子我不就高高兴兴地领回去了。”

    “你还记恨这事啊。”

    “我哪敢？”

    说话中，烧烤外卖就送进办公室。

    陆主任说我请客，就发了个红包给宋轻云，自回家去老婆孩子热炕头。

    今天的烧烤味道不错，既然晚饭已经解决，宋轻云倒不急着回家了。他还有点害怕去吃杜里美的汤开会，再说，他确实还有事。

    首先需要解决的就是厕所入户的事情。

    宋轻云立即打通刘永华的电话，开了免提，说了这事。

    刘永华：“国家出钱，那可好，这事也不难，跟大家说一声就成。：”

    宋轻云：“我还有点担心村民会抗拒，毕竟这事要占用人家一个房间，影响到生活。”

    “这个倒是不怕。”刘永华道：“首先我们省的所有人家户，茅厕都是在房子里的，单独建在院子里估计也只有咱们村。红石村晚上挺冷，上个茅房还得跑外面去，确实不太方便。大晚上的，昏天黑地，也有安全隐患，你看陈尚云的婆娘不就掉茅坑里去了。我下来就统计一下人数，然后组织人手施工。不了，我马上统计。”

    红石村的人家户虽然多，可都有谁那是都装在刘永华肚子里的，计算了片刻，就得出一个数字，对宋轻云道：“包括陈尚云，一共有九户人家。”

    “这不多呀。”宋轻云松了一口气，人数不多，工作难度不大，这就是个简单的任务：“永华，你下来受累和这九户人家说说这事，让他们写个申请，我这边好走流程。如果不会写字的，你让建国帮弄弄，他们摁上手印就成。对了，还得录象。”

    两人又通了半天话，看时间差不多了，宋轻云吃完了烧烤就开车回家。

    至于垃圾分类的事情他也没跟刘永华说，这事牵扯很大，他有种预感会很麻烦。

    实际上，这事各地在实施的时候，群众的抵触情绪就很强烈。

    事情不是不好，也必须实行，但大家理解不了啊！

    宋轻云觉得，垃圾分类这事得等回到村后和村干部们当面商议，可不是打几个高脚脚电话就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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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二十五章 里仁为美

    宋轻云开车回到小区，停了车，步行不几步就看到那边的建设器材区好乱，一大群老头老太太挤在一起好象在吵架，其间就有太后的飒爽英姿。

    只见，老人们又是骂又是吼，还上手推搡起来。

    事情已经惊动了物业，几个保安哎声道：“阿姨，阿姨们，别打了，别打了。都是一把年纪的人了，出了个好歹，你们跑不脱不说，我们物业也有责任。”

    有两个老太太正在抓扯，太后则试图份开她们，声嘶力竭喊：“冷静，冷静。”“不就是跳个舞而已，至于打起来吗？”

    不但是她，其他老人也在劝，大热天的，众人都折腾得浑身臭汗。

    宋轻云大惊，急忙跑过去：“妈，李阿姨、孙阿姨，这是怎么了？”

    “怎么了，打起来了。”

    “为什么要打啊？”

    “比舞。”

    “比武？”

    “比舞，跳舞的舞。”太后指着孙、李两位师奶，又劝：“不就是为争一个舞伴吗，一人跳一曲不就得了？”

    “对啊，这又有什么好争的？”众人纷纷附和。

    孙阿姨满眼喷火地看着李阿姨：“凭什么一人跳一曲，姓李的你根本就不会跳，老是踩人里美的脚，看你跳舞我都着急，去练好了再来。人家里美都不愿意跟你跳，你还缠着人家，不害臊？”

    李阿姨回嘴骂：“里美是大家的里美，凭什么你一个人号着。我不会跳那是我没学过，我找里美教我不可以吗？你会，你倒是会，看你那屁股扭得，就是想勾引男人，我才替你害臊呢？”

    “我掐死你！”听她说得难听，孙阿姨尖叫一声，张开涂着红指甲的双手又扑上去。

    “阿姨，阿姨们，你们可怜可怜我吧，别打了，再打下去我要被公司开除了。”几个保安继续哀求。

    宋轻云听她们的话好象意识到什么，抽了一口冷气：“老杜又闯祸了？”

    正在这个时候，有人喊：“110来了，别打了。”

    远处有警笛蜂鸣警灯闪烁。

    宋轻云看情形实在太乱，怕母亲又个好歹，忙拉着她：“妈妈，别看了，咱们回家。”

    太后眼睛里全是兴奋的光芒，挣扎：“不行啊，我得劝劝，邻居一场，为跳舞打架不值当啊！”

    这个时候，路灯的光照在她的脸上，宋轻云定睛看去，顿时骇然。却见母亲的脖子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抓出长长的血痕，显然是刚才劝架的时候被误伤。

    他心中一急，也哀求：“妈，回家吧，我也求求你了，你可怜可怜我吧！”这才把不心甘不情愿的太后拖走。

    在回家的路上，宋轻云忙问太后刚才究竟是怎么了。

    太后还是很兴奋的样子：“宋轻云，你晓得伐，杜里美闹绯闻了。”

    宋轻云撇嘴：“他就一糟老头子，能有什么绯闻？”

    太后说老杜能说会道，人也老帅老帅，来咱们这个寡妇村后可引起轰动了，不少老太太丢都盯着他呢！

    “什么寡妇村，别说得这么难听。妈，你可是把自己都给骂进去了。”

    原来，这个别墅区因为交通不是太方便，住的都是退休老人。一般来说，男人的平均寿命比起女人都是要断上一些些。而能够住进这个小区的也都算是成功人士，年轻的时候都是拼过世界的，不少阿姨太婆的老公就因为积劳成疾而离开人世。再加上离婚的，整个小区单身妇女不少，整一个阴盛阳衰。

    不得不说杜里美这人很有男性魅力，高大帅气，文化程度不错，脸皮厚，情商高，口才了得，待人接物彬彬有礼。昨天他和太后去打麻将，立即引起了轰动。今天白天更是带着三个太婆去凤凰山拍了一天X音，跟大家玩得很开心。

    因为老杜的麻将打得实在好，再说了，打牌这事实在有点伤感情，太后便建议大家干脆跳广场舞锻炼身体。

    这个提议得到了全小区老人的积极响应，吃过晚饭后，老人们就搬出音响在健身器材区跳起来。

    别的地方跳舞都是《小苹果》《最眩民族风》什么的，她们却不一样，直接国标、交际舞。

    小区女多男少，像老杜这种帅老头更是稀少资源。

    音乐一响，他便没能空下来，不断有人上去邀请。

    为了争舞伴，孙阿姨和李阿姨终于发生冲突，掐起来了。

    听老娘说了这事，宋轻云感慨：“你们这些老小孩还真是够疯的。”

    太后神秘地说：“对了，李阿姨不是死了丈夫吗，她是看上老杜了。”

    “这可不行，杜里美有罗南的，说不准什么时候就结婚。”

    “他们不是还没结婚吗？”太后道：“我先前也提醒过你孙阿姨，孙阿姨也不死心去问老杜什么时候结婚啊！你猜老杜怎么说，他说他向往自由。”

    宋轻云无语半天才道：“老渣男了。”

    太后：“老杜在这事上是不太严肃，但却是个有趣的朋友。对了，宋轻云，你在村里的时候天天跟杜里美接触，怎么就没学到人家半分本事。但凡有，也不至于单身到现在。”

    宋轻云苦笑：“妈，我们能不能不说这个？”

    太后：“宋轻云我提醒一下你，关丽下个月要还人家一大笔钱的。现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我能救她。你自己考虑清楚了，如果你一个月之内没有找到女朋友，黄明一家可就毁了。”

    宋轻云：“你有点冷酷啊。”

    “这叫原则。”

    一说起黄明，宋轻云心中顿觉沉重。知母莫若子，老娘的性格他是知道的，最认死理。

    “要不，我试着谈场恋爱。”

    “这就对了嘛，我让小区的阿姨们帮你留意一下。”

    “不用，不用。”宋轻云感到不妙：“你让我自己找吧，反正一个月的时间还早。到时候会给你一个交代。”

    “那咱们就说好了。”老娘心中喜悦，用手摸了摸宋轻云额角：“吃了没？”

    “吃过了，在单位点的外卖。”

    杜景景还在房间里温习功课，明天她要考英语和专业知识。

    她正在念一段英语文章，宋轻云侧耳听起，好象是说澳洲兔子泛滥的事情。

    宋轻云想了想，才记起这篇文章自己在大学里学过，《新概念英语》第四册。

    声音轻柔，带着一种特有的韵律，好听，很减压。

    宋轻云在她房门外面吼了一声：“杜同学，今天考得怎么样？”

    “不太满意。”杜景景的声音听起来很低落。

    “啊，考得不错啊，明天也请继续加油。”

    杜景景扑哧一声笑：“宋轻云，和你说话的时候我就不知道你下面会来句什么样的话？”

    “大吉大利，讨个口彩。”

    第二日早上，杜里美依旧开着太后的车送杜景景去考试。

    景景同学熬了两夜，眼睛红得像小兔子。杜老板说闺女你费这个劲做什么，反正就是走个过场，爹已经跟老总们说好了，绝对招你，而且直接进信贷部，别这么苦了自己。

    杜景景却笑笑摇头，她做事喜欢毕尽全力，这一点，父女俩挺像的。

    宋轻云还要在单位上一天班，明天才回红石村。

    下午四点的时候，杜里美打电话过来说景景已经考完，自己坐高铁回省城家里一是办理离职手续，二是等着出成绩后面试。他的汽车马达不是坏了吗，修理厂那边说零件已经发过来了，让他坐修理工的车一起回村。

    宋轻云说，考完了呀，景景考得怎么样？

    杜里美回答：“就是个过场，这不重要。”

    “你倒是自信。”

    宋轻云心里还是有点不塌实，虽然说杜景景估计也没想过来W市上班，但这姑娘凡事都想做到最好，如果成绩不佳会很难过的。

    我们的小宋同志就拨通她的电话：“景景，我听你爸爸说你回省城了，考得怎么样？其实，成绩如何不重要，生活还得继续。”

    “笔试大概是能过了，题目我都会。”

    “啊，恭喜。咳，你又不来我们这里上班，我恭喜你什么呀？”

    杜景景：“感觉我这次状态挺好的，如果是高考就好了，可惜高中岁月回不去了。”

    宋轻云：“回不去的才是美好，真回去了，你会非常痛苦的，我现在还经常梦见进高考考场，什么题目都不会，然后一身冷汗地醒过来。”

    杜景景惊讶地说：“你也做这样的梦啊，我也是，吓死人啦。当年高考的时候我已经错过了和父亲在一起的时候，现在算是一种弥补吧。”

    “你这是弥补老杜内心的愧疚，减轻他的负罪感。”

    杜景景声音有点哽咽，说：“对我自己何尝也不是弥补了一种遗憾，现在总算是圆满了。宋轻云，谢谢你。”

    “没有遗憾就好，没有遗憾就好。”宋轻云默默地挂掉电话。

    小杜同学的人生没有遗憾了，他很高兴。

    因为抢舞伴的事，杜里美终于把小区的广场舞给搅黄了，老太太们开始听佛经做体操。小区因为用的是太阳能路灯，本省天无三日晴，不然怎么会有蜀犬吠日的说法，到了晚上，路灯能量不足，本就昏暗。一群老太太伴随着佛经群魔乱舞，因为没有杜里美这个惹祸精在，师奶们的脸色显得有点白，有点吓人。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东方之心不可得，西方之心不可得，南方之心不可得……”

    “唵嘛呢叭咪吽，俺把你来哄。”

    东西南北之心皆不可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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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二十六章 新的家

    “呼，呼……咳咳……”唐光明丢掉手中的吹火筒，不住地揉着自己眼睛。

    陈大进屋，刚好看到这一幕，急忙上前关切地看着他。

    唐光明：“我被灰迷了眼睛，没事的。大，我们老家都用煤的，烧谷草和木柴我还是头一回。我小时候，老家的山都是光秃秃的，连草都不长，不像这里，满眼都是青翠，看上一天都看不够。”

    他说的话陈大有点听不懂。

    陈大不住比画，大概意思是，这里就是你的家。

    唐光明：“大说得对，这里也是我的家。我答应过你的，以后要养你的老，我不走了。”

    陈大伸手擦了擦眼角，憋出一句：“迷眼了，你看好火。”

    那么，唐光明烧火做什么呢？

    他在做早饭，另外还在烘陈大刚从山上采回来的蘑菇。

    已经是暑期了，天气热，高山区的红石村一早一晚终于有了雨水。

    在山上，一场雨后，每天早上就会有蘑菇长出。

    陈大早就干起了采蘑菇这活儿，他天刚亮就上了山，每次回家都会背上半背篼各种野生菌改善生活。

    这么多菌子吃不完怎么办，也不用担心。

    陈大将就家里的厨房的烟道弄了个小烘房，采回的菌子烘干后可以长期保存，留到冬天吃，或者当做山珍卖给游客。

    说来也怪，野生菌这东西，烘干后做菜吃比生鲜更香，比如花菇又比如牛屎菌，也不知道是什么原理。

    唯一例外的是鸡枞，这玩意儿一但脱水后就会变柴，口感不是太好。

    唐光明是SX省人，而且是陕北人。他们塬上的种麦子，面食做得最好。

    小唐同学小的时候老娘疯疯癫癫，姨妈和姨夫看他又心中生厌。

    他从小就干农活、洗衣做饭，面食和当地人比起来或许不算什么，但也不错。

    此刻，看锅里的水已经上气，唐光明就柱着拐站起来，开始和面。

    去年冬天村里人种了冬小麦，各家仓里放满麦子，家中也磨了一袋面粉。

    红石村早晨的温度很低，可井水却是温暖的，还冒着热气。

    唐光明用手不停糅着面团，手臂上显示出美好健康的肌肉线条。

    他的皮肤是那么白皙，那么有光泽，青春真好呀！陈大在旁边看着，却舍不得挪开眼睛。心中突然有点骄傲：这是我的娃，真漂亮，这村里哪里去找这么漂亮的小伙子呀？

    唐光明额角已经微微出汗，他看到正在发呆的陈大，笑了笑：“大，你帮我擦擦汗水。”

    陈大伸出粗糙的手在他饱满的脑门上抹了一把，一切都显得那么自然，就仿佛是长久生活在一起形成的默契。

    面和好，揉成长条，用菜刀切成块。每块面团正中又划上一条口子，上蒸笼去蒸。

    等到一切弄好，唐光明感觉骨折的地方有点酸痛，皱了皱眉头。

    陈大担心，想伸去去摸，却怕弄痛孩子，就坐灶口处看火。

    唐光明早上习惯看几页书，他前天下载了一部《金阁寺》还没有读呢！

    说了一声：“大，你看着馒头，我读书去了。”

    就坐在院子里低声念道：“每次看见阳光在远处的水田里闪耀的时候，我都会疑是肉眼看不见的金阁的投影。成为福井县和京都府分水岭的吉场岭，正好坐落在正东的方向。太阳从这山岭附近升起。它与现实的京都是正相反的方面，然而我透过山谷的晨曦却看见了金阁高耸云天……”

    我什么时候才能写出这种优美的文字呢？

    陈大一边烧着火，一边听到儿子念书的声音，很满足。

    须臾，馒头蒸熟，放了一簸箕，足够父子两吃上两天。

    刚出笼的馒头最好吃，又软又香，有种特有的粮食的香味，再夹上凉拌大头菜丝或着毛豆腐，简直是人间至味。

    “大，好吃吗？”

    “啊啊啊，哦哦。”陈大不住点头。

    唐光明将一个馒头喂进他的嘴里：“大，我的手艺不错吧。”

    陈大吃得两个腮帮子都鼓起来，宛若松鼠。

    那头，陈二正在准备今天要卖的凉拌萝卜丝和钵钵鸡，空气中是醇厚浓香的鸡肉味道。

    他每天要卖三只鸡，平时也吃鸡。

    今天的早饭是米饭和一份青椒炒鸡胸肉。

    钵钵鸡这种玩意儿，鸡身上的所有部位做出来都好吃，惟独胸脯肉是例外，不容易入味，只能自产自销。

    看到唐光明和陈大手中的馒头，陈二神色黯然，口中的鸡肉是那么的寡淡和难以下咽。、

    他心中堵得慌，感觉在争夺儿子的这场战役中彻底输给了陈大。

    但他还是非常地不甘心。

    ……

    陈大是干体力活的人，唐光明正是能吃的时候。父子两每人都吃了五个二两的大馒头，灌了一大碗牛耳朵树叶熬的茶水。

    陈大发出一阵“啊啊啊”的声音，从院子里扯了一匹粑叶，包了四个馒头，用草系了，朝院外走去。

    唐光明：“大，你要去哪里，还带了吃的？”

    陈大又是一通比画，半天才说：“中午不回来，你……自己……要乖。”

    “大，你中午怎么不回来，要去干什么？”

    陈大只是不理，加快了脚步，唐光明不良于行，只得罢了。

    那头，陈二也惊讶地看着大哥，嘴唇动了对，想跟唐光明说话。

    唐光明可不想跟这个负心汉多说，他便拿着手机去了龚竹的小卖部喝茶。一是心中有点担心陈大，想问问村里人他今天要出去干什么；二是不想和陈二呆在一起。

    陈大和陈二的房子连在一起的，大家平时抬头不见低头见，挺尴尬。

    到了茶馆，那里已经坐满了人。

    看到唐光明，就有人喊：“陈光明，你来了，过来陪我坐。”

    唐光明：“我不姓陈。”

    又有一个村民问：“光明，陈大和陈二究竟谁才是你爹啊？”

    大家扑哧一声笑起来。

    “去去去，什么陈光明，别乱说话。人家小唐面薄，可不带你们这么开玩笑的。再说了，人家是读书人，和你们这些糟老头聊得到一块儿去吗？”龚竹过来制止住众人乱开玩笑：“光明，你还是坐路边的李子树下吗？那地方一整天都能晒到太阳，又安静，还是喝花茶吗？”

    “谢谢竹花嫂。”唐光明问：“嫂子，我大……哦，我爸爸陈润国刚才出门的时候还带了饭，估计是要在外面一整天，你知道他去哪里了，又干什么了吗？”

    竹花：“陈大没有去菜蘑菇吗？”

    “没有，我爸出去的时候没背背篼。而且，今天天刚亮他就把蘑菇摘回家了。”

    竹花：“那我就不知道了，光明你不用担心，陈大好手好脚的，咱们红石村也就这么大点地方，丢不了。”

    唐光明皱了一下眉头，他还是觉得今天早上的陈大怪怪的，让人不安。

    他现在断了腿，没地方可去，手上也没钱，快递代办点的事情也不知道从何着手，很苦恼。

    竹花把一个小桌子和一张竹椅子放在路边的李子树下，又送过来一杯花茶。

    唐光明便沐浴在金色的阳光下。

    他拿出手机开始写日记。

    写作这事估计要靠天分靠灵感，但还是得天天写，如此才不会失去对文字的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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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二十七章 唐光明日记

    XX年7月XX日。

    我来红石村已经两天了，也许以后也会生活在这里。对的，这里就是我未来的家。

    这里的风景，这里的人，这里的饮食和生活习惯和北方都不太一样。

    就拿早饭来说吧，我们北方人早上起来都是一个馒头一碗面条或者一套煎饼果子，但红石村的人却要吃饭，还得配上炒菜，对了，如果家里有肉，那是必须要做的。说是早上吃得饱，干活才有力气。

    早上吃炒菜，那么油腻也能吃得下去？反正我是不能接受的。

    说起干活，我昨天跟大一起下地看了咱家的葡萄大棚。很漂亮啊，钢架玻璃做的温室，还装了灯，装了自动喷淋系统，水肥都有远端数据控制。

    真没想到山沟沟里还有这么现代化的规模农业。

    这很让我兴奋，可惜葡萄要明年才能结果，大后年才进入丰果期，也就是要后年才能看到效益。到时候，大也能脱贫了。

    就目前看来，家里的情况还是不太好的，也没有什么钱。

    昨天晚上，我正在睡觉的时候，大突然进屋把我叫醒，手里拿了个存折不住比画。好半天才憋出几句话，说，光明，这是咱们家的所有的家务。爸爸年纪大了，也不知道还能活几年。我这个年纪的人，说不定哪天倒下就再起不来了，也许一觉没醒来就过去了。到时候你找不到存折，那不是便宜银行了吗？

    咳，大才五十来岁，怎么就说要死的话呢？他老人家看架势起码得活到一百岁呀！

    说起家里的存款，也不多，才三千，这是他这一季卖的蘑菇。

    大说这钱现在给你，如果你要用就用，如果就存着，等你以后结婚成家，你再给你婆娘

    哎，家里可真穷啊，是，我现在是缺钱，开快递代办点需要很多很多钱。但这三千块根本就派不上用场啊，而这钱还真不能用，得给大留着将来看病用。人年纪大了，未来的事情可说不准。

    可是，我又从哪里去弄本钱呢？

    说到钱，大姨又打电话过来问要钱，说外婆马上就要做手术，你还差我的一万块钱得拿个说法。

    外婆的手术可不能再拖，再拖可是要拖出事的。

    但我现在这情况，我能怎么样呢？

    如果我腿是好的，在厂子里上两个月班，不要命的加班就能凑够。此刻，却只能呆呆地坐在这里喝茶，跟个废人似的。/

    这真让人烦透了。

    我现在所写的东西越来越寡淡，越来越充满铜臭。每天写日记，除了说钱还是说钱，唐光明啊唐光明，你就不能写一些美好的事物吗？

    比如这里的皑皑的雪山，这里蓝到发黑的天穹，这里的山谷和草坡……哪怕你写写旁边这棵李子树也好。

    此刻已经是夏季，树上已经结满李子，又大又圆。可惜味道苦涩，也没人吃。

    听竹花嫂说春天的时候，李花一开，白得好象霞一样，好看得很，每天都有蜜蜂在树上嗡嗡地飞。

    那时候，几乎每个游客都会在树下拍照，都把地上踩出一条路来。

    桃李不言下自成蹊。

    昨天有个导游跟游客说：“说起这颗树，还有一段美丽的传说。村里的小伙子和姑娘相爱的时候，都会在每年李子开花的时候在树下约会。小伙子会摘下一束花儿插在姑娘头上，定下终生。从前，村里有个叫刘永华的小伙子……他就是旁边那块大石头……”

    很凄美的故事啊。

    我坐在树下，仿佛也变成了一个情窦初开的小孩子，而那一树繁花是如此的美，如果师父她也在，我敢将花儿插她头上吗？

    ……

    写到这里，唐光明手指一颤，呆住了。

    茶水正冒着氤氲热气，带着茶叶特有的涩味，他感到了苦情。

    回家已经两天了，她还好吗？

    “噶！”一辆越野车停在小卖部旁边。

    然后一个带着墨镜，穿着大花短袖衬衫的年轻人跳下来：“竹花，永华在不在？”

    这人正是回村的宋轻云。

    龚竹笑吟吟地走出来：“宋书记你要买东西吗，还是喝茶？”

    宋轻云色变：“我在你家买东西价格都要贵上一倍，你觉得我敢在这里消费吗？”

    “那你不消费就是了。”

    “得，我不跟你开玩笑了，永华究竟在不在，有要紧事找他，刚才打电话又打不通。”

    “他手机坏了，也没在家，至于去哪里了我不告诉你。”

    宋轻云：“真有事，不开玩笑的。”

    龚竹：“我不知道。”

    宋轻云无奈：“那我不问你了。”

    旁边，唐光明插嘴：“宋书记，刘主任在池塘那边，我刚才来的时候看到他了。”

    “好，那我去那边找他。”宋轻云正要走，又停下来：“唐光明你认祖归宗了？”

    唐光明：“我姓唐。”他挺忌讳这个事。

    宋轻云：“就是个说法，认不认祖将来能不能进族谱，不要紧。我听人说，你来村里之后以后就跟陈大生活在一起，不走了？”

    唐光明：“大的年纪大了，我要照顾他一辈子。”

    宋轻云在村里工作了将近一年，被这里的山风吹着，被毒日头晒着，从一个刚出学校的腼腆小伙子变成粗砺的成年人。受到本地民风影响，说话也变得直接：“你亲生父亲究竟是陈大还是陈二就是一本烂帐，陈二找过村两委要个说法。这家务事咱们可管不了，也不想管。上一辈人裤裆里的事讲多了，不体面。”

    唐光明心中不快，闭上嘴不想说话。

    宋轻云：“再说了，你愿意认谁是亲爹，愿意养谁的老，那是你自己的事。你和陈大陈二又没有法律上的父子关系，不用承担赡养义务，我们也不能强迫你怎么样，一切都看你自己的意思。”

    这话不好听，唐光明沉声道：“宋书记，我是尊重你的。”

    宋轻云已经习惯了基层工作的简单粗暴直指问题的本质，没有察觉到唐光明的不快，又问：“唐光明，你家里的事我也想过回村后找你谈的。今天也合适了，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宋书记你说。”

    宋轻云：“你是农业户口还是非农业户口？”

    唐光明：“农业户口。”

    宋轻云：“你户籍所在地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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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二十八章 我什么都不想要

    唐光明：“SX省YL市XX县XX村六组。”

    宋轻云：“你在老家有土地没有，有宅基地没有？”

    “没有。”

    唐光明在老家确实没有土地，他母亲半疯不癫，就是个可怜的女人，家里的地都被大姨一家抢了去。而他又是私生子，中学的时候才入了户籍，在以前是没有继承权的。

    宋轻云点头：“没有土地这事倒也简单，至少不会有任何损失。”

    唐光明倒是奇怪了：“什么没有损失，宋书记的话我听不明白。”

    宋轻云：“我的意思是，你可以把户籍迁到红石村来，也就是在当地派出所开个户口迁移手续，没有乱七八糟的事情需要处理。”

    一说到要把唐光明的户籍迁到红石村，旁边茶馆里的人都安静下来，侧耳聆听。

    宋轻云又道：“至于这边要麻烦些，你和陈大陈二究竟哪一个才你真正的父亲，这事不太说得清楚，反正就那么回事，你要认陈大做爹也好，户口挂他那里。”

    他说话也不注意，顿时触到唐光明痛处。

    就唐光明而言，他也没有认祖归宗的想法。不然也不会一旦有人提起这事的时候就说自己姓唐不姓陈。

    他只是感激陈大对自己的一片真情，想要照顾他一辈子。

    至于其他，都不重要。

    唐光明沉声道：“宋轻云，如果我不迁移户口呢？”

    “怎么可以不迁，不迁你可就没有财产继承权。你认陈大为亲生父亲，他百年之后，家里的房屋和土地都得给你；另外，陈二是你亲叔，他的土地和房屋还有财产也是你的。如果不落户口，不确定关系，很麻烦的。”

    “嗡！”听到宋轻云这话。茶馆里发出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今年出的新民法规定，没有子女的老人去世之后，侄子和外甥也有继承权。这就是说，如果唐光明把户口迁到红石村之后，陈二百年之后，唐光明可以继承他所有遗产。

    大家就议论起来。

    “陈二最近可有钱了，每天赚一千多，特么的一年就是三十多万。以他的身体起码还能做二十年生意，起码赚他个六百……万，吗德，六百万，太……有钱了，这就是大地主啊！”

    “啊，这么有钱啊！”

    “对了，陈大和陈二都是贫困户，他们房子先不说了，破瓦房也不值钱，但那温室大棚可就不得了了，等葡萄种成了，每年都能卖六七万块。”

    “唐光明将来继承他们的财产，那不成大财主了？”

    “他们这一辈的人中，陈新排第一，唐光明得排第二。”

    “什么唐光明，是陈光明。”

    “对对对，是陈光明。光明，依我说，刚才两个爹一起认了，看在钱的份儿上。”

    “我怎么没两个爹啊？”有人感慨。

    “去去去，你还想要两个爹，你这不是在骂你妈吗？”

    “哈哈！”众人又发出一阵大笑。

    唐光明感觉受到了极大的侮辱，铁青着脸：“我姓唐，户口我是不会迁的。”

    宋轻云：“唐光明你可要想好了，我还是想劝劝你。不然，将来会有很多麻烦的。”

    唐光明摇头：“好意心领，但这是原则问题。我愿意养我大的老，我要还他的恩情。我不为钱，也不想要钱，但求心安。”

    “你这人简直就是文青。”宋轻云还在劝：“唐光明，你再考虑一下吧，户口迁到红石村对你有好处的。村里将来会发展的更好，每个村民都会享受一定的福利。是是是，你只求心安。可人总是要生活的，光吃空气肚子会饿，你才二十出头，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得为自己将来打算。”

    说完话，他就开车回了村两委，停好车后，就去了池塘那边。

    宋轻云心中有点奇怪，这刘永华大上午的跑那边去做什么。

    到了地头，刘永华果然在那里。

    “宋书记，你回村了？”

    “回了，来呆两天，有要紧事跟大家商量。永华，你怕这里来做什么？”

    刘永华：“宋书记，这天儿干旱，我担心村里的灌溉用水，过来看看，果然有麻烦。”、

    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宋轻云皱起了眉头。这口池塘是龚珍信主持开挖的，水深约一米五，绿油油很清冽。但此刻却缩下去四分米模样，浅的地方已经露出下面的红色岩石。

    虽然水量只有往日的七成，但池塘里还是有游客在游泳，玩得很高兴的样子。

    其中有几个年轻的三点式的姑娘，见岸上有一青年小伙儿和中年人正对着自己指指点点，慌忙把身体躲进水中。

    小伙子挺帅，被他看到无妨。但被那胡子拉茬的中年人看却不可以，尤其是他的发迹线后退的厉害，实在不美，被他端详，很亏。

    宋轻云：“永华，不对啊，现在已经是夏季，经常落雨，怎么水还缩了？”

    刘永华苦笑：“就隔三岔五下一场下雨，刚刚打湿地皮管什么用。咱们这里太阳大，又是高海拔，气候干燥，蒸发量大，我担心在这么下去，过上一段时间就没水用了。”

    宋轻云吃惊：“永华，咱们村八百来人，见天那么多游客，如果没水，问题可就大了。”

    刘永华安慰他说，人畜饮用水问题不大，都是用井水。就算是最干旱的年景，也没有见生活用水不够用。但地里的庄稼可就够戗了，村里那么多葡萄，还有水稻，如果都干死了，大家都别吃饭了。

    宋轻云朝远处看去，那头是黄明家的稻田。

    因为缺水，地里已经有了皲裂。

    黄二娃和关丽戴着草帽在薅草，因为气候干燥，蝗虫也多，有人经过，便飞起一片，颇有声势。

    宋轻云：“池塘里的水是从新联引来的，那边的水多吗，会不会是他们故意截流。如果是这样，我可就得去找夏雨天了，那混蛋不讲武德，不讲义气。”

    刘永华：“可不能冤枉新联，我去看过了，那边也缺水，沟里的水小得像是黄狗标尿。”

    “这就头疼了。”宋轻云抓头：“新联那边也缺水，大伙儿只能靠天吃饭，希望老天爷再降些雨下来吧！”

    “宋书记，宋书记。”有人在那边喊。

    宋轻云定睛看去，却是罗世忠。

    罗世忠今天依旧穿着一身汉服，大袖飘飘，看起来还真像是个世外高人，也让人生气。

    我们的小宋同志可不会给他好脸色，挖苦道：“老罗，你这打扮可真精神，这么长的衣摆，也不怕绊着？对了，你找我究竟有什么事啊？”

    罗世忠：“宋书记和永华都在啊，这样也好，我也不用一一去找，有件事我吃不准，想问问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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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二十九章 狗子和好消息

    宋轻云：“什么事，你说。”

    罗世忠抓了抓脑袋：“其实是两件事。”

    宋轻云看着他不说话。

    罗世忠：“第一件事是想问问书记，村里能养狗吗？”

    刘永华有点惊讶：“村里好多人家都在养狗，这事不需要问啊。”

    “不是不是，我是说，能养大型犬吗？”

    罗世忠搞了那个保健品专卖店弄得宋轻云很冒火，对他自然没有好话，就道：“你这话说得希奇，咱们村谁家养的不是大型犬。狗是用来看家护院的，农村户，谁没事弄条哈巴弄条泰迪，那不是浪费粮食吗？”

    在从前，红石村交通靠走，通讯靠吼，治安靠狗，很多人家都养狗的。

    养的狗大多是中华田园犬，就是土狗。

    这狗子警惕性高，有很强的领地意识，陌生人一进得家门，就是一通狂吼。

    只要一条狗在叫，满村的狗都会跟着狂吠，吵得人脑壳痛。

    后来，不知道从哪一年开始，城里兴起了养宠物犬的风气。又因为城里房子面积有限，或者有人养烦了，就送到农村老家。

    这几年，红石村也多了不少洋狗，比如陈新家就养了两条边牧，还有龚文喜家就有一条德牧。还有廖启明就养过儿子家的拉不拉多，那狗看起来好肥，脑袋硕大无比，取名大脑壳。

    大脑壳也惨，在城里的时候天天狗粮侍侯着。来到乡下，顿顿煮红薯煮土豆。最后因为营养不良，抵抗力低下病死了，气得廖启明的儿差点跟老爹绝交。

    这些洋狗都有个特点，个头大，可以看家护院。

    村里人把狗当成家里人，是不允许它们吃闲饭的。

    你养一条小型犬，会被人笑话的。比如龚小加，就不知道从哪里弄了一条吉娃娃回家。

    村民一看，顿时抽了一口冷气：这玩意儿怎么小成这样，这特么跟耗子似的，能看住家门？只怕一条黄鼠狼就能把它给叼走了。而且，这鬼东西脾气又坏，见人就乱叫，连主人也不给好脸色，你这是养了一位爷。

    早年，村里养狗那是因为乡下治安情况不好。现在随着经济发展，加上大家都用手机支付，身上都不怎么带现金，小偷也失业了。

    小偷消失，村民也没多大必要养狗。村里的家样犬也从最高峰时的一百多条下降到现在二十多只。

    看宋轻云态度不好，罗世忠局促地说：“宋书记，我的意思是能不能养那种个头特大的狗。”

    宋轻云问：“多大？”

    罗世忠：“一百二十斤的那种？”

    “什么？”刘永华大惊：“你养的是狗还是猪，啥狗这么重？”

    罗世忠：“藏獒。”

    宋轻云抽了一口冷气：“那狗挺凶的，你是从哪里弄来的？”

    罗世忠说他一段时间进城去买药的时候，在街边碰到那条奄奄一息的藏獒，估计是因为得病被主人弃养。

    他不知道怎么的，心里突然很难过，就喂了它一瓶水，又扔了两块辣条。

    结果可好，他走一路，那狗就跟一路。

    罗世忠知道如果离开了自己，这条流浪狗怕是活不成了，看到两眼泪水的狗子，实在是不忍心，就把狗带回村里来。

    一检查，才发现狗好象得了狗瘟。

    罗世忠不是兽医，心中想，这狗和人都是生物，人能吃的药对狗估计也有效，就弄了些抗生素喂。

    不想，只两服药下去，那狗就活蹦乱跳了，就是好象失去了嗅觉。

    狗很漂亮，身材高大，毛发蓬松油亮，像头狮子。

    估计是从小被人类豢养，又或许是因为得了狗瘟后边傻，这头藏獒脾气很好，在家里跟一头吉祥物似的，随便你摸。

    宋轻云听他说完，就道：“也是一条生命，就养着呗，你究竟有什么话，直说。”

    罗世忠：“宋书记，永华，我想在村口那块大石头前租块地方做生意，就是永华你家小卖部前面，不知道村里同意不？”

    刘永华不疑有他，道：“罗世忠你不是赤脚医生吗，不干老本行了？”

    “不干了不干了，根本就赚不了几个钱。”罗世忠说：“而且，我又没有行医执照，属于非法行医，国家不允许的。”

    “以前咱们这里人少，村里的人病了，给几颗药，不管有没有效，大家只会感谢我，不会说别的。可现在游客那么多，如果有人因为吃了我的药有个好歹，人家能饶了我，不但要赔钱说不定还得抓去关起来。”

    刘永华点头：“确实是这样，你那个野郎中确实不能干了。罗世忠，你如果要卖小吃，卖烤肠什么的，尽管去我家接电，电费什么的看着给点。红石村的乡村旅游还没有走上正轨，夜市区是下一步的事情，也不存在摊位费执照的说法。我们村两委的意思是，村民要做小生意，大可先干着，一切都以后再说。”

    宋轻云对罗世忠非常不满，忍不住讥讽道：“罗老板，你那么大的保健品专卖店开着，只要来一拨游客，说不定就能骗他个十万八万的，还瞧得起这种小本生意？”

    罗世忠顿时羞得满面通红，额上的汗水如黄豆渗出来，半天才小声道：“我那店已经关了？”

    宋轻云惊讶：“关了，你舍得？”

    刘永华插嘴笑道：“宋书记，你不在这几天，钱松他们公司通知罗世忠，说钱松动用公司资源擅自在红石村开设专卖店，现在钱松因为违反公司里的各项规定，已经被开除了。这家专卖店也得关了，他们过几天就派人派车过来把店里的货物和各项设施拉回去。现在罗世忠又干回他的赤脚医生老本行了，不，因为没有行医资格，医生也做不成了。”

    “什么，钱松被开除了，哈哈，哈哈，我早就说那小子心术不正，只想欺哄骇诈，这样的人迟早是要出事的，哈哈，哈哈痛快。”宋轻云大为惊喜，忍不住大笑出声。

    这可真是个好消息啊，终于不用看到那个混蛋了。

    罗世忠附和：“对对对，宋书记说得对，钱松心术不正。”

    宋轻云现在看罗世忠算是顺眼了：“你要做小生意，村里支持，大力支持。如果有需要村委扶持的地方，尽管说话。”

    罗世忠眨巴着眼睛，小心道：“宋书记，能不能帮我跟杜老板说说，收我做徒弟？”

    “收你做徒弟，你想跟他学什么，学他……”学他说大话吹牛冲壳子骗人吗？

    “我想跟他学拍照。”

    “拍照，等等，我有点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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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章 得打针办证

    宋轻云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你不是要卖小吃吗，永华都答应在他家牵电了，怎么又扯到学拍照上面？”

    “谁说我要卖小吃，我就不会弄吃的，我家婆娘做的饭菜也难吃得要死，干这个，还不得亏得当裤子？”罗世忠小心说：“宋书记，永华，前几年我出去旅游的时候，看人家景区里就有人拉了一条藏獒跟人合影，每次收五块十块钱。我家的狮子脾气好着呢，又长得好看，我想做这个生意。”

    狮子就是那条藏獒的名字。

    罗世忠又说，他前一段时间为了装国学大师，不是弄了这一身汉服穿着吗？挺好看，很多游客都跑过来跟他合营，还刷店里的二维码打赏。

    现在专卖店开不下去了，可人还是得工作得赚钱啊！

    在家里琢磨了两天，罗世忠就想出这么个主意。他在网上下单买了一套少数民族兄弟服装，准备拉了狗去村口去和游客合影，随便再帮人拍照片。对了，他还订购了一台拍立得。

    万事俱齐，唯一担心的是自己的摄影技术，他打算跟杜里美学几天，临阵磨枪，不快也光。

    刘永华击节叫好：“这主意好呀，罗世忠，只要你不卖那乱七八糟的保健品，正当营生我肯定支持。”

    宋轻云断然说：“不行！”

    刘永华：“宋书记……”

    罗世忠急了：“宋书记，我知道我以前得罪过你，我都认错了，你得跟我一条路走啊！”

    宋轻云一笑：“你听我把话说完，我不是不同意你干这个，这事合理合法。但是，在之前，你得保证狗不能咬人，你得跟村里签订一个保证书，保证一但出事你要承担所有的责任。其次，你家的狗子要打预防针，办狗证，手续齐全了才能营业，你同意不？”

    罗世忠是干过赤脚医生的，自然知道防疫的重要性，松了一口气：“对对对，书记你说得对，我这就带狗去打针，这就去办狗证。”

    宋轻云这才拿起电话给杜里美道：“老杜，你摄影技术不错，教教罗世忠。不不不，他不是要做自媒体，他想在景区给游客拍照。嘿，你别吹牛啊，说自己是摄影家，还加入了省摄影家协会，得要人相信。好，就这么说定了，等下我让罗世忠去找你。”

    等到罗世忠千恩万谢而去，宋轻云看这他潇洒的背影，点头道：“这老头其实很帅啊，不知道穿上民族服装是什么样，扮相应该差不了。”

    刘永华：“咱们村的男人都长得好看。”

    说起这事，他心中略微有点遗憾。

    自己是上门女婿，长得不是太好看，人到中年发迹线索后退得厉害，落到红石村这帅哥窝里，确实有点镇不住堂子。对了，陈建国也长得丑。

    这村两委的干部们个人形象确实是有点够戗。

    宋轻云：“永华，村里以后发展起来了，会钻出很多事，而且这些事都会千奇百怪都会非常新鲜，咱们以往的工作经验也用不上。干部们都要加强学习啊。”

    “宋书记你说得是。”

    宋轻云：“我今天来找你本来是要说厕所入户的事情，刚才罗世忠的事倒是提醒我，狗的问题也要一并解决。”

    说到厕所入户的事情，刘永华到，人数他也统计出来了，一共有九户人家的厕所要改造入户。他也分别通知了，看大家的意思好象都不反对，尤其是在国家出钱的前提下。

    宋轻云笑着说，最大的问题是资金，资金问题一解决，也能改善人居环境，村民肯定是乐意的，这事不复杂，咱们下来按照流程做就是了。

    对了，狗的问题得马上解决。你想啊，村里今天这么多游客，如果有游客被狗咬了，问题就严重了。

    狂犬病疫苗全程打下来得三百多块，钱是另外一回事，关键是麻烦。首先你得开车送人进城，路上就得走两小时。其次，疫苗先后得打五针，为期一个月，太折腾。

    最关键的是，狗咬伤了人，影响了我们村的声誉。永华，咱们村的乡村旅游做的是口碑，一旦坏了名声，以后谁还敢来。

    “咱们村是不是出个规定，所有的狗都必须办证必须打预防针。”

    刘永华突然皱起了眉头：“这事不好弄，给狗办证肯定是不行的，太麻烦，咱们这里是农村，就没有听说过给狗弄身份的事情。还有，打一阵疫苗得好几百块，你让村民自掏腰包，怕是没人愿意。”

    “那你说怎么弄？”宋轻云反问：“难道就不管了，我们的目标不是那红石村开发成集生态农业和旅游观光为一体的景区吗？是的，景区，多么伟大的一个事业啊，值得我们为之奋斗。你应该把目光放长远一点，不要害怕困难。”

    刘永华：“宋书记，你的想法是对的，可是实行起来不那么容易，群众的觉悟就那么点，还能怎么样。只能等村里发展好了再说吧，要不这样，让各家各户都把狗看好了，所有犬只必须栓链，不能敞放。”

    宋轻云想了想，也觉得自己的想法有点超前，就道：“好吧，先这样，但疫苗必须打，一条狗都不能落下，这事没有什么好商量的。”

    “疫苗的事情先不说，先通知各家各户把狗拴好吧！”刘永华还是觉得打预防针的事情难度比较大，几百块一针挺贵。

    村里还有不少人在贫困线上挣扎，你让他们掏钱，那可是要老命了。

    不一会儿，村里的广播响起，是陈建国抑扬顿挫声情并茂的嗓音。

    陈建国以往广播的时候说话粗暴直接，这次大约是感到事情不好办，竟难得地用商量的语气道：“各位红石村的老少爷们儿，重要通知，重要通知。经过宋书记和永华主任商量，从今天开始所有人户家的狗都要拴链子，不能敞放。”

    “村里现在这么多游客，你们的狗放出去咬到了人是不是不太好？”

    “是是是，咱们村祖祖辈辈都没有把狗捆起来的说法，但现在时代不是变了吗？恳求大家给个面子，就算不给我陈建国的面子，宋书记和永华的面子你们也得给啊！”

    “乡亲们啊，拜托了。”

    ……

    宋轻云听得直皱眉头，心道：“拴狗多大点事，陈建国怎么如此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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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一章 福气

    唐光明呆在红石村这两天很空虚。

    他虽然已经打定主意留下，一是在村里发展自己的快递事业，二是给陈大养老送终。但现在快递的事情也没有眉目，他也没有什么事，只得在家养伤。

    唐光明毕竟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人青年的时候喜动不喜静。刚住下的时候或许还感到新鲜，但熟悉环境之后就觉得无聊了。

    从茶馆出来，他柱着拐杖在村里慢慢走着。

    整个红石村位于山谷底下，平地少，坡坎多。他一条腿折了，不小心碰到就会痛出一身冷汗。因此，他走得很小心。

    中午的时候，天气已经热起来，唐光明背心出了一层热汗，就坐到路边一块石头上歇气。

    看着起伏的道路，他摇了摇头，心道：村里风景是不错，就是地形太糟糕，我每天出来散步都累得够戗，这腿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好完全，真怀念从前健步如飞的日子啊！

    正郁闷着，听到那边有自行车铃铛响，唐光明转头看去，却是陈中贵推着轮椅过来。

    轮椅上坐着一个瘫痪老太太，大约是怕老人家控制不住身体摔下车去，陈中贵还用皮带把她给捆了。

    唐光明不认识那个老太太，疑惑地问：“中贵叔好，你这是带……”

    还没等陈中贵，那老太太就道：“中贵这是在溜我呢！”

    唐光明：“……”

    老太太：“中贵每天都会推我出来溜一溜，你这娃看起来面生，是哪家的？”

    陈中贵：“妈，这位是我跟你说过的唐光明。光明，这位是许爽的奶奶，裴娜的婆婆妈。”

    “哦，唐光明啊！”许老太太因为瘫痪，脖子以下不能动弹，就斜着眼睛看唐光明：“对了，陈大陈二究竟哪个是你亲爹？”

    这话问得很不礼貌，唐光明心中不快，脸沉了下去。

    正在这个时候，陈中贵的电话响起，接通：“爽爽，什么事？”

    村里很安静，电话那头传来许爽气愤的声音：“陈中贵，裴娜正在店里发火骂人摔东西呢，你管不管。”

    陈中贵：“你妈发什么火，是不是你惹她？”

    “我惹她做什么，她天天坐在店里抢钱，我还没发火，她倒是先发作了。我妈是更年期到了，脾气暴躁。”

    “哦，这样啊，你让让她就是了。”

    “我倒是要让她，可她不让我呀，店里好不容易住满了客人，她发怒乱摔东西，都吓得客人要退房了，你马上给我回来把她给控制住。”

    “我也控制不住她呀！”陈中贵有点畏惧的样子。

    “怎么控制不住，我看了一下，我妈是老子天下第一，根本听不进别人的话。你不是在追求她吗，我现在同意了，她就是你婆娘，自己的人自己管好。你回不回来，你再不回来我就得跟她打起来。”

    “别打，别打，我马上回来。”陈中贵忙对许老太太说：“妈，你先在这里休息一下，我去去就回来。光明，麻烦里照顾一下我妈。”

    就匆匆走了。

    唐光明对老太太很不满，本打算柱了拐杖离开。但陈中贵这一走，他也没有办法，只得伸出一只手抓住轮椅扶手，免得车顺着坡溜了。

    陈中贵家的事在红石村也算是个大八卦，几乎每个两天就会被大伙儿拎出来说一次。

    唐光明在茶馆里也是听村民说过的，也觉得挺有意思。

    他甚至把这事写进日记里，准备将来写作的时候做为素材。

    其中，村民最津津乐道的是陈中贵究竟碰过裴娜没有，这么漂亮的女子，两人照夕相处，中贵保持得住吗？

    “没睡。”老太太突然说。

    唐光明：“什么？”

    许老太太：“中贵人正直，没和裴娜睡过。”

    唐光明：“婆婆，我不是个喜欢说人隐私的。各人又各人的生活，任何人都没有权力指手划脚。”

    老太太：“你这瘸子有点意思。”

    “我不是瘸子。”

    “都柱着拐了还不瘸？”许老太太叹息：“当年我摔断了腰也不能接受，但时间一长也就认命了，这需要一个过程。但人总得要活下去不是，好死不如赖活着，光明，你也要坚强。”

    她对唐光明倒有点同病相怜，这话倒是出自真心。

    唐光明先对老太太很有意见，但一想，她也是个可怜人，在轮椅长坐了这么多年，换自己怕是更暴戾。而许老太太对自己是真的关心，就点了点头：“谢谢，我会坚强的。假如生活欺骗你我们，我们也不要悲伤，要想到好的事情。”

    “没睡过。”

    唐光明苦笑：“又来了？”

    老太太自从来了红石村后，喜欢和人八卦，嘴一动就停不下来：“中贵太老实了，他看到裴娜就好象看到老虎。我个人倒是愿意他和裴娜能够在一起，这样，我也能够名正言顺留下来。我是真喜欢这个村儿，喜欢这里的人。一想到再回到城里，被关在屋里的日子，我就害怕。”

    唐光明安慰：“客栈是你出的本钱，你是老板，任何人都不能撵你走。”

    “话是这么说，但我心里还是不塌实，而且生意也不成。”老太太有点忧虑：“这么下去可不是办法。对了，陈大和陈二究竟谁才是你爹，这事弄得有点糊涂，我都快别憋死了，光明你能不能告诉我呀？”

    两人说了一翻话倒也熟了，唐光明对老太太的误会也消除了。

    这许老太太倒没有什么坏心眼，就是纯粹的话多。

    “我妈清醒的时候说过，我是陈润民的儿子。”

    许老太太很惊讶：“既然陈二是你亲爹，那你为什么认陈大，这不对啊！”

    “什么不对，究竟有什么地方不对。陈二把我妈害成那样，把我害成那样，他好意思做人父亲吗？”唐光明再也忍不住，道：“陈二这辈子为我妈为我做过什么，许婆婆你是不了解我小时被人喊私生子的痛苦。在我们那地方，私生子被人喊着私娃子。呵呵，私娃子，多么令人屈辱的称呼啊！”

    说到这里，童年岁月仿佛有浮现眼前，唐光明眼眶湿润了，激烈地说：“陈二做过什么，在生物学上他只提供了一分基因。而我大，就是陈大，他为了我的病，为了我的药费，什么都肯做。他我受伤的时候照顾我，在我痛苦的时候安慰我，他是值得尊敬的老人，他才是我的父亲。咱们中国人有个说法，养恩大于生恩。我大既然在我受伤的时候照顾了我，我就得照顾他一辈子。婆婆，你说，他究竟是不是我的生父，这重要吗？”

    许太太叹息：“是啊，是啊，人都是有感情的。就说中贵吧，虽然他和我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但我早就把他当成亲生儿子了。陈大有福气，临到老了，得了你这个好孩子。不过，我听人说你妈精神上有点问题，估计她也弄不清楚陈家兄弟哪个才是你的亲爹，问题是这事就算去验DNA也验不出来啊。如果陈大是你亲爹，这故事就圆满了。”

    唐光明：“这不重要。”

    许老太太又说：“唐光明，你有陈大这个父亲，也是你福气。”

    唐光明：“我很幸福。”

    许老太太：“对你爸爸好点，他这段时间会很劳累。”

    “劳累？”唐光明不解：“地里也没什么事啊？”

    许老太太：“我听人说他在帮XX乡XX村那边扛木料。”

    “什么扛木料？”唐光明大惊。

    许老太太说XX乡XX村那边虽然是在大山里面，可山上有个大平坝，土地倒也肥沃，是乡里的粮食主产区。后来村里的人都出门打工，没人种地，怎么办呢？

    于是，当地人索性就在地里种了树，种的还是速生杨。

    杨树长得快，不几年就能成材，倒也能增加些收入。

    当初国家退耕还林是有补贴的，但这两年政策变了，要保住十三亿耕地红线。以往种里树的农田都要砍了，改种粮食，这叫退林还耕。

    当地农民还有点不理解，说现在村里的人都在外面上班，谁有拿工夫在家种地。再说了，种一季庄稼又不值几个钱。

    乡里做了半天思想工作，又派干部下乡组织生产，才得到了群众的理解。

    现在XX乡XX村那边正在砍树，因为缺乏人手，给的工钱也高，一天一百多块。

    陈大一想，反正家里没事，就报了名。

    听她说完，唐光明这才明白今天早上陈大为什么要用纸包了四个馒头出门，那是他的午饭啊！

    杠树可是累活，光靠四个馒头提供的热量能保证大的营养所需吗？

    唐光明又担心他年纪大了，干活的时候有个好歹，顿时忧心忡忡：“许婆婆，我先送你回客栈。”

    “喂，我还要在外面玩呢，我可不想回客栈看裴娜那张臭脸。”

    唐光明：“婆婆对不起，我真有事。”

    就一边柱着拐杖，一边艰难地把许老太太推回客栈。

    因为走得慢，到了地头，客栈的架已经吵完了。

    许爽和裴娜坐在前台怒目而视，陈中贵则搓着手唉声叹气。

    唐光明这是第一次看到裴娜，裴阿姨长得真好看的，难怪中贵叔被她迷得神魂颠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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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二章 力气去了又会来

    陈大的经济条件是很差的，平时他和唐光明吃得也差，就是随便割点肉回家炒个菜了事，过年时熏的蜡肉到现在还没有吃完。

    唐光明身上还有点零花钱，他就乘了乡村小巴一个多小时去一个乡镇买了两只大蹄膀，准备给大改善生活。

    回到家后，他烧了火，把猪蹄的毛烧掉，放锅里抄水后开始炖。

    乡下炖肉没有什么讲究，就是拍上一块生姜，然后再丢进去一把黄豆。

    先是用大火煮开，然后小火慢炖。

    两三个小时之后，浓郁的香气透过锅盖出来，让人口水直流。

    “啊啊啊！”陈大终于回来了，他抽动着鼻子，好象很奇怪的样子。这不过年不过节的，为什么吃这么好。

    唐光明：“大，我痨了，想吃点油大。”

    陈大憨厚一笑，不住点头，好象是在说，年轻人正是能吃的时候，能吃就多吃，到老的时候，你想吃也没胃口了。

    可是，等到吃饭的时候，陈大的食量却很大，他抓起一个蹄子就大口地啃着，显然是饿得厉害。

    唐光明小口小口地扒拉着米饭：“大，听说你去帮人扛树了？”

    陈大手中不住比画，示意那树不大，就碗口粗细。

    唐光明：“碗口粗细的树也挺重的，你这么大年纪，扛得动吗？”

    陈大又捏了捏自己的胳膊，表示说自己是农村人，农村人干了一辈子活，谁不是一把子力气，你看我多健壮啊！

    唐光明：“大，你虽然力气大，可年纪大了，身体受不了的，累坏了我于心何忍？”

    陈大双掌合在一起贴了贴自己的脸，表示说，力气去了，睡一觉就回来，不用也是浪费，娃你不要担心。

    唐光明叹气：“大，我不是不让你去干活。家里就这情况，我现在的腿又不好使，帮不上什么忙，人总得要吃饭不是。我只是希望你干活的时候不要那么拼，得先照顾好自己。”

    见儿子并不反对自己出去干活，陈大松了一口，欣喜地点着头。

    唐光明又把另外一个蹄子捞起来放进陈大的碗里。

    陈大急了，憋出一句：“就两……个，都给……给我，你吃啥？”

    唐光明：“大，我不喜欢油腻的，我吃炖豆子。”

    “可是……”

    “大别推辞了，你吃得好才有力气干活，你不是要养我的吗？”

    陈大笑了，点头：“我吃，我吃。”就大口大口地啃起来。风卷残云将两大块蹄膀，一钵炖黄豆连汤带水吃了个干净。

    贫困人家没那么多矫情没那么多好客气的，好吃的先要紧着壮劳动力。

    全劳力男人吃饱吃好了才有力气养家，这也是对家人负责。

    他吃得满嘴是油，吃得饱，吃得好，儿子又孝顺，他很高兴。

    他高兴，唐光明也高兴。

    旁边那屋，陈二刚做完生意回家，看到两人吃得开心，而自己家里锅冷灶冷，不觉心中黯然。

    唐光明心中想：让大不去干活那是不行的，我也想孝顺大，可孝顺这事可不是嘴巴里说说就行。还是得赚钱，有了钱，才能给大一个幸福的晚年。我也歇够了，该工作了。虽然开办快递代办点的事条件还不具备，但不能这么坐等，先把手续办了再说。

    吃过饭，涮了碗，唐光明就跟陈大说了自己明天要进城去办营业执照和税务登记证什么的，需要用他的身份证，还有房产证明也得拿去复印一份，你跟人快递公司照商部谈的时候你总得有个营业场所呀！

    陈大欢喜地点头，不住给唐光明竖大拇指。

    唐光明：“大，事情都没成呢，将来怎么样谁也说不清楚，搞不好弄砸了呢。”

    陈大摇头，又竖起拇指比了比自己。

    唐光明看懂了，大这是在说“我为你骄傲。”

    他苦笑：“大，我的压力好大。对了，我明天晚上回来，到时候给你做好吃的。”

    陈大伸出粗糙的手摸了摸唐光明的脑袋和脸：“不要……压力……”

    手很温暖。

    唐光明抓住他的手贴紧自己的脸，喃喃道：“大，你手摸着我脸的样子和我小时候梦见的一样。”

    那边，正在偷听的陈二有一种深重的挫败感。

    他现在是挺赚钱的，可赚多的钱又有什么用，儿子怕是要不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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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刻，在红石村的村部的大会议室里，好多人。

    男人都在抽烟，熏得里面浓烟滚滚。

    女人则一边磕着瓜子一边小声说话。

    在前面则坐着宋轻云、刘永华和陈建国。

    陈建国咳嗽一声：“都安静了，都安静了，今天会议的主要内容是厕所入户。本次会议由我主持，参会的领导有宋轻云书记，刘永华主任。现在，请宋书记讲话，大家鼓掌欢迎。”

    说罢，他就带头鼓掌。

    “啪啪……”大家也跟着欢迎，看起来气氛不错。

    没错，今天来的村民就是那九户要厕所改造入户的村民。

    见所有人情绪都很高，宋轻云也挺高兴，道：“也不算是会议，就是跟大家聊聊国家的政策。这事儿不大，珍信书记身体不好，今天进城去他女儿家了。乐意大着个肚子，咱们村晚上虽然有灯，可坡坡坎坎多，如果摔着了，这谁负得起责任。人家怀个孩子不容易，拖到现在好不容易大了肚子，真出了事，搞不好以后就怀不上了。她现在就是大熊猫，你们都别惹她啊！”

    众人都哈哈大笑起来，皆道：“那是那是，我们现在见了她都是绕着走，生怕被碰瓷。”

    宋轻云倒是好奇：“乐意碰过你们的瓷？”

    一个村民说：“怎么没有，那天我从她身边经过，因为跑得快了，脚睬起的灰尘大了些，她就说呛人。我说，呛啥啊，这灰尘又没毒。你猜乐意回答说，她说，灰尘是没毒，可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说我以前怀不了娃娃，那是因为在厂子里上班吸了厂子排放的毒气，你是在讽刺我这么大年纪才怀孕吗……这婆娘完全是不讲道理嘛，你说的每一句话，她都觉得你是在挖苦她，能惹吗？我说，她今天不来还好，如果真来了，我们可都不敢说话了。”

    大家又是一通暴笑。

    急得陈建国急忙用手拍桌：“严肃点，宋书记正在讲话呢。宋书记，请你指示。”

    “乐意是孕妇，她人又敏感，大家以后说话注意些。”宋轻云笑着摇了摇头，道：“那好，我大概把厕所入户的事情跟大家把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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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三章 无礼要求

    宋轻云把国家政策大概对大家宣讲了一遍。

    说完，刘永华道：“宋书记的话大家都听清楚了吧，这可是一件大好事。咱们村就你们就户人家的茅厕是杵在院子里，一进门就能看到。热天的时候臭不说，他看起来也不好看啊！现在正好借这个机会把厕所给改造了，给大家一个良好的生活环境。”

    一个村民插嘴：“永华说得对，咱们的厕所都在院子里，又破。比如龚万年家的，门口就一个破木板挡着，人在里面拉屎，一不小心就被看到腚。”

    另外一人插嘴：“你是不是看到龚万年婆娘的腚了？”

    那村民面色大变：“你当我什么人，我是乱看的人吗？我龚国庆可不干这种事。”

    这已经是有点欲盖弥彰了，龚万年大怒，跳起来要去打龚国庆。

    好好被旁边的人拉住：“万年，万年，冷静一点。”

    龚万年：“这是能冷静的事吗，被看腚的又不是你婆娘。”

    众人笑得前伏后仰，大会议室里一通大乱，气得陈建国又拍了一通桌子才恢复了秩序。

    龚万年悲愤地喊道：“龚国庆你这个流氓，今天既然当着宋书记和永华的面你得给我一个交代，你这是犯罪。宋书记，永华，我要报警，我要送他去坐班房。”

    宋轻云摸了摸额头，有点热。好好的厕所入户这件事，怎么扯到流氓犯上去？

    陈建国喝道：“没证据的事情别乱说，龚万年，你骂国庆两句得了，还不依不饶了。”

    龚国庆：“被看得有不是你婆娘，换你怕是比我闹得更厉害。”

    陈建国：“你说得是屁话，我家厕所又没摆在空地上。”

    宋轻云：“说到底，这茅厕还是得入户。厕所不入户，你大晚上出门解手，摔着跌着了算谁的？就拿陈尚云来说吧，你婆娘晚上上厕所都掉茅坑里去了，这就是个安全隐患，你就算不心疼你老婆，也得心疼她将来肚子里要生的孩子呀，大晚上的，又能，一得感冒，孩子说不准落下病根。”

    说起掉粪坑的事，大家笑得更响亮。

    陈尚云婆娘低着头，恨不得地上又一条缝隙好钻进去，当真是羞愤交加。

    看了看时间已经过去快一个小时还没有进入正题，陈建国又拍桌子。

    等到大家再次安静下来，刘永华就拿出手机，调出一个文档：“厕所入户改造的事情大家都没有反对意见了吧，村里也统计了各家厕所的面积，我给大家念念。”

    九户人家的厕所面积念完，刘永华又道：“这次厕所入户改造是国家出钱，统一标准。但是，人工却得你们自己负责。简单说来，就是国家给你们出建筑装修材料和一应设施，但活儿得自己干。建国也拟了一份协议，如果大家没有意见，签字摁手印。”

    陈建国立即从包里拿出协议，道：“我一个个叫名字，被念到的就上来签字画押。陈天才。”

    那个叫陈天才的村民站起来：“恩啦。”就要上前。

    “等等。”忽然，陈尚云一把拉住他，又对众人道：“大家先不忙着签字，听我说句话。”

    陈建国不快：“陈尚云你又有什么事？”

    陈尚云：“我有个问题想问问宋书记和永华。”

    宋轻云：“对于国家政策你还有各位村民有什么不了解的地方尽管问。”

    “好，那我问你，这次厕所入户，国家给钱吗？”

    宋轻云有点迷糊：“给钱，给什么钱？”

    陈尚云：“就这么让咱们把厕所给搬进屋，国家不赔钱吗？”

    陈建国：“赔啥钱？这次让你们把厕所搬进屋，国家给水泥河沙，给地砖和蹲便器，所有材料算起来得好几千块，这是多大的福利啊，你反让国家赔钱，这道理说不过去。好象谁求着你们搬似的，瞎胡闹。”

    陈尚云：“陈建国你别急着骂娘，我问你，我家厕所的面积多大？”

    陈建国：“你家厕所，就那茅草棚棚能有多大，也就五个平方。”

    陈尚云：“那好，我再问你，我家房子各房间分别又是多大面积？”

    去前年，村里的宅基地都已经确权，村委也流了档。这次厕所入户，陈建国又把九户人家的房屋资料调出来看过一次。

    他这人别的能力不行，但记性好，细心，自然记得各家的数字。

    便回答说：“你家总共一百二十一个平方，主卧XX平方，堂屋XX平方，灶房XX平方，天井XX平方……”

    一一道来，分毫不差。

    听得宋轻云在心里默默点了个赞，这陈建国不错啊！

    陈尚云：“陈建国，那我问你，你让我厕所入户，我已经把茅厕放哪个房间？”

    陈建国：“我管你放哪个房间，房子是你的，谁能替你做主？你就算想把茅厕放卧室，别人也管不着呀！”

    陈尚云嘿嘿一声：“好，但这里有个问题。我现在的茅厕是五个平方，但我家最小的屋面积也有十死平方，这么算起来，我还亏了九个平方呢！”

    刘永华不解：“什么就叫亏了九个平方？”

    陈尚云：“永华，这事我跟你扯扯。现在农村的宅基地确权了，也就是说，从现在开始到以后就不批宅基地了，也不许修新房。厕所搬进屋里那不是占用使用面积吗？是是是，以前院子里的厕所空出来后，房子还是我家的，可孤零零矗在那里也没有什么用处，只能堆放杂物。这么算起来，我们是不是亏了面积。这亏的部分，国家是不是应该赔偿我们？”

    刘永华一呆：“这……”

    众村民醒悟过来，都道，是啊，厕所入户是好事，改善了咱们的生活环境。可这样一来，我们的房子面积不是变相地变小了，这个亏可就吃大了，这事我们可不答应。

    宋轻云也意识到大事不好，他心中不快：“陈尚云，你什么意思？”

    陈尚云：“宋书记，我什么意思刚才不是说清楚了吗，赔钱啊，把差的平方补给咱们。我要得也不多，就按照拆迁算吧。比如厕所入户之后，我损失了九个平方，我们县拆迁，价购每平方一千一，四舍五入，你给我一万块，各家也照此办理。”

    一说到可以赔钱，大家都来了精神，同时吼：“对对对，按照拆迁算，一平方补我们一千一，咱就不会有一句废话。”

    陈建国大怒：“国家帮你们出材料让你们改造厕所，这好事别家求得求不来，你们反问要钱，这不是混蛋吗？”

    陈尚云骂：“陈建国，你说谁是混蛋，再说一句试试？”

    “我说了又怎么样？”

    “老子锤不死你。”陈尚云就挽了袖子要上去撕打，还好被他婆娘死死拉住。

    陈建国叫道：“殴打村干部，你们还造反了，宋书记永华，你们可都看到了，陈尚云挑战村两委权威，得抓起来关了。”

    刘永华苦笑：“不至于，不至于，继续开会，继续开会。”

    陈尚云：“开啥会呀，反正不赔钱这厕所我就不搬，反正我几十年就这么拉屎拉过来的。我走了，至于你们……”他扫视另外八户人家：“你们愿意搬就搬吧，我也不拦着。别到时候我问国家赔下钱来眼红。”

    众人一听，都道；“那是，得赔钱才行，还得按照拆迁政策来，尚云，我们都听你的。”

    说罢，大伙儿丢下满脸愤怒的陈建国一哄而散。

    会议室中，宋轻云三人面面相觑。这明明是一件皆大欢喜的好事，怎么最后弄成这样了？

    陈建国忿忿道：“陈尚云这是在捣蛋吗，我算是看明白了，他想承这个头跟村两委做对。宋书记，你得收拾他。”

    宋轻云问：“各家要入户的厕所多大，占用的房屋面积多大，如果按照他们不合理的要求算，得赔偿多少？”

    刘永华：“宋书记，真要赔钱？”

    “怎么可能，没这个政策，我真去跟街道提，还不被领导骂死，就是看看数据。”

    陈建国道：“咱们农村的老房子面积都大，基本都是十个平方左右，真赔户均要赔一万。最离谱的是龚天才家，他家的厕所就是个小砖房，四个平方，但住房面积大得厉害。”

    宋轻云问多大。

    陈建国说龚天才家最小的一个房间就有二十六平方。

    宋轻云吃惊，说，这么大面积，养牛吗？

    陈建国解释说，以前咱们农村什么都缺就是不缺地，房子都是朝大的地方修建。

    宋轻云无语，假设按照拆迁计算，光龚天才家你就得赔人两万多块，离谱！

    本以为是一件小事，最后弄成这样，真是什么时候都会出意外。

    反正这事也不急，街道也没有限定日期完成。

    相比起来，垃圾分类好象更紧迫一些。

    首先，这事如果搞成可是全市独一份，很给街道长脸。再拖延下去，怕要被别的乡镇和街道抢先了。

    而且，红石村已经进入了旅游旺季，见天那么多游客，产生的垃圾可不少。垃圾一多，苍蝇蚊子滋生，耗子蟑螂遍地，已经有游客被老鼠咬伤，到了不得不除四害的时候。

    村里已经打算组织人手消毒，投放灭鼠药，但这只是治标，要想治本，还是得从环境卫生上着手。

    宋轻云就道：“也不用慌，下来之后咱们村干部再慢慢做群众思想工作，我想这工作是能做通的。我想，大家都希望自己家的厕所干净卫生。”

    陈建国心中嘀咕：比起干净的厕所，只怕钞票更吸引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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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四章 保护人间的美好

    次日，省城。

    杜景景抱着一个纸箱从公司里出来，她回过头看了看公司所在的大厦，不觉黯然神伤。

    从大学毕业后，她换过几次工作，在这家保健品公司上班的时间最长。虽然业绩实在太差，在公司里也挺受欺负。可呆的时间长了，还是有感情的。

    公司这次辞退她倒也大方，该给的赔偿一分不少，给钱也爽快，秒到帐。看架势，好象是一分钟也不想让她再呆下去。

    弄得景景同学都有点疑惑了，我就是那么可怕那么遭人厌恶，欲要赶走为快吗？

    她本是一个有点迷糊的小姑娘，忽然被人开除，心中难过，不觉得眼眶发红，就掏出手机想找人倾诉。

    也不知道是怎么的，杜景景鬼使神差地拨了宋轻云的电话号码。

    电话接通，那边宋轻云好象正在同什么人说话，声音远远传来：“我说陈尚云，你婆娘大半夜上厕所都掉茅坑里了……是是是，我是不该哪壶不开提哪壶，我说话不注意，给你道歉了……你想啊，厕所入户之后，地砖一铺，蹲便器一安，粪坑和厕所就隔开了，那不就闻不到臭气了……”

    杜景景是个温柔的女子，知道宋轻云正在工作，加上她也好奇宋轻云平日里究竟在干什么，也没有喊，就把手机贴在耳朵上静静听着。

    宋轻云：“现在也不知道撞了什么邪，村里的蚊子苍蝇忽然多起来。上个厕所，屁股都被蚊子叮得全是包……你蹲那里的时候，得不住地挪，拉一泡屎，累得够戗……厕所入户，弄好后，你解手的时候也舒服不是？”

    另外一个声音传来，估计是那个叫什么陈尚云的村民：“我喜欢被蚊子叮，我喜欢痒不行吗……不给钱，说什么都不好使……给钱，一万块我就答应你。把厕所搬我卧室都行……”

    “话不是这么说的。”宋轻云又道：“这蚊子身上带着很多细菌的，被叮了要生病的，你就不怕打摆子……要讲科学……李双喜你晓得吗，出事了。他家的是旱厕，蚊子闹得也厉害……他也不知道是得了什么神经病，买了一箱灭害灵回去全部喷厕所里……李双喜解手的时候要抽烟压住粪坑臭味的，昨天他抽完烟后那烟头朝下面一扔。拐了，呼地一声，火苗子就蹿上来，把毛都撩光了……”

    “扑哧！”杜景景忍不住笑出声来，接着又羞得满面通红。

    这这这……这个宋轻云原来是这样，和以前见到他的时候就象是两个人……好尴尬。

    宋轻云估计也是听到电话里的笑声，大惊，这才吼：“谁在偷听，站出来！”

    杜景景：“宋轻云，是我，对不起，对不起。”

    “哈，是你，杜景景。”宋轻云又对陈尚元道：“陈尚云，今天咱们就聊到这里，改天一起喝茶。”

    陈尚云：“谁要跟你喝茶？”

    宋轻云：“只要你搬厕所，别说喝茶，喝酒都行……（脚步声）景景，好了，咱们继续说，什么事？”

    杜景景：“没事了。”

    宋轻云：“什么就没事了，没事你打什么电话，咱们是不是老铁，有事别藏着，最烦说话说一半的人了……咳，你别生气，我干基层工作干习惯了，说话有点粗。你容我先切换一下角色。”

    顿了顿，他语气边得温和温柔：“景景，什么事？”

    杜景景扑哧一声：“没什么事，刚才我心情很不好，想找朋友聊聊，可刚才听你在电话里跟人说上厕所被火……撩……撩了那个……我心情就好起来了，没事了。”

    宋轻云：“你是说李道士被火烧的事啊，哈哈，哈哈。”

    杜景景红得一张俏脸更是要滴出水来：“宋轻云你不正经，我生气了哟，我不搭理你了……哈哈，哈哈。”

    两人都对着电话大笑。

    笑完，杜景景说：“宋轻云，不好意思打搅你了，我今天来公司办理了离职手续，已经办完了。”

    宋轻云：“赔钱没有？”

    杜景景：“赔了N+1。”

    “哇，应该不少，你等着，我这就开车来省城，你请吃饭，人均八百的日料走起。”

    杜景景：“你这人怎么说到吃上面了，我都没工作了，好难过。”

    宋轻云：“景景，你现在转过身去。”

    杜景景有点莫名其妙，她转身看了看，道：“没什么呀？”

    “怎么可能没什么呀？”宋轻云问：“你们大厦底楼难道没有卖奶茶的？”

    “没有呀！”

    “咖啡馆呢？”

    “也没有？”

    “怎么可能，卖关东煮的呢？”

    “也没有，但有一家牛排店。”杜景景更是疑惑：“宋轻云你说这些做什么？”

    宋轻云：“有牛排店就好，你走进去，点一杯咖啡，来份甜点，糖使人快乐，你会忘记一切烦恼的。”

    “原来你是让我吃东西啊。”杜景景恍然大悟：“倒是一个好办法，我这就去。”

    “帮我多吃点。”宋轻云：“工作没了再找一个就是，这年头还有人会饿死？其实，以现在的房价物价，我们那点薪水根本派不上什么用场。那么，为什么不换一种思路，做自己喜欢做的工作，不为钱，单纯粹是因为爱好和成就自我。工作、美食、美女，多么让人快乐的事物啊！现在你去吃甜食点心，你又是美女，现在就差一个工作了。”

    “美女，哪里有？”

    电话那头，宋轻云吹了个口哨：“你不就是？”

    杜景景脸又红：“宋轻云，最讨厌你不正经的样子，不说了，我要点单了。”

    她点了一杯咖啡，放了三包糖，甜得喇嗓子。

    这家牛排店的提拉米苏做得不错，小饼干烤得酥脆。

    吃着点心，景景突然很快乐——和宋轻云聊天真的让人愉快，他很讨姑娘喜欢啊——宋轻云，你不是一个没有故事的男同学。

    今天的省城天气很好，难得地青天白云，有鸽子在天空掠过，鸽哨悠扬。

    “丁冬，欢迎光临！”有客人走进牛排店。

    服务生：“先生几位？”

    “我找人。”

    听到他们说话，杜景景下意识看去，却发现进来的人竟然是钱松。

    景景同学被公司解聘可说是和此人有直接关系，解除劳动合同的申请是他这个部门主管打上去的。

    换其他人，现在只怕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但杜景景性格温柔，现在都离开公司了，对她来说钱松就是个路人，就把头转到一边去。

    不想，钱松径直都了过来，坐到杜景景对面。

    杜景景：“你……”

    钱松手中也抱着一个小纸箱，满面颓丧和戾气。

    服务生跟过来：“帅哥你要点点什么？”

    “给我一杯白水吧。”钱松从包里掏出一支皱巴巴的香烟，点着了大口大口地吸着。

    服务生本想提醒他这里不能吸烟，可看到他可怕的模样，就闭上了嘴巴。

    杜景景吃惊地看着他：“你不抽烟的吧？”

    “咳咳……”钱松大概是吸得猛了，咳嗽得眼泪都下来了。

    他把烟头直接在桌子上杵灭：“景景，我。”

    杜景景：“请你不要这样称呼我。”

    “好，我不这么喊你了。杜景景，你的辞退申请是我打的报告，你是不是忒恨我。”

    杜景景这几天心情一直不好，胸中带着一股怨气，但口中还是淡淡道：“钱松，任何人丢了工作都不会高兴起来的。”

    钱松：“杜景景，你没有吃过生活的苦，不知道一个中干职位对我这么一个寒门子弟究竟意味着什么？是是是，我以前做产品做销售的时候，收入是可以。但是这工作是个人就能做，并没有不可替代性……谢谢。”

    服务生把水送来了。

    钱松端起杯子猛喝了一口。

    他的口中有丝丝烟气渗出来。

    杜景景觉得好笑。

    钱松：“我继续说下去，销售是一个没有技术含量的工作。只要你能吃苦，能说会道，心眼又活，就没有干不成的。而这个世界上的聪明人实在太多了，并不缺我钱松一个，再过得几年又会有年轻人进公司。到那个时候，就该是我们这种老人被淘汰的时候。”

    “真到那个时候，我年纪大了，思维也跟不上时代，也会被自然淘汰。而那个时候，我的收入会降一大截，生活水平将一落千丈，这就是所谓的中年危机吧！”

    “是是是，我现在还不到三十岁。但现在的时代变化得太快了，快得人跟不上节奏。”

    “我考虑过这个问题，如果你有这个能力，去干销售就是赚几年快钱。在有钱的时候，你得为将来做打算。那么，该怎么做呢？就是转入管理层，掌握和拥有自己的销售渠道，这样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够了。”杜景景打断他：“钱松，你来找我就是为了畅谈人生理想？”

    钱松苦涩摇头：“不，杜景景，不是的，我都被公司辞退了，我现在和你一样。”

    “你被辞退了，为什么？”杜景景吃惊地瞪圆了眼睛，心中忽然感到一阵痛苦，语气中难得地带着讽刺：“你不是已经升职部门主管了吗？”

    钱松痛苦道：“我怎么知道，这才几天一切都变了。杜景景，不谋一时者，不可谋一世，凡事都得想到前头。我要度过未来的中年危机，所以，那个部门主管我必须做。石总说了，让我打报告开除你，我能有什么办法，只能对不起你了。”

    杜景景：“可现在你也被辞退了。”

    “是啊，我这是被姓石的卸磨杀驴。”钱松说。

    杜景景：“难听的话，比如报应什么的，我就不说了。”

    钱松：“杜景景，听到是我申请辞退你，你是不是很伤心很难过，有一种被人欺骗的感觉。”

    杜景景：“都过去了。”

    钱松：“其实，对于你被辞退后，将来怎么办，我还是有打算的。”

    “打算？”杜景景吃惊地问：“什么打算？”

    钱松：“我是这么想的，你看哈，我每年的销售提成就有三四十万，做了部门经理之后，收入也会上一个台阶，年入百万当不在话下。那样一来，房子车子老婆孩子都不在话下。杜景景你在业务是实在是没有天分，拼死拼活也就几千块。在如今这个社会，这点收入抵得了什么用，还不如做家庭妇女，我想我能维持一个家庭日常开销的。所以，你不工作也好。女人嘛，本就应该回到家庭。”

    杜景景瞠目结舌，手中的调羹都掉桌上了。

    钱松：“我觉得我能养活你，我有这个信心。只是，只是事情发生得太仓促我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那就是罗世忠的专卖店，而你当时对我又有误会，我打算这事弄好再跟你沟通的。只是，只是，没想到姓石的下手那么狠。”

    杜景景这才回过神来，感觉受到极大的羞辱：“钱松，你觉得在我这里说这种话合适吗？”

    钱松喃喃道：“我要振作，我要振作，我还年轻，我得重新去找个工作，以我的本事，年入几十万没有任何问题，姓石的，你别想看我笑话。”

    杜景景站起来：“说完没有，说完我走了。”

    钱松忽然眼睛一亮，急道：“景景，等等，等等。我会成功的，我肯定能成功。我对你的心意你肯定是晓得的，那么，等我找到工作，等我成功之后，我们可以在一起吗？不不不，我们现在就开始，我有点脆弱，我需要爱情。”

    “恶心死了。”杜景景端起咖啡就泼到他的脸上：“无耻，真没想到世界上会有你这么无耻的人。”

    钱松猛地跳起来，尖叫：“什么叫无耻，我无耻吗，我这是生存策略，你知道我这种寒门子弟的痛苦吗？你知道我当年看到大学同学用着几千块手机，羡慕嫉妒得整夜失眠的痛苦吗？我什么都想要，我想要得很多很多。”

    “你不但无耻，还疯了。”杜景景：“我的情况你也是知道的，债主盈门，家里所有都东西都被人搬走抵帐，我每个月领了工资，基本都填进债务的大窟窿里去了。但是我却不会跟你一样，因为做人是要底线的。人生中有很多东西比金钱和成功更重要，我不愿意失去那一份美好。钱松，从今天以后咱们就彻底不认识了，好自为之。”

    “景景，景景，你别走，我需要人爱……呜呜……”

    听到背后钱松的哭声，杜景景想要呕吐

    抱着箱子上了公交车，她还是非常难过，又拨通了宋轻云的电话，将刚才所发生的一幕跟他说了。

    本以为以宋轻云不正经的性格，肯定会大大地嘲讽她一番。

    却不想，宋轻云叹息一声：“来W市吧，或许老杜说得对，银行的工作适合你。别瞎去找工作了，你就是一朵长在幽谷里的马兰花儿，岁月静好才应该是你的人生。”

    杜景景有点郁闷：“你是说我笨没能力了？”

    宋轻云：“姑娘，你很善良，很美好，保护这一份人间的美好是我们这种社会锤得面目全非的坏人的责任。”

    “宋轻云你别瞧不起人！”杜景景气愤地挂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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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五章 进城

    且说唐光明一大早就来到村口等乡村小吧，村民看到他都问：“光明，进城啊，做什么？”

    我们的小唐同学也是农村长大的娃，知道在乡下大家都没有社交距离一说。你如果回答一个问题，人家第二个问题就会接踵而至，刨根问底，很麻烦的。

    他只笑笑：“去耍。”

    众人都喝了一声彩：“光明，你着土话说得很标准啊！”

    自从来了W市之后，唐光明便开始学起了本地方言，一个多月下来，倒有些像，和人交流不成问题。

    本地土话总的来说有几个特点，一是没有儿化韵，二是没有三声，如此就显得直接干脆，和这一方水土的的乡亲那样简单粗暴。

    唐光明在语言上有特长，他中学的时候英语成绩就不错。可惜，家里就那个条件，以至于没有考上大学，这也是他人生中的一大遗憾。可惜人生不能重来，一切还得向前看。

    乡村小巴来了，司机人不错，见他柱着拐，以为是个残疾人，甚至还下来扶他。搞得唐光明很感动，说我没事，就是一条腿断了，现在打了钢钉上了夹板，不影响活动的。

    唐光明今天进城是办快递代办点的营业制造的。

    进城后，他带着手续上了行政服务大厅二楼工商局。

    工商的工作人员很热情，收了他的资料，又交代了许多注意事项。

    唐光明不住感谢，又掏出手机点开文挡一一记录下来。

    执照弄下来还需要一段时间，临离去的时候，工作人员中一个小姑娘提醒他说现在残疾人创业有很有优惠，比如免税什么的，要不你去残联问问，向他们要政策。

    那姑娘长得小小巧巧，见唐光明都瘸成这样了还开公司，很是佩服。

    唐光明说谢谢，我不是残疾人。

    小姑娘好奇地问那你这腿是怎么了？唐光明怎么好意思说是被人打了的，只道出了车祸，天有不测风云，那也是没办法。

    刚从政务中心出来，X通快递的唐总就打电话过来，问事情进展倒哪一步了。

    唐光明和他通联了视频，对着政务中心的大楼晃了晃，说自己今天刚去办营业执照，得好几天才能办下来，到时候再和你面谈。

    唐总道好好好，就等着你呢，这事不能拖了，再拖就得坏菜。

    唐光明心中一惊，问究竟怎么了？

    唐总回答说公司现在是准备把网点铺设到乡村一级，打通快递行业的最后一公里。但是，现在其他快递公司好象也有这个布局，特别是我们的主要竞争对手X风，已经在着手搞了。

    说到这里，他的面上带着急噪，道，X风的厉害你应该是知道的。如果他们查手乡镇那条线，咱们未必竞争得多。

    唐光明也吃了一惊，说，那可怎么好。

    “还能怎么能，我们就是得快。”唐总说：“X风你是知道的，他们不接受加盟，所有的网点都是内部排人。如此虽然方便管理，但总部的决策执行的时候比其他公司却要慢上三拍。所以，你需要做的就是尽快把代办点搞起来，把地盘占了。”

    唐光明一想是这个道理，就说，是，我会尽快弄的，营业执照一办下来就营业。

    唐总：“你尽快来公司和我谈，咱们和合同文本弄好，这样，我也能第一时间派人把你的门头给装修好。”

    唐光明满口应允许，说快了快了，就这两天过去。

    结束童话后，他心中却是一片苦涩，这可是好几万块的本钱啊，自己钱包里只有一千块，又派得上什么用场？

    可这事搞不好自己这辈子唯一的翻身机会，错过就错过了。

    那又应该怎么办呢？

    唐光明不觉叹了一口气。

    他这次进城除了办执照，还要去看师父周惠。

    唐光明这几日每天晚上只要一闭上眼睛，脑海里就是和师父在一起工作时的点点滴滴，那一频一笑，是那么的令人心跳。

    这或许就是爱情吧，是的，我爱那个可怜的女子，没有她我活不下去。

    唐光明是个文青，心中满是浪漫主义，对于人生，对于爱情都是如此。按照老家人的说法，一但他想要做一件事，那就有不顾一切的疯劲儿，飞蛾扑火在所不惜。

    时间已经是中午十二点了，他有点饿了，心想，师父的生意不知道怎么样了，应该不错的了。她一个人守门市，没人做饭，不知道饿不饿，要不我给她带点过去？

    师父吃得不多，对于正经的饭菜好象也没有什么兴趣，惟独喜欢小吃。比如炸土豆，比如凉皮和凉拌萝卜丝，陈二的萝卜丝她应该会喜欢的……算了，就不提那个人了。

    “老板，来一份炸土豆，打包，挂我拐棍上。”

    “老板，来份凉皮，还是挂拐杖上。”

    买好午饭，他想了想，又从旁边的干货店里买了瓜子花生，还是挂拐杖上面。

    就这么，他一瘸一怪地去了周惠门市。

    大中午的，天气热，门市里也没有客人，周惠正要淘米。看到唐光明拐杖上挂的几个塑料袋，有点吃惊，然后就笑起来：“光明，你这是在搞什么，里面的汤水都簸出来了。咦，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这些东西。哎，天气太热，正经吃饭真没胃口。”

    唐光明说我晓得的，我晓得你。

    周惠脸红了，端着凉皮和土豆小口小口地吃起来。

    问她味道好不好，回答说还行；问她生意怎么样，回答说还行。

    刚吃了一半就有一个顾客过来理发，周惠放下小吃，自去忙碌。唐光明接着她剩下的凉面和土豆继续吃。

    周惠：“光明你没吃午饭，刚才怎么只给我，现在又吃剩的。”

    唐光明：“我喜欢看人吃饭，吃得越香我心里越高兴。”

    周惠知道唐光明话中的意思其实是说想看自己，她的脸红了。

    “哎哟，你剪刀扎着我了。”顾客痛呼。

    周惠吓坏了连声道歉，再不敢和唐光明说话分心。

    下午的生意不错，不断有人来。

    唐光明帮着烧水，帮人洗头，忙得满头是汗，他们再没有说上几句话。

    正如上次一个顾客所说的，他们两人做了分工，周惠负责给人剪头，唐光明负责给人洗脑壳陪顾客聊天活跃气氛，把理发这事搞成流水线生产，配合得很好，就好象是长久相处之后的默契。

    其实，他们在一起工作了一个多月，又是师徒，本就合作得很好。

    旁边卤肉店的老板娘又开始骂丈夫：“你看看你，成天就知道玩手机看视频，一看就是一个小时，还笑成煞笔。所有的活儿都是老娘一个人在干，要你做什么？你再看看周惠两口子，人家的男人就没停地干活，你就不能学学？”

    她越说越气愤：“人家的男人像男人，我的男人像胎神。”

    卤肉店老板很气愤，顶嘴：“我怎么就不是男人了，你对我太差了，每天除了骂就是骂，我凭什么要被人祖宗三代的数落，你就不能爱我多一些？但凡你有周惠对小唐一分好，我什么活都可以干？”

    “你说什么，我对你还不好吗？周惠和小唐今天就没说几句话，你怎么看出周惠对他好？”

    “废话，你看周惠瞄小唐的眼神，那可是秋波荡漾。再看小唐，眼睛一直瞟着周惠，跟要吃人似的。”

    “我看看，嘿，还真是，这两人的眼睛还真有点荡漾。”老板娘咯咯地笑起来。

    老板也笑。

    这两口子也是奇葩，顾不得掐了，同时笑眯眯地盯着理发店里看。

    他们不说还好，这一席话穿到唐光明的耳朵里，顿时羞的两人抬不起头来。

    说者无心，听着有意。

    整个下午，两人都刻意回避彼此的目光。可店就那么大点，又如何回避得了。

    他们的目光时不时碰在一起，然后又惊慌地挪开，两颗心蓬蓬地跳个不停。

    “哎哟，我感觉好象被你剃刀划破了。”一个顾客低呼。

    周惠大惊：“没有，没有。”急忙用一根手指按住顾客被自己划破的地方。

    这个时候，唐光明的目光盯过来。

    她心中一慌，又给人剌出道口子。还好只破了一层油皮，没出血。

    只得又用一根手指按住。

    这回顾客看得真真的，调侃：“姑娘，你这么下去，手指可不够用了。”

    店里其他顾客暴笑，道，那可不是吗？

    周惠羞红着脸：“对不起，对不起，这回免单。”

    “免单可以，我最喜欢免单了。喂，瘸子，帮我冲了一下脑壳，记得把头发茬子冲干净哟。”

    唐光明：“我不是瘸子，就是断了腿。”

    “断腿？是不是被你婆娘打的，可以理解，娶这么漂亮的老婆，你在家里能有地位吗？”那顾客满面同情：“兄弟，你要坚强，忍一忍，一辈子就过去了。”

    大家笑得更欢。

    周惠抵受不住，低声道：“光明，你守一下门市，我去卫生间。”

    唐光明给理发店带来欢乐的气氛，店里今天的生意不错，直忙到天黑尽。

    他才在心中叫了一声苦，暗道：糟糕，错过班车回不了村了，我可是答应过大给他做一顿好吃的。罢了，只能在旅馆住一晚上。

    既然不能给大做饭，那就给周惠做。

    唐光明就淘了米，把饭蒸熟，接着又用酸豇豆炒了臊子。

    等到饭做好，店里的客人终于散尽，两人就坐在门市里默默地扒拉着米饭。

    灯光明亮，照在周惠的脸上。

    唐光明忽然发现，师父的气色不是太好，眼角已经有了不易察觉的纹路，毕竟是三十多岁的女人，不能和胶原蛋白质饱满的少女相比。

    但这个可怜的女人却别有一分从容的让人心绪宁静的韵味，和她相处真的很舒服。

    更爱的是这一份被岁月摧残过的容颜。

    周惠知道唐光明在看自己，她低下眉眼，什么话都不说。

    吃完饭，唐光明起身：“走了。”

    “走了？”

    “我这两天没其他事，都会来。”

    “我一个人可以的。”

    “多一个人多一分力。”

    正要走，忽然，外面很响亮的脚步声，好象很多人在跑。

    两人同时朝外面看去。

    却见街那边有一群人提着棍子在追着一个小伙子打，口中喊：“打死他，打死他！”

    W市的民风剽悍，但凡有过节，能动手绝不逼逼。至于现在到处都是监控，那又怎么样？大不了认罪伏法，整死当睡着，劳改当工作，男人大丈夫，当快意恩仇。

    在前面跑的那个小伙子因为速度慢，被后面的人追上，背心一连被打了几棍，发出沉闷的声响。

    周惠胆子小，吓得叫了一声，下意识地抓住唐光明的手。

    也许是那小伙子被敌人打急了眼，便朝这边跑了几步，忽一声抓起卤肉店切肉的刀子，转身反杀。

    卤肉店老板娘大怒：“干什么，干什么，还我刀子……啊，杀人了，杀人了！”

    却见那小伙子忽然一刀捅进来追在前面一人的心口处，只剩刀把露在外面。

    被刺中那人看到自己心口的刀把，停了片刻，然后软软地倒了下去。

    “啊！”所有人都在大叫。

    外面已经乱成一团。

    动手那人显然是呆住了，木木站在那里，不说话也不逃。

    其他人顾不得殴打逃跑者，都伸出手去将把中刀之人拖到理发店门口，解开他的衣服朝胸口看去。

    终于有血渗出来，须臾就流得满身都是。

    有人拿起一瓶矿泉水朝伤口淋去，血被冲干净不到一秒又渗出来。

    受伤的人口中发出无意义的呻吟，一张脸已经没有血色，眼白都翻出来，显然是活不成了。

    周惠还在死死地看着外面的情形，眼神迷惘，仿佛坠入噩梦。

    唐光明：“别看。”

    接着就“哗”一声把卷帘门拉了下来，锁上。

    门一关，周惠好象才如梦方醒，“啊”地叫了一声，跌倒在长沙发上。

    “师父，师父。”唐光明顾不得那许多，紧紧地抱着师父，感觉这个已经被吓坏的女人身体颤得如筛糠。

    “小唐，小唐，我我我，我害怕。”周惠一张脸白得没有血色，眼睛里包着一泡泪花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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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六章 七日之期

    “别怕，有我呢。”唐光明小声地安慰着她。

    外面还在闹得厉害，毕竟是一桩过失杀人案，早已经惊动了解放邻居，有无数人乱糟糟地在吼着什么，又有人在哭。

    不片刻，又有刺耳的警笛声传来。

    唐光明就那么抱着师父，很紧，生怕一松手这个可怜的女人就支撑不住倒下去。

    天气热，理发店里的电风扇懒洋洋转动，空气中弥漫着洗发水的味道，很难闻。

    唐光明和周惠身上的汗水如泉涌出，衣服紧紧地贴在身上，他们感觉彼此的距离是如此之近，几乎联为一体。

    唐光明低头看去，师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红了脸，眼睑低垂。

    师父是那么的美，就好象是下凡的仙女。

    一种难以眼表涌动在心中喷薄而出，他轻声喊：“师父……”

    声音带着颤抖，带着胆怯，却带着无法让人抵抗的渴求。

    周惠好象意识到了什么，只漫漫地将手伸出去，圈在唐光明的腰上。

    这两人，一个是二十头的毛头小伙子，一点就着的炮仗；一个是温柔如水经历过该经历的成年人，什么都清楚，什么都了解。

    一切都是那么自然而水到渠成。

    空气中的味道好象不那么难闻了，那是两人身上的汗水。

    电风扇还在懒洋洋转动，吹出来的风将年轻人身上热情扇得烈火熊熊。

    店里那盏五瓦的节能灯不知道什么时候灭了，外面街上不断有汽车掠过，灯光从卷帘门的缝隙中投射而入，使得门市里忽明忽暗，也使得他们的身体在光影中斑斓班驳。

    他们一个人二十出头，健康强壮，一个人三十出头宛若完全盛开的牡丹。

    在人生中最好的年纪相遇。

    在互相的扶持中相爱。

    他们有着最旺盛的精力和对未来美好生活的渴望。

    整整一个夜晚，汽车不停在外面过去过来，充满激情，永不停歇。

    但门市里，从头到尾两人都没有再说一句话，都竭力的咬着牙，闭着嘴。那个夜是如此的美好，多说一句话都是破坏了这个气氛。

    直到……太阳再次把门市里照亮。

    “哗啦！”拉开门，唐光明定睛看出去，街上阳光灿烂，看熟悉的一切都是那么新鲜那么让人看不够。

    就是地上还有一滩血迹，让周惠看得心惊肉跳。

    周惠在烧水做饭，她不敢看唐光明，只小声问：“吃面吗？”

    “要吃的，给我下半斤。等下我还有事要去市里，时间太紧，你弄快点。”

    “恩。”周惠应了一声：“你的腿。”

    “没事。”唐光明拍了拍自己的腿，咧嘴笑了笑。

    他整齐的白牙让周惠怎么也看不够，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牙，这么好看的小人儿？

    唐光明一只腿不方便，昨夜都是周惠主动。

    现在看到唐光明的笑容，她的脸又红了，忍不住低声问问：“什么事？”

    “我要开一家公司，大公司，我想赚钱。”唐光明拿起一把小菜在水龙头下洗起来。

    在周惠面前他有说不完的话，便将自己想弄个快递代办点的事跟她一一说得分明。

    说完，菜洗好了锅里的水也开了，便把小菜和面条放进锅里：“师父，你支持我吗？”

    “支持。”周惠说：“光明你还年轻，人生刚开始。人活着，就得做事。”

    “可是我没有本钱，要好多钱呢。如果我的腿还是好的，大不了在工厂加几个月班就把本钱给凑够了。现在呢，哎。”唐光明有点无奈。

    “别担心，办法总是会有的。”周惠温柔地伸手摸了摸他的鬓角，目光中全是爱怜：“你晚上想吃什么，我去买菜？”

    唐光明皱了皱眉头：“我昨天就答应过大要给他做晚饭的，结果一夜未归，也不知道大会担心成什么样。今天去市里和分公司的唐总谈完事情，我要回村去看大。大这几天干活实在太苦太累，我得照顾他，这两天就不来了。”

    周惠一怔：“这几天不来了……好吧，是得照顾好老人……那我将就随便买点菜。”

    从理发店出来，唐光明柱着拐杖去了公交车，乘车一个多小时在中午的时候终于赶到市里，也就是宋轻云老家所在的地区市，找到唐总。

    一见到面，两人都吃了一惊，没想到彼此都是如此年轻。

    唐总看模样最多三十岁，长得有点奶气，很容易被当成正在读书的学生。

    他也是一个很热情的，看到唐光明就笑道：“你来得正好，隔壁有家大盘鸡不错，我早就想去吃了。可就是分量太足，我一个人吃不完浪费，今天可算是找到个搭伙的，就你了。”

    唐光明：“唐总你实在想找人打平伙，公司里那么多人。”

    或许唐光明身上天然就带着一种让人亲近的特质，唐总哼了一声：“公司里人虽然多，但人人肚皮里有一本帐，和他们吃饭不痛快。小唐，喝酒不，咱们喝点，喝了酒好谈事。”

    唐总酒量不错，唐光明是来自北方的汉子也能喝上几杯。

    一边喝酒一边聊着，因为年龄相仿佛，倒谈得来。

    说着说着，两人不知道怎么的说到唐总读的那所大学，说到他的老师身上去。恰好，唐光明读过唐总老师写的一本书，喜欢得唐总拍着腿笑道：“唐光明，我就说你看起来不像是个普通农民，连这种冷门的书都读过，有点意思。不像我们公司的那写混蛋，都俗气。怎么想到看我老师写的书了？”

    唐光明说自己立志要当个作家，尊师写过东西写作类书籍我都反复读过不知道多少遍，很有启发。

    唐总眼睛亮了：“你喜欢写作，写什么类型的？”

    听唐光明回答说写，主攻短篇。唐总生气了，道：“写什么，俗气了，要写就写诗，少年心事总是诗。对了，我昨天晚上刚写了一首，念给你听听。”

    说罢，也不管饭店里有许多人，就借着酒兴大声朗诵起来。

    他写的那首诗没个字唐光明都识得，但组合在一起却不知道什么什么意思了。看到饭店里其他食客像看神经病一样的目光，很尴尬。

    念完，唐总问唐光明自己写得怎么样？唐光明还能说什么呢，只道全是胜笔无一败笔。

    说来也奇怪，在吃饭的过程中，唐总也没提工作上的事，只一味的吟风弄月，搞得唐光明心中有点急噪。自己也算是个文青，这个唐总索性就不食人间烟火了，他这样的人又怎么可能做得稳公司中干的位置？

    吃过午饭，唐总并不急着回公司，就带着唐光明到步行街的长椅子上坐下，说是要“见天地”“见自己”“见众生。”

    唐光明还能说什么呢，那就看呗。

    陪他坐了一个多小时，唐总就站起来，道：“交钱吧。”

    “交什么钱？”

    唐总：“把押金交了吧，签约。”

    唐光明：“……”

    唐总：“既然你我都是同道中人，就给你打个折，押金收你两万，这总可以吧？”

    唐光明大为惊喜，自己今天铆足了精神过来谈判，本就想把押金砍一半下来，没想到这人竟然如此够意思，他又是怎么转了性的呢？

    唐总忽然发起脾气来：“我是个诗人，我妈偏偏要让我经商，还说我不能输给那狐狸精生的娃，我得做到大区总经理位置，干出一番事业才能让老爷子放心让我接班。我来这里都快半年了，打通乡镇最后一公里的事到现在还没干成，烦死了。唐光明，你今天就跟我把合同弄好，我不能输给我爹和那狐狸精生的混蛋弟弟。”

    唐光明：“要不，等我几天，最近手头紧。”

    唐总：“你不会连两万都没有吧？”

    唐光明：“除了两万押金，购买汽车，招聘人员，添置设备都需要一大笔钱，不是拿出两万块就能弄成的……好吧，就连那两万我也没有，你等我凑一凑。”

    “你连两万都没有就来跟我谈？”唐总瞪大眼睛，忽然笑起来：“有胆识有想象力，不愧是写作人，七天，我跟你七天。七天后如果还没有钱，我就找别人了。怎么样，够意思吧。”

    “好，谢谢唐总，我会尽快筹款子。”

    “等等，把你写东西发给我，我们多交流。”

    唐光明在回家的车上心中发愁，七天筹够启动资金，这可是一大笔钱啊，又从哪里去弄呢？

    他心中烦闷，就掏出手机看唐总发给自己的现代诗。一看，依旧是不懂。

    正在这个时候，唐总在微信里发消息过来：“你的两篇散文我读完了，我的意见是没有核心观点，形散神也散，狗屁不通。”

    唐光明心情不好，也回了一个信息：“你的诗我也读了，狗屁还是不通。”

    唐总大怒，连了他视频，质问：“我怎么就狗屁不通了，你懂什么文学，你懂什么是诗？”

    两人都是文学爱好者，又都是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因为观点不同，顿时在电话里吵了一路，引得汽车里人人侧目。

    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唐光明道：“唐泽，我不跟你说，也说不清楚，回去之后我会写一篇读后感发给你。”

    唐泽是唐总的名字。

    “不看不看，你一写的，根本就不懂诗。就算写了，也全是废话。”唐总：“我们还是继续说吧，真理不辩不明。”

    唐光明：“手机快没电了，我身上也没现金，再跟你吵我就得不明一文露宿街头。”

    “活该……哈哈哈哈，痛快痛快！”

    两人同时大笑起来。

    唐泽就是这么一个人，他是富二代，立志做个大诗人，对于经济事务毫无兴趣。可因为继承权受到父亲小三生的孩子的挑战，没办法，被母亲派到地方上来锻炼。

    因为生活无忧，又喜欢文学，人变得很文青。

    在他看来，地方上就是文化沙漠，现在遇到唐光明这个同道，顿生知己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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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七章 让人疯狂

    回到红石村后，唐光明将挂在灶头上的一条腊肉取下来，先是点了一个草把将腊肉皮烧焦。接着就放在水里用刀把肉皮刮干净。

    腊肉这玩意儿吃的时候先得用火把皮烧了，不然会很硬的。

    打整好，就把肉丢进锅里煮。

    腊在做的时候因为加入了许多调料，煮的时候什么都不用放。

    等到肉起锅，饭蒸熟，陈大也回来了。

    嗅到浓郁的肉香，陈大欢喜；“啊啊啊。”

    腊肉切成薄片，七分肥三分瘦，决在日头下，竟然是半透明的，咬一口，满嘴都是油。

    村里因为昼夜温差大，种的稻米比外面的质量高，再配上腊肉，当真是爽口。

    唐光明在外面奔波了一天，而陈大又扛了一日白杨树，属于重体力劳动。爷们儿俩都饿坏了，当下挥动着筷子不停把食物朝嘴里扒拉。

    热油春着他们的嘴角沁出来，涂得满下巴都是。

    吃了两大碗干饭，唐光明才发现他们两人吃相难看，忙拿了张餐巾纸替陈大擦了嘴，不好意思地说：“大，我昨天晚上……晚上……有事没回来……没有帮你做饭，对不起……”

    眼前忽然闪过周惠那妙曼的身姿，心中顿时有一股热气涌起来。

    陈大憨厚一笑，摇头，又不住比画，他想说“娃你是个大人了，大人有大人的事，不用老呆家里，我身体没事的，你不用担心我。”只苦于口不能言，很着急的样子。

    唐光明：“大，你再吃一碗，我错了，我明天开始每天帮你做饭。”

    吃过饭，热了一天，陈大就在院子里冲凉。

    农村人也没有那么多讲究，烧一锅热水，在院子里开整。

    唐光明让陈大站在哪里，他从背心舀了水对着大的脑袋淋下去，又用手帮着搓背。

    陈大因为年纪大了，皮肉开始松弛，他肩膀上已经被木料磨出伤痕，唐光明看得心里不好受。

    天渐渐黑下去，终于凉快下来。

    唐光明毕竟是年轻人，在家里呆不住，就出门散步。

    路上还有三三两两的游客，路边有一从夜来香幽幽开放，很香月亮遗很圆，不知道那家的猫声嘶力竭地叫着，叫得好惨。

    忽然间，唐光明又想其昨夜的旖旎风光，想起师父……一切都是那么的朦胧而不真实，仿佛笼罩在一片雾气中。

    他竭力回想，却无论如何也想不清师父当时的模样。

    路边一户村民家的电视开着，声音很大：“昨天晚上七点六分，我市海宁街一家理发店门口发生一起凶杀案……据悉，嫌疑人王X轩因为在打麻将的时候和被害人林X成因为在算帐的时候发生口角，林X成不忿，纠集三个同伴对嫌疑人王某轩进行殴打……”

    唐光明摇了摇头，忽然有点担心理发店的周惠。

    毕竟死了一个人，她又是个柔弱的女子，肯定会害怕的。

    我要去陪她，我必须去。

    这个念头一起，唐光明再也遏制不住自己的冲动。

    正在这个时候，毛根骑着一辆七零破摩托路过，噶一声停下：“光明哥，找灵感呢？”

    唐光明：“你哪里来的摩托车？”

    毛根：“我舅的，他换汽车了，淘汰下来的。问我买不买，给五百快就行。我给他屁的钱，直接抢了就走，他一个做母舅的说钱好意思吗？”

    “车给我用骑骑。”唐光明道。

    毛根：“光明哥你腿都断了一条，怎么骑。”

    “怎么就不能骑了？”唐光明心中焦躁：“你干不干，不干就别废话。”

    “我是真担心你，好吧，你要骑我给你就是。”毛根把车给唐光明。

    唐光明一只手柱着拐，一只手抓着龙头，倒也能稳住摩托车，打燃了火，呼一声就冲了出去：“毛根，你跟我大说一声，今天晚上我就不回去了，明天一早再回村给他做饭。”

    “喂喂，大晚上的你去哪里，你的腿，妈呀，别吓我，站住，站住！”

    唐光明置之不理。

    引擎大声咆哮，在山路上回荡。

    月亮很大很亮，摩托车在前面跑，它在后面追，怎么也摆脱不了。

    风很凉，但唐光明身上火热一片。

    两小时后，唐光明终于到了理发店，此刻已经是晚上九点，周惠正要关门市，看到唐光明，吃惊地瞪大眼睛。

    唐光明断了一条腿，上车容易下车难。

    他艰难地将拐杖柱在地上，刚要用另外一跟拐去戳脚架，却牵动了骨折的地方，顿时痛得背心是冷汗，脸都抽筋了。

    周惠叫了一声冲过来，一把抱住他：“你这个瘸子。”

    唐光明：“我知道你一个人害怕，我放心不下你。”

    周惠什么也不说了，只抱着他把脸贴在徒弟的胸口，凝听那强有力的清春的跳动。

    旁边，卤肉摊子的老板娘叹息着对丈夫说：“看看人家，多浪漫。”

    老板：“是挺浪的。”

    “哗啦！”卷帘门拉下来。

    周惠把唐光明推道在沙发上，不顾一切。

    她要用尽全身力气去爱这个男人，她生命中最重要的最美好的事物。

    ……

    “丁冬”闹钟响了，唐光明一骨碌从沙发床上坐起来。

    外面的天还黑着。

    周惠：“光明，你不睡了，这才五点钟啊。”

    “不睡了，我要回家给大做早饭，他很辛苦，他要带午饭在干活的时候吃。”

    周惠一边揉着眼睛，一边穿衣服：“你等等，我帮你们做，做好了你再带给爸爸。”

    她烙了很多饼，里面还和了肉馅，又热又软又香。

    等唐光明吃完后，她又用一个保温盒装了捆在摩托车的后座上，在后面不住叮嘱：“光明，回家的时候骑车小心点，别摔了。”

    “放心，没事的。”

    “你就是个瘸子。”周惠又摸了摸他的头发。

    头发剪得很短，扎手，但她喜欢。

    “晚上我还来，我舍不得你。”

    周惠低声道：“我也舍不得你。”

    唐光明在山路上大声唱歌：“骑着我心爱的小摩托……”

    他有使不完的力气，他太快乐了，原来这就是爱情，那么的让人疯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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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八章 釜底抽薪

    宋轻云一把拉住陈尚云：“陈尚云，咱们聊聊，哎，你别走啊！这事你躲是躲不过去的。”

    他这是第三次到陈尚云家了。

    陈尚云有点害怕我们的小宋书记，苦着脸：“宋书记，我躲你做什么，地里真有事。”

    “你家能有什么事情，又没种葡萄，水稻要下个月才割。”宋轻云：“我觉得我们还是谈谈的好，给个面子呗。”

    陈尚云：“宋书记，真没有什么好谈的，厕所入户的事我可不肯，算起来真的是亏我了。再说了，村里又不是只我一家。就算我答应搬茅厕，其他八户人家怎么样，他们不干，你这事也搞不成呀！再再说了，别家不搬厕所，我一个人应了你，以后还怎么在村里见人，还怎么在村里混下去？”

    宋轻云嘿嘿一笑：“陈尚云你也别踩假水，我都打听得清楚了，厕所入户要国家赔钱这事是你提出来的，下来之后还跟其他八户人开过小会，你们还弄个群，天天商量着怎么对付我。这么说来，你就是他们的头头。我不找你，找其他人有用吗？”

    被宋轻云揭破这一点，陈尚云哼了一声：“没错，这事是我承头的，要抓要关你冲着我来就是，反正这事没得商量。”

    他既然承认是头儿事情就好办了，宋轻云再次劝道：“你婆娘晚上上厕所都掉茅坑里去了，这就是个安全隐患，你就算不心疼你老婆，也得心疼她将来肚子里要生的孩子呀，大晚上的，又冷，一得感冒，孩子说不准落下病根。”

    陈尚云眼睛一亮，道，这么说来我生二胎书记你是同意的了。宋轻云道，国家政策可以生二胎，你要生我不但不反对，还得支持。

    陈尚云笑道，宋书记你让我生我就生，到时候你可得帮我申请贫困户呀！

    宋轻云心中晦气，但口头只得答应，说一定帮忙，但前提条件是你得能生啊，都四十来岁的人了，生得出来吗？

    陈尚云说，那好，就说好了，你先给我办贫困户，我就挪厕所。

    宋轻云说，你婆娘都没有生下娃，不符合条件，我怎么帮你办，先决条件不成立。

    陈尚云得意，说：“已经怀上了。”

    宋轻云面色大变，这可糟糕了。眼见着村里贫困户已经清零，过得六七个月，又得增加一户，我以前所有的努力不都付之东流了吗？

    他心中苦涩：“陈尚云，你容我下去算算，看如果你孩子生下来，是否符合贫困户标准。如果符合，我就给你办。但我有个条件，这事我帮你办成了，你得答应搬厕所。”

    陈尚云倒也爽快：“好，我答应你。”

    宋轻云：“其他八户人家你能够说服他们吗？”

    陈尚云：“我可以说服他们，宋书记，你如果不相信我咱们可以拉钩。”

    “拉什么拉。”宋轻云很丧气：“我现在就回村部算算你家的情况。”

    陈尚云：“走走走，我陪你一起去算，怕就怕你给我算多咯。”

    “谁给算多咯，瞎几吧说，我是那种人吗？”

    回到村部，宋轻云和正在值班的陈建国调出陈尚云家的档案，三坐一块儿，算土地，算收成，算房屋，算月收入，就两他家养的那只老母鸡每月下几颗蛋都计算进去，，再除于人口，得出一个让人丧气的结果——只要陈尚云婆娘肚子里的孩子一生下来，他家人均月收入就到三百元以下，够上标准了。

    陈尚云很兴奋：“宋书记，咱们可说好了，到时候，贫困户的名额你可就得给我，我先回家跟我婆娘说去了，她可是咱们家的功臣啊！”

    宋轻云丧气：“你还是穷得光荣了，厕所入户的事你怎么说？”

    “别家我帮你说，至于我，明天咱们一家人就找间屋挖茅坑。宋书记，既然你帮了我那么大一个忙，咱也也不能让你难做/，不然那不成白眼狼了吗？”

    “我看你就是白眼狼。”

    看着陈尚云兴冲冲离去的背影，宋轻云很气愤。他来村里快一年了，好不容易让村里的贫困户归零，既然又要钻出新的来。

    在国家大力扶贫的背景下，自己驻村扶贫反新扶出一家贫困户，别说全市，在省他也是独一份儿。

    宋轻云气怀了：“混蛋陈尚云，好手好脚的，结果把日子过到人均月收入三百的地步。现在全村脱贫，又有人借乡村旅游的东风把日子过的美气，他却贫困了，有脸吗？国家对贫困户是有扶助政策，可一个年又有多少，葡萄温室大棚是学校和企业赞助的，以后也不会再有这样的好事。他难不成还想穷一辈子，但凡在村口摆个摊儿，卖根油炸火腿肠也不至于弄成现在这样……咦，我好象有主意了。”

    宋轻云一通发泄，陈建国还是第一次见他发这么大的火，吓得不敢说话。

    听他讲完，才小心问：“宋书记，你有什么主意？”

    宋轻云：“咱们不是要搞垃圾分类吗，新的垃圾桶明天就要送村里来。以往村里的垃圾都请专人收走，每月还给清运费的。”

    陈建国：“怎么了？”

    宋轻云：“以后这活儿让陈尚云干了，也可得一份工钱。”

    陈建国好象意识到什么，抽了一口冷气：“如果陈尚云不肯呢？”

    “你就说是村两委的决定，他不肯也得肯，不然，村里收拾他。还有，新垃圾捅有点多，村里还要设几个垃圾堆放点，这活儿就让陈尚云和廖启明两口子去干，又能得一份工钱。”宋轻云哈哈笑起来：“建国，咱们村现在不是发展起来了吗，以后村里的事会越来越多，比如修夜市，比如建游客中心，又比如修步道，只要要出工的事就让陈尚云去干，他有工钱拿，想够上贫困户的线也不行啊！”

    陈建国恍然大悟：“对，这陈尚云年纪不大，又劳动力，家里日子之所以过得苦，那是因为懒，咱们以村两委的名义派他干活，他敢不去？有了收入，他就够不上贫困线了。书记你这招叫釜底抽薪，高明。”

    宋轻云还是有点不放心：“如果陈尚云识破这一点，不去呢？”

    陈建国眯缝着眼睛笑道：“怎么可能不去，赚钱的事情谁不愿意干啊？只要陈尚云尝到了钱的滋味，但凡有活儿，不用喊，他自己就会抢着来。”

    事实证明，抗拒国家厕所入政策这事果然是陈尚云煽动的。

    得了宋轻云的保证后，陈尚云回到家后，第一件事就找请了几个亲戚帮忙在家里挖起了粪坑。

    其他八户人家一看，不对啊，陈尚云你不是说不赔钱就不准动工吗，怎么自己主动挖坑了。

    陈尚云回答道，宋书记来村里快一年了，他的为人如何大伙儿可都是看在眼里的。人家眼见着就要完成任何调回去，说不定还要升官，我们这么一弄，那不是毁了人家的前程吗？人心都是肉长的，这种事咱们可干不得。

    下来之后，村干部们有分别给各家做了思想工作。

    因为没有陈尚云领头，这事对另外八户人家本就有好处，也就不闹了。

    很快，厕所入户的事情就这么顺利地推行下去。

    第二日，新一批垃圾桶送进村来。

    垃圾分类可是一件新鲜事物，陈建国在广播里一遍又一遍宣讲什么是干垃圾什么是湿垃圾什么是有毒垃圾什么是可回收垃圾。又拿猪做比喻：猪不能吃的是干垃圾，猪能吃的是湿垃圾。猪吃了要死的是有毒垃圾，可以送去废品回收站卖钱的是可回收垃圾。

    村民这才恍然大悟，都道，建国你这么说我们不就明白了。

    分类垃圾桶比普通垃圾桶可小多了，比较占地方，又有新建几个垃圾回收点。宋轻云就打电话给陈尚云，让他去干活，说你婆娘不是怀孕了吗，正是用钱的时候，去找廖启明两口子，把这活儿给干了。

    陈尚云家里正在挖厕所，本走不开，但听宋轻云说两百块一天，要干三天，工钱还是日结，顿时心动，就答应了。

    村里的垃圾堆放点建好，宋轻云又跟他说，既然这玩意儿是你建的，一客不劳二主，以后清运垃圾的活儿就包给你，一千八一个月干不干？

    一听又有工作，陈尚云本有点不愿意。

    宋轻云直接找到陈尚云的婆娘，笑眯眯说：“大嫂，听说你怀孕了，几个月了，啊，两个月了，恭喜恭喜，看你气色不是太好，毕竟是四十所岁的人了。将来生了孩子，估计奶水不够，得喝牛奶，还得是进口奶。我帮你看过了《安婴儿》不过，三百多一桶，一个月得吃四桶。”

    陈尚云婆娘吓了一跳：“吃啥牛奶啊，还这么贵，没必要。”

    宋轻云摇头：“怎么就没必要，你这么大年纪才生孩子，怕就怕娃娃将来身体不好，必须加强营养。”

    陈家大嫂一想是这个道理，就苦着脸，道，我们家穷成这样，都快贫困户了，那里吃得起三百多一桶的牛奶。

    宋轻云说，考虑到你们家的情况。又考虑到你家积极响应国家二胎政策，我给你们争取了一个政策。

    陈家大嫂惊喜：“是不是国家要发扶贫款给我？”

    “不是不是。”宋轻云道：“村里不是要找人清运垃圾吗，我们商量了一下，让你家陈尚云干，每个月有一千八工资呢，干不干？这样一来，孩子未来的奶粉钱不就有了。”

    陈大嫂连声说，干干干，为了孩子，我们什么都肯做，宋书记啊，你真是咱们的好书记啊，你又是帮我们修了厕所，又帮我家男人找工作，我们家一辈子都念着你的好。

    说到动情处，大嫂还抹了眼泪。

    就这样，每天早上，陈尚云就回骑着一辆电动三轮车在村里收垃圾。

    三轮车上还挂着一个村两委提供的喇叭，里面播放着音乐提醒村民处理扔垃圾，一天两次。

    音乐是一首歌儿：“鞋儿破，帽儿破，身上的袈裟破，你笑我他笑我……”

    农村人平时没啥消费，吃的喝的都是自家地里长出来，他一个月一千八百块工钱是纯收入。

    再加上村里有活儿时不是都派他去干。

    渐渐地，陈尚云突然发现自己的腰包鼓起来了，家里的生活质量也得到了很大提升。以前一周吃两吃肉，现在是顿顿可以看到荤腥。身边的怀儿婆因为吃得好，整个人变得油光水滑。

    他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和婆娘算了一笔帐，突然发现再这么下去，就算娃娃生下来也够不上贫困户标准。

    宋轻云，好阴险，我给你没完，我这就去找你！

    电话响了，是宋轻云的：“陈尚云，山上观景平台那里的草太深，怕引起火灾，要找人割，就你了，那面坡的草三百块工钱，一天之内干完，做不做？不做我可找别人了。”

    随着乡村旅游经济的开发完善，村两委的帐上终于有钱了，有钱，很多事都可以干了。

    陈尚云一听，三百块，那是得去干：“我马上去，宋书记，咱们是什么关系，我都快贫困户了，你可不能找别人，不然我跟你急。”

    做贫困户拿国家补贴那是以后的事，工钱却是实实在在摆在眼前，能不去赚吗？

    陈尚云倒把自己要做贫困户这事给忘记了。

    这都是后话。

    且说，厕所入户这事终于弄成了。

    宋轻云和村干部去了一户农民家里，进得厕所，左右看看，很满意。

    虽然说是国家提供的改造资金和建筑材料，但也就是一些地砖和水泥河沙，村民现在日子过得还算可以，对于生活品质也有要求。

    这户人家还用灰磨了墙，贴了明晃晃墙砖，灯一开，反光射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地上的瓷砖防滑，房屋正中处有个陶瓷蹲便器，也擦得干净，整个卫生间当真是一尘不染。

    陈建国还蹲下去，大力抽动着鼻子。

    主人家道：“陈文书别闻了，没味道的。这厕所和粪坑中间隔了水泥扳，又铺了瓷砖，能有味道吗？”

    陈建国：“可说不好，你拉屎的时候不臭？”

    “装了排气扇的，要不文书你试试？”

    “我试啥试，当着这么多人面，你开玩笑吗？”

    宋轻云拿出手机拍照，留档。

    有人喊：“建国你被拍进去了，这可不雅观。”

    哈哈，哈哈，众人都在暴笑。

    大家又去了其他几户村民家，新厕所也都弄得不错，这事算是彻底圆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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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九章 好消息和坏消息

    “宋轻云，我考上了？”一日，宋轻云正在街道上班，杜景景的电话就打过来。

    “什么考上了？”

    杜景景的声音中带着兴奋：“Z商银行通知我可以去面试了，也就是说，我的笔试过了。”

    “咦，你竟然过了？”

    “是啊，有点意外。”

    宋轻云：“我上次说过，来W市上班比较适合你，既然考上了，如果面试通过，就过来呗。”

    杜景景的声音听起来有点迷惘：“我也不知道。”

    “怎么会不知道呢，你自己想干什么心里不清楚吗？”

    杜景景：“我爸听到这个消失后很高兴，一心让我过来上班，还一家人团聚，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宋轻云：“有两个问题，第一，你是否愿意来W市。”

    杜景景：“我真的不知道，但爸爸那么高兴，我怎么能够冷了他的心？”

    “第二，你在省城找到工作了吗？”

    “还……没有……”杜景景：“我最近一段时间投了十几份简历，又去面试过几次，可……”

    “那就是没有找到工作了，要不还是来我们这里吧？”

    “可是，我怕不习惯W市的生活。”

    “那就是不愿意了，确实，你一大城的姑娘，来小地方上班会闷死的。你去银行面试的时候，不会是想随意对付一下，尽量让人看不上你吧？”

    “可是，大老远去你们W市面试，那么折腾，总归要全力以赴，不然不是白去一躺？”

    “那好，听天由命吧。”宋轻云知道杜景景和自己都是同一类人，做一件事要么不做，要做就要做到最好。

    ……

    又过得几日，宋轻云去了村里。现在虽然是夏天，但红石村雨水少，山上的草都黄了，正是火灾多发期，他放心不下，准备组织村民把步道附近的荒草割掉。

    刚去上山步道看，迎面就碰到杜里美。

    杜老板很高兴：“轻云，轻云，过了，过了。”

    “什么过了？”

    “景景面试过了。”

    “啊！”宋轻云笑起来，真没想到杜景景面试竟然过了。这个大城市的姑娘，既然要来小县城工作，还不郁闷死。活该，谁叫你考试那么用力，这下麻烦了吧？哈哈，事情竟然朝不受控制的方向发展：“她什么时候来上班？”

    杜里美一脸的骄傲：“已经到W市入职了，租了房子，正在岗位培训。我已经跟银行的几位老总打过招呼，等到她培训结束就去信贷部坐办公室。这下好了，她每个星期周末都可以来村里陪我这个孤独的空巢老人。”

    “你空巢老人，不是还有罗南和她的娃吗，你家可热闹了？”

    别过兴奋的杜老板，看完山上的草，宋轻云就给杜景景打了个电话，说，景景同学，你可不够意思啊，来W市也不跟我说一声，怎么样了，生活还习惯吧，听老杜说你要进信贷部，那可是好工作啊，恭喜，恭喜。

    杜景景忽然叹息，宋轻云你别乱开玩笑，我有点郁闷。

    宋轻云问她怎么了，杜景景回答说新员工的培训已经结束。明天就要安排工作岗位了。刚才负责人事的领导找她谈话了，第一句话就问，你有什么社会关系，能够为银行带来什么资源。

    “带来什么资源？”宋轻云一愣：“这问题问得好没道理。”

    杜景景说，Z商银行毕竟是股份制商业银行，一切都要从绩效出发。招收员工，要根据员工的社会资源安排到合适的岗位上去。

    她当时就提了父亲的名字，说这算不算是资源。

    银行的领导一笑，说，杜里美，没听说过。那么，你就是不能为银行来来资源了。/

    然后，领导就把她给打发到一个分理处做大堂，专门负责指引顾客，教他们使用机器什么的，准一个打杂小咸鱼。

    收入还低。

    杜景景很郁闷。

    宋轻云一听，同情杜景景的同时也跟着无奈，杜里美在大家面前吹嘘他跟银行的几个老总关系密切，跟铁哥们儿似的。好象银行里所有的岗位都由着他挑似的，其实就是吹牛。酒桌上的话能当真吗？

    可怜的景景同学就这么莫名其妙来了W市。

    宋轻云还能说什么呢，只得安慰她道，再怎么说你也找到工作了呀，而且你和老杜也团聚了，这是好事啊！吃火锅不吃，下次进城你请我。

    “是啊，这么说也对。”杜景景顿时高兴起来：“宋轻云，找时间聚聚，以后咱们都在W市，还请多多关照。”

    ……

    她这事是让人挺无语，老杜还真是个不靠谱的人啊！

    但也不是没有好消息，一天，姜书记的秘书打电话找到他，问扶贫工作搞得怎么样了？

    宋轻云忙汇报了村里的工作，说，已经清零了，现在是巩固成果，防止村民返贫。

    秘书道，姜书记马上要调地区市里做宣传部长，你们村的扶贫攻坚战他一直放在心上，临走前让问问成果。

    姜书记的秘书为人活泼，平时嘻嘻哈哈的，和宋轻云也谈得来。

    大家平时在一起也没有那么多讲究，宋轻云就笑道：“书记高升了呀，你呢，不是要换一个领导服务了？”

    秘书回答说他要调一个山区县去，就在下个月。

    听说那个地方，宋轻云道：“那里是高寒山区，你长得瘦，可不扛冻。”

    秘书笑道：“反正都是工作，组织让去哪里就去哪里。对了，你也准备一下，组织上估计最近会找你谈话。”

    “谈啥话？”宋轻云不解。

    秘书又笑：“你是不是个傻子？”

    “我觉得不是。”

    秘书：“姜书记，不姜部长不是要去市里做负责文教卫吗，他还缺一个联络员，提了你的名字。”

    宋轻云一时没回过神来：“我喜欢搞农业。”

    “你果然是傻，年轻真好啊！”秘书感慨：“去了就是副科，过两年升正科，机会难得，你可以回老家了。那可是个大平台，机会难得。”

    宋轻云开玩笑说：“回老家是好事，我也想回去。可是，我刚在W市买了房子，还两套，这不就空下来了吗？”

    “都什么时候你还说你的房子，真是的……”秘书被他逗笑了：“对了，最后提醒你一句，尽快找个女朋友，尽快结婚。你一毛头小伙子，老单着，组织也觉得你不靠谱。”

    “真找不着女朋友，要不你替我介绍一个？我也没别的要求，只要是富婆就成。咱们的工资实在太低，可穷坏我了。”宋轻云笑嘻嘻地说。

    秘书：“宋轻云你都是要服务领导的人了，严肃点行不行？下来我跟我太太，你嫂子说说，让她帮你物色。”

    结束电话，宋轻云满面苦楚，喃喃道：“我一个人过得真的很爽，为什么要找个老婆，为什么要请一尊菩萨回家供着？”

    一想到即将离开红石村，离开W市，宋轻云突然有点不舍。

    他再也坐不住了，起身出了村部，朝地里走去。

    温室里的葡萄长得很茂盛，有农民在里面忙碌。

    宋轻云走了进去，问一个农民：“怎么样？”

    那农民：“嘘，宋书记你说话小声点，仔细惊着葡萄了，梅大姐说葡萄最通人性了，胆子又小，一但受了惊，就不挂果了。”

    温室的天棚开着，有风吹进来，很凉爽。阳光中，叶子绿得发亮。

    葡萄已经开花了，白色的的花儿跟碎米似的，虽然不对，虽然今年没有什么产量，但已经是一个很好的结果了。

    宋轻云摸了摸花儿，感觉好象是在摸婴儿的手，那么的柔软那么的可爱。

    只要再过一年，就会是丰收季节。

    可惜到时候我却看不到了。

    但这不重要，前人栽树，后人乘凉。

    功成不必在我。

    他又走到溪边，看了看蓝色的污水处理站，看了看沟渠里清亮的水。

    真好啊，多么清澈，多么凉快。

    他又想起自己和黄明一家晚上去捉黄鳝的夜晚，七八个星天外，两三点雨山前，那时候的自己只不过是抱着来村里玩的心思。

    想不到，玩着玩着，就把扶贫工作给做成了。

    水田里的稻子长得好饱满，黄灿灿一片，再过一段时间就能收割了。

    烈日下，鸟儿连翩飞翔，无视地里的稻草人，也无视村里的捕鸟器，它们已经不怕宋轻云当初弄回来的先进设备，真让人头疼啊！

    不过，鸡瘟的事情早已经成为过去，鸟鸣山更幽，却也是一景。最近一段时间，不少观鸟爱好者跑村里来看鸟，也为村民带来收入，那也是好事。

    宋轻云在田野里漫无目的走着，用手触摸着谷穗，触摸着葡萄叶子，触摸着山谷里吹过的风。

    风已经凉了，太阳落山，村里的太阳能路灯亮了，那是自己装的。

    驻村一年，劳动一年，很充实。

    致敬，劳动人民！

    宋轻云在暮色中坐在田埂上，给母亲打了个电话：“妈，我们可能要回家了。”

    “你随时都可以回家，怎么，没钥匙丢了吗？你就是个马大哈，我还真考虑过给咱们家的门换上指纹锁。”

    “算了，不跟你说这个。对了，你不是要托人给我介绍对象吗，有结果了吗？”

    太后恼了：“宋轻云，你现在终于知道年纪大了，要解决个人问题了，早几年干什么去了？你看看你现在喝样，晒得漆黑，说话粗声粗气，就是个标准的钢铁直男，哪家姑娘瞎眼能看上你？我们小区倒是有几个女子，妈跟她们说过你，你知道人家是怎么说的。人家说你就是从非洲回来的，一句话，就是没看上你。气得我呀，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个没用的娃娃？”

    宋轻云：“村里太阳实在大，我能有什么办法。算了，我也不跟你说了，明天我会回城。”

    刚打完电话，一条人影咻一声闪过：“宋书记，我要告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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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章 老黄不停告密

    宋轻云没好气问：“老黄，你又要理谁的小话子呀？”

    老黄却闷闷道：“宋书记，能不能给我一支烟，我心里难过。”

    接过宋轻云递过去的烟，他猛吸了两口，才道：“我儿被村里人议论了。”

    宋轻云知道他是在说村里人在背后说黄明和关丽的事，安慰道，自家人关起门过日子，管别人什么事。还有，黄二娃脾气暴躁，你可得要好好劝劝他，别惹出什么事来。

    老黄叹息着说，黄二娃倒是没什么，就是关丽偷偷哭过几场。

    “怎么了，关丽哭什么呀？”

    老黄又猛吸烟，良久才说了事情的始末。

    原来关丽经历过许多事后，走投无路只得回到红石村。还好黄明心胸开阔，对于妻子以往弄出的那些糊涂事也不在意，相反还诸多安慰。

    关丽感动丈夫对自己的呵护，这次是定下心来一家人要好好过日子。这些天，她都跟着黄明在地里干活，将家里家外操持得妥帖。

    不过，村里的婆婆大娘们喜欢乱嚼舌头，每次看两口子在路上经过，都在背后小声嘲笑。说黄二娃还真是心大。关丽在外面搞出那么多事，谁知道跟外面的野男人有什么，我看这这黄明脑壳上有点绿啊。

    关丽以前一向是心高气傲，听到这话，禁不住暗自垂泪。

    黄明一把抓住她的手，道，别哭，不能让人瞧不起。咱们之间虽然有许多误会，但我相信你是对得起我对得起这个家的，我不在乎。

    说到这里，老黄郁闷地说：“宋书记，这不是侮辱人吗，你得管。”

    宋轻云：“嘴长在别人脸上，我能有什么办法。老一辈人就这点觉悟和水平，只能不理了。还是那句话，咱们自己过自己的日子，不要在乎别人怎么看。”

    老黄叹息：“关键是关丽还欠人那么多钱，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宋书记，你是咱们家的恩人，上次给你添了那么大麻烦，这事如果不解决，咱们家一辈子心里都不好过。你是国家干部，有能力有水平，咱们村以前那么穷，一年之内你就让红石村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你就是我们红石村的财神爷。宋书记，我想请你给我家出个主意，怎么样才能把这笔钱给还了。”

    宋轻云：“老黄你原来是想赚钱啊，对的，黄二娃这一年来就顾这跟关丽扯，实在是浪费时间和精力。其实，你家要赚钱也简单。”

    老黄精神一振：“宋书记你说什么我就做什么？”

    宋轻云：“老祖宗说过一句话，有土斯有财。在农业社会，有土地，春种秋收是唯一的生活来源。但时代不同了，现在是市场经济时代，有土斯有才这句话得该成有人斯有才。有人的地方才能产生消费，才有财源。我们村现在搞乡村旅游，见天那么多游客，游客带来许多消费，我们所需要做的就是把游客留下来，把钱花在村儿里。你的做菜的手艺真的很不错，我去过许多地方，从来没吃过像你做的那么好吃的菜，为什么不在这上面挖掘一下呢？”

    老黄眼睛一亮：“做厨师，也对。以前我也想过干这行当，只可惜关丽不在家，黄明又是个不靠脯的。我又有种地，又要照顾孙儿，脱不了身。现在关丽回家了，黄明也醒事了，大姑也有她妈照顾，我正好去找个事做。听人说在城里的饭店做厨师收入挺高的，月收入都上万了，我进城去找个工作……不不不，我进什么城，我干脆去老吊那里上班，给他当厨师好了。”

    宋轻云有点疑惑，问，你去老吊那里做厨师，他那里好象不需要大师傅吧？据我说知，老吊的火锅店就没有技术含量，直接从超市买了火锅底料回来，下锅一煮就糊弄过去，他们一家人就干了。还需要你这个大师傅过去帮着熬料勾汤，那不是平白扔出去一份工资吗？

    老黄：“宋书记，你说到这个，我又要告密了，老吊惹出祸事了。”

    宋轻云：“老吊又怎么了？”

    老黄回答说，老吊以前用超市的火锅底料开店，生意是好，可是最近他被人告了，火锅店怕是开不下去，而且要赔人一大笔钱。

    事情是这样，老吊的火锅店用的都是从超市买的火锅底料，有六七个品种，其中有个品牌最受吃客欢迎。现在是旅游旺季，每天都有不少游客来村里玩，来玩的客人大多会去吃一顿火锅。

    其中有几个客人就是那家连锁火锅品牌的产品经理。

    他一吃，心中就是一怔，不对啊，这味儿不就是我们家的底料吗。

    当下，那人也不动声色，掏出拍摄器材开始取证，把厨房里的几个妇女的全套工作流程就给拍了进去，还给了火锅底料的包装袋一个大特写。

    为了把证据做实，那人还采访了老吊。

    红石村现在已经成了网红旅游景点，来这里拍摄素材的自媒体UP主不少，就连村里也有罗南这个大神和毛根这个新人。

    老吊这人也糊涂，见那人来采访，又吹嘘说是有百万粉丝的UP，觉得是个宣传火锅店的好机会，就竹筒倒豆子把自己每天多少客人，能赚多少钱说得清楚明白。

    人家回去之后给老板一汇报，不两日，法务就找上门来，说你们侵权了，火锅店必须马上关门，还提出了高额的索赔。

    就这么，老吊决定把火锅店关了，改豆花饭。

    听老黄说完，宋轻云问：“人家让老吊赔多少？”

    老黄：“倒不狠，让赔十二万，意思一下。老吊这下不但把所赚的利润都赔了出去，自己还贴上几份，据说已经气得一天没吃饭了。”

    宋轻云叹息：“当初老吊弄火锅店的时候我就觉得好象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但只顾着替他高兴，却没想到侵权这方面去。哎，我也有一定的责任。”

    老黄：“老吊那里正缺人，我去做厨师他肯定欢迎的，这不就来跟宋书记你商量一下，看成不成。”

    “去哪里上班都是赚钱，能够在村里解决就业问题自然最好。但是……”宋轻云沉吟：“老黄，我知道你想把关丽那个窟窿给填上，但你一个月也没多少工资，根本就添不了啊。”

    “这……”老黄心里也急，人家可是让一个月把钱还上的。如果还不上，就连宋轻云也要受到牵连，这不是害了人宋书记吗？

    宋轻云突地心中一动：“老黄，你家现在还有多少钱？”

    说到钱，老黄忙道：“宋书记，我给你交个底吧。黄二娃两口子身上现在是一分钱没有，只我两老口还存了三万多块棺材本，这次关丽出了那么大事，我打算等到一个月后债主逼上门再拿出来先应付过去。书记如果你要使，我明天一大早就取出来给你。”

    宋轻云：“我要你什么钱，关丽房子的事情你让黄明和关丽放宽心，我来解决，至于你这三万块，明天还真的取出来。不过，不是给我。”

    “不给你？”老黄疑惑。

    宋轻云：“你们一家三口明天进城去，买点水泥瓷砖，桌椅板凳、锅碗瓢盆，自己开个馆子吧，就在你们家里干。”

    “自己开馆子？”老黄抽了一口冷气。

    宋轻云：“老黄，你的手艺我是服气的，开个饭馆，那是绝对能求一口饭吃的。你也别弄太复杂，前段时间，我去吃一个街道同事的喜酒。我那个同事在乡下办的酒席，就是农村九大碗。怎么甜烧白咸烧白蒸圆子萝卜顿大骨头什么的，好吃极了，你可以也弄个九大碗出来，生意绝对好。这生意在自己家里做干，专门做游客的生意。”

    “啊！”老黄：“做九大碗我可在行了，宋书记你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要说你怎么是书记呢，我这就去跟儿子媳妇商量。”

    说罢就转身心急火燎要走。

    刚跑不两步，老黄又站住了：“宋书记，我还有件事要向你告密。”

    宋轻云有点崩溃，没好气：“老黄你又要告谁的秘啊？”

    老黄：“对了，唐光明在城里搞了个对象，还住在一起了，陈大急得都快要自杀了，我担心出事，特意向宋书记你汇报。”

    宋轻云：“唐光明在城里搞了个对象，这可是好事啊，难道那女人是有家庭的？”

    “没有，刚离婚。”

    “既然人家是单身，现在婚姻自由，恋爱自由，别人也管不着，就算是自己在的父母也只能提出自己的意见，而不能强迫。再说了，咱们村以前很穷，大把光棍，唐光明现在有女朋友，别说陈大，就连陈二也应该很高兴才对，怎么要死要活的？”

    现在农村青年的婚姻比较困难，别说以前红石村这种穷地方，即便是普通乡村，也叫人头疼。

    很多男青年根本就找不到对象，人家姑娘都向往城市美好生活，谁肯跟你到农村来吃苦。

    而且，彩礼也连连上涨，到如今已经达到惊人的二十万之巨，那可是要了老命了。

    唐光明不用陈大陈二费心就找了个对象，搞不好还不要彩礼，这种美事又从哪里去找？

    老黄：“这女的是唐光明在工厂打工时的师父。”

    “咦……哈，有点意思。”

    老黄：“这女的比唐光明大十岁。”

    “大十岁……”宋轻云刚抽了一口冷气，转念一想，就笑起来：“大十岁又怎么样，唐光明今年二十二还是二十三岁，大十岁也就三十出头。三十出头也是个姑娘，正是女人最美好的年纪。三十出头，人也成熟了，知冷知热，能照顾家庭，只要人品好我看就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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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一章 不能让领导失望

    老黄：“是是是，这女人三十多岁也能生娃娃，要生到五十岁才停，那女子跟了唐光明，生育上是没有问题的。”

    宋轻云皱了一下眉头：“老黄你俗气了。”

    老黄：“宋书记，有个事儿你想过没有。这讨婆娘回家除了生孩子，还得照顾家里。有一句话是怎么说来着，男人不经活，女人不经老。意思是，男人相比起女人，寿命要短得多；女儿虽然比男人命长，可也老得快。那女子比唐光明大上十岁，现在还年轻，不显，两人在一起也没啥。可过十年呢，唐光明三十还是个毛头小伙子，那女子就四十多，变中年人了。过二十年，唐光明四十来岁，一样年轻，女人五十他不知道老成什么样子。过三十年，唐光明五十，那女子六十多七十岁，两人走一起能看吗；再过四十年……”

    宋轻云连忙打断他：“你越说越离谱，再说起来，就是再过五十年。将来的事情谁说得准，人家的事情你管得着吗？你管不着，我也管不着。在我看来，人家只要铁心在一起，任何人都没权力过问，老黄，你还是想想怎么把馆子弄起来的事情，我还等着吃呢！”

    他又笑道：“我以前经常在你家蹭饭，以后去你馆子吃饭一样不给钱。”

    老黄：“那是，我怎么能收你钱，我如果要你一分，那就不是人。对对对，我还是先回家去跟黄明关丽商量商量，宋书记，我走了。”

    他兴冲冲地跑回家，叫道：“黄二娃，关丽，咱们开个家庭会。”

    老黄的婆娘没好气：“开啥会，都在地里干了一天活，快累死了，还折腾，真当你是大官儿。”

    老黄：“你也没闹，这个会是宋书记叫咱们开的，传达他的精神。”

    老黄婆娘：“宋书记让开的，那是得开。”

    一家人坐在堂屋中，关丽给老黄和黄明泡了茶，又端过来一簸箕叶子烟。

    老黄扯了一片叶子，裹起来，笑道：“可用不那么多，抽多了头晕。刚才我去找宋书记反映情况，说起咱们家的事。”

    自己家的事情还能是什么呢，不就是关丽欠的那一大笔外债吗？

    关丽羞愧的低下头，黄明握住她的手，用力捏了捏，示意不要担心。

    老黄裹完叶子烟，抽了一大口，清了清嗓子，朗声道：“宋书记指示，让咱们家办九大碗。”

    老黄婆娘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骂道：“咱们家既不婚丧嫁娶，又不起房动土，办什么九大碗？”

    老黄：“不是，不是，宋书记让咱们将就家里的老屋开馆子，卖九大碗那些菜。”

    关丽神色一动：“咦，宋书记这个主意不错。以前我在城里打工的时候，虽然今天在外面吃饭，可馆子里的菜油水大，味道重。味精鸡精调料不要钱朝里面搁。刚开始吃的时候是不错，可吃着吃着就不对味儿，口发干发苦，脸上还长豆豆。”

    黄明：“那是，馆子里的菜除了调料还是调料，吃一肚子海椒花椒大料陈皮桂皮什么的，对身体可没有什么好处。”

    关丽：“吃得多了，我就想乡下九大碗的些蒸菜，大锅炖肉，炒肉丝肉片。爸爸你的手艺那是没话说，真开了馆子，这村里其他饭馆可就要被你给抵垮了。”

    老黄呵呵笑道：“什么抵垮了，咱们村现在游客那么多，我一家能把所有的生意做完？”

    关丽：“反正这馆子如果开起来，生意绝对差不了。”

    “既然你支持，事情就这么着了。”老黄说：“我还存了三万多块钱，明天咱们一家人进城都取出来，看看开馆子还需要添置什么，都买回来了。到时候，咱们家里人做个分工。”

    老黄婆娘：“什么分工，怎么分工？”

    老黄说：“做菜我在行，这个大厨的人选肯定是我了，老太婆你就负责洗碗烧火。黄二娃，你负责招呼客人，给客人端茶送水，上菜。哎，你这娃本应该做我徒弟学学做饭的，可惜你不是这个料。”

    关丽：“黄明这活儿在城里的大酒店有个说法，叫传菜工，收入挺不错的。爸爸，那我做什么呢？”

    老黄：“关丽你在外面工作多年，见多识广，就当老板，负责管理，你说怎么干，咱们都听你的。”

    “我……”关丽很感动，但心中却又羞愧：“爸，我以前做了那么多错事，我实在没……”

    她实在没脸啊。

    大姑忽然喊：“爷爷，爷爷，黄二娃学不会做菜，我学啊，我当你徒弟好不好？”说罢就爬到老黄背上，揪起了他的胡子。

    老黄吃痛：“疼疼疼，再揪就没有了。”

    “你不答应我就不下来。”

    “可你要读书啊，宋书记说了你在读书上有天分，将来说不定是个女状元。”

    “女状元我要当，女大厨我也要当，爷爷，你答应不答应？”

    老黄老怀大慰：“好了，收你了。”

    大姑跳下来“师父，请受徒儿一拜！”

    老黄婆娘：“什么徒儿，我看你就是个猴儿！”

    一家人同时放声大笑，刚才关丽心里的尴尬也被女儿就这么化解于无形。

    对于将来饭店的生意，全家人都有很强的信心。以老黄的手艺，以村里这么多游客，如果连个饭馆都干不下去，别家只怕早就关张了。

    一家人越说越兴奋，直到半夜。

    关丽很快拉了一个帐单，计算出成本。

    家里要开饭馆，用的是自家的院子和房屋，只简单装修一下就行。至于桌椅锅碗什么的，家里本就要。蒸笼让村里人帮着编几个，这也不需要成本。

    明天进城买些必要的物件也花不了几个钱。

    至于原材料什么的，地里种得有。

    实际上，成本大头主要是装修。

    这么一算，三万块刚刚够。

    这让关丽舒了一口气，又道：“我在外面闯了那么大祸，给宋书记惹了那么大麻烦。这三万块本打算月底的时候先给宋书记支应一下，现在拿来投资，我心里有点过意不去。”

    黄明：“你那三万块拿出去也没用啊！事情老这么下去也没用处，还是得先把生意撑起来才能最后解决问题，我想，宋书记也能理解的，他也希望看到咱们一家人有事做有自己的事业。”

    老黄：“好，就这么办，大家早点休息，明天一大早进城。把馆子开好开红火是宋书记的指示，我们不能让领导失望。”

    那么，我们的小宋书记现在在哪里呢？

    宋轻云和老黄分别后，本打算回村部睡觉的。想起他说的唐光明和一女子的事导致陈大要死要活的。

    小宋书记不放心，就去了陈大家。

    红石村白天阳光猛烈，太阳能路灯不片刻就充满了电，到晚上分外的亮，走起路来也容易。

    就是夜里有点凉，看不到几个游客。

    到了陈大陈二家，却没有人。

    陈二自在村口夜市卖钵钵鸡和凉拌萝卜丝，他的凉拌菜手艺真不错，掌握了核心竞争力，已是网红店了，只要一把摊儿摆上，客人就没断过。

    有了陈二领头，陆续又有几家人挨着他摆摊儿，烧烤、麻辣烫、凉粉……总数已经达到十家。

    村两委已经在考虑是不是在那边开辟出一个夜市区，搭个棚，建摊位，统一管理。

    一来，垃圾个废水也也有个归置，二来这么多家人都在龚竹小卖部接电接水，她那边的负荷也承受不住，已经发生过几次跳闸的事了。

    村两委已经在落实这事，准备单独拉一躺线和铺设相应的水管和排污系统。

    见陈大不在家，宋轻云疑惑，去哪里了呢？这老头已经中过一次风了，到现在说话困难，一不小心就口水长流，大晚上的出门，有个好歹那就麻烦了。

    既然屋里没人，宋轻云刚要走，就看到毛根兴冲冲地提着一个纱网，打着电筒进来：“咦，宋书记你来了，你是找陈大还是找光明哥？”

    宋轻云：“都找。”

    “他们不在，都在城里。”

    “都在城里，陈大不是在帮人扛树子吗，进城干什么？”

    毛根猥琐一笑：“陈大进城捉奸去了。”

    “捉什么奸佞，乱七八糟的。”

    毛根笑得更委琐：“光明哥搞了个女人，年纪比他大十岁。”

    “那又怎么了？”

    “那女的是光明哥的师父，这关系乱得。”

    “那又怎么了？”宋轻云继续问。

    毛根：“光明哥夜夜春宵，身体可吃不住劲儿。你看他现在那样子，憔悴了，哈哈哈哈。”

    说到这里，毛根笑得五官都挤成了一团。

    宋轻云：“我不爱听这些，你说说陈大怎么了，跑进城究竟想干什么。”

    毛根继续说道，光明哥二十出头，正是龙精虎猛的时候，他师父是他人生中的第一个女。干柴烈火，如何把持得住。那是晚上每时每刻都要，好好一条汉子，瘦了。

    所谓，那啥是刮骨钢刀，这么下去，人如何遭得住，要死人的。

    宋轻云嗤之以鼻，说，什么刮骨钢刀，根本就没科学依据。唐光明瘦了吗，我估计是睡眠不足。两情相悦那是好事，对于人的身心大有好处，你说的这些都是传统文化中的糟粕。

    “是是是，是糟粕。”

    宋轻云：“陈大就是个山里农民，唐光明的事情肯定是你说给他听的。”

    “那是当然，却没想到陈大这么大反应，其实，咱们这里的男人找婆娘本就困难，光明哥和他师父也是好事，除了年纪大点，哪里不好了？”

    毛根是唐光明在W市唯一的朋友，虽然这个朋友身上有诸多毛病，可他还是朋友。

    没事的时候，两人会在微信上聊上几句，而毛根也时不时跑理发店里去玩玩，自然知道唐光明和周惠的事。

    小毛是个藏不住话的人，回村之后就拿唐光明和周惠的事情到处说。他觉得自己的光明哥竟然能泡到师父，真是个了不起的人。村民说可那女人年纪大呀，毛根不以为然，说爱情和年纪有关吗。大家说对，当初你不也想当寡妇罗南的男人，给自己找个妈。说罢，大家都哈哈大笑起来，气得他脸都绿了。

    陈大刚开始听说儿子找了个对象，心里还挺高兴。但听说那女子比唐光明大十岁，还是二婚头，大怒，只苦于口不能言没办法去问。

    他又仔细观察，唐光明每天晚上都跑城里去住，天一亮回家给自己做饭。早出晚归，一副睡眠不足的样子，人明显地瘦下去了，胡子拉茬，颧骨耸起，心中担忧，决定去找周惠扯皮。

    吃过晚饭乘的末班车走的，现在应该已经和唐光明周惠闹起来了。

    听毛根说完，宋轻云这才恍然大悟，道：“什么钢刀不钢刀的，唐光明一天两头跑，一天睡不了几个小时，换你也得瘦。”

    他又看了看毛根手上的纱网，好奇地问：“你跑这里来做什么，对了，你不是在做视频吗，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毛根：“刚开始，几个视频网站也就几百个粉丝。”

    宋轻云：“刚开始的时候就是这样，只要坚持下去，粉丝漫漫就多起来，罗南当初不也是这样。人家现在一个月都几万块收入了，你要跟她好好学习……算了，你还是别去骚扰人家。”

    毛根：“那是，只要有好的内容，就不愁没有粉丝。我现在做的视频可有趣了，宋轻云你知道来光明哥家里干什么吗，我在捉蟑螂。”

    “做蟑螂？”

    毛根：“我在响应宋轻云你和村两委的号召，灭四害啊！咱们村里不是老鼠、蟑螂、蚊子苍蝇泛滥吗？我寻思着这是一个好题材，每天没事就捉蟑螂。捉到了，就用火烧、用电击把那些畜生统统杀死，还怕成视频放网络上。陈二不是在做凉拌萝卜丝和钵钵鸡吗，他这里食物残渣多，蟑螂也多。我每次过来，都不会空手而归。”

    说罢，他得意地挥了挥手里的网：“宋轻云你觉得我这个主意好吧？”

    宋轻云又好气又好笑：“不错，不错，只要你干正事，无论如何都比整天在外面鬼混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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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二章 兄弟感情好象得到修复

    时间已经到了夜里十一点。

    这个点对于县城居民来说正是夜生活正丰富的时候，家里的老人坐在电视机前看着那长达七八十集的电视连续剧，正在读书的娃娃还在做作业，年轻人则在外面吃消夜喝啤酒。/

    唐光明和周惠没钱出去玩，他们就拉下卷帘门，躺在沙发上一边说话，一边刷手机。

    他们刚确定关系，有说不完的话儿。

    两人并不知道，陈大已经站在卷帘门外，将耳朵贴在上面偷听。

    卷帘门不过是一层薄薄的铝合金，里面的声音一字不漏地传出来。

    周惠：“光明，你都站了一天，腿疼不？”

    唐光明：“说不痛那是假话，有时候一不小心碰到骨折的地方，疼得我虚汗都出来了。”

    周惠：“呀，那可怎么好，要不明天你就坐在旁边陪来理发的人说话好了。”

    唐光明：“我这人闲不住，看到有活儿就想干，再说你一个人也忙不过来。毕竟是自家生意，在旁边看着我心里难受。”

    周惠娇羞：“什么自家生意？”

    “我们不是两口子吗？”

    “谁跟你是两口子了？”

    里面传来周惠用拳头轻轻打着唐光明的生意。

    唐光明哈哈笑着，接着，周惠也低低笑起来。

    很快，二人再不说话了。

    陈大用尽精神听去，却什么也听不到。

    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里面传来周惠的的声音：“光明，先前你躲在一边打电话我都听到了。”

    “你都听到了？”唐光明叹气：“我外婆要做手术，当初说话我凑两万块手术费的，村主任也做了见证。上个月我在厂子里领了工资转了回去。本打算这个月领了钱就筹够了，没想到遇到这事，我也断了腿。今天姨妈又打电话过来骂，我还能说什么呢，只能听着。我这腿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好，可外婆的病却拖不得。”

    周惠也叹息，小声地安慰着他。

    翻来覆去不过是一些吉人自有天相、好人一生平安的话。又道，光明事已至此，你再难过也没有用，还是安心养伤，只有腿养好了，才谈得上其他。

    唐光明：“恩，我也就是说说，把心里话说出来，整个人也好受了许多。”

    周惠：“对了，你快递的事情弄得怎么样了？”

    唐光明苦笑：“这人如果一不顺利，桩桩件件都不顺利。那边怕是要糟糕，唐总给了我七天期限，让我把一切都准备。可我一无所有，又能准备什么呢。周惠，我心里很苦，我哪里也去不了，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天天呆在你这里，跟个废人似的。”

    周惠柔声道：“光明，怎么能说自己是废人呢？这个门市如果不是你，生意也不可能这么好，你有知识有文化有心气，师父很佩服你的……啊……”

    两人又不说话了。

    更深露重，陈大知道娃在里面又忙碌起来，心中不禁大急。

    他举起手想要去锤卷帘门，想了想又把手放了下来。

    陈大是个老实农民，他怎么好意思闯进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陈大的头发都被露水打湿了，看看时间已经是凌晨四点，理发店里的光明儿还在鼓捣。

    他身体受得了吗，不想活了吗？

    陈大心中大急，知道这么下去不是办法，忙踩燃了摩托车准备回村。

    引擎声一响，门市里的两人被惊动了，唐光明大声问：“谁？”

    周惠：“光明，你别管。”

    陈大又是气愤，又是担忧，等回到村后，天刚麻麻亮，他一脚就踢开了陈二的房门：“啊啊啊啊！”

    陈二还在睡觉，看到大哥青面獠牙闯进来，他吓了一大跳。一骨碌跳起来，随手抓起放在枕头下的刀子，喝道：“干什么，要抢人吗，你是棒客吗？”

    陈二现在的生意实在太好了，帐上已经积了二十多万，手头还有一万多块现金没来得及存银行。他一辈子没赚过这么多钱，不觉心惊肉跳，不在枕头下放一把刀就睡不塌实。

    陈大骑了两小时摩托车，已经被风吹得浑身哆嗦。他一急，脸上的肌肉突突跳动，但好歹能说话了：“娃，娃要糟。”

    陈二：“什么娃？”

    “光明，光明要糟。”

    陈二大惊，扔掉刀子，一把抓住陈大的胳膊，厘声问：“光明怎么了，我跟你说，娃现在跟着你，如果他有个三长两短，老子整死你。”

    陈大哇一声哭起来：“娃现在和一个女人住一块儿，那女得比她大十岁。娃每天都跑她那里去住，刚才我跟着寻过去，在那女人屋外立了一夜。你猜他们怎么着了，他们一晚上弄了四次，四次啊陈二，就算是一头牯牛他也遭不住啊！娃又孝顺，每天一大早回家给我做早饭，做完又进城，这么折腾，他怎么受得了。”

    “一晚上四次，每天还城里村里来回跑，他还断了一条腿？”陈二吓坏了，终于忍不住骂起来：“陈大，你个混帐东西，娃交给你，你就是这么照顾他的，老子锤死你。”

    说罢，扬起拳头要打。

    陈大还在哭：“你打我吧，你打我吧，我没用，我照顾不好娃，我有罪。”

    “哭哭哭，哭又有个屁用，现在的事情是得把他们隔开。”陈二骂起娘来：“我家光明二十出头，人有文化，长得有好看。咱们家别的不说，几亩地的葡萄大棚，将来一年光葡萄就是六七万收入。还有，我做小吃，每年二三十万，大哥你在村里随便干点什么，也有几万块钱好拿。咱们家光明，他就是地主家的儿子，就算是天仙他也娶得了。现在却找了个老婆娘，亏死我陈家的先人了。大哥你是怎么管娃的，你看看你把娃都管怎么什么样了，光明都瘦成那样了，当初把娃交给你就是错的。”

    陈大还在哭：“二弟，你还怪起我来，是光明自己要跟我生活的，我能有什么办法？”

    “放屁，还不是你骗得他喊你爹，你阴险得很。看看你，看看你，现在出事了吧？”

    陈大抽泣：“兄弟怎么可以，得制止他们。”

    陈二：“算了，现在你我互相埋怨也没用，这事我来想法子。”

    陈大擦了擦眼睛点头：“好……但是，你可不能抢我儿子。”

    陈二跺脚：“大哥，现在都什么时候你还在想儿子跟谁的事儿？这事我来管，我找那婆娘，让她离咱们家光明远远的，如果不干，劳资锤死她。光明马上就要回来了，你装着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先稳住他。”

    “恩。”陈大点头：“兄弟，你比我有脑壳，这事就交给你了，咱们老陈家就靠你了。”

    是啊，光明才二十出头，怎么能找个三十多岁的婆娘，还是二婚，那不是亏得慌吗？陈二越想越气，立即骑上新卖的摩托车出发。

    刚出门不进步，就看到唐光明也骑着车回来。

    他的拐架在车把手上，脸被风吹得粗糙。

    看到他脸色发白，陈二心中发痛，喊了一声“光明”唐光明却是不理，扭了下油门更他错身而过。

    陈二心中发堵，不觉呆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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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三章 小诸葛龚明全

    “陈二，你骑着车这是要去哪里？”

    忽然，一个声音传来。

    陈二回头看去，正是村民龚明全。

    “进城有点事情。”陈二想起陈大拜托自己的事，正要走。

    不想龚明全却一把拖住摩托车，笑道：“你急着走什么呀，咱们说两句话。”

    陈二心中急着走：“你拉我做什么呀？”

    龚明全继续笑，笑得不坏好意：“陈二，你是不是去看光明的对象啊，这事村里都传开了，说是唐光明给自己找了个妈。”

    陈二虽然对唐光明找个个大龄女子做对象很不满，也试图采取手段拆开他们，可听人嚼舌头，心中还异常不快，气道：“你这话什么意思，想戳我肺管子？”

    “不是不是。”龚明全叫屈：“陈二，咱们什么关系，我怎么可能笑话你。”

    “那你拉着我说什么屁话？”

    龚明全笑道：“刚才我路过你们家的时候，听到你和陈大的话了。”

    陈二怒道：“你这人还偷听墙角了？”

    “你们吼那么大声，我能不听到吗？”龚明全道：“唐光明的事我都知道了，你真打算去隔开唐光明和那女子？”

    陈家兄弟的老宅都是典型的川西民居，小青瓦房，杉木板墙壁，隔音效果极差。里面的人说话，外面的人听得真真的。

    实际上，红石村古时候就是个土匪窝子，要求的是先敌预警，需要隔音吗？不隔才安全呢！

    陈二：“管，怎么不管？世上没有耕坏的地，只有累死的牛，我可不想让我儿变成牛。”

    “是是是，男子汉那东西是个宝，得珍惜。”龚明全眼珠子一转，道：“不过，你就算把唐光明和那女子隔开了，对你自己也没有什么好处啊！人家也不会叫你一声爹，最后得好处得是你哥，陈二你是不是傻，你哥那么对你，还帮？”

    陈二：“我自己管娃，跟陈大又有什么关系？”

    龚明全和陈大是有仇怨的，去年陈家两兄弟因为种车李子的事情互相拔了对方的苗，又毁了对方的梯田。陈大用锄头刨的石头顺山滚下去，把龚明全家的瓦都砸了个窟窿。

    龚明全找陈大要赔偿，陈大不于理睬，还推了他一把。

    龚明全胆子小，不敢惹陈大，但那仇恨却记在心里，寻思报复。

    今天看到陈二，偷听到两兄弟的谈话，顿时有个主意。

    就说，现在的问题是唐光明不认你这个爹。你就算帮了你儿子，人家记得也是陈大的好，跟你又有什么关系。

    陈二说，你这么说还真是这个道理，可是，娃这样不能不管。

    龚明全说你究竟想不想让唐光明喊你爹，如果想，干脆就去跟周惠搞好关系。咱们这里都是女人当家作主，周惠如果做了你儿媳妇，她喊你爹不比唐光明喊更塌实更可靠。/

    陈二说，“咦，是这个道理。可是，周婆娘年纪比我娃大十岁，我凭什么答应。”

    龚明全说：“你这就是老封建了，人家年纪大又怎么样，懂事，知道疼自己家里人。再说了，三十几岁的女人也不老，一样给你老陈家生大孙子。还有，这事你如果支持周惠，她肯定记你的情。”

    陈二意动了，喃喃道：“可是，娃，现在都瘦成这样，都快被那婆娘吸干了。如果我同意他们在一起，娃还不得被她给害死？”

    “哈哈哈哈。”龚明全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陈二大怒：“你笑个甚，再笑我打人了。”

    龚明全：“你啊你啊，你也是过来人，男女之间的事也是清楚的，当出你跟小唐的妈妈在一起的时候，不也好好的？咱们村这么多结婚的，也没见死人啊！唐光明现在之所以这么瘦，主要是每天城里村里来回跑，又没睡好，身体这才扛不住。如果你同意了他们，两人住一块儿，生活有规律了，身子自然就养好了。”

    陈二：“说得有几分道理，不过……你说让我帮周惠，这事怎么帮呀？”

    龚明全：“我听毛根说，小唐不是要在你家院子里弄个快递公司吗，只是没本钱。你不是土老肥吗，干脆拿钱出来支持他好了。”

    陈二：“我之所以这么拼命做生意赚钱，还不是想给娃留点家业，我的钱全给他都成。可是，那娃性子犟，根本就不要啊。”

    龚明全：“你这就是笨了，他不要，你给周惠啊！”

    “给周惠？”陈二眼睛亮了。

    龚明全：“你先跟周惠说说你家里的情况，让她以自己的名义把钱给唐光明。等到快递公司办成，再让周惠告诉光明说钱是你给的。唐光明用了你的钱，生米煮成熟饭，欠了人情，至少不会像现在那么对你。再以后，只要周惠认你这个爸爸，让她和唐光明生的娃喊你爷爷，唐光明还能怎么着？”

    陈二大喜：“好计策好计策，你真是咱们村的小诸葛啊！明全，如果这事成了，你就是我的大恩人。”

    看着他兴冲冲离去的背影，龚明全面上浮现出得意的笑容，心道：陈大，你敢打我，我现在让陈二把你儿子给抢了，痛快，痛快啊！

    很好的天气，阳光猛烈，照在周惠脸上，使得她白皙的皮肤上泛起红晕，宛若开放的桃花。

    这个可怜的女人现在终于稳定了，又得到爱情的滋润，感觉生活又了盼头。

    上午的理发店也没有生意，她正在给电推子上油，就看到一个农村老头背着一个口袋进来。

    周惠：“大爷，你要剪头发吗？”

    来的人正是陈二。

    陈二：“我不是你大爷，陈大才是你大爷。”

    周惠一脸疑惑：“大爷，我不是太明白你的话。”

    陈二：“你喊我爸爸，这些都给你。”说吧，就解开口袋，将一堆红红绿绿的钞票倒在沙发上。

    周惠一看，有二三十扎百元大钞，顿时吓坏了。

    这老头一进门就让自己喊他爸爸，又扔出这么多钱，是不是神经病。

    她立即掏出手机要报警。

    陈二：“别打电话，别让唐光明晓得。”

    “啊，你认识光明？”

    陈二：“我是唐光明的爸爸，亲爸爸，他是我亲儿。”

    “啊！”周惠瞪圆了眼睛。

    陈二上下打量着周惠，心中赞了一声：“好一个大美人，跟光明的妈一样漂亮，我娃有眼光。”

    未来的老人公上门，周惠有点慌乱：“伯父，你坐你坐，你渴不渴，我给你倒水。”

    陈二：“不渴，就是饿了，还没吃早饭，哎，娃，我说你也别忙乎了，有要紧事跟你说。首先，你和光明的事我答应了。”

    “什……什么答应了？”周惠声音颤抖。

    陈二：“如果你想嫁给光明，我不反对，但是你得帮我个忙，这钱你拿去给光明开公司，还得先瞒住他。”

    周惠眼圈红了，她一直担心自己因为年龄的关系不为世人所容。现在光明的父亲却同意了这门亲事，让她心中一块石落地。不觉哽咽：“爸，你坐，我给你下碗面。”

    陈二：“快把钱收起来，你收钱我就吃你的饭。”

    周惠擦了擦眼睛：“光明这几天正在为开公司的事发愁呢，他如果看到钱不知道有多高兴。爸爸，你吃辣不，放多少海椒油。”

    “吃辣的，多放点，越辣越好，我心里痛快。”陈二：“娃啊，你大概不知道咱们家的事情……”

    就把他们两兄弟和唐光明混乱的关系，两兄弟争夺儿子的事详细地同周惠说了一遍。

    ……

    唐光明再次回到理发店的时候，却发现卷帘门拉了下来，只留了一条缝隙。

    他心中奇怪，喊：“周惠，你今天怎么没有开门，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听到摩托车响和他的声音，周惠出来，帮他下了车，低声道：“光明，我有要紧事和你讲，快进店。”

    见得店中，周惠又顺手哗啦一声把门拉上。

    唐光明骑了两个小时的摩托，许是跑得快了，有点冷，他把电扇开小了些。看师父一脸郑重，问：“究竟怎么了，你别吓我。”

    他还真被吓住了，尤其是周惠把一个包打开，看到里面的大笔现金之后。

    周惠激动地说：“光明，你不是要开公司缺钱吗。唐总说了，七天之内必须把押金给交上，否则他就找别人了。今天是第六天，快去，快去。”

    唐光明：“师父，你又是从哪里来的钱？”

    周惠：“你别管。”

    唐光明一脸严肃地摇头：“师父，你不说这钱是从哪里来的，我就不要。我是要塌实和你过日子的，是是是，我这几天做梦都在想开公司的事，可是我不希望你有事。咱们的日子现在过得是困难，但只要有你，只要这店开下去，我想会越过越红火的。没有你，我就算再成功也没有意义。”

    周惠知道唐光明以为自己是采用了非法的手段弄来的钱，她心中有是感动又是好笑：“这是正当的钱，你大可放心用就是了。”

    唐光明还是摇头说：“不行，你不说情楚我就不拿。”

    周惠心中急了，立即有了个主意，咬牙道：“光明，这是我离婚的时候前夫给的，算是对我的赔偿，这总可以了吧？”

    唐光明也信了，可是，他还是道：“不行，这钱我用着心里难受。如果我用了，那我不成骆驼祥子了？”

    周惠知道这个徒弟心思多，自尊心强，她扶住他，叹息：“光明你这又是何必，我们将来是要做夫妻，不分彼此的。”

    “就算是夫妻，有的事也不能混在一起。”

    周惠摸了摸他的鬓角：“光明，我希望你高兴。如果换别的女人，这钱是她最后的退路。毕竟，你我年纪相差十岁，未来的事情谁说得清楚呢？十年二十年后，你风华正茂，而我已经是一个老太太，到那时候你变心了，不是要人财两空。这钱，自然是要好好捏在手里。可是，我觉得，咱们在一起，就该彼此信任。我爱你，我信任你，你如果不拿钱，那就是不信任自己。”

    “不信任自己？”

    “是的，不信任自己，只怕你也不相信自己未来能够和我在一起，你我只是因为短暂的快乐而在一起。”

    唐光明：“不，师父，我永远都会和你在一起，请你相信我，我也确信我永远都爱着你。”

    “那就拿上钱，去干正事。”周惠微笑：“我爱的男人是个有担待的大丈夫，他的未来在外面，在更大的世界，而不是这一家小店。拿上钱，快去，为了你，也为了咱们的未来。”

    唐光明这才点头：“我去了，晚上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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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四章 这天下午（一）

    “溜了，溜了！”宋轻云今天回到街道上了一上午班，他前一段时间在村里野惯了，在办公室竟有点坐不住。

    还好下午继续文创那边缺人，临时拉了他的丁。

    等到宋轻云过去，却说没事了，散了。

    这么早下班，小宋同志很开心，溜得分外地快。

    时间已经是下午两点，时间还早，按说他应该直接回家的。但一想到老娘现在应该还泡在麻将桌上或者和小区的几个老太太在外面爬山，自己回家还得做饭，就烦了。

    又想起自己前番和杜景景通话的时候知道她来W市工作，顿时心中好奇，想去看看小姑娘究竟是怎么工作的。

    他就掏出电话拨了过去。

    “啊，宋轻云，是你，你在城里了吗？”

    “废话，不在县城我给你打什么电话，打了又有什么用。姑娘，我正在朝你们银行走去，等下请我吃饭，你答应过我的。”

    “吃饭啊，我还没下班呢？”

    宋轻云：“我慢慢走过来，你们那边也应该差不多了。”

    一般来说，银行四点过就要关门盘存清点什么的，宋轻云也不明白银行系统是怎么运作的，估计那边四点过应该能够下班。

    杜景景笑道：“你可弄错了，银行四点关门不假，但我们怎么也得五点才能回家，你现在过来怕是等不了。”

    “不急，不急，我慢慢走，当锻炼身体。你们银行旁边不是有家奶茶店吗，我坐里面喝点水，玩玩手机不就把时间混过去了。另外，旁边还有个火锅店，味道挺好。你不是答应过我请吃饭的吗，我这几天在村里顿顿清汤寡水，谗坏了。”

    杜景景笑道：“原来你是来蹭饭的，你一个大男人让我一个女孩子请吃，不合适吧？”

    宋轻云哼道：“谁规定男女朋友在一起吃饭必须是男的买单，我有不追求你，咱们是哥们儿。”

    “谁要你追求了，宋轻云你真讨厌。好吧，你愿意等就等呗，我等下请你吃火锅。”

    刚讲完电话，夏雨天的电话又打进来了。

    “小夏，你今天没有上班。哦，刚从村里回城，啥事，先说好，让我再跟你走上几万步，那是万万不能。这么热的天，这么大的太阳，那是要死人的。啥，让我请你吃饭喝酒，喂喂喂，我那么穷，为什么要请你吃饭？再说了，今天晚上我已经和人约好了，没空搭理你。”

    夏雨天的声音听起来很沉痛：“宋轻云，你是我唯一的朋友。”

    宋轻云：“如果我买单，那就不是。”

    夏雨天：“我出事了，我和章老师分手了。我很难过，我需要朋友开解，请我喝酒吧。”

    “大哥，你失恋要买醉怎么我来出钱，我欠你的……什么，你们分手了，发生了什么事？”宋轻云瞬间精神了：“老夏，你要稳住，我现在正要去X商银行。旁边有家奶茶店，咱们在那里汇合。”

    放下电话，宋轻云急忙坐了车去了奶茶店。

    奶茶点正对着Z商银行，大落地玻璃，坐里面点一杯水，悠闲地看着外面的街景，挺不错。

    又过得片刻，就看到夏雨天一身白衬衣黑裤子黑皮鞋，坐着一个人力三轮车过来。

    宋轻云翻了个白眼；“老夏，你一三十不到的年轻人，打扮得跟卖保险似的，老里老气，难怪人章老师蹬了你，说吧，究竟怎么了？”

    夏雨天显得很颓丧，道，糟了个糕，我眼看着要被组织压担子，现在个人问题又解决不了，那不是麻烦事儿吗？

    宋轻云道，你主要是年纪大了，想媳妇儿了。

    夏雨天接过奶茶，目光呆滞地喝着：“我也没想到事情会弄成这样，简直无厘头没由来。”

    宋轻云：“你别自顾自话。”

    夏雨天：“这事太尴尬，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太丢人。”

    “怎么说？”

    “昨天晚上，我和章老师大吵了一顿，还动起手来，关系是彻底破裂了。”

    “哇，和女人动手，你个渣男。”

    “我怎么可能打女人，是章老师打我，你看看我得头，都破了。”夏雨天扒拉开自己的一丛头发，里面果然有一条小小的伤痕，还好不深，已经结疤：“昨天晚……上，章老师让我别走，住……她家里，说是要确定关系，我我我……”

    宋轻云瞬间精神抖擞：“详细点，说细节。”

    “没啥细节，你不能这么猥琐。”夏雨天满面苦楚：“我真的不行，不行……”

    宋轻云：“有病得治。”

    “宋轻云，你再乱说话侮辱人我可翻脸了。”

    “好好好，我不说话了，我听着。”

    夏雨天拉开了话匣子。

    原来，他天天被章老师监督着每天走四万步，搞得很痛苦。

    刚开始的时候老夏还很抗拒，不断推脱说自己工作忙，没时间，或者身体不舒服，实在走不了那么多。再后来，索性连借口都不要，只说自己不想动。

    但章老师却不管那么多，只要老夏的运动量不足，就不停打电话过来，对他提出严厉的批评，两人因为这事弄出过许多不愉快。

    不过，长期的运动确实有不错的效果。夏雨天的啤酒肚子明显地小下去，特别是最近一段时间，他直接瘦了一圈，显得很精神，颜值也提高了一个档次。

    听夏雨天说到这里，宋轻云摸了摸他的肚子，开玩笑道：“老夏，你肚子是没了，有腹肌了。不过这样却不好，不威风，也镇不住你下面的人。”、

    夏雨天说，他之所以瘦那是打谷子累的。

    宋轻云问，打什么谷子。

    夏雨天道他父母不是在乡下吗，平坝地区不同于高海拔山区，谷子成熟得早。他家里的经济情况不是太好，光靠夏雨天那点工资，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所以，家里的两位老人虽然年纪大了，依旧没有歇着，还在家里种地。

    恰逢夏收季节，夏雨天就请了几天假回去打谷子。

    打谷子可是个劳累活，家里的地又多，把他累得要命。打完家的谷子，还得晒场。他前几天是吃不好谁不好，掉了十斤肉，真有点脱胎换骨的意思。

    章老师见夏雨天瘦了下去，很满意，以为是自己的教育发挥了作用。

    又考虑到大家年纪都大了，也到了确定关系的时候。就特意把夏雨天叫家里去，两人聊天看电视，又喝了点红酒。

    章老师觉得两人相处了几个月，连手都没牵过，也是时候发生些什么了。

    大家都是成年人，需要仪式感嘛！

    可是，夏雨天顿时就不行了。

    他眼前全是许爽那青春活泼的身影，全是她朗朗的笑声。她就像是早晨的一道阳光，让人是那么的快活和充满精神。

    章老师就恼了，问，夏雨天你怎么回事，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

    夏雨天很丧气，说，老师，我也不知道，你容我酝酿一下情绪。

    章老师火了，骂，姓夏的，你如果爱我需要酝酿什么情绪，你心里分明就没有我。当我不知道，你看上的是另外一个女子。对对对，一个小姑娘，十几岁的小姑娘。夏雨天，真想不到你是这样的禽兽。

    夏雨天说，什么十几岁的小姑娘，人家二十了，已经到了法定结婚年龄。

    章老师冷笑，哈，你承认了。还说什么法定结婚年龄，这说明你也想过和她之间的关系。她叫许爽吧，哈，夏雨天你之所以没有选择她而是和我在一起，还不是因为她家庭情况很差，未来不但帮不上你什么，反是你人生的拖累。所以，你才和我交往，还不是图我家里条件好，我工作好。人说女人都很现实，其实男人才是。男人一现实起来，真的很可怕。

    夏雨天急了，质问，你偷看我微信？这是我个人的隐私，你这是犯法了。

    他上次和许爽互加了微信之后，时不时会在网上聊上几句。碰到对方发朋友圈的时候，会点个赞。

    说穿了，不过是点赞之交。

    被章老师说他们有不正当关系，夏雨天很委屈。

    章老师说，我看不得吗，如果我们成了夫妻，彼此就应该没有秘密。夏雨天，你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心里想得却是别的女人，我对你太失望了，你就是个醋森。

    夏雨天这人脾气本就不太好，工作的时候作风也比较粗放。也因为敢想敢干不怕出错，上级对他倒是很欣赏，觉得这是一个有能力有担当的同志。

    他因为家庭情况不好，早年也吃过很多苦受过很多打击，自尊心特别强。被人骂醋森还是第一次。当下也恼了。回嘴说道，任何人都有隐私，你不尊重我，如果男女之间缺少尊重，那我可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章老师抓起杯子就砸到夏雨天的头上，说，你不是是想说分手，那好，这话我先说，你现在滚吧！

    ……

    当然，夏雨天在说这件事的时候隐去了许爽一节。

    听完，宋轻云大大咧咧道：“男女朋友恋爱，哪里能没有误会，等下有人请吃火锅，要不要我约一下章老师，我当你们的和事老。”

    “不要，我和她完了。”夏雨天摇头。

    宋轻云：“你既然已经和章老师完了，让我开解你什么，又和我说这些做什么？我不明白啊老夏。”

    “就是想找个人说话而已。”夏雨天：“我昨天晚上想得明白，章老师看世间万物皆可教育，我在她心目中不过是一个小学生，无论做什么她都不会满意。我是什么性格你知道的，根本就受不了。”

    宋轻云想了想，点头：“也对，你和我不一样。我这人，只要过得舒服，没人烦我，就是岁月静好。而你不一样，你这人做事挺要强，不喜欢被人控制的感觉。你和章老师都是同一类人，在一起确实不合适。哎，当初是我竭力赞成你和她交往的，我也有错，希望你能谅解。”

    “但是我还是有点痛苦，想喝酒，宋轻云，我们现在就喝。”

    “这里只有奶茶。”

    “旁边有便利店。”

    “天气好热，喝点冰啤酒，吃包鱼皮花生也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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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五章 这天下午（二）

    唐光明又一次出现在二手车市场，他手里紧紧地抱着一口包。

    里面没钱，有的只是自己和唐总签定的合约，这是他人生中最宝贵的东西。

    一大早，他先去银行把周惠给的他的钱寸进卡里。又给外婆转过去一万块，她老人家的手术终于可以做了，拖下去可不得了。

    存好钱，他就乘车去了市里，和唐总签了合同。

    唐总很高兴，说，我给了你七天期限，你总算在最后时刻搞定，不错，不错。门头装修那边我很快会派人过去，另外你的设备和人员也要尽快配齐，我好给你们培训。

    唐光明说他马上就回家买电脑买车，招聘人员。

    电脑和车简单，有钱就能OK，至于人员村里有的是没事可做的年轻人，喊一声就是。

    唐总又道，快递这事儿吧，派件其实不怎么赚钱，要想有收益，全靠接件，我担心的是你那边是个大山沟，怕接不到什么件。

    唐光明心中一动，说，接件这事目前来看是比较困难。但咱们村不是在葡萄种植基地吗，等葡萄一结出来，肯定会有人网购的，快递代办点不就有活儿了。不对，干脆我再弄个网店，反正我大也有葡萄园，品种也好，咱创个自己的品牌出来。

    唐总眼睛一亮，惊呼，什么，你们全村几百户人家都在种葡萄，如果都开网店，以后快递也不愁生意，光明兄，我认识你可是挖到宝了。对于开网店，我可是个内行。我大学毕业的后就在JD上过两年班，熟悉他们的流程。你如果要开网店，我入股，咱们一起弄。走走走，咱们去吃午饭，边吃边聊。

    唐光明说，我还要赶回去呢，买电脑买车，那么多事，可没空陪你吃饭。

    唐总说，那就不吃了，咱们一人啃个面包了事。我开车送你回去，顺便考察一下你们村。

    唐光明无奈：“好吧，我们走。”

    就这样，唐光明坐了唐总的车一路朝W市行去。路上，唐总谈性很浓，但他却不说工作，又扯到文学。他说庞德，说金斯堡，说纪伯论。

    唐光明不懂现代诗，就跟唐总说维吉尼亚沃尔夫，说海明威，说大江健三郎……

    两人各说各话，倒也说得高兴。

    到了W市，两人买了电脑，又去买车。

    唐总大少爷一个，唐光明也不车，反正看发动机挺干净，声音也好听，车子也没什么地方不对劲，就买了。

    过户手续什么的，都是二手车商代办。

    等到交完钱，唐光明才发现一件很重要的事——没司机。

    唐总笑道：“怎么着，不会让我给你当司机吧？”

    唐光明：“哪能呢，我去招聘。”

    唐总：“明天就要过来提车，你去招聘也来不及呀，我公司有个同事是你们W市人，他兄弟刚考了A2照，还没工作，推荐给你。”

    唐光明欢喜：“你推荐的人还能有错。”

    唐总：“好了，咱们去你村吧！”

    唐光明：“我还得去看个人。”

    “谁？”

    “我的爱人。”

    “那是得去看，光明兄是个雅人，你能看上的女人不知道又是何等的美人儿，又是何等的幽雅。”

    “她就是个普通女人，没多少文化，也不雅，但我爱她，她也爱我。”

    唐总：“这不重要，只要爱就行，爱情是多么的美好。”

    ……

    同一时间，山路弯弯，一辆农用车正在路上朝红石村行去。车箱中装满了桌子椅子锅碗瓢盆消毒柜冰柜，不用问，又是一户人家要开饭馆了。

    正是黄明买回来的。

    车里除了司机，却没有别的人。

    那么，黄明一家人在哪里呢？

    黄明关丽和老黄坐在车厢里，晒着太阳吹着山风。

    老黄这人脾气好，在家中，黄明和关丽无论闹成什么样，他都不会吱上一声。所谓，不聋不哑，不做阿家翁。两口子的事，两口子自己解决。

    但今天他的话却分外地多：“这家什都买回来了，水泥河沙大概也送家里去了，回去咱们连夜把灶台起了，把瓷砖什么的都铺上。村里有规定的，所有的饭馆都要符合卫生标准。”

    黄明点头：“恩。”

    关丽：“我也帮着干活。”

    老黄：“以后你们不要再闹，好好过日子。”

    关丽：“恩。”

    黄明：“宋书记一直关心着咱们，这次如果干砸了，我还有什么脸去见他？”

    关丽面上带着忧色：“我那事……人家要一个月内把钱还了，房子又卖不脱，这不是给人宋书记找麻烦吗？宋书记妈妈又说了，房子她可以卖，可开出的条件是让宋书记一个月内找个女朋友，这不是为难人吗？”

    老黄却道：“宋书记是何等优秀的人物，他以前是不想，只要想，多的是姑娘朝他扑去，你操心什么呀？关丽你别难过，我看这是好事，宋书记一把年纪了还是单身，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正好借这个机会让他结婚，说起来，咱们也是帮了他。”

    听他这么一说，关丽扑哧一声笑：“如果宋书记因为这样有了女朋友，脱了单，那他是得谢我。”

    不但是关丽，黄明也哈哈大笑：“男人最明白男人，一个人自由自在多快活，为什么非得要个婆娘管着，宋轻云怕是恨死我们了。”

    自从关丽上次出事之后，这个红石村的汉子就寡言少语，整天沉着一张脸。到今天，他面上终于露出久违的笑容，又变成了从前那个黄二娃。

    老黄：“不管怎么说，咱们这个饭馆得开好了，回家以后也不要泄着，立即动手干活。”

    关丽早已经规划出饭馆该怎么弄，一家人回到村里，拉水泥和河沙的车也来了。

    黄明请了几个朋友过来帮忙把车卸了，就开始连夜砌灶台。

    他们早就腾空了一间屋做厨房，按照村里的卫生条例，厨房地上要铺地砖，墙壁也要搞一米五高的墙裙。

    黄二娃要办的九大碗，对于场地也没有什么要求，取的就是乡野原生态风味。

    餐厅就设在院子里，因为不能修新房，关丽的意思是干脆在院里弄个大棚子。

    大后天建棚的钢管和玻钢瓦就会运来，在此之前，他们需要先把院子的里面打成混凝土。

    时间紧迫，说干就干，黄家父子就和几个过来帮忙的后生挽起袖子忙碌起来。

    而关丽和黄明母亲则开始弄晚饭，还杀了两只鸭子。

    就连大姑也钻进厨房帮着烧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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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六章 杜景景要被开除

    W市Z商银行旁边的奶茶店里。

    宋轻云和夏雨天各自喝了一瓶啤酒，大热天里倒也舒服。

    夏雨天面上带着抑郁：“宋轻云，你说我是不是渣男？”

    宋轻云：“这跟渣男也扯不上呀。”

    夏雨天痛苦地说：“章老师是确实想和我在一起，并打算跟我确定关系。但在最后的关口，我却退却了。早知道这样，一开始我就不应该和她交往的。”

    宋轻云本打算挖苦他几句的，和小夏抬杠是他的人生乐趣之一。但想了想，却道：“不算，相反我觉得你在这事上做得不错，倒让我很欣赏？”

    “欣赏？”

    “对。”宋轻云点点头：“首先，你和章老师也交往两三个月了，你内疚的是耽误了人家的青春。但男女之见谈恋爱，总得有个相识相知相爱的过程吧？你们相识了，相知了，但最后却不能相爱，那不挺正常的吗？婚姻不是儿戏，你们两人之间在一起合适不合适自己心里清楚，别人也不方便多说。”

    “就好象是穿鞋子，鞋是否合脚只有你们自己知道。”

    “其实，恋爱这事我觉得应该是一件很单纯的事。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你明明对人家没感觉，却偏偏要强扭在一起。即便成了一家人，在未来共同生活中必然会有诸多矛盾，这对你不好，对章老师也不好。当机立断分手比黏黏糊糊更好，更道德。”

    “夏同学，你这人身上虽然有许多毛病，但人品却没有任何问题。章老师要和你确定关系，你在大节上把持得住，是个男子汉，我勉强多佩服你一分。”

    “我如果把持不住，和章老师发生了什么，下来又后悔，我不成禽兽了？”夏雨天苦笑了一声，突然骂起来：“宋轻云，你当初说章老师人不错，家庭条件好，娶了她我的个人财务立马健康。还有，她是老师，将来和我有了孩子，娃娃的教育问题就不用操心了。现在好了，你却说恋爱是一件很单纯的事。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反正怎么说都是你有道理。”

    宋轻云笑道：“我就这么说了，怎么着？”

    夏雨天想要发怒，接着突然道：“谢谢，宋轻云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咱们的关系是同志加兄弟。我心里有事，也只有你能开解。跟你说了这么多话，我心里舒服多了。”

    宋轻云本打算再逗他耍耍，想不到小夏同志突然说出这种话来。一呆，才道：“是啊，咱们是同志加兄弟，放松些，晚上吃火锅呀！吃饱吃好，心情就好了。”

    夏雨天道：“说起吃火锅，你小子真不是个爷们儿，让你女孩子请客象话吗？”

    “要不等下你买单。”

    “凭什么？”

    两人都挺穷，都吝啬，最后决定还是让杜景景请客。

    看时间已经差不多了，已经喝了酒的二人就兴冲冲跑进银行大堂。

    杜景景正在和一位阿姨站在一台不知道什么机器前，她手里拿着一根棍儿在机器的屏幕上指指点点，大概是在指导她还信用卡什么的。

    宋轻云进去就向她挤了挤眼睛，然后拉夏雨天在旁边凳子上坐下。

    杜景景见宋轻云突然来了，有点吃惊。又见他怪模怪样的，忍不住一笑。

    夏雨天小声对宋轻云笑道：“宋同学，杜老板家的女子长得真好看，万万没想到她来咱们市了。你不是想找个女朋友吗，索性追一下。就算不成，他也不亏啊！”

    宋轻云吓了一跳：“使不得使不得，太熟，挺尴尬。”

    “这事哪有什么尴尬不尴尬的，发乎情止乎礼仪，能在一起就在一起。”

    “少废话。”

    夏雨天说话不注意，让杜景景听到，她脸红了。

    夏雨天继续道：“不对呀，杜老板不是说让他女儿进信贷部门坐办公室的吗，怎么安排在大堂里来了？”

    宋轻云支吾：“银行有银行自己的考虑。”

    夏雨天哈一声：“老杜就是个不靠谱的，喜欢吹牛。银行是商业机构，最注重的是商业价值。老杜又没有资源，人家凭什么把景景安排到好岗位上去？如果老杜能够在银行里存一个亿，景景就是爷。天天坐办公室里喝茶，别人也不敢说什么。”

    宋轻云皱起了眉头：“夏雨天，你嘴把个门好不好，我都后悔带你过来。再废话，今天晚上的火锅取消。”

    正在这个时候，忽然又有一位阿姨气冲冲地冲进来，将一张存单样的东西摔她脸，破口就骂：“骗子，骗子，你这个大骗子！”

    杜景景一时不防，禁不住惊叫一声。

    这个叫声惊动了所有人，都围了过来。

    杜景景拣起那张单子问：“阿姨，怎么了？”

    “怎么了，怎么了，你说怎么了？”阿姨指着单子上的一行字：“我昨天从你这里买了十万的理财是不是？”

    杜景景：“是。”

    阿姨：“你看看这上面这两个字是什么，保险。我买的是理财，不是保险。你是骗子，退钱退钱。”

    宋轻云心中一惊，接着又疑惑：是的，十多年前，当时的金融秩序还不正规。有老人去银行存钱的时候，被银行的业务员一通忽悠，买了保险。这事引起了很多纠纷，也造成了许多社会问题。国家在大力整顿后，此风才被狠狠刹住。现在的金融监管已经很严格了，银行怎么可能还会卖保险，那不是胡闹吗？再说，杜景景这女孩子很温柔善良，绝对不会干这种事的。

    和他想的一样，杜景景忙解释；“阿姨，你听我说，这是保险机构发售的理财产品，不是保险。”

    阿姨：“你少说这些，我没文化，也看不懂你这上面的字。反正这保险二字我是认识的，今天你得给我一个说法，把钱给我退了，换成定期存单。不然的话，你别想走，你去哪里我就跟到哪里！”

    说罢，她凶猛地抓住杜景景的胳膊。

    大约是因为用力太大，把杜景景给抓痛了，小姑娘禁不住痛哼了一声。

    宋轻云这才松了一口气，原来是保险公司买的理财产品而不是保险，那就没事了，我就说杜景景不会干这样的事情。

    他忙走上去劝道：“阿姨，阿姨，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呀！”

    阿姨：“你又是谁，跟你没关系，滚一边去！”手依旧紧紧地抓住杜景景。

    宋轻云脸一沉，正要发作。

    这个时候，外面突然走进来一群穿着黑西装的人，都别着胸牌。

    原来他们都是银行里的领导，下来检查工作的。

    为首一个中年男人问怎么回事。

    杜景景已经被阿姨吓坏了，有点口吃，话也说不囫囵：“杨行长，我我我……”

    杨行长看杜景景的神色有点厌恶：“话都说不清楚，你别说了，让阿姨说。”

    他是Z商银行的副行长，这次招聘新员工，他侄女的笔试比杜景景少两分，被刷了下去。

    这让他在亲戚那里很没面子，对杜景景也没有什么好脸色。

    那阿姨就扯直了喉咙：“既然你是行长，我问你，你手下的人骗人，管不管。”

    “管，肯定管。如果我行员工违反行里规定，该扣钱扣钱，该开除开除。”杨行长面色一沉：“如果违反了国家的法律，我们绝不徇私，直接报警抓人。”

    阿姨：“好，有你这句话就行了，你把这人开除吧！”

    杜景景面色有点惊慌：“行长，这事，这事……”

    她结巴着把事情大概说了一便。

    听说是被顾客误会了，杨行长脸稍缓，微笑着对那阿姨说：“阿姨，你确实是误会了。这就是保险公司的理财产品，为期两年，利息挺高的，比存定期划算多了。不是保险，真不是。”

    “我不信你，你们银行的人骗子特别多。反正我不管，你得把这钱转成定期。”

    杨行长很无奈，对旁边一个工作人员说：“要不，你陪阿姨去办公室处理一下，尽量满足阿姨的要求，她要转就转吧。”

    阿姨：“这不就对了，行长谢谢你啊！”说罢，就狠狠地看了杜景景一眼，一泡口水吐过去：“骗子！”

    W市民风剽悍，老娘们儿都彪忽忽的。今天这事如果不是行长来了，搞不好等下要打起来。

    口水正中杜景景的胸口。

    杜景景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侮辱，眼圈红了。

    杨行长怒了：“哭哭哭，你就知道哭。知道你是谁吗，你直接面对每一个客户代表的是我行的形象。”

    “我我我，我不哭。”杜景景哽咽：“行长，我真的是冤枉。”

    杨行长低声喝道：“住口，什么冤枉，谁冤枉你了？是是是，顾客是误会你卖的理财产品是保险。可你就没有责任了吗，你在推销的时候为什么不给客户做好解释工作。杜景景，鉴于你工作的时候受情绪影响很大，工作能力也不够，我会郑重考虑你试用期满后签定正式劳动合同的事情。”

    这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杜景景你试用期满之后就别想转正的事了，如果你还有眼力劲儿，自己主动提出离职吧。

    杜景景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宋轻云顿时火了，喝道：“杨行长，你这是一棍子把人打死，不给杜景景一点机会啊！我认为，你这样做是不对的。”

    杨行长冷着脸：“你又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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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七章 我很不吉祥

    且说，在银行外面，有三个老太太路过。

    和所有银行的营业厅一样，z商银行这个分理处也装了落地大玻璃，从外面看去，里面的情形一览无余，更何况刚才那阿姨、杨行长、杜景景和宋轻云还吵做一团，想不吸引三大富婆的注意立都难。

    其中一个老太太忽然惊讶地说：“宋姐，你看里面那女子是不是里美的女儿？啊，你儿子宋轻云也在。”

    没错，宋轻云母亲正好和小区的两个老太太经过。

    太后一看：“呀，就是宋轻云，老杜的女儿在银行上班的事我听他说过，想不到就在这里。”

    一个老太太：“里美的女儿好象哭起来，是不是被领导欺负了，这怎么行，咱们得进去主持公道啊！”

    就要朝里面闯。

    太后却一把拉住她：“等等，先看看怎么回事。毕竟景景是上班时间，我们冒冒失失地去闹，不是影响人家工作吗，对她也不好。”

    她心里对宋轻云出现在这里也感到奇怪。

    于是，三大富婆就站在门外偷看。

    看到杨行长冷冰冰问自己是谁，宋轻云正要回一句“你管我是谁。”

    旁边，一直在看热闹的夏雨天跳起来：“杨老六，你好恶啊！”

    恶是本地方言，意思是凶。

    杨行长转头一看，立即转为笑脸：“原来是夏乡长，你怎么来了，办公室里去坐。”

    “我就是一普通工作人员，算几把乡长。”夏雨天呵呵一声：“你都骂我们娘了，我还敢去你办公室，那不是狼入虎口？”

    原来，杨副行长也是本地人，前番跑去夏雨天所在的乡联络过，说是要在乡里村里弄几个乡村金融综合服务部，树个典型，以点代面，再在w市乡村地区全面铺开。

    两人接触过很长时间，彼此都熟。

    看他们是熟人，加上又要办其他业务，围困群众都散了。

    杨副行长有点莫名其妙：“夏乡长，我什么时候骂你了？”

    夏雨天指着宋轻云：“这是我的同志兼兄弟，你骂他就是骂我。”说罢，他又指着杜景景：“这是我兄弟的女朋友，你骂她就是骂我兄弟，也就是骂我。特么的，你这是给我找不痛快啊！”

    基层工作的人性子都粗都烈，夏雨天这是完全不给面子，杨副行长也不在意。

    宋轻云和杜景景同时“啊”一声，他们什么时候成男女朋友关系了？

    杨行长看着宋轻云：“这位我眼生。”

    夏雨天：“他是宋轻云。”

    杨行长：“啊，是红石村的宋轻云，听说你要调地区市做姜书记，不，是姜部长的联络员了？”

    “不知道，我不想跟你说话。”宋轻云还是很生气：“老夏，咱们走。”

    就径直出了门，夏雨天朝杨行长笑了笑，急忙跟上去：“宋轻云你跑什么，是不是想逃单啊，说好了请我吃火锅的。”

    等他们离开，杨行长看了杜景景一眼，淡淡道：“你到办公室来一趟。”

    杜景景擦去眼泪，忐忑的进了办公室。她又是悲伤又是委屈，又是失落，看样子这个工作是保不住了。

    其实，对于在w市上班，她是无可无不可的，大不了再回省城。只是，就这么被人开除，心里真的好难过。

    进了办公室，杨行长突然一脸微笑地给她倒了一杯水，道：“景景，外面是工作场合，我又是你的领导，自然要对你严厉些，公事嘛！你们这些小女生啊，动不动就哭鼻子，哈哈，什么时候能成熟些啊！”

    看他态度和蔼，杜景景呆住了。

    杨副行长又道：“景景，这事我得批评你。”

    杜景景连忙说：“行长，是我的错，我没有给顾客做好解释工作，我愿意承担责任。”

    杨行长：“不是这事，你没错，是顾客误会了你，解释清楚就好。对了，当初你进银行的时候，我负责人事。当时问你有什么社会资源，你回答说没有。哎，既然你是宋轻云的女朋友，为什么不早说？”

    “我……”杜景景更呆。

    杨行长摸了摸额头，又笑：“理解理解。”宋轻云是w市脱贫攻坚战的一面旗帜，下来之后肯定会被组织表彰的。另外，他即将调任姜部长的联络员，前途不可限量。杜景景做为未来领导干部的家属，为人做事必须低调。

    杜景景：“我……”

    杨行长安慰她：“一点小事，你也不要有心理包袱，不能影响本职工作，这次就不处理你了。”

    杜景景松了一口气：“谢谢行长，谢谢行长。”

    “但是……”杨行长拖长了声音：“但是，分理处大堂的工作却不适合你。”

    杜景景的心又紧了。

    杨行长：“我下来和几个领导研究一下，看能不能把你转去行政岗。”

    杜景景这回是彻底呆住了。

    ……

    宋轻云拉住夏雨天，气道：“老夏，你胡说什么，我跟杜景景可没那关系。”

    “我知道。”

    “你知道还乱说。”

    夏雨天哈一声：“宋轻云，你刚才还说什么我就这么说了，怎么着，劳资气不过，就要整你，怎么了？”

    “你可真是个小心眼。”

    夏雨天：“那杨老六最是势利眼，咱们不替杜景景撑腰，他就不敢把景景怎么样。”

    “那倒是。”宋轻云：“我们先去占位置，等时间差不多了就打电话给景景，让她过来吃饭，顺便买单。”

    “让女朋友请吃饭，宋轻云你就是个渣男。”

    “我靠，你还来？”

    ……

    银行里发生的一幕都落到太后眼里。

    太后气得骂起了娘：“杜里美，你这个老混蛋，你算计我。”

    另外两个富婆很奇怪，问，这跟里美又有什么关系，你怎么骂起他了？

    太后说，姓杜的在外面欠一屁债没办法还，把主意打我头上。他故意让他女儿勾引我儿，想让宋轻云接盘他的大笔债务。现在好了，宋轻云和杜景景都确定恋爱关系了，我娃心好，肯定是要替老丈人还债的。

    别人家娶媳妇，彩礼是应该出，可女方也得回同样多的陪嫁。

    我儿可好，陪嫁是几百万欠条，你说我心里这口气咽得下去吗？

    我谁呀，我眼睛里可揉不得沙子。不行，我现在就要开车去红石村，让姓杜的骗子拿个说法出来。

    太后是彻底的怒发冲冠了，牙齿咬得咯吱响。

    两个老太太和杜里美关系好，忙劝道，宋姐算了算了，多大点事，不就是几百万的外债，你替里美还了不就结了。大家都是亲家，两边都是独生子，分什么彼此。

    太后咆哮，你们说得轻巧，又不是从你们腰包里掏钱。

    两老太太又劝，景景这姑娘怎么样，你老实说，当你媳妇你满意不？

    太后想了想道，景景温柔孝顺勤快，人又长得跟天仙似的，配我家那小兔崽子绰绰有余，我挺喜欢她的。

    两老太太说，你喜欢景景，你儿子而已喜欢景景，那不就结了。你那么有钱，几百万算个屁。再说了，咱们年纪都大了，就算再富裕，一顿饭也就吃一碗，晚上也只能睡一张床。钱这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最后不还是儿女的。只要他们幸福，一切都好说。你儿子那人我们是清楚的，平时看起来笑嘻嘻的，可性子却寡淡，对于恋爱结婚这事根本就没兴趣。他今年多大了，拖个几年，拖过三十成大龄青年，就不好找对象了。这事拖不得，既然他们在一起了，你就得催婚催生，马上！

    太后醒悟，忙点头说，对，这事不能拖。年轻人的事鬼说得清楚，必须马上结婚，马上给我生个大胖孙子。为了我的大孙子，别说几百万，就算是一千万我也出。

    不过，她心里还是有气，立即拨通杜里美的电话，劈头盖脸骂：“阴险小人，混蛋东西，你的心肠坏透了。”

    杜里美有点莫名其妙：“大姐，我怎么你了？”

    “你是没怎么我，你女儿惹我了。”

    “景景得罪你了吗？”

    “得罪了，得罪得很深刻。”太后悲愤：“她抢走了我儿子。”

    杜里美：“等等，我有点糊涂。”

    “装，你继续装。”太后冷笑：“姓杜的，你现在马上把你的债务整理出来，报个数字给我。”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外债是杜老板**中的**，这太后实在太无礼，他也怒了：“你神经病。”

    “换你是我，儿子都被人抢了，你也会得神经病。”

    两人情绪失控，在电话里吵得昏天黑地。

    最后，太后吵累了，率先挂了电话，又联系上宋轻云：“宋轻云，你什么时候和杜景景确定恋爱关系了，混蛋嘛你！”

    宋轻云和夏雨天已经到火锅店里等着杜景景了，他们正在互相抬杠。

    听到太后的咆哮，宋轻云吓了一跳：“你怎么了？”

    “我怎么了，你说我怎么了，刚才我路过z商银行，就是景景上班的地方，看到你在里面，我什么都知道了。你和杜景景谈恋爱，瞒我这个可怜的老太太有意思吗？国庆节，你国庆节给我结婚。”

    宋轻云正要解释说这是个误会，是夏雨天整人。可话到嘴边，心中一动，问：“既然你都晓得了，我也不瞒你了，黄二娃那套房子的事情怎么说？”

    “买，马上买，我这就打钱。”

    宋轻云听她答应买房子，心中欢喜：“太后吉祥！”

    太后：“我心情不好，很不吉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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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八章 维稳事件

    晚风送爽，可算把浑身的火锅味给吹没了。

    吃过晚饭，宋轻云和杜景景在护城河边慢慢走着。

    夏雨天酒入愁肠，喝得有点醉。抢在晚饭结束之前跳上一辆人力三轮车上，逃单走了。

    月亮升起来，很亮，河水微波粼粼。

    杜景景欲言又止半天，才道：“宋轻云，我爸爸刚才给我打电话了，说你妈妈找过他。”

    “哦。”宋轻云心中一紧，感到不安：“怎么了？”

    杜景景颤声道：“我爸质问我跟你是怎么回事，宋轻云，我需要一个解释。你今天帮了我，我很感激。但是，那事……我无法接受。”

    宋轻云故意哈一声：“你说的是我们恋爱的事啊，先前银行里闹起来的时候，我妈正好在外面，都看到了听到了。其实，这事我是想帮黄二娃和关丽，只能委屈你了。”

    他便把关丽房子的事详细跟杜景景说了。

    杜景景恍然大悟，道：“黄明和关丽能够走到今天真是不容易，能帮那是必须帮的，我愿意和你假扮恋人关系。等到房子过户之后，到一定时间我们再去转户。”

    “真是一个好心肠的姑娘。”宋轻云：“我代表黄明两口子感谢你。”

    杜景景温柔地说：“黄叔人很好的，我去村里的时候他还请我吃过几次饭，自然是要帮他们家的。”

    宋轻云见她答应帮自己骗太后，大大地松了一口气。促狭心起：“景景，既然咱们是恋人关系，我能牵你的手吗？”

    说罢，就做势要去拉。

    杜景景低呼一声，急忙跳开：“宋轻云，不好乱开玩笑的，我走了。”

    说罢，转身就跑了。

    她也是个二十七八岁的大姑娘了，但但保持着心中的一分纯洁。说她笨也好，说她简单直接也好，此刻的她在前面竟然少女跳似地跑开。

    宋轻云在背后喃喃道：“这么高个子，这么长的腿，少女跳她不协调啊！”

    杜景景下班过来吃火锅之前已经换上一身碎花长裙，在晚风中，裙子飘扬，宛若一朵空谷幽兰。

    宋轻云的心突然蓬蓬地跳起来。

    忽然，杜景景转过身来。

    两人的眼睛在夜色中碰在一起。

    杜景景脸更红，急忙把脸藏在河边那颗梅树下，装着去闻树上梅子的模样。

    和羞走，倚门回首，却把青梅嗅。

    月光如水，透过树叶缝隙落到她的头上脸上，那么的美。

    宋轻云痴了。

    最近几年，国家发展快，但城市的基础设置建设却跟不上。每到上下班高峰期，即便是在W市这样的县城，道路还是堵得让人心中烦躁。

    宋轻云每次回城，都不太愿意摸方向盘。今天去上班，他就是坐公共汽车的。

    夜在月光和路灯灯光中近乎半透明，好凉快，他的心一片火热，感觉身上有使不完的力气，索性腿儿着回家。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到家后，太后正坐在客厅里看手机。

    见她抬起头，宋轻云为避免麻烦，率先说：“妈，你什么都别问，反正情况就是那么个情况，你看着办，对了，问你个事，咱们老家的房子你没有租出去吧？”

    “没租出去的，我时不时要回去一趟，也得有个落脚的地方。”太后不明白儿子为什么问这个问题：“怎么了？”

    宋轻云：“我可能会调回老家去工作，房子没租出去就好。”

    “回老家去工作？”

    “对，在市委上班。”

    宋轻云说，他大概会做姜部长的秘书，算是有了一个太平台。像咱们家这种情况吧，吃饭没问题，就算当一辈子二世祖，几代人也不会饿着。可是，人总是要做些事才能找到人生的价值。

    我在红石村做第一书记，一年了，我让那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改变了整个村的面貌，改变了村里八百多村民的生活状态甚至人生。这是多么有趣又有意义的事业啊，我深深迷醉其中。

    现在要回市里做部长的联络员，我市那么多市区县，那么多人，我的力量虽然微薄，但还是能够做点事的，我觉得我找到了喜欢的事物。

    太后这才明白宋轻云上次跟自己打电话说的那句话的意义，她有点郁闷：“宋轻云，你竟然要调走，加上黄明，我在W市已经买了三套房了。还有，景景好不容易来W市上班，你却要调走，以后不是要两地分居吗？”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当天晚上宋轻云睡得很不安稳，他不停做梦。

    梦见自己和杜景景结婚了生孩子了，梦见杜景景和太后吵架了，梦境太后和老杜闹得很不愉快。梦境自己骑着一辆浑身发响的破自行车，沿着坑坑洼洼的烂路从市里回W市看老婆孩子。路是那么的远，他踩得浑身大汗，腿疼得要命。

    等到醒过来，天光已经大亮。

    他在床上坐了半天，才想起小时候爸爸还在一座乡下小电站做工程师。那时候家里还穷，老爹每周都会回一次家，就骑着一辆破自行车。

    老爹的自行车龙头上通常会挂着一口塑料带，里面装着买给自己的零食。

    每次到家，他都回在楼上摁一下铃铛。

    听到铃声，他都会兴奋地冲下楼去：“爸爸爸爸，抱，抱。”

    那时候，妈妈也会站在楼上，高兴地看着楼下的爸爸。

    那目光……和昨晚杜景景看自己时一样啊！

    想起去世多年的父亲，宋轻云心中忽然有点难过。

    他起身给父亲上了一柱香。

    今天是周六，不用上班，宋轻云打算好好陪老娘说说话。别看老太太平时喉咙大笑声大，其实她一个人呆家里也挺寂寞的。

    于是，母子吃过晚饭后，就一起收拾起家里的院子。

    老娘在后花园弄了一片菜院子，种了许多莴苣和茄子。

    她实在不会种地，菜长得都营养不良，就是个乐趣。

    “丁丁丁……”手机响了。

    宋轻云一看是陈建国的，接通：“建国，什么事？”

    陈建国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急：“宋书记啊，我要告密。”

    宋轻云：“去，别学老黄，你反映情况不算告密。”

    陈建国：“我要告珍信叔，珍信书记是上级，我是下级，我反映他的情况算是告密吧？”

    宋轻云一惊：“珍信支书怎么了？”

    陈建国的声音听起来要哭的样子：“宋书记啊，珍信叔要带村里的后生要去攻打新联，现在正在调动兵马正在喝誓师酒呢，我根本就拦不住。”

    “攻打新联？”宋轻云大骇：“永华呢，他也去了？”

    陈建国：“永华不在，他娘家……不，刘家有个长辈去世，他奔丧去了，昨天走的，要后天才回来。如果他在，有他劝着，珍信书记也不至于这么冲动。宋书记啊，眼见着你就要调走，如果村里出了维稳事件，你的前程不是毁了吗？宋书记啊，我对不起你，我没有把家看好，我我我……”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哽咽了。

    宋轻云冷汗都下来了：“你盯着村里的，我马上开车回来。”

    当下，他连手上的泥都顾不得洗，就开了车猛踩油门冲了出去。

    等汽车出了小区，他才忘记自己刚才忘记问陈建国村里究竟出了什么事。

    就用车载电话联系上龚珍信：“珍信叔，我听人说你正要带人去攻打新联，出什么事了，至于吗？”

    龚珍信的语气听起来充满了愤怒：“我们红石村的水被新联给断了。”

    “断了，哪里断了？”

    龚珍信：“还能是断哪里，就是你刚来红石村整治的那条引水渠。人家已经把沟都给挖断了，说是一滴水都不放到咱们村里来。”

    “啊！”宋轻云叫了一声。

    最近的天气也邪性，天天大太阳。W市平原地区还好，像红石村那样的高海拔山区，空气干燥得要命，山上的草木都枯黄了。上次他和刘永华去看村里的池塘，水都缩了一大截。

    当时，刘永华很是担忧，说村里的葡萄灌溉用水都靠这池塘，如果干了问题就严重了。

    宋轻云却不在意，村里的灌溉用水都是从新联那边引过来的，新联的水则来自远方的雪山融水。

    只要那雪山存在，这里一辈子都不愁干旱。

    却不想，新联直接把沟给断了，这得多大仇啊？

    红石村和新联村本是世仇，一时间群情激奋，冲突一触即发。

    宋轻云：“珍信叔，这事我会和夏雨天还有他们乡上沟通，实在不行我去找市领导，你不要乱来了。”

    “火烧眉毛，地都要旱死，我可管不那么多。”、

    “珍信叔，池塘里不是还有水，先对付着啊，真不要冲动啊。”

    “池塘里的水也干了，等不了。”

    “啊，池塘里也没水了。珍信叔，你等等，等我回来再说。”

    龚珍信：“你回来干啥，能解决什么问题。咱们两个村的仇深了，也到了该解决的时候。你不是红石村的人，别管。”

    宋轻云怒了：“什么我不是红石村的人，我还是第一书记呢，你别乱来。”

    龚珍信：“宋轻云，队伍我已经召集齐了，你现在说什么都没用。我龚珍信什么人，红石村是什么地方，被人欺负到头上，如果屁得不放一个，那以后还有什么面目活在世上。不跟你说了，挂了。”

    “喂喂……”宋轻云又一连波了几个电话，龚珍信就是不接。

    看样子，他是铁了心要给新联一个厉害看看。

    宋轻云将车开得更快，他心中还有一个疑问：新联好好地怎么把水给断了呢，这事不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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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九章 矛盾由来

    是，最近是比较干旱，同属高海拔地区的新联村也缺水，但他们那边在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的时候就修了完善的灌溉设置，可以把雪山融水引来。

    宋轻云以前过去看过，那边的堰渠都是用青石建成，其中一个地方还在两山之间架了个大拱桥，简直就是奇观。

    新联截断了去红石村的灌溉用水，恐怕还有别的原因。

    宋轻云一边开车一边思索，不过，在找到原因之前，当务之急是制止两村的械斗。

    于是，他就拨通夏雨天的电话：“雨天，你在哪里？”

    夏雨天：“我一大早就起来了，正开车在回村里的路上，最近秋收，我得盯着。”

    宋轻云松了一口气：“你在就好，马拉隔壁的，你开快点，快回村坐镇。”

    他禁不住爆了粗口。

    夏雨天有点蒙：“怎么了？”

    宋轻云怒喝：“我刚听说你们村把我们红石村的水给截了，村民不服，正在组织队伍要打你们新联村。”

    夏雨天瞠目结舌：“截了你的水，不可能啊，这事干得可没品，混蛋了不是。”

    宋轻云：“对，你就是个混蛋。水是农民的命根子，我们村种的都是高价值的农作物，你们断水会造成巨大损失，我们能不急吗？不管怎么说，你必须回去把水给我通了。不然，出了事你要负责的。”

    夏雨天也恼了：“打我们新联村的可是你，宋轻云你欺负人欺到我头上来，这是你的错，怎么还气势汹汹的样子，讲不讲道理？

    不过，两村械斗可不得了的大事，作为驻村干部，维稳是第一要务。

    夏雨天马上对宋轻云说：“宋轻云，你我都别骂娘，各自回村，管好自己的人，然后再好好谈谈，我认为世界上就没有什么事情是不能商量的。”

    我们的老夏同志前一段时间经过章老师每天四万步的督促，已经长出了一双铁脚杆，身上有使不完的精力。

    他今天一大早就起床开车回村，组织村民秋收，此刻已经快到地头了。

    听到两村械斗的事，夏雨天将油门踩到底，不半小时就进了新联村。

    自从也跟风发展乡村旅游后，经过一个多月的建设，新联村也发生了不小的变换。

    首先，村里的道路都打扫得干净，各家的房屋都刷了粉，在墙壁上画了年画儿。路边种了花花草草，加上旁边的金色稻田，一派田园风光。

    在空地上停了好多房车，因为地势宽阔平坦，这里已经变成了房车营地。

    村里投资几万块在房车营地那里建了个干净卫生的厕所，接了水管。

    此刻，正有一辆房车在厕所旁边加上。远处，有几户房车游的家庭正在空地上做午饭。

    房车旅人直接带动了村里的旅游经济，因为收费便宜，许多背包客过来歇脚。

    夏雨天也是个能人，他正在着手引进一个攀沿俱乐部，让游客们没事就爬爬山岩什么的。新联村没有什么旅游资源，发展乡村旅游只能蹭红石村的热点，只能在房车旅游和户外运动上动心思。

    村里的游客多起来，各家客栈总算能够维持下去。另外，村里还开了一家小超市一家小茶馆，已经有村民在游客兜售山货，一切都在朝好的地方发展。

    等到夏雨天进了村部，早已经接到通知的村干部们已经等在那里了。

    夏雨天也不客气，进门就吼：“怎么了，你们还想造反了，要跟人打仗？”

    村干部们一脸迷糊，问：“夏书记，怎么了，谁要跟谁打仗？”

    夏雨天看他们的神情不像作伪，也奇怪：“你们不是要跟红石村打仗吗？”

    村主任：“谁说我们要跟红石村打仗，夏书记，你看我们是像要打仗的吗？”

    夏雨天：“你们真不跟红石村打？”

    “打什么呀打？”村支书也问。

    夏雨天又想起自己刚进村的时候，各家都在田里忙着割谷子，不像是要整顿队伍的模样。他抓了抓脑袋：“难道宋轻云弄错了？”

    支书：“夏书记，究竟是怎么了，你搞得我们好糊涂。现在是农忙，各家都忙着打谷子，如果没事就散会吧，地里活实在忙不过来。”

    夏雨天这才把宋轻云先前给自己打电话的事详细说了一遍，最后道：“龚珍信已经在招集队伍了，说是吃过誓师酒就要杀过来。哎，我说你们怎么回事，好好的怎么断人的水？这不是引起不必要的纠纷吗？他们要谁，咱们给就是了。毕竟那么多亩葡萄，如果都干死了，这个仇可就结大了，没必要，也下不了这样死手。”

    “龚珍信已经在招集人手打仗，这……”众人都抽了一口冷气：“混蛋，这是欺到咱们头上了，干，跟他们干。”

    一时间，群情激奋。

    夏雨天一拍桌：“干什么干，现在回答我的问题，为什么断人家的水。咱们现在是秋收，地里也不需要水，这么做，那不是挑起矛盾吗？”

    我们的老夏同志工作作风粗暴剽悍简单，不同于说话细声细气嘻嘻哈哈的宋轻云，他在村里的威信很高。尤其是蹭着红石村的热点发展旅游经济后，威望更是达到了一个高峰。

    下半年乡里换届，如果没有意外夏雨天会做副乡长。有这么一个有能力的好领导，村民都很高兴，也为此骄傲。

    见他发怒，众人都是战战兢兢。

    夏雨天：“村主任你来说，一字不漏都给我说清楚了。”

    村主任苦笑：“夏书记，咱们的人被红石村的人打了，我们气不过，才断了他们的水。”

    “打了，谁被打了，严重不？”夏雨天问。

    “石头被打了，倒不重，就是被抽了一记耳光，这不是侮辱人吗？”

    石头就是一个村委委员的外号，戴着一副眼镜。

    说到这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他身上。

    石头一脸黯然，把头低了下去。

    夏雨天：“石头多么好的一个人，也被打，混帐啊！”

    村主任：“那是，欺负人啊。”

    事情是这样，新联发展乡村旅游因为先天资源不足，夏雨天也是急了，就下令让村民直接在路上去拉游客。

    从那天开始，山路上几乎每个招呼站都立有新联村的村民。

    通过大家的努力，才逐渐让村里的人气旺起来，逐渐盘活了新联的乡村旅游经济。

    红石村的游客实在太多，按说，分流点客源到新联也没什么，可是，夏雨天这么搞，实在有点不地道。尤其是村民在拉客的时候还可以贬低红石村的吃住条件，把新联的人文夸出花儿，说“红石村就是个土匪窝子，是是是，他们那边风景是不错，可你住里面，一不小心就被人给敲竹杠了。不妨住在新联，然后去红石村玩。”

    新联的村干部也得力，为了集体经济利益，亲自上阵为村里拉客源，已经形成了常态机制。

    就在前天，石头挤在一辆乡村小巴上，不停劝说身边两个游客。

    石头有近视，戴着一副酒瓶子底眼镜，看人不太看得真切，他没有发现同车的还有老吊。

    老吊被人索赔了十多万，心情正恶劣，一看，哈，好你个石眼镜儿，拉客拉到老子跟前，你特么是在佛爷头上动土呀！

    他也不废话，上前就啪啪两记阴阳耳光，眼镜都给抽掉了。

    石头：“瘸子你干什么？”

    “你干了什么自己心里不清楚，好意思反问我？”

    老吊一动手，公交车司机将把车停下来，吼：“要打你们下车去打。”

    “下去说。”老吊扯着石头的领子，竟把他拖下车去。

    山路本窄，公共小巴一停，顿时把路堵住了。又有两辆车过来，车上的人问：“老吊，怎么了？”

    老吊“石眼镜儿来拉客，还当着我的面，呵呵，这是跟我过不啊！”

    红石村的人早就知道新联的人在抢生意，也想过要报复。只不过，宋轻云对这事不感兴趣，说，都是兄弟村，游客那么多，漏点给人家无伤大雅，大家别闹事啊，给夏雨天一个面子，也给我宋轻云一个面子。

    既然宋书记这么说了，大家还能怎么着，只要新联的人不过分，也就算了。

    今天石头居然当着老吊的面拉客，太狂妄，是可忍孰不可忍。

    村民本就剽悍，当下，车上就跳下五六条精壮后生，提着棍子、扳手、改锥就打来，实在找不到家什的，则去拣地上的石子儿。

    石头一看不好，这是要把我整死在这里啊！

    危急关头，他从老吊手上挣脱，直接跳上山崖。

    ……

    “跳了崖？”夏雨天大惊，看了看石头，见他好好儿坐在这里，才放了心。

    石头说，山崖不高，也就四五米，崖上长满了灌木，也没伤着，这才逃了一条命，眼镜也没丢。

    ……

    石头回村后，惊魂既定。

    按说，这事是他没理，忍忍就过去了。

    但他也是血性的，忍一时越想越亏，退一步越想越气，当既就和家里人扛了锄头把通往红石村的水渠给挖了。

    村支书和村主任见他动手，说，石头你这是在干什么呀，这不是挑动两村的矛盾吗？

    但一听说石头被对方打了，动手的还是村干部老吊。

    石头和老吊都是村干部，这就不是个人矛盾了，而是村和村之间的事，关系到两村人的脸面，得分出个胜负。

    这水，是不能给红石村了。

    ……

    “对，不能把水给他们，渴死红石村。”所有人都吼起来。

    “他红石村要跟咱们打仗，我们接着，谁赢谁输可不好说。”

    “怕个鸟，弄他们。”

    “夏书记，既然龚珍信欺到我们头上来了，就没啥好说的了。我这就去地里把后生们都喊回来，准备家伙开干！”一个村干部站起来。

    夏雨天和章老师分手后，被人骂成老渣男，心情正坏。他这人其实心胸不是那么开阔，也护短。

    自己的村民被人逼得跳崖了，如果不找回场子，这念头可不通达。

    但是，作为国家干部，带人械斗那可不行。

    夏雨天一拍桌子：“找什么人，要找多少人？你给我站住！”

    那个村干部急眼了：“夏书记，这口气我咽不下去！”

    夏雨天凛然：“别说你和石头，我也咽不下去这口气，但是，打架是不对的。”

    “那……”

    夏雨天：“要讲道理。”

    “这是讲道理的时候吗，人家都要杀上门来了。”

    “他们杀上门来，我们也要讲道理。”夏雨天哼了一声：“别喊其他人了，村两委员干部跟我一起到灌溉渠那里守着，反正老吊打眼镜的事情不拿话来说，这水我是不会给他们通的。”

    另外一个村干部问：“夏书记，咱们村干部才二十来人，人家红石村可好几百人，等下怕是要挨打。”

    夏雨天：“就算挨打也不能通水，放心挨打，我会替你们做主，我就不信这天底下没有王法。老吊必须法办，谁敢碰我们一下，也得法办。”

    大家终于明白夏雨天想干什么，同时道：“我们听夏书记你的。”

    夏雨天站起身来：“走，咱们过去。虽千万人，吾往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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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章 死士

    同一时间，在黄明家里，他刚砌好的灶头已经动了火，锅上放着五层蒸笼，有氤氲热气腾起，不用问，里面是蒸菜。

    在他家的院子里，刚买回来的桌椅都摆满了，每桌八人，全是精壮后生正在据座大嚼。

    也不知道是谁竟搬来了一个音箱，插了U盘，音乐声放得地动山摇，正是《沙漠骆驼》挺带劲。

    龚珍信坐在上座，见大家吃得差不多了，就给旁边的老吊递过去一个眼色。

    老吊抓起音箱插头一扯，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知道支书要说正事了，神色皆是凛然。

    他真起来，笑眯眯问道：“问你们一声，老黄的九大碗做得好吃不好吃？”

    众人：“好吃。”

    龚珍信：“吃好没有？”

    “吃好了。”

    “吃饱没有？”

    “吃饱了。”

    龚珍信：“之所以把这个九大碗放在老黄这里整，一是老黄手艺好，他要开饭馆，我得来照顾他的第一笔生意，所谓开张大吉；第二，大家都知道我龚珍信是村支书，是你们的头儿。今天这台酒如果放在村部摆，那就是官办，真走场面，将来咱们整个村都要受到牵连。所以，我就弄在老黄这里，以我个人的名义。现在，我不是红石村支书，我只是村里的辈分最高的老人，拜托大家一件事。”

    众人道：“支书你说。”

    “不是支书，你们要换称呼，今天这事下来，我这个支书不当了，我是你们的珍信叔。”龚珍信喝道：“新联把咱们村的水断了，现在水塘里的水也干了。看这天，一两个月落不下雨来。没有水，人可以吃井水，但葡萄呢？”

    “我知道已经有人户用井水浇地了，可井里就那么点水，如何浇得过来。龚明全家的井水都提干了，现在就剩一凼黄汤子。”

    “葡萄开花了，再过一段时间就要结果。明年，后年就会大丰收，这是贫困户一举挖掉穷根子的唯一机会。至于其他人，各家也贷了不少帐，如果葡萄完了，我们红石村大多书人家都完了。”

    “新联好狠毒，竟然做出下这样的辣手，你们，咱们答应吗？”

    众人都喝了酒，都红着眼睛：“我们不答应。”

    “那么，怎么办呢？”龚珍信大声问。

    “打他狗日的！”

    “对，打死新联村那些狗日的！”

    龚珍信：“吃完饭，身上有气力了，咱们抄家伙去新联，见人打人，见狗打狗，要把他们彻底打服。但是，这打架却有讲究，不是一哄而上就行的，必须赢。”

    老吊：“珍信，你说吧，该怎么办？”

    “对，珍信叔怎么说，咱们就怎么干！”大家同时吼。

    龚珍信：“八十年代我做队长的时候，咱们这里也和今年一样旱，狗日的新联也是一滴水也不放过来。怎么办呢，去抢水啊，当初我就是突击队队长，把狗日的全打得落花流水，惊动了乡长，这才把水整回来了。打架的事我最清楚，就是得选拔精锐做先锋，一点突破。这突击队员一是要能打，二是要狠，要敢于流血，敢于看到敌人的血。”

    说到这里，他狠狠咬牙：“今天依旧和三十年前一样，我来做队长带头冲。另外，我还需要两个副手，今天肯定是要见血，搞不好要出人命。我们肯定会承担责任，该坐牢坐牢，该杀头杀头，为了咱们红石村，我个人的安危荣辱无所谓，至于其他两人，如果将来有事，今天当真全村爷们儿的面，我把话说明白。如果另外两人有好歹，他家里的事就是我们全村人的事，他的家里人就是咱们全村人的亲人。如违此誓，天打雷劈！现在，愿意跟我当敢死队员的，可以报名。”

    老吊：“打虎亲兄弟，珍信，我陪你一块儿。”

    龚珍信摇头：“你不行，你瘸着腿，冲不动，追不上。我身边的这两个死士要体力好胆气壮。”

    说罢，他就把目光落到厨房那边。

    黄明和关丽正在里面做饭。

    黄明是侦察兵出身，敢打敢拼，在地方上又有凶名，自然是不二人选。

    黄明听到龚珍信在外面说话，顿时冲动，他一把抄起案板上的菜刀，就要出去。

    关丽大惊，猛地抱住他，也不说话，只不住摇头，眼泪都落了下来。眼神里分明在说：“二娃，咱们好不容易把馆子开起来，房子也卖了，眼看着就要过上正常人的生活，你就算不为你自己，也得为我，为爸妈，为大姑想想？”

    看到关丽面上的眼泪，黄明的气泻了，手中的刀掉在地上。

    龚珍信见黄明迟迟不出来，面上全是失望。

    这第一炮没有打响，众人的士气顿时低落。

    龚珍信大怒，正要拍桌骂“你们都没有血气了吗，你们给老祖宗丢脸。”的时候，忽然，一条汉子走了上来，怯生生问：“珍信，我愿意去当这个敢死队员。”

    龚珍信定睛看去，来的人正是陈中贵，心中一阵狂喜；“中贵，我就知道你会站出来。当初咱们和别村人的斗的时候，你就很勇敢，好好好，是条汉子。”

    陈中贵今年四十出头，正是一个人力气最大的事。他长年在地里干活，身材很是魁梧。

    这种老实人平时虽然蔫儿，可打起架来却分外凶狠，是个好兵。

    陈中贵：“我肯定会冲在最前面，我敢杀人的。但是，我如果被抓去坐牢，我的家眷得靠大家照顾。”

    龚珍信问：“你是放心不下裴娜还是许爽，还是许爽的奶奶？”

    陈中贵：“裴娜是我婆娘，许爽是我女儿，许婆婆是我亲妈，我都放心不下。”

    “好，我答应你。”龚珍信对众人喝道：“中贵有种，咱们也不能亏待他。以后，裴娜、许爽、许婆婆就是咱们村的人，就是咱们的亲人，以后谁敢惹她们，就是咱们全村人的公敌，整不死他。”

    陈中贵摇头：“我不是说这个，我的意思是另外一桩。”

    龚珍信好奇地问：“什么另外一桩？”

    陈中贵：“听说村里下一步要成立一个游客中心，说是以后游客进村和要统一由游客中心安排住宿，各家不许私自拉客。我家的客栈的生意不成，眼见着要垮了。裴娜还等着我还钱给她做蔬菜生意呢！以后客人进村来玩，你得首先把人安排到我家住。”

    他之所以提出这个条件是有原因的。

    原来，自从红石村的乡村旅游开发出来之后，各项旅游配套设施都陆续建成。比如最早开的九家客栈农家乐、公共汽车招呼站、夜市摊区。看到今年暑假火暴的市场行情，已经有农民心动，准备也上马饭馆和客栈什么的。

    去年建葡萄大棚的时候，各家已经背上不少债务，现在又建客栈，实在拿不出钱来。那么，怎么办呢？

    好办，引进外面的资金呀！

    已经有外面的投资客跑过来找农民商量，准备租他们的房屋，改造成商业设施，每年给一笔租金。租期二十年三十年不等，租期到后，房屋依旧还给农民——这是罗南模式。

    另外一种模式就是双方合股经营，到年底结算后分红。

    因为吃不准村里的政策，就有农民找到村两委咨询。

    村两委商量了一下，觉得如果放任不管，让投资者和农民无序开发搞不好产生不好的后果。红石村靠什么吸引游客，靠的是雪山和古民居。尤其是民居，那可是老祖宗留下的文物，得保护好了。如果让农民和投资者自己瞎搞，商人追求的是利润最大化。为了拓宽营业面积，肯定会给你改造出一大堆钢筋混凝土建筑出来，环境一破坏，也没有游客来了。

    于是，村两委决定，这两种商业模式可以搞，但必须处于村民委员会的监督下。改造的图纸必须交到村委审批，在改造过程中也不许动原生的一草一木，所谓，修旧如旧。

    另外，未来所有的客栈宾馆酒店必须接受集体的统一管理。

    为此，村里打算在未来成立一个旅游集体合作社，弄个游客中心。游客一进村，先得去游客中心登记，然后再登记入住——说穿了，这个游客中心就相当于酒电的前台——没错，以后村里的所有客栈都不许私自经营接客。

    最近一段时间，各家客栈为了抢客源，互相压价，甚至已经有人因此产生矛盾结了仇。再这么放任下去，搞不好哪天真出流血事件了。

    最最重要的是，统一管理之后，村里也方便将各家客栈进行包装、宣传、指导和升级。

    简单说来，就是游客进村后，到游客中心。前台妹子就会根据房源和客人的要求安排到各家客栈居住，收款，然后再在约定时间里将房款打到客栈老板帐上。

    这样做还有一个好处，村集体掌握中大笔现金流和大数据，很多事情都可以去做了。

    龚珍信听他说完这句话，点头，又喝道：“好，我答应你。大家也都听好了，中贵为我们村做出巨大贡献和牺牲，他如果进了班房，家里老的老小小的，又都是女人，日子肯定艰难。有客人要住旅馆，得先安排到人家里。谁敢去抢，谁敢说三道四，他就是畜生。”

    “晓得了。”

    “没错，就该这样。”

    “中贵，好样的！”

    龚珍信：“还缺一个敢死队员，谁报名？特娘的，中贵有种，你们都没种了吗？”

    见陈中贵带头，大家热血都沸腾了，立即就有几个年轻后生跳出来：“珍信叔，我去！”

    “我去我去！”

    “算我一个！”

    “人死卵朝天，不死万万年，让我冲最前头。”

    龚珍信看到大家士气高昂，很欣慰，指了指其中一人：“龚家银，你无父无母光棍一条也没有牵累，既然你要为咱们村做贡献，我就带上你。放心去坐牢，有我和中贵陪着。另外，将来旅游合作社成立，里面早迟给你留一个工作，让你上班赚工资。”

    那个叫龚家银的汉子嚷道：“我不是为工作，俺爷爷当年跟新联人打架的时候伤了肺，落下病根，七十不到就死了，俺这是要报仇。”

    “好小子，孝顺，不愧是我龚家的种！”龚珍信拍了拍他的肩膀：“酒来！”

    立即就有人倒了三大碗烈酒。

    龚珍信陈中贵龚家银三人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然后，三人同时把碗摔在地上。

    龚珍信：“我，袍哥人家——”

    龚家银：“认黄认教，决不——”

    龚珍信：“决不拉稀摆带！”

    声音桑凉悲愤。

    陈中贵把上衣一脱，露出厚实的胸膛。他腰上缠着一匹红绸子，意寓一定要见血：“杀，杀他个片甲不留！”

    “对，杀他个片甲不留！”

    说罢，三人就抢过早已经放在案上的小插子，乘着酒行冲了出去。

    众人也都是热血上头，同时嗷一声跟在他们后面

    转眼，老黄家为之一空。

    不，还剩两人，廖启明、霍马夫妻。

    他们两人本是新联人，后来因为房屋和土地在这边，莫名其妙地被划到了红石村，成为村里人。

    但他的亲戚都在新联。

    今天得到通知过来吃饭，吃完饭再去攻打新联。

    一边是自己的亲戚，一边是红石村，帮那边都不是，帮那边都是吃力不讨好，这就尴尬了。

    夫妻二人面面相觑。

    霍马：“启明，这可怎么好，要去打吗？”

    廖启明苦着脸：“打啥打，咱们对红石村和新联村来说都是外人。”

    霍马：“那也是。”

    廖启明：“那算了，我有点醉，回家睡觉了。”

    霍马：“陈中贵喝了好多酒，等下他不会出事吧？”

    廖启明：“你没听明白吗，今天就是要见血，陈中贵打头阵做敢死队员，能不出事？”

    “陈中贵如果被抓了，裴娜可怎么办？”霍马脸顿时大变，一把抓起丈夫就走。

    廖启明：“你要去哪里？”

    “找裴娜，让她快去拦住陈中贵呀。”

    “让裴娜拦住陈中贵，她肯吗，这两人因为钱的事情已经闹成了仇人，陈中贵是死是活，人家可不管。”

    霍马：“女人心海底针，你什么都不懂。裴娜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可不想她后悔一辈子，快走，快走！”

    说罢，她跑得更快了。

    霍马两口子是外姓人，所有亲戚都在新联村，在红石村很不受人待见，被排挤得厉害。家里但凡有大事小情，基本没人帮忙。逢年过节，也没有亲友上门，日子过得憋屈。

    至于裴娜，她来红石村已经一个多月了，天天去陈中贵客栈坐地收钱，一分钱也不剩给陈中贵。因为流动资金缺乏，陈中贵的客栈渐渐运转不动，眼见着就要关张。为此，许爽还跟她吵过几次，闹出偌大动静。

    红石村龚陈两家人保团护短，帮亲不帮理，就有人不忿裴娜的混帐，说：“中贵，你说一声，咱们连夜将那婆娘打出去，打得她以后再不敢踏近红石村半步。你是不是觉得男人打女人不好，那就让我家婆娘出手。”

    陈中贵大惊，忙道，打不得打不得，那可是我的女人，你胡来嘛你。

    那人说，中贵你说什么屁话，什么你的女人，你碰过她一根指头吗？那婆娘现在把你的钱都个卷走了，简直就是土匪。咱们红石村古时候就是棒客窝，现在竟然被人给抢了，简直就是给老祖宗丢人。

    陈中贵说，反正你不许打她，你打她我就打你。

    那人说，中贵你是被那婆娘灌了迷魂药了吗，神经病，我不管了。

    裴娜欺负陈家人，大伙儿对她都非常不满，平日见了她都是横眉怒目。

    霍马一家也受排挤，同病相怜，加上大家都是女人，两人竟成了好朋友好姐妹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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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一章 我可不是外人

    现在是暑假，陈中贵客栈的生意总算有点活气，客人也住满了。

    只是陈中贵没有钱去买菜，而许爽做饭的手艺实在够戗，客人没有办法，就去外面的饭馆吃，裴娜也不管，她只负责要钱。

    一个多月下来，许爽弄走的那笔钱，她好歹收回了一半，看样子，暑假结束，自己的蔬菜生意本钱可以凑齐了。

    只可惜，因为拖延了很长时间，好门市都已经被别人租走。自己要想重新找一个，却难。

    今天，恰好有六个游客进来住店。又恰好许爽正在屋里睡觉，裴娜直接用自己的手机收了房款，安排他们住下。

    许爽正处前三十年睡不醒的阶段，如果不叫她，人家能够一口气睡到下午四点。

    以往都是陈中贵喊她起床的，今天陈中贵上午就出去了，午饭也没有回来吃，自然没人去喊许爽。

    陈中贵不在，许爽又在睡觉，家里老太太可是要吃饭的。

    裴娜就做了午饭，端过来喂老太太。

    许老太太今天没看到陈中贵，心情很不好，斜视裴娜：“不吃。”

    裴娜：“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我脑袋下面都没感觉，饿不着。”

    “一顿不吃饿得慌，三天不吃饿死人。”裴娜道：“你如果死了，别人不是要骂我忤逆不孝？”

    “你是我什么人呀，我儿早就死了，咱们可没有血缘关系，忤逆也忤逆不到你头上呀！”

    “可你是许爽的奶奶啊，得，老太太，你别跟我吵，还是吃饭吧！再过一个月，我的钱可都收完了。咱们和陈中贵也没有任何关系，老这么赖人家里也不是办法。到时候，咱们娘三依旧回家去，你还是跟我和好吧，咱们还得相处一辈子，如果再这么吵，以后那日子过得可没滋味。”

    许老太太一惊：“我不回去，我不回去，裴娜，你个恶女人，你就是想气死我呀？”

    她们这一番吵，惊醒了正在睡觉的许爽。

    许爽蓬乱着头发气冲冲跑过来：“你们俩能不能安静点，让我过几天好日子行不行？奶奶你不用怕，这客栈有我一半股份呢！我可是不会走的，你也不用走，我养你的老。让全社会谴责裴娜。”

    老太太：“对，谴责。”

    裴娜鼻子都气歪了，正要回骂，霍麻两口子就跑进来，满头大汗喊：“出事了，出事了，裴娜你快去拉住陈中贵。”

    屋中三人同时问：“陈中贵怎么了？”

    霍马：“裴娜，红石村要和新联开战，陈中贵加入了敢死队。”

    裴娜冷笑：“霍马，他陈中贵自己要去打架，关我屁事，他是我什么人啊？”

    霍马：“裴娜，你这话说得就欺心了，什么是你什么人，他是你什么人你心理不清楚？”

    裴娜：“我是他债主，就这么简单。”

    霍马急眼了：“放你的狗屁，陈中贵如果死了或者被关，你又从哪里去找这么个人？”

    裴娜一楞：“什么死了被关？”

    霍马骂道：“你晓得什么，你知道咱们乡下打仗是什么概念吗，那是要死人的。陈中贵喝了珍信叔的酒，腰上裹了红绸子别了匕首，要打头阵，说是今天要见血。这仗一打，他冲最前头，要么是被人杀，要么是杀别人。被人杀不是死就是残，杀了人那是要蹲大狱，没个十年八年出不来，到时候你就哭去吧！”

    “啊！”许爽尖叫出声。

    许老太太哭起来：“中贵，我的儿，你不要出事啊！”

    裴娜的脸瞬间变得雪白，嘴唇不住的打哆嗦。

    霍马顿足：“发什么呆，快去把人拉回来。”

    许老太太也大声哭喊：“裴娜，你这个恶女人，你害了我的中贵，你就当一辈子寡妇吧！中贵，中贵，我的儿，回来，快回来！”

    许爽一把拉住裴娜：“妈，我们去把人弄回来。”

    “我我我……”

    母女俩一通猛跑，跑得上气不接下总算追上了大部队。

    这个时候，龚珍信和陈中贵打头已经带着几百村民走到新联村地界。只见锄头、洋铲林立，所有人都是一脸亢奋，当真是杀气腾腾。

    “陈中贵，你给我站住。”裴娜冲上前去，一把就把他腰上的红绸子给扯了下来：“滚回家去！”

    这突然发生的一幕让正在行进中队伍停了下来。

    陈中贵一向畏惧裴娜，嗫嚅：“裴娜，咱们正要出去打仗。别的事我都可以依你，但今天这事不成。”

    “哟，打仗打仗，你打个几吧仗！你谁呀，你就是一个两腿黄泥的农民，弄得自己跟革命志士一样！”裴娜讽刺地笑道：“还裹了红绸子，跟和耍猴儿似的，你装什么神弄什么鬼？再看看你这肚子，都肥成这样，丑泥嘛得要命。你不害臊，我都替你害臊。”

    陈中贵被她骂得抬不起头来，红着脸说不出话。

    龚珍信怒了，冷冷地看着裴娜：“裴娜，你谁呀，捣什么乱，滚开！”

    裴娜：“龚老头，别人怕你，我可不怕，怎么着，你还想打人了，来来来，冲我这里来，用你的小插子，赶紧的。”

    她泼辣劲上来，将胸口朝前面一挺。

    龚珍信在村里威望极高，什么时候被人骂过龚老头，顿时暴跳如雷：“你是个女人，我不跟你计较。但是提醒一声，你就是个外人，咱们红石村的事还轮不到你插嘴。”

    “什么外人，我可不是外人。”裴娜骂：“我是陈中贵的婆娘，我管自己家的男人不应该吗？”

    “啊！”

    所有人地发出声一声喊，就连陈中贵也呆住了。

    龚珍信：“陈中贵是你男人，放屁，你骗谁呢？”

    “怎么不是，他都叫我婆婆妈了。”裴娜：“还有，我和陈中贵虽然吵吵闹闹这么久，可两口子哪里有不吵架的。”

    龚珍信：“你们都没有住一快儿，算什么两口子。”

    “住一快儿是吧，多简单的事。”裴娜一把拉住陈中贵：“咱们走。”

    陈中贵：“我走不脱。”

    “墨迹什么呀，跟我回家。龚珍信不是说咱们没有住一块儿吗，你我今天就入洞房。”

    “啊，不要，不要啊！”陈中贵脸红得要滴出血来。

    但是看到美丽的裴娜，他一身却酥了，再没有半点力气，竟被她拖着跑起来。

    众人哈一声暴笑，这女人，简直就是狼啊！陈中贵落到她手里，怕是连披带骨都要被吃得干净。

    这简直就是一场闹剧，打头阵的陈中贵被劫走，队伍的士气荡然无存。

    大家好象也提不起打仗的兴致了。

    龚珍信一看不好，跺脚：“离了他陈屠户，还吃带毛猪，走，所有人跟着我，出发！”

    “珍信支书，你给我站住，站住！”一个声音传来，在山谷里激起阵阵回音。

    大家转头看去，宋轻云正沿着山路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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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二章 不可收拾

    且说，陈中贵被裴娜拉着跑了一气。他本喝了酒，这一番剧烈运动，酒气上涌，顿时经受不住，喘息：“等等，我想吐……哇！”就蹲下去，将午饭都吐了出来，吐得两眼都是泪花。

    “不能喝还学人喝酒，怎么，临行喝妈一碗酒，浑身是胆雄赳赳，他龚信是你妈还是你爹，他让你去杀人就杀人呀？”裴娜骂。

    陈中贵：“不好这么说支书的，珍信叔是个好人，等下他也要冲最前头的。支书这么信任我，我不能叫人失望。”

    “放屁，他就是个外人，现在什么年代了，还兴这个？”裴娜骂：“陈中贵，你真以为你是光棍一条，无牵无挂？”

    “那不可就是吗？”

    “胡说，你不管许爽和奶奶了，不管我了？”裴娜继续骂：“刚才我当着几百人的面说是你婆娘，你就得管我。你如果死了或者坐牢了，我们怎么办，你这个粗森。你不管家里老婆孩子老娘，就是大大的粗森。”

    “我……哇！”陈中贵还在吐。

    “怎么不吐死你，吐死也比被人杀死强。”裴娜使劲地拍着他的背心。

    “痛。”

    “我就这力气，我就这脾气。陈中贵，我又不是傻子，怎么不知道你真心实意对我，我只是其不过许霜那小蹄子偷我骗我的钱，气不过你竟然和她是同伙。”

    “我没有。”

    “别扯谎，我真不想你有事，你竟然去打仗，竟然不先问我同意不同意。混蛋东西，我是不会放过你的。”说着话，裴娜拍他背心的手温柔下来。最后，她将脸贴在陈中贵背上，再不说一句话。

    两人就这么痴住。

    ……

    那头，宋轻云可算追上了众人。

    山路难行，他的汗水已经把衣服泡透了，俯身用两只手撑着膝盖：“打不得，打不得。”

    龚珍信：“宋轻云，这事你别管，我就是要给他们一个教训。”

    “不不不，你听我说，水的事我会和夏雨天沟通，我和他是哥们儿，没有什么不好商量的。实在不行，我会向街道和乡里反应。”

    “有用吗？”龚珍信反问。

    宋轻云：“有用，有用，我向你们保证，明天一准通水。农田水利，农民灌溉庄稼可是开不得玩笑的，如果新联村再不肯，我就去找姜书记，我把这事捅上天去。”

    说罢，他朝众人团团拱手：“老少爷们儿，我宋轻云是什么人大家还不清楚，我答应过大家的事又有哪一桩没有办到？请你们给我一天时间，求求你们，就一天。”

    众人嗡嗡地议论起来。

    “是啊，咱们村能有今天，全靠宋书记，这个面子怎么也得给。”

    “哎，咱们这一打，宋书记的前程也要受到影响，这不地道啊！”

    “反正就是一天，等等也无所谓的。”

    ……

    刚才被裴娜这一闹，大家都在偷笑。杀气腾腾的队伍变得嘻嘻哈哈，仿佛是大队游客正在春游。

    这样的队伍拉出去，怕是打不过新联。

    龚珍信有点丧气，但口头还是不肯伏输：“宋轻云，新联断我村的水，那是要旱死我的庄稼，这事实在可恶，关系到两村的面子，今天这仗必须打。”

    宋轻云火了：“珍信支书，你可是党的干部，是我们的支部书记，你就是这么起先锋带头作用的，你的党性呢，你的觉悟呢？”

    “不干了，我这身体也干不了支书，必须退位让贤。我现在只是以村里长者的身份，为全村老小讨回这个公道，宋轻云，我现在不是支书，你总管不着我了吧？”

    “你……”宋轻云眼睛都红了

    “你们还不服气了，呵呵，呵呵。”一声冷笑。

    只见，山弯那边转过来一群人，领头发出这一声冷笑的正是夏雨天。

    夏雨天那边总共来了二十余人，赤手空拳，都是新联的村干部。

    见到他们，红石村村民发出一声喊：“新联人来了，打死他们，打死他们！”

    宋轻云急忙跳到两队中间：“别动手，别动手，要打先打我！”

    夏雨天回头对新联村的村干部喊：“大家都别动啊，让他们打，今天他们打不死咱们，咱们就跟红石村一辈子铆上了。”

    新联村众人吼道：“来呀，打我呀！”“来整死我呀，冲我脑袋来。”“我皱一下眉头就不是男人。”

    但见那群先联村干部都低着头不住朝前凑来，一副讨打模样。

    简直就是一群铜豌豆。

    红石村的人越看越不顺眼。

    宋轻云竭力分开两边的人，浑身黄豆大的汗水：“夏雨天，你干什么，为什么断我们的水，你得拿话来说。”

    “对，拿话来说，通水，通水。”红石村几百都在吼。

    夏雨天：“宋轻云，你让我通水就通水啊，你让我拿话来说，昨天石眼镜儿的事你得给我一个交代。不然，这水通不了。”

    “什么石眼睛儿的事？”

    “别装傻，石眼镜儿都被老吊打到跳崖了，这事不解决好，今天的事没商量。”

    宋轻云疑惑地看了老吊一眼：“老吊，你说说怎么回事？”

    听到宋轻云问，老吊怒吼：“宋书记，石眼镜儿昨天当着我的面抢客人，太狂妄了。我老吊什么人，眼睛里可不揉沙子，你说他不是讨打吗？下次如果再让我看到，一样打。”

    石眼镜儿：“麻痹，公交车是你家的，客人是你家的，路是你家的，你喊得客，我喊不得？”

    “你骂谁，你就喊不得。”老吊暴跳如雷。

    宋轻云：“石眼镜儿，你打算如何解决这事？”

    石眼镜：“我听夏书记的。”

    宋轻云：“夏雨天，既然是我的村民和你的村民打架，咱们商量一下如何解决这起纠纷。解决好了，你能不能通水？”

    夏雨天：“石眼镜之所以断你们的水，那是因为被老吊无故殴打，解决好了，他心里的气消了，这水自然给你。”

    “好，事情就这么定了。”宋轻云点头：“夏雨天，你说怎么弄？”

    老吊：“什么就这么定了，不成。”

    龚珍信：“老吊你住口，听宋书记和人谈判。”

    夏雨天道：“石眼镜被老吊殴打，被逼得跳崖，医药费得陪。”

    “他又没有受伤，凭什么让我付汤药？”老吊骂。

    夏雨天：“那么高的山崖跳下去，内伤。还有，衣服被树枝挂破了，也得赔。”

    宋轻云：“内什么伤，你说内伤那可没有证据，要不去医院验验。如果有内伤，你们还能等到现在，过了一夜，人早躺下来。好，我不跟你扯，一口价，说赔多少钱？”

    夏雨天：“给五万。”

    “什么？”这下不但老吊，就连其他红石村的人都抽了一口冷气。

    宋轻云也火了：“夏雨天，你这是狮子大张口吗？”

    “老吊生意做得不错，五万块对他算什么？”夏雨天笑道：“不给钱也可以，但老吊得给石眼镜道歉。”

    宋轻云：“给钱不行，你这是欺负人。道歉可以，毕竟是咱们这边打了人，原本就不对。老吊，过来跟人石眼镜儿说是不好意思，今天这事就算了。”

    夏雨天：“等等，说得轻巧吃根灯草，就这么说一声，那诚意怕是不够。”

    宋轻云：“你想要什么诚意？”

    夏雨天：“让老吊在你们村广播上道歉，让两个村的老少爷们儿都听得清清楚楚的。”

    “啊！”红石村的人眼睛都红了：“欺负人也不是这么欺负的？”

    红石村和新联村斗了一两百年，双方打打杀杀，大大小小的仗不计其数。听老人说，上世纪三十年代的时候，两村的人连盒子炮老套筒都搬出来了。

    总的来说，大家都是互有胜负，东风压不到西风，西风也压不住东风。

    今天红石村几百男人带着家伙杀到新联，最后的结果是被二十几个赤手空拳的新联人逼得道歉，可想以后在人家面前是彻底抬不起头来，这断断不能容忍。

    宋轻云彻底愤怒了：“夏雨天，我看清楚了，你就不是不想解决这件事。咱们昨天还是同志加兄弟，今天你就给我来这一手，你这个阴险小人，我跟你做朋友真是瞎了眼睛！”

    夏雨天冷着脸：“条件就是这条件，老吊不道歉，这水就不给你们通。”

    “打死他狗X的！”“打，打呀！”

    众人蜂拥而上。

    宋轻云看到龚家银受到这种刺激，已经伸手去摸别在腰上的小插子，正要上前去抱住得，但背后却有一股大力袭来，扑通一声摔进沟里。还好沟渠里没水，不然不知道会有多狼狈。

    原来，形势实在太乱，他竟被一个村民在混乱中撞倒。

    事态彻底不可收拾了。

    宋轻云面如死灰：完了完了，彻底完了。

    今天这一场械斗若起，自己的荣辱得失倒是其次，如果有村民死伤，自己将要愧疚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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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三章 砂仁诛心许姑娘

    “他们在碰瓷。”忽然一个女孩子的声音尖锐的响起：“珍信叔，别上当。”

    喊叫的人正是许爽。

    龚珍信带着全村汉子气势汹汹而来，本欲和新联打个天翻地覆，他也做好了承受一且后果的心理准备。可是，看夏雨天只带了二十来个村干部赤手空拳而来，他就觉得不对劲。

    听许爽这一喊，顿时醒悟：上夏雨天当了。

    这次打上门去的是一两百红石村村民，还带了器械，首先已经坐实了暴力伤害这一桩罪名。

    如果新联村的也全提出动和红石村对大，无论死伤，都不过是一场乡村械斗群体时间。到最后，有关责任人该抓抓该关关，大家一起倒霉。但最后，惊动上级，这水是通了，但红石村也压了新联一头。

    可现在新联只来了全体村干部，摆明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做出和你协商的样子。到时候，上级肯定站新联那一边，毕竟人家占着道理，被抓被关的只能是红石村的人。

    红石村和新联村斗了一两百年，最后的记过是一败涂地，以后永远在人面前抬不起头来。

    宋轻云说得对，夏雨天还真是一个奸诈小人啊！

    龚珍信冷汗都下来了，一脚把提着匕首冲上去的龚家银踢开，吼：“都住手，住手，别打了！”

    老半天，大家才安静下来，疑惑地看着支书：“珍信叔叔，怎么了？”“不打了吗？”

    “打打打，打个鬼，真动手你们就上当了。”许爽喝道：“你们村里和人打架反正是提着家伙就上，不知道外面人心的险恶。操社会，靠的是什么，靠的是脑子。玩脑子你们可玩不过夏雨天。”

    说完，她横了夏雨天一眼：“夏雨天，你说我说得对不对？”

    许爽怎么在这里呢。

    许爽先前在客栈听霍麻说陈中贵做了敢死队员，她也急了。如果陈中贵出了事，自己的客栈还开不开了？客栈可是她的事业，无论多艰难都要维持下去。

    所以，她就和母亲裴娜急冲冲跑过来。

    好好陈中贵听裴娜的话，被她给带走了。

    许爽这人是个喜欢热闹的，今天这么大阵仗自然要留下来看看，说不好还得拍个视频跟以前的小姐妹吹嘘吹嘘。

    她以前也是混过太妹的，江湖经验丰富，一看夏雨天的架势，就知道这哥们有备而来，目的很深。

    许爽琢磨了半天，才想通其中的关节。正要说法，两边就打起来。

    夏雨天哼了一声：“你怎么来了，什么对不对？”

    “别以为我年纪小就什么也不知道，要不要我当众揭穿你的小心思？你马上通水我就什么都不说，给你留一点面子。”

    夏雨天：“我心怀坦荡，没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事儿。”

    许爽呵呵一声：“既然你不顺着台阶下，那咱就不客气了。夏雨天，你这人心胸狭窄，石眼镜儿是你的人，他挨了打，你肯定要把场子找回来，是不是？”

    夏雨天：“这不是心胸狭窄，也不是护短，我作为新联第一书记，要给村民主持正义，要有担待。”

    许爽继续呵呵：“这是第一层，第二层的意思就有点深了。石眼镜儿被打，他气愤不过，断了水。你作为国家干部，要顾全大局，再加上你又是宋轻云的朋友。这事本就不大，石头也没受伤。你找宋轻云沟通一下，让老吊出几百块钱汤药，你们把水通了，这事不就圆满解决了。你偏不，偏要把事情闹大。为什么呢，让我猜猜。”

    夏雨天脸色已经有点变了：“你晓得个甚？”

    许爽：“你这人无利不起早，之所以要把事情闹大就是想要有所获。那么，你想获取什么呢？你们新联村蹭红石村热点搞乡村旅游，但你们那边什么都没有，客人听都没听说过。那么，怎么办呢，你们就派出村民在路上拉客，抢咱们的生意，吃相可不好看得很。”

    夏雨天犟嘴：“我是为了我们村村民谋利益，我心怀坦荡。”

    “坦荡？”许爽：“你得了吧你，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不是马上要升副乡长了，得做出成绩。现在国家在扶贫，你们新联条件好，贫困户早就清零。堂堂未来副乡长无事可做，说出去可有点不好意思。再说了，你弄的乡村旅游，村里各家都投资不少。如果没有客人，村民能依你。真闹起来，造成影响，你的副乡长怕是干不成了，以后也没有前途可言。那么，怎么办呢？”

    这个时候，宋轻云已经从沟里爬起来，听许爽说得在理，就在旁边好奇地听着。

    许爽继续说道：“好办，就是借石眼镜被打的一事闹，然后你们村干部主动求锤，来一个苦肉计。新联全体村干部被打，红石村肯定有人被抓被关。到时候，你再站出来摆个姿态，说不追究法律责任了，但是以后新联村的人得跟红石村平分旅游资源，村民去拉客，红石村的人也不许管。不然，你们都给我坐牢去吧！夏雨天，我说得对不对？”

    红石村的人一听，大骇：这这这，这哪里是苦肉计，这已经是连环计了，好阴险啊！

    夏雨天早年家境贫寒，进厂上班受到排挤，也被女朋友给甩了，精神受到很大伤害，心胸有的时候真不那么开阔。

    许爽这话已经是诛心了，他面上又红又白，恼羞成怒一声骂：“许爽，你这花花儿胡说什么，滚！”

    花花儿是一句骂人的话，至于是什么意思，不方便明说。

    上个月，红石村来了一条流浪犬，是土洋结合的串儿，长得很难看，还得了瘌痢，赖在万新客家不走。

    万新客本想把狗子打走了事，无奈陈大狗一看那狗就喜欢，就收留了。

    陈大狗把那条狗当成最好的朋友，他给狗子取了个名字，花花。到哪里都牵着，就连晚上睡觉都一个被窝。

    老乡说话都粗俗，“花花”“花花”喊着喊着，就变成了“批花花。”因为，在本地土语中，花花是骂人的话。既然如此，索性加上一个批字，好好批评一下。

    宋轻云：“夏雨天你说什么，你骂什么人，还大学生，国家干部，成何体统？”

    夏雨天眼睛都红了：“老子就骂娘了，怎么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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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四章 渣男

    已经有村民忍无可忍：“打他，”

    “欺负人嘛，这不是？”

    “欺负爽爽，混蛋东西！”

    ……

    许爽突然哇一声哭起来：“夏雨天，你这个混蛋，你骂我，你骂我，你竟敢骂我？”

    夏雨天：“你谁呀，今天是我新联村和红石村的纠纷，你一个外人，有说话的地方吗？”

    许爽：“我妈要嫁陈中贵，她以后就是红石村的人了。至于你们新联，夏雨天，你昨天晚上说过什么话，都忘记了吗？”

    夏雨天一呆：“我昨天晚上好好地呆在县城里，我说过什么话你是顺风耳听到了？真是莫名其妙。”

    许爽：“昨天晚上你喝醉了，就是烂醉如泥那种。你打电话给我，说你和你对象分手了。你很难过，你还哭了。”

    “啊！”夏雨天瞠目结舌：“我哭了，造谣。”

    他昨天和章老师分手，有深重的负罪感，下午的时候在奶茶店和宋轻云喝了两瓶啤酒，晚上又和宋杜二人吃火锅二两白酒下肚，本打算回家睡觉，银行的杨副行长打电话过来说，烧烤吃不吃，聚聚，聊聊乡村金融服务部的事。

    原来，这乡村金融服务部的项目，银行是真的想要拿下，夏雨天所在的XX乡是他们的样板和突破口。下午的时候，杨行长觉得自己得罪了小夏同志，欲要弥补这层关系。

    既然是正事，那就去呗。

    杨行长甚是热情，不住敬酒，夏雨天竟被他灌醉了。

    好在他是酒精考验之人，今天早上起床竟没有感觉任何不舒服。只是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事一点也不记得，他喝断片了。

    “你哭了。”许爽含泪点头：“你说你对不起章老师，大家都交往了一个多月了，现在提出分手有点不地道。可是，你们之间并没有发生过什么事，就在要发生的时候，你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实在没有那种感觉。”

    这事挺隐私，众人都凝神听去。

    夏雨天大惊：“别说了，别说了。”

    许爽：“你又哭，说，爽爽，你说我是不是渣男，是不是流氓？”

    “什么，夏雨天叫你爽爽？”宋轻云一脸的精彩：“他就是。”

    许爽：“我说，谈恋爱这事讲究个你情我愿，要彼此相爱才能走到一起。不然，勉强结合也没意思，没有爱情的婚姻是不道德的。你还哭，说，爽爽，你真是个好人，谢谢你，谢谢你。”

    夏雨天额上已经布满了黄豆大的汗水，喃喃道：“别说了，别说了。”

    许爽：“你说，爽爽，我喜欢你，你说，我前脚就和章老师分手，后脚就像你表白，他是不是太渣了？可是，当初我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就想和你在一起，我忍了很长时间，终于忍不住了。”

    事情竟然发展成这样，好好的一场两村血战变成狗血剧，所有人都张大嘴巴再发不出一点声音，只山风呼呼吹过。

    夏雨天一身都被汗水泡透：“撒谎，你撒谎！”

    转身就跑。

    许爽哭着直追：“夏雨天你这个混蛋，你为什么骂我花花儿？昨天晚上你还说爱我，今天就翻脸，你还是人吗，你得给我把话说清楚了。”

    宋轻云无语问苍天：昨天晚上看月亮的时候你还喊人小甜甜，今天就变成牛夫人。夏雨天，超级大人渣啊！！

    夏雨天逃跑，群龙无首，新联村的二十几个村干部也泄了气。

    宋轻云上次为了收割机的事情和他们喝过酒，已是兄弟相称，上去哄了半天总算把他们哄走，又示意龚珍信等人快动手把沟渠给修好。

    一场即将发生的群体事件以闹剧收场。

    等到水通了，宋轻云给夏雨天打了个电话：“小夏，在什么地方呢？”

    夏雨天：“你管我在什么地方，你我还有什么话好说？”

    宋轻云哈哈一笑：“你我虽然为水和乡村旅游的事掐得头破血流，但你以前说的那句话却很有道理。咱们是服务自己村民的，村里的老乡就是咱们的领导，你我为了村民的利益，各为其主，谁也别客气。但是，公是公，私是私，下来咱们还是同志加兄弟。”

    夏雨天犟嘴：“宋轻云，我今天因为自己的事倒霉，输给你，认帐。但是，你马上就要调市里去，红石村你也管不着。这两村，以后还得斗。”

    宋轻云忽然有了个主意：“两村斗了一两百年，实在没意思，何不在咱们手里把这些矛盾通通给消除了？”

    “解决不了的，宋轻云你别天真了。”

    宋轻云：“我有个想法，我们村旅游资源丰富，但是地势陡峭，环境不是太好，很多旅游配套设施建设不了。要不，咱们两村联手开发。我们村转过精品客栈、餐馆、咖啡厅，走小资路线，给游客一片清幽雅致的环境。而诸如夜市区、攀岩俱乐部、房车营地、温泉、酒吧、KTV之类的喧闹的，需要占用平整地面的娱乐项目则放你们那边。我们两个村集体合在一起，弄个旅游股份公司，这叫优势互补。”

    夏雨天：“咦，这个好，宋轻云，你这个朋友我认了。对了，你们村不是禁打牌吗，我游客来我们村可是要打麻将的，到时候我的村民开麻将馆你可不能唧唧歪歪。”

    “我都要调走了，你们村的事也管不着了。”

    两人在电话中聊了一个多小时，越说越兴奋，直到手机电量报警。

    宋轻云才道：“好，先说到这里，我们下来先跟乡镇领导汇报一下。对了，你现在究竟在哪里，许爽怎么你了？”

    夏雨天怒了：“许爽就是个疯子，她们母女都是神经病，我还敢呆村里吗，我跑回县城了。”

    “渣男。”

    结束通话后，宋轻云给手机插上充电宝又给老梅打了个电话。

    “小宋啊，大半夜的，是不是出了什么大事？”

    宋轻云把刚才他和夏雨天商量的事大概说了一遍，道：“梅叔叔，两个村打算联手开发旅游资源，你以前弄的那份设计图用不上了，我想请你重新规划，不知道你有空没有？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

    老梅很惊讶：“这是好事啊，我马上开始弄，我有想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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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五章 你是个坏蛋

    秋风送爽。

    省城，xx国际机场。

    宋轻云值机之后，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拉着行李箱，跟着长长的队伍过安检。

    这个时候，不断有微信消息进来。

    今天也不知道是撞了什么邪，手机就没有停过，全是红石村的相关人等找他。

    他们大概是在为宋轻云送行吧。

    宋轻云已经正式调去了地级市，做了姜部长的联络员，今天要陪部长出差，两人约定在过了安检后汇合。

    先是刘永华的，他说，宋书记你这次怎么不跟大家说一声就调走了，连行李都没来得及回村拿。

    宋轻云回复，部长有个重要活动，说走就得走，没办法，我这个当兵的只能跟上去，难不成还跑村里拿行李，那不是耽误事吗？永华，村里还好吗？

    刘永华回答，都好都好，正在和新联的村干部一起筹办旅游公司，街道和乡里的领导还有市领导和文旅局的领导也都出席了，说是选个日子，举行剪彩仪式。宋书记，忙了一个月，这事总算要彻底圆满。

    宋轻云也松了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咱们的劲没白费。

    正说着，龚珍信的消息又进来了。

    宋轻云问，支书，你身体还好吧？

    龚珍信说，已经不是支书了，我身体实在不行，被糖尿病折腾得厉害，脚丫子都变黑了。

    宋轻云大惊，道，那可大意不得，尽快找医生看。

    龚珍信：“看过了，暂时死不了，但已经不能工作了。我已经给街道党委提出要辞去支部书记一职，推荐了永华，宋轻云你看呢？”

    宋轻云：“永华品行高尚，是个合适的人选。”

    龚珍信：“村长要重新选，我个人的意见是让建国暂代，下来再选。另外，村委委员也要补几个，我让丁芳菲和黄二娃报了名，现在村里正在进行选民登记，现在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宋轻云笑着用语音道：“我现在已经不是红石村第一书记了。”

    龚珍信：“对了，夏雨天做副乡长了，还在以前那个乡，专门负责两村联合旅游开发的事。他做过新联的第一书记，现在马上又要做咱们红石村女婿，跟两边都有渊源。有他在，两个村也能通力合作。红石、新联一两百年的仇怨这回是要彻底化解了。”

    “等等，什么红石村的女婿，我不太明白。”

    龚珍信：“许爽不是陈中贵的女儿吗，夏雨天为了当副乡长，已经和她扯了发票，他不就是咱们红石村的女婿吗？”

    宋轻云吃惊：“才谈一个多月恋爱就闪婚，夏雨天想当乡长还真是迫不及待了，渣男！”

    龚珍信：“宋书记，你的个人问题也要抓紧了，什么时候和杜老板的女儿结婚啊，酒席一定要摆在红石村啊，咱们好热闹热闹。”

    宋轻云支吾：“再说吧，再说吧！”

    聊着聊着，就到了安检口，他只能放下手机。

    等过了安检，手机又响，是杜景景的信息：“宋轻云，一路平安。我好象是误会你和爸爸什么了。”

    宋轻云有点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什么误会，我不明白。”

    那边半天才打过来一行字：“宋轻云，我不知道该怎么说，要不，房屋过户的事情我再想想。毕竟，我们骗你妈妈不太好，为什么要让老人家失望呢？我以前说过，宋轻云你是个好人。现在我想了想，我觉得，你是个大坏蛋。”

    下面是一个红着脸的表情。

    宋轻云彻底痴了，心中又说不出的情绪在涌动。

    这个时候，一个中年人快步走过来打断他的思绪：“你是宋轻云？”

    “对，我是宋轻云，请问你是？”

    “我叫赵兵，是领导让我来接你和姜部长的。领导和老姜依旧在后机室等着你了，想跟你说话，快来。”

    “赵哥你好。”宋轻云吸了一口气，快步跟着赵兵进了头等舱候机室。

    就看到姜部长和一个经常出现在电视新闻中的老人坐在一起说话。

    老人看到宋轻云，笑道：“你就是小宋，红石村的小宋。你们村的扶贫攻坚战打得不错，经济作物种植和旅游产品扶贫思路很清晰，值得推广。这次旅游博览会，我省展示区的主题是乡村旅游开发，来我省旅游就是扶贫，特意点了姜部长和你的将，你们给我展示好了。过来坐下说说你打算怎么弄。”

    宋轻云难得地收起了嬉皮笑脸，挨着姜部长坐下，侃侃而谈。

    ……

    飞机落地，开始滑行。

    宋轻云接通网络，给杜景景发过去一个信息：“平安落地，我想过了，或许我可以在你那里试着做一个坏蛋。”

    杜景景：“宋轻云你是个坏人。”

    （全书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