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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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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凡事都要用心思，水浇到哪哪开花，肥施到哪哪长庄稼，心思呢，自然是用到哪哪结果。这是文化局长于佑安的人生格言，甭看它朴素，越是朴素的东西就越接近真理。

    下班时间已过了很久，于佑安还呆在办公室。妻子方卓娅连着打了好几通电话，催他回家吃饭。于佑安说老婆你吃吧，我这里来客人。方卓娅生气道：“客人客人，一天到晚就是客人，你心里还有没有这个家？”

    于佑安笑笑，并不跟妻子生气，方卓娅是大夫，在市人民医院儿科工作，大夫是不懂政治的，就算懂，也只是皮毛。方卓娅眼里只有病人，于佑安很多事，方卓娅都不参与意见，偶尔说两句，也是点到为止。这点上方卓娅很聪明，不像有些女人，男人一当官，自己先就把持不住了，轻者参政议政，重者还要指点江山呢。方卓娅同医院的叶冬梅，每天都要花很长时间说她丈夫，丈夫单位每一样事，她都津津乐道，坐在办公室高谈阔论的样子就像她是撒切尔夫人，其实她只是医院财务科副科长，不过她丈夫倒是有权，南州规划局长。

    方卓娅不，她从不在外人面前提自己丈夫，更不会对丈夫的工作说三道四，她对于佑安原来还要求高，指望着有朝一日也能夫贵妇荣一下，后来出了档子事，方卓娅醒悟了，知道男人有权并不是件好事，所以也不再抱那种妄想了，现在她对于佑安要求很低，第一要注意身体，人可以卖给公家，身体不能。第二不能再有外遇，否则她拿手术刀把他阉了……

    这个再字，就证明于佑安已经有过一次外遇了。

    有了外遇妻子仍然能原谅你，一如既往地关心你，证明方卓娅是个好妻子，于佑安也这么认为。所以现在对方卓娅，于佑安基本上是言听计从顺着她性子的，当然有时候也会惹她生气，男人嘛，最大的特点就是不长记性。

    于佑安目前是南州文化局长，对这个职位，于佑安心里是有怨言的，为此他做了不少努力，想让自己的“前程”更光明些，更有希望一点，谁知功夫总负有心人，于佑安非但没能“进步”，反倒离南州权力核心越来越远。他的老朋友、科技局长华国锐跟他有同样的境遇，也有同样的抱负，两人在一起，时常会发出一些生不逢时上错花桥嫁错郞的感慨。下午快下班前，华国锐又来了，先是唉声叹气一番，说这个科技局长实在没法干了，说是科技局，可跟科技沾边的事一点轮不上，整天就顾着给领导提鞋了。于佑安笑说：“给领导提鞋也不错啊，领导就那一双鞋，你以为谁都能提，知足吧你。”华国锐怨气更大，“这鞋跟那鞋不一样，要是真能提到那鞋，苦死累死倒也值了，我提的是破鞋，领导早就弃到一边的。”抱怨半天又说，“人家不把你当碟菜啊佑安，有油水的事，能挨着你我？”

    于佑安知道，华国锐说的鞋是怎么回事，最近市里分给科技局一项工作，为南州科技事业树碑立传，重新梳理和总结改革开放三十年来南州科技发展历程，说是要为南州竞争中国十大科技城做准备。这种事做起来自然没多大兴趣，热情就更谈不上，且不说南州过去三十年科技发展值不值得总结回顾，这种总结回顾跟你个人的发展前景有没有必然联系，单是竞争十大科技城这一说，就很有些滑稽。“科技南州”是上届**提出的，南州实在找不到突围的路，**绞尽脑汁，搞了几次专家会诊，又论证了若干次，最后竟提出个“科技南州”，让人哭笑不得。南州有什么科技呢，卫星、**、还是高速火车？就连号称南州科技园的电子城，也不过是帮深圳人卖一大堆淘汰的电子玩具。而于佑安心里一直有个情结，就是想把南州的宣传支点还有打造方向定位到文化上，“文化南州”四个字在他心里活跃了好些年，到现在仍然按捺不住地要往外跳。

    这是闲话，华国锐真正的牢骚，来自最近新上的科技大厦，这项目最早是由科技局立项的，从申批到征地到项目发包，也都是科技局在操作，因为项目主体就是南州科技局，可那时华国锐不是科技局长，等他当了科技局长，项目又被前局长带到了新单位城西新开发区，前局长现在是新开发区管委会主任。以前说跑了和尚跑不了庙，现在是和尚走到哪佛像供到哪庙也搬到哪，华国锐上午参加了科技大厦开工仪式，面对三个多亿的大项目，心里当然忿忿难平！

    发完牢骚，华国锐说：“得动作啊于局，这么干耗着不行。再耗下去，热闹就离我们越来越远了。”

    “怎么动作？”于佑安不紧不忙问了一句。

    “还能怎么动作，一跑二送三要，我就不信，别人能做到的，你我做不到。”华国锐说得理直气壮。仕途走到他和于佑安这一步，算是个大坎，这个坎越不过去，你就原地踏步一直熬到老吧。华国锐当然急。

    “老套，这话说多少遍了，能不能来点新鲜的？”于佑安显得失望，还以为华国锐今天来有什么伟大创新呢。

    “那你来点新招啊，兄弟我也跟着沾沾光。”华国锐接过话，开涮起于佑安来。两人在南州是典型的死党，一个战壕里的，什么话也敢说，什么事也敢一起做。于佑安模棱两可地笑笑，他脑子里是有一些想法的，但这些想法尚不成熟，还不便讲给华国锐。

    无聊中，华国锐拿起桌上一份文件，见是市委下发的《关于进一步加强党员干部作风建设》的通知，扫了一眼放下，取笑道：“还在洗脑啊，不错不错，党的好干部，人民好公仆。”说完不过瘾，又道，“你是想做焦裕禄还是想做孔繁森，眼下南州就缺这样一个典型，反面的太多了，正面的一个也没，你老兄要是冲刺成功，那可名垂青史啊。”

    于佑安没有心思开这种玩笑，同僚之间偶尔说说牢骚话可以，上纲上线的话，于佑安从来不说，这点他比华国锐修炼得好。祸从口出，这是官场大忌，对于一个想在仕途上有大作为的人来说，管好自己的嘴比什么都重要。

    又东拉西扯一阵，华国锐走了，临出门时又强调：“你不动我可动了，到时别说我没吆喝你。”

    于佑安苦笑一声，将自己强制性地关在办公室，脑子里开始活跃一些事儿了。

    两个多月前，南州市委书记巩达诚和市委常委、组织部长王卓群双双出事，巩王二人暗中建立地下人才市场，封官卖官，收受贿赂，在南州公开选拔正处级干部中，明码标价，将个别职位价格炒到百万元以上。湖东县常务副县长丁万发买官不成，钱又被原组织部长王卓群吞去，不按规则退回来，一怒之下就检举揭发了。省纪委和省委组织部联合成立调查组，入驻南州，一场飓风后，巩达诚和王卓群被双规，四十六名买官者被一一革职，南州政坛发生超强地震。省委决定，原省纪委副书记陆明阳到南州担任新一届市委书记，原省委副秘书长李西岳接替王卓群，担任南州新一任组织部长。

    于佑安很庆幸，严格算来，他也是买官队伍中的一员，他曾提着四十万元人民币外加一万美金候在组织部长王卓群回家的路上，一个叫上墨的地方。组织部长王卓群家在省城，大约隔两个礼拜，王卓群就要回家一次，他喜欢自己开车，一个人悠哉乐哉地往省城海州去，途经上墨时，王卓群一般都要停车半到一小时，据说他家祖坟在那儿。时间一久，秘密被人发现，上墨就有了另外一种用途，成了王卓群收受礼金的地方，跑官者只需把看中的位子还有个人基本情况写在纸上，连同钱物一并交给他，王卓群就心领神会地走了，有时双方甚至连句话都不说，搞得跟地下党接头似的，非常神秘。于佑安的志向是南州规划局长，他太爱这个位子了，感觉自己生下就是当规划局长而非文化局长、广电局长的。在采取一系列措施而终不能敲开王卓群在南州和省城海州两个家门后，于佑安按照高人指点，提着一大包钱候在上墨那颗老榆树下，那天他果然见到了王卓群，王卓群也确实到山后祖坟那边去了一趟，可惜，于佑安没能学别人那样把要送的东西送出去。王卓群严厉批评了他，并警告他再敢如此围追堵截，搞这些歪门邪道，将严格按党的组织纪律予以查处。不久之后，于佑安垂涎好久的市规划局长换了新人，令他震惊和沮丧的是，梁积平居然从一大堆人中杀将出来，由建委副主任升任规划局长。想想，他在广电局干一把手的时候，梁积平不过是建委建管科科长，短短几年，梁积平似是坐了直升飞机，而他……

    不得不承认，巩达诚和王卓群手上，于佑安混得十分狼狈，按他的话说，就是缩水缩得找不到自己了。巩达诚和王卓群刚来南州时，于佑安是南州市广电局长兼党组书记，后来为了照顾老同志于幼苗，市委组织部建议他把书记一职让出来，于佑安想想，不就一书记么，兼着也兼不出什么名堂来，于是让了，没想随后南州来了个大换班，市教委、广电局、文化旅游局三家索性来了个推磨似的大轮转，教委主任到广电局担任局长，于佑安到文化旅游局担任局长，原文化旅游局长到教委担任主任。三人中，最吃亏的当然是他于佑安，广电局再怎么着也要比文化旅游局强，如今传媒时代，哪家企业不做广告，南州又是经济大市，企业如雨后春笋，蓬蓬勃勃地往外冒，电视台一年的广告费高达十多个亿，大把钱没地方花呐。这还不算，这些年各级领导都重视形象工程，争着上电视上报纸为自己为单位树形象，电视台巧妙利用资源，连着开辟几个专栏，这个访谈那个专题，直奔政绩工程而去。那些部局领导见了他，哪个不点头哈腰，就连个别副市长，远远见了也要老于老于喊个不停。风光，自在，享受！而文化旅游局算什么，典型的清水衙门，听上去是一级单位，事实上却比某些二级单位还要二级。这倒也罢，风水轮流转，没有哪个坑是固定给你的，官场为官，适当地迂回一下也是必需，只要你措施得力，功夫到家，精心谋划，缜密运营，理想中的那个坑一定会得到。

    事情偏偏不是这样，于佑安左挤右挤，终还是没能挤到巩、王那条船上，半年前，王卓群为安排自己的亲信兼情人罗如芬，几次在常委会上提起，要将文化旅游分设，巩达诚最终采纳了这建议，以旅游兴市为名，将旅游局单设，罗如芬如愿以偿，从文化旅游局副局长升为旅游局一把手，愣是将他手中本来就够可怜的那点资源又挖走一大块，如今旅游局倒成了大热门，要钱有钱要项目有项目，他的文化局反成了一道凉菜……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巩、王时代终于结束，于佑安终于长出一口气，一朝天子一朝臣，他算是驱走了乌云，迎来了太阳。

    陆明阳和李西岳到南州已经两个多月，这两个多月，于佑安没学别人那样急不可待，一来就扑上去找感觉，他表现得很平静，甚至故意装出一副一蹶不振的颓废样子。华国锐不明就理，真以为他心灰意冷，调侃道：“看看你那无精打采的样子，好像老婆离了情人跑了钱输光了肠胃上有了癌脑子里有了瘤，整个一斗败的公鸡，我要是明阳书记，二流文化局长都不让你做了。”于佑安拱手作揖，“饶饶我吧老兄，我实在是兴奋不起来了。”

    “咋，缺兴奋剂还是缺炮弹？”华国锐开玩笑道。

    “啥也不缺，缺心劲。”于佑安沮丧着脸道，一点看不出他对未来有什么向往。

    华国锐被他迷惑，十分可惜地说：“你是在糟蹋自己，以你于大局长的能力，就是当副市长也不过分。”又道，“老兄，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这次要是抓不住，你可……”

    话里的意思明白不过，南州高层是大换血了，下面的班子仍然是巩、王时代的老班底，陆明阳和李西岳虽然在会上一再讲，对部局和各县区班子暂不做调整，要确保干部队伍的稳定性和工作的持续性。但那只是表态，是所有新领导上任时的一种姿态，一种策略。真正的用意，怕是藏在策略后面。

    吃一堑长一智，于佑安在观察在思考也在总结，为什么巩、王手上自己没分到半瓢粥呢，不是他们太专太横，而是自己没找准命门，点错穴了。钱谁都有，区分也不在多少，外界都说谁送得多谁能得利，那是瞎传，官场不跟地产界，官位也不像某一块地，可以明码标价可以互相竞标，最终谁出价更高谁得手。官场中缺了钱是不行，但钱绝不是万能的，真正起决定作用的还是钱背后的东西。

    比如说在王卓群担任组织部长时，为了扭转被动局面，于佑安就曾跑通了省里一位要员，此人对组织部长王卓群有栽培之恩，这关系算是够硬吧，可万万没想到，此人跟书记巩达诚的老上司暗中不和，两人明着能握手拥抱，暗底里却恨不得使出什么致命招数将对方打入地狱，结果适得其反，巩达诚轻轻一句：“佑安你是文化人，还是留在最需要的地方吧。”就把他打发了。现在想想，就有些后悔，打通那个环节多不容易，就因没把人家的背景还有幕后全搞清楚，鸡飞蛋打，弄得一场空。

    这次他得沉着，得冷静，得先把陆、李二人的班底探清楚再行动。外界说的不错，如今求官重在一个“跑”字，这个字便是官场的精华，不跑绝不会有收获，但如何跑，从哪个方向跑，文跑还是武跑，抄近道还是迂回包抄，却是门大学问。

    于佑安还在怔着，桌上的电话响了。奇怪，这个时候怎么还会有电话打进来？于佑安边犯惑边抓起电话，喂了一声，电话里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大局长啊，我就知道你还在办公室，太鞠躬尽瘁了吧。”

    是组织部长李西岳的秘书金光耀。

    金光耀跟于佑安关系不错，属于特能谈得来的那种，巩、王手上，金光耀也在坐冷板凳，他原是干部一科科长，王卓群看不惯他，把他调整到干部二科。干部二科跟干部一科比起来，不只是科室的区分，悬殊大着呢。金光耀自知遭贬，也不去争，埋起头来看书，啥书难懂看啥书，实在闷极了，就跑文化局跟于佑安天上地下的乱说一通，泄泄闷气。李西岳到南州，连着挑了几个秘书，都觉不合适，最后看中金光耀。于佑安听说，李西岳对这个秘书很满意。

    “大秘书啊，怎么把我想起来了？”于佑安心里热热的，这个电话驱走了他的孤独还有寂寞。

    金光耀朗声说：“大周末的钻办公室干什么，也不跟兄弟们联络联络感情。”于佑安哎呀一声，这才意识到今天是周末，连忙道，“不好意思大秘书，我把周末给忘了。”

    “大局长废寝忘食，了不得，如果都学大局长这样，咱南州早就变样了。”金光耀取笑了几句，道，“出来吧，兄弟们想你了，金海洋五楼芙蓉厅，一起过周末。”

    一番话说的，于佑安肚子咕咕叫起来，边收拾东西边笑，真是糊涂啊，连周末都能忘！

    到了金海洋大酒店，才发现金光耀不是一个人，陆明阳的秘书安小哲也在，包房里还有两位美女，一位于佑安认得，电视台美女主持谷雨，老朋友谷维奇的宝贝女儿。另一位没见过，一张俊美而又暗含几份妖冶的脸。

    安小哲率先起身，热情地跟于佑安握手：“局长好，一直想请局长坐坐的，可惜总也如不了愿。”

    “你是金牌秘书，哪有时间坐。”于佑安笑握着安小哲的手，目光却在陌生美女身上滴溜滴溜转。安小哲忙介绍道，“秦小姐，大美人，华洋投资公司总经理助理。”

    “好啊，两帅哥宴请两美女，经典派对啊。”于佑安声音夸张，借以掩饰自己在秦小姐和谷雨面前的不自然。华洋投资公司他知道，旗下有八大实体，老板华雪曼是海东省十大民营企业家，全国“三、八”红旗手、劳动模范。于佑安在广电局时，还专门派人到省城做过一期她的节目。

    秦小姐伸出手：“早就耳闻局长大名，今日得见，不胜荣幸。”

    谷雨也走过来，冲于佑安叫了声叔叔。安小哲开玩笑道：“谷大记者嘴真甜，见了谁都叫叔叔。”谷雨白一眼安小哲，“那我也叫你安叔叔？”

    “不敢不敢，受不起。”安小哲说着，拉了下椅子，请于佑安坐。于佑安犹豫一下，还是坐在了正中。

    “你爸身体最近好吧？”于佑安礼节性地问谷雨，谷雨微微欠欠身，“托于叔叔的福，我爸身体硬朗着呢，于叔叔有机会去省城玩啊，我爸说挺想您的。”

    “过两天吧，过两天去看望你爸。”于佑安一边说，一边揣测这四人的关系。秘书利用节假日在外面请女人吃饭喝酒已是常事，不值得大惊小怪，就是再搞野一点，也在常理之中。秘书是领导的贴身小马夹，领导能搞的秘书当然也能搞，况且这两位一位是南州最大的金牌秘书，金光耀虽然次也一点，但怎么也在银牌系列，他们带几个女孩子出来，还不小菜一碟。问题是谷雨不是那样的女孩子，于佑安对谷老的宝贝女儿还是有信心的，认为她不是吃那种饭的人。

    “一来就思考，局长现在真成哲学家了。”金光耀见他凝着眉不说话，拿玩笑话提醒，于佑安意识到失态，慌忙一笑，“我是想当哲学家，可哲学不答应。点菜吧，肚子快要饿扁了。”说着又冲谷雨多望一眼，见谷雨一本正经坐着，就想自己这毛病真是不好，见啥也乱想，迟早会让思想搞乱自己。

    菜早点好了的，安小哲冲服务员一招手，很快工夫，桌上就摆满了。既然是周末，酒自然少不了，金光耀先抓过酒瓶，说了一番客气话，开始敬酒。接着是安小哲。于佑安跟安小哲关系虽没金光耀那么铁实，但面子上还是很能过得去，市委市**这帮秘书，于佑安基本都能混得来。有一个根本的原因是他以前写过诗，发表过不少作品，加上这些年一直在文化口担任领导，在秘书们眼里，他算是南州的大文人，秘书们对他有几份敬意，个别场合甚至不拿他当领导，而当文人领袖，于佑安也欣然接受。

    菜还未动，于佑安已有点飘了，让酒灌的，秦小姐敬完，于佑安装作招架不住地冲谷雨说：“小谷你就别敬了吧，让我缓口气吃点菜。”谷雨倒是懂得体贴，本分地说，“好的于叔叔，您先吃菜吧。”说着往于佑安碟里夹了一块鱼。

    跟女人吃饭有两种情况，一种是这女人太熟了，吃饭就分外热闹，如果其中还有暧昧的成分，那吃得就不只是热闹了，还带着色情。另一种就是女人跟你有一定距离，或陌生或有别的障碍，双方必须矜持必须克制，这饭就吃得吭巴，不畅快。

    今天显然有障碍。于佑安原以为，金光耀和安小哲会在两位美女面前大展手脚，没想他们只是简单开了几句玩笑，蜻蜓点水般一掠而过，谁也不敢往深里去，就正正经经喝起酒来，那种带味儿的话一句都没有，看来他们之间也不敢放得太开。于佑安更觉蹊跷，安小哲他不怎么掌握，依金光耀的性格，如此规矩他还是头一次见。

    或许他们之间有什么埋伏吧。

    饭很快吃完，秦小姐接了个电话，说实在对不起，得走了，说着就提包。谷雨也说要走，晚上还要加班，使劲地跟于佑安陪不是。说本来周末，应该好好陪陪于叔叔的，偏偏单位有活没做完。于佑安说没关系，工作要紧，你快去吧。金光耀客气地挽留几句，人却很热情地把她们往门外送。等重新坐下，金光耀长叹一声说：“总算打发了，这差事不好干啊。”安小哲挖苦道，“好干的差事能轮到你我，凑合着吧，餐了秀色还要发牢骚，装。”金光耀起哄，“我装什么了，有什么可餐的，你餐到了吗？”

    “我当然餐到了，于局也餐到了，就你太贪，你还想怎么着？！”

    于佑安马上摇头：“两位，千万别把我拉进来，这游戏不是我玩的，你们年轻，玩什么也不过分。”

    “于局长您老么？”安小哲忽然盯住于佑安，一本正经问。于佑安被他的样子弄愣了，半天没反应过，直到金光耀也学说一句，“于局长您老么，不老，好强壮哟。”才猛然醒过神。这话有来历，说的是巩达诚在职时在南州看中一女的，年轻，刚刚二十出头，有次秘书帮他约了出来，吃饭中间，巩达诚客气了一把，说自己老了，想探一下女人的心思。哪知那女人马上用炽热的目光望住巩达诚说，“巩书记您老么，不老，一点不老，我看着好强壮哟。”这话起先没传开，后来巩达诚出事，这话就像流行病毒一样，一下就蔓延开，成了经典，各种版本都有，有说是在饭桌上，也有说在宾馆床上，更有甚者说就在书记的车子里。

    于佑安哈哈大笑，忙说自己不老，还强壮着呢。

    两位美眉走后，气氛立马松弛不少，金光耀显得更为活跃。言谈间于佑安才知道，两位秘书是去省城送领导回来的，下周省里开会，两位领导便早早回去做准备，两位美眉也是一同去的。去了而不住下，就证明跟领导的接触还不够深，不过于佑安还没搞清她们到底谁是谁的。闲谈间，就试着说了一句：“好啊，都成护花使者了，怎么样，感觉不错吧？”

    金光耀诡秘地一笑，把话头抛给安小哲：“感觉怎么样，你问安大秘书。”

    安小哲立马摇头：“不敢不敢，感觉不是乱有的。”又道，“我们也只有陪人家吃饭的这点福气，哪里能像于局长想像得那样美好。”

    这话似有暗示，于佑安揣摩出八九分，不敢往下揣摩了。自古以来领导的隐私是最大的机密，谁敢犯这个戒，谁离掉乌纱帽的日子也就不远了。话题终于绕开两美女，往于佑安最关心的地方落。于佑安想趁此机会跟两位秘书多唠唠。秘书的嘴等于是领导保险柜上的钥匙，能把它哄开心了，相关情报也就知道了。

    “都疯了啊于局长，一路上全是南州的车子。”金光耀说。

    “南州的路，不跑南州的车子还要跑上海的？”于佑安故意装傻。

    “哪，我说的车子跟你说的不一样，怎么消息那么灵通呢，估计家里屁股还没坐稳，就该又往外出了。”

    于佑安听出是说什么，默住声，心里同时感叹，别人就是比他有胆识，追着屁股往省城赶，两位领导的屁股当然坐不稳了，弄不好楼下得排长队。

    “我回来的路上看见华局长的车子了，这次老华有点破釜沉舟。”安小哲也说。显然，两位秘书对南州部局长们锲而不舍的精神深表敬佩，谁跑得快谁跑得勤，可以瞒得了别人，休想瞒过他们。当然，他们话里也隐隐透出些不满，可能是对自己的“被越过”心怀不满。秘书更多时候是桥，两座桥同时被越过是有点不大正常。

    “老华？”金光耀放下刚刚抓起的酒杯，冷冷一笑，忽又想起华国锐跟于佑安的关系，忙跟于佑安碰了碰杯，压低声音道，“有些事可以快，有些未必，欲速则不达，就怕车太快掉不过头，弄不好一头栽进去，再后悔可就晚了，你说呢于局长？”

    于佑安明显听出话里的意味，又不好表白，只能暧昧地笑笑。看来老华真是不被他们看好啊，就又猜想往省城去的还有谁？安小哲插话道：“上不动而下乱动，大忌啊，我看还是于局长踏实，管他敌军围困万千重，我自岿然不动。伟人风范，好！”说着抓起酒杯要跟于佑安碰，于佑安边碰边说，“我哪有这等气魄，我是两腿乏力脚下缺章法，迈不动步啊。”安小哲诡秘一笑，“不会吧，于局长能没了章法，想必是在运筹帷幄到时候来个出其不意吧。”

    “大秘书太抬举我了，真要那样我天天请二位喝酒。”

    “好，喝酒！”金光耀声音很壮烈地说。

    这天他们喝到很晚，临分手时，金光耀告诉于佑安，梁积平也在省城，正在马不停蹄活动呢。

    他还活动什么？分手之后，于佑安就明白，梁积平定是在为自己善后，巩、王虽是双规，但余波尚未彻底平息，一度时期风传梁积平也要进去了，后来却又平安无事。不知是喝多了酒的缘故还是心里真有那样的想法，进自己家门的一瞬，于佑安忽然恨恨说了句：“你最好还是给我进去吧！”说完嗵一声，推开了门。

    方卓娅正坐在沙发上生气呢，见他喝得面红耳赤，一扭屁股进了卧室。于佑安喊了声老婆，晃了两晃，哇一声，爬洗手台上吐开了。

    于佑安其实不胜酒力的，今天跟两位秘书喝，其实是在拿身体赌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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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接下来的几天，于佑安不断听到谁谁去了省城的消息，现在这方面真是敏感，陆明阳和李西岳在南州倒也罢了，二位领导在省里，南州哪个部局长不在，就有人说是去跑了，跑一时成了南州最热门的话题。

    省里的会只有两天，陆明阳和李西岳却待了一周，这一周，南州几乎成了空城，有点权的几乎都不照面儿。周四**办通知开会，点明让部门一把手参加，等到了会议室，除于佑安和另外两个部门的一把手外，到的都是二把手三把手。市长车树声扫了一眼，什么也没说就出去了，把主持会议的任务交给新来的一位副市长。会议很简单，安排这一季度的生产计划，但车树声那一眼扫得不简单。于佑安暗自揣摩，车树声召集这次会议可能是别有用意，这么多一把手不在，车树声会没有想法？

    于佑安心里焦虑不安，别人都在行动，他怎么办？南州的局面让人充满想像，也让人充满困惑，人们活动无非两层意思，一是看中了新位子，想抢在第一时间到书记部长那儿挂号报到，跑官就跟北京城里挂专家号一样，早挂一天迟挂一天是有很大区别的，尤其在新领导面前。另一层，就是要害部门的领导保位子。都说升官难，其实要保住现在的位子也难。且不说眼下班底都是巩、王手上的，就算跟巩、王没关系，那些要害部门也有众多双眼睛盯着，稍一疏忽，别人就会抽走你屁股下的椅子。文化局长虽说不怎么响亮，但好歹也是个局长，于佑安担心，不要让人冷不丁把他给挤下去了。

    到了周末，就连一向不把这事当事的方卓娅也耐不住了，突然问：“你真能沉得住气？”

    这时候的于佑安已经有了新想法，他固执地认为，什么事都不是一窝蜂的，大家蜂拥而去，反倒会让局面变得混乱，不如静观一阵，看有没有新的变数。

    “沉什么气？”他故意装作不知地问方卓娅。

    “在老婆面前装啊，我们医院都吵翻了，说是那人又要升。”

    “往哪升，当你们院长啊。”于佑安挖苦一句，他从不在方卓娅面前暴露心思，自己的事装自己心里，这是他从政多年养成的良好习惯。女人的心理不比男人，官场的事，女人知道得越少越好，看看那些翻了船的官员，有一半是从老婆身上打开缺口的，包括前组织部长李西岳，近三百万的存款都是老婆交待出的。当然，于佑安怕得不是这个，他是怕方卓娅搅乱他。枕头风是吹不得的，轻者着凉重者乱阵，于佑安相信自己能应付得了这局面。

    方卓娅又说一句，于佑安才知道方卓娅的关心从何而来，原来是受了叶冬梅的刺激。梁积平家跟他们家恰恰相反，叶冬梅那张嘴十分积极，梁积平这边只要有风吹草动，叶冬梅保证就在医院叫嚣开了。他同情地看了妻子一眼，女人们只认一个理，仿佛活着就是为了跟某个人赌气。

    周日下午，于佑安连着接了几个电话，说是南州可能要出事，情况不妙。于佑安呵呵一笑，没怎么往心里去，能出什么事呢，那么大的事都出了，也没弄翻几个，还会有什么事？晚上很迟的时候，金光耀突然打来电话，神神秘秘说有戏看了，等着吧，这次一定热闹。于佑安猛地从床上坐起，看来他的预感要被证实了。

    第二天清晨，于佑安很早就来到办公室，路上他看到市长车树声的身影，有点孤独地走在清晨微凉的风中。对这个总也不走运的市长，于佑安心里有那么一点点同情，觉得他跟自己一样，也属于怀才不遇，老是被人挤兑。以前巩达诚一手遮天，他除了埋头干活，似乎总也没有发言权。巩、王出事，本来他是很有希望挪到市委那边的，谁知又来了个陆明阳，似乎比巩达诚还强硬。市长门前冷落就是印证。于佑安快了几步，想追上车树声，车树声对他还是有点影响的，特别是申遗工作，车树声在多次会上给予了充分肯定。后来一想自己这是干什么啊，人家是市长，自己算啥，犯得着你去同情他？于是打消追赶的念头，拐进另一条巷子。到了办公室刚坐下，门就被敲响，于佑安以为是打扫卫生的“四0、五0”人员，开了门却见是华国锐老婆杨丽娟，市八中英语老师。

    “见我家老华没？”杨丽娟进门就问，样子很急。

    “没见啊，怎么，又是一夜未归啊。”于佑安用玩笑的口吻说，两家太熟悉，杨丽娟跟方卓娅情同姐妹，什么话都说，从来就不藏底儿，有时杨丽娟还称他姐夫呢。

    “姐夫你别开玩笑，我怎么感觉不大对劲。”杨丽娟越发急，脸上表情很骇人。于佑安这才正经起来，问，“到底怎么回事？”

    “他昨天晚上回来过，大约九点多吧，我在洗澡，好像拿了件什么就又走了，到现在也联系不上。”

    “联系不上就别联系，又不会飞掉。”于佑安给杨丽娟宽心，他发现今天的杨丽娟跟往常极不一样，也不敢乱说话了。

    杨丽娟又道：“不是那么回事，早上他们办公室主任来过电话的，吞吞吐吐像有什么要说。姐夫，老华该不会出什么事吧？”杨丽娟脸色越发苍白。

    “丽娟你乱说什么，一不偷二不贪，不就一科技局长，能出什么事？”

    “可我的心乱跳个不停，姐夫你快找找看，他要是出了事，我们娘俩可怎么活。”杨丽娟越说越怕人，于佑安一边安慰一边抓起电话，华国锐手机果然关机，打办公室，也没人接。

    能去哪呢？于佑安猛地记起华国锐还有一个号，拨一半又停下，这号码杨丽娟不知道，男人有不少秘密是瞒着妻子的，于佑安也一样，该瞒方卓娅时照样瞒，他一部手机拿了三年，方卓娅到现在都不知道。

    “这样吧丽娟，你先回去在家等，我这边联系到马上通知你，对了，这事暂不要跟任何人讲，明白不？”

    杨丽娟点了下头，慌慌张张走了。于佑安掩上门，紧着就拨另一个号。手机通着，但没接。等了一会又拨，通了。

    “你在哪？”于佑安问。

    华国锐疲疲沓沓说：“还能在哪，省城。”

    “今天周一，你还窝在省城干什么，知不知道你老婆很急？”

    “她急，我还更急呢。”华国锐脾气暴躁地发起了火，又道，“算了不跟你说了，麻烦你跟她说一声，我下午回来。”

    “你没事吧？”于佑安忽然把心揪紧了，华国锐的语气很反常。

    “怎么，你于大局长也盼着我出事？”华国锐突然扔过来一句比刀子还冰凉的话，于佑安气得当下就把电话压了。过了一会，心情平静下来，正准备给杨丽娟打电话，办公室主任杜育武进来了，磨蹭了一会，悄声道，“有人跑官跑出了事，撞枪口上了。”

    “有那么严重？”

    “刚才路上遇见组织部一位老科长，听他口气像是很严重。”

    于佑安哦了一声，没再下问，心里竟然怪怪地涌上一层兴奋感，又一想这样太卑鄙，抹了把头发说：“你去找一下明阳书记上次会上的讲话。”杜育武嗯了一声出去了，于佑安一屁股坐椅子上，难道撞枪口上的是华国锐？

    情况果然糟糕，上午九点，于佑安得到确切消息，市委那边召开紧急会议，议题虽然没透露，但听打电话者的口气，一定不是什么好事。再跟华国锐联系，华国锐那部手机也关了，于佑安做着种种猜想，心里忽一会高兴，诅咒着那些跑官的人，心想统统撤了职才好。忽一会又害怕，千万别殃及到老华啊……

    下午两点半，华国锐还没回到南州，市委通知的大会已经召开了。会议由李西岳主持，书记陆明阳和市长车树声都在主席台，陆明阳板着面孔，神色颇为严肃，车树声双手抱着杯子，比平时威严出不少，脸上是让人揣摩不透的表情。于佑安瞅瞅四周，见参会者神情全都肃然，心里禁不住起了寒意。李西岳先讲了一通很原则的话，大意就是南州曾经发生过令人痛心的事，一届班子毁在了腐败上，跑官卖官，伸手要官，这些丑恶现象屡禁不止，极大地损伤了干部队伍的积极性，也给南州党风廉政建设带来的挑战，市委、市**有决心刹住这股歪风，给逆风而上以严厉打击，将南州各项工作尽快引向正规。李西岳说完，纪委书记代表市委宣读了一项决定，这决定就是在上午的会议上做出的。

    华国锐果然中弹了！

    作为重点，华国锐送给李西岳的一副名画还有十万元现金被摆到大会主席台上，还有三名副处级领导送到省城陆明阳家里的礼金暨物品也一一被拎到了会场，华国锐被当场撤职，三名副处级领导两名被调离原工作岗位，一名背了处分。

    会场寂静无声，谁也没想到陆明阳和李西岳会来这一手！接下来车树声跟陆明阳讲什么，于佑安一句也没听进去，脑子里反复闪着华国锐和杨丽娟的影子，老华啊老华，这就是你动作的结果！

    会议还没结束，杨丽娟的电话就打来了，幸亏于佑安将手机调到了静音上，他琢磨着该给杨丽娟回条短信，在手机上触摸半点，手指竟颤抖得输不出一个字。直捱到会议结束，回到办公室，却又不知该跟杨丽娟说什么。

    方卓娅及时打来了电话，问到底怎么回事？于佑安说什么怎么回事？方卓娅很有情绪地说：“你还瞒啊，人家在医院都当新闻发言人了，小人得志，跑官的又不是华局一个，怎么把他当典型，欺负人也不能这样啊。”

    于佑安生怕被人听到似的，压低声音说：“这事回去说好不好，人家是人家，你管好自己的嘴。”

    方卓娅哼了一声，又道：“我是替丽娟打抱不平，谁想送啊，还不是这帮王八蛋逼的，不收人家的钱退了不就行了，做这种样子给谁看。”方卓娅骂了句脏话，愤愤不平道，“踩着别人的尸体往上爬，不是东西。”

    听妻子越说越不像话，于佑安慌忙将电话压了。下班回到家中，杨丽娟坐在他家沙发上，正捂着鼻子嘤嘤地哭。见他进来，方卓娅说：“佑安你给评评理，跑省城送礼的难道就老华一个？姓梁的那王八蛋指不定送了多少呢，要不然他老婆会那么开心？还有，不是说一直要查他吗，怎么越查他越滋润。拿软杮子捏，这伙王八蛋还让人活不活？！”

    “你悄点声行不？”于佑安看着杨丽娟，声音有点委琐地说。

    “我就不小声，咋了，这是我的家，我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不像你们，一个个**龟脑的。丽娟咱不哭了，等老华回来告他王八蛋，我就不信天下没讲理的地方。”

    “你少添乱行不行，你告什么，告谁，人家这是……”于佑安把未说出的话咽下，拿起一张纸巾递给杨丽娟，问，“老华还没消息？”

    杨丽娟哽咽着说：“电话打通了，人在省城，说明天回来。”

    第二天，华国锐一回到南州，就闯进了于佑安办公室。“老于你说说，你说说这是什么理？”于佑安连惊几下，他怎么能到办公室来？走过去忙锁上门，提醒了一句，“老华你先冷静点。”

    “我冷静不了！”华国锐口气很冲，看上去他倒是理直气壮。

    于佑安婉转地劝道：“这事也不是冲你一个人的，怪只怪你时运不佳。”

    “什么时运，他们这是拿我做祭品，想把自己摆到神坛上，一伙假道学，政治流氓！”

    华国锐声音越来越高，几近是在叫嚣了，于佑安拦也不是挡也不是，正犯着急，杜育武敲门进来了，道：“局长，秘书处打来电话，让您现在过去一趟。”然后才转向华国锐，冲他微微点点头，什么也没说。

    于佑安如获救星般，连着说了三声好，华国锐脸上燃着的那股激情没了，泄气似地道：“老于你忙吧，你忙，我回家。”望着华国锐有点孤独的身影，于佑安心里涌上一层苦涩，一个人的政治前程说没就没了，半辈子的打拼啊……感伤一会，转而问杜育武，“刚才说什么，秘书处什么事？”

    杜育武不安地垂下头，低声道：“啥事也没，我是怕……”

    “行了，你忙去吧。”

    华国锐像一块巨石，砸在了南州浑浊的水里，一时在南州掀起不少波澜，有人惊，有人疑。于佑安除了再次庆幸外，剩下的就是茫然。其实南州变成空城那几天，他是按捺不住的，差一点就要行动了，后来是省里一位老同学、省**办公厅徐副主任提醒他，让他稍安勿躁，别急着冲浪，他才把心思强压了回去，现在看来，陆明阳和李西岳这一招，是有人看出破绽的，他们演得并不妙。不过此举确实对南州震动不小，此后一段日子里，于佑安再也听不到有谁活动的消息，南州似乎规规矩矩，变得让人不敢相信了。

    这天他借到文化厅汇报申遗工作的机会，又一次跟自己的大学师兄、省**办公厅副主任徐学谦坐在了一起。

    “怎么样，心劲还没缓过来？”徐学谦笑问。近段日子，各种各样的消息往徐学谦耳朵里传，挡都挡不住。没办法，办公厅这种单位，向来就是信息汇集地，要不怎么能称官场码头，不管是垃圾信息还是绝密级的，总有人神神秘秘给你说来，徐学谦也是从这些信息中得知于佑安近况的，说于佑安萎靡不振，有种癌症患者等死的无奈和绝望。

    于佑安讪讪笑了笑，恭敬道：“没那么严重，只是精神差一些，让主任见笑了。”

    望着这个大学时代低自己三级毕业后却交往甚密的学弟，徐学谦有点爱怜和同情地说：“我听南州那边的同志说，你现在状态低迷，心灰意冷，不至于吧，你佑安同志那么经不起摔打？”

    于佑安感叹一声，带着很深的心事道：“这五年，我觉得自己压抑出病来了，今天找主任，就是想求个药方。”

    “药方我没有，不过你这样子真让人担心啊，佑安。”徐学谦也叹息一声。徐学谦跟巩达诚原来在同一单位工作过，两人配合得不是太好，巩达诚到南州，徐学谦一直想帮于佑安，但总觉有力使不上。后来他帮于佑安跟路副省长搭上了线，路副省长最早给王卓群部长当过领导，那还是在县上的时候，两人关系一直不错，王卓群去南州，也是路副省长向组织推荐的。原想有了路副省长这只手，于佑安那点小心愿实现起来就不是问题，不就一规划局么，又不是要竞选副市长，没想路副省长跟原省长方振岳有一段不为人知的过节，方振岳一句话，就让巩达诚把路副省长那只轻易不伸出的手挡了回去，弄得路副省长极为恼火，不留情面地就训他：“以后这种事你离远点，你是副主任，还没到组织部长的位子上。”徐学谦为此心里也是拧巴了很长一阵子，挨副省长的批，他还是第一次。拧巴之后，就怪巩达诚，巩达诚连路副省长的面子都不给，这官，当得太离谱了些吧？现在巩达诚倒了，方振岳也到了全国政协，算是人生最后一站，他就想再尝试着为于佑安做些什么。可惜派往南州的陆明阳还是方振岳那条线上的，而且此人在省纪委时就表现得铁骨铮铮，刚直不阿，跟他们这帮人接触也不是太多。纪委嘛，走出来的干部总得跟别的部门有些不一样。徐学谦思来想去，要帮于佑安，还得从李西岳身上下功夫，他跟李西岳多少还有些交情，可此人生性诡异，做事极为隐秘，城府不是一般人能比的，一度曾风传，他要直接升任省委秘书长，怎么突然去了南州，而且只当个常委，徐学谦到现在也没搞清。从李西岳到南州这两个月的情况看，他给自己定位很准，就是一心一意给陆明阳当参谋、当助手，为陆明阳在南州闪亮登场搭好台服好务，自己倒像是没啥政治抱负。太新鲜了，要知道，原先在省委大院，李西岳排名是在陆明阳前面的，各方面的呼声都要比陆明阳高，他们两个在南州的地位打个颠倒才符合常情。现在这一幕，是有点让人看不懂。

    不过最重要的倒不是陆明阳跟李西岳演什么戏，说穿了，这两人在南州也演不出什么戏，非常时期非常手段，先把样子做足再说，这点徐学谦倒是看得很清。南州也好，省里也罢，念的经是一样的，不过庙大庙小罢了。关键还在于佑安，他不能一蹶不振，更不能失去斗志。

    内心里，徐学谦很看好自己这个学弟，也常常替于佑安发出怀才不遇的感慨。此人对城市规划真是有一套，特别是他提出的建设文化南州这一大思路，绝不是新瓶装老酒，而是实实在在从南州实际出发，大打文化品牌，让古城南州贴上厚重的文化标签，如此以来，南州的优势一下就凸显出来。那方案徐学谦看过，感慨万端，受益匪浅，为南州错用这样一个人，惋惜。他建议于佑安把方案呈给李西岳，不知道于佑安是否做了？

    “那份报告你给西岳同志递了没？”他问。

    于佑安道：“上上周通过他秘书递的，到现在没有消息。”

    “你想要什么消息？”徐学谦笑出了声，他发现于佑安有时很精明，城府深得怕人，有时又像个学生，充满不切实际的幻想。

    “他能看到就不错了，你还指望他能采纳？”徐学谦又说。

    “不敢。”于佑安嘟囔了一声。他也觉自己愚蠢，怎么到现在还想入非非呢，幼稚！报告他是通过金光耀递上去的，金光耀让他别急，可他还是按捺不住地要急。

    “好了，不说这些了，关键要抖起精神来，我就怕你沉在往事里醒不过来，人不能被往事拖住啊。”说完这句，徐学谦默了默，忽然想起陆明阳和李西岳刚刚合手演的那出戏，很有兴致地问：“明阳和西岳听说出手很猛啊，有人撞枪口上了？”

    “撞得很重，鼻青脸肿，标本一样给贴了出来。”于佑安如实回答。

    “你怎么看？”徐学谦笑眯眯地望住自己的学弟，目光里分明含着别的意味。陆明阳到南州，徐学谦心里是很不平衡的，原来他们都在一个水平线上，陆明阳到南州这么一干，情势就大不一样了，再怎么着人家也做过诸候，他后悔自己没有抢先一步，要不然……

    “该撞，又不是早市。”于佑安想也没想便答。

    徐学谦哈哈大笑，拍了下自己的大腿说：“妙，早市这个比喻你用得妙。”

    “明阳书记和西岳部长是有点跟前任不一样。”于佑安被徐学谦笑迷魂了，紧忙补充一句。

    “说说，怎么个不一样？”虽是老同学，徐学谦说话还是有种居高临下的强势味，没办法，办公厅里的人，连笑都有股办公味儿。

    “他们在重塑南州形象，对己对人，要求都分外严格，南州需要这样的领导。”

    “是吗？”徐学谦脸上的笑不自然起来，借着喝水，巧妙地掩饰了过去。一是他不想听到这样的话，二来于佑安这话有点假，假的东西是会倒人胃口的。

    徐学谦将话题转到了别处，海阔天空地聊起来。这一聊，于佑安就得到一个十分重要的消息，组织部长李西岳最近要去北京，说是给一位很重要的人物看病。

    “西岳同志刚去南州不久，加上这位病人有点特殊，他怕是不会声张，也怪你们南州的干部，太过热情，消息一走漏，指不定就会把北京城热闹翻。”徐学谦说笑了几句，又道，“这消息你知道就行，没必要跟别人提起。”

    于佑安很感激地说了声是，心里同时纳闷，是什么样的病人呢，怎么搞这么神秘？

    徐学谦似乎看出了于佑安心思，进一步道：“病人叫苏萍，她有个女儿好像叫章惠，我知道的就这么多。”

    于佑安心里一震，两眼同时放出光来。章惠？徐学谦刻意强调出这个人，一定有什么用意，指不定……马上点头道：“谢谢主任指点，我这就回去做准备。”

    徐学谦这才说：“有时候明攻并不是最好的，太招眼的事谁也怕。做啥事都要讲究策略，迂回一点反倒安全。”

    于佑安深领其会道：“主任说得对，这些天我也在思考，华国锐栽的这跟斗，对我启发很大。”

    徐学谦笑而不语，该说的他都说了，至于于佑安怎么理解，怎么往下做，那就是于佑安的事，他不能包办到底。

    省城回来后，于佑安紧着跟金光耀联系，金光耀听说李西岳要去北京，惊讶道：“不可能吧，部长去北京是件大事，我怎么从未听说？再说，部里的人也都不知道。”

    于佑安坦然一笑，看来徐学谦说得对，李西岳要瞒过所有人。他略一思忖，道：“看来你这秘书当得也官僚，部长的行踪都掌握不了，心思全用到了妹妹上。”

    金光耀知道于佑安是拿那天的饭局说事，辩解道：“妹妹是人家的，我只是太监。”又一想这词太露骨，忙改了口，“为领导服务是咱秘书的天职，局长将来也一样，有需要兄弟做电灯泡的时候，只管吭声，兄弟累死也心甘。”

    “想得美，当你是谁啊，再贫嘴告你老婆去，看怎么收拾你。”

    “别别别，杀手锏使不得，言归正传，言归正传。”

    金光耀曾经也有把柄让老婆逮到过，闹过一场大风波，所以一提老婆就怕。

    于佑安说：“还是刚才那事，就当这消息是假的，不过我喜欢假戏真做，怎么样，拜托大秘书一件事，这事要是成了，必当重谢。”

    “不谢也办，说吧，什么事，只要兄弟能做到，定为局座效犬马之劳。”

    “也没那么严重，就一点小忙。”

    “那还不小菜一碟。”金光耀咧嘴笑了笑。于佑安就把自己的心愿讲了，他要金光耀留意一下李西岳行踪，李西岳如果真要去北京，帮他把行程安排、选乘的交通工具等打探清楚。

    金光耀说：“就这点事啊，我还以为……”

    “对你是小事，对我可就比登天还难了。”于佑安逮着机会恭维了一句，金光耀受到嘉奖似的，说话的口气越发痛快，“没问题，包在兄弟身上，谁让咱是难兄难弟呢。”

    一句难兄难弟，又让于佑安想起许多不痛快的事，过去几年受的种种委屈还有不如意一股脑儿涌出来，差点把他的好心情破坏掉。

    金光耀这边托付完，于佑安立刻让杜育武打听这个叫章惠的女人，不管怎么，得把这个女人搞清楚。徐学谦那天暗示，章惠就在南州。于佑安猜想，李西岳到南州，指不定跟这个女人有关。

    杜育武很快回过话来，章惠果然在南州，三十六岁，不过不在地方工作，在能源部南州工程局，去年年底不幸出了车祸，高位截瘫，成了残疾。章惠丈夫姓高，在某工程兵部队任指战员，夫妻两地分居多年。章惠瘫痪后，她丈夫从部队回来，很短的时间内办了离婚手续，目前章惠算是单身女人。

    于佑安一愣，怎么会这样呢？正要问杜育武是不是搞错了，此章惠一定不是他要找的章惠，同名同姓的人很多。杜育武又道：“她父亲叫章学礼，以前在南州师范任教，五年前病故，她还有个妹妹叫章山，就在我们文化系统。”

    章山？于佑安的神经绷住了！

    如果不是这个章山，于佑安是不会相信杜育武打听到的章惠就是他需要的那个章惠，章山两个字出现后，他心里就一点疑惑也没了。别人他可以不记得，这个章山，岂能忘了？她在南州文化系统也算半个名人，以前是南州博物馆专职讲解员，人长得格外有形，属于那种看一眼便忘不掉的女人。讲解也独具特色，知识渊博，风格儒雅，再配上她那优雅悦耳的声音，听起来简直就是享受。于佑安在广电局时，就因特喜欢她的讲解风格，特意让“厚重南州”节目组为章山录制过一期节目，节目带子到现在还保存着。章山现在调到了南州群艺馆，是南州群艺馆民间文艺科科长。

    由章山的美于佑安一下想到了那个未曾见面的章惠，脑子里蓦然就冒出一个思路来，想想又觉滑稽，轻轻一笑，摇头晃了过去。杜育武又说：“李部长曾经在南州工程局挂过职，当时地方跟中央企业搞过干部交流。”于佑安紧忙制止，“道听途说，这种错误往后少犯！”杜育武还要说，于佑安放下脸来批评道，“你是不是精力太过旺盛，本分两个字知道怎么写吗？”一语呛得杜育武说不出话来。

    杜育武走后，于佑安却又开怀地笑了。杜育武说得没错，三年前李西岳的确在南州工程局挂过职，当时他是省委政研室副主任，官职不显赫，加上在南州呆的日子不多，所以人们也没怎么注意他。这些事他早已了解清楚，之所以不让杜育武多说，是他突然意识到他们在谈论一件非常危险的事。

    过了一会，于佑安想把电话打到群艺馆去，群艺馆是文化局下属单位，两年前南州机构改革，将一些跟文化有关的单位全都划到了文化局名下，做为二级单位由文化局代管。说是代管，其实还是各干各的，不过隶属关系上变动了一下。馆长王林德跟于佑安关系不错，算是他这条线上的人。号拨一半，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人来，章山老公钱晓通，这人是文化系统典型的刺儿头，本事不小但毛病也不少，十年前南州提倡干部下海创办第三产业，钱晓通就从南州艺术剧院办了停薪留职手续，下海办了公司，一度时期闹得很红火，挣了不少钱，要不章山怎么会嫁给他呢。不幸的是婚后不久钱晓通就迷上赌博，把几年的辛苦钱输了个净。再后来，钱晓通创办了新东方演出中心，带着一帮演员四处走穴，这些年又在北京发展，事业搞得还算不错，可此人最大的毛病就是爱怀疑妻子，别人只要一跟他妻子接触，就变着法子找人家麻烦。王林德就不止一次跟于佑安诉过苦，求于佑安把章山调走。“馆里有个花瓶，躲得再远也是一身骚。”这是王林德的原话，于佑安当时苦笑道，“她又没犯什么错误，你以什么理由把人家调走？”王林德叫苦不迭，“她是没犯错误，可他老公……不说了不说了，这种事，越描越黑。”

    于佑安知道，钱晓通对王林德的怀疑缘自王林德向组织部门推荐，让章山做了那个科长，听说还被钱晓通敲诈过，理由是王林德跟章山下乡时曾在县里住过几晚。于佑安并不相信王林德会跟章山睡到一张床上，不只是年龄的差距，王林德不好那一口，当今领导干部队伍中，像王林德这种洁身自好的人已经很少了，私下人们都叫他和尚。问题是这种事别人说了不算，钱晓通说他们有他们就真有了，王林德一生的清名差点就毁在章山身上。

    于佑安笑笑，有些人在外面大蜜二蜜三蜜连着包，啥风波也没，照样外面彩旗乱舞家里根基牢固，王林德这种老夫子，一辈子不偷一次腥，反倒活得提心吊胆。

    算了，还是不难为人家了吧，于佑安放下了电话。

    第二天下午，金光耀兴冲冲找上门来，进门就说：“还是局长消息灵通啊，这么严实的消息也让你打探到了。”

    “怎么，真的要去？”于佑安兴奋起来。

    “不但要去，可能在北京还得停留一段时间。”金光耀说。

    “怎么讲？”

    “部长这次把神秘玩大了，我是通过章惠一位最要好的朋友打听到的，章惠母亲要做心脏搭桥手术，省里市里的医院都不放心，是部长提议去北京的。”

    “太好了，时间定没，坐飞机还是坐火车？”于佑安几步从板桌后面跨过来，站在了金光耀面前。

    见他心急，金光耀笑道：“至于这么激动么，这可不像你大局长的风格。”一句话说得于佑安又退回到板桌后面，心里也怪自己乱失分寸。金光耀这才道，“坐不了飞机，老人家身体不允许，只能委屈部长大人也坐火车，票已订好，下周二晚上七点四十。同去的还有你的下属章山，钱晓通那小子等在北京。”

    “你消息倒蛮灵通的嘛，我看当秘书糟蹋了，搞特工对你更合适。”于佑安说笑着，拿出烟来，敬给金光耀。于佑安不抽烟，但金光耀是烟鬼，不过这小子也有过人之处，在李西岳面前从不吸，一旦到了于佑安这里，立刻就变成烟囱，恨不得一次把一周的瘾过了。

    “还敢挖苦我，讲不讲道德啊。”金光耀猛吸几口，坏笑着道。他们两人既能同仇敌忾又能同流合污，属于讲话不藏不掖的那种，典型的死党加同盟。

    “不敢不敢。”于佑安从柜子里拿出四条软中华来，包了放桌上，“走时别忘了啊。”

    “我这瘾就是你惯的，拿别人的身体不当身体，你们当领导的能不能人道一点？”

    “那好，你把我操作到实权部门，天天拿西洋参孝敬你。”

    “让我操作，有没有搞错，我还指望着你升了拉兄弟一把呢。”金光耀嬉皮笑脸。

    “那没问题，等我当了市长，一定让你做秘书。”

    “操！”金光耀说了句脏话，嬉着脸道，“就知道你们没把秘书当人看。”

    于佑安攻击道：“秘书原来也是人啊，第一次听说。”

    “秘书侍候的不是人。”金光耀还击道，话说一半，猛觉失了口，下意识地回头一看，见门是锁上的，这才缓过神经，非常舒坦地笑了笑。

    两人斗了一阵嘴，金光耀回过话来，关切地问：“部长现在是刀枪不入，你的行动方案靠谱不，甭到时学了华局，枪口咱可撞不起啊。”

    扫兴，哪壶不开偏提哪壶！华国锐现在成了瘟神，自己又不珍惜自己，有天晚上杨丽娟给于佑安打电话，说华国锐喝得烂醉，要跳楼。于佑安赶去后，华国锐倒在卫生间，于佑安都拉不起来。华国锐本来是不能喝酒的，肝有毛病，官一丢，就连命也不要了。

    金光耀意识到失言，紧忙又道：“我的意思是此事千万要慎重，部长瞒得如此紧，会不会……”

    于佑安无言地笑了笑，知道金光耀心里怎么想。身在官场，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份怕，金光耀说穿了也只是一秘书，秘书怕领导，天经地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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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于佑安一开始订的也是软卧，跟李西岳他们紧挨着，后来一想不妥，部长才坐软卧，自己怎么能坐软卧呢？于是紧着换了车票，订一张跟软卧车厢紧挨着的硬卧票。至于去北京的理由，自然难不住他，他让***非物质文化遗产司傅处长给局里发了一份急件，说是南州李家堰篆刻和石雕文化申遗还有许多要补充的工作，要他去一趟北京。申遗现在是大事，南州文化局现在也就这项工作还能引起市里领导的关注，他去北京，自然没人说什么。

    周二下午六点半，于佑安早早来到火车站，为了不引人注目，他把司机小祁和杜育武提前打发了回去，一个人提着包，步态从容地进了候车室。南州艺术剧院院长尚林枫的老婆龚一梅早就候在那里，看到他，笑吟吟迎过来，从他手里接过包，殷勤地问：“这么早就来啊于局长，这才几点？”于佑安咳嗽一声，这话问得他不好回答，眉头皱了一下。龚一梅没察觉，依旧热情很高地说，“我家老尚刚还打电话呢，他真是想为您送行，于局长不给我们这个机会。我说等局长出差回来，一定为于局长接风。”于佑安淡然一笑，“不麻烦了，老尚他也挺忙的。”目光四下一瞅，不见有熟人，才落落大方地往贵宾室去。

    龚一梅身材胖大，好像比于佑安要高出半个头，这女人平时就殷勤过分，逢年过节总拉着尚林枫往于佑安家跑，去年春节于佑安家的卫生还是龚一梅带着铁路上一帮姐妹打扫掉的。这次机会对龚一梅来说更是求之不得，自从于佑安打电话订票，她就一直跑前跑后的忙着。

    于佑安并不想搭理龚一梅，这一家人有点烦，当初尚林枫从艺术剧院副院长提升院长，龚一梅就围追堵截了他半年多，啥东西都往他家搬，差点把他家搞成百货仓库。后来尚林枫到了院长位子上，龚一梅似乎来得不那么勤了，可是今年上半年，也就是文化旅游分家后，龚一梅的步子又频繁起来，于佑安知道，文化局现在还缺个纪检组长，龚一梅想让尚林枫尽快挪到这位子上来。

    位子不是他于佑安定的，于佑安对龚一梅的热情就有些警惕，但这次去北京，买票换票什么的，又不能不麻烦龚一梅，对龚一梅送上的热情，于佑安只好接受。火车摇摇晃晃驶出了南州，于佑安心里一阵阵紧张，他是如愿要去为自己的仕途长途跋涉了，可李西岳呢，怎么望穿秋水还是不见人？难道消息是错误的，或者李西岳临时改变了主意？上车到这会，他已往软卧车厢去了好几趟，想装作无意地跟李西岳打个碰面，可是车厢里压根就没出现过李西岳，章山和她母亲苏萍也没看到，他几次都想打电话给徐学谦，想问个究竟，又怕徐学谦笑话他。人家也没让他跟着屁股往北京追啊。罢、罢、罢，如果到徐州，仍看不到他们，自己就下车。

    “先生，你踩到我裙子啦。”一个不满的女声传过来，于佑安回身一看，一时髦女郎正在弓身翻腾自己的行李箱，他的脚正好踩住了人家裙子，让人家起不了身。

    “不好意思，对不起啊。”于佑安冲女郎笑笑，挪开了脚。

    “先生，能不能跟你商量一下，我头晕，睡不了上铺，行个方便好吗，我俩掉一下，差价我可以补给你的。”

    于佑安还是头次遇上这事，也是，以前出门哪用自己操心，秘书或随行把一切都准备好，就等他上床睡觉，再说这些年也很少乘火车，更不会坐这种人挤人人踩人的硬卧。于佑安刚要说不行，自己哪能受得了上铺，猛见车厢那头闪过一影子，很像章山，扔下满怀希望的女郎就往过道处跑去，那影子闪了一下又不见了，于佑安往前追了几步，被列车员挡回。

    “先生，请回到您座位上好吗，我们要登记。”

    这时候他的手机蜂鸣了一声，打开一看是金光耀发来的短信：部长已于开车半小时前进站，我亲自送上去的，祝福你啊于局。

    原来提前进了站啊！于佑安心里涌上一股快意，感觉身子一下轻松，想着要是刚才那女郞还跟他换铺就换给她吧，反正就一晚，也累不到哪。谁知回到座位，见那女郎已躺在他对面铺上，跟她换铺的是一中年男人，秃顶，目光有些贼，嘴一笑露出两颗黄牙。女郎见于佑安看着她，目光恨恨一剜，掉过身子听音乐去了。于佑安讪讪一笑，坐在铺上计划起来。

    跟李西岳打照面是晚上十一点二十分，车厢里已经很安静了，于佑安装作抽烟候在过道口，他想李西岳不至于一次厕所也不上吧？苦候了两个多小时，李西岳终于从八号车厢走过来。于佑安扔掉烟，抖擞起精神迎了过去，在李西岳将要跟他擦身而过的一瞬，突然热情地说：“是部长啊，这么巧。”李西岳正在想着什么，于佑安这一声吓着了他，等镇定下来，他问，“你是——”

    于佑安愉快地答：“我是文化局于佑安，部长不认得我的，不过……”于佑安本来要说，前些天我托金秘书给部长呈过一份报告，是谈文化兴市的，部长忙，一定还没看到。李西岳却打断了他，“怎么，你也是出差？”

    “是，去北京参加申遗会议，部长您是去哪里？”于佑安站得笔直，就跟办公室里汇报工作一样。李西岳想尽快结束谈话，敷衍道，“我陪老领导去看病。”

    抢在李西岳走开一瞬，于佑安又道：“有我帮忙的吗，我在7号车厢56座，如果需要……”

    “不用了，你忙吧，我去见个人。”李西岳说完就走了，于佑安意犹未尽地站在那里，目光追随着李西岳远去的身影，心里道，“他不认得我的，也不想知道我是谁。”

    回到座位上，于佑安心又踏实了，部长才来两个月，会认识几个人呢，再说这种场合，认识了人家也会装不认识，就跟自己到基层，一样怕别人套近乎。关键是这趟北京要充分利用好，一定要加深影响，要让李西岳牢牢记住，南州有个于佑安，这人工作扎实，安全可靠，值得信赖。

    坐了一会，于佑安看见李西岳在车长和两名乘警的簇拥下走过来，原来李西岳是去找车长。他紧忙站起，远远地冲李西岳行注目礼。李西岳好像忘了他一样，一脸沉重地从他面前走了过去，目光扫都没朝他这边扫一下。于佑安自我安慰道：“行啊，能让他知道自己出差坐软卧就行。”

    肚子这时候叫起来，下午吃得不扎实。心里一有事，于佑安就吃不下饭，这是个坏毛病。不过有这坏毛病的人不只他一个，几乎官场上奔达的，都犯这毛病。于佑安顺手打开上车时龚一梅硬塞他手里的塑料袋，想找点东西安慰安慰肠胃，翻腾半天忽然翻出一信封来，吓得他立刻把手缩了回来。

    怎么会有这个？于佑安仔细地冲上下左右看了看，昏暗的灯光下，人们大都睡了，似乎没谁注意到他，这才悄悄拿着信封，鬼鬼祟祟往厕所去。

    里面是两万块钱。确定数字后，于佑安就不那么紧张了，只是有点惭愧。这笔钱显然是龚一梅临时准备的，老尚说不定还不知道。他清楚老尚家里的情况，拿这笔钱对他们来说也不轻松，文化系统的职工大都穷，不比建委啊规划局什么的，尚林枫虽说当个院长，可艺术剧院这几年不景气，他那个官，也就是个级别，平日还要受“艺术家”们的气，好在龚一梅能折腾，可这些年花在老尚身上的钱也不是小数目。

    人只要一跑官，这钱就老觉得不够用，于佑安这些年也常常陷到捉襟见肘的地步。没办法，成本越来越大，风险也越来越高，有时候投出去还不见得有回报，错送误送白送的情况多得是。于佑安就曾把二十多万误送给前任市委副书记，当时也是久攻不下，心里发急，听信别人一派蛊惑之言，人家拿到钱后不到两个月就到省里高升了，现在是省发改委第一副主任。他不高升还好，一高升，这钱铁定打了水漂，你提都不能提。妻子方卓娅为这事怪了他差不多半年，现在一听送钱，方卓娅就像留下后遗症似地乱摇头。

    但是人在官场走，岂能空着手。有句话叫打掉牙往肚子里咽，于佑安他们多的时候就是这状态。

    厕所里呆了一根烟的工夫，于佑安平定好心情，起身，将钱装好。既然给了就拿着吧，这次北京用钱的地方多，两万虽少但也能救急，至于尚林枫那边，就暂先欠他一个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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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光耀从南州打来电话，问于佑安跟部长“撞”上没？于佑安苦笑道：“北京这么大，我上哪去撞啊？”

    “守株待兔你都不会啊，我的大局长，候在宾馆怎么成，部长不会主动去看你的。”

    于佑安说他去了医院，但没见着部长。

    “问你漂亮的女部下啊，有她你还怕没有情报。”金光耀话里有层明显的坏意。于佑安苦着脸说，“一出了南州，她就不是我部下了，再说我这个局长怎么也大不过部长，你说是吧大秘书？”

    “那可说不定，县官不如现官，怎么说她也在你下面，大局长你得抓紧。”

    “我抓紧什么，又不是攻她的山头。”

    “一样的，他攻章惠你攻章山呗，抱个美人归也不错啊大局长。”

    于佑安心里咯噔一声，好像什么秘密被金光耀窥到了。故意抬高声音道：“别乱说啊金秘，出了问题你要负责的。”

    “你出你的问题，我给你善后。”

    “怕真出了问题，你金秘就躲起来了。”

    两人在电话里打了一会嘴仗，于佑安说我累了，不跟你废话了。金光耀说好，养精蓄锐吧，我等你好消息。

    第二天一早，于佑安还在睡梦中，手机突然叫响。抓起一看，竟是李西岳打来了。李西岳的电话他有。于佑安一骨碌翻起身，含混不清地说了声：“部长早。”

    “是于局长么，北京的事办得怎么样？”

    “差不多了，部长您在哪，有什么指示？”于佑安一边提裤子一边问，心里扑腾扑腾直跳。

    “我还在北京，如果没办完，你就继续办。”

    “完了完了，我的事简单，部长您说，需要我做什么？”于佑安喘着粗气，生怕李西岳把电话压了。

    还好，李西岳那边没挂，略微停顿一下道：“我在医院，老领导的妻子住院，阜外医院心血管科，五楼36床，你要是有空，麻烦过来一趟，有些事你帮着办一下。”

    “好的，我马上到。”

    合上电话，于佑安激动得都不知道该做什么，昨晚没做什么好梦啊，怎么一大早就来好事呢！愣了片刻，一头钻进卫生间，开始洗漱。边洗边想，部长怎么知道我的号，从没告诉过他啊？又想，八成是医院那边有了急事，章山告诉的。不管怎么，部长主动给他打电话了，这是做梦也想不到的。他的脸上绽开幸福的笑，比中了大彩还激动。

    草草洗漱完毕，于佑安换了套衣服，就往外走，出了门忽又记起，身上没带钱。急着转身回来，拿了两张卡，快步往楼下去。

    到了医院，章山等在楼道，见了他，一阵脸红。于佑安没说什么，只是笑望住章山。章山被他望得浑身不自在，手都没地方放了，半天，局促不安道：“是他让我出来接你。”

    于佑安眉头微微一皱，章山怎么能这样称呼？不过很快他的脸就舒展开来，他知道章山为什么脸红，但他并不点破。两人来到病房，李西岳果然在病房里，冷着脸坐门边凳子上。床头边坐着章山小姑章静秋，脸色比李西岳还难看。于佑安猜测，他们刚才吵过架。

    “部长……”于佑安轻轻叫了一声，垂手站在李西岳边上。李西岳抬起头：“麻烦你了于局长。”

    “哪能说麻烦，部长您辛苦了。”说着将目光投向病床。章静秋正在给病人喂水，从神态上看，苏萍症状比昨天更严重。

    “我在北京还有些事，这边实在照顾不上，这样吧，你要是能晚回去几天，就晚回去几天，帮着小山照顾一下病人。”

    “没问题的，照顾多久也行，部长您就安心办您的事，这边交给我。”于佑安恨不得表出一大堆态来。

    “对了，章山你认识吧，也是你们文化口的。”李西岳又说。

    “认识，一个口的怎么能不认识？章山你怎么回事，到北京也不跟我吭一声。南州的时候我就说，要带老人家来北京，北京医疗条件好，医院有会诊结果么？”

    章山紧张地站在那儿，刚才她还想，怎么跟于佑安解释呢，昨天那个谎撒得实在是憋脚，早知道李西岳会问她于佑安的电话，不如昨天就跟于佑安说了，这下好，于佑安一定会有想法的。

    于佑安生怕章山露陷，忙问起了病情：“怎么样，病症诊断清楚没？”

    “清楚了，需要做心脏搭桥手术。”李西岳说。

    章山偷偷看着于佑安，于佑安能把话园到这份上，让她感动。她不是故意要瞒于佑安，她是怕不好跟于佑安解释。母亲只是一平头老百姓，哪有惊动部长的道理？

    “站着做什么，给于局长倒杯水。”李西岳说。

    “别别别，不麻烦部长了。”于佑安赶忙推辞。

    “是我麻烦你。手术下周做，这两天你就帮一下小山吧。”

    “应该的，部长请放心。”

    李西岳起身：“那就这样吧，小山，等会你把病情跟于局长说说，让于局长心里也有个数。对了，医院这边我都打了招呼，有什么事，可以找他们院长。”

    于佑安又是点头又是表态，把自己弄得很紧张，床边坐着的章静秋不怀好意哼了一声。

    “行，那我走了。”李西岳好像也怕章静秋，于佑安来之前，他跟章静秋发生了不愉快，这女人，变态！

    于佑安跟着李西岳出来，章山也要送，李西岳拿眼神制止了他。走到电梯口，李西岳忽然掏出一张卡，边说密码边递给于佑安：“这个你拿着，需要钱就从这里面支。”

    于佑安紧忙将李西岳的手挡回去：“哪能用部长的，我这有。”

    “拿着吧，这病用钱多。”

    “真的不用，部长您还要办事，您的事更重要。”于佑安推了几下，楼道人多，李西岳就把手收了回去。

    “那就有劳于局长，先垫上吧，回去再给你。”

    于佑安模棱两可地笑了笑。

    电梯来了，于佑安侧身退后，看着李西岳进了电梯。

    于佑安在楼道里站了好长一会，还是不大相信这一切是真的。直到章山的声音出现，才从怔想中醒过神。

    “不好意思，于局长。”章山的声音听上去很别扭。

    “怎么这样说呢，谁都有需要别人帮忙的时候。”

    “部长他……”

    “部长忙，放心吧，这边有我。”

    “谢谢局长。”章山垂下脸，于佑安的目光又触到了那片不该触的地方。

    回到病房，于佑安就想怎么打破跟章静秋间的尴尬，不能老让她拉个脸。就在他试图跟章静秋说句什么的时候，章静秋忽然开口了。

    她问章山：“住院费交齐没，没钱医院怎么治病？”

    “帐上还有，急什么？”章山对姑姑的态度不满，说话语气不是很好。

    “就那几个钱，管什么用？我可说好了，下周手术必须做，他再推，我就走。”

    “人家哪推了？”章山一边整理床头柜一边冲姑姑发牢骚。

    “人都跑了还说没推，我看你们都是让他迷昏头了吧，见不得男人。”

    “恶心！”章山嘟囔了一句，进了洗手间。不大工夫出来，见姑姑还冷着脸，道，“人家没欠你的，你对人能不能好一点？”

    “我好不了，不像你们，一个个像贱骨头。”章静秋绷着她那张脸，像是跟一病房的人有仇似的。

    病友和陪护都把目光望在于佑安脸上，于佑安不自在极了，心里恼恨着，这女人也太过分。站了一会，于佑安劝章山：“都心平气和点，一家人干嘛这样，钱的事我等会去交。”

    “要交就去交，还等什么！”章静秋将毛巾往床头柜上一甩，扭过身子，掉给于佑安一个背。于佑安摇摇头，章山抢白了姑姑一句，见于佑安出门，忙跟出来，“于局长，您别生气……”于佑安像是没听到，他听得懂章静秋的话，这女人是怕李西岳不出这笔手术费。

    来到交费处，于佑安本想直接交钱的，掏出卡后，忽然多出一个心眼，他给何大夫打了个电话，想让何大夫帮忙查一下苏萍的帐。何大夫笑笑，说行啊，这点小事能做到。就把电话打到收费处。收费的是位漂亮女孩，穿白大褂，戴副黑框眼镜，看上去有点古典。接完电话，古典女孩翻腾了一会，冲外面喊：“哪位是36床家属？”

    于佑安应了一声，说我是。古典女孩冲他礼貌地笑笑：“您是何主任同学吧，请到里面来。”于佑安乱着的心稍微平定了下，还女孩一个微笑，走了进去。

    帐上还剩一千多块。于佑安兀自一笑，看来李西岳真没有替苏萍交钱，这点钱定是章山交的，怪不得章静秋牢骚那么多。掏出一张卡，说交五万。古典女孩笑笑：“我们这里不刷卡，要现金。”于佑安问附近有工行么？女孩告诉了他，于佑安出门，伸手拦了辆车。

    到了银行，于佑安又犯了犹豫，到底是交十万还是先交五万？于佑安不是舍不得钱，这种钱，花得越多越好，他跑到北京就是花钱来的，恨不得把两张卡上的钱都交去。但又想，不能冒失，至少不能让李西岳和章山觉得他太有钱。劲要一点一点往外使，每次用力都要恰到好处。

    取了五万，于佑安回到医院，章山候在收费处，看到他，几步走过来，情急地说：“局长您去了哪？”

    于佑安说：“去银行呗，还能去哪。”

    章山脸就红了，一双手绞着，很无辜的样子。半天，嗫嚅道：“让局长难为了，我姑姑的脾气……”

    “没事，谁都有心情不顺的时候。先交五万吧，等手术通知下来再交。”

    “局长怎么能用您的钱，明天我去银行……”

    于佑安已把钱递了进去。

    一开始的两天，于佑安还能忍受章静秋，渐渐，于佑安就受不住了，章静秋的唠叨还有刀子脸快要让他疯狂。

    同病房的人见章静秋这样，也闹出话来，35床的病友就说，让你老婆安静点啊，再吵，这病不用看了，直接进火葬场吧。于佑安苦笑一声，倒霉啊，他们把章静秋当成了他老婆。

    章静秋使唤起于佑安来，就跟使唤跑堂的一样，很多事本该章山去做，她偏要冲于佑安发号施令。

    “病人饿了，去打饭吧。”

    “病人的体温怎么这么高，你去找找医生。”

    “病人有点发烧，你摆条毛巾吧。”

    于佑安动作稍微一慢，章静秋就道：“麻烦你回去吧，告诉姓李的，这里不缺看客，缺的是能派上用场的人。”于佑安连恼带怒，恨不得用目光把这老女人撕碎，但又怕章静秋跟李西岳打电话，告他的恶状。昨天他提的饭不合适，苏萍没吃两口就放下，章静秋当他的面就把电话打给李西岳，唠唠叨叨讲半天，言语里多是恶意之词。于佑安心一直提着，生怕李西岳怪他，还好，李西岳没给他打电话。

    手术医生定的本来是叶教授，章静秋对叶教授上次的手术失误耿耿于怀，怕苏萍成了叶教授另一个实验品，非要让何大夫做。章山无奈，苦着脸央求：“局长您就帮帮忙吧，真没办法，我心里也有障碍。”于佑安只好找何大夫，何大夫一开始坚决不同意，说医院有医院的规定，再说谁告诉你们36床原病人是手术做死的，乱扯淡么。于佑安摊摊手，告诉章山自己尽力了。没想晚上刚回到宾馆，李西岳电话来了，先向他礼节性地感谢一番，客气之词让于佑安心里着实不安。李西岳随后问，“对了，听小山说你跟医院的何大夫熟？”

    “老朋友了，十年前就认识。”于佑安不敢说自己跟何大夫不熟。

    “这么着吧佑安，你跟何大夫商量一下，看能不能按病人家属的意见办？”

    于佑安心里咯噔一声，原来李西岳也是这想法！

    于佑安紧着跟何大夫联系，好说歹说，何大夫答应跟叶教授商量后再给他回复。第二天，何大夫打电话让于佑安去一趟，开门见山道：“是这样的，正好叶教授下周要去美国，这手术我接了吧。”于佑安连声说谢。何大夫这边刚说好，章静秋又变了卦，不知她从哪里听说，何大夫上个月也出过一次小失误，27床的手术就是何大夫做的，别人早都出院了，27床现在还躺在医院里，据说伤了某根动脉，差点造成大出血。

    “不行，不能让他做，北京这么大，我就不信找不到一个放心的大夫。”章静秋说的很干脆。

    “姑……”章山无奈地望住自己的姑姑。

    “你们找就找，你们不找，我找！”说完，扔下病人出去了。一小时后回来，冲章山说，“我想好了，让吴宁教授做。”于佑安倒吸一口冷气，这女人胃口真大啊。

    章静秋一不做二不休，非要让吴宁教授亲自出马。见章山和于佑安都没反应，又抓起电话打给李西岳。这次李西岳好像没怕她，没说两句，那边挂了机。她愤愤地将手机丢床上，破口大骂：“不是东西，跟我摆什么谱，有种冲我家小惠摆去！”骂完，回头又抓起电话，这次她是打给南州的章惠。

    半小时后，于佑安收到李西岳一条短信：尽力按她的要求做，麻烦你找一下院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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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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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院长很遗憾地说：“实在抱歉，这个要求我们不能答应。”

    于佑安厚着脸说：“麻烦一下院长，再通融通融吧，病人家属要求很强烈。”

    “什么事都能通融？”院长不耐烦地望住于佑安，脸上表情明白无误告诉于佑安，他这个要求纯属无理取闹。

    跟院长通融无果，于佑安扫兴而出。出门后又想，我于佑安有什么面子呢，这是京城，不是南州。再说了，院长说得对，不是什么事都可以通融的，在南州啥事都通融惯了，老以为……可李西岳那边怎么交待？

    无奈之下，于佑安把电话打给曹冬娜，跟曹冬娜道了一肚子苦水。曹冬娜在电话里说：“这事真不好办啊老同学。”

    “不好办才求到你头上，好办我自己就办了。”于佑安苦笑着说。

    “你们变得也太勤了，人家何大夫会有意见的。”

    “不是我变，是那个老女人！”于佑安愤愤道。

    “别别别，你骂老女人我过敏，这么着吧，晚上到我家来，共同商量商量。”

    于佑安连身说谢。到了病房，章山问院长怎么说？于佑安说：“我这点面子太小了，人家院长压根就不听我说。”

    “他……部长不是已经跟院长说好了么？”章山也说起了弱智话。

    “那你得去问院长。”

    章山一听话不友好，没敢再问下去。拿过一瓶矿泉水，于佑安说不喝。坐了一会，于佑安很没劲地起身离开病房。

    到了晚上，于佑安去曹冬娜家，到了小区门口，忽然想不该空着手去，应该带点什么。可到底带什么呢，于佑安犯了难。小区门口有家超市，外面一块很不起眼的纸牌上写着几个字：回收高档烟酒。这几个字很熟悉，于佑安以前也干过类似事。当广电局长那会，每年都有过剩的烟酒，放家里老觉浪费，再说也不安全。南州就有领导被纪检或反贪部门从家里搜出高档烟酒，放市面上可能值不了几个钱，但到了纪检部门那儿，价值就高了，于是每年都要低价处理掉一些。于佑安走进超市，望着货架上的名烟名酒发了会呆，摇头，这种东西拿不出手啊，单薄不说，单一个假字就让人发笑。

    拿什么好呢？

    于佑安最后一狠心，啥也不拿，就送卡。他从皮夹里挑了一张卡，上面数字不是太大，但也足矣。

    曹冬娜和郑新源都在，郑新源说本来他有应酬，老婆非让他回来，只好遵命了。于佑安说实在不好意思老同学，看这事办的。郑新源说你就甭客气了，知道你是被人所迫。

    “没、没、没，没人逼我，是我自愿的。”于佑安紧着解释，生怕哪句话说错了，伤着李西岳。

    郑新源笑笑：“行啊佑安，现在比以前进步多了嘛。”曹冬娜也说，“人家佑安是谁，全天下就你一个不进步。”

    “你们都别涮我了，我这是打肿脸充胖子，自己给自己给过不去。”

    “别价，比你苦的人多得是，知足点吧你。”曹冬娜递过一个水果，非要于佑安吃。于佑安说我对水果敏感，有口啤酒就行。曹冬娜是聪明人，知道于佑安话在嘴里，不方便说，想借酒壮胆，就拿过两罐啤酒，“一人一罐啊，限量。”

    喝了两口酒，郑新源问：“你们李部长，到底咋样？”

    “就那样。”于佑安含混着回答，他不清楚郑新源具体指哪方面。

    “他落人情，让你东奔西波。”郑新源说。

    “怕是他也落不了人情。”于佑安摇头。

    “怎么讲？”郑新源纳闷。

    “我也不好讲，感觉不是那么回事。”

    郑新源哦了一声，又问：“那女的，到底跟他什么关系？”

    “说是老领导家属，我觉得不是，具体情况咱也不好问，跟女人有关吧。”于佑安不能不回答，回答太多又怕失言，再说他也真的还没搞清。一直想问问章山，但每次话到嘴边又煞住，捅到人家的痛处，不仁道，也有乱打听之嫌。默了一会，又道，“领导们可能都有这种事，为人民服务嘛。”

    “你也有？”郑新源坏眯眯地盯住他问。

    “我算哪门子领导，不够格。”于佑安爽朗地笑笑，借以调整自己，感觉在郑新源两口子前还是有点放不开。

    曹冬娜厨房里忙活了一阵，又端来一堆零食。于佑安象征性地掐了一颗葡萄：“给你们添麻烦了。”

    “佑安你咋这样说，我们巴不得你多添些这种麻烦呢。”曹冬娜说话比郑新源痛快，于佑安也感觉跟她说话相对轻松。“这事我跟何大夫说了，何大夫没意见，说怎么都行，难点还在吴教授，吴教授很少上手术台的，身体也不允许。”

    “情况我都知道，这事的确有难度，可……”于佑安不知该怎么说了，怕曹冬娜一口否决掉，那样这次北京之行，就一点效果也没。

    “佑安你跟我说实话，这事对你真的很重要？”曹冬娜很认真地问。

    “怎么说呢，我也是黔驴技穷，乱撞。”又觉表达得不清楚，补充道，“我在南州实在没办法运作，才跟到北京，这次只当是投石问路吧。”

    “这可不行。”曹冬娜忽然说。

    于佑安惊了一惊：“怎么？”

    曹冬娜呵呵一笑：“要做就当回事，不能三心二意，更不能半途而废。”于佑安悬起的心落下，忙道，“冬娜说得对，我这次算是背水一战吧，再拉不上关系，怕是……”

    “我能理解，不过，你们这位部长可不那么容易对付。”

    “怎么讲？”于佑安目光一跳，已经摸到茶杯上的手原又缩回去。

    “你真以为他是带人来看病的？”

    “是啊，怎么？”

    “我说老同学，你能不能聪明点。你在跑，难道你们部长不跑？”

    郑新源这时候咳嗽了一声，曹冬娜没看他，但话到这里她也不往下说了。于佑安的眉头就由不得皱在了一起，难道李西岳这次来，也是？不会吧，他刚当了组织部长，不会连着往上跳吧？

    郑新源岔开话，说起了同学之间的事，于佑安佯装专注地听着，心里却在一个劲地想，刚才曹冬娜到底想说什么？

    扯了一个多小时淡，于佑安该告辞了，大大方方掏出卡，放桌上：“拜托二位了，吴教授那边，还望多做做工作。”

    曹冬娜盯住那张卡：“佑安你这是做什么？！”

    “冬娜你别急，一点小意思，给吴教授吧。”

    “拿走！”曹冬娜猛地发了火。郑新源脸色也不好看起来，“佑安，这样做就见外了吧？”

    于佑安悻悻的，站在那儿不知所措。

    “你把它拿走！”曹冬娜火气很大。于佑安又磨蹭了会，见曹冬娜真的要发火，才把卡收起来，“冬娜……”

    “佑安，我们是同学，你别把啥都想那么俗。”

    于佑安走后，曹冬娜冲丈夫说：“看来他真是走投无路了。”

    郑新源笑笑：“什么走投无路，他是抢抓机遇。”

    “就怕他是竹蓝子打水。”

    “怎么讲？”

    “这个李西岳，不简单啊。”

    “你接触过？”

    “没，昨天去中组部，正好碰到，对了，建明局长跟他很熟。”

    建明叫郭建明，中组部干部二局局长，是郑新源跟曹冬娜多年的老朋友，以前是王副部长的秘书，这几年提升非常快。

    郑新源低头不语，似在想着什么。曹冬娜又道：“我听建明说，这次李西岳带来的这个苏萍，是他情妇的母亲。那女人叫章惠，李西岳把这女人毁了。”

    “是这样啊。”郑新源脸色暗了许多，“佑安刚才怎么不说？”

    曹冬娜想了想道：“或许佑安不知道，或许也是怕，佑安现在的情况不比你我，讨好人家还来不及呢。”

    “现在情况咋成了这样！”郑新源莫名其妙丢下一句，钻卫生间洗澡去了。曹冬娜怔怔地站在那儿，脑子一片乱，其实郭建明跟她说的还多，她真是怕于佑安成了冤大头。

    过了两天，郑新源和曹冬娜一同来到医院，偏巧就把于佑安给碰到了停车场边上。往住院部走，本来有一条很宽畅的路，但这天的于佑安觉得没面子走那条路，挑了一条便道，沿着花园往里走，不幸还是碰到了熟人。

    也活该他倒霉，早上刚到医院，章静秋就冲他发火，说人都跑光了，把她一人困在医院。于佑安不见章山，问她去了哪？章静秋说死了！一语呛得于佑安半天没说话，后来还是35床告诉她，章山好像遇了麻烦事，昨晚一宿都哭呢。于佑安打章山电话不通，心里莫名地急，再后来，章山把电话回过来，说医院的事就拜托局长了，她今天顾不上。于佑安忙问怎么了，章山哽着嗓子说，“还能怎么着，钱晓通回来了，我找不着他。”

    原来是小俩口闹矛盾。

    病房里闷，于佑安逃难似地来到大厅，开始想章山，也想钱晓通。钱晓通到了北京，为什么不来医院呢，难道他不知道苏萍住院？还有，这次章山的精神面貌不好，不只是她母亲影响的，会不会？

    于佑安瞎想了一会，觉得自己无聊，无聊透了。起身想回宾馆。说来也是怪，一没了章山，就觉呆在医院实在没劲，满眼的病人，四处都是愁闷着的脸，还有哭声，还有候在外面排不上专家号的外地人，这里的世界让人窒息，远没有南州舒畅。南州舒畅么，于佑安又想到了老问题，凄惶一笑，感觉自己把自己搞得很累。离开大厅不一会，手机响了，传来章静秋鬼一般的凄厉声：“你告诉姓李的，这陪护我不干了，他弄来的病人让他原弄回去。”于佑安掉头就往病房去。原来刚才苏萍休克了，医生护士忙了半天，才把她抢救过来。

    章静秋嘤嘤地哭。

    于佑安生出一份同情，再怎么说，章静秋对苏萍还是很照顾的，体贴、周到、无微不至。对嫂子能有这样一份情，委实难得。他理解似地走过去，想安慰她几句，没想刚一开口，就把这座火山引爆了。章静秋辟里叭啦冲于佑安发了一通火，于佑安头里轰轰作响，马上要爆炸似的。章静秋骂什么，他一句没听去，最后只记得，章静秋好像说零用品没了，她想吃口西瓜，可恶的章山居然不买给她。

    郑新源和曹冬娜看到于佑安的时候，于佑安正抱着一大怀东西往里走。于佑安也真能做出，章静秋说缺日用品，他就买，卷筒纸买了一大包，茶叶茶杯还有毛巾牙膏，想起什么就买什么，最后又恶毒地抱了一个大西瓜。他知道章山不让买西瓜的原因，病人有糖尿病，眼里不能见西瓜什么的，见了就馋，就忍不住想吃，谁能拒绝一个气息奄奄的病人？

    曹冬娜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怎么成这样了，看看你，你是乞丐还是难民？”

    于佑安无地自容，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搬运工啊老兄，北京啥时候缺劳动力了？”郑新源也说风凉话。郑新源脾气比于佑安耿直，为此在官场中吃了不少亏，这些年虽说柔和许多，看到于佑安这样，心里还是过意不去。跑官跑到这份上，也太掉价了。

    曹冬娜还在笑。于佑安抹了把头上的汗，想腾出一只手跟郑新源握，郑新源说算了吧，再侍候下去，我看你也得住院了。

    “好，将来我住院，你俩侍候，让我也过一下折腾人的瘾。”

    曹冬娜问谁折腾他了，于佑安说还能有谁，我这次遇了一个比部长还大的官，慈禧老太后也没她难侍候。遂将章静秋的“恶行”简单说了一番。曹冬娜笑得更猛，花枝乱颤地道：“好啊，在南州你是大局长，这回尝到被人支配的滋味了吧？”郑新源反着说，“我看于局长现在成精了，这种苦都吃得，这样下去前程可是无量。”

    于佑安悻悻的，郑新源的话刺痛了他。

    郑新源和曹冬娜带来一个好消息，吴宁教授答应上手术台，让何大夫做他助手。

    “我可是把不该动用的关系都动用了，将来要是提不了官，这笔帐你得算给我。”到底是女人，知道给男人留点脸面。曹冬娜调侃的口气一出，于佑安不自在的表情就扭了过来，人也坦然。曹冬娜又说，“我帮你拿吧，看你累的。”于佑安说不用。郑新源说，“你就别装了，西瓜拿来，我们空手走不仁道。”

    “你本来就不仁道。”于佑安挖苦了句郑新源，郑新源还击了一句，刚要伸手接西瓜，后面有人叫他，郑新源一分神，于佑安手里的西瓜就掉到了地上。

    院子里响起曹冬娜惊讶的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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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手术前一天晚上，章山请于佑安出去喝茶，说忙活了这么多天，终于要手术了，她该谢谢于局长。于佑安推辞说：“不必了吧，你也这么累。”章山执意要请，“局长您就别客气了，再客气我可要哭了。”见于佑安还不答应，章山红脸道，“去茶坊吧，正好有件事想跟局长您说说。”于佑安其实也没想真的推辞，这几天生活过得太无味了，喝茶轻松一下也好，就说走吧，我请美女。

    这是于佑安第一次管章山叫美女，北京这些天，他一直装得稳稳当当，轻易不敢放下局长的架子来，事实上他也知道，这种谱摆了白摆，可不摆他又觉得自己真成了李西岳雇来的高级护工。

    章山抿嘴一笑，那张脸好看了许多。

    医院不远有一家叫一壶醉的茶社，位于天桥边一幢写字楼下。于佑安跟章山来到里面，刚要了一壶大红袍，手机响了，是办公室主任杜育武打来的，于佑安也没回避，当着章山的面接了。

    杜育武先是问了问北京的情况，说局长辛苦了。于佑安说不辛苦，又问家里都好吧。这家就是指南州的文化局。

    扯了一会闲淡，杜育武道：“局长，最近听到一个消息，不知是真是假。”

    “说吧，什么消息？”

    “梁积平可能要升副市长了。”

    “什么？！”于佑安倒在沙发椅里的身子一下直了，拿着电话的手猛抖几下。章山看见了，以为出了啥事，脸色也跟着变了。

    杜育武又说：“这两天传得很凶，我昨天跟市里一号秘书在一起，他亲口讲的。”

    一号秘书就是陆明阳的秘书安小哲。

    于佑安听得到自己的心跳声，梁积平算是他的冤家对头，两人的摩擦还是因规划局长而起，当年为争规划局长，他跟梁积平都使过些阴暗手段，梁积平也知道他并没死心，一直虎视眈眈盯着他屁股底下那把椅子。

    “小哲真是这么跟你讲的？”过了一会，于佑安还是忍不住地问。

    “不只是安秘书这么讲，我听市医院的同志讲，梁局夫人已经在请医院的同事们喝喜酒了。”

    又是叶冬梅！

    于佑安长长哦了一声，闭上眼睛不说话了。杜育武那边也不敢挂电话，将不安的喘息声送过来。

    章山抱着杯子，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目露胆怯地看着于佑安。

    半天，于佑安冲杜育武说：“那就这样吧，我知道了。”

    压了电话，于佑安的情绪就来了个180度大转弯。进门前他还是情绪高涨，热情勃勃，这个电话一下把他打到了地狱，感觉身体像是让人捅了个洞，极不争气地就瘪了下来。

    章山见他脸色难看，怯怯地问：“局长没事吧，是南州来的电话？”

    于佑安勉强笑笑：“没事，没事，申遗出了点问题，这个杜育武，怎么干工作呢？不提他，来，咱们接着喝。”

    其实进门到这会，茶还没喝一口呢。

    尽管章山小心翼翼，想把气氛找回来，想努力让于佑安忘掉刚才那个电话，可于佑安脑子里始终是挥之不去的梁积平。怎么可能呢，梁积平当副市长，简直是天方夜谭啊，可杜育武说得又那么逼真，好像组织部马上要下文似的。过了一会，于佑安又想，没听说市上空出副市长的位子来啊，自己离开南州才几天，难道市里就有大变局？猛地，于佑安就想到另一个人——省委常委、组织部长谭帅武。于佑安不止一次听说，谭帅武跟已经被双规的巩达诚关系密切，都属原省委书记的人。如果不是老书记暗中周旋，巩达诚绝不会只是双规，怕是早就……梁积平既然能跑通巩达诚，当然也就能跑通谭帅武了，那么……

    于佑安禁不住打出一个寒战！尔后又沮丧地发出一声长叹，没办法，谁让自己能量太小，既缺炮弹也差枪法，跟梁积平暗中斗法斗了将近三年，结果呢？人家一边摆事一边还能升官，自己却跑北京给别人当保姆！

    一想到保姆两个字，于佑安就恨不得搧自己一顿耳光，跑官跑到这份上，也太是掉价啊，假如这事让姓梁的听到，还不把他羞辱死。

    章山别别扭扭坐在那里，一身的不自在。这些天，于佑安忙里忙外，哪像一个领导，简直就像她家仆人。这在南州，是想都不敢想的。章山虽然跟于佑安有过一些接触，但心里除了尊敬就是怕，尽管她承认，于佑安对她不错，但那是上级对下级的关爱，没别的。现在让她的大领导为她家当保姆，章山那份不安，都快要把自己折磨死了。可恶的姑姑，把对李西岳的仇恨全发泄到了于佑安身上。章山虽然很着急，却又无能为力。只要一替于佑安和李西岳说话，姑姑就会变本加厉。

    来北京之前，她想有钱晓通，张罗跑腿的事，自然该有钱晓通去做。谁知钱晓通跟她打游击，先是说在广州，一下两下来不了。章山催他快点回来，钱晓通支支吾吾，一直说不出个准确时间。章山心里起了疑，那天打电话，她分明听到了边上女人的声音，又不好直问。钱晓通身边总有不少女人，这点章山很清楚，只是没有办法，姐姐已经那样了，她不能再离婚。后来她让钱晓通拿广州那边的座机打过来，钱晓通这才露了馅。事实是，他们到北京的第二天，钱晓通就回来了。

    钱晓通赔了钱，据说赔了还不少。章山找到他公司，钱晓通不露面，只让助手、一个个子蛮高的黑眼圈乱睫毛女孩应付她。章山后来发了脾气，钱晓通才从他的合作伙伴那儿回来。但他对丈母娘的病毫不关心，一再追问李西岳是不是也来了北京？章山不想让钱晓通知道李西岳跟她家的关系，钱晓通像只苍蝇，只要有缝，就会盯进去。章山怕生出别的意外，家里的事一概不告诉钱晓通，这次也不想。

    请于佑安喝茶，章山就有这个意思，她怕于佑安说话不小心，把李西岳给带出来。其实李西岳不到医院，也是章山的主意，章山在火车上就跟李西岳说好了，到了医院，把手术联系好，其他不用李西岳管。

    “您这样的身份，替咱老百姓跑腿也太委屈了，再说您自己也不愿让别人知道吧？”这是章山在火车上跟李西岳说的原话，听着像是为李西岳着想，其实也是在埋汰他。内心里章山是接受不了李西岳给她母亲看病这个现实，更怕钱晓通从李西岳身上嗅到什么。

    有些事是不能翻腾出来晾晒的，更不能让不该知道的人知道。姐姐的这辈子是李西岳毁的，她不能容忍一个罪人假模假样跑到她家献殷勤！尽管很多事，章山也是刚刚知道，但她希望一切永远消失在过去，再也不要跳出来扰乱她们一家的生活。

    这天章山终是什么也没有说，说不出口，离开茶坊的时候，她幽怨地望着于佑安，一种说不出口的失望袭击了她。置身异地，章山需要一种温暖，一种能让她撑过这段时日的温暖。钱晓通这王八蛋带给她的伤害又让她在愤怒中不自禁地依赖起于佑安来。

    可是于佑安能给她温暖吗？

    章山忽然感觉天下的男人都有那么点儿残酷。

    早上六点，于佑安收到李西岳一条短信，拜托他今天把医院的事张罗一下，说自己有事，实在走不开。于佑安很快回了短信，表态的口吻道：医院方面一切都已安排妥当，请部长放心。回完又觉意犹未尽，又写了一条：部长您别太累，保重身体，如果需要佑安，只管吩咐。发过去后就没了动静。于佑安定定地盯着手机等了半小时，确信李西岳不是会回给他了，心里未免沮丧，接着就又后悔，感觉第二条短信写得肉麻了点，特别是用了佑安两个字，不妥，很可能是这两个字刺激了李西岳。

    来到医院，已是八点钟，章山不在病房，说是去了医生办公室。章静秋可能已经知道李西岳不会来，拉着个脸，表情十分恐怖。于佑安没敢留在病房，出来找章山。刚下楼，章山沮丧着脸从外面进来了，于佑安问准备得怎么样了，章山很勉强地笑了笑，道：“差不多了，我在等晓通。”

    八点半，钱晓通风风火火来了，见面很热情很夸张地给了于佑安一拳：“大局长啊，没想到你老人家也在这儿。”

    这一拳把于佑安擂傻了，站在一边的章山也傻了眼，脸上肌肉连跳几跳。钱晓通丝毫没觉不妥，擂一拳还不过瘾，紧跟着想热情拥抱于佑安，被于佑安躲开了。于佑安脸色阴沉，什么也没说，往一边去了。章山快步跟过来，想冲于佑安说些什么，于佑安猛地站住，回头又注视了钱晓通一眼。钱晓通呵呵一笑：“大局长不认识我了，不会吧？”

    章山瞪一眼钱晓通：“妈在病房，你还不上去？”

    钱晓通道：“我跟大局长聊几句，你先上。”转而又问于佑安，“怎么，大局长身体也不舒服？”

    “我身体结实着呢。”于佑安丢下一句，往二楼医生办公室去。

    何大夫正好在，问于佑安手术通知接到了没？于佑安摇头，表示不知道这回事。何大夫说：“你让病人家属去交钱，手术十点开始，教授上午还有一个手术。”于佑安哦了一声，心说怎么钱还没交呢？又一想章山刚才的表情，心里明白过来，定是章山准备的钱不够。也怪自己，昨天下午本该把手术费交齐了的，只因章山提到了别的事，反把这事给搅了。快步下楼，章山跟钱晓通争论着什么，章山的样子很愤怒，钱晓通反倒一副流氓相。看他下来，章山忙止住话。

    “通知单呢？”于佑安问章山，目光往钱晓通脸上一扫。

    章山支吾了一句，不肯拿出来，于佑安又问一声，章山才慢吞吞地把通知单递给于佑安。

    “还需要交多少？”于佑安口气冷漠地问。

    “医院说还要交十五万。”

    “这么多啊。”钱晓通在一边惊讶道，人却站着不动，一副与已无关的样子。

    章山气得脸色都变了，昨天她就找钱晓通要钱，钱晓通说没带钱跑来看什么病，又说自己哪有钱，这年头，做生意比抢银行难多了，也不跟章山商量到底该怎么办，好像章山母亲跟他没一点关系，气得章山哭了一夜。于佑安默站一会，知道这钱他交定了，又一想，自己跑来做什么，不就是掏钱么？便去收费室，走几步又想起，人家不涮卡，掉头又往外走。章山紧跟过来，“局长我陪您去。”

    于佑安有点同情地嗯了一声。

    钱晓通不怀好意地一直看着他俩，直到消失。

    车上章山说：“实在不好意思，我带的钱不够，原想有晓通，谁知……”

    “甭说了，钱我这有。”许是生钱晓通的气，于佑安口气不是很好，章山臊红着脸，再也没敢说什么。

    于佑安一次取了二十万，全都交了。这张卡上的钱就是当初送王卓群没送出去的，现在总算是把它送出去了，于佑安似乎觉得自己完成了一项使命。

    钱晓通跟章静秋很亲热，交完钱回到病房，于佑安见章静秋正亲热地拉着钱晓通的手，左一声晓通右一声晓通的叫着，动情处还要伸手摸一把钱晓通的脸，苦大仇深的样子早已不见。钱晓通呢，也像跟章静秋特别亲，姑姑两个字叫得很甜。于佑安不解地皱了皱眉头，看章山，章山脸拉得比他还难看。

    见他们进来，章静秋鼻孔里哼了一声，拉起钱晓通的手说：“陪姑姑到外面走走，姑姑来了这么多天，还没出过病房呢，离不开啊。”

    “姑姑辛苦了，多亏了姑姑。”钱晓通说着，挽起章静秋胳膊往外走，这家伙居然跟于佑安连声招呼都没打。

    “畜牲！”章山冲钱晓通背影恨恨骂了一句。

    于佑安觉得这是他们的家事，不便插言，不过心里竟怪怪地替章山不平。

    手术持续了六个半小时，上午十点苏萍推进手术室，出来的时候，已是下午快五点了。中间李西岳打过来一个电话，问手术开始没？于佑安说已经进去了部长，病人情绪很稳定。李西岳又问吴教授来没？于佑安说教授一大早就来了，他对病人很重视，还有何大夫，术前准备做得很足。这些话都是于佑安临时发挥的，通话的时候章山不在身边，说起来就游刃有余，一点也没乱。李西岳听了，直夸他办事稳妥。

    “真的谢谢你啊于局长，这次要不是你……”李西岳没把话说完，于佑安听他咳嗽了一声。

    “部长您千万别这么说，这是我应该做的。”忽又想起刚才李西岳的咳嗽声，忙道，“部长您身体没事吧，怎么听您在咳嗽？”

    “没事没事，昨晚跟几个领导喝酒晚了，没休息好。”

    “部长太辛苦，部长一定要注意身体。”

    “好吧于局长，手术做完跟我来条短信，今天我还要去几个部门，南州需要协调的事太多。”

    “部长您忙，我会按您的指示办。手术完了，我会宴请吴教授他们。”

    “这个……你掌握着来吧，不要太破费就行。”

    “破费点没关系，只要老人家……”

    话还没说完，李西岳已压了电话。

    于佑安胸腔里燃着的一股热火唰地灭了，脸上表情还没完全发挥出来，就又僵固在那里。半天，喃喃道：“他还是称我于局长，没称佑安。”

    曹冬娜也打来了电话，问手术进展如何？于佑安说：“该送的送了进去，该请的人也请了进去，接下来会怎样，跟我就没关系了。”

    曹冬娜听着不舒服，提醒道：“佑安你怎么回事，心里不舒服也不能这么说，这话听着刺耳。”

    于佑安苦笑一声道：“刺耳没关系，不刺心就行。”

    曹冬娜又问：“佑安你是受刺激了吧，不会是你们部长？”

    “还是别提他了吧，老同学，我现在是清楚了，大人物跟小人物是不同的。”

    “这不废话，佑安，你发这种牢骚做什么？”

    “不做什么，心情不好乱说几句。老同学你放心吧，没事的，真的没事。”于佑安说着，硬是笑出几声，想证明给曹冬娜，谁知他的笑比哭还令人难受。

    曹冬娜又劝了几句，道：“今天不跟你说了，改日吧，记住佑安，事情是你自愿的，没谁逼你。既然要跑，就拿出点勇气和狠劲，一鼓作气，千万别做半途而废的事。”

    于佑安似有所动，带着检讨的语气说：“老同学别介意，我今天心情不好，说话没有水平。”

    “我介意不介意关系不大，佑安你是聪明人，该怎么把握你应该清楚。这么多年了，你在仕途上一直很努力，只是机会比别人差些，但机会是自己把握的，希望你能善始善终，给自己一个交待。”

    于佑安抱着电话，忽然就不知道说什么了。曹冬娜那边挂了好久，他还怔怔的，很茫然。这时候钱晓通过来了，刚才他一直陪着章静秋，多亏有他，今天的章静秋才安静下来，没唠唠叨叨，也没给于佑安出难题。章山孤独地站在离他不远处，心事凝重的样子。于佑安起身，冲钱晓通点点头，抢在钱晓通开口之前下了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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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梁积平要当副市长的事并非空穴来风。

    于佑安从北京回来第二天，华国锐满腹牢骚地进来了，开口就说：“妈的，他梁积平凭什么，王卓群手上送，李西岳和陆明阳手上照送，怎么就没人说他拉拢腐蚀革命干部，平步青云，升得比人造卫星还快！”

    于佑安笑笑，请华国锐坐，目光暗暗朝楼道外扫了扫，确信没人，才道：“发牢骚有什么用，人家是人家，你是你。”

    “我就不信这个邪，他们明里一套暗里一套，嘴上说得动听，其实呢……”

    “喝水喝水，怎么样，最近忙什么？”

    华国锐喝了一口水，呯地将杯子放下，冷不丁道：“告状！”

    于佑安身子猛地一抽，快步走过去，将门掩了：“别吓我啊，老华，我这地方可不是撒气的。”

    “没吓你，这次我是豁出去了，就算这公职不要，我也要把某些人的丑恶面目揭出来。两只披着羊皮的狼，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于佑安听华国锐越说越离谱，心想不能让他继续留在这儿，抓起电话想打给杜育武。华国锐突然说：“怎么，你也想叫警察来啊？”

    于佑安手一僵：“怎么讲？”

    “这帮王八蛋，昨天我到纪委，质问他们我的工作如何安排，你猜怎么着，姓安的居然叫来警察，说我大闹市委。”

    姓安的叫安炳庆，市纪委副书记，以前在公安局当副局长。

    于佑安越发不敢让华国锐坐下去了，打电话给杜育武：“杜主任么，你来一下。”

    华国锐知趣地起身：“不用你轰，我走，想不到我华国锐现在是过街老鼠，你佑安也嫌烦起我来了。”

    “哪里，老华你多想了，喝水。”于佑安嘴上说着，心里却巴不得华国锐赶快离开。他到北京这段时间，南州发生了什么，还没来及听呢。

    华国锐愤愤道：“你们都怕，我不怕，这次我会跟他们干到底！”

    杜育武很快进来了，华国锐瞅了一眼杜育武，鼻孔里哼出一声，甩手走了。于佑安长出一口气。

    “他怎么来了？”杜育武看上去也很紧张，刚才他在办公室埋头写材料，没看见华国锐，要不然，是不会放他进来的。

    “老华最近又惹出什么事了？”稍稍平定下心情，于佑安问。

    “华局受了刺激，四处告状，各部门都躲他呢。前些天他联络上次处理的几位领导，想联名到省里上访，被人家拒绝，他就四处说，南州现在是黑云压顶，雾气腾腾。”

    “乱弹琴！”

    “大家都说华局在玩火，局长，往后……”

    于佑安知道杜育武要说什么，打断他道：“我心里有数。”

    杜育武站了会，又道：“您去北京的时候，杨老师来过局里，看样子好像是有事。”

    “她没说什么？”

    “没有，我也不好问。”

    窗户里进来的风吹乱了于佑安的桌子，两张纸掉在了地下，杜育武捡起，心细地帮于佑安把桌子整理好，走过去合上窗户。又到空调前，想打开空调。于佑安说不必了，今天不热。

    这天回到家，方卓娅说：“真是几家欢喜几家忧啊。”于佑安问怎么讲，方卓娅停下手里的活，“你去我们医院看看，人还没到位子上，一个个就哈巴哈巴摇头摆尾了，这可得着了某些人，臭美得都不知道自己往哪摆了。”于佑安听她又在说叶冬梅，岔过话说，“你别瞎跟着起哄，干好自己份内工作就行。”

    “我怎么起哄了，我是替你打抱不平，还一路追到北京呢，怎么样，追出结果了没？”

    于佑安被方卓娅说得心里越发毛躁，方卓娅本来对这事不上心的，最近却开口闭口老提这事，女人就是麻烦，让人家轻轻一击就受刺激。

    “对了，你见丽娟没，她最近情绪不好，有空你劝劝她，想开点，不就一个局长么，不让当又不会死人。”方卓娅又说。

    “没见，这种事谁也不好劝，见了她，你劝什么？”于佑安又想起华国锐在他办公室里胡言乱语的样子，心想这家人还是离远点，别招来什么是非。

    方卓娅不满了，道：“你这人咋就这么死心眼，宽宽心你也不会？我可说了啊，我就她这么一个朋友，你得帮她。”

    “行，我知道了，改天我找她谈谈。”

    方卓娅一听就是在搪塞，不满地甩了丈夫一眼道：“咋这么勉强，要是换了别的女人，怕是你跑得比谁都快。这次北京又有收获吧，听说你最漂亮的女下属也跟去了？一趟北京就搞得人家离婚，你也太有诱惑力了点吧。”

    “扯什么淡，谁要离婚？”

    “你漂亮的女下属啊，这话也是我们叶科长说的，人家在你们文化系统有眼线，小心呀，别让你的对手逮到什么把柄，气死我是小事，坏了你的前程再后悔可就来不及了。”方卓娅酸溜溜地说了好多，听得于佑安心惊内跳。章山要离婚，这话从何谈起？还有，叶冬梅怎么知道他去了北京？

    见丈夫脸色变了，方卓娅又道：“说到痛处了吧，我说你怎么兴头那么大，追到北京去，原来是英雄救美啊，可敬，也不知还有多少事瞒着我呢。”

    “乱扯什么淡，没事让嘴休息一会！”于佑安恨恨说了句，方卓娅纯属没事找事，如果不是她接二连三在电话里催，他现在指不定还陪着李西岳在北京转呢。

    “我倒是想扯淡，就怕有人不愿意扯哩，是不是觉得人家要离婚了，看我也不顺眼了，告诉你于佑安，跑官我支持，再敢惹出那种事来，我直接把你送到太平间！”

    于佑安的脊背嗖嗖凉了几下，几年前他就差点让方卓娅送到太平间，偷情偷出了麻烦。男人只要有把柄被女人捏住，一辈子都会理短。一听方卓娅又往敏感处扯，于佑安赶忙说：“乱说什么呢，没事别找事啊。”

    知道方卓娅还会往敏感处扯，于佑安想躲开，方卓娅边干活边甩过来一句：“去了旧的来新的，小心累着啊，累着了可没人照顾你。”

    于佑安无奈地笑了笑，离开厨房。他家冰箱坏了，不制冷，水流了一地，得把它清理掉，这种活往往都是方卓娅来做，于佑安在家里更像个摆设。于佑安刚进书房，方卓娅举着两只手跟了进来：“怎么，勾起回忆了啊，人家还在北京，要不今晚再去？”

    “你有完没完！”于佑安猛就发了火，啥事都有限度，过去的事他认为已经过去了，再重担真是没意思。方卓娅瞪他一眼，缓了语气说，“冲老婆发火算什么，你们男人就这点本事？”本来掉头要走，又不甘心地甩过来一句，“对了，上午你前妻去我们医院检查，很可能是乳腺癌，你可要有心理准备啊，弄不好又得去一次北京。”

    方卓娅挖苦完，慢条斯理地又去收拾冰箱了，女人的狠劲往往在嘴上，把火撒完把醋泼完，女人心里那根筋也就转过了，她们认为胜利就是这样一种方式。

    于佑安却傻傻的，心情完全让方卓娅搅乱。

    方卓娅挖苦的前妻，是南州艺术剧院舞蹈演员孟子歌，非常性感非常火辣的少妇，尚林枫下属，龚一梅娘家小表妹。于佑安是通过尚林枫两口子认识的孟子歌，认识之后就……后来事情传到方卓娅耳朵里，两口子闹了不少别扭，于佑安自以为干得妙，也谨慎，不会让方卓娅逮到什么实质性证据，谁知有次两人刚到宾馆，衣服都还没来及脱，方卓娅就追来了。平日看上去文文静静的方卓娅，那天差点没把宾馆闹翻，若不是孟子歌逃得快，怕是真能把藏在怀里的硫酸水泼孟子歌脸上。不过于佑安也惊得是魂飞魄散，就在他企图哄骗着方卓娅离开宾馆时，方卓娅突然拿出硫酸瓶冲他阴森森地道：“信不信我拿这个把你废了，如果你嫌这个不过瘾，那我就用手术刀。”说着比划了一下，嘴里发出凉森森的声音，“轻轻一下，你就进太平间了。”

    太平间三个字，从此成了魔咒，不管何处听到，于佑安都会惊起一层皮来。那次之后，方卓娅跟于佑安冷战三个月，于佑安也确实认识到自己是在玩火，痛下决心，跟孟子歌彻底断了，又经华国锐两口子反复给方卓娅做工作，两口子的生活才恢复正常。

    打那以后，于佑安在女人问题上就变得相当谨慎了，为这事毁了前程不值，毁了家庭更不值。男人可以昏一时头，但绝不能昏一世头。他跟章山，纯粹是没影子的事。怎么可能呢，荒唐，于佑安把自己都搞笑了。他相信方卓娅也是在旁敲侧击，变相提醒他。至于孟子歌，于佑安早把她甩到了脑后，一点记忆都没敢留。

    不幸的是，第二天刚上班，孟子歌就打来了电话。

    一看是孟子歌的手机号，于佑安没接，压了。过了一会，孟子歌来了短信，说她心里难受，想见他，问于佑安有空没？

    “没空！”于佑安回过去，就把手机关了。很快，桌上电话响了，于佑安才记起，孟子歌是知道他办公室号码的。

    电话使劲地叫，于佑安就憋着。憋半天，终于憋不住了，如果昨天方卓娅不告诉他孟子歌病了，可能还会憋住，但这时，脑子里全是孟子歌的病。不管怎么，拒绝一个病人的求救是不道德的，可是……于佑安心里忽然就翻起了浪，很乱。思忖良久，打开手机，给孟子歌回过去一条短信：正在开会，不方便，改天吧。

    这一天于佑安过得很不踏实，脑子里忽尔是孟子歌，忽尔又是华国锐和杨丽娟两口子，到后来，竟又无端地想起章山，她在北京还好吗？到了晚上，方卓娅竟又很主动，昨天那张冷脸不见了，态度出奇地好，几次偎过来，想那个，于佑安哪有心情，努力想把烦恼事忘掉，在妻子身上表现一下，可真的不行，感觉哪也提不起劲，特别是那儿，像小老鼠一样缩在洞里，探都不探一下头。越是努力越是没用，气得他恨恨擂了自己一拳，发出一声长叹。方卓娅见他这样，也不再勉强，掉给他一个冷背，睡了。于佑安大瞪着双眼，感觉自己很悲壮很无奈。后来听到方卓娅的鼾声，心里似乎踏实了一些，谁知眼前突然又冒出章山影子来。北京车站那个剪影般的轮廓他始终没忘掉，性感的臀部，水蛇一般扭着的细腰，还有两条弹性十足的美腿。

    怎么回事，难道……

    于佑安把自己吓了一跳。这一夜，他一眼未合。

    第二天上午，尚林枫来了，说是剧院有些工作要汇报。于佑安从北京回来后还没见过他们两口子，那两万块钱一直惦在心里。

    “哪有那么多工作汇报，老尚你快坐。”

    尚林枫没敢坐，客客气气站着。于佑安觉得他太严谨了，在自己面前没必要这样，就说：“老尚你站着干嘛，没人罚你站啊，快坐。”尚林枫还是没敢坐。于佑安也不勉强了，尚林枫到他办公室，从来不坐的，说多长时间话就站多长时间，有次于佑安去剧院检查工作，几个副院长都是坐着听指示，独独尚林枫坚持站着，于佑安心里很不适，问他怎么回事？尚林枫笑说，“我腰痛，坐久了受不住，还是站着舒服。”这人工作上没多少闯劲，管理才能也一般，几个副院长，没一个拿他当回事，不过有一点，对于佑安绝对忠诚。于佑安跟孟子歌的事，某种程度上就是他遮掩过去的，要不然，那场风波很有可能把于佑安搞臭。

    尚林枫不坐，于佑安只好也站起来，尚林枫有点慌，屁股紧忙跨在沙发沿上。于佑安笑笑：“什么事，说吧。”

    尚林枫结结巴巴道：“改制的事，职工情绪大，意见也多，改不下去啊。”

    改制？于佑安眉头往紧里一拧，怎么又提这事！

    若说论工作，于佑安最不愿听的就是改制两个字。***门的改制提出来有一年多了，于佑安的主导思想是能拖就拖，能慢则慢，不改更好。这种事一沾上手，准会搞得你焦头烂额，前面的教训实在是太多。巩达诚在的时候，市里强制性改过几家事业单位，难度之大超出了想象，有两家单位职工闹到了市**，恶性群访，把市长车树声的办公桌都掀翻了。文化系统几家事业单位当时也在改制范围，因为于佑安主观上不太配合，***门的步子就慢一些。后来巩达诚搅到受贿案里，南州一片乱，这事就没人再过问，没想到今天尚林枫又把话头提了出来。

    “您去北京的时候，谢市长找过我，听她的态度，这次一定要改。”尚林枫又怯憷憷说。

    “谢市长？”于佑安又是一愣，不是说谢秀文要调走了吗？北京回来，于佑安听到的消息是分管文教卫的副市长谢秀文要调到省文化厅去，市里可能还有一个副市长要动，梁积平将来顶谁的缺目前还没个准，但据杜育武讲，梁积平取代谢秀文的可能性大，因为另一个要动的副市长分管的是农业口，梁积平对农业陌生，不可能去分管农业。

    让自己的冤家对头来管自己，这世界真够邪门，于佑安恼怒得都不知道该怎么想下去了。

    见尚林枫沮丧着脸，于佑安勉强说：“既然谢市长有决心，你们就积极一点，按市长的要求把工作做好。”说完又觉别扭，感觉这话不是自己说出来的，恨恨道，“改，改，改，改了人往哪去？”

    尚林枫像逮着稻草似的，紧跟着就道：“是啊，谢市长说完到现在我心一直攥着，现在牵扯到人的事，不好办啊，局长您要想办法阻止。”

    “我怎么阻止，人家是市长！”

    “说的也是。”尚林枫跟了一句，接着又要诉苦。于佑安打断他，直截了当问，“谢市长不是要走么，怎么还有这份热情？”

    尚林枫一下来了精神，往前跨了一步说：“局长也信那些谣传啊，没影子的事，局长千万别信。”

    “嗯？”于佑安警惕地望住尚林枫，尚林枫今天有些怪，好像带着什么秘密而来。

    尚林枫又往前跨了小半步，压低声音说：“有人想官想疯了，自己给自己制造新闻，局长怎么能行呢？”

    “不会吧老尚，怎么可能？”

    “千真万确，最近有人检举姓梁的，说他当初给王卓群送过两套房，现在还在王卓群名下，姓梁的怕了，就用这种办法放烟幕弹。”说完还不过瘾，追了一句，“想得美！”

    “告梁积平？”于佑安眉头皱得越紧了，这话他还是头次听说，堂堂局长，消息居然跟不上尚林枫。

    “局长一定是被他迷惑了，告他的不是别人，正是你的老朋友华国锐，华局长。”

    尚林枫每句话后面都要坠上半句，恰似说三句半。于佑安听了，却莫名地丧气，这个书呆子，绕半天居然说的是这事！

    尚林枫却一点不灰心，兴致很高地又说：“还有一个重要的人，局长一定想不到。”

    于佑安厌烦地打断他：“老尚，不说这个好不好，别人的事，最好少议论，谈工作吧。”

    尚林枫讨了没趣，人一下泄了气，原又回到刚才恭恭敬敬的态度，跟于佑安汇一辙一辙地汇报起了工作。于佑安有一句没一句地听着，脑子里却在想，老华怎么又想到告梁积平了，不会是梁积平跟李西岳也有什么瓜葛吧？

    尚林枫汇报完了，于佑安收起心头想法说：“好吧，情况我都知道，目前还是要做好职工的思想稳定工作，千万不能出事。”

    谈话本该到此结束，尚林枫却又不合时宜地啰嗦道：“不出事不可能，那天谢市长去剧院就差点让职工围住，等着吧，真要改，我第一个举手投反对票。”又说，“事业单位怎么了，事业单位也是国家的，现在把我们跟企业划等号，好像我们都成了工人，我尚林枫是堂堂正正的国家干部，副县级！”

    于佑安不生气都不行了，他有个原则，就是跟下属从来不说有背原则的话，心里有牢骚是一回事，嘴上说出来又是另码事，这种话如果被别人听到，没事也会有事。

    “少发点牢骚吧老尚，你是领导，要注意自己的身份。”

    “嗯，嗯，我知道。”尚林枫终于知道，于佑安对他的话不感兴趣，十分没趣地说，“我听局长的，局长说怎么就怎么。”说完，知趣地往外走，走几步又停下，回过身来悄悄说，“局长，那个，那个谁最近查出了病，情况不是太好。”

    于佑安紧随在尚林枫后面的步子猛地顿住，脸色也一下黑了许多，半天他道：“我听我们家卓娅说了，好像是找卓娅查的。”

    “她去找方大夫？！”尚林枫顿然失色。

    “你别紧张，她只是去查病。”于佑安苦笑道。

    “哦。”尚林枫搓着手，一脸难为情的样子，迈出去的步子差点又迈回来。吭了一会，喃喃道，“歌儿也挺可怜的，她现在一个人，老公也不管她。算了吧，不说了，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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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西岳回来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于佑安一直等他的消息，渴望他在某个时候给自己打个电话或者……

    没有，一切平静得很，好像根本就没有过北京那档子事。

    这天谢秀文召集***门领导开会，议题正是事业单位改制，参加者还有市体改委和市发改委领导。谢秀文先是讲了一通省上的要求，大意就是，省上对南州***门改制工作提出了批评，跟南州相比，其他市在这项工作中取得了突破性进展，尤其是海州。谢秀文说前段日子她专程到海州学习了他们的改制经验，很有启发。

    “文化事业单位改制势在必行，这是市委、市**去年就定了的目标，我们要振作精神，按省上统一要求，力争在七月底前拿出方案，八月份开始动作，分步骤按要求实施下去。有困难吗于局长？”

    谢秀文忽然把目光对准于佑安。于佑安习惯性地咳嗽了一声，道：“应该没困难，就算有，我们也有信心克服。”

    “这等于就是于局长表态了？”谢秀文原又望住大家。

    谢秀文到南州后，跟于佑安关系处得不是特好，不像其他副市长，一来就跟分管部门的领导先搞铁实了。这里面有两个原因，一是谢秀文是女同志，女同志做官有个坏毛病，容易摆谱，摆时还容易摆得离谱，这样就让下面的同志敬而远之了。另外一个原因，谢秀文自己怕想不到，她不是常委，不是常委的副市长跟常委副市长实质上是有距离的，下属对待他们的态度也不一样。谢秀文把关系不密的原因全归结到于佑安身上，认为是于佑安不尊重她，说话就控制不住地要带刺。于佑安早已习惯，听了也不觉不舒服。

    于佑安不置可否地笑笑，算做回答。

    谢秀文开始点将，她开会的习惯就是让每个与会者表态。于佑安凝起眉，这种会一旦让下面同志发言，就会成了控诉会。

    果然，王林德刚一开口，**味就出来了：“老是改制改制，改制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栽人，还是卸负担？我就搞不明白，文化单位怎么了，文化单位的人一辈子没干革命工作，没为国家做贡献？”

    文化单位的人有个坏脾气，就是仗着自己有点文化，把什么也不放眼里，尤其官场这些规则，不管是显的还是潜的，到了他们那里都是废的，不起作用。以前分管文化的副市长是军人出身，管了不到一年，缴械投降了，在市长办公会上说，给我换个口吧，哪怕分管信访也行，这帮文化人，我真是领导不住。结果他就去管了信访，没想还真把信访工作抓出了成果。一个能把信访工作都抓好的领导，却领导不了一帮文化人，可见文化系统这帮人有多可恶。王林德快退休了，更是不在乎，他这人一辈子别的没学到，顶撞领导的本事倒是学了不少，每个领导见他都头痛，每个领导又都离不开他，他在南州，算是文化专家，南州文化方面的事，没有他不通的。从考古到文物研究再到民间俗文化，包括正在开展的申遗，都得以他为中心。谢秀文第一个就点他的将，等于是递给他一只打火机，把会场的不满点燃。

    体改委江主任也是个老油子，平时跟于佑安混得腻熟，对谢秀文也有点意见，关键是改制改得他怕了，他家的楼让企业单位职工砸过三次，去年南州设计院改制，几个很有名气的工程师搬到他办公室办公，市里没一个领导出来解决，此后他的工作态度就变了。见会场火候渐佳，江主任悄悄给于佑安递过来一张字条：有好戏看了。于佑安看完，草了几行小字递过去，上写：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我有什么办法？江主任看完，又递过来，于佑安见是有人想拿文化单位当稻草。于佑安大大划了个问号，递过去。江主任刚要写什么，那边的谢秀文猛烈咳嗽一声，目光正视住他，江主任快快收起纸条，一本正经坐在了那儿。

    王林德一个人发了二十分钟牢骚，才把话筒递给考古所长。考古所长讲得稍微婉转些，但话里的意思一样，他改不了，谁能改下去，他愿意让出所长这个位子。

    快要轮上尚林枫了，于佑安怕尚林枫脑子抽筋，在这样的会上讲出不该讲的话来，暗暗给尚林枫发一条短信过去，提醒他别瞎叫唤。没想考古所长讲完，谢秀文忽然改变了主意，让江主任说几句。江主任瞅了瞅于佑安，接过话筒，冠冕堂皇讲起来。于佑安听着差点没笑出声，老油子就是老油子，听着讲得慷慨激昂，很扎实很坚决，细一嚼，一句有用的都没。

    谢秀文并不生气，看来她对会议结果早就心中有数。官当到副市长这个层次，想法其实跟部局领导是不一样的，这点于佑安他们未必能理解。谢秀文开这个会，有她的目的，很多工作并不是看你最终能干出什么成效，重要的是要靠工作来推动你。官场上有些事很虚，有些事又格外实，什么时候虚什么时候实，什么时候又要虚实结合，对每一位为官者来说都是学问。

    会后，于佑安拉住江主任，问刚才那话什么意思？江主任明白他问哪句，道：“局长真不知道？”于佑安点头，侧身让过后面的人，等江主任给他揭开盖子。江主任却故意不揭，别有用心地笑了笑道，“不知道更好，你就等着看热闹吧。”

    回到单位，杨丽娟居然候在杜育武办公室，听到他开门的声音，杜育武过来说：“杨老师等您一上午了，说有重要事见您，我让她回去，她说非等您回来不可。”

    于佑安想想杨丽娟不同于华国锐，再说人家等了一上午，不见说不过去，就道：“让她过来吧。”

    杨丽娟进门就说：“姐夫你得阻止老华，不能让他这么干。”于佑安冲杜育武递了个眼色，杜育武带上门出去了。于佑安不紧不慢道，“他又做什么了，整天不上班，瞎搞什么名堂？！”

    “姐夫你骂得对，这人就该骂。你猜他怎么着，最近又神神经经去整梁积平请客送礼的材料，还说找到了什么秘密武器，我看他是患上妄想症了。”

    “人家请客送礼关他什么事，他总不能以告状为生吧，糊涂！”

    “谁说不是呢，我劝他他不听，姐夫你劝劝吧，再这样下去，日子真是没法过了。”杨丽娟说着就要哭，家里有这么一个男人，不整出神经病才怪。于佑安想安慰杨丽娟，但又不知怎么安慰，只能说些不痛不痒的话。兴许是倾诉够了，杨丽娟竟然自我调节了过来，情绪不再像刚进门时那样激动。喝了口水，又道，“昨天车市长请他们吃饭，回来后他像吃了药般兴奋，一会说要告倒这个，一会又说要弄走那个，吓得我一宿没合眼，真怕他半夜从窗户飘出去，他怎么能成这样子。”

    “车市长请他吃饭？”一直低着头的于佑安忽然抬头问。

    “我也觉纳闷呢，老华跟车市长从来没啥关系，车市长怎么会请他吃饭？对了，一道去的还有湖东县的丁县长。”

    丁万发？于佑安怔怔地盯住杨丽娟，感觉杨丽娟提供的这些信息很有意思，车树声会请华国锐吃饭，怎么又把丁万发也给扯了进来？

    思半天，脑子里忽然闪出一条线。市长车树声在南州过得其实并不如意，巩达诚担任书记的时候，巩和王联手，将南州牢牢控制在自己手里，市长一角等于是给他们干活的，说话基本没有权力，特别是人事问题上，车树声一点发言权也没。巩达诚出事，车树声本来很有希望挪到市委那边去，可省委不知怎么考虑，又派来了陆明阳，目前情况看，陆明阳到南州后，车树声的被动局面丝毫没有改变，相反，感觉处境比以前更困难了点，也就是说，陆明阳在人权跟财权上把得更紧。一个市长如果失去这两样权，威严和影响力是会大打折扣的。车树声岂能甘心？当一届陪客倒也罢了，连续让他当怕是他想忍都忍不住。上次市委讨论处理华国锐他们的会上，车树声是将过陆明阳和李西岳军的，他说过一句颇有意味的话：“如果因为送礼就撤职处分，这样是不是有失公平，如果我们都能洁身自好，严格要求自己，请问又要有谁愿意去送？”一句说得会场至少降了七、八度温，与会的常委们全都噤了声。不过陆明阳也回答得好，他说，“市长是在批评我们，不过这个批评很及时，也很中肯，我虚心接受。但我也提个问题供大家思考，南州这样的风气是谁带来的，不会是我和西岳部长吧？”这话明显是在还击车树声，你在南州干了一届市长，南州变成这样难道你不该先负点责任？车树声据说在那次常委会上是准备了好多的，可惜势单力薄，又没别人帮腔，只好偃旗息鼓，把不满和恨怒装在肚里。但是这并不表明车树声会认输，官场向来没有认输这一说，大家都在搏，不到最后谁也不会承认自己输。

    将华国锐和丁万发联系到一起，车树声这顿饭就很有意味了，一个是刚刚被掳掉的局长，另一个是曾经掀翻巩、王而至今仍被冷落着的反腐表率，这顿饭绝不是安抚宴，定是……

    于佑安倒吸一口冷气，感觉华国锐这次真是玩大了！

    于佑安的猜想很快被证实，这天下午，他打电话找到华国锐，华国锐刚刚跟丁万发分开，丁万发目前虽是湖东县常务副县长，但县长李响比他年轻也比他能干，没告发王卓群以前，李响跟他关系还可以，巩、王出事后，李响忽然对他警惕起来，很多重要工作都不让他插手，他在县里连普通副县长都不如，人家还有分管部门可供指挥，他呢，听着像是管了许多，可一件事也做不了主，整天牢骚满腹，比华国锐差不到哪里。

    两人在一家茶坊见面，于佑安笑道：“不错啊，你现在是发挥出力量来了。”华国锐没听出于佑安是在挖苦他，乐呵呵道，“感觉还行吧，他们打不倒我的。”

    “没人想打倒你，除非你自己想摔倒。”于佑安说。

    “你这话太虚伪了吧，我刚被毒蛇咬过，伤口还出血呢。”华国锐含沙射影说。这话于佑安听着格外刺耳，感觉在跟一个中学生谈话。华国锐以前也挺老练的，说话虽不能说是滴水不漏，但也绝不会傻到犯错误。一场打击，人没摔倒，智商倒是彻底摔残疾了。

    “很过瘾是不是？”于佑安不想兜圈子，他今天来就是尽朋友义务，不管怎么说，不能让华国锐做了一支枪，或者容易变成粉灰的炮弹。

    华国锐听出了于佑安话里的嘲笑味，也自嘲地笑了笑，道：“别挖苦我，也别阻拦我，我现在只有一条道黑到底。”

    “真想黑到底？”

    “想。”华国锐回答得很干脆，见于佑安遭到蜂蜇般痛苦地扭了下表情，又道，“不黑没办法，他们逼的。”

    “谁逼你了？”

    “佑安你怎么说话，我现在都这样了，还说没人逼，难道是我自找的？”

    “是你自找的，不要怪别人。”

    “好好好，我谁也不怪，我他妈的贱这总行了吧。”华国锐忽然发了火。华国锐一发火，于佑安反倒没了词，尴尬地望着这位几个月前还意气奋发斗志昂扬的同僚加兄弟，摇了摇头，一脸苦相地坐下了。

    华国锐也不说话，俩人像是斗气一般较着劲，后来还是于佑安忍不住，说：“我也不是阻拦你，你得替丽娟娘俩想想啊，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急什么？”

    “我急什么，我马上五十了，还有几个青山，这次要是翻不过身，我他妈一辈子白拼了。”华国锐忽地坐下，抱头恸哭起来。

    谁说男儿有泪不轻弹，那是未到伤心绝望处。想想，打拼到今天容易么，风口浪尖，装孙子陪笑脸，战战兢兢处心积虑，到头来却因人家要清正廉明，要证明自己，软软的一刀就把你捅翻了，还让你哭不出声。

    “你们不用管我，佑安你们谁也别管我！”华国锐突然站起身，“这次我就是拼上这条命，也要把李西岳陆明阳拉下来，丁县长做到的，我华国锐照样做到，别以为他们做得妙，他们才来南州两个月，贪得不比谁少，胃口远比巩达诚王卓群大，有人一次给姓陆的在海州两套房，有人又送钱又陪睡，为啥拿我开刀，还不是嫌我送得少！”

    “……”于佑安彻底无语，华国锐说的前一人他能猜得出，定是梁积平，后面这个听着新鲜，但他再也没心思往实处问了。

    周一早上，于佑安主持召开局务会，谢秀文要改制，他就得行动，心里不痛快归不痛快，工作上绝不能马虎，这也是于佑安从政多年的原则，什么时候工作都是第一位的，跑归跑，但你自己必须敬业，必须在工作上有所表现。

    局里有三位副局长，思来想去，于佑安还是把改制工作分配给了姓吴的副局长，此人比他年长两岁，以前也野心勃勃想往一把手位子上努力过，可是没成功，于佑安来后，吴副局一直表现得不大配合，个别时候，还要在局里搞点小动作，拉拉帮结结派，给于佑安制造点障碍或麻烦。听杜育武说，他去北京的时候，吴副局往谢秀文那边跑得勤，关于改制，吴副局也提出了很多自己的想法，表现颇为积极，于佑安顺水推舟，将此项工作交给吴副局，要求吴副局一定按市里的要求，尽管将改制工作落到实处。吴副局正在表态，金光耀来了，于佑安走出会议室，说：“怎么搞突然袭击，也不提前打个电话？”

    金光耀没说什么，示意他快点开门。于佑安感觉金光耀今天来得有些突兀，表情也很怪诞，心想莫不是李西岳那边有了坏消息？

    进了门，金光耀一副声讨的口气：“华局那边怎么回事？”

    于佑安一怔，陪着笑脸道：“你是说国锐，我跟他最近没怎么联系，怎么，又犯错误了？”

    “犯错误倒是小事，我怕他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金光耀口气败坏地道。

    “怎么讲？”

    “你是真的不知还是故意跟我装？”金光耀显然不信，于佑安一本正经说，“过去他是跟我不错，自从出了那档子事，主动离我远了，人家心里有疙瘩，咱也不好硬套近乎，你说是不？”

    金光耀叹一声：“真要这样，那我也就松口气了。”

    “大秘书这话怎么听着让人心跳，国锐没闯什么祸吧？”于佑安心里一紧。

    “他不是在闯祸，他是在飞蛾扑火！”金光耀说着，就把原委讲明了。

    原来正是华国锐四处告状的事。金光耀说，市里处理华国锐，本来是想挽救他，陆书记和李部长一心想刹住南州这股歪风，还南州政坛一片清新，可偏是有人逆流而上。“撤职有什么，撤了职还可以复嘛，只要认识到自己的错误，组织不可能不给机会，可他现在这样子，像是认识到错误么？”

    于佑安感觉坐在面前的不是金光耀，倒像哪位大领导做报告，话听着不舒服，刺耳，想挖苦，又觉如此反常的金光耀绝不是代表他自己，装出洗耳恭听的样子，耐心听他把话说完。金光耀又说许多，话题最后落到实处，他要于佑安给华国锐做工作，让他立马安静下来。

    “你跟华局的关系大家都知道，部长自然也清楚，我怕华局这么一闹，部长会怀疑到你身上，局长也不愿意看到这样的结果吧？”金光耀这话说得很直接也很婉转，说完，意味深长地望住于佑安。

    于佑安周身麻了一遍，原来是这样啊，正要开口表白什么，金光耀又道：“还有一事，务请局长能做到，我想知道站在华局后边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于佑安头发根都竖了起来，至此他算是明白金光耀的来意了，让他于佑安做卧底，帮李西岳搞清对立面！

    “这个，这个……”于佑安内心愤怒着，他虽然渴望着高升，却也还没到为了自己出卖朋友的地步，况且金光耀要他出卖的绝不是华国锐，而是……

    “局长有难处？”金光耀探过身子来，阴森森地问。

    于佑安忽然哈哈大笑，起身踱了几步，朗声道：“我有啥难处，什么难处也没。谢谢大秘书，这事我心里有数，心里有数啊。”

    “好！”金光耀也痛快地站起来，他没听清于佑安笑里的意味，依旧保持着良好的自信说，“那我告辞了，部长还在等消息呢，对了，部长下午去省城，省委组织部有个会议，你的事，我操心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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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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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任何事只要稍一疏忽，麻烦就有了。改制工作于佑安自以为是落实了，局里明确做了分工，也成立了相应机构，抽调专人，并把具体要求传达到了下边，可他恰恰就忽略了一点，没及时跟谢秀文汇报。

    这天刚上班，市委那边打来电话，让于佑安过去一趟，陆明阳书记找他。于佑安放下手里文件，整了整衣服，就往市委去。到了陆明阳办公室，见黑压压坐着一屋子人，谢秀文也在，于佑安就感不妙。未等他把脚站稳，陆明阳劈头就问：“怎么回事于局长？”

    “是这样的陆书记。”于佑安边回答边想，陆明阳到底在问什么。

    “哪样的？”陆明阳火气很大，“你们***门是老虎屁股，摸不得动不得，你于局长日理万机，工作忙得不得了？”

    一语呛住于佑安，偷偷瞄了谢秀文一眼，于佑安心里有了数，定是谢秀文告了恶状，头垂下来，等陆明阳批评。

    陆明阳又道：“工作布置下去半天没行动，你这个局长怎么当的？！”

    于佑安赶忙把身子往直里站了站，面色窘迫地望着陆明阳。陆明阳发火的时候，你千万别还嘴，解释也不行，纵是有天大的委屈，你也得忍着。他做出一副可怜巴叽的样子，让陆明阳痛痛快快把肚子里的火发出来。

    谢秀文坐在一边，带着欣赏的表情看于佑安出丑，屋子里其他人全都垂着头，脸上肃穆一片。

    陆明阳又训了一会，才把火气收起来，道：“***门的改制是今年事业单位改制重头戏，于局长你心里要有数，抵制是没有用的，我也不想看到有人因这项工作栽跟斗。还有，你要做好下面部门的工作，别一天到晚正事不干尽捣乱。”说完，目光回到沙发上坐的发改委王主任脸上，“老王你接着谈，刚才说哪儿了？”

    不干正事尽捣乱，这话从何而讲？王主任侃侃而谈中，于佑安心里七上八下，乱极了。陆明阳到南州，跟他正面接触的机会不是太多，挨训这还是第一次。就在他局促不安的时候，手机响了，于佑安没敢接，暗暗将电话压了。陆明阳听见了声音，不耐烦地说，“还站着干什么，是不是觉得自己委屈？”于佑安赶忙说了声不是，拿着手机溜了出来。

    电话是省里徐学谦打来的，问他最近忙什么，怎么没有消息？于佑安压低声音说：“主任，这阵说话不方便，十分钟后我打给你。”徐学谦嗯了一声，于佑安收起手机，快步下楼。进电梯一瞬，他看见谢秀文也走出了陆明阳办公室。

    恶女人！他心里恨恨骂了一声。

    回到办公室，于佑安立刻将电话打过去，徐学谦还等在电话边，听见他的声音，笑了笑：“挨批了吧老同学？”

    “主任怎么知道？”于佑安好不吃惊。

    “我有千里眼顺风耳啊，你在南州的一举一动，我可都掌握着呢。”

    “主任别开玩笑了，莫名其妙挨了一通批，我这心都不知往哪放了。”

    “是莫名其妙么？”徐学谦收住笑，一本正经问。

    “主任的意思是？”

    徐学谦顿了一会，道：“我说老同学，怎么现在越来越不会干工作，是不是***门呆傻了？”

    “主任批评得对，我是有点傻，傻得都不知道脚往哪迈了，主任还是提个醒吧。”于佑安拉着哭腔道。

    “早上市府的丁秀才给我打电话，说你在***门改制的事上丢盹睡觉，人家谢市长急你不急，这不行啊佑安，你知道这事是谁抓的吗？”

    “谁？”于佑安本能地问出一声。

    徐学谦说的丁秀才叫丁育庆，市**秘书长，车树声那条线上的，跟徐学谦关系不错。徐学谦到南州，多是丁育庆接待，于佑安跟丁育庆的关系，就是靠徐学谦拉近的。

    徐学谦那边没有急着说，于佑安颤着声音又问：“请主任明示，这件事我真是睡着了，到现在也还没醒过来。”

    “我就说嘛，你佑安好歹也算个聪明人，怎么现在变得如此迟钝如此没有灵性了呢。不会是心里只有申遗，其他事不管不顾了吧？”于佑安说跟申遗无关，真的无关。徐学谦笑道，“佑安啊，别老是一根筋，很多事都要跟上，明白不？”

    “明白、明白，主任批评得对。”于佑安连声检讨，徐学谦又数落几句，道，“这事是浩波同志亲自抓的，明白了吧？”

    宋浩波？于佑安差点惊出一身汗来，***门改制居然能惊动常务副省长宋浩波！

    “还有，”徐学谦接着道，“我怎么听说，你跟秀文副市长关系别别扭扭的，不拿她当回事是不？”

    于佑安连说不是。徐学谦没有客气，直截了当说：“别不承认，你心里那点小九九，我能不清楚？佑安啊，你在政治上不应该这么不成熟吧，甭以为你去了趟北京，西岳那条线能不能抓住还是两码事呢，跟主管领导关系搞不好，我看你这个文化局长当得也差不多了。”

    “主任……”于佑安的心快掉到谷底了，一早上连着挨批，批得他晕头转向，心里一点底都没了。好在徐学谦也没想保留，继续道，“问你件事，最近南州炒得沸沸扬扬的这件事，你怎么看？”

    于佑安斟酌了下，吃不准地问：“主任是说梁积平？”

    “不是他还能有谁，说说吧，你心里有什么想法？”

    于佑安一时没了词，徐学谦怎么会想起问这个？梁积平提升副市长，南州众说纷纭，压根辩不清哪是真哪是假。他想说那是胡扯淡，又怕徐学谦骂他没正形，只好道：“南州这边都在传，可能积平局长真的要升了吧。”

    徐学谦听他这样一说，叹气道：“想不到你也这么想，佑安啊，情况可能复杂，远不是你看到听到的这些，记住一句话，任何时候，自己都要有判断力，不管梁积平升不升，都不能影响你的工作情绪，还有，你要尽快修复跟谢市长的关系，我这里给你提前透个信，如果不出意外，她可能很快要升常委了。”

    于佑安心里再次惊起波澜，谢秀文要升常委，怪不得最近如此反常！

    挂了电话，于佑安就不是刚才从陆明阳办公室回来的那个于佑安了。关于梁积平这档事，这些天实实在在烦住了他，说法很多，各不一致。有说梁积平本来已经卷入前部长王卓群和书记巩达诚案，无奈他能量大得惊人，在他手里得过不少好处的地产商周万胜更是手眼通天，在奋力摆平那件事的同时，梁积平又跟省委组织部长谭帅武搭上了关系，谭帅武很赏识梁积平，省委组织部前段日子也确实派员到南州摸过底，梁积平升任副市长的消息正是这么传出来的。还有一说，省里确实有调走谢秀文的意思，不过安排的单位不好，文化厅副主任，谢秀文不满意。谢秀文原来就在文化厅，下面当了一趟副市长，心想怎么也该安排一个好点的单位，比如财政厅或者省委宣传部，既然是回原单位，还是原职，回去有什么意思？后来又听说是梁积平上窜下跳，想让她腾位子，谢秀文越发不干了，较上劲要在南州干出一番名堂。

    传言纷纷扬扬，于佑安心里也是纷纷扬扬，直到接了这个电话，于佑安才清楚，自己是被传言搞乱了。妈的，原来是这么回事！他恨恨地骂了句自己，又自嘲地笑笑，徐学谦批评得对，自己真是失去嗅觉和判断力了。

    杜育武敲门进来，手里拿一份材料，说是刚才王林德和考古所李所长送来的。于佑安扫了一眼，材料上面三个大字瞬间激怒了他：请愿书！

    “谁让他们搞这个？！”于佑安怒恨恨瞪住杜育武，气不打一处来地质问道。

    杜育武说：“昨晚群艺馆和考古所连夜召集会议商量对策，听王馆长的意思，还要拉全系统职工签名。”

    “他疯了！”一听下属胡来，于佑安有点急，“你告诉他们，不想干现在就可以打报告！”

    杜育武没想到于佑安会发火，还以为于佑安是支持王林德他们的，刚才王林德他们送材料来，杜育武还信誓旦旦说：“放心吧，只要局长在，改不了。”又说，“局长是谁，会让你们挨鞭子？”王林德和考古所李所长异口同声道，“不会不会，跟了局长这么长时间，我们最了解他，他是我们的主心骨。”

    “还有你，以后少往这是非里搅！”于佑安冷不丁又冲杜育武发了句火，杜育武两只眼睛扑腾着，辩不清于佑安火从何来。

    “你草拟一份文件，今天就发下去，后天下午三点召集各单位领导开会，贯彻谢市长意见，同时让各单位准备表态发言。”

    “真要改啊？”杜育武不合适宜地多问了句。

    “你怎么搞的，现在怎么越来越跟不上趟？！”于佑安这句话，明显带着对杜育武的不满。最近他发现杜育武越来越迟钝，自己迟钝是有理由的，杜育武迟钝就没有理由，身为办公室主任，应该什么事都要先他一步想到，可昨天杜育武居然还信誓旦旦说，梁积平当副市长是铁定了的，真不知道他的聪明劲哪去了。

    晚饭是在家里吃的，饭后于佑安跟妻子方卓娅说：“收拾一下，去趟老尚家。”方卓娅凝了下眉头，她天天催于佑安去尚家，于佑安就是不去，今天怎么主动了？

    “奇怪，我想去的时候你偏是不去，今天我没准备，你倒是想去了，说，啥风把你的劲头吹上来了？”方卓娅染着笑脸问。

    “西南风。”于佑安丢下一句，忙着打扮自己去了。于佑安有个习惯，上班可以穿得随意一点，普通一点，但凡碰到私人聚会或礼节性拜访，就格外注意自己的穿着。以前他没这习惯，是跟孟子歌有了那层关系后，孟子歌提醒他，“上班穿朴素点没关系，那是工作需要，可下班就不一样，特别是到朋友或领导家走动，穿得太过随便，会让人觉得失礼。再者，搞不懂的人还以为您精神不振，出了什么事呢。”前面几句于佑安听了都不觉得有什么，独独后面这句，他认为说得精辟，永远记下了。

    听见于佑安在屋子里折腾，方卓娅说：“臭美啥啊，多大年纪了，又不是去……”话说一半，方卓娅自己缄了口。方卓娅发现最近挖苦于佑安挖苦得有点过，不好，女人这张嘴，就爱惹出是非。对自己的丈夫还是体贴点吧，这是她从叶冬梅那里学来的，那天她见叶冬梅一气买了七、八件衣服，全是给老公梁积平买的，心有所触动。男人是疼回来的，把气出去的男人再疼回来，她想起谁的博客上看过的一句话，笑笑，进了卧室，从另一个柜子里拿出一件衬衫，“折腾什么，穿这件吧，下午我就煲过的。”

    见是一件新买的格子衬衫，时尚而不花哨，沉稳而又大气，于佑安显得满意。

    “还是老婆疼我。”说着在方卓娅额头上亲了一口。

    “一边去，也不嫌肉麻。”两口子就是这样，吵时要死要活，闹时一分钟也不想过下去，日子正常了，甜甜蜜蜜也就出来了。“肉麻什么，亲的是我老婆，又不是外人。”于佑安说着又要搂过妻子，他这是故意，想在关系友好的时候多表现一下，男人的小伎俩。方卓娅推开丈夫，又找出一条休闲裤，要于佑安穿，于佑安有点犹豫，方卓娅说，“看好了啊，啥牌子，花了我两个月工资呢。”又道，“那天我见你们车市长穿着一条，挺年轻，就托人买了一条，不过颜色跟他不一样，他穿米色好看，你不能穿那么年轻，还是给我老相一点。”

    于佑安看了眼商标，吐了下舌头，老婆也真舍得，这个牌子全南州怕只有车树声和陆明阳才敢穿。不是钱的问题，有些东西讲究身份。犹豫一会他还是果断地放下了。

    方卓娅从他脸上读出什么，不再强迫，看来她想问题还是简单了点。

    老尚爱喝酒，于佑安让方卓娅提了两瓶茅台，又拿了两条软中华，怕是假的，犹豫一会换了两条特供苏烟。方卓娅又选了一条丝巾，说是给龚姐带上。上次那两万块钱，于佑安跟方卓娅提起过，于佑安的原则是，大钱酌情瞒，小钱必须提，特别像老尚这种人送的，更要给妻子提明。

    到了尚林枫家，龚一梅惊得眼都直了，大嗓门一下亮了起来：“老尚，快看是谁来了？局长啊，快请快请，方大夫好漂亮哟，大姐都不敢认了，快请进，真是稀客，怪不得我眼睛一直跳呢，跟老尚说，老尚还不相信。”手伸过来，想接方卓娅和于佑安手里的礼品，又不敢，局促地站在那里。尚林枫闻声从书房走出来，也是一片惊讶。这年头，上级到下属家走动，不感动才怪。

    叫豆豆的狗狗从厨房里窜出，冲于佑安两口子一阵汪汪，尚林枫呵斥一声，豆豆还在叫，龚一梅一把提起：“再叫我揍你，不看来的是谁么，局长跟前你也敢叫？”狗听人话，豆豆果然不叫了，吓得缩了脖子，委屈地钻进了卧室。

    热情寒喧后，主宾落座。于佑安说：“一直想来，可总也没时间。”尚林枫惊魂不定道，“局长日理万机，哪有闲的空。”龚一梅端来水果，热情张罗着要方卓娅吃，一口一个方大夫，叫得十分亲切。尚林枫亲手泡茶，烫了一壶上好的铁观音，嘴上谦虚，“茶不好，局长将就着喝。”于佑安品了一口，这茶价格绝对不菲，加之尚林枫讲究茶道，烫壶、置茶、高冲、低泡十分娴熟，一看就是老茶客。这也是***门的好处，半是斯文半是闲，养下了不少坏毛病。

    两人就着茶，东一句西一句闲扯了会，豆豆又从卧室跑出来，这次没叫，像个乖孩子一样在方卓娅裤腿上舔着，一副巴结讨好的样子。龚一梅又担惊又想让豆豆多讨好几下，两只手做着准备，随时准备把豆豆抓回来。方卓娅最烦这种小动物，见了养宠物的人，总是非议大过赞许，认为是吃饱了撑的，连自己的孩子都管不好，还要管畜牲。这阵却显得十分有教养，摸着豆豆的毛，豆豆乖，豆豆真可爱。龚一梅见了，整个身子都放松下来，她就怕方卓娅嫌她家豆豆。方卓娅知道于佑安要跟尚林枫谈正事，抱起豆豆说，“豆豆啊，走，看看你卧室去，看看我们的豆豆晚上是怎么睡的？”龚一梅不解，紧张地站起说，“豆豆脏，方大夫，别把你衣服弄脏了，豆豆快下来，弄脏阿姨衣服你小心！”硬要拉方卓娅坐，尚林枫白了她一眼，她才反应过什么地说，“走吧，我们到卧室去，我家老尚是烟鬼，他一抽烟，满屋子都是味道。”

    两女人进了卧室，于佑安道：“今天来，一是拜访拜访，咱俩共事这么多年了，配合一向不错，老尚，很感激啊。”说着喝了一蛊茶。

    尚林枫马上道：“多谢局长提携，这些年若不是局长照顾，我尚林枫哪有好日子过，怕是早让人轰下台了。”

    “话不能这么说，艺术剧院没有你老尚，真还玩不转。专业单位，就得由专家来领导，这话我在领导面前提过多次了，以前巩、王不觉得，老以为他们那一套能把啥都玩转，这不，艺创中心搞垮了吧。”

    艺创中心是巩达诚手上新设立的一个文艺机构，全称叫南州艺术创作研究中心，也是文化局二级单位，后来让一个不懂艺术的人乱折腾了两年，败了。艺创中心的人一半分流到剧院，另一半四处打发了。

    “就是就是，巩、王只认钱，哪懂得尊重知识尊重人才。”尚林枫附和着，殷勤地替于佑安斟上茶。

    “另外一个意思嘛，今天来也是跟你透个风，这次改制，势在必行啊。”于佑安谈起了正题。

    “有那么严重？”尚林枫正在惬意地遐想着，以为于佑安夫妇会给他带来好消息，一听这话，脸上肌肉猛地僵住。

    于佑安很平静地说：“这跟严重没关系，改制嘛，别的单位都在改，为什么***门就不能改？以前我们的想法是有问题，再说，文化单位这样下去，也不是长久之计啊，能不能改出活力来暂先不说，让这些只拿工资不干活的人尝尝改革的味道，也是好事嘛。”

    尚林枫结巴着，一时不知该怎么接话，难道于佑安今天是为改制来的？

    “改制改制，伤筋动骨，不过我相信，再怎么改也伤不到你院长身上，至于下边这些人，我们也真是考虑不过来，你我都不是菩萨，度不了众生啊。”于佑安感叹了一句，要传达的信息分明已含在话里，就看尚林枫捕捉的能力了。说完，身子微微一仰，笑眯眯地盯住了尚林枫。

    尚林枫也不迟钝，很快明白过于佑安话外的意思：“局长说得对，太对了，我这脑子总是不够用。”说着冲于佑安虔诚地笑了笑。

    那天在会上他还打算迎合王林德跟李所长呢，于佑安那条短信即时阻止了他。这些日子尚林枫也在糊涂，其实改制不改制，他关心得真不多，一门心思想得是，如何才能尽快调到局里去，调局里他就万事无忧了。今天于佑安专程上门，谈的虽不是调动之事，却也令他感动无比，毕竟这样的待遇不是每个下属都有的，想到这，话语里忍不住掺了很重的感情说，“多谢局长提醒，局长您要是不指点，这个弯我可真绕不过来。”

    于佑安也不客气，接着道：“文化单位改制也不是南州一个市搞，全省别的地方都在改，这点上我们要理解谢市长，她也不容易啊，文卫口这么多单位，如果都不支持，她工作怎么做。”说到这儿，忽然换了口气，“对了老尚，改天我请谢市长出来，一块吃顿饭，到时你也做陪，加深加深感情。”

    尚林枫真的是受宠若惊了，当下站起身说：“局长的提携之恩我尚林枫一辈子忘不掉，哪天请您定时间，其他我来按排。”

    尚林枫的意思是说，请谢市长吃饭的费用由他包了。

    于佑安倒没往费用上考虑，文化局再穷，一顿饭还是能请得起的，不过尚林枫能这么说，他还是很高兴。下属能做到尚林枫这样也真是不容易啊，如果有机会，自己真是应该替他多美言几句。不过这机会有么？

    他摇摇头，话回原题说：“这是小事，让谢市长高兴才是大事。”

    “局长亲自出面，她还能不高兴？我也研究过她，这人其实虚，典型的外强中干，局长不用顾虑那么多。”

    一听这话，于佑安来了劲，兴致很浓地问：“怎么讲？”

    话到这份上，尚林枫也不客气了，正好借此机会再在于佑安面前表现表现，于是道：“谢市长前两年也是受委屈的，现在呢又有人排挤她，当然希望身边的力量多一点，是人都一样，都想自己成为一棵树。”说到这，忽然觉太透了，牵扯面是不是也广了些，忙看一眼于佑安，不安地跟了句，“我这是胡讲，胡讲，局长请喝茶。”

    尚林枫的话于佑安算是听懂了，其实这些他早就想到，他所以主动到尚林枫家来，也是想让自己变成一棵树，不过他这棵树，暂时必须先遮到谢秀文那棵树下，是机会就抓，一个也不放过。于佑安笑笑，感觉今天不虚此行。

    又聊了一会，于佑安说该走了，就冲卧室叫：“聊够了没，你们哪有那么话？”方卓娅走出来，眉开眼笑说，“就兴你们之间有话说，女人间亲热话才多呢。”豆豆再次跟出来，舍不得似地往方卓娅怀里跳。龚一梅笑呵呵说，“看，看，她就跟你亲，把我都扔一边了。”

    客气了一番，尚林枫两口子把于佑安他们送到楼下，尚林枫跑出去叫车，龚一梅硬往方卓娅怀里塞一样东西，方卓娅推辞不要，龚一梅不甘心，两人像打架似地纠缠在一起。

    回到家，于佑安开玩笑：“当了一回狗阿姨啊。”方卓娅不满道，“还说呢，弄了我一身狗毛，真是，养啥不好，非要养条狗！”说着脱了衣服，生怕狗毛掉在地毯上。

    于佑安问刚才楼下龚一梅送什么，方卓娅道，一条玉镯，没要。于佑安回味着妻子今天在尚林枫家的表现，笑道：“老婆，我发现你长劲不小，行，能当院长了。”

    “那你让组织部下文啊，我也过过官瘾。”

    请谢秀文吃饭是那天跟徐学谦通话后突然有的想法，于佑安承认自己犯了一个大错误，没处理好跟谢秀文的关系，把她轻看了。尽管这方面他有苦衷，他不喜欢那种咄咄逼人的女人，更不喜欢那些动辄就去告状的领导，可有什么办法呢，喜欢不喜欢不是由你说了算，得由人家领导说了算。作为下属，你永远没有选择的权力，只有服从。

    于佑安打算请丁育庆出面，他自己请，谢秀文未必给这个面子，弄不好还要冒一些怪声。女人是世界上最难理喻的动物，尤其当官的女人，心理诡异得很，脾气更难把握，于佑安不想碰钉子。

    跟丁育庆讲明来意，丁育庆笑着说：“有这个必要吗？”

    于佑安忙说：“意义重大，只是我这张面子不够份量，有劳秘书长了。”

    丁育庆是那种话不多分量却很重的人，写材料出身，陪过不少领导，号称南州一支笔，现在总算媳妇熬成婆。

    “她改你了你才请她，要是不改你呢？”丁育庆带着批评的口吻教训于佑安，这表明他没把于佑安当外人。

    于佑安心里一动，讪讪道：“临时抱佛脚吧，谁让我缺根筋呢。”

    “你是缺根筋，再这么缺下去，我看你这个局长也甭当了。”丁育庆说完，头又埋到了材料里，一支笔就是一支笔，虽然当了秘书长，成了大管家，市长车树声的材料他还是亲自写，包括临时性讲话，也不容其他副秘书长或秘书插手，这点上他也缺根筋。要不，凭他的苦劳还有资历，可能就调到市委那边升常委了。

    “秘书长答应了？”于佑安站在边上，吃不准地又问。

    “我答应什么了？”丁育庆抬起头，看着陌生人一样看着于佑安，这功夫也是丁育庆独有的，你很难知道他心里怎么想。

    “那……”于佑安一时语塞，虽然丁育庆跟徐学谦关系不错，但他不能错误地借力爬竿子，他得一句一句先把路垫瓷实了。

    “你先回去吧，功夫还是用在工作上，该请示的及时请示，该汇报的要及时汇报，别老想着请客吃饭，没什么用！”丁育庆说完，不再理于佑安，于佑安知道再站下去就有些不知趣，说了声秘书长您忙，轻轻退了出来。

    开完动员会第二天，于佑安一大早就候在了谢秀文办公室门口。这幢楼上除秘书处几位秘书外，上班时间最早的要数市长车树声，其他副市长来得比车树声稍稍晚些，但绝不会超过二十分钟。这里面有个约定俗成的规矩，早过车树声，容易让人把你当成市长，太晚，车树声一旦找你，你还没到办公室，情况就有些不大好。其实来早了也没多少事，无非是让那些平时见不到市长的人们能在这特殊的时段里跟市长说上一会话，把要办的事托付给市长或者副市长，该表示的心意也一并表示到。于佑安在楼道里站了不到十分钟，就看到几个影子匆匆忙忙往楼上奔，步态之轻捷熟练，一看就是常客熟客，那些摸不着门道的人，说不定正鼠头鼠脑候在楼下，或者大门口，眼巴巴地候着市长副市长的小车。

    七点过四十，谢秀文来了，于佑安赶忙走上前，问了声谢市长好。谢秀文不大热情地嗯了一声，秘书闻声出来，替谢秀文打开了门。于佑安跟进去，他感觉到谢秀文的冷，但他必须热。

    “谢市长，我是专门汇报改制工作来的。”

    谢秀文将手里东西放下，并没看于佑安，问秘书：“昨天那材料拿给市长了吗？”秘书回答，“呈给市长了，市长看了很满意。”

    “你把今天活动调整一下，上午十点我要去大华公司，对了，你通知电视台，让记者十点以前赶到大华。”

    秘书嗯了一声，捧过水杯，又等了一会，不见谢秀文有别的事交待，轻步出去了。谢秀文这才对住于佑安：“你是说你们开了会？”

    “昨天开的，本来开完就应该给市长汇报，时间太晚，没敢打扰市长。”于佑安毕恭毕敬道。

    “怎么样，意见还是那么大？”谢秀文的声音居高临下。

    “职工是有些意见，跟别的单位一样，每次改制都会遇到阻力，不过请市长放心，阻力再大我们也会克服，一定按市长要求把方案拿好。”于佑安尽力挑好的说。

    “光拿出方案就行了，下一步呢？”

    “市长说得对，方案拿得再好，落实不下去还是空的，这次我们会把主要精力放在做好职工的思想工作上，同时对改制中可能出现的问题，各单位先拿预案，免得到时措手不及。”

    这话引起了谢秀文的兴趣，谢秀文虽然喊得凶，但怎么改心里也是没底。于佑安如果不配合，这次改革弄不好真会绊住她，这是她不愿看到的。想到这儿，她说：“坐吧，于局长。”

    于佑安这才像大赦似地冲谢秀文笑了笑，屁股落在沙发上，心里也没刚才那么别扭了。

    “于局长今天态度可跟往常很不一样啊。”谢秀文话里藏话地说了一句，拿起一张报纸，掩饰地乱看起来。于佑安回得也好，“谁说不是呢，以前老是怕这怕那，总觉得牵扯职工的事，不是一页两页就能翻过去的，那天让书记一批，我这脑子开窍了。”

    “看来书记的话就是管用，那以后，还得多让书记给你开开窍。”谢秀文听着是句玩笑话，细一品，却又有股酸劲。于佑安迎着她的心思道，“别别别，有错误市长您只管批评就是，再让书记涮，我就不只是吃不下饭了。”

    “知道就好。”谢秀文居然找到了平衡，开心地笑出了声。于佑安长舒一口气，第一关总算是闯过去了。要论起来，对付谢秀文也不是太难，几个不是常委的副市长，只要你把态度表到，他们也不会太跟你计较。毕竟谁几斤谁几两，自己掂得最清。

    又说了一阵，于佑安起身告辞，顺手从袋子里掏出一罐茶叶，放谢秀文桌上。

    “这是做什么？”谢秀文故作惊诧地问。

    于佑安说：“朋友送了一斤茶叶，舍不得喝，拿来孝敬市长，市长千万别说我行贿啊。”

    “你于大局长也会行贿？”谢秀文很满意地看着于佑安，她知道这罐茶叶意味着什么，那是于佑安的态度。“好吧，就算是糖衣炮弹，我也收下了。”

    告辞出来，于佑安冲碧空蓝天长长舒展了下腰，这趟朝拜来得好，把一堵墙给推翻了。他回过身，冲谢秀文窗口动情地望了一眼，感觉来时悬着的心稳稳当当落地了。茶叶是昨天杜育武买的，价值不菲，绝对比办公室配发给谢秀文的要好。他在茶叶罐里塞了一张卡，数额不大，两万块。他觉得够了，再多也没必要，毕竟她只是分管领导，意思到了就行。于佑安没给司机打电话，他想愉快地走走，顺便想想下一步怎么操作？到现在李西岳那边一点动静也没，好像一趟北京白去了。也真是奇怪，怎么就没了动静呢？于佑安想，最近应该去见一下李西岳，可找什么理由呢，想着想着，忽然想到金光耀跟他说过的话：华国锐。旋即他又摇头，不能的，绝不能！

    恰在这时，一辆出租车嗖地在于佑安面前停下，差点就撞到他。于佑安吓一跳，刚要发火，车里跳下一人来，竟是孟子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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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金光耀一早打来电话，让于佑安火速过去一趟。于佑安以为那份材料有了效应，兴冲冲就去了。

    径直来到李西岳办公室，于佑安问了声部长好。李西岳的脸冰冷着，没有几天前那份热情。于佑安以为他是冲别人不高兴，没怎么在意，满怀希望地站在了那儿。李西岳没看他，冲门外喊了声金秘书。金光耀紧步进来，李西岳道：“你带于局长去把那事办了。”

    于佑安一头雾水，李西岳口气不大对劲啊，进了金光耀办公室，忙问：“怎么了金大秘，部长好像……”

    金光耀也不吭气，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卡，递给于佑安：“你的钱，二十八万五千二，一分不少。”于佑安脸色蓦地发白，“大秘书，哪跟哪啊。”金光耀仍就面无表情地道，“部长让我还你的，部长还要我跟你道个歉，不好意思啊拖了这么久。”

    “别，别，别，大秘书，怎么回事，你先讲清楚啊？”于佑安硬挤出一丝笑，双手推开那张卡。

    “我还纳闷呢，不知道你犯哪门子神经。”金光耀完全没了以前的态度，声音变得又冰又冷。

    “误会，金秘书这绝对是误会，你听我解释……”

    “不用了，你还是赶快走吧，让人看到不好。”正说着，李西岳那边又在喊金光耀，金光耀说了声再见，就请于佑安出门。于佑安稀里糊涂地就被金光耀推了出来，那张卡此时就像磐石，压得他喘不过气。

    怎么回到办公室的，于佑安记不清了。只记得这天的天特别暗，空气也十分的糟糕。他没叫司机，哪还有心思坐车，步子绝望而又乏力地走在街上，看到别人都绽开着笑脸，像有挥霍不完的幸福或开心事，他的心里除了霉气就只剩茫然。凭什么啊，我于佑安怎么了，做保姆都错了吗？恼着恼着，脑子里忽又涌上一迷团，哪儿出了问题呢？

    马路牙子上有对小青年抱在一起啃嘴儿，于佑安差点撞着他们，男的受了惊吓，抬眼怒恨恨瞅着于佑安。于佑安近乎白痴一样跟小青年对望，脑子里反应不过发生了什么。他的白痴相激怒了小青年，那家伙猛地伸出手，像要揍他，于佑安慌忙躲开。仓乱中又差点跟一小货车相撞，货车司机探出头来怒骂道，“想死啊，想死找好车撞，老子赔不起你这条狗命！”

    于佑安奋力一脚，踢起一块草坪来，声音很悲壮地骂了声：“操你娘，老子就是狗命！”

    接连几天于佑安都闷闷不乐，感觉刚打开了一扇窗门又给堵上了，说不出的憋气与窝囊。方卓娅察觉到他心思，连着追问几天，于佑安都不肯说。说什么呢，弄成这样，还有什么脸面可说！

    凭直觉，于佑安相信问题还是出在华国锐身上。金光耀一心要让他劝退华国锐，停止那些愚蠢的举动，于佑安劝过，但华国锐着魔似地根本听不进去，后来还跟他吵了起来，骂他是奴才，是李西岳门下之走狗。跟华国锐几次接触中，于佑安越来越能感觉到，华国锐后面是站着别人的，有人在操纵着老华。是不是车树声暂时他不敢肯定，但这人绝不简单。金光耀想让他把这人说出来，当作一种礼物献给李西岳，于佑安暗暗警告自己，这种火绝不能玩，哪怕李西岳这条线抓不住，也不能去出卖谁，出卖不起啊，而且也不符合他做人的原则。

    为官之道，有时候跟为人之道是相悖的，官场为官，有很多时候是情非得已的，政治斗争会时不时地将你卷入是非卷入纷争中，逼迫你做一些与你平时言行格格不入的事，但有一个底线你必须牢牢把握住，那就是绝不该伤害你不该伤害的人。或者，你不能不讲原则地卷入别人的斗争中。政治场没有永远的敌人，一切要看双方的利益或政治需求，今天斗得你死我活，明天就有可能结成新的联盟，而那些背叛别人的人则只有一个下场，那就是被政治唾弃！于佑安甚至由此想到了湖东副县长丁万发，丁万发到现在被“冻结”被“冷藏”，最大原因就是他动了官场这个大家族共同的“奶酪”！而华国锐无疑又是在步丁万发后尘，于佑安已先别人看到了华国锐的结局。

    想到这些，于佑安稍稍心安些了，退钱带给他的沮丧去了一半。

    周一上午，湖东县长带着湖东文化局一帮人来了，李家堰篆刻文化是这次南州申遗重点，南州一共报了五个项目，于佑安最看好的就是李家堰，湖东方面热情也是极高。县长李响先是就湖东这一阶段的工作跟于佑安作了汇报，然后热情有加地说：“于局长也不来湖东转转，湖东还有很多东西没挖掘出来呢。”于佑安笑说，“湖东我还用得着转吗，我可是老湖东啊，山山沟沟我都跑遍了，怕是比你李县长还熟悉。”县文化局长讨好道，“是啊，于局长在湖东工作的时候，吃了不少苦受了不少罪，湖东文化工作，就是于局长手上有了起色的，我们这些人等于是吃于局长的老本。”于佑安心里听着舒服，嘴上却谦虚道，“没那回事，李县你可别听他们乱吹，我在湖东也就干了不到十年，文化方面真还没出什么成绩，不过现在好了，若能把李家堰这个品牌打响，我们这帮人也算对得住那片土地了。”李响又顺着这话进一步道，“是啊，还是于局长有远见，为官一任，如果真能做出这么一件有意义的事来，也算值了。”

    这话说得谁也舒服，大家脸上洋溢出平日难得一见的笑来。

    说完正事，又东拉西扯一阵，李响说要去见谢副市长，汇报县里文化单位改制的事，一再叮嘱于佑安中午不要有别的应酬，县里在东升大酒店摆了几桌，请请市里的领导。于佑安说一定一定，谢谢李县盛情。将这帮人送走，于佑安拿起电话，想打给华国锐妻子杨丽娟，侧面了解一下华国锐最近的行踪。不管怎么，华国锐还是牵动着他的心，自从上次两人吵架后，于佑安就决定不再跟华国锐单独见面，这种人，见一次心冷一次，现在能做的，就是在电话里劝劝杨丽娟，让她少生点气。电话响半天，杨丽娟没接，再打，告知关机了。于佑安叹息一声，看来杨丽娟是在上课。

    门敲响了，先是探进杜育武的头来，接着于佑安就看到一个幽幽的影子，是章山！于佑安心里一动，章山回来后，他还没见过呢。

    “局长，章科长有事找您。”每次只要是女同志来，不论有职没职，杜育武都要亲自带进办公室，象征性地站一会，搞点简单的服务，然后找机会退出去。如果是男同志，这道手续往往就省了。这也是杜育武做办公室主任的独到之处。

    于佑安起身，朗笑着道：“是小章啊，啥时回来的，快请坐。”

    章山腼腆地笑了笑，没坐，站在离板桌不远处，告诉于佑安回来有些日子了。于佑安发现她的情绪不是太好，人也憔悴出许多。

    杜育武觉得自己该走了，随手拿起茶几上一份报纸：“局长你们谈，我还有份材料要写。”于佑安说，“你去写吧，对了，中午不要回，跟我去见见湖东的同志。”杜育武嗯着，人已出了门，几乎不被察觉地把门带上了。

    “怎么样，老太太身体恢复得还好吧？”

    “还行，谢谢局长。”

    “谢我什么呢，快坐，坐下说。”没见到她前，于佑安就想着把章山忘掉，特别那次被孟子歌袭击后，更是给自己下了道死命令，但凡野花，无论多美都不能动心，更不能动情。没想这才几分钟，心里就又扑扑升腾着某些怪东西了。

    “局长……”章山吞吞吐吐，像是有什么话说不出口。

    “没什么事吧小章？”于佑安的声音很温暖。

    “局长，我是来向您赔罪的。”章山咬着牙说。

    “赔罪？”于佑安呵呵笑出了声，没听明白章山话里的意思。章山接着说，“我姑姑她……”

    “你姑姑怎么了？”于佑安蓦地紧起神，他从章山脸上捕捉到一种可怕的东西。

    “我姑姑她真不该找部长要钱。”

    “真是她？”于佑安惊得合不拢嘴了。这个老妖婆，居然是她作的孽！

    章山说，她姑姑成心跟李西岳过不去，北京回来一周后，她姑姑说是要回自己的家，结果却是去市委找了李西岳，两人话不投机，在办公室吵了起来，她姑姑竟然当着金光耀的面跟李西岳要钱，说那钱是人家于局长垫付的，还骂李西岳是不是搜刮民财搜刮惯了。

    混蛋！

    于佑安简直想搧自己一顿嘴巴，机关算尽，最终却毁在一个老女人身上！章山走后，他用力将门拍上，拿出金光耀退回的那张卡，恨不得撕掉！

    不行，我得跟李部长说清楚，这是误会，章静秋这个疯子，她有什么权力要钱？于佑安坐不住了，激动之下就要给金光耀打电话，谁知金光耀的电话先他一步来了。

    “是大局长么，我金秘书。”

    于佑安赶忙说：“大秘书啊，正想给你汇报工作呢，刚才章山来我这里了。”

    “是么？”金光耀打断他，“我也正想跟你谈这事呢，大局长啊，咱们交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有些话本不该我这个兄弟说，不过堵在心里谁也不好受。”

    “大秘书请讲，我洗耳恭听。”于佑安自己都没想到，有一天会在金光耀面前这么低声下气。

    “那好，我就直说了啊，最近南州有股传言，有人恶意中伤部长，不知大局长听到没？”

    “谣言，什么谣言？”于佑安又把自己吓了一跳。

    “大局长真不知道啊，这就奇怪了，去北京的事，只有大局长知道，怎么会在南州传得沸沸扬扬？”

    只觉得当头一棒朝他打来，于佑安当下就懵了。还以为金光耀要跟他报喜，哪料想……

    中午十二点，李响派人来接于佑安，于佑安哪还有心情去，整个人蔫了似的，借故文化厅刚来了人，要去接待，将李响的好意辞了，家也没回，躺沙发上瞪着屋顶。

    当天下午，于佑安便往省城赶，事发紧急，他不能不向上面求援。路上他给徐学谦打电话，说出了件意想不到的事，请主任拿主意。徐学谦说不会是谢市长这面吧？于佑安说：“跟谢市长无关，是李部长，主任，我惹下**烦了。”

    到了省城，徐学谦偏又临时有会，发短信让于佑安先找地方住下，晚上见面。于佑安让司机随便开进一家宾馆，登了房，支走司机，躺在床上乱想一通。

    是谁放出的风声呢，这些人到底想做什么，为什么要把他搅进去？思来想去，还是没一点头绪。好不容易捱到晚上，徐学谦电话来了，问他在哪？于佑安说在宾馆，徐学谦说到九江饭店来吧，我在2118包房等你。

    见了面，徐学谦问到底怎么回事？于佑安将章山和金光耀的话重复一遍，气恼地说：“这女人，害死我了。”徐学谦也没想到会是这个情况，一时语塞，思考半天，道，“佑安啊，这事可做得不漂亮。”于佑安苍白着脸，求救似地望住徐学谦，渴望徐学谦能给他锦囊妙计。可是没有，徐学谦声音低沉地道，“既然这样，李西岳这条路，算是封死了。”

    “不会吧？”于佑安的声音变了形，脸上已全然没了血色。

    “佑安你也是聪明人，这事难道还有余地，没有！”徐学谦忽然动了怒！

    事情让徐学谦不幸言中，省城回来好长一段日子，于佑安都听不到李西岳这边的消息，跟金光耀的接触也明显少了，有时打电话，金光耀爱接不接，于佑安知道金光耀在躲避他。官场就是这样，上面生了气，下面的人就得紧着调整态度，大家都在为自己的饭碗着想，不能怪人家薄情寡义。几乎同时，关于李西岳给章山母亲治病的传言在南州传得越来越多，版本也各不一样，有说李西岳是为了章惠，也有说是为了章山，还有一个更可怕的说法，说李西岳先是玩了章惠，章惠出了车祸，又把目标转移到章山身上，姐妹通吃。

    于佑安整天都提着心，那份材料他是绝不再抱什么希望了，只要李西岳不迁怒于他，就算万幸。偏在这时候，于佑安听到一个十分恐怖的消息，文化局长要换人，副局长吴江海蠢蠢欲动，很有可能要取代他，而组织部门给他的落脚点，竟然是正县级调研员！

    方卓娅也坐不住了，这天回到家，方卓娅心急火燎地跟于佑安说：“到底怎么回事，你得罪谁了，人家一路走高，牛市牛得快冲顶了，你倒好，节节败退，是不是真要把你调起来？”

    于佑安懊恼道：“我哪搞得清，风向不明，乱得像一锅粥。”

    “不行，不能这么坐着等死，你去跟李部长说清楚，再把卡还给人家。”

    “你说还就还啊，人家又不是你的专用银行。”

    “那怎么办，北京这趟罪就白受了？”女人的思维向来简单，官场里曲里拐弯的事，方卓娅压根就搞不清，她就一个心愿，男人必须得挺住，就算斗不过姓梁的，也不能输太惨。

    两口子空发一会感慨，认真思考起对策来。

    “我看南州这边指靠不住，姓李的也不是什么好鸟，你听听他干的那些事，能是好人？姐妹花，这种男人最不是东西了。还有你那校友，说是要帮忙，关键时候一点用场都派不上。我看你还是往北京这面想，冬娜两口子怎么也比那个主任强，再者人家是京官，跟下面说个话还不跟做结扎手术一样简单。”

    “你有比较的没，怎么跟结扎手术一样了，你想结扎谁？”于佑安没好气地斥了声，方卓娅说话总爱拿医院那些事做比较，比喻得又不恰当，而且土得掉渣。

    方卓娅咧嘴一笑，刚才她本来想说跟刮宫一样简单，话出口时又换成了结扎。在她看来，不让当官还不跟结扎了一样，总之你是没用了，成了摆设。

    于佑安又想一会，道：“看来只有求老郑他们两口子了。”

    “都这个时候了还有啥抹不开脸的，你实话实说，多告点艰难，冬娜不会不帮忙的，她对你那么好，去年来南州我就发现，你学嫂对你很特别，眼里有东西啊。”

    “乱说什么呢，你这张嘴能不能把紧点？！”

    方卓娅挨了呛，并不恼，到了这时候，她就得跟丈夫完全站在一条线上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自家老公真要被调起来，以后在姓叶的妖精那儿还能抬起脸来？

    两人又商量一会，于佑安说：“电话里说不清，也不能说，人家会计较的，必须去北京一趟。”

    “那就去呗，事不宜迟，抓紧动身。”

    “可我走不开啊。”于佑安沉沉叹了一声，眉头愁愁地锁上。眼下刚跟谢秀文这边把关系处理好，谢秀文随时都会召唤他，再者，一次次往北京跑，他也拿不出理由啊。愁眉锁了一会，突然盯住方卓娅。

    “看我干嘛，不会是？”方卓娅被于佑安盯得发毛，她心里本来就没底，于佑安一犯愁，更加没底了。

    于佑安又盯了会，果决道：“就这么办，你请个假，亲自去趟北京。”

    “让我去？！”方卓娅惊得叫了起来。

    方卓娅最终还是肩负使命，带着于佑安重托踏上了去北京的征程。夫妻同舟，这个时候再不搞夫人外交，怕就没了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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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卓娅走后第二天下午，章山打过来电话，委婉地说，想请于局长坐坐，不知局长有空闲没？于佑安也正想找章山，总感觉北京的事很蹊跷，那么隐秘的行踪，南州人怎么会知道呢，于佑安怀疑还是章静秋，这个老女人，简直就是他克星！

    章山订的是湖东湾野菜馆，名字听上去土气，店却收拾得很雅致。跟孟子歌暧昧时，于佑安来过这里几次，女人们喜欢吃这里的野味。见是章山一人，于佑安笑说：“我还以为高朋满座呢，原来章科长一个人？”章山脸红了下，矜持道，“想单独请局长吃顿饭，局长不会介意吧？”

    “有人请吃饭还不好，介意什么。”于佑安说着，大大方方坐下。

    这里的野菜全是套餐，章山要了份五百元的，以野兔和菌类为主。于佑安说吃啥都行，我这人最大的毛病就是不挑食，况且跟美女吃，就更不能挑了。于佑安一轻松，章山就自然许多，绷着的身子渐渐放松，脸上也有了甜甜的笑。

    章山笑起来的确好看。

    特别是那双眼睛，于佑安还记得，第一次认识章山时他是让这双眼睛惊着了的，那时章山年轻，透着股诗人气质，长发飘飘，穿紧身牛仔裤，于佑安陪省里来的专家去博物馆，正好章山讲解，当那双黑亮传神的眼睛第一次照他身上时，于佑安忽然就想到白居易《筝诗》中的“双眸剪秋水”这一句来。后来又连着想到“眉翠袅，眼波长”“山染蛾眉波曼睩”等诸多诗句来。如今这双眼睛虽然少了清澈，但却多了一股岁月的风尘。这风尘装在一个知性女人眼里，是很有感染力的，尤其章山目前跟钱晓通闹危机，危机中的女人眼里往往含不住秘密，时刻跳跃着倾诉的愿望，于佑安喜欢这种愿望。

    话题自然是围着北京之行展开，章山最近也是深陷苦恼，尤其姐妹花一说，更让她欲哭无泪，她都不知道该怎样为自己洗白了。章山告诉于佑安，李西岳找过她。“他的意思好像我把这话传了出去，天下哪有他这样的男人。”于佑安满怀同情地看着章山，自己虽也同受其害，跟章山相比，自己的伤害真是轻了又轻。

    “他是大领导，受不得这种风言风语。”于佑安尽力找话安慰章山。

    “他受不得我就受得，凡事不从自己身上找原因，非要把罪过强加于人。”章山耿耿道。

    “领导嘛，全都这样。”于佑安附和道。

    “您也这样？”章山忽然说，说完又撑出一张笑脸，“对不起，这话问错了。”

    “没事，对我有意见很正常。”

    “我可不敢，我只是觉得心里委屈没地方可说，就想给局长诉诉苦呢。”章山说着垂下头，眉宇间很自然地显出一股娇羞来。于佑安被这句话感染，竟动情地说了句，“他怎么能这样，怪罪我倒也罢了，怎能把压力转嫁给你？”

    “他这个人从来就是这样。”章山肩膀颤动起来，于佑安一阵兴奋，感觉章山要说出什么了，满怀了期待在等。章山竟呜呜咽咽哭了起来，于佑安很无措，如果是华国锐老婆杨丽娟，他是有法子的，就算孟子歌，他也知道怎么做。可面前是章山，他下属，又是年轻漂亮女人，双手下意识动着，却不知该不该抚她一把。

    章山哭得很真实，这是一个不会做作的女人，什么都逼真地露在脸上，跟这种女人坐一起你就会少了伪装，也少了道貌岸然。于佑安最终还是抽出一张纸巾，递过去，章山没接，于佑安大着胆就替章山把眼泪擦了，同时掩饰地道：“哭不顶用的，遇到什么事一要沉着二要坚强，你不会连这点风浪都经不起吧？”

    章山终于止了哭，重新扬起脸来，道：“我听局长的。”又道，“让局长见笑了，女人就是没出息。”

    于佑安这次没附和，他在想，李西岳跟章家到底有过什么，章山为什么要藏藏掖掖，这些跟他个人的前程有关系吗？

    章山喝了一口水，捋了下头发，镇定出很多，她道：“我想局长一定在怀疑我姑姑，我姑姑这人虽是讨厌，也做了对不住局长的事，但这次不是她，我敢保证。”

    “……”

    “她不会傻到拿我们的名誉去攻击别人，再说家丑不可外扬，姑姑虽然性格冷僻怪诞，这点上她还是死要面子的，要不然也不会对他那么狠。”

    “能告诉我，他……跟你家，到底有过……什么事吗？”于佑安忍不住地，终还是问出了这句压在心底多时的话。

    章山冉冉抬起头，近乎困难地望住于佑安，半天，摇摇头：“局长您就别问了，也不是多光彩的事，您就给我留点面子吧。”说完，暗淡地垂下目光。

    于佑安心里一阵纠结，又觉自己委琐，甚至下作。为什么一定要追着人家的隐私不放呢？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有痛楚，都有见不得光的暗伤。

    “好吧，不痛快的事就不要提。”他像是自我解嘲似地道了一句，端起水杯，很寡淡地喝着茶。

    空气有点沉闷，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话题，章山不敢让这份沉默继续下去，她忽然想起北京的那个夜晚，那个夜晚她本来是有很多心里话要倾诉的，可愣是让一种怪异的沉默给破坏了。章山怕那样的夜晚再次复制一次，更怕于佑安会学上次那样借故一个电话就把她精心设计的一个夜晚给打碎。也不知为什么，章山就觉得于佑安亲，于佑安近，心里有什么委屈，可以跟他说，可以跟他诉，甚至，还幻想着太累或者太苦闷时，能借于佑安的肩膀一用。女人有很多心理是说不清的，有时甚至充满冒险和唐突。火车上那晚，章山都不知道怎么会靠在李西岳肩膀上，只觉得那时必须有一个男人的肩供她依靠。女人的虚弱往往来自内心的孤独与无助，或者迷乱，不像男人，他们的虚弱带着很多实质性内容，比如仕途受挫，比如破产，一夜间变成穷光蛋，都是有明确指向的。女人不，女人的心很广袤，长满了蓬蓬荜荜的草，不管缺雨还是缺阳光，这些草都会变成另一样东西，会生出密密麻麻繁杂混乱的情绪来，让女人迷失方向。

    章山就觉自己迷失了方向。姐姐、母亲、姑姑，这些最亲的人同时跳出来，混乱着她的生活，搅着她的局，把她从一个简单清澈的世界拉到了混沌复杂中，再加上钱晓通那混蛋！

    沉默了一阵，章山终于说起了华国锐，她说，关于李西岳到北京给她母亲治病的事，一定是华局长传播开的。她还说，华局长多次去南州工程局，她姐章惠以前有位密友，工程局劳资处的，这女人……章山犹豫了好长一会，才狠着心道，这女人跟车市长关系有点那个，最近她跟华局来往得勤。还有……章山吞吞吐吐还想说什么，于佑安厉声打断了他。

    “不可能！”

    看于佑安说得如此坚定，章山把话收回去，红着脸坐那儿，胸脯一起一伏，挺委屈的样子。

    于佑安自己也在那里斗争，看来章山的话他还是信，后来他愤愤道：“如果真是老华，我饶不了他！”

    谣言果然是华国锐传播出去的，华国锐一副敢承敢当的样子。

    “我就说了，怎么，难道不是事实？”他看上去很有理。

    “国锐你糊涂！”

    “我华国锐糊涂了半辈子，现在总算清醒了。”

    “你比以前更糊涂！”

    “是么？那是你的看法，佑安别再执迷了，李西岳这人根本靠不住，说穿了他就一无赖，披着人皮的狼。如果你知道他怎么对待了章惠，你会震惊的，对自己心爱的女人都如此，你还指望……”

    “怎么对待了？！”一直板着脸的于佑安忽然紧追一句问。

    华国锐怔怔望住于佑安，像盯着一稀有动物，见于佑安一副焦灼样，猛然笑道：“哈哈，于大局长你也关心这事，很有兴趣是吧？我还以为这世界只有我华某人对此事感兴趣呢，看来盯着他的人不少啊。”华国锐显得异常得意，于佑安还眼巴巴地等他说出谜底，谁知他话头一转道，“对不住佑安，现在还不能告诉你，说实话，我现在对你不大相信，你这人是墙头草，哪边风大往哪边跑。弄不好你把我出卖了，我老华的功夫就白废了。”

    “疯子！老华你真是疯了！”于佑安恼羞成怒，恨不得掴华国锐一巴掌。

    “骂得好！”华国锐哈哈大笑，“疯子，谁都是疯子，我是，佑安你也是，你看看南州，凡是在台上指手画脚张牙舞爪的，哪个不疯，哪个不狂，世界就是让官员弄疯的，这话真他妈经典！”

    “你就折腾吧，总有一天你会哭的！”于佑安不想再浪费时间了，眼前这个人已完全走火入魔，于佑安感觉到可怕，扔下这句带着诅咒的话，愤愤离开了华国锐办公室。

    出门的时候，于佑安差点跟一女人撞上，那女人冲他说了声不好意思，于佑安扫了一眼，感觉挺眼熟，女人夸张地喊了一声于局长，他才恍然记起，是规划局财务科长陶雪宁。

    狼狈为奸！于佑安心里诅咒一句，理也没理陶雪宁，愤而走开了。

    陶雪宁是规划局前任局长的红人，自然也是情人，两人明铺暗盖了许多年。前任局长手里，陶雪宁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权力有时比局长还大，特别是那些包工头地产商，只要把陶雪宁搞定，就把规划局这道障碍越了过去。梁积平到规划局后，第一个就削了陶雪宁手里的权，削得干净利落，一点都不留，陶雪宁哭哭啼啼去找前局长，前局长现在是政协农工委主任，听完后感慨良久，说了句十分伤心的话：“他要削你权，我有什么办法，就跟组织上削我权一样，无能为力啊。”陶雪宁知道前局长怕事，更怕梁积平翻他旧帐，不敢为她撑腰。可她不怕，女人的勇敢往往是跟无知连在一起的，无知无畏的陶雪宁发誓要把梁积平扳倒，她跟华国锐走到一起，一点不为怪。

    周六晚上，方卓娅打来电话，说刚刚跟冬娜吃过夜宵，冬娜开车送她回宾馆的。

    “情况怎么样？”

    “冬娜这边都好，情况她都知道了，也很急，不过她在省里熟人不多，今天她托北京市委一官员给省里说话呢，就看结果如何。新源这边也在托人，对了老公，听说新源找的是省委组织部一位处长，我想新源这边把握更大些吧。”

    于佑安心里一凉，这样的消息对他来说是起不到鼓舞作用的，也只能哄哄方卓娅，处长管什么用，怕是副部长都帮不了他忙。他懒散地说了声：“行吧，你也早点休息。”又怕方卓娅多心，加了一句，“注意身体，别搞的太累。”方卓娅那边愉快地嗯了一声，说要洗澡去了。于佑安就又躺床上胡思乱想一阵。

    几天后方卓娅回来了，从她进门的样子，于佑安感到事情有望，方卓娅浑身洋溢着喜劲儿，不等于佑安细问，方卓娅先就激动地报了喜。

    “累死我了老公，不过值，这次收获很大。”

    “真的？！”于佑安一把拉过方卓娅，刚结婚时那样亲热地让她坐腿上。方卓娅说先让我喝口水吧，嘴干死了。于佑安又忙着为她沏茶，茶泡好，又怕烫着，放嘴边吹了吹，殷勤倍至的样子。方卓娅笑道，“还是官的诱惑力大啊，也不问你老婆怎么来的？”

    “当然是坐飞机，难道你还会走回来？”说着在方卓娅额头上亲了一口。方卓娅也不觉别扭，润了润嗓子，开始给于佑安详细汇报。

    曹冬娜两口子是诚心帮忙，也使足了力气，说来也是巧，郑新源托的省委组织部那位处长正好北京有会，郑新源刚跟他联系上，他就到了北京，郑新源自然是热情款待。后来郑新源郑重其事将于佑安的事说了，那位处长先是摇头，表示爱莫能助，他一个小小的处长，有什么能耐啊。郑新源却不放弃，知道处长是有能耐的，变着法子使劲儿，处长终于招架不住，答应在适当的时候帮忙。

    “适当时候？”于佑安脸色一暗，心也跟着凉了。

    “老公你别急嘛，人家也真是为难，跑官的又不止你一个，总得让人家往顺里摆吧。”

    “一个处长，能摆顺什么？”于佑安泄气地将方卓娅从怀里推开，拿起杯子给方卓娅续水去了。方卓娅还是很有激情地说，“老公你别泄气嘛，详细情况冬娜会跟你说的。”说着拨通曹冬娜电话，跟曹冬娜报了平安，然后将手机交给于佑安。

    曹冬娜跟于佑安讲了一个多小时，将她掌握到的情况全都告诉了于佑安。于佑安听了，竟心灰意冷地发出一声长叹来。

    南州局势远比他想得复杂。

    于佑安原以为自己在官场混迹多年，虽不能说对官场洞察入微，但最起码的真相还是能看到的。听了曹冬娜的话，忽然悲哀地发现，自己连表面这一层都没看透。

    曹冬娜说，南州表面看着平静，其实几派势力在暗中斗法。省委原定的南州书记是李西岳，陆明阳并不在省委考虑之列，临近上会时，省里几位重要领导同时接到一份检举信，信中检举李西岳在南州工程局挂职时破坏人家家庭，跟工程分局一位叫章惠的女人有了不正当关系。章惠丈夫是部队指战员，李西岳这样做等于是在破坏军婚，这事一下就上纲上线，据说检举者同时也向部队反映了这情况。

    就在省里派员调查此事时，李西岳悄然来到南州，想结束跟章惠的这层关系。哪知章惠是个情痴，早已深陷其中不能自拔，李西岳说要断，怎么补偿可以由着章惠提，章惠痛骂李西岳无耻，几年的感情岂是一句话就能断得了的！李西岳拿钱了断的方式更让章惠羞恼成怒，一番争吵后，章惠发誓说决不会离开李西岳，哪怕死也要跟他死在一起，李西岳害怕了。

    据那位处长说，李西岳当时是约了章惠到工程局后面的香樟林谈的，那里离市区远，不为人注意，以前也是他们经常幽会的地方。李西岳开着自驾车，章惠也开着自己的车，两人在离南湖几百米处将车停下，顺着南湖去了香樟林。没想半小时后，他们谈崩了，章惠气冲冲地走出林子，李西岳跟在后面，不停地喊着章惠。章惠理也不理李西岳，跳上车就冲南湖开去，李西岳以为章惠要开车投湖，紧着就驾车追过去。据知情人讲，那天章惠真是想投湖自尽的，谁知就在李西岳的车子快要追上她一刻，章惠突然掉头，一踩油门就冲李西岳车子撞过来，李西岳大喊一声不好，知道章惠要跟他同归于尽，就在两辆车即将相撞的一瞬，李西岳使足力气扭过方向盘，他的驾车掉进了水沟。不幸的是，这时后面又来了一辆大货，章惠车速太快，再也来不及躲避，一头就撞向了大货。

    更可怕的，事故发生后，李西岳并没采取救援措施，他吓坏了，一想这事将会曝光在众领导面前，弃了车子就逃。后来又动用关系，让南州交警提供假报告，掩盖了车祸真相。

    章惠最终截肢的原因是失血过多，抢救时间不及时，股骨头坏死……

    于佑安心里暗暗的，他在想，曹冬娜说的这些是不是事实，如果是，李西岳可就太可怕了。

    曹冬娜又说，李西岳最终到南州，正是因对手掌握了这起车祸真相，给省委施加压力，省委不得不做出调整，把他从市委书记的位子降到了常委兼组织部长。

    “李西岳怀疑检举者就是陆明阳，或者是陆明阳指使别人干的，他跟陆明阳的关系，复杂啊，甭看他们在联手演着戏，内幕到底是什么，谁也说不清。”曹冬娜在电话里叹道，“还有，车市长这边你也不能小瞧，现在南州是陆、车、李三人斗法，构成三足鼎立局面，到底谁最终胜出，处长也说不准，这三人省里都有关系，就看上面怎么平衡了。”

    曹冬娜的话让于佑安一阵阵心惊，他居然天真地以为，抱着李西岳这棵树，就可高枕无忧。荒唐，真是荒唐。曹冬娜怕他灰心，更怕他病急乱投医，叮嘱道：“佑安你也不必丧气，对你来说，只要他们斗，就有机会。俗话说十个官九个是斗出来的，剩下那一个，是没人敢跟他斗的。想必这方面你有深刻体会，处长让你沉住气，越是局面浑浊不清时越要保持冷静。处长还提醒你，千万不要再乱跑，你到北京跟踪追击的事，新源跟处长提了，处长说是一大败笔，这事要传出去，你跟李西岳都没好果子吃。你先观察一阵，我跟新源再帮你想办法，不管怎么说，咱们还是有点资源的，实在不行，就让建明局长出面。”

    一听让中组部郭建明局长出面，于佑安紧悬着的心才哗地松开，等了半天，其实他就在等这句。不过曹冬娜紧跟着又道：“建明局长很低调，这种事最好还是不要惊动他，功夫我想还是放在省里，佑安你千万别小看省里这位处长，他能量大着呢，昨天陪北京一位老首长打高尔夫球，那位老首长怕是你们副省长来了也未必能见着，再者他刚刚三十五岁，前程无量啊。”

    于佑安忽然就明白此人是谁了，隐隐约约记得，徐学谦曾在他面前提过此人，口气里对他充满了尊敬，他的心蓦地一热，能搭上这层关系，也算一重大收获吧。

    曹冬娜继续说：“再者咱们也不会在一棵树上吊死，有新的消息我会及时告诉你。我再强调一点，佑安你自己一定要有信心！”

    于佑安已经泄气的身子又让曹冬娜点燃，是的，他得有信心！

    这天晚上于佑安跟妻子热热火火做了一场，补偿也好小别之后的热聚也罢，总之他觉得自己很有力量，特别是进入方卓娅身体后，他发挥得非常出色。方卓娅嗷嗷叫着，痛快淋漓的样子让于佑安非常过瘾。完事后，方卓娅绯红着脸，在他身上又缠绵了很久，然后软软地掉下来说：“知道我这次北京遇上谁了吗？”不等于佑安问，自言自语道，“是你前妻，她真是不甘寂寞啊，去北京才几天，就跟钱晓通打得火热了，看来她没病，是我错诊了。”

    于佑安头皮猛地一紧，生怕方卓娅再说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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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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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谷维奇像一扇新打开的门，让于佑安在暗黑中再次看到希望。省城回来没几天，谷雨找来了，笑吟吟地站门口道：“于叔叔好，我打扰您来了，不会不欢迎吧？”

    于佑安望着这位不速之客，故作惊讶道：“是小雨啊，快请。”等谷雨进了门，于佑安又连声夸赞，“小丫头，真是越来越漂亮了，要是在街上，你于叔叔都不敢认。”

    谷雨心里高兴，嘴上卖乖：“什么呀于叔叔，我看您倒是越来越年轻了。”

    “凑合吧，你于叔叔老了，世界是你们年轻人的。”又问，“没去看你爸？”

    谷雨绽放着笑脸：“我好久没见我爸爸了，昨天跟他通电话，好像胃不好，吃药呢。”

    于佑安哦了一声，知道谷雨并不会跟他说实话。谷雨年龄不大，但她的精明于佑安领教过，绝不在老谷之下。在南州电视台，谷雨也算小有名气，她的公关能力是其他女孩子不能比的，她手上有两个栏目办得非常出色，一个是吃在南州，另一个就是精品南州，主要是赞助商掏钱掏得痛快，小姑娘拉赞助可有一手。

    寒喧一阵，谷雨拿出一沓材料说：“于叔叔，电视台最近想推一档新节目，暂定名叫文化南州，想跟你们***门合作，还望于叔叔能大力支持。”

    “是吗？”于佑安暗自惊叹，这爷俩真是动作迅速。佯装热情地接过材料来，一目三行看起来。这显然是一个草草拟成的方案，只有轮廓，没有细节。大意是南州电视台拟与***门合作推出一档节目《文化南州》，重在介绍南州的文化名人还有文物古迹，以及活跃在文化战线上的各色人物等。

    “听说于叔叔有个构想，要让南州打文化牌，我们局长也认为，南州是一座历史文化名城，除丰厚的文物资源和优秀的文化积淀外，还有许多可挖掘的东西，创办这样一个栏目，就在加强南州文化与经济的对接，让南州经济腾飞的同时，文化事业也有一个质的飞跃。加上目前你们正在全力申遗，我们也正好可以借这个窗口，把南州申遗工作推向一个新的**。”

    谷雨口齿伶俐地讲了一大串，于佑安觉得这些话似曾在哪里听过，后一想，不正是去年自己做的工作报告吗？等到谷雨再往下说时，于佑安心里就越发吃惊，怎么写在呈给李西岳那份报告中的个别内容，谷雨也能口若悬河地说出？

    那些东西他可是从来没在会上讲过的啊……

    于佑安不得不用另外一种目光盯住谷雨，他发现，自己以前并不怎么看好的谷雨，不但出落得华丽大气，眉宇间多了种以前不曾有的妖野成熟味。重要的是，她说话的语气还有姿态，已经有点女强人的味道了。于佑安深吸一口气，联想到上次跟两位秘书一起吃饭时说话的话，冷不丁就想，谷雨提出的这个栏目，会不会是市领导的意思？

    是哪位市领导的意思，李，还是陆？

    他马上变得郑重起来，不再像是跟老朋友的女儿谈事，而像是面对一位要员。

    “这个我们会认真考虑的，我代表全文化系统的职工，谢谢你们台长，也谢谢谷记者。”

    “于叔叔您别这么说啊，您这么一说，我都不好意思了。”

    “没关系，这是工作，是工作我们就要认真对待。这样吧，你回去再把方案细化一下，搞具体点，我这边呢，也抽空开个会，认真议一下，我觉得目前开这样一个栏目很有必要，大张旗鼓地宣传南州文化，这没错，至于经费方面，我们会尽力想办法的。”

    于佑安毕竟在广电局当过局长，只要一谈栏目，就会很自然地想到经费。谷雨听了，一张脸笑得粉嘟嘟的：“那我先谢谢于叔叔了，我会按于叔叔的要求，把这项工作做好。”

    谷雨说着起身告辞，于佑安望住她说：“以后谈工作，别再叫我于叔叔，公事公办嘛，免得别人误解。”

    谷雨吐了下舌头，扮个鬼脸道：“嗯，我记住了，谢谢局长叔叔。”

    “又叫，鬼丫头。”于佑安伸出手，点了下谷雨鼻子。这个动作做得自然流畅，含着长辈对晚辈的溺爱。谷雨甜着嘴说，“我知道啦，局长。”于佑安正起脸说，“好吧，抓紧落实，可不能让我失望呦。”

    “不会的，请局长放心！”谷雨重重点了下头，走了。于佑安心里却又多了一层事。正在乱想，杜育武进来了，低声问，“谷记者走了？”

    “走了？”于佑安说。

    “是来拉赞助的吧？”

    “什么拉赞助，你这话怎么听着这么不入耳？”

    杜育武挨了训，却像是没有反应，继续站那里，欲言又止的样子。

    “什么事，说吧。”于佑安换了语气，杜育武这才张口道，“谷记者最近老是跟着陆书记跑，听说陆书记对她很赏识。”

    于佑安心头一震，果然如此！不过脸上却是毫不在意的表情，见杜育武还站着不走，又多了句：“还有事？”

    杜育武悻悻道：“没了，就是谷记者……”

    “以后眼睛少盯别人，多盯自己。”于佑安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说这么一句，杜育武出去后，他又有些后悔，杜育武明显还有别的话要讲，干嘛不让他讲出来呢？

    谷雨会不会？这个想法一出，于佑安把自己吓坏了，怎么能想到那一层，自己这是怎么了，脑子里怎么尽是这些荒唐事儿！

    他强迫自己把心收回来，开始思考跟广电局合作的事。坦率讲，于佑安并不是一个见风使舵、敷衍趋势的人，更不是一个为了官帽不择手段的人。于佑安早年毕业于海东师范大学，当时的志向是当一名老师，一辈子教书育人，桃李满天下。那时他还写一些小诗，头上戴着一顶校园诗人的桂冠，做一名真正的诗人也曾是他的梦想。没想毕业后阴差阳错分进了南州市湖东县**担任秘书。自此，于佑安算是踏上了仕途。仕途有两种，一是有人生下来就爱做官，志向在此，比如华国锐，就曾直言不讳地说，这辈子他做梦都在当官，当官的感觉实在太美妙了，比搞女人还爽。华国锐的梦想是至少要当到副省级，他说，在中国，哪一级才算官，副省，其它都算鸟，不过鸟迟早是要飞起来的，鸟只有飞得高，才会变成鹏。大鹏展翅，那才是我华国锐要的人生。可惜这只鸟折了翅膀，再也扑腾不动了。另一种就是像他，被命运绑架，一步步走到这条道上。于佑安起初走得很吃力，也很不开心，总感觉自己被人绑着、架着，并非自愿。人要是对某件事不自愿，那是做不好的。于佑安一开始做得很糟，差点就从县**发配到乡下一所中学去。后来是他的老师、一位古稀之年的老教师开导了他。老教师现身说法，以自己的一生做范本，给他讲了人生的种种道理，最后语重心长地说：“别以为你是才子，放县**糟蹋了，在这块土地上，比你有才有志的人多得是，但结局呢？”老教师最后这声叹，让于佑安感慨万千，心里着实不是滋味。老教师在湖东绝对算得上人才，就在南州，其才气也很少有人敢比。他毕业于海东师范，早年因为一篇小说，被巴金赏识，特意叫到上海，跟巴老畅谈了半晚，后来又搞文艺理论，发表了不少在当时颇具开创性的文章，可是就是这样一个人，却在**中遭到了残酷破害，差点在牛棚中上吊而死。**结束后，老教师一心一意教学，再也不操刀弄墨了，弟子满天下。但是于佑安看到的却是三间寒舍，一屋子的书，除此之外，再无他物。老教师的两个儿子仍在乡下种地，不是智商不好，而是那个特定的年月他们逼迫去了乡下。惟一的女儿在县供销社上班，后来下岗了。

    一个人的一生往往跟你的才气和志向无关，而跟你的职业和性格有关，这是跟老教师谈完后于佑安突然认识到的一个问题。老教师掰着指头一个个跟他说自己的朋友或同僚，说到后来，近乎唏嘘道：“万般皆下品，惟有做官高，以前我不信这句话，现在老了，我信。拿我的一生再送你一句话，夹着尾巴做人，一心一意谋官。”

    夹着尾巴做人，一心一意谋官。这句话很长日子里统治着于佑安，让他在思想深处挣扎、搏斗。老教师并没说谋官为了什么，没有豪言壮语，没有为民做事为百姓谋福利的教条，朴实得如同一碗小米粥，嚼来无味，但却养人。

    这之后，于佑安变了，开始调整自己的步子，收敛自己的个性，并认真思考官该怎么做。并不是老教师的处境刺激了他，也不是老教师列举的那些官员的生活引诱了他，而是青春的脑壳里忽然装进一样东西，不，一个理念：人不能随性而活，人活着，应该顺从一些东西，屈服一些力量，在看似无原则的顺从或迁就里，活出自己的原则。

    ……

    起风了，南州的天气很少起风，但风一来，天气变得很可怕。于佑安走过去，关好窗户。时隔多年，想起老教师，想起他的种种教诲，于佑安心里仍然是酸酸的，带着苦涩。一个人的命运并不由自己抒写，时代、际遇、环境，每一样细小的东西，都能左右你的人生，改变它破坏它。抱着理想上路，然后一步步地将它丢掉，换成支离破碎的现实。这是后来于佑安写给自己的一句话，他觉得这句话囊尽了他对人生的全部思考。思考过后，人生就变得简单，变得直接，也变得纯粹许多。其实人是自己把自己搞复杂的，当你把思想这个怪物赶跑，不让它欺凌你折磨你，你的人生一下就清澈透明。

    于佑安现在再也没有那些乱七八糟不切实际的想法了，他的步子已稳稳踩在了仕途上，能走多远，能爬多高，这就是他用来检验自己的一杆标尺。说好听点他是放下理想放下虚无脚踏实地生活，说不好听点，他就像海盗，心里认准一个目标：既然上了船，就必须有所收获，否则大风大浪就白闯了。况且他已不再年轻，生命不容许他做第二次选择，也没有时间再选择。于佑安给自己算了一笔帐，今年四十五岁，按六十岁退休，还能干十五年。而前期的二十年是为后十五年做准备，如果后十五年生命仍然不能辉煌不能夺目，他是不能原谅自己的。

    规划局长！于佑安在窗前默立良久，恨恨吐出这四个字，回到了板桌上！

    凌晨四点，于佑安忽然接到杨丽娟电话。杨丽娟在电话里说：“佑安你快来，出大事了。”

    “什么事？”于佑安揉着惺忪的睡眼问，身边的方卓娅也被吵醒，懒洋洋问了一句，“谁啊，大半夜的？”

    “佑安你跟方姐快来吧，我家那位被抓了。”

    “抓了？！”于佑安一骨碌翻起身，边往身上套衣服边催妻子，“快起，老华出事了！”

    两口子赶到华国锐家，家里已乱成一团，杨丽娟披头散发，上高中的女儿面目痴呆地缩在自己卧室，华国锐的老母亲正在床上捶胸顿足，就像遭了大难一样。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方卓娅一边给杨丽娟整理衣服一边问，于佑安进到卧室，安慰华国锐的老母亲。

    “老华被抓了，刚才公安局打来电话，说是……”

    “说什么了？”

    “我说不出口啊，他怎么能做出这种事！”

    于佑安似乎明白几分，从卧室出来，溜到阳台，给公安局一位朋友打了电话，正好那朋友值夜班，他说：“不巧得很，今晚全市扫黄，华局跟一女人开房，撞上了。”

    “那女人叫什么？”

    “这……”朋友犹豫一阵，道，“只听说姓陶，别的就不知道了，对不住啊于局，我得忙去了。”

    “扯淡！”于佑安合了电话，冲屋里哭泣的杨丽娟说，“哭什么，爹没死娘没嫁，打起精神来！”说完，让方卓娅留在这里，他自己去找人。

    出了门，于佑安忽然就不知道脚该往哪迈。扫黄？华国锐跟陶雪宁会涉黄？许多事联想到一起，就知道这是怎样一场戏了，不过不明白的是，这出戏的导演是梁积平还是另有其人？

    见到华国锐，已是下午四点多。于佑安犹豫了大半天，终还是来了，怎么着也有杨丽娟这张面子，不能太自私。学别人那样躲起来不是他于佑安的做法，再者他必须搞清，这事到底是谁导演的。如果真是梁积平，他想他不会袖手旁观。

    华国锐还关在看守所，但公安方面容许家属接触了。于佑安将杨丽娟安顿在外面，自己径直去了接待室。华国锐蓬首垢面，像是遭到非人折磨一样。一看见于佑安，他就大叫起来：“佑安我是冤枉的，他们陷害我！”

    “陷害你，怎么个陷害法？”于佑安没好气地问。

    “这帮王八蛋，受人指使，故意栽脏给我，佑安我是清白的，我跟雪宁什么也没做。”

    “雪宁？”于佑安起了层鸡皮疙瘩，脊背嗖嗖的，华国锐脑子不会真的进水吧？

    “就陶雪宁啊，规划局的，我们昨晚一起打牌，不信你可以去调查。”华国锐有点急，一急就露出他张牙舞爪的动作来。

    “打牌怎么会滚到一张床上？”于佑安气愤地质问一句，他本不想这么问的，一看华国锐那张嘴脸，实在忍不住了。据公安说，他们冲进屋里的时候，华国锐跟陶雪宁赤身裸体抱在一起，公安据此认定华国锐是嫖娼。

    “是他们……他们要一起睡，才……”华国锐涨红了脸，说话吞吞吐吐了。

    于佑安冷笑一声，觉得跟华国锐争论下去毫无意思，要紧的是让他赶快回家。哪知华国锐反倒犯了犟，臭梗梗说：“想让我出去，没那么简单，他们必须把事情说清楚，我的名誉不能白毁掉！”

    世上还有这种傻子，你以为你是谁啊，人家毁你名誉还不一句话的事？于佑安转身离开接待室，跟一个疯子浪费什么时间。

    公安方面让交一万元保证金，说是上面通知的，于佑安没带钱，杨丽娟又不肯交，她是钻进死胡同了，认定华国锐有了野女人，哭得跟怨妇一样。于佑安差人取钱的空，公安局扫黄打非办贾主任来了，贾主任爱人在文化局上班，于佑安变相也是他上级。贾主任给于佑安递个眼色，两人进了一间办公室。

    “情况复杂啊于局长。”贾主任叹一声，将华国锐的审讯笔录不有一沓材料递给了于佑安。于佑安一愕，私自传阅这些东西是违法的，不过见贾主任坦然，也就大方地翻看起来。

    公安跟华国锐的说法大相径庭。公安一方的材料称，他们接到举报后去新东方大酒店查房，当时华国锐正跟陶雪宁行云雨之事，被子、衣服撒了一地，警察进去后他们还不停下来，华国锐大骂查房的警员，说他是局长，让警察滚蛋。华国锐的笔录却称，当晚他和陶雪宁还有车市长秘书一块陪省里来的两位客人打麻将，客人一男一女，麻将打至两点，那对客人要休息，房间本来是两间，人家钻进了一间房，他们也不好干涉，就在这边聊天，聊到三点多车市长秘书走了，他和陶雪宁继续聊天喝茶，期间门被人突然打开，进来三位便衣，说是公安局扫黄队的。一听扫黄，华国锐怒了，让他们出去，哪知带头的给另外两位挤个眼神，就有人扑上来，暴力扒光了他跟陶雪宁衣服，将他们俩扔在床上。这时又有人进来，华国锐看到了摄像机，还听到了狰狞的笑声……

    “让我信谁？”于佑安放下材料，面无表情地问贾主任。

    “我也不知道。”贾主任说。

    “这个老华，他怎么能乱说！”

    “岂止乱说，他是没原则地胡说！”贾主任也道。

    “怎么能把车市长秘书扯进来，他的政治敏感性哪去了！”于佑安越说越气，这事其实一点不复杂，复杂的就是华国锐把实情道了出来。他不该扯出车树声秘书啊，一提车市长秘书，他们在宾馆做什么，不就全清楚了，那些传言不也就全证实了，这让车市长怎么想！

    贾主任说：“华局这次把娄子捅大了，车市长上午就在发脾气，刚才又在电话里强调，要公安严查，如果真牵扯到他秘书，从严处理，绝不姑息。”

    “笑话，你们会让这事牵扯到他秘书？”于佑安冷笑道。

    “自然不会，局长就是局长，啥都看得透。不过华局可能麻烦一点，这阵局里几个头正研究呢，等会消息就来。”

    说完没三分钟，贾主任手机响了，正是局里政委打来的，命令贾主任，对华国锐取消保释，要等科技局做出反应后再做决定。

    于佑安心道，老华这次是得吃点苦头了，新上任的科技局长是车树声老下属，原来就跟华国锐关系不和，他不提车市长秘书人家或许还能出个面，一提，人家不置他于死地就是好事！

    贾主任刚说完，于佑安电话也响了，一看是金光耀打来的，于佑安忙接起，客客气气说：“大秘书好，大秘书有何指示。”

    金光耀口气很生硬：“指示不敢当，我怎么听说局长近来闲着无事，到处转悠呢？”

    “是吗？”于佑安当下就明白金光耀打这个电话的意思，真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啊，心里由不得就来了气，有气却不敢发出来，只能忍着。金光耀又说，“一直忘了跟局长汇报件事，那份材料部长已经呈到书记那里，有好消息我会及时通知你的。”

    “谢谢！”于佑安恨恨地合上了电话。

    华国锐最终被关了半月，出来后市纪委又做出一项决定，对他行政记大过处分，在原工资基础上又降两级，算是跟办事员一个级别了。几乎同时，杨丽娟也让教育局从八中调出，安排到了离南州较远的一所乡下中学。而这个时候，关于扫黄风波，于佑安他们已清楚地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这事跟梁积平无关，导演这场戏的居然是金光耀，包括举报电话也是他打的。

    华国锐这次没找任何人闹，于佑安听说，出来后第二天，华国锐就去了省城，奇怪的是陶雪宁也一块跟了去。这两个人，看来是要为一个共同目标去奋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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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月末的时候，常务副省长宋浩波带着调研组来到了南州，宋浩波此行重点就南州干部队伍建设和廉政教育做调研，说是干部队伍建设，其实就是省里对南州班子有了意见。原指望陆明阳和李西岳到南州，能很快打开南州工作新局面，但是三个多月过去了，南州工作并无起色，尤其干部队伍建设方面，省里也不希望是死水一潭，希望能尽快出现新的格局，爆发出新的活力。至于廉政教育，说法就有些多。陆明阳和李西岳虽然合手在南州演了那么一出戏，效果却不太好，一则这出戏演的太有**味，缺乏新意，一看就有做作的成分，省里希望廉政教育能制度化，规范化，能成为一种常态，而不是这种表面化，更不是戏剧化。当然，更接近实际的说法，是省里有领导对陆和李演的那出戏不满，认为他们做戏做过了头，你南州这样搞，别的市怎么办，是不是也要拿出几个典型来示范给大家看？廉政教育的根本是制度建设，是防范，而不是有人送礼了你把他撤掉。

    陪同宋副省长的有组织部副部长，人事主任，文化主任也来了，据说文化口改制工作也在调研范围。令于佑安激动的是，徐学谦这次作为随从人员，紧随在副省长后面。

    第一天是大会，南州四大班子领导还有县级以上干部都参加，于佑安远远地看着徐学谦，心潮澎湃。宋副省长做了重要讲话，里面涉及到两个敏感问题，一是南州的坚冰能不能打破，新局面如何形成。另一个是现任班子如何紧成一股绳，聚精会神搞建设，齐心协力谋发展。两个问题都谈到了团结问题，谈到了巩、王遗风。稍稍有点政治常识的人听了，都能品出副省长话里的意味来。那就是，省里要求南州变，变才能有出路，变才能带来转机，另外，省里已经发现南州新班子不团结的矛头！

    这种高级别调研，按说跟于佑安是无关的，轮不到他汇报，可于佑安仍然有种按捺不住的激动，特别是看到徐学谦那张脸，就觉这次调研很有可能给他带来新运。他野心勃勃，摩拳擦掌，将文化方面的工作准备个足，尤其申遗和改制，他用了两晚上的工夫，准备出一份材料来，期待着市里能通知他，亲口向副省长汇报。时间过去了三天，什么消息也没，就连徐学谦这边也没跟他打招呼，于佑安坐不住了，这天吃晚饭时，尝试着给徐学谦发了条短信，词语斟酌了好几遍，都觉不妥，不是太直接就是心迹太过直露，最后索性简单地发了一句话，礼节性地问候了一句。徐学谦很快回过短信来，这个速度让于佑安心中好不欢喜，领导给你回话的速度本身就是一重大信号，很能说明问题，再看短信内容，于佑安就要开心得笑出声了。

    徐学谦短信里说，工作基本忙完了，还有一天多时间，可以一起坐坐的。

    当天晚上十点钟，徐学谦突然打来电话，让于佑安到宾馆去。于佑安兴高采烈就往宾馆赶，方卓娅跃跃欲试地也要同去，被于佑安严辞喝止住了。徐学谦刚送走一拨客人，笑着跟于佑安道：“南州就是好客，一拨接一拨，打发不走。”

    “证明主任有魅力，大家都想让主任接见。”于佑安奉承道。

    “我接见什么，不就是聊聊天，拉拉家常。”徐学谦很受用地说。

    “跟主任聊天那是一种荣誉啊，怎么样，聊得还开心吧？”于佑安很想知道徐学谦刚送走的是什么人，但这种话又问不得，只好含糊其辞地把热情和恭敬送过去。徐学谦拉过一把椅子，让于佑安坐。

    “怎么样，最近气色不错，我听说干得也不错嘛。”

    “谢谢主任，都是托主任的福。”

    “佑安你现在越来越会说话了，这样说下去，我可不知道咋开口了。”徐学谦亲自斟了茶，话虽讽刺一点，热情却一点没减。于佑安捧着茶，心忍不住地呯呯跳。

    徐学谦又道：“你我之间以后不必这样，该怎么说还就怎么说，累。”

    于佑安讪讪一笑，算是做了回答。徐学谦这才切入正题：“老同学啊，知道这次省长下来的目的不？”

    一听徐学谦改口叫他老同学，于佑安心里连着涌过几道暖流，热成一片了，他起身，几乎是哽着嗓子说：“佑安不才，虽是能猜到几分，但离真相一定很远，还请主任点拨。”

    “你啊——”徐学谦见他越发客气，笑出了声，笑毕，突然正起脸来道，“猜不到就别猜，安心干好的本职工作，尤其改制的事，一定要抓紧，绝不能让省长失望。”

    于佑安连着哦了几声，说改制他已在全力以赴，这次没有任何思想抱负。心里同时嘀咕，难道宋副省长来，改制是重头戏，不会吧？徐学谦笑眯眯地望着他：“这我听说了，最近你跟谢市长处得不错，早就该这样，为什么老要走弯路呢。”

    于佑安检讨说：“以前思想没转过弯，以后不了，还望主任能在市长面前多多美言几句。”

    “该打的招呼我会打，但你自己也要主动热情，下级不热情，上级当然有意见，这点道理佑安你难道不懂？”

    接着徐学谦才告诉于佑安一个事实，前段时间，谢秀文真有调换他的意思，不过不是让他当调研员，是想让他离开文化口，具体怎么安排，谢秀文没说，不过对文化局长，谢秀文倒是有自己的人选，她向组织上提了吴副局长，不过这个人选到李西岳那儿就被毙掉了，这点上李西岳算是帮了他一把，要不然，他现在怕就在哪个部门吃闲饭呢，接华国锐的班去科技局也说不定。

    于佑安暗吸一口冷气，他真是小瞧谢秀文的能耐了，头上这几尊菩萨，哪尊也开罪不起啊。正要说句感激话，徐学谦又开口了：“佑安我怎么听说你跟华国锐来往密切，这不好吧，跟什么人来往不跟什么来往，这点小常识你怎么也不具备？”

    于佑安脸色哗又变了，嗫嚅道：“我跟华局……”

    “不用解释了，这种是非人往后少来往！”

    “是，我记住了。”

    正说着话，门敲响了，于佑安看了下徐学谦，想走过去开门，屁股又没敢动，徐学谦倒是什么事也没有似地说：“去开门，这么晚了怎么还有人来。”于佑安打开门，门外竟站着副市长谢秀文。

    “我还以为领导找小妹呢，原来是佑安。”谢秀文落落大方地开起了玩笑。徐学谦马上笑迎出来，“市长快进，这么快就谈完了？”

    “我也嫌快，不想出来，可省长要休息，打扰多了不好。”

    于佑安又是一惊，原来谢秀文是在楼上跟副省长见面呢。谢秀文跟徐学谦说笑两句，转而望住于佑安：“怎么，就拿一杯清茶招待省领导，你这个文化局长也太小气了吧？”

    一语问得于佑安回答不上，徐学谦帮他解围：“佑安也是刚到，你别批评他。”

    “有你大领导护着他，我敢批评？不过这也太凑合了吧，时间还走，我请大领导外面喝茶去，南州虽然落后，但夜里好玩的地方还是有，领导也体察一下民情吧。”

    徐学谦看着手表说：“这么晚了还出去，多不方便。”

    “反正明天也没啥工作，今晚就多聊聊，于局长辛苦一下，找个好点的地方。”

    于佑安像听到圣旨般，紧着就打电话找地方。徐学谦客气了两句，拿起衣服跟谢秀文出了门。上车时于佑安跟谢秀文汇报，刚说了声到金海岸，谢秀文就道：“你车子跟后面，我已安排好了。”于佑安又白了脸，坐在车上他想，谢秀文到底是冷他呢还是热他？等车子停在豪帝门前，于佑安恍然明白，是自己办事太欠思考了，金海岸充其量也就是他这个级别的人瞎凑合一下，跟豪帝相比，简直就是农民工跟金领的区别。豪帝在南州，那就是挥金如土的地方。战战兢兢跟在后面往楼上去时，于佑安就看到旅游局长罗如芬的倩影，原来谢秀文早已让罗如芬安排好了！

    罗如芬要的是一豪华大包，这包房的价格曾经吓倒过于佑安，有次省文化厅申遗工作组的人来南州，李响带着这帮人夜里就闯进了豪帝，于佑安当时是做陪，偷偷问了句服务生，一听最低消费一万元，惊得吐了下舌头，暗自提醒李响，能不能换个地方？李响明知他担心什么，故意问：“大局长还有更好的，是不是要连夜杀到省城？”一看李响那镇定样，于佑安赶忙把自己那些小气话咽回了肚里。那晚他们消费了两万八千多，看着李响刷卡，他手心里禁不住就起了一层汗。

    包房足有于佑安他们的会议室大，中间隔出几个小空间，是用来跳舞的，这里有陪舞小姐，大学妹也有，客人如果要全套服务，可以把小姐带到楼上去。里面还有间按摩室，按摩床浴缸什么的都有，还有一些稀奇古怪的道具，让人看一眼心就怦怦跳。

    罗如芬张罗着，跟服务生要这要那，有个帅帅的服务生走进来问要小妹不？罗如芬瞪他一眼说，要什么小妹，我就是三陪。一语惹得谢秀文笑开了，打趣道：“别吓着人家，哪有你这样的三陪？”

    “嫌老是不，我这身段还嫩着呢，今天就让领导尝尝老三陪吧。”说着扮个鬼脸，冲徐学谦怪味地笑了笑，又道，“说是小妹，还不知多脏呢，咱可不能让领导犯错误。”

    服务生讨了没趣走了，谢秀文斥了罗如芬一句：“你这张嘴，啥不该说偏说啥，小心领导批评。”

    “敢，领导要是批评我，我先把他拉下水。”

    于佑安听得面红心跳，罗如芬怎么能跟徐学谦开这种玩笑呢，太过分了！目光偷偷瞄向徐学谦的脸，还好，徐学谦并没介意，还插科打诨跟罗如芬斗起嘴来。

    于佑安就想，罗如芬怎么搭上徐学谦的呢，还有跟谢秀文的关系，怎么会这么近？她跟王卓群的关系，全南州可都知道啊，她不会这么快就……

    两个服务生先后都出去了，茶几上堆满了果盘还有洋酒，音乐幽幽地回荡在包房里，粉中透红的灯光立刻让包房充斥出一股味道。于佑安嘴有些干，身体在莫名其妙发一种虚汗。他看着房间里的三个人，一时手足无措。

    罗如芬打开酒瓶，将酒杯递给谢秀文，谢秀文忽然像变了一个人，恭恭敬敬捧着酒杯，给徐学谦敬酒：“一直想敬秘书长一杯酒的，这几天都没机会，秀文不敢在领导面前造次，今晚借花献佛，就算是为秘书长高升道个喜吧。”

    高升？站在边上的于佑安越是发愣了，徐学谦啥时高升的？忽然想起刚才谢秀文的称呼，脑子里闪过一道亮光似地明白过来。秘书长，难道？

    “市长搞错了吧，我哪有什么喜可道，倒是我要敬你，心想事成啊。”徐学谦说着站起身来，抓起酒杯要跟谢秀文碰，罗如芬在边上帮腔，“二位都有喜，同喜同贺哟。”

    谢秀文却坚持着不碰，嘴里道：“不敢的，打今天起，您可就是我们的依靠了，这杯酒说啥也要敬。”

    一番推辞后，徐学谦终还是喝了。于佑安就像傻子一般，到这时他才反应过今天徐学谦为什么如此痛快地跟了出来，原来真是有喜啊，一定是从副主任升到主任，兼任副秘书长，这才让谢秀文改了口。真是混蛋，这样的消息他居然不知道，还自称是徐学谦的人呢！

    “升迁不升迁都是小事，重要的是大家能同舟共济，互相照应，你说是不是罗局长？”徐学谦突然把话头抛给了罗如芬。罗如芬乖巧地站谢秀文边上，极像谢秀文身上一件装饰，看徐学谦心情这么好，莹笑着道，“秘书长说的是，但也不全是，妹妹还是觉得升了好，恭喜秘书长贺喜秘书长，我先干了这杯，再给秘书长敬。”

    谢秀文这才将目光转向于佑安，于佑安忙挤出一丝笑，他真是搞不清徐学谦啥时升的，文件没见着啊。忽又想，这次能跟着副省长来，不是已经说明问题了吗？嗅觉，自己差的就是嗅觉！等罗如芬敬完，赶忙接过杯子，脸上闪着说不清的表情：“秘书长，我也……”

    “佑安你可不能跟着他们胡叫，传出去还真以为我徐学谦目中无人了，我们是老同学，干一杯。”于佑安刚要端杯子，罗如芬的暗示就到了，她出乎意料地轻轻捅了下于佑安胳膊肘，于佑安机警道：“秘书长还是让我敬一杯吧，我这人迟钝，木头脑袋，秘书长千万不要介意。”

    徐学谦目光暧昧地往谢秀文脸上一扫，他说老同学，无非就是在谢秀文面前强调一下跟于佑安的关系，谢秀文自然领会到了，不过装出一副与已无关的样子，此刻谢秀文正望住电视画面，徐学谦端起酒杯，朗声道：“佑安啊，木头了可不行，你这脑子是缺点东西，往后跟市长和罗局多学学，她们身上有你取之不尽的宝啊。”

    罗如芬马上接话道：“秘书长这样说我可怕了，人家于局是我领导，我从他身上取才差不多呢，你说是不是于局？”

    “互相学习互相补充嘛，这杯酒我喝了，不过你要给谢市长好好敬一杯，你工作干得好不好，不由你说了算，我要听市长的。”

    “是吗？”谢秀文恰好到处地转过身来，“你秘书长的弟子还有啥挑的，佑安，咱们不搞内部斗争，目标一致，领导喝好一切都好。”

    于佑安连声说是，不过敬完徐学谦，还是恭恭敬敬将酒杯捧到谢秀文面前，谢秀文倒也没难为他，痛快地喝了，还说了句：“刚才我怎么听着秘书长有句话很色情，什么叫从如芬身上取宝，取什么宝？”

    徐学谦就哈哈笑起来：“我说过吗，如芬身上全是宝，就看佑安有没那个本事。”

    罗如芬抢过话道：“只要领导需要，我主动奉献，哪能难为领导。”

    气氛越发轻松越发热烈，转眼间，一瓶人头马就没了，这东西烈，不过对徐学谦和谢秀文来说，早已习以为常。加之又要了不少调味酒，因此谁的脸上都还没带酒意。第二瓶喝到一半时，谢秀文忽然说：“这么好的音乐，这么浪漫的夜晚，如芬你也不邀秘书长舞一曲，秘书长可是舞林高手呢。”

    罗如芬接话道：“好啊，我正想活动下筋骨呢，秘书长请，让我领教一下舞林王子的风采。”

    徐学谦推托了一下，又道：“恭敬不如从命，那就活动一下吧。”说着牵住罗如芬的手，往更加幽暗的舞池去了。这边只剩下于佑安跟谢秀文，于佑安想请谢秀文跳舞，又怕，心里挣扎着，目光逃向一边，恰好又撞上一张很露骨的装饰画，画中**女人冲他咧着腥红的嘴唇，眼神充满了挑逗和引诱。谢秀文觉察到他的不安，主动道，“谢谢于局长对我工作的支持，来，咱们干一杯。”

    这话一下就把于佑安的尴尬和不安化解了，抓起酒杯，碰出一声响，愉快地喝了。谢秀文又说：“学谦主任马上要扶正了，以他的水平，省里早该如此，佑安你也要不断进步啊，别让老同学甩下太远。”

    于佑安心里蓦地一热，这句话算是把他跟谢秀文所有的隔阂全消除了。再次抓起酒杯，诚恳地跟谢秀文碰了一下。

    “说什么呢，是不是嫌我舞姿太拙？”耳边传来徐学谦说笑的声音，罗如芬帮腔道，“哪啊，是我拖累了秘书长，还是市长跟秘书长跳吧，领导间步子能一致一些。”

    谢秀文笑吟吟地站起：“那就请吧敬爱的秘书长，跟着领导前进。”罗如芬也抓住于佑安的手，带着他往另一个舞池去了。

    这晚之前，于佑安从没觉出罗如芬有什么特别，给他做副职的时候，甚至有点讨厌这个女人，后来罗如芬跟王卓群闹出丑闻，他还暗暗替王卓群鸣不平，怎么能看中这样的女人呢？这晚改变了一切。于佑安头次发现，罗如芬不但可爱而且特能善解人意。两人迈着梦幻般的步子如飘如飞地舞动时，罗如芬超体贴地说了一句话，令于佑安感动。

    “今天难为局长了，我这也是没办法，不能冷了场，让领导高兴是我俩共同的任务，你说呢？”

    于佑安闻到了一股幽香，还有罗如芬哈在他脸上的热气。

    “我得感谢妹子呢，妹子帮我圆场啊。”于佑安由衷地说，手不由地就将罗如芬揽紧了。罗如芬也像是被什么刺激着，随着舞步的节奏，身子一点点靠近于佑安怀里，两人几乎是贴着在跳了。那边不停，他们也不敢停，于佑安终于知道，任何人遇上提拔或是升迁都会开心得忘乎所以。平日正经得要死的徐学谦，这晚的举动简直可以用心花怒放来形容。可细一想，这又有什么奇怪呢，如果自己突然得到类似的消息，还不定会怎么疯呢？

    一曲接着一曲，酒会变成了舞会，奇怪的是，谁也不再提换舞伴，仿佛这种搭配更合理。于佑安倒也自在，毕竟跟罗如芬相拥要比面对谢秀文坦然许多。罗如芬好像被酒精折磨着了，身体一点点变软，步子也眼看着不能动了，到后来，差点软成一摊泥，倒在于佑安怀里。于佑安身体有种本能的反应，这样的气氛，这样的场面，加之酒精的作用，没反应才怪。当罗如芬热热的胸脯再次激起他欲望时，于佑安忽然想到了章山，很奇怪的，思维一下就跳到了章山那儿，身体本能地往后一缩，脚下步子也乱了。罗如芬敏锐地觉察到了，近乎呢喃地嗔怪了一句：“怎么，想你哪个妹妹了？”

    于佑安慌忙收回神，用力一揽，罗如芬整个人便落入他怀里。

    “谁也没想，就想着怎么感谢你！”

    后来于佑安听说，副省长宋浩波这次到南州，只单独接见了两个人，一个是谢秀文，另一个是书记陆明阳，而跟陆明阳谈的时间很短，据说不到十分钟。李西岳和市长车树声都没轮上这机会，至此，谢秀文跟宋浩波的关系，算是在南州公开了。

    宋副省长回去不久，谢秀文的常委批了下来，同时，徐学谦升任办公厅主任的文件也正式下发下来，两个在舞池里泡了大半夜的人，双双高升了。又有消息说，李西岳和车树声两人都被省里领导叫去，单独教训了一顿。尤其李西岳，回来时样子蔫蔫的，他跟章惠的事被华国锐用大字报的形式贴到了省委大门口，虽然没怎么伤着他，但也确确实实替他扬了一回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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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化口改制工作突然就升了温，于佑安连着召开两次会议，第一次他批评了吴副局长，说吴副局长办事不力，没有把改制工作推向**，吴副局长刚跟他讲了客观上的理由，于佑安就宣布，这项工作由他来抓，吴副局长配合。第二次是针对各部门一把手，包括王林德和考古所长李维汉，都让于佑安剋了一顿，说他们放大困难，激化矛盾，借职工情绪拖延工作进度，想让改制工作进入死胡同。王林德挨剋挨得有些冤，就在开会前一天，他还耐心地跟两名快要达到内退的老职工做工作呢。

    为了让改制工作顺利开展下去，谢秀文在常委会上争取到几项优惠政策，对文化口即将达到退休年龄的老职工，可以提前退休，工资待遇不变，仍由财政负担，不交给社保局。对达不到退休年龄但仍愿意退休的，可以按内退对待，工资手续转入社保局，由财政一次性拨足养老金。自己经商办企业的，市里提供十五万到三十万不等的创业贷款，并在税收上给予三年减免的优惠。但政策宣布下去动静不大，职工积极性没有想像得高，于佑安就责成各单位加强宣传，再次发动职工。

    工作汇报到谢秀文这里，谢秀文显得很满意，她说：“困难肯定有，但相信在市委和市**的领导下，再大的困难也会克服，你说是不是佑安？”

    于佑安被这声佑安叫得很舒服，愉快地回答：“是，特别是市长您亲自抓，我们工作起来信心就大。”

    周六晚上，早早吃过饭，于佑安打算陪妻子去逛街。方卓娅看中了一套衣服，念叨了好长时间，于佑安都没有陪她去买，这天于佑安心情愉快，下午他接到老谷电话，说陆明阳在省城，跟他刚喝完茶，中间提到了于佑安。

    “他对你很赏识啊佑安，直夸你是大才子，南州无人能比。对了佑安，你写的一封材料明阳书记看后直称赞，说你有创意，有前瞻性思维，能在别人谈旧了的话题上谈出新战略来。”谷维奇还说了许多，听得于佑安心花怒放，抱着电话一个劲谦虚，心里却恨不得立刻去见陆明阳，跟他再扎实汇报上一次。谷维奇最后说，“佑安啊，小女的工作你就多费心，她在南州不会麻烦你太久，不过，她必须干出一点成绩来，这样我才在上面好说话。”于佑安连忙说是，一再表示，只要他能办到的，不用谷雨说他也要办好，听得谷维奇那边也是一片滋润。

    接完电话，于佑安心潮澎湃地坐在书房里，看来李西岳真是把材料呈给了陆明阳，联想到上次徐学谦说过的话，就觉自己有点冤枉李西岳，原以为那钱一退，李西岳跟他就成陌路了，没想人家还是不声不响为自己做着事。

    心情好吃得就好，方卓娅弄了那么多菜，让他唏里哗啦就吃光了。方卓娅这天心情也好，医院选派她去参加省里一个会议，这会议邀请的都是名医还有专家，方卓娅这几年在医学杂志上发表了几篇有影响的论文，省里点名让她参加，方卓娅感觉很风光，所以嚷着要去买衣服。

    饭后两口子正要出门，考古所长李维汉带着夫人来了，笑吟吟问：“要出去啊，那我们来得真不巧。”于佑安扫兴地说，“知道大所长来了，门口恭迎呢。”李维汉妻子是五年前新娶的，比他年轻好多，现在还不满四十岁，比方卓娅也要小出好几岁。原来的妻子嫌他愚顽，整天钻古董堆里，把一家人都要变成古董，两口子老吵架，吵来吵去，李维汉就把她离了，娶了现在的小妻子。小妻子原是幼儿园老师，丈夫是做建材生意的，有了钱便有了外遇，二奶三奶找个不断，热情一年比一年高，气得小妻子上吊、喝药、跳楼，各种寻死方法都尝试了，就是没死掉，最后要了一百万外带一套房，离了。小妻子嫁给李维汉后，李维汉当宝贝一样养着，据说**都舍不得让她在身下，非要小妻子在上面，说这样才压不坏她。小妻子现在做直销，销一种叫什么利的女性保健美容产品。这种人有个职业特点，逢人不过三句话，话题就会落到她的产品上，又是动员又是讨好，把你夸得跟她的产品一样妙不可言，你可以烦，但你绝对摆脱不了她的纠缠，最后只好乖乖掏钱就范。方卓娅就不止一次被她纠缠过，后来实在忍无可忍，就要了她一套护肤品，一个月工资加资金，全进了小妻子口袋，而那套护肤品现在还放在卫生间。方卓娅天生丽质，美丽写在脸上，根本不用这样那样的化妆品去帮她作假。

    方卓娅一见小妻子也跟来了，眉头不由地一皱，还未等人家说话，耳朵先痒痒起来，恨不得赶快找块棉花塞上。于佑安边请客人坐边冲妻子瞪眼，方卓娅忽然意识到是在自己家里，这才礼貌地把热情挂在了脸上。

    坐下没几分钟，小妻子就又开始说她的什么利，李维汉轻轻咳嗽一声，他在路上曾叮嘱过小妻子，让她看眼色说话，最好甭提她的产品，但小妻子就是控制不住，李维汉也没有办法，为了不影响他跟于佑安谈工作，李维汉和颜悦色地冲小妻子说：“你跟方大夫去卧室谈吧，我有事要跟局长汇报。”方卓娅虽不情愿，但又不能不懂规矩，知道李维汉两口子来，定是工作上的事，便说，“走吧大老板，我们回避。”小妻子马上道，“姐姐取笑我呢，我哪是什么老板，不过这产品要是坚持做下去，收入很可观的，上次跟你说的那位朋友现在都黄钻了，一月净挣……”于佑安摇摇头，知道今天又要挨妻子的剋了。

    妻子一回避，话题就很快回到工作上，李维汉带着哭腔说：“改不得呀局长，再这么折腾下去，非出事不可。”

    “会出什么事？”于佑安不大爱听地问。

    “上回掀翻谢副市长桌子的事局长忘了，我感觉这次要比那次厉害，昨天下午所里就有人找我闹，这帮人平日一个个蔫蔫的，一听改制，立马就群情振奋，那架势，吓人啊。”李维汉喋喋不休说着，于佑安闭上眼，半躺在沙发上。等李维汉把考古所发生的事说完，微微动了动身子，带着取笑的口吻道，“没掀翻李所长桌子吧？”

    “那倒没，对我他们还是信任的，不过真要动真的，我就不敢保证了。”李维汉信誓旦旦，像在极力表白什么。于佑安不耐烦地打断他，“李所长啊，改制不是哪个人心血来潮，是大势所趋，你我能挡得住？”

    “挡不住也得挡，局长您放心，这次我坚决站在您这边，我们考古所五十六号员工，绝对会跟您在一起。”

    “是去打架？”于佑安嘲讽道。

    “架当然不打，不过谁敢砸***门的饭碗，我们就让谁不得安宁。我李维汉只认得局长您，认不得什么市长书记。”李维汉到这时还没听出于佑安的不满来，仍旧一副铁骨铮铮的样子。于佑安无奈地叹出一声，摊上这种愚木脑袋，能有啥法？

    李维汉再往下说时，于佑安就沉默不住了，近乎恼怒地打断他：“行了李所，工作上的事还是少说，改不改不是你我能左右了的，这种话传出去影响不好。”

    李维汉飞扬着的脸蓦地一暗，这才意识到，自己把话没说到于佑安的对味处，可他心里就是扭不过改制的弯来。

    于佑安觉刚才话严厉了些，怕伤到李维汉感情，再者李维汉这态度也让他担心。改制当然难，但关键在领导的态度。王林德这边没问题，尚林枫这边更是好说，现在头痛的就是考古所，李维汉这块石头，怎么就顽固不化呢？

    “老李啊，改制不是从***门开始的，这两个字提出来有些年头了吧，十年前国有企业是栋梁，是骨干，你看看国有企业现在还有几家？他们不是没闹过，群体性上访不止一次了吧，当年还有人在市**门口**呢，结果呢，该改人家照样改。这些天我也在思考，我们到底该如何对待这次改制，大话空话我就不讲了，但有一条，不管怎么改，政治错误不能犯，犯不起啊老李……”

    李维汉头垂得更低了，类似的问题他不是没想过，但他总是能想到跟于佑安相反的方向上去。

    “局长，我……”半天，李维汉抬起头，迷蒙着目光喃喃道。

    “啥也不说了老李，总之这次改制上面决心很大，不只是谢市长一方面，市委市**都下了决心，我们还是好自为之吧，这节骨眼上，谁转不过弯来，怕就是谁的问题了。”

    于佑安觉得自己说得够直白了，换了别人，他压根用不着说这么透。

    “是这样啊……”李维汉长长叹了一声，低下头不说话了。于佑安也不好再说什么，两个人就那么默坐着，卧室里传来两个女人叽叽喳喳的声音，于佑安点上烟，抽了一口，又放下。李维汉的脸很红。

    大约沉默了十分钟，李维汉起身，好像在找什么东西，转了一圈又回来，很艰难地问：“有件事一直想问问局长，不知当不当讲？”

    于佑安这阵已变得轻松，不管李维汉怎么顽固，都不会动摇他强力改制的决心，他甚至想，必要时候，可以手段过激点，果断地拔掉一两个钉子也无妨。其实改制这种事，说难也不难，关键就看你有没有那份果决。于佑安这次是逼上梁山，不果决也得果决。再说老百姓其实是柿子，真要捏起来它就软。

    “讲吧，你我之间还有什么当讲不当讲的，老李你也太客气了。”

    “那我就……问了？”

    “问吧。”

    李维汉又吞吐了一会，才道：“局里纪检组长那个缺，有人选了没？”

    于佑安猛地一抖，李维汉居然问这个！不过他很快收起脸上的惊色，坦然道：“这是组织部门的事，老李你跟我开哪门子玩笑？”

    “局长说笑呢，局长真是说笑呢。”李维汉站在那儿，浑身筛糠似的抖。

    “老李啊，你怎么也关心起这事来了，你这个考古专家，何时对政治有了兴趣？”于佑安故意用调侃的语气打破尴尬。他忽然意识到，今天李维汉来，真正的目的在后面。

    果然，李维汉给自己壮了壮胆，放开说了：“我知道现在谋这位子的多，既然大家都在争取，那我也就争取一下，还望局长能鼎力相助，不管成不成，维汉都十分感激。”说着，几步走到门口那，拿来一袋子，熟练地打开。

    于佑安双眼立时惊了，李维汉居然拿出一个古董来！

    “这是十二年前李家堰考古时意外发现的，东汉皇室陪葬品，本来金童玉女各一尊，可惜金童找不到了。”李维汉说。

    于佑安眼睛一亮，李家堰藏有丰厚的地下宝物，这点南州人都知道。十二年前当地农民平整土地时发现一古墓群，经考证，主墓为东汉皇家墓，边上二十六座墓有三座为东汉早中期高级贵族墓葬，里面不少文物被当地农民哄抢，后来县里虽然收回一些，但都价值不大。真正有价值的，都散落到了民间。也有一种说法，文物考古人员还有个别公安当时也“捡”了不少，后期从农民手中收回来的一些珍贵的文物，也以奇特方式又“流失”了。于佑安猜想，李维汉拿出的这尊“玉女”，应该有点价值吧。

    “怎么，让我鉴定文物啊，我可不是专家。”于佑安从“玉女”身上挪开目光，起身给李维汉续水，借以掩饰自己的不自然。

    李维汉忙道：“局长误会了，一直想给局长挑件有价值的，可南州这地方出土来出土去，都是些没用的东西，就这件还有点意思，局长如果不嫌弃，我就放这儿了？”

    于佑安没马上表态，他了解李维汉这个人，一生酷爱收藏，借助考古所这个平台，确也收藏了不少，有人说他穷得抽不起烟，这话不夸张，因为他把钱全拿来搞这些了，所以送礼他都不跟别人像，别人送卡送现金，他却从家里挑个宝贝抱来。

    是宝贝么？于佑安忽然犯了疑。李维汉会把他的宝贝拿出来，于佑安有点不信。共事多年，他太了解这人了，这人比欧也妮葛朗台好不到哪里，于佑安当文化局长多年，逢年过节李维汉从没来过，象征性地走动也没有，今天如此热情，是改制改到了自己，急着烧香抱佛来了。这种人，就算有位子，能给他？况且于佑安早就听闻，所谓“金童玉女”是当年考古所一帮人杜撰出来的，真正的用意是为了烘托出他们手里那些更值钱的玩意。想到这，于佑安笑了笑，自己虽不是多贪婪一个人，但也绝不能让人当冤大头耍。

    “老李啊，这玩笑开得太大了吧，这么值钱的东西你也敢往外拿，要是让别人知道，还以为我跟你串通起来倒卖文物呢，快收起来，就当我没看到。”

    李维汉的脸色骤然就变了，刚才他还被于佑安眼里的亮光激动着，心想只要于佑安收下这东西，纪检组长的位子，就大有希望。这个位子眼下只有他跟尚林枫争，尚林枫虽说跟于佑安走得近，但现在是靠实力说话的年头。于佑安这样一说，李维汉就不知所措，莫非他看出了破绽？不可能啊，依于佑安在古玩方面的知识，能看出什么来？

    李维汉不自然地笑了笑，手摸到“玉女”上：“局长是看不上它了？”

    “哪敢，你老李的宝贝，哪一件都价值连城，我哪有看不上的道理，我是受之不起啊。不瞒你说，那个纪检组长，我连听到消息的资格都没。”

    “不会吧？”李维汉脸上的表情换成了另外一种颜色。

    “不说这个，不说这个了，喝茶，这可是清前茶，我平日舍不得喝的。”于佑安打起了乱话。

    李维汉怔怔地看着于佑安，脑子里激烈斗争着，他不是一个有病乱投医的人，更不是一个敢在谁身上都下赌注的人，他对自己有个要求，必须十拿九稳，那种冤大头，不当！

    李维汉两口子走了后，方卓娅问：“没收什么吧？”于佑安笑道，“想收他也不会留下。”

    “这两个活宝，可把我折腾苦了。”方卓娅活动了下筋骨说。

    “怎么，又给你推销产品了？”

    “还说呢，进门就说个不停，人咋能活成这样！”方卓娅恨恨将一袋化妆品丢茶几上，脸上转为怒色。

    于佑安哈哈大笑，礼没收下反让人家敲去一笔，太有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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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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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化南州》专题节目也在紧锣密鼓，于佑安一心想让谢秀文当顾问，汇报几次谢秀文都没答应，笑吟吟说，顾问我哪有资格当，佑安你还是考虑请别的领导吧。于佑安以为谢秀文在推，没想这天谢秀文打来电话，让他一块去陆明阳办公室。到了陆明阳那儿，谢秀文如此这般跟陆明阳作了汇报，陆明阳兴趣很大，他说：“不错嘛，眼下南州宣传是缺少新意，老是在原来几个点上做文章，突破不了。经济是要发展，但文化建设绝不能放松，不是说经济可以让一个城市腾飞，文化却能让一个城市永恒嘛，二者相比，我看还是打造一个百年甚至千年南州好。你说呢，于局长。”于佑安马上接话道，“书记真是高瞻远瞩，南州有您的领导，一定会成为千年南州的。”

    陆明阳似乎听着不舒服，眉头微微一蹙，原将目光转向谢秀文：“秀文啊，你管文卫管了三年多，该总结出点经验了吧，南州这地方，厚重着呢，一定要潜下心去，把它最闪光的东西挖出来。”

    于佑安心里一凉，表情瞬间就不自然起来，刚才那句话说得是不是有些露骨？他不安地盯住谢秀文，想听谢秀文怎么说。

    谢秀文矜持了一下，道：“书记请放心，我会按书记的要求一步步去做，制作这个专题片，就是想起到抛砖引玉的作用，带动大家，把南州最优秀的文化挖掘出来。”

    “好嘛，我同意，在工作上大家都要有思路才对，可惜我们现在固步自封，守着过去过日子，一点创新精神都没。”陆明阳抬起头，像在思考一个重大问题。

    谢秀文揣摩着陆明阳的表情，往深里又说了一句：“南州现在有定势，这个定势破不了，怕是……”

    “哪是定势，是顽势，僵势，腐朽之势！”陆明阳忽然发起了火。

    谢秀文和于佑安忙垂下头。

    “算了，不说这个，一步步来吧，什么事都不能一蹴而就。省里反复要求我们破开坚冰，这个坚冰不好破啊。”一层愁漫上来，真实地阴住了书记陆明阳的脸。过了一会儿，陆明阳又用非常体贴的口气道，“秀文啊，压力大吧？”

    “大，书记。”谢秀文像少女一样乖巧地点点头，两只手绞在一起。于佑安偷瞥一眼，谢秀文的表情还有动作给了他很大启发，他才发现，女人做领导的确是有很大优势的。

    陆明阳被他们的样子逗乐了，收起脸上的威严，诙谐道：“压力大是好事，我们要是没压力，那还了得。放手干，我支持你。”

    “谢谢书记。”谢秀文的声音更小，脸色也在微微泛红，胸脯一起一伏，像是受到了莫大鼓舞。于佑安避开目光，太多的时候，他还不太成熟，个别场合会失态，不够从容镇定，这是他的软肋，他在努力改，但有些东西根深蒂固，陆明阳说得对，什么事也不能一蹴而就。

    就在于佑安局促不安的空，谢秀文开口了，可能她觉得时机已经成熟，应该趁热打铁，就道：“那，顾问的事书记您就辛苦一下，给我们把把关，免得我们把方向搞错。”

    陆明阳呵呵笑道：“你个秀文，方向怎么会搞错呢，你当市长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样吧，顾问我就不当了，外行不能领导内行，还是你秀文亲自当，亲自把关，责任到人嘛。为了给你们鼓鼓劲，我题个词吧。”

    “真是太好了！”谢秀文的声音比刚才放大了十倍，兴奋得双手拍出了响声，紧接着就指示于佑安，“佑安你还愣着做什么，快准备笔墨，今天我们要当面拿到书记墨宝。”

    说话间，市委秘书长还有陆明阳秘书安小哲都到了办公室。陆明阳办公室是大套间，中间是接待宾客的地方，西边一间供陆明阳办公，东边还套着一间半，是用来临时休息的，陆明阳写字就在这里边。安小哲冲于佑安使个眼色，于佑安就跟安小哲忙活了起来，一切收拾停当，谢秀文和秘书长陪着陆明阳走进来。陆明阳今天兴致特别高，激情也特别饱满，说笑间就写了五幅字，谢秀文先拿了两幅，秘书长客气，只拿了一幅，说他机会多，今天照顾照顾于局长吧。于佑安马上将剩下的两幅捧起，一幅如获至宝的样子，其中就有文化南州四个大字。谢秀文还在不住地赞叹，说今天真是开眼界，书记的字风格独特、遒劲有力，墨宝中的墨宝啊。于佑安也大着胆说了句，这字我要藏着，将来一定会价值连城。

    陆明阳爽朗地笑笑：“奉承，一听就是奉承。”不过脸上，却是非常开心的笑。

    有了陆明阳“文化南州”四个字，于佑安一下就理直气壮许多。先是指示杜育武，跟广电局把合同签了，牵扯到具体费用，杜育武请示于佑安，于佑安说：“你掌握着办吧，本着把事情做好的原则，不要在钱上太计较。”结果，谷雨提出的数字杜育武一分没动，照单签了。谷雨兴奋得要请杜育武跟于佑安吃饭，于佑安笑说，“吃什么吃，把工作做好才是硬道理。”谷雨高兴地嗯了一声，欢欢快快地走了。于佑安心里揣摩着，专题片拍完，谷雨出名不说，仅提成，就是好几十万！

    当天晚上，于佑安就接到谷维奇电话，谷维奇先是在电话里感谢一番，说小女的事真是让于局长费心了。于佑安说哪里，她是帮我做宣传呢，我应该感谢她才是。顺带又把谷雨夸奖一番，夸得谷维奇那边乐滋滋笑个不停。后来谷维奇提到了上次拿去的那幅山水画：“佑安啊，这可是件宝贝，放我这里不踏实，改天你过来把它拿走，弄丢了我这条命都不赔不起。”于佑安长出一口气，谷维奇还算讲良心，没把它说成假的，笑道，“哪里的话，不值钱的，谷老如果不嫌弃，权当老朋友送的礼物吧。”谷维奇故意用很夸张的声音说，“佑安你要吓死我啊，这不行，改天你还是把它拿走，太珍贵了，我哪敢贪它。”于佑安打趣道，“能吓着您谷老，这话我还是头次说。对了谷老，我想动一下，不知谷老有没有说话的地方？”

    牌一摊，谷维奇就哑巴了。于佑安早就料到，谷维奇这种人，凡事都爱卖关子，尤其这种要紧事，绝不会轻易把底牌打出来。于是也装着不说话，任谷维奇把关子卖个够。谷维奇沉默了好久才道：“有什么想法，***门不错的嘛，怎么？”于佑安叹一声说，“一个单位蹲久了，就成了困局，动一下活一下，要不就成化石了。”谷维奇呵呵笑了两声，“动动是应该的，以你佑安的才能，现在这地方真是委屈了，想好地方了吗？”于佑安谦虚道，“哪啊，我能想出啥地方，再说我想了没用。”

    “是这样啊。”谷维奇就又不说话了，等了一会，他又道，“佑安啊，这种事你也知道，难弄，我一介文化人，跟权力场离得远，关系嘛倒是有一两个，但不知人家买帐不买帐。这样吧，我找机会试试，探个风，如果有戏呢咱们就往深里走，如果没戏呢就权当没说，反正也不损失什么。”

    “谢谢谷老，谢谢谷老啊，那就有劳谷老了。”

    谷维奇连着说了几声不客气，老朋友嘛，有忙就该忙。然后一本正经道：“佑安我可说好了，这事跟画无关，画你还是拿走，咱们是多年的朋友，不讲这个的，真的不讲。”

    “好、好、好，先放谷老那儿，谷老替我先保管着。”

    “那就这么说定了？”谷维奇声音里有股非常明显的激动味，他清楚先放在那里是什么意思，于佑安说听谷老的，一切都听谷老的。

    谷维奇这边把窗户纸捅开，于佑安就觉事情又往前进了一大步，他现在是几处用力，几方面动作，最后就看哪条线能抓住。对于一个没有成熟背景或可靠关系利用的人来说，哪条线都是希望，希望最终能不能换来实质性结果，就看自己的努力还有造化了。

    于佑安主持召开会议，安排专题片事宜，前面的事讨论得都快，大家对专题片早已心领神会，前些年南州政界就有不少顺口溜：要想升得快，挖空心思拍专题片；为什么原地不动，你对宣传不闻不问；要想给领导好影响，多请记者来帮忙，等等。如今虽说专题片热潮已过，但每逢班子调整，大家还是要赶集似地制作一批，轮流在电视台显显脸，将政绩什么的展露一下。于佑安也不怕别人说闲话，直截了当就把目的和要求说了，在座各位都不反对，于佑安怎么说他们怎么照办就是。轮到费用问题时，王林德和尚林枫他们都痛快，当场表态，就按协议定的办，单位再穷，这点钱还是拿得出的。独独到了李维汉这里，僵局出现了。李维汉先是告了一大堆艰难，说考古所不同于别的单位，养活的闲人多，吃财政的占不到三分之一，自收自支这一块压力很大。其它单位好说歹说还有临街的铺面，空出来的房子，可以收点房租，考古所啥也没。接着又婆婆妈妈讲起了单位内部的事，将话题扯到了改制上。于佑安听着烦，想打断，又觉这种会上打断不大合适，借故接电话离开会场。估摸着李维汉讲完了，再次走进去，会场鸦雀无声，其实谁的心思也没在专题片上，都在想改制以后自己能去哪，包括李维汉也是，他说那么多无非就是想让于佑安知道，对这个考古所，他是实在不想干了，可惜方式不当。尚林枫表情怪诞，他已知道李维汉两口子找于佑安那档子事，心里琢磨着还得下点狠，关键时刻，手不能软。

    会议并没被李维汉挡住，于佑安就当是全然没听见维汉的话，口气很硬地说：“这项工作虽然由局里牵头，但方案是经过市领导审定的，市委、**对文化宣传很重视，这对我们***门也是一个机会，我希望大家认清形势，顾全大局，不要找任何理由。各单位分担的工作要不打折扣地完成，至于资金方面，如果确有难度，局里会想办法的。”说完就宣布散会。

    刚回到办公室，尚林枫和王林德一前一后进来了，两人鬼鬼祟祟，表情滑稽得很。于佑安瞥了一眼，道：“一看嘴脸，就知道你们是串通好的，舍不得钱是吧，割肉了是吧？”

    尚林枫赶忙说：“局长冤枉，钱算老几，省下也装不进自己口袋，我巴不得全孝敬给局长呢。”

    “知道就好。”于佑安请二位坐，王林德说不坐了，就几句话，会上不便讲，说完就走。于佑安问啥话，王林德说搞专题片能不能把省台曹台长请来，他是行家，给咱们出出点子什么的，将来弄好了还可以到省台播出，至于曹台长这边的费用，由他出。

    “单位是穷，但再穷也不差这几个钱。”王林德说得很痛快。

    尚林枫也道：“李所那边可能真有困难，我想了想，他的缺口我们补上，不瞒局长，剧院小金库还有点钱，没舍得动，这次全奉献出来，别到时改制审计出来反倒说不清。”

    “很好嘛！”于佑安爽朗地笑出了声，请曹利群的想法他早就有，不过由王林德说出来，他更高兴。

    “有你们二位大将在，我还怕啥，走，我请客，今天放松放松。”

    尚林枫说了谎，艺术剧院哪有什么小金库，不过院里有不少道具还有戏服，反正要改制了，以后能不能再演节目，谁也说不清，尚林枫打算把它卖掉，买家已经找好，是让章山老公钱晓通联系的，好大一笔钱呢，这次正好派上用场。

    第二天，王林德亲自到省城，接来了曹利群。看到陆明阳题的四个大字，曹利群笑说：“行啊大局，有进步，知道抬出老佛爷来了。”

    “什么老佛爷，我这是尚方宝剑。”于佑安带着卖弄的口吻道。

    曹利群盯着陆明阳写的字，不怀好意道：“你们南州人真能吹啊，路上王馆就鼓园了嘴，说明阳同志是多么大的书法家，这四个字我怎么看着像小学生水平，大局长你真敢把它放片头？”

    于佑安一边过去关门一边骂道：“狗嘴里永远吐不出象牙，说句中听的会死人啊？”又问，“费用跟王馆谈好没，甭到时给我来个狮子大开口。”

    曹利群坏笑一下道：“小谷同志拿多少我拿多少，这总不过分吧？”

    “想得美，能拿她零头你就烧了高香，说吧，多少？”

    “这事不用局长操心，该拿的我会找别人要，但你也不能跟我要回扣。”曹利群扮个鬼脸，他这张嘴向来没正形，于佑安也不当真，臭他一句，“乱扯淡！”

    当晚于佑安设宴，王林德尚林枫都来了，谷雨自然少不了，于佑安刚打通电话，她就道：“是曹大台长到了啊，好，我请客，我把我们台长也叫上。”到了酒店，果然见一同来的还有广电局两位副局长和电视台岳台长。谷雨跟曹利群热情打过招呼，就忙着张罗起来。来的客人多，一桌坐不下，谷雨就做主开了两桌，又叫来电视台两位小妹，也都伶牙俐齿，把曹利群奉承得就跟真的大腕一样。酒菜上来后，谷雨第一个敬酒，说了很多感谢的话，又把曹利群美美恭维一顿。她应付这种场面游刃有余，掌握火候的尺度令于佑安惊讶。一张嘴巴子左右逢源，说得谁也舒心，加上两位小妹帮她，场面让她搞得既热闹又隆重。于佑安不得不承认，谷雨长大了。

    酒过三巡，大家说话便自然起来，广电局一位副局长谈起了于佑安在广电局时的一些趣事，听着像是在讲笑话，其实里面有不少恭维的内容，另一位副局长也适时说，那时局里氛围真好，大家似乎没烦的，就知道热火朝天干工作。

    “很怀念啊老领导。”岳台长站起身，一副被往事打动的样子。于佑安做广电局长时，岳还不是台长，是台里某节目组组长。于佑安赶忙说，“怎么全都忆苦思甜起来了，来，喝酒，一切往前看嘛。”岳台长捧起酒杯说，“不行，我得敬老领导一杯，为电视台的过去，也为电视台的明天，在老领导的关怀下，南州电视台一定会越办越好。”两位副局长跟着叫好，两位小妹也嚷着还要敬，说她们错失了那么好的一段时光，太是可惜。恍然，于佑安就又觉得时光倒流了，好像自己还在广电局，一番感慨中，就又喝下许多。

    喝到后来，于佑安忽然发现，广电局两位局长还有岳台长表面上跟谷雨很亲切很随意，细节中却透出一种不为人察的尊重来。特别是岳台长，谷雨跟尚林枫猜拳，输了拳他总会抢过杯子，说不能让美女喝多，美女喝多了今天这场面就不热闹。谷雨也不客气，到后来索性输了就端过去，眼都不望一下岳台长。

    倒挂金钟。曹利群找个机会凑过来，对着于佑安耳朵说。于佑安会意一笑，越发觉出谷雨是个人物来。就在于佑安跟曹利群嘀嘀咕咕时，谷雨手机突然叫响，从神态看，像是接到什么重要人物的电话，谷雨拿着手机出去了，包房里突然安静下来，安静得有点不正常。不多时，谷雨进来了，冲于佑安礼貌地说：“对不起于叔叔，我有急事，必须离开一下，实在不好意思啊。”说着拿起包，冲广电局几位领导笑了笑，走了。

    “又让领导召唤跑了，这只小鸟。”岳台长忽然说，脸上奇怪地露出一层鄙夷来。

    “是明阳书记。”曹利群很诡秘地说了一声，扮出一副怪相来望住于佑安，于佑安被他不怀好意的目光望得心里阵阵发紧。

    奇怪，他紧张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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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第二天晚上九点，于佑安刚把曹利群他们送回宾馆，正打算往杨丽娟家去呢。方卓娅打电话说，华国锐在省委门前大耍酒疯，被相关部门遣送到南州，下午又被强行送进精神病院，杨丽娟到市委闹了一场，市委给她的答复是，是不是精神病她可以去精神病院问，市委给不了她答案。于佑安一听，心里急了。如果真被送到精神病院，十有八九你就成精神病人了，不管你得没得这种病！以前巩、王手上，就有两个老上访户被强行送进去，后来一个真就成了疯子，另一个虽是放了出来，但神志再也没清楚过。

    于佑安正考虑着要不要往杨丽娟家去，手机又响了，这次打电话的是金光耀，态度异常热情，说他在名都夜总会，一个人无聊，想请大局长坐坐，不知大局长有空没？于佑安搞不清金光耀葫芦里卖什么药，忽儿冷忽儿热，但听今天的口吻，好像真是有什么事。

    这边方卓娅还在催，于佑安为难了一阵子，冲方卓娅道：“要不你先去看看，我这阵陪领导，走不开。”方卓娅居然没有难为他，方卓娅现在越来越意识到，陪领导比任何事都重要，这也算是她的进步之一吧，在电话里很体贴地说，“那好吧，我去看看，你也少喝酒，身体是自己的。”

    于佑安怔怔站了一会，才往金光耀说的地方去。

    到了名都夜总会，金光耀跟一年龄不大的女孩坐在包房里，几瓶洋酒摆在那里，很是醒目，还有一大堆零食，都是女孩子爱吃的。女孩看上去还是学生，穿着也很朴素，一看就没在社会上历练过。于佑安眉头一皱，金光耀这样已不是一次两次，上次跟艺术学院一位女生胡来，就让老婆抓住过，差点闹到市委，幸亏于佑安他们帮着做说服工作，才把老婆安顿住。狗改不了吃屎，于佑安差点就甩出这句话。

    金光耀起身，笑呵呵地迎上来，像以前一样热情地抓住于佑安的手，一点看不出他们之间有过别扭。

    “来，雯雯，跟你介绍一下，这就是我经常跟你说的于大局长，我的领导兼偶像，南州最大的才子，曾经的诗人、大文学家。”

    叫雯雯的拘谨地站起，眼里露着胆怯还有不安。于佑安也望住她，道：“别听他挖苦，这里没有文学家。”

    “对，我们于领导是政治家，伟大的思想家。”金光耀的话听不出是恭维还是讽刺，于佑安现在已习惯他阴一套阳一套了，便也嬉笑着还击了一句，“行啊，只要不是情爱专家就行。”

    雯雯脸上一动，羞涩地低下了头。

    金光耀像被烫着似地大声叫：“大局长言重了，雯雯可是纯情女孩，玩笑开不得的。”

    “看得出，也没打算乱开玩笑。”于佑安说着坐下，目光又扫了雯雯一眼，雯雯仍然掩饰不住慌张，估计金光耀刚刚把她泡到手。这种女孩落到金光耀手里，有多少糟蹋多少，绝不会手软。他们这帮当秘书的，这方面个个是天才。前些天于佑安还听说，安小哲把杨丽娟她们学校一女生肚子弄大了，家长差点闹到陆明阳那儿，最后听说是给了十二万，真不知他们哪来这么多钱。

    要了茶，金光耀正经起来，说话也有了分寸，客客气气说：“上次的事，误解局长了，我也是过后才知道真相的，实在对不住啊。”

    “没关系，让大秘书误解也是幸事一桩。”于佑安边喝茶边道。

    “局长又在批评我了，我这不是在检讨么，不能不允许别人犯错误啊。”

    “不敢，错误只有我犯，大秘书怎么会犯呢。”于佑安话里仍然带着刺，他还是扭不过那劲，这段日子金光耀给他的难堪实在是太多，想想心里就不是味。金光耀全然不当回事，似乎检讨做完，事情就过去了，其实误解别人对秘书来说是件正常不过的事，他们哪会因此而不安。见于佑安耿耿于怀，金光耀很大度地笑道，“好啦好啦，事情过去就好，云开雾散，部长这边还是很惦记你呢。”说着，手又下意识地摸到了雯雯大腿上。

    雯雯一直盯着于佑安看，于佑安赶忙扭过脸，金光耀这话让他心里蠕动半天，使劲地憋了一会儿，终还是忍不住地问：“是吗？”

    金光耀被于佑安的样子逗乐了，松开刚刚搂紧的雯雯，哈哈笑道：“局长什么时候也吞吐起来了，不像你以前的作风啊。”

    于佑安本来想说大秘书不也一样吗，又觉这样说话一点没意思，自己不就是冲这来的吗，干嘛要伪装？绷着的脸舒展开来，表情比刚才暖和许多。

    “谢谢部长啊，好久没被别人惦记了。”他像是自嘲，又像是真的在发着感慨，发完又觉别扭，遮掩似地夸了一句雯雯，说看到这样的女孩，心马上就能清澈。金光耀色笑着说，“局长那就多看看，反正多看不收钱的。”说着一把拉起雯雯来，真就推到了于佑安面前。于佑安吓一跳，雯雯也红了脸，身子扭捏着动了几动，好像真怕于佑安把她怎么着。

    “玩笑开大了吧，别欺负孩子。”

    “听听，还是大局长会怜香惜玉，雯雯啊，你可要记住，姜永远是老的辣。”

    玩笑终于开够，再开下去金光耀也觉得无趣，毕竟拿一个女孩子寻开心有点残忍，况且于佑安脸上已露出不快来。

    聊了几句，于佑安问：“部长去北京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大家都是一个目的，不过有人往省城，有人往北京，跑步前进，都是为了南州的革命事业嘛。”

    于佑安一愣，旋即就畅畅快快笑了：“是啊，为革命事业鞠躬尽瘁，可敬可敬。”几句话过去，场面就非常融洽了，似乎根本就没有过什么前嫌。两人连着干了几杯，于佑安又问：“部长难道不想在南州干下去？”

    金光耀怔了一下，摇头道：“想到哪里了，部长遭人算计，不跑怕是真在南州呆不下去了。”金光耀脸色暗了下来，语气也比刚才沉重，端起酒杯又说，“不瞒局长，前些时候部长遭对手攻击，心里乱，所以错怪局长了，也搞得我不敢跟局长多接触，还望局长能多多体谅。”

    于佑安心一重，什么话讲开了就好，设防挡住别人的同时，往往也会封死自己的路，便也直抒胸意道：“没那回事，咱们之间不存在什么沟沟坎坎，只要部长心里没疙瘩，比什么都强。”

    金光耀重重点点头，仿佛又回到了从前，他说：“下午部长打电话，说是跟建明局长在一起，建明局长现在是部里的红人，但愿他出面，能为部长化解掉一些危机。”

    于佑安蓦然就想到上次冬娜两口子说的话，看来李西岳在南州，麻烦不比谁小，他跟陆明阳的斗争果然不是传说，暗中交锋，精彩啊。现在又有华国锐捣乱，李西岳能安心？

    坐了一会，金光耀忽然问：“我怎么听说，局长最近转移目标了，是不是有人给局长许了愿？”

    “什么意思？”于佑安猛地盯住金光耀，眼神里无不警惕。

    金光耀也不躲闪，率直道：“没事，现在南州复杂，八仙过海各显其能，局长就算有什么动作兄弟也理解。”

    “大秘书讲远了，没有的事，我能搞出什么动作来，听天由命吧。”

    “但愿吧，今天请局长出来，就是想跟局长交交心，感情这东西，几天不联系它就疏了，往后还指望局长照顾呢，局长可别扔下小弟不管啊。”

    “大秘书这话说得太悲观了吧，咱们谁照顾谁，还用我讲出来？”

    于佑安没有多坐，金光耀后来的话说得有些不明不白，他真是不好琢磨，搞不清金光耀是怕他跑到陆明阳那边去，特意给他提醒还是金光耀对李西岳失去了信心，但有一点他很清醒，这样的单独见面以后还是少点，尤其看到叫雯雯的女孩一脸茫然的样子，就觉金光耀现在离清醒两个字是越来越远了。

    离开夜总会，于佑安并没马上回家，心情烦乱得很，想独自走走。天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小雨，霏霏小雨打在脸上，带给他一种清新而又冰凉的感觉，不由自主就想起刚参加工作那会，在湖东，只要遇到这种雨，就会忘乎所以地跑进雨中走个不停，后来跟方卓娅恋爱，还拉着她淋过不少雨。那时年轻啊，年轻就对什么都有兴头，现在呢，心麻木得像块石头！

    回家已是十一点多，方卓娅还没回来，打电话问过去，说是杨丽娟家乱得一塌糊涂，走不开。于佑安说实在走不开你就陪她吧，不能让她再出什么事。方卓娅说出事倒不会，就是看着丽娟可怜。

    “佑安，我现在算是看透了，什么都是假的，我只要你平平安安，别给我们娘俩惹什么麻烦……”方卓娅忽然在电话里啜泣起来，于佑安赶忙劝，“卓娅你别乱想，老华他没事的，真的没事。过了这阵子他就会平安出来。”

    方卓娅什么也不说，只是一个劲地哭，手机里同时响出杨丽娟的哭声，于佑安心里就难受得不成样子了，恨不得这阵奔过去，陪她们度过这煎心的一夜。可是，徐学谦上次的话说得很明白，他不能不有所顾虑啊。

    “老华，对不住了。”于佑安默默地冲自己说了一声，扔了手机，颓然倒在了床上。

    第二天中午快下班时，办公室门突然被撞开，陶雪宁一头撞了进来，杜育武紧随其后，很明显，杜育武是想拦，可没拦住。

    “干什么？”于佑安本能地问出一句。

    陶雪宁目光复杂地望住他，这个女人跟他交情并不是太深，仅仅算是认识吧，不过此刻，于佑安真是有点认不出她。跟前任局长在位时，陶雪宁简直判若两人，她瘦了，也憔悴不少，再也看不出什么诱人风姿，更没了咄咄逼人的艳丽。

    “于局长，你不能袖手旁观啊，他们这样做，简直是太残忍。”陶雪宁几乎声俱泪下地说。

    于佑安给杜育武递个眼色，杜育武轻声带上门出去了，于佑安再次望住陶雪宁，这一刻他的心情极为复杂，不过他还是装出一副冷漠的样子。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明白。”他的声音听上去有几分冰凉。

    “于局长，帮帮华局吧，他是被逼的，什么精神分裂症，什么狂想症，都是他们捏造的，他们要杀人灭口！”

    “乱说！”于佑安下意识地喊出一句，随后，他就止不住地打冷战，握着钢笔的手索索发抖。

    陶雪宁一点不在乎地道：“于局长您是怕了，我陶雪宁不怕，这次我就是豁上自己，也要为华局讨个公道。么名誉什么牌坊，我陶雪宁都不要，我就不信李西岳和陆明阳能一手遮了南州的天。”

    “你——？”

    于佑安再次打个哆，随后，他又疑惑起来，陶雪宁不是一直在告梁积平么，怎么又扯到了陆明阳和李西岳身上？就在这时候，门外传来杂沓而急促的脚步声，杜育武一头撞进来说：“局长，信访办来人了。”

    “他们也要把我送到精神病院，于局长，这事拜托您了，求求您啊，看在您跟华局多年交情的份上。”刚才还面无惧色的陶雪宁声音突然抖索起来，可能她已领教过信访办的厉害，听脚步声越来越近，陶雪宁的声音越发着急，说着话从怀里掏出一张磁卡不顾一切地塞给了于佑安。于佑安正要推，信访办的人闯了进来，不由分说提起陶雪宁就走。于佑安趁乱迅速将磁卡收好，冲后面进来的信访办主任生硬地笑了笑。

    信访办主任道：“对不起于局长，这个人精神有问题，是我们工作疏忽，让她跑到你这边来了。”说着一挥手，几个大汉一起扑上来，陶雪宁被带了出去。

    门很快被带上，楼道里响来陶雪宁愤怒而又绝望的声音。

    一切来得突然去得也突然，当天下午，于佑安就听说，陶雪宁被关进了精神病院。

    这次他彻底沉默了！眼睁睁看着他们从自己眼皮底下把陶雪宁带走，却一点办法想不出，这个世界怎么如此荒唐？！

    晚上方卓娅夜班，于佑安钻进书房，做贼般地拿出那张卡，起先他还以为没多可怕，等看完，他就彻底呆了、懵了！

    原来华国锐和陶雪宁告的，并不只是梁积平一个人，他们拿到了梁积平和万盛老板周胜万向李西岳和陆明阳巨额行贿的证据，以及在原国有南州通用机械厂二厂区土地交易中的黑色内幕。那块地在巩、王手上都没卖掉，但在前不久，周胜万却意外拿到了那块地的开发权！

    于佑安粗略算了下，磁卡上显示的受贿金额高达七位数，还不包括几套房产以及两辆车子。

    他们是捅到南州的最痛处了，于佑安忍不住就在心里为华国锐痛惜，华国锐，你傻啊，凭你一己之力就想……

    在房间里转了很久，于佑安还是果断地将磁卡毁了！

    只能毁！

    专题片拍到一半，谷雨突然说，想请陆书记做个访谈，就城市发展与文化建设谈点战略构想，包括对南州的远景展望，这样片子会生动一些。于佑安心一动，目光暧昧地投在谷雨脸上。自己怎么没想到这层呢，该让书记露脸的时候不露脸，该让书记发挥的时候不发挥，他这个文化局长，真是越当越没了智慧。这不正是一举两得的好机会么，既讨好了陆明阳又为专题片增加了政治砝码。忙说：“好啊，这创意真是不错，你们安排，需要时我去请示。”谷雨笑吟吟说，“陆书记这边倒好说，关键是请谁跟跟陆书记做搭档，一个人干巴巴在那儿讲，跟做报告似的生硬，也不好发挥，请节目主持人吧，问出的话颠三倒四，一点没水平。”谷雨又将省里市里文化栏目的节目主持人一一涮了一遍，说没一个够档次的。

    于佑安听着头皮发麻，贬低别人向来不是他强项，年轻人就是不一样，说起别人的不是来理直气壮，谷雨这方面尤盛，她现在是谁也敢评价，谁也敢批。

    不过谷雨说的也不是没道理，既然要做，就要做得完美，不留缺憾，尤其要让陆书记满意。可是请谁跟陆书记做搭档呢，身份低了不行，身份太高，比如北京院校的教授或专家，又对南州不熟悉。将这话说给曹利群，曹利群呵呵笑道：“现成的人不用，干嘛乱动脑子？”于佑安没听明白，曹利群进一步说，“老谷想做这件事。”

    于佑安猛一拍大腿：“对啊，西瓜不是在这放着嘛，我何苦四处找饮料解渴！”

    说完就直奔省城，跟老谷道明来意后，老谷先是笑着推辞，说怎么可以呢，我哪有资格跟书记一起做访谈，局长你还是考虑别人吧。于佑安客气地解释一番，说谷老您是省博物馆长，又是文化方面的泰斗，您不出面谁出面啊？谷维奇听了笑眯眯的，半天不表态。于佑安就说做访谈事小，重要的是借您的名气推动南州，南州需要您这样的专家来扬名啊。谷维奇见时机差不多了，才道：“好吧，既然局长有这份心，我这张老脸就卖给你们南州了。”于佑安赶忙掏出一红包，说一点小意思，算是劳务费吧，请谷老笑纳。谷维奇接过红包，嘴上却道，“佑安你太客气了，咱们之间以后不需要拿这个开道，有事直接来就行。”

    “下次一定，下次一定啊。”于佑安拍拍谷维奇的手。

    谷维奇非要留于佑安吃饭，于佑安心里惦着访谈的事，再说上次来时遇见过的那个女孩子不时进进出出，搞得他心乱，借故急着回去，婉拒了。到了南州，于佑安想第一时间找陆明阳汇报，快到市委门口，忽又记起这事没跟谢秀文汇报过，掉转车头就往谢秀文办公室去。

    汇报工作其实是门学问，有些工作你要直接汇报上去，汇报到最最关键的领导那里，有些不，你要有意识地多绕几个弯子，让相关领导分享到一份被尊重的快乐的同时，也给他们多出一个献媚的机会。

    果然，谢秀文听了直说好，毫不掩饰地称赞于佑安想得周到。于佑安趁势就请谢秀文出面，尽快跟书记把这事定下来。谢秀文说：“这事你还是直接找书记吧，我不能件件事都抢你的功，放心吧，书记不会推辞的。”于佑安没想到谢秀文会这么客气，又谦虚几句，确信谢秀文没跟他来虚的，才道，“那我就按市长说的办，要是书记那边有问题，我再请示市长。”谢秀文摆摆手，“去吧，不要把问题想那么复杂。”

    到了市委，先到安小哲办公室，安小哲说书记在，进去吧。于佑安正欲离开，安小哲突然凑过来道：“我发现局长现在成精了，啥事都能做到书记心窝上。”于佑安故意装傻地望住安小哲，安小哲扮个鬼脸，留给他一个神神秘秘的笑。

    谷雨恰好也在，于佑安进去时，谷雨正帮陆明阳试衣服，一件崭新的西服，一看就是外国名牌，谷雨说稍稍有点大了，肩不是太挺，要不拿去换一件？陆明阳说不麻烦了，秋天穿正合适。谷雨说还是换一件吧，我喜欢看你精精神神坐主席台上。说着将衣服叠起，放进包装袋。

    于佑安望着谷雨，目光有点发直，谷雨说话的语气还有脸上露出的神态让他禁不住一阵多想，再回想刚才亲昵地帮陆明阳试衣那一幕，一份奇特的感觉就攫住了他，但他很快把这些混蛋想法轰了出去。

    “书记好。”他恭恭敬敬冲陆明阳问候一声。陆明阳这才把目光从谷雨身上挪向他，“是于局啊，谷记者刚才跟我说了，这个访谈嘛……”说着目光又朝谷雨脸上扫去。谷雨赶忙说，“书记您可是答应过我的，不能让我在于叔叔面前出丑。”

    “好吧，我就服从一次吧，具体谈什么你们想好了没？”陆明阳一边低头整理材料一边说。

    “当然是文化，书记您就放心吧，有于叔叔在，您还怕没谈的？”

    谷雨这几声于叔叔叫得，让于佑安直起鸡皮疙瘩，感觉毛孔都要裂开，但在陆明阳面前他又不敢不舒服，只能装没事地道：“只要书记定下来，我们马上去准备。”

    陆明阳思考了一会，一本正经道：“这事你们跟秘书长商量，口径由他把关。”

    于佑安心一暗，像是被人打击了似的。陆明阳抓起电话打到秘书处，不多时，秘书长上来了，陆明阳把事情简单说了下，跟秘书长叮嘱：“你们碰碰头，要找准角度，话题要有新意，立意一定要高。”秘书长连连点头。陆明阳又要求几句，秘书长表态，“我们一定按书记的要求办。”说完，冲于佑安示意一下，两人退步出来。

    于佑安听到身后轻微的锁门声，这声响冷不丁刺着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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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一直落个不停，街上行人稀少，车辆也因为这场细雨减了不少。两个武警战士笔挺地站在军分区大门口，给本来就威严的军分区又添了几份神圣。

    于佑安在雨中已站立半个小时，之前他就设法打听过陆明阳在南州的住处，可惜一直没打听到，只听说陆明阳住在南州宾馆贵宾楼，具体哪一层哪间房却一直不知道。有天晚上他偷偷来到贵宾楼，想窥个究竟，谁知正好就碰到梁积平，当时真是紧张得要死，就跟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眼瞅着梁积平大踏步地往楼上去，自己却一点没了底气，慌慌张张就逃了出来。现在好，终于知道陆明阳另一个住处了，内心既兴奋又忐忑。

    又站一会，那个人出来了，就是电话里联系过的，个子不高，穿一身军装，看了眼于佑安，走过来问：“你是于局长？”

    于佑安点头道：“你是刘参谋吧？”

    刘参谋点了下头道：“首长在楼上，进去吧。”

    一辆车溅着雨水从他们边上驶进大门，刘参谋冲车内敬了个礼，于佑安差点下意识地抬起手。意识到自己不是军人，于佑安恨恨地掐了下自己的大腿。

    刘参谋把目光扫过来，像是对他的惶乱起了怀疑，于佑安赶忙冲刘参谋笑笑。“我叫于佑安，文化局的，刚才跟你打过电话。”他补充道。

    刘参谋什么也没再说，抬脚往里走，两个站岗的小战士目不斜视，好像他们不存在似的。

    进了大门，往右拐过两幢楼，军分区招待所几个大字映入眼帘，眼前是密密的一排灌木，几棵高大的梧桐还有樟子树立在中间。招待所是幢小楼，三层高，但看上去一点也不破旧，倒是有股森森之气。进了楼门，那种森严之气就越发浓烈，于佑安忍不住就又紧张。这么多年，每次找领导，不管是送礼还是汇报工作，于佑安都会紧张，心情没有一次是轻松的。有时看到梁积平他们轻松自如，出入领导办公室就跟出入大礼堂一样，内心就生出由衷的惊羡，自己有那份从容镇定该多好。就这个问题他讨教过华国锐跟李响，两人回答不一样，华国锐说怕啥啊，咱怀里有**包，里面不管十个八个鬼子，都能把他炸翻。一听就是吹牛，老华吹牛吹习惯了，有时没影儿的事也能给你吹出个子丑寅卯。李响的回答倒令他满意，李响说，紧张啊，谁不紧张，相信他们到了省里，比咱还紧张。李响还给他讲了一件真人真事，说市里某领导跑省城送礼，要找的领导住四楼，结果刚到三楼就碰到另一位领导，那位领导说你来了啊，就把市领导请进了家里。市领导明知进错了门，但实在是太紧张了，结果把准备的东西送给了三楼领导。这一送不要紧，三楼领导跟四楼领导有矛盾，得知市里领导往三楼跑，四楼那位领导一下就翻了脸，结果本来已铁定的位子让别人占了。

    于佑安想想自己还没慌到这程度，心里就有了一丝安慰。他鼓鼓勇气，不停地给自己壮胆。年轻的刘参谋也不说话，像个忠诚的卫士一样走在前面。于佑安很想跟他说些什么，哪怕一句简单的话也行，那样就能让自己的心情尽快平定下来。可刘参谋完全像个木头人，不，像个机器人。整幢楼静静的，听不到一丝声音，但声音又无处不在，感觉比进了市委大楼还**。上了楼，拐进附楼，刘参谋在一扇门前停下，敲了敲门，里面传来陆明阳的声音：“哪位？”

    于佑安心这才一松，不管怎么，他是站到陆明阳门口了。李响说得对，什么事都有渠道，上对花轿你才能嫁对人。如果找不到刘参谋，你就进不了这幢小楼。刘参谋是陆明阳同乡，现在担负的使命怕就不是同乡而是同道了。

    陆明阳正在练字，看到他，将手中笔一放，兴致很高地说：“是佑安啊，来得正好，刚才写了幅岳飞的满江红，你来评评。”

    于佑安本想客气，忽然又惊醒这个时候不能客气，马上走过去，对着那幅狂草乱舞的字认真观赏，边观赏边连声赞叹：“刚劲、有力、神来之笔啊，书记让我大开眼界！”

    陆明阳脸上笑眯眯的，像是陶醉到某种境界里去了。于佑安又搜肠刮肚，把能用的妙词好词全说了出来，还嫌不够，仍在拼命搜索词汇。陆明阳说：“佑安啊，你是文化局长，南州又是文化之乡，我到南州最想沾的就南州的文气，我这字写得不好，你不要夸我，但我想能不能通过一个什么方式，把南州的文化气氛再搞得热烈一些？”

    陆明阳一畅快，于佑安说话就自然许多，道：“这个没问题，书记怎么指示我们怎么办，一定把它办好。”

    陆明阳呵呵笑了声：“不是我指示，是要你们文化局拿方案，比如这书法，还有篆刻，还有别的，总之，要围绕文化做文章，把它做大做足做红火，明白我的意思不？”

    于佑安自然明白陆明阳话里的意思，每个领导都有自己的抱负，这抱负某种程度上就是自己的从政方略，或者叫突围方式。车树声一直强调抓经济，但那太慢，效果也不是十分明显，陆明阳肯定是想走捷径，上快车道，文化让他尝着了甜头，他想就文化两个字把南州做大，把自己也做大。这盘棋要说也有独到之处，眼下各市都在围着经济做文章，大家往一条路上挤，胜负便难分，陆明阳反其道而行之，说不定还真能收到奇效。意识到这一层，于佑安重重点头道：“书记的指示我一定牢记，南州文化远不能停留在做专题片这层面，应该有更大的动作，下去我们就拿方案。”

    陆明阳脸上露出满意之色来，卷了字画，往老板椅上一坐：“佑安啊，最近怎么样？”

    于佑安赶忙说：“最近系统改制，这项工作虽然有困难，但全局上下决心很大，信心也很高。”

    “是吗？”陆明阳略一停顿，又道，“改制是要抓紧，但不能让别的工作受影响，湖东要搞文化节，这想法不错，但我在想，光一个湖东还远远不够，要让全南州都行动起来。”

    于佑安马上明白陆明阳往哪个方向想了，立刻响应道：“我也在思考这问题，与其一家一家搞，不如市上整体拿盘子，隆重搞一届南州文化旅游节，文化搭台经济唱戏。”

    “不，文化搭的台就让文化唱戏，你那提法太陈旧，有挂羊头卖狗肉之嫌。这句话喊了多少年，但真正让经济唱出过什么戏？以后我们要转变思路，务实求真，再不搞虚的，提什么就干什么，不要往一起搅。再者，文化旅游节也有点俗，到处搞你南州再搞就落入俗套，挖掘一下，拿出个新鲜点的方案来。”陆明阳一气说了许多，于佑安频频点头，等陆明阳说完，他装作茅塞顿开地道，“书记的教诲让我大开思路，顺着书记这一思路，我想我们会拿出一个可靠的方案来。南州有了书记您，是我们文化人的福啊，也是全南州人民的福。”

    陆明阳并不脸红，这种话对他来说已是司空见惯，十分坦然地说，“这话可是你于局长说的，别到时候让我失望哟。”

    刘参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出去，于佑安回头再找他时，偌大的房间就剩他跟陆明阳两个人，本能地他又紧张起来，手摸在口袋上，生怕那东西被陆明阳发现似的。陆明阳视而不见，起身往里间去，于佑安把目光跟进去，里间宽大的睡床上放着一只坤包，一看就是女人的物件，于佑安呼吸都紧张了，真怕此时里间走出一个不该走出的人来。

    还好，里间没有人，陆明阳看似无意，其实很有心地把里间门敞开了些，不过那只坤包已不见。等他再回到老板椅上时，刚才脸上的笑已不见，于佑安看到一张跟平日主席台上一样威严的脸。

    “书记，我来是想……”于佑安忽然张不开口，路上想好的话这阵一句也派不上用场了。

    没想陆明阳比他痛快：“工作变动是不是？”

    于佑安赶忙点头，心里再次涌上感激，陆明阳今天真是没让他太难堪，场面比他想的要好出许多。刚要得意，陆明阳却十分干脆地说：“这问题现在不考虑。”

    于佑安一下就怔在了那里。

    陆明阳也不说话，似乎在等待什么，于佑安大着胆子，将口袋里一张卡拿出：“书记，这……”

    陆明阳似乎早就料到他要这么做，看也没看，声音很严肃地道：“又想犯错误是不，佑安你怎么也干这个，华国锐的教训还不够深刻？趁我没看见，拿回去吧。”完了又说，“心思用在工作上吧，不要尽想着送啊请的，我想你于局长不会糊涂到把我跟巩达诚划等号吧？”

    一句话就把于佑安的嘴封住了，那张卡在手里捏巴了半天，终还是收了回来。

    李响得知后哈哈大笑，直骂于佑安愚蠢。

    “你以为人家见钱就收啊，整个一菜鸟。”

    于佑安不解，不是李响让他去军分区的么，怎么？等把心中的疑惑讲完，李响才道，“也亏你能问出这些问题，我是说人家绝不可能见钱就拿，你把卡放下走人，难道他会追出来？”于佑安直喊后悔，怎么就没想到这一层呢，还自命为**湖，真是弱智啊。又一想，不对，万一陆明阳不高兴，拿他做了第二个华国锐，岂不是……未等他把这样的顾虑讲出来，李响又笑道，“你以为谁都可以做老华，你那个老朋友，太自作聪明，他到李前说跟陆说好了，到陆这里又说李已答应，他那种跑法，不出事才怪。”

    于佑安大惊失色道：“他怎么能这样，这是大忌啊。老虎不咬人，他逼着老虎咬，怪不得他们齐齐地冲他下手呢。”说完又觉残忍了点，老华关到那地方一个多月了，情况怎么样他一概不知，杨丽娟最近也不到他家来。难道自己为了头上这顶乌纱真是什么也不要了吗？

    晚上回到家，于佑安问方卓娅最近杨丽娟那边情况怎么样？方卓娅不满道：“你还记得她啊，我以为全世界都把她忘了。”于佑安听出方卓娅话里的不满，故意套近乎道，“我这不是忙嘛，再说有你在，还用得着我老去关心？”

    “不是关心，是人道，最起码的人道总得讲吧。”方卓娅差点激动起来，意识到是在自己丈夫面前，抑制住情绪道，“佑安我觉得活人不能太绝情，虽说老华现在是敏感人物，可咱们也不能把事情做太绝，这会让别人看笑话，你我良心也不安。”

    “说得对说得对，你接着教导。”于佑安脸上换了敷衍的色彩。

    方卓娅白他一眼，忽然又说：“佑安，我咋感觉不妙啊，丽娟会不会？”

    “到底出什么事了？”于佑安猛地一怔，忙将脸上的怪笑收起。

    方卓娅锁着眉说：“我也说不清，不过我总觉老华出事后丽娟不像以前那么乐观了，我跟她打电话，她不接，去她家她又不在，佑安你说她会不会走上老华那条路？”

    “你是说丽娟会学老华？”于佑安吓得脸都白了。

    方卓娅点点头，又摇摇头，很没把握地说：“佑安我真是拿不准，要不我们哪天去看看，丽娟一向听你的。”未等于佑安表态，忙又改口道，“不行，要去也是我去，这节骨眼上你不能瞎掺和，我可不能让他连累到你，朋友归朋友，事情归事情，我家的日子还指靠你呢。”

    于佑安心里一松，看来方卓娅并不是成心怪他，妻子嘛，关键时候还是想着自己丈夫。

    话题又回到于佑安仕途上，方卓娅问最近活动得咋样，于佑安一五一十说了，方卓娅叹气道：“都说当官的风光自在，哪知道当官有多不容易。佑安你可要挺住，决不许给我后退。”

    见妻子一本正经，于佑安信誓旦旦说：“这次哪怕爬雪山过草地，我也要攻下山头来。”

    “对，就要发扬红军长征的精神。”方卓娅猛地来了精神，放开嗓子，竟唱起了这首词，“红军不怕远征难，万水千山只等闲。”似乎刚才杨丽娟一家的不幸还有担忧被自己家的幸福前景一扫而光，等唱完三军过后尽开颜，方卓娅伸出双臂，猛地抱住了于佑安脖子，声音昵喃道，“佑安，我们娘俩可盼着你尽开颜那一天呢。”

    于佑安顿就觉自己有了使命，一把托起方卓娅往卧室走去。

    这晚他们激烈地干了一场，两人压抑得太久了，太多的不如意还有烦心事总是破坏着他们的生活，忽然间放下心理上那些重，才发现他们都还年轻，还有那么多的活力与激情……

    碰撞发出的声音鼓荡着整个屋子，让人感觉世界原本这般美好。

    激情过后两人缠绵时，方卓娅忽然说：“对了佑安，最近姓梁的没出什么事吧，他家妖精老实多了，今天还笑眯眯地请我吃饭呢。”

    “妇人之见！”

    于佑安不想让别人破坏这个难得的夜晚，更不想提梁积平夫妇。可方卓娅偏要提，兴致还蛮高。许是刚才于佑安表现太出色，一番酣畅后的方卓娅谈兴大增，一气讲了叶冬梅许多事，听得于佑安头皮发麻。方卓娅有时智商很高，像个知性女人，也很能替于佑安着想。有时却像白痴，特别是跟叶冬梅闹了矛盾，什么理智也没了，满脑子就想着跟叶冬梅比高低。

    女人的弱点也往往是她们的优点，男人们看来错综复杂的事，让她们轻轻一归笼，就落到了实处。

    梁积平出事的消息分外突然，之前有关部门把所有的消息都封死了，不只是于佑安没听到，就连消息比他灵通许多的李响，这次也给蒙在了鼓里。

    于佑安是下班时分接到徐学谦电话的，当时他耳朵里刚刚吹进一点风，说纪委带走了梁积平，于佑安还没来及细打听，徐学谦就把电话打了过来。

    “听说了吧佑安？”徐学谦的声音很低沉。

    “是秘书长啊。”于佑安一阵激动，徐学谦这个时候能想到他，着实让他振奋。刚想问情况到底怎么样，又怕徐学谦批评，遂放慢语气说，“这边人们才刚刚说起，具体情况谁也不了解，怕又是小道消息吧？”

    “哪有那么多小道消息，这次是真的。”徐学谦那边肯定地说了一声，于佑安的心就跳得更厉害了，看来方卓娅比他敏感，方卓娅洞察出的事，他居然没洞察到，那晚还怪方卓娅神经质呢。

    接完电话，于佑安就恨不得找谁喝一场，要是华国锐还在位子上，他们一定会大醉一场的。他跟梁积平虽然没有什么直接冲突，两人也未在一个部门共过职，但他在南州最大的劲敌，就是梁积平。这个劲敌是他自己给自己树起来的，也是规划局长这个位子逼他树的。现在劲敌栽了，他没理由不让自己高兴！

    这天下班，于佑安没在单位做任何停留，兴冲冲就往家赶，路过菜市场时，突然心血来潮，跟在两位大妈后面买了一大包菜，买得两位大妈直瞪眼，以为他是哪家餐厅的厨师，看着又不像。于佑安抛给两位大妈几个媚眼，提着菜袋愉快地走出来。他想亲自露一手，弄几道好菜，怎么也得跟妻子庆贺一下。人是需要拿一些东西犒劳自己的，要不然，那根经常累着、绷着的神经没准就会垮掉。不久前南州下面一个县财政局长就自杀了，压力太大，找不到排解的渠道，据说项目资金让县里挪用两千多万，上面要查，下面继续要挪，不挪就逼他挪位子，最终愣是给绷夸了。

    谁知方卓娅来得比他更早，于佑安刚一进门，扑鼻的香味就直冲他而来，连吸几口就冲餐桌望去，我的天，满满一桌！

    方卓娅还挥舞着刀铲在厨房忙活，于佑安把心头的喜悦掩起来，突然想戏弄一下妻子，或者让她显摆一下。将菜藏起来，轻步走过去，装做什么也不知情地问：“今天什么节，家里是不是要来客人？”

    方卓娅闻声走出来，兴高采烈地笑了一下，卖弄道：“不告诉你。”

    于佑安暗自一笑，去换衣服，方卓娅又端出一个汤，声音里横溢着甜味道：“老公，开饭啦。”

    “今天啥节日啊，整这么多菜，老婆你不会是怀孕了吧？”于佑安揽过方卓娅，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道。

    方卓娅伸手擂了他一下：“怎么，菜多了不好啊，人家就是想犒劳犒劳你，乖，快吃。”

    方卓娅话里那个甜呦，美得于佑安真想把她抱床上去。方卓娅瞅出他不良动机，一把将他摁椅子上：“给我老实点，那事不能当饭吃。听话，乖乖吃饭，晚上再收你作业。”

    “好、好、好，谢谢老婆，还是家里饭吃好哟，外面那些大餐，一看就饱。”于佑安一边看着妻子酡红的脸，一边乐滋滋地拿起了筷子。

    方卓娅整理了下被他弄乱的衣服，在他对面坐下。往常她都是穿家居服进厨房，今天高兴，就穿上班时的V领毛衫，刚才于佑安贪婪地把手从领口伸进去，一只手在她下面乱动，弄得她差点……

    两口子吃得很甜，方卓娅不住地给于佑安夹菜，边夹边挤弄出各种眼神，于佑安心潮澎湃，却又强掩着不露出来，很有滋味地享受着美食还有美色。不知是心情的缘故，还是今天方卓娅发挥出色，于佑安觉得一向手艺欠佳的妻子今天炒出的菜个个爆香。

    吃到一半，方卓娅忽然记起没开酒，哎呀了一声，跑过去拿来一瓶法国干红。

    “今天这日子特殊，我敬老公三杯。”方卓娅莹莹地把酒杯端过来，眼里盛满浓情蜜意。

    “到底什么日子，你把我搞糊涂了，快说。”于佑安故意声音很高地说。

    “就不，等干了这酒，我再说。”方卓娅越发得意，脸上那几颗痣都笑了，身子起伏着，显得妩媚极了。

    “快说嘛，说了我再喝。”于佑安眼里荡漾着某些东西，自信今天自己表演很成功。

    方卓娅中了计，以为他真的糊涂，身子往于佑安跟前凑了凑，眼神也迷离成一片：“先喝，来，碰一杯，今天我好开心哟。”

    于佑安好像很少发现妻子有这么漂亮过，真的漂亮，痴痴地盯着妻子，很享受地喝下三杯酒。

    三杯过后，方卓娅开始揭谜底了。

    “知道我为什么高兴吗？”她绯红着脸问。于佑安继续摇头，这玩笑开得不错，以前咋就不知道夫妻间捉弄也是一种情趣呢？方卓娅咯咯笑了几声，将嘴巴凑过来，呵着撩人的热气说，“老公，今天我终于扬眉吐气了，痛快啊。”说完，将一大杯酒灌了下去。

    “老婆升官了啊，祝贺！”于佑安拿起酒杯，做一个庆贺的姿势。

    “不，叶冬梅栽了，再也不会盛气凌人。”方卓娅显得非常骄傲。

    “栽了？”于佑安嗖地起身，故意瞪大双眼。

    “栽了，想不到吧老公，下午纪检委来人带走了她，听说在她保险柜里搜出了十二张存折，五百六十万啊，全是贪的。”

    “搜叶冬梅的保险柜？”于佑安脸上的表情猛地僵住，这次他是真的吃了惊。

    方卓娅丝毫没察觉，完全沉浸到她的角色里去了，仍就激情澎湃道：“是啊，在她家扑了空，上面的人怀疑她把财产转移到医院，就……”方卓娅太激动了，说着话嗓子竟哽咽起来，好像她被叶冬梅压迫了多少年。

    其实不，她是替丈夫激动。哪个妻子不盼着丈夫风光啊，这些年，梁积平像块石头压在自家老公心上，害得她在医院里也跟叶冬梅成了冤家对头。这很可笑，但方卓娅又无奈。尽管她不在官场，但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跟丈夫过了半辈子，官场那些弯弯道，她也懂了不少。有时候位子就是位子，跟具体人没关，有时候位子又偏偏跟人联系在一起。丈夫一心想去规划局，就把规划局长当成了最大敌人，不管是以前那位老局长还是现在的梁积平，在丈夫眼里就成了山，这山不移走，丈夫就没快乐而言。

    女人的快乐其实是建立在丈夫和孩子身上的，人到中年，方卓娅越发清楚地意识到这一点，不论你跟丈夫发生过什么，也不论感情好坏，只要你还是他妻子，他的喜怒哀乐就会像雨点一样打在你身上，他中毒你也会中毒，他感冒你就会打喷嚏，他要是发烧你一定会高温。夫妻是什么，说穿了就是一条裤子的两个腿，一个烂了洞，另一个就不光彩，见不得人了。说更细点，男人是质地，女人是做工，男人要是上不了档次，手工再怎么精细也是闲的，做不出上等货。

    夫贵妇荣，虽然听着老套讲出来更俗，但生活真就这么个理，谁也拗不过它。经历无数风雨后，方卓娅终还是把自己的荣辱感还有幸福感全落实到于佑安身上了。有句话是这样说女人的，干得好不如嫁得好，方卓娅越来越觉这话是真理。

    梁积平倒霉虽然跟她家没直接关系，但搬掉丈夫心上一块石头让丈夫轻松起来，不正是她期望的么？就跟医院那些病人，本来病友之间没啥关系，但只要一个病愈出院，全体病友都会开心，感觉别人给了自己希望。

    人的希望不仅仅来自自我，更多的时候来自别人。

    方卓娅越想越激动，越想也越兴奋，猛地抓起酒杯，她真是控制不住灌醉自己的欲望。于佑安见她还要喝，一把摁住她的手道：“不急，说完再喝。”

    刚才方卓娅话说一半，于佑安正猴急地等着她往下讲呢。搜叶冬梅的保险柜，太刺激了，看来这事绝不会小！

    方卓娅此时已没了卖弄的意思，心情不知怎么又沉重起来，语气也没刚才那么夸张，几**淡地道：“我们院长也搅了进去，听说他把医院的钱通过叶冬梅转贷给包工头，吃高额利息。”

    “高利贷？！”于佑安差点从椅子上弹起。

    “比这还狠，放出去三百万，一年净拿回扣五十万。”

    于佑安长长地哦了一声，这种事之前听说过，个别房产商还有建筑商四处融资，全是以高利贷的形式，没想医院也敢凑这个热闹。

    方卓娅又说了许多，包括纪检委和反贪局工作人员如何到医院，搜查财务室时院长还有其他院领导如何惊慌，叶冬梅如何抱住反贪人员的腿，又是哭又是喊，不让动她的保险柜等。于佑安先是听着解气，跟着又过瘾，感觉热血直往上涌，激荡得他无法坐住。后来，后来感觉变了，一股无法言说的沉重忽然袭击了他，让他本来血脉贲涨的身体骤然冷却。一个规划局长，短短几年竟然能贪这么多，他的心像是被什么猛扎了一下，很痛，也很酸。他拿起筷子，跟方卓娅说，“吃吧，别再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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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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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积平果真被纪委带走，市委第二天召开会议，通报了相关情况。市委的通报说，梁积平在担任规划局长以来，利用手中职权，多次为开发商谋取不正当利益，涉嫌贪污和接受贿赂，并私设小金库，非法挪用公款炒纸黄金，给国家和集体造成重大损失。纪委接到群众举报后，迅速成立专案组深入调查，目前梁积平已按相关程序被组织“双规”，其他涉案人员也被控制。李西岳和市纪委书记出席了这次通报会，纪委副书记通报完情况后，纪委书记安炳庆和李西岳分别做了重要讲话，要求全市干部特别是领导干部要从此案中汲取教训，牢记为人民服务这个根本，加强党性教育，严格要求自己，自觉远离腐败，做一名合格的人民公仆。市委同时决定，在全市开展党风党性教育活动，李西岳任活动组长，车树声、安炳庆和市委宣传部长分别任副组长。

    通报大会结束后，于佑安故意磨蹭在后面，他看李响也有这个意思，就佯装接电话放慢步子等李响，刚出大门，李响的车来了，他跟于佑安远远递个眼色，于佑安伸手拦了辆的，跟在李响车子后面。

    到了酒店，李响第一句话就问：“你信不？”于佑安摇头，说我不信。李响说，“我也不信，群众举报，哪个群众举报的？再说为开发商谋取不正当利益，怎么不点开发商的名？”于佑安说，“点了就不叫通报了，你听过哪次通报会有点相关人员名的？”李响带着情绪道，“这不叫通报会，这叫洗脱会。”于佑安吃惊道，“这话什么意思，说话可要注意分寸啊李县长。”李响指指沙发，“坐，坐下慢慢谈。”

    李响怀疑这是李西岳所为，直言不讳道：“你想想，前段日子他多低调，每次会上都不讲话，都是陆哥说咋他就说咋，今天怎么突然站了出来，这里面一定有文章。”

    “就你爱多事，考虑这么多有用么？”于佑安不喜欢李响这种总比别人聪明的腔调，带着讥讽的口气道。

    “怎么没用，老兄你这就差远了，啥叫政治，这就叫。搞不清里面名堂，你我下一步怎么行动？昨天我去了省城，连夜回来的，我听省里同志讲，李西岳这次下了狠招，关键时刻把梁积平交出去了。”

    “他把梁积平交出去？”于佑安只觉头里嗡一声。

    “是啊，梁积平为啥能在巩、王大案中全身而退，还不是因为有他？仗着省里纪委书记给他撑腰，愣是把姓梁的保住了。最近巩、王案又有新进展，牵扯到地产商周胜万，李西岳还想保，被纪委书记狠狠剋了一顿，骂他是保自己还是保别人，李西岳这才挥刀斩马谡。”

    “你哪来这么多小道消息？”于佑安虽然听得心惊肉麻，嘴上却装作不相信地说。

    李响说：“不是小道消息，省里情况复杂，斗争也很激烈，浩波副省长盯住巩、王案不放，多次要求要一查到底，弄得纪委书记还有其他人很被动。李西岳再不把梁积平交出去，怕就会殃及到自身。”

    李响这么一说，于佑安就觉思路清晰起来，但他还是吃不准地问：“他真就舍得交出去，不怕有人反咬他一口？”

    李响被问住了，看来同样的问题也困惑着他，沉闷半天，道：“这我就不知道了，应该是把什么都做好了。”

    一个“做”字，让于佑安又想半天。是啊，腿是不容易斩断的，如果不把后面可能出现的隐患全消除掉，有谁敢轻易迈出这一步？

    李响眉头皱半天，心虚道：“老兄，这个人不简单啊，以后咱们是不是要离他远点？”

    于佑安觉得多余，有什么可怕的呢，一个人伤害或出卖另一个人总是有原因的，李西岳不会平白无故把梁积平交出去，再说他跟李响也不是梁积平，相差十万八千里呢，遂调笑道：“有人想套近乎还套不到呢，你倒想躲开，是不想脑子有问题？”

    李响急道：“不是，这人做起事来手段太狠，今天可以提拔你，明天为了他自己，又毫不留情让你做牺牲品，知道不，省里有人叫他冷面杀手，还是跟他关系很不错的人。听说梁积平在他身上花了这个数啊，他居然……”李响说着伸出六根手指头来，于佑安吓得脸都白了。

    是狠。其实冷面杀手这四个字，于佑安早就听到过。有次章山找他，似乎也提到过李西岳的狠，可于佑安总是不太相信。他看人的标准跟别人不同，有些人生来就狠，不狠的事都能做出三分狠来。有些人不，他们是被逼的。当事情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你只能狠，换上他也一样！

    李响的话很快被证实，先是省里两个朋友打电话给于佑安，言谈中提到了梁积平，含沙射影说梁是遇人不善，让人拉出去祭了神。接着曹冬娜又从北京打来电话，详细说了李西岳跟梁积平的“交情”，以及这次李西岳为什么要交出梁积平。

    “他是想用这个办法讨好宋副省长，省里纪委书记马上要离任，到中央党校去，李西岳知道宋副省长对他不满，抢先一步表态，这人脑子非常好使，也下得了决心。”

    “还有，当初操纵梁积平取代谢秀文，也是他在幕后用力，怪只怪梁积平，这人太张狂，真以为钱能买得来一切，结果把宋副省长惹恼了。”说完梁积平，话题又回到李西岳身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哪出戏他都唱得，佑安你要小心，既不能跟他太近但也绝不能远离他，更不能开罪他。就目前情况看，在南州，估计没人能斗得过他，陆明阳和车树声根本不是他对手，这人水深啊。”

    曹冬娜说的忧心忡忡，于佑安听了，心里却连一点浪都没有。他道：“我不会开罪他的，没理由也没必要。”又怕曹冬娜不放心，进一步表态道，“我也经过些风浪的，该怎么跟他接触，我心中有数。”

    曹冬娜如释重负：“这就好，有情况我会及时告诉你，对了佑安，我把你的情况跟建明局长说了，建明局长答应，合适时候会跟你们省里领导说说。还有，建明局长也提醒，一定要掌握好跟李西岳的分寸，这个人，建明局长都敬他三分呢。”

    于佑安释然一笑。

    几方加起来，心中就大致有了底，于佑安坚信，南州风云已经拉开帷幕，接下来将会更精彩也更激烈。综合分析一番，于佑安觉得形势对自己极为有力，一则他有那张卡做底牌，陆明阳和李西岳不得不对他有所顾忌。另则最近一系列运作都颇见成效，特别是陆明阳这边。如果再考虑到外部因素，胜算的概率就更大。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是该自己出击的时候了。

    这天他把章山约到一茶坊，有意问了一些李西岳跟章惠的事，不知是出于气愤还是别有目的，章山将自己知道的全都告诉了他。末了又说：“前天他把姑姑叫去，给了姑姑五万块钱，说现在只能给这么多，等过些时候，他会陪我姐去南京治疗的。”

    于佑安暗暗想，李西岳是在采取安抚政策，这节骨眼上章家再给他出什么难题，上面肯定会烦，他当然不想添这份乱。

    坐了一会，于佑安又问：“你能确定，他跟你姐只是单纯的那层关系，没别的？”

    章山被问得莫名其妙，瞪大眼睛问：“局长您指什么？”

    于佑安犹豫一会，还是道：“我听别人说，当年李通过你姐给工程局卖过几台机械设备，那设备后来被鉴定为报废品，是李一个女同学提供的，设备到工程局后，出过一次事故，死了两个人。”

    章山脸更加白了，嘴唇也开始发青。

    “真的啊？”半天后她抖着身子问。

    “你姐当时是设备科长，分局进设备，第一道关由你姐把。分管副局长姓邓，是李的同学，这事做得很隐秘，瞒过了工程局那些专家，后来……”

    “后来怎么了？”章山嗓子冒烟了，于佑安说的这些她从未听过，她忽然想，莫非……

    “后来李西岳让你姐把这些事揽了起来，你姐的科长就是因这原因被撤的。”

    “原来这样！”章山软软地跌坐在沙发里，感觉自己被于佑安带进一个陷阱，不，黑洞，这黑洞里很可能藏着姐失去下半身的所有秘密。可怜的姐姐，到现在她还坚信，李西岳是深爱她的，迟早有一天会回到她身旁。

    “这些事你知道就行了，千万别问你姐，更不要跟你姑姑说，你姑姑这个人，只能坏事。”

    章山很茫然地望住于佑安，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心里反复想的是，姐跟李西岳到底怎么回事，那起车祸背后，会不会有更大阴谋？

    于佑安却在想，李西岳把梁积平交出去，绝对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还会有第二步第三步。这个时候他怎么办，进，还是退？还有，陆明阳那边，要不要再采取措施？

    风云交错中，别人可能会见风使舵，择利好的一面孤注一掷，于佑安不，南州形势未彻底明朗前，他绝不轻易放弃谁，放弃谁都是错误，他要用自己的方式，为自己赢得机会！

    梁积平一案在南州激起千层浪，连日来，南州就像陷入到巨大的风暴中，先是规划局一名副局长被带走，接着梁积平上任后提拔起来的财务科长也被“双规”，两名开发商一名潜逃一名被公安控制，南州吵得沸沸扬扬，几乎每个饭桌上都在谈论这件事。于佑安拒绝掉一切应酬，就连安小哲打电话约他吃饭，他也借故妻子有病拒绝了。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冷静，绝不能卷入风波中，这是于佑安给自己的警告。这天晚上，大约十点钟的时候，公安局一位朋友突然打来电话，说梁积平跳楼自杀了。于佑安哇了一声，还未问个青红皂白，家里座机还有方卓娅的手机就被打翻，打电话的有**的人，也有医院的医生和护士，都是平日跟叶冬梅关系处得不好的。方卓娅在电话里婆婆妈妈，一心想问出个究竟，于佑安一把夺过手机，将固定电话一并拔了，非常骇人地说了句：“瞎凑什么热闹，睡觉！”

    方卓娅闹不明白，一看于佑安的脸色，吓得也不敢说话了。

    于佑安惊出一身冷汗来，跳楼自杀？太可怕了。转念又一想，不可能啊，依梁积平的性格，怎么会走上这一步呢？他的罪还不至于死，再说有关方面刚刚立案，一切都还需要调查认定，梁积平不可能这么快就把自己解决掉。

    闷想好久，于佑安似乎琢磨出些什么了，这里面一定有别的文章！

    不能在南州呆了，要想办法躲一躲，人不能往是非中搅，更不能往热闹处瞎凑，这种时候，你的每一句话，参加的每一个饭局，都有可能给未来埋下祸种，睡下后于佑安这么想。

    第二天一上班，于佑安给省厅负责申遗的贾处长打去电话，简单唠了唠，就把求贾处长办的事说了，贾处长听完笑了起来：“于局啊，见过干工作的，没见过你这么干工作的，行，你的意思我明白，就照你的吩咐办。”

    于佑安一阵欣慰。他这人交友不多，但只要交了，就会铁心，关键时候就都向他伸出手来。

    不到中午，省厅就发来一份加急函，要求南州文化局补充李家堰申遗材料。于佑安拿着函去找谢秀文，谢秀文办公室坐满了人，一看都是跟她走得近的，大家谈笑风生，看上去一个比一个开心，好像过节一般。于佑安简单把情况说了，特意强调省厅催得很急，不能耽搁。谢秀文带着不耐烦说：“申遗的事就不用跟我汇报了，你们自己看着办，总之要把工作做好。”于佑安点头道，“一定会做好的，请市长放心。”说完，目光再也没敢往那些人脸上碰，急匆匆地告辞出来。

    究竟带谁去李家堰，于佑安颇是动了番脑子。这个时候带的人必须具备两个条件：一是跟自己关系要牢靠，二是在市里多多少少又有点关系。虽然远离了南州，并不是真的要逃开“新闻”，有关梁积平，有关李西岳，他还是渴望能多知道一些，这些信息就靠身边这些人来传递了。杜育武自然不能带，每次他离开南州，离开文化局，杜育武都要坚守岗位，这是他当局长多年的经验。有一块镇山石放在家里，家里会平稳很多，那些想搬弄是非的人自然不敢太大意。他在名单上写了王林德几个人，又犹豫好长一会，才把章山也写了上去。

    带章山也有两个目的，一是他越来越有点离不开她了，这种想法真是强烈，也可怕，他一次次阻止自己，不能任其疯长，感情这东西一旦蔓延开来，是很难收拾的，况且他现在玩的是野情。但他还是不愿意把她放在南州，一想她那凄凄艾艾的眼神，他的心就忍不住要往某个方向奔了。罢，就算什么也不做，带在身边安慰安慰自己总行吧。第二个目的比第一个更重要，从现在起，他要刻意制造一种假象，让李西岳时时刻刻觉得，他在关心章山，爱护章山，甚至培养和扶持章山。李西岳和陆明阳虽然都没跟他提过陶雪宁留下的那张卡，但他相信那张卡一直压在他们两人心上，现在再加上章山这个法码，李西岳难道还会对他无动于衷？

    电话打过去，王林德很痛快地应了，一听章山也要去，王林德忽然又犯了难。于佑安笑笑，这个呆子还在怕钱晓通，他耐着性子跟王林德解释半天，说章山做过讲解员，有不少专业知识，李家堰申遗需要她这样的专业人才。王林德说：“专业知识我有啊，不是我不带她，关键是带了会有非议，影响不好。”于佑安打断他说，“哪来那么多顾虑，这是工作，不是让你带着她去游山玩水。”王林德听他发了火，才道，“好吧，既然局长要带，那就带着吧。”

    “什么我要带，说话注意点！”于佑安突然就发了火，吓得王林德连忙检讨。合了电话，于佑安还在愤愤想，这个木头，脑子里真是缺根弦！

    到了湖东，李响等在宾馆。出发前于佑安就打过电话，说要到李家堰去，有些资料要补充，要县上配合一下。李响说怎么这个时候下来啊，时间不对吧？于佑安反问，这个时候不能下来？李响呵呵笑着，不说话。其实于佑安的心思他知道，两人交往多年，彼此心里想什么，根本不用对方说，有时一个眼神就把底交了。这方面李响的确比华国锐强，华国锐太自负，有时候又片面，极端，李响不，李响最大的优点就是能审时度势，不断调整自己，并充分听取别人意见，关键时刻知道怎么取舍，这也是他能当县长的原因所在。都说官是跑来的，其实不，自身因素还是关键，这点上于佑安也比较明智，自己是块啥料就筹划着往啥地方放，从不异想天开，更不会做白日梦。而华国锐最大的特点就是爱做白日梦，激情用事向来是官场大忌，华国锐为官多年，居然还没把这顽疾治掉，出事也就在情理之中。

    虽是老朋友，但一到工作中，李响立马就摆正了位置，态度也分外端正，完全公事公办的样子，别人一点看不出有个人感情在里面。这点他跟于佑安很像，从不把个人东西带工作中，更不因私人关系破坏游戏规则。于佑安虽是一介局长，却是市里来的，市里来的都是领导。当然，李响完全可以先不出面，让副县长或是文化局长接待一下就行。所以亲自来，一是表示对申遗工作的支持与重视，给县上同志做个表率。二来李响也含了私心，非常时期，他想对外界特别是上面传递一个信息，不论发生什么事，他李响的注意力永远在工作上，不是那种好事多事的人。

    要说李响有今天这进步，于佑安也起过作用。于佑安在湖东担任广电局长时，李响是副局长，两人配合很好。于佑安大度，极少在小事上计较，更没有专断或压制一说，放手让下面人工作，给下属或同僚充分施展的空间，尤其对李响，更是信任，李响不少工作方法都是跟他学来的。当然，李响对于佑安也分外尊重，工作中从不越权，该自己做主的，在权力范围内做主，不该做主的，哪怕芝麻大点事也必要汇报到于佑安那里，于佑安自然无话可说。于佑安调到市里后，李响接替他担任广电局长，一年后升为副县长，副县长做了没一年，又升为常委，后来又做常务副县长，去年扶正。有人戏说，李响是沾了湖东李家堰的脉气，李响说哪跟哪啊，我跟李家堰根本沾不上边。李响也确实跟李家堰没有关系，他老家在河南，是他祖父那一辈移民到南州的。后来于佑安才知道，李响有个同母异父的姐姐，在中组部工作，以前是某位副部长的秘书，李响将这层关系瞒得很紧，于佑安还是从傅华年口里得知的。打那以后，于佑安对李响就高看了一眼，这种人，政治上绝对有大作为。

    李响快步迎过来，握着于佑安的手，声音夸张地说：“于局长能亲自来，我们真是太高兴了，昨天我们也接到了省里通知，对李家堰篆刻文化，省里很重视啊。”

    于佑安清楚李响这么说的意图，也把声音抬得很高：“你李县长的项目，我能不亲自来，跑得慢都不行啊，是不是啊单局长？”

    单局长是县文化局长，听见于佑安把话头转向他，忙笑了笑，没敢乱接话，只是一个劲地点头。

    李响脸上笑出了花，挨个跟市里来的人握手，轮到章山时，眼里忽然多了层东西，不知是章山打扮得太过漂亮还是……刻意多望了她一会儿。章山被他望得不自在，局促道：“县长好。”

    李响松开章山手，爽朗地笑道：“小章科长第一次来吧，热烈欢迎，不过要多给我们工作提意见哟。”说着话，目光下意识地转向于佑安。章山发现了，脸越发变红，声音也打起了哆，“我哪敢提什么意见，我是来学习的。”

    “好啊，于局长的部下就是谦虚，单局你们要学着点。”李响如入无人之境。

    单局长忙说是。于佑安瞄了章山一眼，恰好章山正求救似地望住他，心里就怪起李响来，这不成心么？撇开众人，先往宾馆大厅走去，李响见状，意识到哪儿出了问题，丢开章山，快步跟过来。快进大厅的一瞬，忍不住就低声道：“还真把她带来了，局长果然是大手笔。”

    于佑安佯装没听见，只顾着往里走，心里却在想，让章山来是不是太过冲动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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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到李家堰的当晚，杜育武打来电话说，市里快要吵翻了，梁积平自杀激起的漩涡太大。

    “传言太多，太可怕了。”杜育武满是惊慌。

    “到底怎么说，能不能具体点？”于佑安问。

    “说法很多，局长，梁积平不是自杀，是……”

    “是什么？”

    “有人故意设计，逼他跳楼的。纪委跟反贪局的人轮流审查，精神上摧毁他……”

    于佑安心头一黑，类似的想法已不止一次在他脑子里出现，作为官场中人，他太知道审查两个字的厉害了，没有几个人能顶过去，除非人家有意放你一马。可有人愿意放梁积平一马么，没！

    “局长您在听吗？”那边杜育武听不到于佑安声音，有点发急。

    “我在听，继续。”

    杜育武就将自己听到的还有打听来的全告诉了于佑安，于佑安的猜测进一步被证实，是有人想让梁积平死！一个人威胁到某种力量的存在时，你的处境将会很危险。有时候用自杀来解决，最简单也最直接不过！

    跟杜育武通完电话，于佑安怔怔想了一会，将思绪重新整理一番，他知道，梁积平这一页是永远翻了过去，尽管杜育武一再说，叶冬梅天天到市委闹，还跑到李西岳办公室，想割剜自杀，但这又有什么用呢？

    没用的，真的没用，类似的案例实在是太多了，“被自杀”已不再是网络上一个煽动人心的词，它会很真实地发生在现实生活中。于佑安需要考虑的是，自己还要争规划局长么，怎么争，这位子是不是风险太大？

    门被轻轻叩响，进来的是章山。进入李家堰后，于佑安他们住在风景管理区，李家堰景管区是五年前修的，县、乡、村三级投资，当初要把它建成旅游区的，后来投资不到位，建一半停了。景管区房屋有些简陋，但环境优美，绿色环抱着一切，三层小楼依山傍水，又仿造明清建筑，住在这，真有一种世外桃源的幻觉。此时正值七月，满山遍野的花开得令人心醉，白日里于佑安他们绕着风景区转了一圈，登上天柱山，凭高而眺，整个湖东尽入眼帘，远山近水，渺渺茫茫，恰似一幅油画，将无限的深隧与壮阔泼洒过来。而脚下的天柱山更是巍峨不绝，绵延纵横，一直伸到远处浩瀚的青岭山脉去。于佑安这间屋正对住天柱山主峰，号称擎天一柱的那块巨石如凌空腾起的一匹骏马，四蹄狂舞，像要将整个山脉踩在脚下。更如一条巨龙，怒号着冲起，腾云驾雾，惊起四野风声。

    章山跟县里一名姓汪的女同志住一间房，时间刚过晚上九点，于佑安看看表，语气温和地道：“住得习惯不？”章山忙说习惯，伸手捋了下头发，脸上绽出浅浅的笑来。章山下乡机会不多，这次能出来，自然高兴，白日转山时她就不停地说笑，加上有姓汪的女干部做伴，两个女人一路叽叽喳喳，偶尔还闹些笑话，给大伙平添不少乐趣。此刻她又回到安静与恬淡中，文文静静如一处子。

    于佑安请章山落座，亲手为她沏茶，章山有些不安，腼腆地望住于佑安，像小女生那样露出羞涩来。

    “这次下来，要把你的专业知识发挥出来，李家堰是南州文化宝库中的一座迷宫，不论过去还是现在，它都像一座丰碑立在这儿，对文化人来说，它有取之不尽掘之不竭的矿藏啊，可惜我们对它的研究不够。”

    “我会尽力的，局长。”章山动了动屁股，脸上仍然有一层惶恐。说来也是奇怪，每每见到于佑安，那层惶恐就折磨她，她想表现得自然大方，但就是不能。

    “具体分工我白天已讲了，不过有句话我没讲透，这次让你来，是想让你参与到申遗和李家堰文化的抢救中，这项工作意义重大，对你也是个锻炼的过程。”说到这，于佑安忽然长叹一声，又道，“小章啊，文化局是清水衙门，很多人看不上的，你们群艺馆更是如此。但你是搞专业的，又有一定底子，趁年轻，还是在专业上多发展发展，不管将来搞什么，有专业总比没专业强。”

    章山甚为感动，其实她早就为自己的出路发愁了，她虽为群艺馆科级干部，但这次改制对她们并没特殊政策，原则上仍然要分流，要断奶，断奶其实就是下岗代名字，只不过叫法文明一些。南州有多少单位断奶后很快就关门，职工们起先还要闹，还要上访，结果呢，最终都还是被“打发”了。章山怕。不至一次想找于佑安说说，她想调到局里去，调局里就一切无忧了。可这话实在说不出口，每每要行动时，一股莫名的怕就涌来。她在想，于佑安会帮她么，凭什么要帮她？这年头办事是要花代价的，章山手里没钱，钱晓通又不会为她花这钱，那么，自己还有什么可送的呢？

    章山今天来不是为这事，她刚刚接到姑姑电话，姑姑在电话里唠叨半天，说的全是李西岳的坏话，还告诉她，梁积平是李西岳硬逼着跳楼的，全南州人都知道。

    “不是东西啊，心比毒蛇还狠。”姑姑怨声载道，好像死的是她某个亲人。然后又告诉章山，华国锐的夫人杨丽娟去了她家，跟她提起一个叫陶雪宁的女人，说陶雪宁将一件很重要的证据交给了于佑安。

    “你不是跟他在一起吗，山子你问问姓于的，他把证据藏起来做什么？这人真不是东西，看着就一副奴才相，哈巴狗，比姓李的强不到哪里。我说这些当官的咋都这么没人性，真不知道他们怎么就能掌上权。”姑姑唠唠叨叨，怨气大得很，骂完又说，“听杨老师说那证据很重要，山子你明着跟姓于的讲，那东西他不能藏，得交给我们！”

    章山哭笑不得。姑姑骂起于佑安来，口气跟骂李西岳一样，好像有不共戴天之仇，其实章山知道，姑姑是年轻时候吃过男人亏，一生毁在了男人手上，所以……

    章山不是来要证据，证据不证据对她来说一点没意思，姐姐已经那样了，就算把李西岳弄倒弄臭，也没人还她一个健康的姐姐。有句话一直藏在她心里，总也找不到机会跟于佑安说，章山今天想把这话说给于佑安。

    于佑安他们热火朝天拍专题片时，李西岳找过章山，请她吃饭。吃饭是假，让她劝说姑姑和姐姐是真。那天李西岳姿态很低，先是叫她章科长，还婉转地表达了一层意思，说改制不会影响她，等时机成熟时，他会替她着想，让章山只管放心好了。后来又叫她山子，说山子啊，你也不年轻了，该在政治上有所作为了，这样吧，时机合适时，先安排你去省委党校学习半年，你现在要镀金，明白么，镀了金我才好说话。这些话按说能让章山感动，组织部长亲口许诺，还愁找不到好单位，就算提拔她一下又能如何？但章山一点高兴不起来。以前她对李西岳的认识太有限了，北京陪母亲看病，曾经令章山激动，感觉李西岳还算一个有良知的男人，最起码知道恕罪两个字。谁知北京之行，李西岳让她大失所望，他哪是帮她母亲看病啊，他是打着这旗号为自己跑官，表面上想抚慰姐姐的心，其实心里根本就没姐姐这个人。太假了，这是章山当时的真实想法。如果不是于佑安，她都不知道北京那些日子该怎么办。北京回来，章山也找过他，那时她已知道姐姐是怎么出车祸的，她没责备他的意思，只是想让李西岳想想办法，联系一家好点的医院，尽快给姐姐按上假肢。章山做梦都盼着姐姐能再次站起来，可李西岳每次都冷冰冰的，不是推说自己忙，就是说医院不好联系，还一本正经道，假肢不是说装就能装的，是个很复杂的过程。最后一次竟跟章山打起了官腔：“我一天有这么多公务要处理，不能把精力全熬在你姐身上，再说你姐的事最好还是去找你姐夫，我喧宾夺主，别人会怎么想？”

    一句话说的，章山心都要碎了，当场就流下酸心的泪来。替姐姐心痛的同时，章山也恨自己，明知李西岳是这样一个人，怎么还来求他？打那次后，章山发誓再也不求他了，哪怕姐姐永远瘫在床上！

    李西岳那天说了一大堆话，里面不乏诱惑，后来甚至许愿说，文化局还缺个纪检组长，部里前后考察过不少人，都不合适。

    “你是女干部，又有本科学历，正科也差不多三年了，好好努力，应该有希望的。必要时，我可以……”李西岳说着，突然把手伸到了她肩上，声音很暧昧地叫了一声山子。章山本能地一躲，吓得身上冷汗都出来了。当初姐姐就是听信他这般谎言，一心想到更高的位子上去，结果……

    章山那天想逃，可李西岳楞是不让她走，忽一会说章惠，痛心疾首地表白，好像他还陷在姐姐的感情里拔不出来。忽一会又说她，说欠章惠的可以还给她，听得章山毛骨悚然。后来不知怎么又说起了于佑安，李西岳问她于佑安这人怎么样？章山只顾着摇头，脑子里一片空白，思维根本就落不到李西岳的话上。李西岳却热情地跟她讨论起于佑安来，后来章山记住了一句话，李西岳说：“于局长没给你许什么愿吧，这人城府太深，老谋深算，都说是群众基础好，其实是广织网络，培植亲信，山子你要小心啊，我怎么觉得这人阴阴的，有点害怕——”尔后就望住章山，目光深成了两潭水。

    这话压了章山很久，章山一直在犹豫，到底要不要告诉于佑安。也不知为什么，章山越来越控制不住地关心起于佑安的前程来，以前只觉得他是局长，高高在上，自己只是下面一员工，跟他沾不着边的。现在这感觉分明不一样了，好像于佑安的前程时时刻刻牵着她的心，更好像……

    章山脸蓦地红了，每每这么想时，她的脸都会红，发烧，发烫，心里也一扑儿一扑儿的，在热动。现在她明白，这些话对于佑安有用，章山已清楚地看出了于佑安的心迹，他在不遗余力啊。章山真心盼着于佑安能升上去，或许只有他升上去，自己才可能……就在她鼓足勇气准备说出时，门突然被推开，王林德一头撞了进来。

    “局长，出事了。”王林德慌慌张张说，甚至没看见章山在里面。

    于佑安略微动怒地盯住王林德：“什么事，至于那么慌张吗？”

    王林德内疚地笑笑，仍然上气不接下气说：“华局……华局从里面逃了出来，听说要复仇。”

    “什么？！”于佑安脸上一下没了血色。

    “刚才精神病院王院长打来电话，说华局半小时前逃出了医院，留下一封信，说要找李西岳算账，这阵……”

    “这阵怎么了，快说！”

    “这阵公安已出动，听说是市委的命令。”

    “疯了，这伙王八蛋！”于佑安拳头狠狠砸在了桌上，一边的章山吓得浑身哆嗦。

    晚上十二点，方卓娅从家里打来电话，说警察在南州北门外一座石桥上抓住了华国锐，从华国锐身上搜出两把匕首，还有一瓶硫酸。

    “佑安，我怕，他们不会把老华怎么样吧？”方卓娅的声音近乎在哭。于佑安稳住自己的心，安慰妻子道，“放心，他们不会太过分的，这个老华，拿两把匕首就能复了仇，纯粹胡搞！”

    “佑安，有件事我也是刚刚才知道，丽娟一直瞒着没说，老华得了肝癌，已经晚期了。”

    “什么？！”

    第二天上午十点，于佑安坐在了陆明阳办公室，是安小哲奉陆明阳之命，专程到李家堰接他回来的。

    “情况你都知道了吧？”陆明阳不打哑语，开门见山问。

    “知道了，书记。”于佑安恭恭敬敬说。

    “悲哀，真是没想到啊佑安，太令人痛心了。”

    于佑安吃不准陆明阳的意思，不敢贸然接话，只是脸色阴沉地站着。安小哲替他倒了水，出去了。陆明阳又说：“知道你跟国锐同志交情不错，叫你来没别的意思，国锐同志到底是不是精神病，这个我们暂且先不追究，我刚刚听说他患了肝癌，不管怎么，组织上不能无动于衷，我考虑了一下，还是请你辛苦一趟，陪他到省里检查一下。”

    “这……”于佑安一下就为难了。他打心眼里感激陆明阳，毕竟陆明阳没像李西岳那样将华国锐逼上绝路，也没像别的领导那样对华国锐不闻不问。可是……

    “有顾虑是不是？”陆明阳一眼看穿他心思，脸上露出了睿智的笑。

    于佑安摇摇头，他心里那些顾虑是不能跟陆明阳讲的，总不能说陪华国锐去看病会让李西岳不高兴，弄不好还会招来报复。他仍在犹豫着，考虑怎么回答才能让陆明阳满意。

    就在这时候，组织部一位副部长还有公安局副局长进来了，陆明阳问：“现在情况怎么样？”

    “国锐同志目前情绪稳定，我们请医生看过，他的病情的确不轻。”组织部副部长说。

    “你们部里的意见呢？”陆明阳问组织部副部长。

    “上午我跟部长汇报了，部长说等他回来再研究。”

    “我们可以等，但病人呢？”说到这儿，陆明阳叹了一声，又转向公安局副局长，“你们查得如何，匕首还有硫酸怎么流进医院的？”

    “精神病院有个病人，两天前出院，是华国锐病友，他们提前说好，华国锐逃出精神病院，那家伙就等在路口。”

    “什么这家伙那家伙，对人要尊重！”陆明阳没好气地批评道。

    “是，书记。”公安局副局长马上检讨。

    “这事就到这儿吧，弄清原委就行，具体内幕就不外传了，你们要注意保密，要时刻维护南州形象。”

    “我们已经按书记的要求做了，保密工作我们会进一步加强，绝不辜负书记厚望。”

    “没有厚望，只是一点心愿。”陆明阳话里明显带着情绪。

    两位副职汇报完就走了，陆明阳接着又道：“你都听到了，出了这样的事，我也心痛，不应该啊佑安。”

    “书记，我……”于佑安站起身来，他不能让陆明阳求他，更不能让陆明阳为难，必须做出令陆明阳满意的决定。

    “佑安你不要有顾虑，让你陪华国锐同志检查身体，是市委做出的决定，市委也是反复考虑了的，你去，他们夫妇放心，组织上也放心。”

    一句组织上放心，立刻让于佑安身子热起来，浑身忽然有了力量：“书记，我听您的，去。”

    “好！”陆明阳兴奋地叫了一声，抓起电话就打给市委副书记，眼下这事由市委副书记全权负责。

    可是谁也没想到，杨丽娟坚决不同意让于佑安去。于佑安携着妻子方卓娅来到杨丽娟家时，市纪委和市公安局三名同志已在那里忙活半天，华国锐穿戴一新，像是换了一个人，只是脸上表情木然，见谁也没反应。于佑安过去跟他打招呼，华国锐居然学精神病人那样冲他扮了个鬼脸，还恶作剧地说：“你是谁，你是新来的啊，那张床是你的，快睡下，不然他们要打针。”

    纪委的同志听到这话，变了脸，示意于佑安出去说话。刚出卧室，跟在后面的纪委干事就说：“他现在就这样，对谁也不说真话，我们怀疑他是假装的。”外面站着的处长冲部下瞪一眼，年轻干事便不敢多嘴了。方卓娅走进另间卧室，杨丽娟正在抽泣。方卓娅想安慰几句，又不知怎么安慰，非常难受地站在那儿。谁知杨丽娟看了一眼方卓娅，腾地起身，一声招呼也没打就来到了外面。

    “准备出发吧，相关事宜都交待了，到了省医院，有专家等在那里，于局你就辛苦一趟，其他事由我们小王张罗，公安局也去一位同志。”纪委那位处长说。

    “去这么多人干嘛？”于佑安不解地望住处长，感觉这样安排似乎有点欺负人的味道。

    处长还没说话，杨丽娟突然道：“你们如果去人，就由你们负责好了，我不会去。”

    “杨老师……”处长面露难色地望住杨丽娟。

    “我说过多少遍，他是我丈夫，我们的事我们自己处理行不？！”杨丽娟突然歇斯底里叫起来。处长赶忙把她请到卧室，两人嘀咕半天，杨丽娟还是不同意去这么多人，最后交涉结果是勉强同意纪委和公安局派人跟着，但坚决不许于佑安夫妇去。

    “他算什么，他跟我们家老华有什么关系，我现在不想见到他，让他走！”于佑安清清楚楚听到了杨丽娟的咆哮声。

    情况汇报到陆明阳那里，陆明阳这次也没招了，就在大家犯难的时候，市**一位副秘书长突然赶了过来，随后，纪委那位处长接到了市长车树声打来的电话，没想到，这次杨丽娟同意了，让市**那位副秘书长陪着一同去。

    真是云山雾海，令人无法看清。离开杨丽娟家很久，两人走在路上，于佑安想着想着，忽然冲妻子发了一声感慨：“车树声这个时候出手，意义非同寻常啊。”

    方卓娅没说话，仍在低头走路，她的心情远比于佑安糟糕，自己最好的朋友跟她视为陌路，关键时候装作不认识，心里怎么也接受不了。又一想华国锐今天的遭遇，突然心冷得全身痉挛，腿都快迈不动了。后来她扶住丈夫，凄凄切切地说：“佑安，我不要你跑什么官了，你给我们娘俩好好活着，官场太险恶，我们怕。”

    于佑安心里一阵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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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重新回李家堰的前一天下午，快要下班时分，于佑安正在办公室发呆，安小哲突然打来电话，问于佑安做什么？于佑安说是大秘书啊，我这阵闲着，明天打算去李家堰。安小哲说果然让书记猜中了。于佑安暗暗一惊，忙问书记猜中了什么？安小哲说我说你回李家堰了，书记说你一定没回，让我打电话落实。于佑安心里越发紧张，陆明阳怎么过问起这事来了，不会是怪他工作不积极吧？忙道：“本来今天要回的，局里有事拖住了，明天一早下去，下面工作还有一大堆呢，心里发急啊。”安小哲那边就笑，于佑安这样的解释让他没法不笑，心说我又不是书记，冲我解释什么？又觉这些部局长也真是可怜，老是把书记一句没内容的话硬分析出个一二三来，搞得自己心神不宁。笑完，安小哲一本正经道，“麻烦大局长过来一趟，书记想见你。”

    于佑安紧着的眉头这才松开，该死的安小哲，绕半天原来是这事。心情愉快地收拾好桌上东西，往市委去。到了市委楼上，安小哲等在门口，见面笑眯眯的，藏着坏意。于佑安悄声说：“以后说话别绕那么多弯子，不知道我胆小啊。”安小哲道，“你们当局长的哪个胆小，个个英雄色胆。”于佑安说，“我的是赤胆，赤胆啊，不带色的。”安小哲越发笑得厉害，却也只是笑，不再说话。刚才谢秀文来过，跟陆明阳谈工作，谈完华国锐又谈文化系统改制，中间提到于佑安，谢秀文似乎对于佑安有意见，说补充材料就补充材料，带那么多人下去做什么。谢秀文还特意点了章山的名，说如今这些部局长，走哪儿也喜欢带漂亮女下属。陆明阳听了装没听见，只是淡淡一笑。安小哲却觉得，陆明阳那一笑有别种意味，谁不知道李西岳跟章惠的关系啊，于佑安这个时候带章山下去，实在不是什么明智之举，指不定谢秀文正是冲这个说的呢。

    心里这么想，安小哲却不方便提醒于佑安，只能含糊其辞说：“还是李家堰好啊，山美水美人也美。”于佑安回道，“山是美，水也还可以，至于人嘛，就不好说了，大秘书如果想去，明早我来接你？”安小哲笑着打乱话，“我哪有那福，去的不是专家就是学者，我瞎凑什么热闹，走吧，别让书记等久了。”

    陆明阳一个人在办公室，正盯着案头一份材料看，听见门响，抬起头道：“佑安你还没下去啊？”于佑安赶忙说，“明天去，今天把局里工作处理一下。”

    “申遗要抓紧，不能半途而废，我怎么听说最近有些松动，是不是改制影响到正常工作了？”

    “没，省里刚刚公示完，二次公示是下个月，往部里报的材料也都准备好了，现在只是按省里要求再完善一次，不会受影响的。”

    “这就好，干什么工作都要一鼓作气，要追问结果，我们现在缺的就是这种精神。”

    于佑安不敢乱揣摩陆明阳说这番话的意思，又觉陆明阳找他来不会是为了申遗，最近上面对申遗没什么新的要求，书记日理万机，哪有时间为一件已经正常开展的工作找他谈话。所以没敢乱接话，只是一个劲地点头，装作诚恳地听着。陆明阳又拉拉杂杂说了一番，都是些无关紧要的话。等安小哲走了，陆明阳才把话题落到正题上。

    “找你来是想了解一个人，你们系统有个叫章山的吧，女同志。”

    于佑安猛地一怔，脑子里迅即做出反应，怎么突然问起章山来了？琢磨一会，道：“有，群艺馆文艺科长。”

    “这人工作能力怎么样？”陆明阳又问。

    于佑安越发不好回答，要是在正常情况下，书记这样问一个人，一定是心里已经有谱了，而且铁定是好谱，要么提拔要么挪到更重要的岗位上去，那他大可大方为章山美言，夸大其辞一点也绝不过分。可眼下什么时候，陆明阳绝不会是乌纱帽多得没处去扔，想往章山头上扣，再一想章惠跟李西岳的关系，警惕性就更强。

    沉闷半天，字斟句酌道：“工作能力还行吧，以前是博物馆讲解员，后来搞研究，知识面比较广，文化系统这样的人才不是太多。”

    陆明阳呵呵笑道：“于局长对她挺欣赏的啊，这样的人才是不多。”

    于佑安脊背嗖嗖的，开始冒凉气，陆明阳到底唱哪出啊？

    “欣赏谈不上，有些工作专业性强，离开这些专业人才还真不行，好在文化系统这些年专业队伍发展迅速，他们都是中坚力量。”于佑安又补充了一句，感觉这话说得比刚才周全一些。

    “她有个姐姐叫章惠，于局长听说过吧？”陆明阳忽然打断于佑安，一边翻着案头材料一边问。于佑安这次有了准备，释然一笑道，“对她家庭情况我还真不掌握，不过她丈夫在我们系统，叫钱晓通，几年前下海经商，听说发达了。”

    “是这样啊。”陆明阳身子往后一仰，右手拿起一把梳子，慢条斯理地梳起了头发。陆明阳头发不多，虽然没秃顶，但也接近那个边缘了，两鬓明显白了过来。看到白发在他手指间挣扎，于佑安眼睛生出一股疼。劳心劳神有时还劳命，官场其实就是这么一个折磨人的地方。于佑安自己的头发早已白了，呈现给陆明阳的这头乌黑油亮的头发，是药水处理过的。他从没告诉过任何人他在染发，就跟从不向任何人透露身体状况一样，总是把最精彩的一面表现出来。他还纳闷，陆明阳为什么不染发呢，过早呈现出老态是官员之大忌啊。后来他忽然明白，陆明阳是刻意为之，他这样子才像是为南州呕心沥血鞠躬尽瘁啊。

    “最近组织部考察干部，摸摸底，有人跟我推荐这个章山。”陆明阳停止梳头动作，出其不意地说。

    这话震住了于佑安。考察干部？何时开始的，自己怎么没听说，莫非班子要开始调整？就在他心潮起伏间，陆明阳又说，“对年轻干部，该重视的我们还是要重视，该培养的我们当然也要培养。”说到这儿，再次收住话头，目光飘忽不定地搁在于佑安脸上，于佑安就越发琢磨不透，心里七上八下，乱得不是一般了。他后悔上次没把那张卡坚决地送出，更后悔这段时间动作迟缓，后续功课没补上。有些事做不到位，心里没底啊！

    陆明阳打量了于佑安一会，收起目光，把玩着手里的梳子。

    “有个叫章静秋的于局长也没听说过？好像是章山姑姑，她跟有关方面反映，说是于局长手里有张什么卡，我觉得好笑，那种东西怎么会在于局长手里呢？”

    于佑安的脸色霎时变了，说来道去，落脚点在这啊。倏忽间，他就又镇定过来。好，既然说到这，那就好好说说吧！他调整了下自己，不紧不慢地道：“这人我听章山提起过，一辈子没结过婚，心理好像有点问题。至于那张卡，她也让章山问过我，好像是说陶雪宁把它交给了我。”

    “对，她也是这么跟我讲的。”陆明阳这次没沉住气，急着就把后面的话接了。

    于佑安略一停顿，心里似乎有了几分把握，说起话来也就更加从容。

    “她们都怀疑华国锐跟陶雪宁手上有证据，纯粹乱说一气，老华会有什么证据？他这人我最了解，有口无心，一件小事往往放大几十倍，他如果有证据，怕是早就拿出来了。再说他现在精神状况那样，他的话居然也有人信。”

    “真的没有？”陆明阳脸色暖和了许多，笑眯眯地盯住于佑安，目光里露出些许友好。不过于佑安说了这么多，还是没能打消他心头的疑虑，疑虑不好打消啊。

    “没有！”于佑安重重说。

    这次轮到陆明阳不好接话了，于佑安如此镇定，实在出乎陆明阳预料。说话又这么信誓旦旦，更让他不好判断，到底有没有那么一张卡呢？麻烦啊，只要一想那张卡，陆明阳就会坐立不安，华国锐啊华国锐，你干嘛跟我陆明阳过不去，让你丢官帽的是李西岳，将你送进精神病院的也是李西岳，你有能耐应该冲李西岳去，凭什么要暗搞我！

    陆明阳心头有火却不知找谁发，原来他想利用华国锐打击一下李西岳，部局班子调整，李西岳表现得不那么配合，他让考察的人，组织部拿来的材料总要提几条缺点，提缺点倒也罢了，哪个人没缺点？李西岳居然挑战似地再提出若干人选来，分明是跟他搞抗衡。这让他很棘手，撇开组织部硬性提拔显然不行，就算做样子也得把程序走到，可李西岳一日不妥协，这程序就走不到。如何才能让他妥协呢，陆明阳想了好多办法，也用过一些手段，但收效甚微。他跟李西岳，算是从省里较劲较到南州了，不知还要较多长时间，如果不是那张卡，华国锐这起事件倒能充分利用一下，但偏偏就听到那么一张卡！

    卡上到底有他什么呢？

    想到这层，他又将目光挪到于佑安脸上，冷冷地端详了一会儿。于佑安这次没躲开，目光虽然保持着谦恭，却分明少了怕。这就迫使他不得不去想另一个问题，该如何判断于佑安这个人呢？省里有领导跟他提起过于佑安，婉转地说能用就用一下，陆明阳也想用，他对现在的市委秘书长不太满意，各方面表现都不尽人意，他看过陆明阳写的那份材料，文笔不错，南州大才子嘛，思想也有可圈可点之处，至于其他方面，陆明阳也暗暗了解过，让他干秘书长这角色，应该能胜任，可是……

    陆明阳脑子里一下又冒出很多想法。

    这天的谈话就这样结束，陆明阳没再问，于佑安也没再解释，有些话不能解释太多，说到位就行，至于陆明阳怎么想，那是另码事。陆明阳对那张卡没想法不行，想法太多也不好，于佑安相信，如果那张卡真的重要，陆明阳还会问起的，到下一次给他吃定心丸也不迟。最后告辞时，陆明阳跟于佑安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就这样吧佑安，把心思用到工作上去，我不希望华国锐的悲剧在别人身上重演，那是组织上最不愿意看到的。对了，给你布置项工作，有闲的时候，替秘书处琢磨一下，看秘书处工作怎么改进。现在的秘书处，工作跟不上趟啊。”

    出了办公室，于佑安就开始想入非非了。陆明阳前半句话是在警告，意思非常明确，就是不要让他做傻事，做傻事是没有好结果的，华国锐就是榜样。这样的警告对他来说毫无意义，他会成为第二个华国锐吗，不可能！后半句话呢，秘书处，干嘛让他琢磨秘书处工作？

    回到家，于佑安很想给安小哲打个电话，请他一块坐坐，想把陆明阳那句话往实处落一落。犹豫很久，还是断然赶走了这念头。没谁会成为救世主，一切都得靠自己！

    再次回到李家堰，于佑安就一门心思忙活起工作来，关于秘书处那个谜，徐学谦在电话里替他解开了，上周陆明阳去省里汇报工作，特意约徐学谦坐了坐，中间就谈到秘书处工作，说秘书长不得力，总感觉缺胳膊短腿的，工作起来非常吃力。当时徐学谦还开玩笑，人不合适就换啊，南州那么大，找个秘书长还不容易？陆明阳叹道：“凡事说时容易做时难，南州虽大，找个合适人选还真不容易。秘书长如果有欣赏的，务必推荐一位啊。”徐学谦差点就把于佑安说出来，他还是多了个心眼，怕陆明阳跟他玩虚的，只道，“行啊，有空替你想想，这个角色真还不能马虎。”

    徐学谦说，陆明阳可能有这个想法，但不确定，一切要等南州形势明朗后。再三要求于佑安要沉住气，另外千万不可搅到是非中。

    “估计再过一阵，南州就云开雾散了，佑安你要有耐心。”

    “我有，请秘书长放心！”于佑安几乎是在立军令状了，这是他跟徐学谦说话最庄重的一次。

    于佑安带着一行人，采访了不少当地农民，跟当地搞篆刻的几位文化人座谈了两次，材料补充不少。这天休息时，于佑安信步来到李家山后腰处的石碑处，这里一共立有二十二块碑，最早的一块碑立于明成化年间，李氏家族当时出了位才女，琴棋书画无所不能，后来嫁到宰相府，给宰相年仅十五的儿子做了妻。不久朝内政变，宰相被贬，才女跟自己的丈夫一路逃难，回到了自己的故土，但是仅仅三月，朝内奸臣便派官兵追来，杀了宰相儿子，要将才女押解回去做小。才女性格刚烈，不愿苟且偷生，更不愿给残害过自己一家的奸臣当奴，月黑风高，才女逃到天柱山贞女峰上，一头越入悬崖，自此拉开李家堰的贞女篇章。这二十二块牌，都是为贞节烈女立的，有被丈夫赌了输给别人的，有被大财主家抢去做小的，最耀眼的，就是八块立在解放初期的石碑。日本人入侵，李家堰遭到洗劫，村内妇女无论老小均被抓去，关在李家大祠堂，后，日本人兽行大发，上百号鬼子端着刺刀涌进来，野兽一样对全村妇女施暴，就有八位年轻妇女逃出来，一路狂喊着奔向贞女峰。贞女峰自此多了八具冤魂，但李家堰的名却传遍了四面八方。抗战结束，就有人提出为八烈女立碑，但因牵扯到全村一段屈辱历史，村里老人拒不同意，直到解放第三年，县里来人做工作，让村里人记住历史，不忘国耻，老者们才同意。八块石碑分别由解放初期湖东乃至南州八位最著名的篆刻大家用心雕刻上去，笔锋还有刀法都颇见功力，是二十二座碑中最遒劲有力的。在北京时，傅华年就不止一次说，他最喜欢的就是这八块碑，不只是艺术价值高，意义更是非凡啊。

    每次到李家堰，于佑安总要到贞女峰前，站在石碑前，心里不只是敬仰，有时会涌出许多情感来，有怜惜、赞叹、敬佩，甚至也有愤怒，对那些残横的施暴者和侵略者。但是这天，于佑安心里却有别的想法。关于李家堰，一直有一个意见，就是不要限于篆刻，要往广泛里挖。关于这二十二座碑，还有碑里的故事，开始申遗时也有人提出过，于佑安坚决地否决了。他认为拿女人的辛酸与屈辱去申遗，是对逝者的不尊重，也是对女性的不尊重，更是对李家堰这块神奇土地的不尊重。这天他忽然觉得自己有点愚，有点顽固，要么就是过于上纲上线把问题弄复杂了。把二十二座碑还有里面的故事扩进去，李家堰三个字，含金量就会高出许多，但……

    思来想去，于佑安还是缓缓摇头，心里有个弯实在扭不过来。他不是为了政绩什么都做得出来的人，申遗在他这里更多的是文化情结，这也是有人说他在申遗上比较保守的原因之一。刚到湖东那晚，李响就跟他建议，能不能再挖掘一下，整出点更有动静的东西。于佑安明白那东西指什么，也清楚李响的心思。对李响来说，李家堰更多的意义在于政绩，在于能不能顺利挪到县委书记的位子上去。这无可厚非，官场为官，不追求政绩是不现实的，也是荒唐可笑的，但是一味追求政绩，把什么都当政绩工程来做，于佑安又接受不了。

    一心想谋官却又在政绩面前畏首畏脚，这便是于佑安的不成熟，他恨过自己，也诅咒过自己，却又无能为力，有些事是改变不了的。但他琢磨着，最近得改变一下，是该拿出一点东西来了。

    正瞎想着，身后传来脚步声，回头一看，章山来了。章山对二十二座碑也有研究，于佑安曾听过她对这些碑的介绍，还看过她当科长后写的一些东西，其中就涉及到这些贞妇碑。

    “四处找不到，原来局长在这儿。”章山走近说。

    于佑安道：“每次来都想看看，总也看不够。”

    “局长是个有心思的人。”章山在于佑安身边停下，她今天穿一件黑色风衣，下身着一条发白的紧身牛仔裤，显得身材越发颀长，青春四溢，朝气蓬勃。

    “我有什么心思，只是觉得她们可敬可歌，都是些了不起的女性。”说着，于佑安又把目光投向石碑。他觉得章山今天有些眩目，跟办公室里见到的章山迥然不同。

    “局长误会了，我没说这个心思，我是说局长心里总是放不下她们，放不下这些碑。”

    于佑安点头，他是放不下，总觉得该为她们做些什么，但又不能伤害或辱没到她们。当文化局长第一年，他力主从有限的资金中拨出一笔来，为贞女峰还有二十二座碑做了修葺，将四周荒草全除了，栽上二百二十棵青松，每块碑前修了小石桌，供凭吊或瞻仰者献花什么的。峰下又辟出一块空地，建了亭阁、纪念碑等，看上去这里就像陵园。

    “二十二位烈女，躺这里实在是孤独寂寞啊。”章山叹道。

    “章科长也这么认为？”于佑安又把目光搁章山脸上，章山皮肤白里透红，红里透粉，健康极了，于佑安蓦然想起家乡的水红萝卜。

    “局长又在批评我了，叫我科长，听了怪怪的，局长还是叫我小章吧，要不然我都不敢说话了。”章山说着垂下头，显然，于佑安刚才的称呼令她不安，她不想在于佑安面前表现出生分，她想跟于佑安靠近点，再靠近点。

    女人的心思就是怪，当你对某个男人没感觉时，这男人再近，你也觉得他在远处，有是甚至期望他离你远远的，可一旦对某个男人有了那份感觉，心里就一刻也不希望他远了……

    章山想着，又偷偷瞟一眼于佑安，见于佑安正盯住她望，蓦然脸红，心怦怦乱跳起来。

    山谷里有风吹来，掀起章山风衣，也撩起她秀发，一种难得的惬意在心间荡漾。

    于佑安心里也荡漾着某种东西，崇山峻岭，奇峰险谷，再加上气质不凡的美女……后来意识到思想抛了锚，忙道：“谈谈你对这些碑的看法吧，下来一趟，怎么也该有收获吧。”

    “收获很大。”章山先是腼腆，跟着就侃侃而谈起来，于佑安一开始还没怎么当回事，只是例行公事般想给章山一个表现的机会，没想很快就入迷了，章山从古谈到今，从二十二座碑谈到李家堰文化的核心，又从李家堰谈到湖东，谈到南州，最后竟然也说出了那样一个观点，李家堰申遗，不应该遗忘下这二十二座碑。

    “你真是这么想的？”于佑安有种兴奋，类似的话如果王林德说出来，他一点也不惊讶，但这些话由章山说出，他就不得不刮目相看了。

    “我说的也许不对，但从申遗角度考虑，我想还是把二十二座碑报上去的好，万一篆刻落了空，也有个补救是不是？”

    “落空？”于佑安眉头一蹙，还从没有人在他面前说过李家堰申遗会落空，他自己更觉得那是十拿九稳的事。“小章你怎么会有这想法？”于佑安觉得章山这番话绝不会是一时性起说的，他想探个究竟。

    章山略一停顿，十分认真地说：“世上哪有十拿九稳的事，我们是被李家堰迷惑了，觉得李家堰每一寸空气都新鲜，可在外人眼里未必这样，再说报篆刻的也不只我们一家，据我所知，河南的篆刻就比我们早，保存的文物也比我们多，我查过资料，李家堰篆刻要比他们晚五百多年。”

    “有这么大差距？”于佑安忽然不安起来，他还是头次听说别的地方要比李家堰早这么多年。

    章山又把自己知道的河南、广东几个地方的篆刻文化讲了一番，这些地方也都在忙着为篆刻申遗，竞争十分激烈，后来她说：“李家堰篆刻在文化界有影响不假，但人家不是按影响评。局长这方面的见识比我广，个中原委了解得也比我透彻，我不是班门弄斧，只是觉得我们忙了这么长时间，如果发生不测，怕是谁也脸上无光。”

    无光两个字忽然就刺着了于佑安，申遗已经热热火火搞了一年多，南州人都知道他于佑安在做什么事，假如真如章山说的那样，那可不是脸上有光没光的事，怕是连前程……

    太可怕了，自己怎么从来没想到这一层呢，太过自负！

    这么想着，于佑安就不得不对章山刮目相看了，于佑安似乎才明白，章山刻意跟他说这些，是在给他打预防针，也是在委婉地提醒他，现在不能有任何闪失，必须做到万无一失。

    于佑安心里一震，原来她也是懂政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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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李响突然带着一帮人来到李家堰，热热闹闹走进于佑安他们工作的地方。于佑安赶忙起身，跟李响打招呼。李响拉过一位陌生人的手说：“来，于局长，我跟你介绍一下，这位是福建来的李老板，那位呢，是台湾李光兴先生，后面三位，都是李氏文化研究会的，他们是贵客。”接着又向客人介绍了于佑安和王林德几个。于佑安不明白这些人的来意，但也很热情地同他们打过了招呼。接着就听李响说，台湾李先生一行，是专门冲李家堰来的。

    “真没想到，李家堰在台湾还有福建会有这么响的名气。于局长，值得庆贺啊。”李响的声音又热情又夸张。

    福建李老板操着夹生的普通话道：“于局长，谢谢你为李家堰文化做出的努力啦，我们都是李氏后人，光兴在宝岛搞了家李氏文化研究会，福建这边也设了分会，我荣幸被选为分会长。今天来就是专程拜见李家堰这一脉的。”

    于佑安哦了一声，心里有几分失望，还以为什么重大事呢，原来是家族寻根。这种事于佑安见得多了，每年总有人从遥远处来，寻根或是祭祖，***门有时候也会象征性地出面支持一下，捧捧场。可王林德不这么认为，他说这批人不简单，在县里的时候，是李西岳部长陪着吃的饭，市委组织部长亲自接待的呢。王林德说的很神秘，于佑安一笑了之，没往心里去。

    李光兴一行在李家堰活动了大半天，于佑安推说身体不舒服，没陪同，李响脸上不太好看，但也没多说什么。王林德热情很高地陪同着，章山也去了，带着相机，不停地给他们拍照，说要把这些活动真实地记录下来。村子里先后涌出不少人，围着看热闹。下午吃饭时间，李响忽然说要回县城，给台湾客人接风。于佑安本不想去，王林德不停地冲他递眼色，于佑安才勉强上了车。

    宴会很热闹，除县委书记外，县里四大班子在家的领导都来了，于佑安明显感觉到，李响在县里的号召力远比以前大，说话做事的派头也明显比以前足，估计是他到县委去已是板上钉钉的事，这从县里干部对他的态度就能感觉出来。

    台湾李光兴和福建李老板是这天的中心，全都围着他们转，于佑安只是一文化局长，县里领导大都跟他简单客气一下，并不怎么看重他，都冲李光兴的投资计划去了。李光兴说要投资两个亿，在李家堰建一座李氏文化博物馆，还要在县城建厂，他是台湾光兴实业的董事长，据说身价在二十个亿以上。福建李老板是做外贸的，听上去做得很大，身价也不菲，他的公司马上要在新加坡上市。有两位大商人在，气氛自然是热烈不过。于佑安真搞不明白这一行人到底是为李家堰而来还是为投资而来，心里有层淡淡的失落，后来李响硬拉他跟客人碰杯，他勉强碰了几杯，借故接电话，放下酒杯出去了。

    站在和风习习的院里，于佑安再次想到章山说的话，是的，不能再空抱住某些东西不放了，得尽快想办法把二十二座碑补报上去。

    当天晚上他们住在了县城，李响让办公室订的房，说是下面太辛苦，回县城养养神。王林德这天喝了不少，回到宾馆还在热烈地议论着什么。后来王林德敲门进来了，见于佑安脸色不好，小心翼翼问：“局长不舒服？”于佑安说没有，王林德轻轻坐下，换了一脸正经表情，不大自然地说，“局长嗅出什么没有？”

    “嗅出什么？”

    “李县长的热情。”

    “他就那样一个人，有什么热情不热情的？”

    “不，局长，李县长对这帮人，热情不一样。我琢磨着这里面有名堂。”

    “你老王什么时候也动这些脑子了，喝多了吧？”于佑安多少有些不快，这天他突然不想谈李响，敏感的人往往也脆弱，李响在酒桌上的风光刺激了他。

    王林德借着酒胆又道：“李县长不是本地人，跟李家堰没关系，这点我核实过。但上面领导中有人跟李家堰关系很深，李县长的热情怕就来自这里。”

    “老王你瞎说什么，上面领导也是你瞎琢磨的？！”于佑安近乎本能地就想到了李西岳，不知怎么，李西岳三个字现在成了敏感词，每每想起于佑安就肉疼，真是躲躲不开面对又面对不了，难煞人啊。

    王林德不像刚才那么激动了，垂下头，坐着坐着，忽然动起情来：“局长啊，我王林德是没啥指望了，不管这次怎么改，我是退定了，我是为局长不甘心啊。”

    于佑安怔住，没想到王林德会在这样一个晚上跟他掏心窝子，被酒精染过的脸上浮上一层感动，他忍着，没接王林德的话。

    王林德又道：“不能坐等啊局长，坐等会错失良机的。你看他们，哪个不在四处活动？晚上喝酒当中我听人说，规划局长可能有人选了，局长知道是谁吗？”

    于佑安已经波澜壮阔的内心又像是被王林德砸进一块石头，他听到一声轰响，坚持了很久，还是忍不住问：“谁？！”

    王林德牙齿咬了半天，终于道：“罗如芬！”

    “什么？！”

    邪门，南州是彻底邪门了，甭说于佑安看不懂，怕是连陆明阳和李西岳，也看不懂了！

    第二天一早，于佑安突然做出决定，要回南州。王林德说下面工作还没结束，要不再坚持两天？于佑安理也没理王林德，冲一同来的高科长说：“你跟章科长先回李家堰，把资料全带上，同时跟县里的同志道个别，就说省里有重要通知，我们必须赶回去。”

    下午三点，于佑安主持召开南州申遗专题会议，他在会上讲了一大通李家堰文化，其中一半是章山那天讲给他的，讲着讲着，忽然道：“李家堰出了那么烈女，她们的故事感动着我，震撼着我，相信也会震撼每一个有血有肉的人。文化是有精神内核的，李家堰精神是什么，就是不屈不挠，自尊、自信、自强，这精神跟我们今天倡导的主流精神极其一致，对构建和谐社会推动南州精神文明建设更是有积极意义。我想，李家堰二十二座贞女碑留给我们的远不止这些，它还有着更丰富的精神内涵，特别是抗日八英烈，她们身上折射的，是我们中华民族坚强不屈的光辉，将它们发扬、广大并传承下去，是我们文化工作者义不容辞的责任。”于佑安讲得激情澎湃，下面的人听得热血鼓涨，尤其王林德，他是贞女碑申遗坚定的支持者与倡导者，一听于佑安变了口风，立马带头响应，李家堰贞女碑申遗很快定了下来。

    为了在短时间内将这项文化遗产申报上去，除原来的申遗工作小组外，于佑安又临时成立了一个贞女碑申遗工作小组，他任组长，王林德任副组长，章山和杜育武被扩充进来，具体负责材料搜集及报告整理等工作。

    会后，于佑安带上杜育武，直奔省城，他怕省里会怪罪他，更怕省里审批和认定环节出问题。没想省里负责申遗的王副厅长听了很高兴，拍着他的肩膀说：“老于啊，这就对了嘛，你放着有灵魂的东西不报，非要在古纸堆里做文章，好，我支持，省里全力以赴配合你们，力争让这二十二座碑名扬全国，成为南州甚至我省的一个精神符号。”说完，王副厅长还不放心，怕南州工作做不到位，特意叫来两位专家，要求他们深入到南州，深入到李家堰，帮南州把这项申遗工作做好。

    于佑安不胜感激，当晚在省城最豪华的金天大酒楼设宴，宴请王副厅长和两位专家。席间王副厅长说：“老于啊，我看你是对文化越来越着迷了，怎么，还想着变动不？”于佑安豪情满怀道，“再也不想了，我想在***门扎根，踏踏实实给厅长做南州的一条腿。”这话说得，王副厅长多喝了两杯，意犹未尽道，“做腿我不喜欢，要做你就做一匹马，一匹为南州文化负重为南州文化嘶鸣的马。”

    “好，我做马！”于佑安抓起杯子，极为豪爽地灌了下去。

    回到宾馆，杜育武满是顾虑地问：“局长真的打算要在文化系统干下去，不挪动了？”

    于佑安盯住杜育武愣神半天，忽然忍不住笑了起来：“哪跟哪啊，我说育武你怎么越来越像书呆子了？”

    杜育武腾地红了脸，酒桌上于佑安说得信誓旦旦，他还真以为……

    这次于佑安没跟任何人汇报，也没向任何领导请示，按他的话说，自己为自己做一次主。其实他是怕汇报上去，领导们又要左讨论右商议，反把时间耽搁了，弄不好中间再出现变故，那就前功尽弃。

    台湾李光兴和福建李老板在南州活动了将近十天，于佑安中间又陪了一次，是市**秘书长丁育庆叫他去的。那天是参观南州博物馆还有几处名胜古迹，章山做的讲解员。中间丁育庆说：“怎么，申遗申得着了迷是不，其他工作不管不顾了？”于佑安没听出丁育庆是在批评他，陪着笑道，“秘书长真是抬举我了，哪是着迷，省里要求把二十二座碑报上去，这项工作我们以前做得不够，怕省里批评，才加班加点。”丁育庆听出是假话，并不点破，语气和蔼了点，道，“昨天市长问我，送文化下乡的工作怎么准备下了，安排下去快半个月，怎么到现在没有动静。”于佑安哦了一声，像是忘了这项工作似的，楞半天，忽然拍了下脑门，“我说眼睛怎么直跳呢，原来是……这个吴局，这项工作由他抓，局务会议定了的，他怎么就不当回事呢？”说着拿出电话，装模作样要打给吴副局长。丁育庆忙拦住，说，“完了再打吧，我也是刚才忽然记起，随口问问。对了，最近状态不错啊，是不是有好事？”丁育庆的口气忽然暧昧起来，目光也变得闪闪烁烁，很有一种意味。

    于佑安端详了丁育庆一会，忽然就明白，丁育庆是在探口风。

    自从陆明阳跟他谈完那次话后，于佑安发现，领导层对他的态度有了细微变化，他想一定是有人捕捉到了某种信息，要不然，高高在上的丁育庆怎么会用这种口气跟他说话呢。他笑了笑，打着呵呵道：“最近老婆闲着，侍候得好。对了，我老婆从老中医手里讨了个秘方，对男人很管用的，哪天我让她把药方还有配料给嫂夫人送去，秘书长这么辛苦，也该好好补一下。”

    “免了免了，我这身体还扛得住。”丁育庆一听他不接茬，敷衍几句，往人多处去了，于佑安站在人群外，思绪忽然又回到文化下乡上。

    这项工作是市**定的，几家部门联合为十几个乡镇送文化送科技，每年都搞，今年车树声想把它搞得更隆重一点。于佑安一开始也重视，还把它列入到近期重要工作中。谁知有次跟宣传部副部长一块吃饭，中间说起送文化下乡，副部长颇有意味地笑了笑，正好服务员给各位续水，副部长借着服务员手里的壶说道，“现在是一把壶里装一种水，我们都不知道喝哪壶了。”于佑安暗暗惊讶，这话明显是指车树声跟陆明阳在很多工作上达不成一致，车树声提倡的，陆明阳反对，陆明阳力主要做的，车树声这边又磨磨叽叽，积极不起来，弄得下面各部门不知听谁的令。于佑安多了个心眼，专门跑去请示谢秀文，心想如果谢秀文支持，陆明阳这边最起码不反对，谢秀文此时已跟陆明阳很那个了，凡是陆明阳接待客人，必有谢秀文陪同，谢秀文有啥活动，陆明阳只要能腾开身，必来捧场。于佑安装模作样将局里如何做准备，打算在这次文化下乡中做点什么跟谢秀文汇报了一通，谢秀文听了不到一半，就不耐烦起来，于佑安装作不觉，坚持着汇报完。谢秀文那天态度很差，带着批评的口吻道，“你们能不能拿出点新鲜的，每年都这样，基层群众都反感了，我看不是送文化下乡，而是送麻烦下乡。”说完话题又转到改制上，再三要求于佑安把改制工作当成重中之重，切不可一改而过，更不可学某些单位，牌子一翻了事。

    “换汤不换药的事我们不能做，你看看设计院、理工所这些单位改成了什么，佑安这点上你要有足够准备。”谢秀文甚是严肃地强调道。

    于佑安不敢再提文化下乡，就改制工作又表了一堆态，说了不少谢秀文爱听的，才算把谢秀文哄开心。

    鉴于这种情况，于佑安就没敢在送文化下乡上再做什么文章，简单开了次会，将此项工作分工给吴副局长，让吴副局跟科委联系，该怎么准备就怎么准备，之后一次也没再过问。

    丁育庆这么说，一定是车树声发火了，车树声最近老发火，已经不止一次在会上点名批评下面部门的领导了。于佑安心里清楚，车树声不是在发火，是在发泄不满，他在南州越来越被动也越来越孤立。

    都说南州现在是三虎相争，各踞山头，于佑安看来，车树声这只虎，是越来越发不出威了，关键还是上面没有坚强后盾！

    见别人走远了，于佑安快步追过去，跟在李光兴他们后面。丁育庆跟人大文教卫主任走在一起，好像也在谈文化下乡的事。于佑安忽然就生出一丝悲凉，工作干到这份上，令人心寒啊，丁育庆现在是不遗余力给车树声拉“支持”，绑“盟友”，但这有用么？官场中哪个人不是墙头草，又有谁敢孤注一掷，在一个人身上押宝？

    顺应形势，顺应当下的格局，你才能抓住机会，不被淘汰出局。

    转到下午，于佑安心里就有了一些别的想法，李光兴一行果然是有用意的，真不只是寻根这么简单。于佑安几乎可以肯定，这些人是李西岳暗中邀请来的，为他制造声势。这盘棋李西岳也是逼迫着下的，他必须在南州有所作为，才能把几桩事产生的负面影响消除掉。当然，也不排除李西岳借此讨好陆明阳的可能，将李光兴这道大菜送陆明阳嘴下，陆明阳能不开心？

    于佑安蓦然有了主意，何不利用这个机会，在南州制造点动静？陆明阳不是曾经跟他强调过，要在南州搞文化旅游节么，如果把李光兴他们煽动起来，文化节还愁不热闹？这是一举两得的事啊，既迎合了李西岳又不显山不露水把陆明阳的指示贯彻了。

    于佑安好不兴奋。李光兴他们到另一个景点后，他打电话给李响，问下午哪个单位接待，需不需要文化局表示一下？李响笑他晚了：“我说大局长，你才醒过来啊，市里四大班子轮流坐庄，招商局发改委还在排队呢，现在清楚我为什么急着把他们介绍给你了吧？”

    一听李响又在卖弄，于佑安心里有几分不快，李响最近太过活跃，到处都是他的身影，到处都是有关他的议论，差不多赶上前些时候的梁积平了，于佑安不喜欢太张扬的人，他喜欢稳扎稳打。心里不快活，嘴上却说：“是啊是啊，我脑子笨，这么好的买卖都没看到。”本来买卖两个字是故意取笑李响，哪知李响接话就说，“是啊，大买卖，大局长总算看出门道来了。”

    一句说的，于佑安又想了好多。

    下午的宴会果然由市政协操办，于佑安跟着一行人来到酒店，政协秘书长带着一帮人恭迎在门外，等到了里面，就见政协主席、副主席全在场，招商局长还有发改委两位副主任也在，于佑安不得不惊讶，还是李响看事透彻，敏感度比他高，想象力也充分，好在自己及时醒悟了过来。于佑安大大方方走进去，跟领导们握手寒喧，该谦虚的谦虚，该恭敬的恭敬，该打哈哈的就打哈哈。等坐定，政协秘书长突然宣布，今天晚宴市委陆书记也要参加，请大家先喝水，等会陆书记就到。话说完没五分钟，门外跑进来一秘书，冲政协秘书长汇报了句什么，就听政协秘书长说：“市委陆书记和市委常委、组织部李部长百忙中亲临今天晚上的宴会，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大厅里迅即响起噼里叭啦的掌声，李光兴和福建李老板礼貌地站起来，翘首相望，眼里充满着热盼。其他人也跟着站起来，于佑安一边鼓掌一边往门口看，陆明阳和李西岳在一干人的簇拥下，谈笑风生走进来，两人激情饱满，气宇轩昂，尤其陆明阳，简直就像是在走红地毯。

    哪有什么不和谐啊，太和谐了！于佑安再次神经质地感叹一声，心里同时道，领导就是领导，演戏都比别人高几个档次。

    这天吃饭时，李西岳给于佑安敬了酒，这是自退钱事件发生后，于佑安跟李西岳第一次在公开场合面对面。李西岳单手拿杯，挨个敬了一圈，轮到他时，目光稍稍动了动，像是有深刻的东西在蠕动，但也就是那么零点几秒的工夫，然后就又淡定了。于佑安早已起身，脸上堆着公式化的笑，目光却敏锐地捕捉着李西岳每一个细微的变化。

    李西岳爽朗地笑了一声，道：“来，敬文化局长一杯，构建和谐社会，于局长首当其冲，最近辛苦了，感谢你们。”于佑安忙往低弓了弓腰，双手捧杯，跟李西岳浅浅一碰，“谢谢部长，部长随意，我喝干。”说着一仰脖子将杯中酒灌了下去。李西岳本来要敬下一位，又像是想起什么，忽然停住，冲身边抱着酒瓶的组织部副部长说，“你把光兴和李老板请过来，我要给他们介绍一位重要人物。”

    于佑安正纳闷着，李光兴和福建李老板已满面春风走了过来，李西岳拉过二位说：“我给你们介绍一位才子，南州第一才子，文化局长于佑安。”于佑安冲二位点头，客客气气说，已经跟二位见过了，在李家堰见的。李西岳像是没听见，继续道，“二位大老板，要打南州文化牌，可少不了我们于局长，他是专家级领导，我们南州的活宝，你们应该多跟他交流，相信会有大收获的。来，共同干一杯。”

    就这么几句，一下就把于佑安衬托了出来，大家的目光瞬间全集中到于佑安脸上，就连另一桌的陆明阳，也微笑着把问候送来，于佑安赶忙冲陆明阳鞠了下躬，等陆明阳把目光收回，他才忐忑不安地坐下。

    接下来，李光兴和福建李老板不时捧着杯走过来，跟于佑安热情地碰上一杯，顺便再说几句多谢关照啦多多赐教啦。这天参加的部门领导多，政协各委的主任都在，平日这些人对于佑安并不怎么样，顶多也就见面点点头，意思一下，谁还拿文化局长当回事？李西岳这么一抬举，这些人的态度当下就变了，于佑安很快成了众人“围追”的对象。于佑安却丝毫不敢飘，一边应付着众人一边偷偷往陆明阳那边瞅，陆明阳刚才那一眼，看得他心里晕乎乎的，还有点清醒不过来。

    陆明阳这天没学李西岳那样敬酒，只是礼节性地跟大家举了一下杯，这种场合他自然不会太失身份。没想宴会快要结束的时候，陆明阳远远地冲于佑安招了下手，于佑安快步走过去，陆明阳又学刚才李西岳介绍那样，再次隆重把于佑安介绍了一番，几位客人再次起身敬酒，全场目光又一次集中到于佑安身上。等客人把酒敬完，陆明阳压低声音说：“交给你的任务怎么样了，我可等着收作业呢。”

    于佑安以从来没有过的底气说：“请书记放心，我会交上一份满意答卷的。”

    “好！”陆明阳痛快地应了一声，拿起酒杯，“来，我也敬你一杯。”

    这一杯酒，算是给于佑安给足了面子，于佑安后来在南州所有的变化，怕都跟这杯酒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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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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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其实，李西岳和陆明阳那天敬的两杯酒，与其说是敬给他于佑安，不如说是敬给那张磁卡。这是于佑安后来才悟到的。

    不是他真的能干，而是那张卡让他变得举足轻重。物有时候比人更重要。

    李西岳为什么不过问那张磁卡，那是人家心里有足够的底气，这就是领导气概！他吃定了于佑安，坚信于佑安不会把那张磁卡拿出来，更不会交给车树声或别的什么人。底气来自力量，来自综合实力的较量与抗衡。虽然李西岳到南州后磕磕绊绊，走得不十分顺畅，但人家远没到摔倒的程度，他亲近陆明阳，就是想减少摩擦，调整步态，为自己赢得喘息的机会。事实也是，华国锐去省里检查身体有些时日了，各种不好的消息相继传来，方卓娅已哭过不止一次，惆怅百结地说，这可咋办啊，要是华局真那个了，丽娟她们娘俩咋活？痛归痛，但再也听不到华国锐夫妇告状的消息。陶雪宁虽然从精神病院放了出来，但再也没对谁提起过那张卡，似乎那张卡根本就不存在。一周前陶雪宁请病假回了老家济南，离开南州前一天晚上，陶雪宁用公用电话拨通了于佑安手机，于佑安当时跟尚林枫两口子在一起，尚林枫不知从哪听说了秘书长一事，激动得不行，就跟自己马上要升官一样兴奋。龚一梅更是喋喋不休，话比以前多了不知有多少倍，什么早就知道局长要高升，像局长这样的人不高升谁还会高升，难道让梁积平那样的败类去高升？于佑安本来兴头也高，谁知龚一梅败类两个字狠狠刺着了他，这两个字杀伤力太强了，他不满地瞥了龚一梅一眼，希望她那张嘴能很快合上。后来电话响了，于佑安没意识到是陶雪宁打来的，当着尚林枫两口子面接了，听出是陶雪宁的声音，马上拿着电话出了包房。

    于佑安怕陶雪宁说出什么不痛快的话，更怕她提出什么非分要求。没想陶雪宁开口就哭了，悲悲切切，哭声像海水一样裹住了于佑安，于佑安听出那是一个女人最无奈也最软弱的声音，似是声讨，又似是求救。他耐心地听着，内心里非常痛苦地挣扎着一些东西。陶雪宁哭了足有五分钟，然后抽泣着道：“于局长，谢谢您啊，没有您，我知道自己出不了那个地方，他们会把我当疯子一样关一辈子。”于佑安赶忙说，“陶科长别这样，能出来就好，就当是虚惊一场吧。”其实他并不知道陶雪宁谢他什么，陶雪宁和华国锐被关进精神病院后，他一次也没敢去探望，更没有东奔西走，为二人疾呼。而恰恰是他的不作为，救了陶雪宁。如果他到精神病院去上那么一两次，情况就大不一样了，那些盯着陶雪宁和他的人会认为他们贼心不死，还要密谋着做什么。他没去，别人就以为他们怕了，彻底妥协了。后来有人又将车树声找他要磁卡的情况暗中反馈给李西岳和陆明阳，李西岳和陆明阳这才确信，磁卡到了他手中，方是最安全。加上陶雪宁在里面表现好，梁积平又畏罪自杀，纵是谁再有能耐，也不会掀起什么波浪，这才将她放出来，不过前提是，她要永远闭上自己的嘴，否则随时都有二次进去的可能。

    这绝不是危言耸听，更不是天方夜谭，南州这些年对待上访和顽固的告状者，已积累了不少经验，往精神病院送还算轻的，让你不明不白出车祸遭抢劫，甚至让你的家人出事，都不过分，这就叫非常事件非常手段。巩达诚手上，湖东一名顽冥不化者家里突然遭了大火，一家六口烧死五人，另一人烧成重伤，事后消防部门给出的结论是线路老化，自然起火。你别不信，北京不是还有专门的保安公司成立黑监狱黑看守所替下面“管理”上访者么，不信你试试。

    “于局长，我要回济南了，打个电话向您报声平安，于局长您保重。”说完，陶雪宁将电话挂了。

    于佑安握着手机，久长地站在楼道里，感觉心被人掏空一般，难受而又茫然。后来龚一梅走出来，并不知情地说：“局长，进去唱支歌吧。”

    “唱什么唱，回家！”

    清醒地意识到自己所处的位置，于佑安就知道，该是自己出击的时候了。外面虽然风传他要当秘书长，于佑安却觉那太遥远太过缥缈，远没有规划局长这位子牢靠。况且规划局长这位子在他心里折腾了那么多年，怎么舍得轻易放弃呢？

    他决计分两步走，一方面紧紧抓住陆明阳，充分利用陆明阳对他的好感，把“综合能力”四个字演绎足，演绎出超级水平，让陆明阳由被动欣赏转为主动欣赏。另一方面必须借李光兴他们，将自己跟李西岳这边的关系调整到最好状态，借助李西岳，往规划局长位子上冲。这里面有个辩证问题，那就是陆明阳有绝对的话语权，秘书长位子只能他点头，李西岳使多大劲都无济于事，这是常识。但陆明阳到底能不能把秘书长位子给他，眼下真是不好判断，估计希望渺茫，毕竟那是常委才能坐的，难度太大。所以还不如退一步求规划局长这位子。而规划局长这位子就不能跟陆明阳提，否则，陆明阳来个顺水推舟，秘书长位子岂不永远是梦，这种傻事做不得。

    做好这些规划，于佑安思路就非常清晰，行动起来目标也就相当明确。他先是有意识地强迫自己变换角色，自那天酒桌上陆明阳再次暗示后，于佑安思考问题，就不再站在文化局长这个角度了，有意识地将自己提升几格，用市委秘书长的眼光去判断去分析。这天他把李响请来，说是商量文化节的事。李响最近也急这事，李光兴他们虽说是走了，但留下的那个巨大诱惑却让他睡不着觉。李响让县里又拿出几个方案，看了仍然摇头，总觉音是对的，但没弹到正弦上。于佑安看完李响带来的几个方案，摇头道：“你马上要当书记了，怎么格局老是这么小，高度，一定要有高度。”李响先是叫嚷，“你给我书记啊，就这县长我还怕当不稳呢。”又看于佑安没心思跟他斗这种嘴，改口道，“是啊，总觉高度不够，没有正确领会领导意图，还有，光我们湖东搞，是不是太小家子气了点？”

    于佑安呵呵一笑：“县长就是县长，开窍还挺快的。”说着将一份方案递给李响，李响看到一半，惊讶道，“请哪里专家搞的？”又一看于佑安脸色，恍然大悟，不过嘴上仍然吃不准地问，“大局长，不会是您老人家亲自动笔吧？”

    于佑安移开目光，似是带着某种心事：“怎么，李县长怀疑我没这水平？”

    “哪，哪，我是不敢相信啊，您老人家一出手，天下谁人敢敌。好，太好了！”李响边看边赞叹，等看完，表情就跟先前完全不一样了，除了吃惊再就是敬佩。

    “不亏是南州第一才子啊，这方案，怕是我花几十万都整不来。”李响由衷道。

    “别拣好听的说，考虑一下，这么调整合适不，可别说我砸你的饭碗。”于佑安依旧保持着谦虚。他这次拿出的方案是在湖东原来的方案上又提升一格，将湖东文化节提升为南州文化节，主会场设在湖东，分会场设在李家堰和南州，他怕李响有想法。

    “太合适了，我说咋就总整不到位呢，原来是格局出了问题，大局长这么一调整，一下就把立意还有格局抬了上去。好，湖东搭台，南州唱戏，我还是主角嘛。”

    “你算什么主角，跟我都是跑龙套的。”于佑安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纠正一句。

    “对对对，跑龙套的，让陆老板唱主角，咱们伴舞，这个调整好，太到位了。”说完，狠狠握了一下于佑安手，“你算是帮了我一个大忙，不瞒大局长说，这些天我愁得饭都吃不下，台湾人和福建人是抱着大把的钱来，如果不把这些钱留在南州，我就是罪人啊。”

    “他们抱来的不光是钱，还有赚钱的野心。”于佑安莫名其妙说了这么一句。

    李响脸一绿，半天才说：“这个我明白，在商言商，他们不会把钱白砸到湖东，说白了，就是拿钱开道，然后在湖东狠赚一把。我那两块地，算是不保了。”

    李响说的两块地，是湖东新开发区两宗商业价值最高的地，其实就是原来的两片废湖，湖东人戏称金池和银池，李响当了三年县长，前后打两块地主意的开发商、地产商不下十位，可他还是没把它卖出去。那两块地李响不想让人开发成楼盘，市里也不同意，他想建成两个特色产业区，将湖东目前颇有朝气的几个产业凸现出来，进而打造成强势产业，这样湖东以后的日子就好过多了。

    于佑安对那两块地是清清楚楚，李响把话说透，他说话也就从容许多：“算你还有点眼光，怕不只是那两块地，我查过李光兴和福建李老板材料，他们此次来，目标直盯南州水产品市场和建筑材料，这是两块大蛋糕，可惜一直没做起来，你就再准备几块地吧，人家胃口大着呢。”

    “要是真能那样，白给他们也划算。”一谈到发展，李响又开始兴奋。李响现在算得是自己的帐，当县长这几年，他干出了不少政绩，南州四县二区算他李响最有建树，接下来当了书记，湖东这盘棋更要下活。

    “别当败家子啊，人家是来投资的，白送给人家，你拿人家当要饭的啊。”两人越说越投机，越说越兴奋。于佑安也不觉得李响张扬了，相反李响很多想法又启发了他，暗暗想，以后如果真到了秘书处，李响这个朋友还不能疏远，他跟华国锐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啊。

    话题最终又回到方案上，两人围着节会名称争论半天，最后还是同意于佑安提出的“首届南州民俗文化节”，不过怎么也得把李光兴他们融进去，于佑安悄悄打了埋伏，没跟李响明说，这次举办文化节的钱，他要从李光兴和福建李老板腰包里掏出来，这是一笔不小的开支，没有三千万绝对拿不下来，甭看现在陆明阳激情高涨，真到拿钱的时候，牢骚就有了，南州财政还没到乱砸钱的地步，况且真要掏钱时还有车树声这一关。如果把这事解决好，相信陆明阳和李西岳都会心情愉快。至于车树声那边，于佑安现在真是顾不上了，三方都讨好，天下没有那么便宜的事。

    具体到怎么把李氏文化跟这次文化节融合到一起，怎么舒舒服服让二位老板掏腰包，于佑安还得动一番脑子，不过能得到李响支持，他还是颇为开心。

    两人很快分了工，于佑安负责组织力量，进一步细化方案，李响回去重点做李家堰的文章，这次一定要把李家堰做为一个闪光点，能挖掘的全部挖掘出来，这样以来，李家堰就不只是湖东和南州的李家堰了，它会名扬全国，有了这般声势，还愁申遗不会成功？

    一举多得啊。

    这只是工作方面，更重要的力，要用在“私下”，用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这天于佑安让杜育武办了几张购物卡，每张卡三千到几千不等，最大一张，一次性充了一万元。特意跟杜育武强调：“你把这卡送谷雨手里，一定要亲自送去，就说是局里一点心意。”杜育武点头去了。于佑安装起别的卡，给安小哲和金光耀打了电话，说下午一块坐坐，手痒了，想摸几把牌。安小哲痛快地答应了，金光耀那边正好有事，实在走不开，于佑安就让办公室另一位同志专程把卡给金光耀送过去，然后又打电话乱扯一阵，金光耀那边甚是客气，连着说了不少谢。晚上他把方卓娅也叫到了酒店，热热闹闹聚了一次，以方卓娅名义将那些卡分别塞到了安小哲他们手里。

    回到家，方卓娅担心地问：“只在秘书身上下功夫，不行吧？”于佑安笑道，“这哪是下功夫，这要算功夫，官位就太不值钱了，充其量也只能叫鱼饵，先撒出去一些。”

    “这才算鱼饵啊，那将来要送出去多少？”方卓娅心疼那些卡，自己还没享受一张呢，白白送给别人花，心里真是舍不得。女人对钱的感觉跟男人永远是不一样的，要不古训怎么说，男人是耙女人是匣呢。

    于佑安没跟妻子多解释，有些事可以让妻子知道，有些事永远不能。他笑笑，**地拍了一把方卓娅屁股，带着某种诱惑说：“洗洗睡觉吧，别只知道心疼钱，该多疼疼你老公。”

    方卓娅白他一恨，娇声道：“就知道那事，能当饭吃啊。”

    给谷雨的那张卡果然起到抛砖引玉的作用，于佑安很快接到谷雨电话，谷雨说书记交给她一项任务，她自己能力有限，无法完成，想请于佑安坐坐，给她出出主意。于佑安故意问：“能不能透露一下，到底什么任务，也好让我提前有个心理准备。”

    谷雨结巴了一下，道：“也不是啥硬任务，书记最近对南州历史上的书法家颇感兴趣，连着问了我许多南州书法家还有他们的代表作，我这方面知识浅薄，积累又少，被书记考住了。”

    于佑安哦了一声，知道谷雨这话什么意思了。

    陆明阳绝不是对南州书法家感兴趣，而是对南州流传下来的那些字画感兴趣。于佑安相信，上次送给谷维奇的那张字画，一定到了陆明阳手里，谷维奇不会贪为已有，因为他也怕于佑安在陆明阳面前提起。原以为一张画就能打开一扇门，没想它只是充当了一张门票。门票就门票吧，到这时候再缩手缩脚，就显得自己不够执着。他愉快地答应了谷雨，说晚上请她吃饭，边吃边聊。谷雨高高兴兴挂了机，于佑安开始思考，到底要送给陆明阳一幅什么样的画呢？他手里倒是还有几幅，这些年陆陆续续收藏的，其中有两幅来路虽然不光明，但绝对是宝中之宝，怕是**黑市都觅不到。一直想留给自己的，现在看来得舍出去了。

    他做了一番艰难斗争，最后只拿了其中一幅，顺带又给谷维奇拿了一幅相对大路货的，但至少也能让谷维奇激动一阵。往酒店去的路上，于佑安忽然想，谷雨现在俨然成了陆明阳在南州的经纪人，不过这样也好，如果让他直接面对陆明阳，怕是还送不出手呢。

    这天的饭吃得极为开心，谷雨一看到于佑安手里拎着东西，脸上的笑容就怒放了，嘴上依然一口一个于叔叔，叫得十分亲切，脸上的内容却跟先前完全不同。等于佑安把两幅字画展现在她眼前时，那张青春的脸忽然就换成了贪色，这种贪色于佑安真是习惯不过，这些年几乎就是在这样的脸色下走过来的。

    没有哪个人能阻挡住贪婪，尤其依附于权力的女人。于佑安收起画，将它郑重其事交谷雨手上，说了一句多重含义的话：“希望你能给书记交了差，有机会不妨也帮于叔叔美言几句。”

    谷雨故意讶异了一声：“什么话呀于叔叔，您还用得着我美言，书记老在我面前提您呢。”说到这又觉失言，忙噤声，一边利落地包着字画，一边红脸偷看于佑安脸色。

    于佑安更加直白道：“以后有需要于叔叔的地方，只管吭声，你于叔叔权不大，但多少还能办点事。”

    “于叔叔谦虚呢，都说您前程不可限量，我也相信于叔叔马上要时来运转，更好的位子等着您呢，到时候谷雨第一个就给于叔叔放炮祝贺。”

    “呵呵，小丫头，别乱开玩笑，你于叔叔可会当真的哟。”于佑安用幽默掩饰着脸上的兴奋。两幅画换来这么一句开心话，也算值。

    “本来就是真的嘛，于叔叔我走了，替书记和我爸谢谢您哟。”谷雨摆个手势，欢欢快快走了，于佑安又独自在包房品了会茶，才心情愉快地离开。

    章山他们的报告很快弄齐，两位省里来的专家很是卖力，在章山和王林德提供的原始材料基础上，又挖掘出不少传说，其中一位姓方的专家以前操弄过小说，笔下工夫很是了得，巧妙将这些传说跟历史结合起来，李家堰二十二座碑就又丰满出许多。专题讨论会上，于佑安对新成立的申遗小组给予高度评价，说他们为南州做了一件好事，大事，同时对他们加班加点整理出的报告也寄予了充分肯定。姓方的专家之前就对于佑安有所耳闻，特别是对于佑安在申遗上做出的不懈努力深表钦佩，要知道，在全省，并不是每一个市的文化局长都这么关心申遗，更不是每一个市的文化局长都懂申遗。借此机会，他也表示了对于佑安和市领导的感谢，说文化只有在各级领导的重视下，才能在经济的夹缝中求得生存与发展，这次他到南州，看到的听到的都跟别处不一样，南州的确有丰厚的文化底蕴，更有别处不可比也不敢比的土壤与环境。方专家表示，自己将会不遗余力继续为李家堰文化申遗做出努力。会后，于佑安设宴，热情款待两位专家，申遗小组的全部成员都参加，气氛相当热烈。宴会结束后，于佑安亲自将两位专家送回宾馆，说了一大堆感谢话，一人送了一个红包。这红包是酬劳之外的，两位专家的劳务费会前就给过了，考虑到长远，于佑安临时又让尚林枫准备了四万块钱，一人两万，算是额外表示一下。两位专家甚是感谢，一再表示要把此项工作关注到底，请于佑安心，如果李家堰二十二座碑申不了遗，他们就不当这专家了。于佑安自然放心，他已从北京傅处长那里得到消息，姓方的专家在申遗方面很有话语权，傅华年说，如果方表态了，那也就基本定了。

    第二天一早，于佑安让王林德和章山陪同两位专家去省城，要他们办完省里手续后，直接到北京找傅华年，一定要抢在部里二次公示前把二十二座碑补报上去。

    王林德信心满满的，最近他像是找到了感觉，工作起来格外有劲头。也许是快要退休，忽然被于佑安委以重任，身上每一个细胞就都活跃了起来。章山似乎不大乐意去北京，见于佑安说得十分珍重，也没敢多讲理由，跟着王林德去了。

    这项工作做完，于佑安潜下心来，将民俗文化节方案从头到尾又整理一遍，很多之前没考虑周全的环节又往扎实里做了一遍，然后打印出来，趁着周末，交到了陆明阳手里。

    这次他是越过谢秀文和车树声，彻底走了一次高桥，在官场也算是暗暗犯了一次规。

    方案交上去一周，没有动静，于佑安正纳闷呢，谷雨来电话了，亲切地问了声于叔叔好，然后就问于佑安下午有没有安排，她想请于叔叔吃饭。

    于佑安说：“好啊，小雨请我吃饭，就算有安排我也要推了。”谷雨惊讶一声道，“真的啊，那我先谢谢于叔叔了，晚上六点，上海路皇都大酒店2088包房，于叔叔您可一定要早到啊。”

    于佑安感觉这顿饭跟提交上去的方案有关，遂欣然应下来。下班出门时，又多个心眼，把杜育武也叫上了，让杜育武从财务那儿拿了五千元钱，说以防万一。两人赶到皇都，包房里已是热闹一片。谷雨跟岳台长还有两位美女在打牌，岳台长刚和了一把，正冲三位美女伸手要钱呢。谷雨尖叫着不给，说岳台长手气太冲，怎么好意思老**呢？岳台长说我才摸了两下你就尖叫不止，我要是一止摸下去呢？谷雨坏笑一声道，那我们就回家告嫂子去，说你欺负三美女。正说着看到了于佑安，忙起身：“局长来了呀，快请。”岳台长这把没收着钱，有点扫兴，冲于佑安说了声，“大局长来的不是时候，我正收租子呢。”于佑安开玩笑说，“情场失意赌场得意，台长别处失了宠就来欺负我们小雨。”谷雨立马接话道，“是啊于叔叔，您可要替我们做主，台长快要把我们搜刮光了。”

    两位美女矜持地站起来，谷雨一一做了介绍，原来是阳光广告公司曹总和公关部经理小苏，于佑安跟她们握过手，正要落座，忽然听到安小哲的声音：“好啊，眼里只有美女，大局长怎么也重色轻友。”于佑安回过目光来，才见这边还有两个人，安小哲正陪一位西装革履的年轻人品茶呢。一介绍，对方是从陆明阳老家来的，明珠烟火制造燃放有限公司副总经理，姓林。

    岳台长牌兴正浓，说时间还早，请于局长摸两把。于佑安说我摸不了，你们继续，我陪大秘书喝茶。谷雨说她也不玩了，要陪于叔叔聊天，一把拉过杜育武说，你替我打吧，赢了归你，输了耍赖。杜育武平时根本没时间玩牌，也压根不好这个。办公室主任的嗜好都是依领导的嗜好联在一起的，于佑安不赌，杜育武自然也不赌，可谷雨和岳台长一个劲吆喝，硬着头皮就坐了上去，谷雨又张罗着要了新茶，亲自给于佑安斟上，安小哲笑说：“叔叔就是叔叔，没办法，我们来半天了，她理也不理，叔叔一来，谷记者立马就让服务员下岗了。”谷雨抡起小拳头，亲昵地打了安小哲一拳，“我叔叔在，看你还敢胡说。”

    这一小拳头擂的，于佑安心里就又多出些味道，安小哲跟谷雨是越来越近了，这份近自然不是情男情女之间那份近，他们像陆明阳的两只鞋子，配合默契而又分工明确，当然亲密是少不了的。于佑安忽然就又想到老朋友谷维奇，很别扭地就替老谷生出一种锥心的惆怅来。后来意识到这样想有点残酷，人的眼睛应该有所收敛，不能把啥都一看到底。

    于佑安摇摇头，知道在这种场合不该分心。

    谷雨和安小哲相视一笑，开始给于佑安上菜，等含含蓄蓄婉婉转转把要表达的意思表达完，于佑安才知道这顿饭是谷雨和安小哲联合请的。那份方案里提到过广告宣传还有大型烟火晚会，目的都是为了营造气氛，扩大影响。没想这么快人家就把招揽生意的人拉来了，尽管谁也没说林经理和曹总到底有什么要求，但安小哲不止一次强调，如果将来南州文化局有什么大型活动，一定要多多关照两家的生意。

    等到了饭桌上，意味就更加明显，曹总率先捧起酒杯，礼貌而又恭敬地给于佑安敬酒，接着是林经理，然后才是谷雨和安小哲。于佑安一边喝一边想，动作真是快啊，八字还不见一撇，就把相关生意都张罗了出去。转念又想，安小哲和谷雨此举，不正是证明陆明阳对方案满意么，这顿饭指不定还是陆明阳的意思呢，要不然姓林的怎么会闻风而来？这么一想，心情立马愉快起来，喝酒也变得痛快。

    杜育武却不快乐，他刚才输了钱，岳台长见他上去，一下把赌注加大了两倍，杜育武本来就不熟练，加上气势不如岳台长，玩了一个多小时，居然一把未和，来时借的五千没剩下几个。幸好，饭后要结帐时，林经理跟曹总抢着掏钱，杜育武也做了做样子，最终单还是让曹总买了。回去路上，杜育武吞吞吐吐就把输钱的事跟于佑安说了。于佑安听完哈哈大笑：“我说育武啊，你怎么越来越拉不到台面上了，输就输呗，工作需要嘛。”说完又道，“回头弄张**，以后不要在这种小事上缩手缩脚，要有大气派。”

    杜育武眉头这才舒展开，长长吁了口气，钱的负担算是卸掉了。

    于佑安微闭上眼，有几分陶醉。他想，陆明阳对他交上的这份答卷，应该满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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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方卓娅说，华国锐怕是撑不住了，人瘦得只有几十斤重，皮包骨头，看上去非常可怕。

    “那就抓紧手术啊，还磨蹭什么？”于佑安心里发急。

    “大家都这么劝他，可他执意不做。”方卓娅说。

    “这个老华，固执了一辈子，还是改不掉他那臭脾气。丽娟呢，难道她没主意？”

    “她有啥主意，丽娟这次是真垮了，那么坚强一个人，说垮就垮了，想想我就流泪，佑安，得想法帮帮他们啊。”方卓娅说着眼泪真就下来了，看来此行对她触动不小。

    “怎么帮，现在咱们真是没法帮啊。”于佑安苦叹一声，突然就对自己生出一种恨来，他问方卓娅，“你说我是不是太自私太卑鄙？”

    方卓娅没正面回答，只道：“多好的一个家，硬是让一个官字给毁了，他为什么就要跑那个官呢，平平妥妥不好么？”

    于佑安无言以对。

    方卓娅说完回了卧室，于佑安还怔在那里，过了一会，他抓起电话，内心里真想打给杨丽娟，号拨一半又放下，接通说什么呢，说不出口啊。最后他将电话打给杜育武，叮嘱杜育武明天去省城，特意安顿到财务借点钱。

    “拿上五万吧，你打个借条。”

    他也只能做这么多了。

    章山从北京回来了，一回来就给于佑安打电话，说的不是申遗的事，而是他们的家事。

    “我要气死了，钱晓通这王八蛋，他是疯子，流氓！”

    于佑安吓一跳，忙问章山怎么了？章山气急败坏道：“我都说不出口，他跟姓孟的明铺暗盖倒也罢了，居然，居然……”

    “到底怎么回事，小章你慢慢说。”于佑安心跳加速，因为章山提到了孟子歌，忽然让他有了不详的预感。

    “局长，孟子歌没病，这边误诊了，北京复查后说只是一良性瘤。她现在跟钱晓通混在一起，得意得很，这次去差点没把我气死。”

    “是这样啊。”于佑安长出一口气，还以为……

    “他们明天到南州，我怕……”

    “怕什么？”

    “钱晓通说要找李部长算账，姑姑交待他的，姑姑把啥都告诉他了。”

    “没这么严重吧？”

    恰在这时候，于佑安桌上的电话响了，他跟章山说了句稍等，抓起电话喂了一声。

    电话里传来李西岳的声音：“佑安吗，你过来一趟。”

    于佑安跟章山说了句完了再联系，紧着往市委赶，到了李西岳办公室，李西岳正在生气，面目有几分可怕。于佑安怯怯走过去，问：“部长叫我有事？”

    “钱晓通是什么人，你们系统的？”李西岳厉声问。

    “钱晓通？”于佑安故意装了会傻，然后恍然大悟道，“是他啊，几年前在艺术剧院上班，后来下海，现在不在南州的。”

    “混蛋一个，流氓！”李西岳说着，愤愤将一封信撕掉。

    于佑安猜想，信一定是钱晓通写来的，虽然不知道上面写什么，但凭他对钱晓通的了解，应该是那种要挟之词吧。他将李西岳扔在地上的纸屑一一拣起，放进垃圾筒里，不作声地默站边上，等李西岳说下一句。

    “垃圾！”李西岳又骂一句，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

    “部长干嘛生这么大气，为这种小人生气不值得。”于佑安陪着小心，替李西岳杯子里续上水，几滴水不慎落在了桌上，于佑安拿毛巾小心谨慎地擦掉，望了望李西岳，将毛巾放回原处。

    甭小看这些小动作，如果你没做过秘书，这样的动作是做不出来的，就算做了，一眼就能看出破绽。于佑安做得却流畅，特别是望李西岳那一眼，既是安慰，又是检讨。李西岳的气果然就下去了，抓过杯子喝了一口，道：“这个人可能要来南州，佑安你说说，南州怎么能出这样的人。”

    “他是无赖，部长就别管了，他来就来，难道部长还怕他不成？”

    “我怕他什么，我是不想见这种人！”

    “部长不想见就不见，放心，他来了我应付，怎么说我也是他局长，这点小事部长就不要烦心了，交给我吧。”于佑安巧妙地就把李西岳心里想说的话说了出来，替李西岳化解了一份尴尬。

    李西岳脸上终于有了笑：“好吧，这个麻烦就交给于局长，相信于局长会有办法的。”于佑安正要点头，李西岳又说，“还有，你抽空跟章山谈谈，她最近是不是思想负担很重？”

    “她有什么负担，她是工作累的，最近给她压的任务多。”于佑安故弄玄虚地笑说一句，跟后又道，“行，下去我就找她谈。”

    当章山坐在面前时，于佑安心里就没那么轻松了。这是章山从北京回来的第三天晚上，钱晓通跟孟子歌也来了，孟子歌还给于佑安打了电话，说话的口气令于佑安十分不舒服。她说：“大局长啊告诉你一个不好的消息，我的病查清楚了，请转告你太太，没她说的那么严重，不过也花了不少钱，你借我的那十万，一下两下是还不上了，还望大局长不要心急，我会用别的方式还的。”

    于佑安被孟子歌阴阳怪气的口气弄愣了，本来孟子歌排除掉癌症，他心里挺高兴，压根也没想着那十万块钱，孟子歌这样一说，立马让他反感。这人怎么能变成这样呢？

    孟子歌还不过瘾，又说：“局长现在又在培养新人了啊，恭喜恭喜，不过千万要小心，后院起火可不好玩。”

    于佑安忍不住就来了气，冲电话里吼了一句，差点骂出脏话。孟子歌一点无所谓，还在电话里咯咯笑着，话筒里同时传来男人的声音，一听就是钱晓通的，好像钱晓通捏了一把孟子歌，孟子歌**地笑骂一句，又故意跟于佑安解释：“不是骂你啊，有人揩我油，想知道是谁吗？”

    于佑安愤愤地压了电话，心里同时吼了声“**”！

    此时听章山说起钱晓通跟孟子歌，于佑安就感觉，钱晓通这次来，是做足了某种准备。

    章山说，钱晓通回来后只跟她通过一次电话，几天都见不着面，据说是住在姑姑那里。

    “他现在讨好姑姑，姑姑啥也听他的，他们倒是挺有缘。”章山说。

    于佑安没有吭气，钱晓通住哪他不感兴趣，他要搞清的，是钱晓通这次来到底想做什么，李西岳凭什么要怕他？

    “我姑姑怂恿我姐，要起诉李部长，我姐没主意，我也不知该怎么劝她，心里好急。”

    “起诉李部长？”于佑安蓦地紧起神，跟着又问，“起诉他什么，这事可不能乱来的章山。”

    章山蚊子般地嗯了一声，头垂得更低了。于佑安在包房里来回踱了几步，道：“你是南州的干部，目前文化系统又在改革，这个时候跟部长过不去，你想过后果没？”

    “这个我懂，但部长他……”

    “他怎么了？”

    “北京回来后，他像失踪般，一次也没去看我姐。我姐天天盼他、等他，可他……”章山说着，眼里就有了湿，抹了把泪又道，“他怎么能这样呢，我想他至少应该去关心关心她吧，毕竟我姐是为了他。他把我姐毁了，把一个好端端的家毁了，现在我姐一个人，我妈又那样，生活都不能自理，若不是姑姑照顾，我都不敢想下去。”

    章山又哭了，这次是放开嗓子哭，哭声打在于佑安心上，生出坚硬的痛。于佑安想安抚，又不知怎么安抚。有太多的事别人是没有发言权的，李西岳绝情也罢，狠辣也罢，一定有他的道理，兴许他有他的难言之隐。有些东西不是永恒的，再美妙的感情如果危机到一个人的生存，这情也只能破灭！

    可惜女人们意识不到这点。她们错误地以为，一旦跟男人有了那种关系，男人就要对她们负责一辈子。这个世界上，谁能为别人担负一辈子啊？

    于佑安又想到自己，感觉自己也高尚不到哪里。

    章山哭了一会，停下，抬起头来，捋了把头发，努力挤出一丝笑：“让局长见笑了，我真没出息。”

    于佑安真诚道：“别那样想，有些事虽然我无能为力，但是非我还是辩得清，振作起来吧，先把你自己的事处理好。”

    一句话说得章山心又暗了，这次去北京，她终于明白自己跟钱晓通缘分尽了，现在钱晓通跟谁在一起，她真是无所谓，甚至恨都恨不起来。但一个现实问题是，她必须把自己的事处理好。离婚她能接受，迟早的事，她们的婚姻本来就是个错误，她怕的是改制，人不能同时失去太多，家没了，工作再没，那她这辈子可就失败透顶了。

    想到这，她鼓起勇气说：“有件事一直想求求局长，可我就是张不开口。”

    “说吧，不要为难自己。”于佑安像是已经进入到某个角色里。

    章山咬了咬牙，道：“我想请局长帮帮我，文化口改制，我怕自己被栽掉，或者转成自收自支。我们家都乱得这样了，如果再保不住这份工资，真是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

    于佑安心里涌上一些东西，默默地盯住章山望半天，道：“我答应你，不管怎么改，都不会影响到你。”

    “局长……”

    包房里一下温馨了不少，空气也跟着黏稠起来，这是位于江边的一间茶坊，茶坊有个漂亮的名字，叫浪漫巴黎，装修虽不奢华但极尽温馨，或许一开始选地方时，于佑安心里就藏着某种期待。外面涛声阵阵，里面音乐曼飘，也不知是谁主动，等他们意识到什么时，两人已抱在了一起……

    第二天刚上班，钱晓通就来了，大大咧咧走进于佑安办公室，老朋友似地说：“大局长真忙啊，一看就是日理万机。”于佑安知道他要来，没想会这么快，抬头望了一眼，见孟子歌没跟着，心里略一轻松，装作不在乎地说，“是钱大老板啊，啥风把你给吹来了，快请坐。”

    钱晓通一屁股坐沙发上，跷起二郞腿，嗓门很高地道：“还能啥风，改革的春风呗。”

    “什么意思？”于佑安警惕地看了他一眼，同时抓起电话打给杜育武，说来了客人，让他过来一下。

    杜育武很快走进来，见是钱晓通，打过招呼，装模作样要为钱晓通倒水。钱晓通说不用，你们都是领导阶层，忙，不敢多打扰，就几句话，说完就走。杜育武听了，心里有了数，放下杯子，在钱晓通对面坐下。

    钱晓通并不把杜育武当回事，理直气壮道：“***门改制我坚决拥护，不改革就不会发展，我们的国家发展这么快，就是因为改革嘛，这点觉悟我还是有的。不过改制中怎么也得考虑我们这些风里飘雨里爬的人吧，杜主任这话我没说错吧？”

    杜育武偷偷扫了一眼于佑安，见于佑安阴沉着脸，自己也没敢乱接钱晓通的话，只是装作热情地微笑着，似是鼓励钱晓通继续说下去。

    钱晓通来了劲：“我是八年前离开艺术剧院的，不，不是离开，是停薪留职，当时市里有政策，鼓励我们这些敢闯敢拼的人先下海创办企业，八年里我们不拿单位一分钱，也不给组织和领导添麻烦，这够意思了吧。可是现在单位突然要解散了，没人管我们了，这不行吧杜主任，怎么着我们也是党的干部，是艺术人才，不能不声不响就将我们扫地出门吧？”

    杜育武还是没敢吭声，知道自己一旦接上话，钱晓通这边就更来劲了。仍旧笑眯眯地望住钱晓通，任他表演。心里同时道，所有的刺儿头都考虑到了，怎么偏偏把他给忘了？

    钱晓通才不管杜育武跟于佑安怎么想呢，他今天来的目的就是点火，自己给自己点了一支烟，吞云驾雾道：“改制方案我没细看，那是你们领导阶层制定的，我们草民无权看，不过有句话我要说到两位领导面前，改制要充分考虑到广大群众的利益，违背群众利益的改革不能叫改革，那是打着改革的旗号乱整人，达到个别人不可告人的目的。我十九岁进艺术剧院，身份是国家干部，既然是国家干部，国家就不能把我们当成一条狗，狗都不如，连根骨头也不丢就想赶我们走。”

    “你说完没？”于佑安突然打断钱晓通。

    钱晓通结了结舌，忽又笑呵呵道：“也就这些话，大体意思是说出了，局长不会生气吧？”

    “对改制有什么意见，先到本单位去反映，杜主任，给尚院长打电话，告诉他钱经理在我这里，让他把人带回去。”说完，于佑安把头埋文件里，不再理钱晓通。

    钱晓通遭遇过的这种场面真是多得记不清了，这些年他在商场挣扎，啥样的冷脸子都见过，一点不在乎于佑安冲他示威，他起身，依旧保持着圆滑的笑：“行啊大局长，不用赶我，我自己走，不过指不定哪天我就又来了。”说完，哼着欢快的歌曲走了。

    杜育武跟于佑安对望了一会儿，心有余悸道：“局长，这个人是专门跑来捣弄是非的啊。”

    于佑安气呼呼道：“用得着你提醒，打电话叫尚林枫！”

    话音未落，尚林枫的步子就到了。尚林枫其实就在楼上，他跟钱晓通是一前一后到的，钱晓通进了于佑安办公室，尚林枫没敢跟进来，躲在外面听。钱晓通那番话，让他冒了一身汗，钱晓通走时，他慌忙躲进卫生间。

    见于佑安跟杜育武都黑着脸，尚林枫战战兢兢道：“他没胡闹吧局长，我说他怎么……”

    “是你让他来的？”于佑安忽地将目光对准尚林枫，狐疑地拧起眉头。

    尚林枫叫苦不迭：“局长可冤枉我了，我躲还来不及呢，哪敢让他来找局长。”

    “有啥可躲的，他是老虎？”尚林枫缩头缩脑的样子让于佑安越发恼火，该挺直腰的挺不起来，不该挺腰的却理直气壮。

    尚林枫哭丧着脸道：“局长说的对，他真是老虎，这些天我可让他害苦了。”连汇报带告状，尚林枫就把钱晓通和孟子歌从北京回来后所做的荒唐事讲了。

    尚林枫的办公室让钱晓通占了！

    北京回来第二天，钱晓通带着孟子歌，堂而皇之找到尚林枫办公室，说要上班。尚林枫以为开玩笑，也用玩笑的口吻说：“两位不是外面发大财么，跑这穷窝干什么？”钱晓通说，“财发够了，想回来过几天安闲日子。”孟子歌也说，“外面漂久了，就有一种体会，还是坐办公室舒服啊。”说着，一屁股坐在了尚林枫那把椅子上。尚林枫一看他们不像是问候他来的，马上认真，谁知他一认真，人家更认真，先是谈工资，接着又谈改革，谈着谈着，钱晓通骂起了娘，说谁敢砸他的饭碗，他先砸掉谁家锅。尚林枫知道钱晓通这人不好惹，王林德当年那场教训他还深刻地记着，就想用缓兵之计，先打发走再说。没想钱晓通根本不吃这套，当下就要求安排工作，并安排一间办公室。艺术剧院哪有办公室，就算有，哪是随便给的。不料到了下午，尚林枫再去上班，就发现门上多了把锁，趁着中午休息，钱晓通找人把他办公室门锁换了。这几天钱晓通就在他办公室办公，他自己反倒没地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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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不丁跳出个钱晓通，将于佑安的计划全部打乱。于佑安原想，最近再烧把火，将改制工作促一下，一方面好让市里领导知道他在玩命地工作，另一方面也有进一步讨好谢秀文的意思，最近跟谢秀文接触的少，她那边的情况于佑安不太掌握，不过于佑安一直在提醒自己，像他跟这谢秀文这种关系，极容易冷却，必须时不时地加加温。当然，更重要的一层，于佑安听说，这次部局班子调整，谢秀文有一定发言权，组织部门的人传出的。

    钱晓通一闹，所有的工作都逼迫停下来。

    改制最怕什么，就怕职工提前跟你闹，给你设置一个又一个障碍，阻挠得你工作无法往下开展。有人说改制是**跟百姓较量，虽然每次获胜的都是**，但**付出的代价也是巨大的，弄不好就有人在里面翻了船。为了缓解这种矛盾，改制单位往往都要采取先安抚再许愿的政策，等抚慰得差不多了，一闷棍敲下去，快刀斩乱麻，到这时就算抗议声再大也已无济于事，改制最终还是能按事先制定的方案执行下去。于佑安配合着搞过一些单位的改革，经验方面并不欠缺。之前他们对一些有可能跳出来找麻烦的人，分门别类排出名单来，该谈话的谈话，该压制的压制，该许愿的也个别许了愿。这样做目的是防止他们串联起来形成气候。前段时间的工作表明，他们的努力非常凑效，各单位真还少有带头闹事的。谁知钱晓通回来短短几天，情况立即发生变化，钱晓通串通一些平时在单位表现就不怎么好或者对领导有意见的，成立了一个职工临时维权会，还自任会长，尚林枫的办公室成了他们的维权办，弄了一块铁皮牌挂在上面，大大地写了“维权”两个字。对这次改制钱晓通他们提出了十三条看法，胁迫全体职工签了名，送到了于佑安手里，还扬言要层层递上去。

    于佑安看过之后，觉得十三条中的任何一条，都足以让这次改制流产，可见钱晓通是精心琢磨过的。

    这人到底要做什么，不是说冲李西岳来吗，怎么又？于佑安一时把握不准，后来他想，还是先别着急，稳住神，看他下一步还要做什么？

    对策没想好，章山又找来了，这次是找到办公室，红着双眼，一看就是哭过不久。于佑安本能地生出一丝怜爱，那晚茶坊里短暂的温馨给他留下不少回忆，浪漫之外又意外多出一份责任，似乎章山现在的快乐与幸福跟他有关。

    “怎么回事，看上去愁眉苦脸的？”于佑安没敢带太多感情，像是很随意地问。

    “还能怎么，吵架呗。”章山说话的口气明显跟先前不同，似乎少了拘谨，多了份男女之间的亲切。

    “不是说他没回家么，怎么？”于佑安感觉出了章山语气的变化，心里有层暖，不过紧跟着生出一丝不妙，感觉章山变得有些快。

    “昨晚回来了，说要离婚。”章山低下了头，不敢正视于佑安。

    “动作这么快啊，不是孟子歌还没离吗？”于佑安不想接触这些实质性问题，却又不得不接触。

    “他跟孟子歌只是玩玩，他在北京有女人。”章山道。

    于佑安哦了一声，看来钱晓通的生活他真不了解。过了一会，他又问：“你有什么想法？”

    章山犹豫一阵，迷蒙着双眼道：“还能有什么想法，都到这一步了，离就离吧，只是……”

    “只是什么？”于佑安情急地追问过去一句，意识到问得太急，忙遮掩似地缓和了一句，“有顾虑？”

    章山没看到他表情的变化，带着很深的忧虑说：“不是担心我自己，我怕他真去找部长。”

    “他说过要去找部长了吗？”于佑安的心再次提起来，神情比刚才还要紧张。

    “恩。”章山重重点了下头。

    于佑安这才意识到问题的复杂性，他必须要在钱晓通找李西岳之前想出应对之策，否则所有的事都会泡汤！未等章山再说什么，他抓起电话就打给尚林枫，要尚林枫立刻找钱晓通和孟子歌谈，不管提什么条件，都答应下来。尚林枫吞吞吐吐问：“这能行吗局长？”于佑安厉声训道，“有什么不行，全答应下来，出了问题我负责！”

    晚上，尚林枫找到家里来了，见方卓娅也在，没敢急着说事，东拉一句西扯一句跟于佑安闲聊，方卓娅见状，借故医院有个病人不放心，得去看看。方卓娅刚走，尚林枫就说：“条件太苛刻啊局长，根本没法答应。”

    “什么条件？”于佑安心里也在上火，下午等尚林枫电话等到了六点半，嘴上都急起了泡。

    “一是要把改制方案重新放职工会上讨论，职工会讨论通过他没说的，如果通不过，改制就不能继续。”

    “还有呢？”

    “他提出停薪留职这八年的待遇，说每年至少补偿他两万。”

    “凭什么？！”

    “说是我们现在违约，当初签合同时明确规定做为他那一方随时有回院里上班的权力，现在他回来了，院里又要改制，等于是砸他饭碗，所以……”

    “还有呢？”

    “还有孟子歌的工资，这次去北京看病的医疗费，总之是无理取闹。”

    “孟子歌的工资不是月月领么，她跟着起什么哄？”

    “演员工资是跟效益挂钩的，这几年演出市场不景气，她们拿得少，每月拿不到工资总额的一半，最低时只有三、五百元生活费，现在他们把这些问题提出来，说要拿全额工资，一次性补发。”

    这情况于佑安还不知道，当初跟孟子歌有那份关系时，孟子歌也没跟他提，还以为……

    跟尚林枫说了一个多小时，还是没有好的办法，于佑安再次叮咛，让尚林枫稳住，千万别乱，越是这时候越要沉住气。尚林枫有些沮丧，神色暗淡地说：“还沉什么气啊，我现在连办公的地方都没，就像是末代皇帝。”

    “怎么说话呢老尚，敢比起皇帝了？”于佑安不满地教训道。

    “我这不是实话实说嘛，你看看我现在的样子。”

    “现在的样子差啥了，老尚你可得打起精神来，改制如果出了问题，你吃不了兜着走，明白不？”

    “明白明白，不过局长，您还是想想法子，帮我挪个窝吧，剧院这地方，再干下去我怕真就得背着铺盖卷回家了。”

    于佑安忍了几忍，终还是说：“你的心思我明白，这事急不得，眼下是有点可能性，但到底有多大，我也吃不准，凡事都要在最合适的时候用力，老尚，一边干一边等消息吧，千万不能急。”

    尚林枫脸上的愁容一扫而尽，于佑安这番话太振奋人心了，来之前他还忧心忡忡，真怕于佑安把愿许给李维汉，没想……激动地站起身说：“谢谢局长，太谢谢局长了，我听局长的，钱晓通这边局长就请放心，这种人用正常路数治不住他，我这次也来点歪门邪道，让他尝尝抢人房睡人床的后果！”

    “可别太狠了啊老尚。”于佑安笑着说。

    “放心，轻重都在我手里，治他小子，办法多呢。”尚林枫露出一脸诡诈来。

    尚林枫走后，于佑安发现家里多出个袋子，打开一看，竟然是一包钱，拿出掂了掂，至少五个数，心道：“这个老尚啊——”

    钱晓通搞的十三条谢秀文也看到了，这天谢秀文把于佑安叫去，桌上就摆着钱晓通他们那封维权材料。

    “钱晓通是什么人，这材料你看过了吗？”谢秀文问。

    于佑安说看过了，接着又把钱晓通介绍一番，中间自然多出一些夸大之词，也是让钱晓通气的，不然于佑安说不出这种话。谢秀文听完道：“原来是这么一个人，行，我知道了。”接着就谈起别的事，中间还说到徐学谦，说上周回省里，秘书长请吃饭，好热闹的，言语里明显有卖弄的意思。于佑安担心她问改制，谁知谢秀文像是把改制一事忘了，接着又说到这次部局班子调整，问于佑安有什么想法？于佑安说我有什么想法，想了也不算。谢秀文说这倒是，不过于局长你也得努力啊，不努力可对不住秘书长。于佑安说我怎么努力啊，再努力我就得抱市长您的腿了，您分管我们，我们只有找您。谢秀文格格笑出了声，道，“我说话管什么用，于局长还是往上努力吧。”于佑安也呵呵笑了几声，道，“听天由命吧，都这把岁数了。”

    于佑安以为谢秀文还要试探他，谁知谢秀文话头一转突然道：“对了，据钱晓通他们反映，文化单位最近有乱卖乱分现象，艺术剧院是不是把道具全卖了？”

    于佑安心里嘡一声，该死的钱晓通，这个他都反映上去了？上次为支付专题片费用，尚林枫是卖了不少道具，一开始打算卖给钱晓通，钱晓通不掏价，说送给尚林枫几万块钱，那些东西他拿去得了，尚林枫哪敢，偷偷摸摸将道具卖给了河南一剧团。

    “没有的事，市长甭听他胡说，这个人满嘴谎话，惟恐天下不乱。”于佑安连忙否认。

    “真的没有？”谢秀文很认真地望住于佑安。

    “哪会，这方面我特别强调过，再说文化单位也没多少财产，穷得见底呢。”于佑安说得异常镇定，谢秀文就不好再问下去，只道，“行吧，我再强调一遍，改制当中，绝不能出现国有资产乱流失现象，谁出事谁负责，于局你要盯紧点。”

    “这个请市长放心，绝不会出问题的。”

    “我放心你，但不放心下面啊。”谢秀文意味深长说了一句，就又将话题转到了别处。

    从谢秀文办公室出来，于佑安忽然有种不太好的感觉，谢秀文好像对改制不大在意了，要不然，她会强调很多的，联想到最近一些传闻，于佑安禁不住就想，难道改制对谢秀文来说，只是一场戏，**起来就要结束？或者，她的目的达到了，就再也不去过问结果？这么一想，于佑安把自己吓住了，自己还憋足劲在那改呢，要是她突然后撤，顶在前线上的可就成了他于佑安。

    这种结果绝不能出现！

    于佑安很快做出一个调整，民俗文化节虽然还没定，但从陆明阳的积极性还有热情看，这节是搞定了，几天前谷雨还特意跑来看他，顺道说起文化节的事，谷雨兴致很高，说上次那专题片激起的波澜好大，这次文化节她一定要用足功夫，再搞几个有震撼力的片子。听那口气，她已决定要办文化节似的。其实于佑安心里比谁都明白，谷雨现在往外说什么，等于陆明阳就要做什么。关于谷雨跟陆明阳，南州已经有不少说法了，有人亲眼看到过谷雨清晨从军分区那幢里走出来，满面潮湿，就像刚刚浇灌过的花。只不过碍着陆明阳是书记，没人敢往仔细里说。于佑安想，何不趁这机会让下面各单位忙起来呢，文化节有那么多事做，也有那么多钱可以挣，下面单位一忙，钱晓通他们不就没机会可趁了么？还有，假如真要搞文化节，文化系统这些单位也不能不有所表现。

    主意一定，于佑安马上开始动作，这天他主持召开各单位一把手会议，就改制和单位发展谈了一通自己的看法，特别强调一手抓改制，一手抓发展，工作不能停，该编排的节目照常编排，该外出演出的正常外出演出，不能坐等，更不能消极。按说这应该是一个新的信号，可一把手们都陷在改制的痛苦里，谁都在心里打着自己的小九九，居然没人能听出他话里的意思。于佑安有些失望，现在还不能把话说太明白，更不能在改制上唱出反调，也就是说只能暗示而不能明示。几天后他再次主持召开会议，这次参加的人多，系统内中层以上干部全通知到了。于佑安这天讲话的尺度稍稍有点大，改制与发展，他只谈发展，绝口不提改制。针对目前人心涣散、单位凝聚力不强、工作开展不力，于佑安批评了几位一把手，说都是等靠要的思想在作崇，不积极寻求出路，不扩展业务，就算不改制也会被市场淘汰。接着他布置了几项工作，要求艺术剧院将过去获奖的五台戏重新编排，围绕南州经济建设和改革开放，最好再拿出一台戏来。群艺馆要做好群众文化展示或文艺汇演工作，从社区入手，跟社区联合，开展社区文化活动，将现在已成规模的社区老年文艺工作队、说唱团、以及有深厚文化底蕴的民间艺人重点挑一批，由市里扶持，短期内进行专业辅导或强化训练，力争拿出一批高质量的群众文化节目来。与会者中总还是有聪明的，他们从于佑安的话里捕捉到一些与先前不同的信息。

    这次会议效果明显比上次好。

    随后，于佑安又找王林德和尚林枫单独谈话，这两人面前无所谓保留不保留，大家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于佑安好他们也好，于佑安如果失败，他们的前景也美妙不到哪里。于佑安推心置腹，将心中想法一一说了，要他们及早做准备，甭到时两手空空，啥都拿不出。

    “举办这样的节会说是全市人民的盛事，真搞起来，怕就成***门一家子的事，到那时再急，怕就晚了。”于佑安把话说到了最直白处。两人听了分外感动，尤其尚林枫，拍着脑袋直骂自己笨，怎么就没反应过局长的意思呢？

    按说做完这些，于佑安就该去向谢秀文汇报，这次于佑安没，多留了个心眼。一方面他想，下面一行动，谢秀文自然会听到动静，当然也有人会主动跑去跟她报告“内情”，如果他真是把脉把错，谢秀文定会在第一时间批评他。谢秀文虽说升了常委，但她的城府摆在那里，沉不住气的。另一方面，于佑安自己也有些吃不准，这招多少有点冒险，特别是调整班子的关键时刻，他想再思考几天，观察几天，看看各方面的反应，一旦发现把招出错，他会适时刹住车，这样就能将不利影响降到最低。

    一切都很平静。***门是动起来了，还有点热闹，文化人做事就喜欢热闹，常常是老土枪能给你整出火箭的声音来。可外界一点反应也没，整个南州平静得出奇，似乎没人注意到南州还有一帮文化人在偷偷折腾事。

    这是好事，越没反应就证明大家都在观望，谁也不敢提前乱下结论。

    又过了一周，于佑安才拿着一份报告到谢谢秀文办公室汇报，谢秀文听完，笑着说：“于局长堪称快手啊，文化节还在孕育中，你这边就大张旗鼓动起来了。”于佑安刚要心慌，谢秀文又道，“也好，赶早不赶迟，免得我们将来被动。”

    于佑安松一口气，解释道：“我也是怕他们闲着，人一闲，乱事就出来了，不如让他们全动起来，这样改制反而容易些。”

    他刻意强调了改制。

    谢秀文淡淡一笑，似乎对于佑安的说法满意，不过随后她又说：“改制先慢一步吧，我看目前条件是有些不成熟，先把中心工作做好，关键一条，职工思想一定要稳定，绝不能出现不安定因素，这个尺度你一定要把握好，发现苗头，及时把它消灭掉。现在南州各项事业都在腾飞，我们添不上力但也绝不能拆台，更不能惹出事端来。”

    谢秀文这番话说得铿锵有力，于佑安听得内心波澜四起，他的判断果真没错，谢秀文打算偃旗息鼓了，这也在情理之中，一切都是手段，都要围着目的转，目的变了手段得跟着变，这才是官场真正的法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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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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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市里连着又发几份文件，几家欢喜几家忧，帷幕一旦揭开，出来的就不只是喜，还有悲。于佑安每次拿到文件，心里总会涌上一层失落还有茫然，尽管他已知道，自己不可能榜上有名，但每每看到别人高升或是心想事成，那份焦灼还有不安就折腾得他想砸碎什么。曹冬娜打来几次电话，问结果，于佑安说没结果，老样。曹冬娜也犯愣，到底怎么回事呢，奶奶的全是干打雷不下雨！

    这天他正在办公室发痴，安小哲突然打来电话说，书记请他，让他马上过去一趟。到了市委，安小哲等在楼道，话中藏着玄机说：“等急了吧，可能要给你解解压。”于佑安没敢详问，忐忑不安进了陆明阳办公室。

    陆明阳刚刚练完字，从里间出来，笑呵呵道：“准备工作做咋样了，怎么最近不见动静？”

    于佑安一愣，意识到陆明阳是问文化节的事，忙道：“遵照书记的指示，正在细化呢。”

    “我看那方案蛮不错的嘛，还要细化？”

    于佑安点头，又积极补充了一些，都是他脑子里的想法，并没细化到方案中去。陆明阳听了似乎满意，不过他提醒道：“费用问题考虑了吗，这是关键，必须提前考虑。”于佑安有点兴奋地说，“这个我反复琢磨过，如果能把台湾李先生他们拉进来，市里的负担相对会轻些。”

    “怎么拉？”

    “上次李先生他们来，表达过一个愿望，想在李家堰召开李氏文化研讨会，附带还有一些文化交流活动，他们也想打李家堰这块牌。如果我们创造条件，让他们参与进来，资金上他们应该能分担一些。”

    “分担的可能性有多大，要我们放开到什么尺度？”

    陆明阳这么一问，于佑安就不敢随心所欲回答了。这话听上去温和，其实有究责的味道，也就是说，你回答是要负责的，不能信口开河，当领导的忌讳这个。还有，陆明阳后面那个尺度，颇值得玩味。难道他早就有了这想法，或者对方还有别的企图？

    于佑安异常镇定地想了一会，道：“这个目前还不好说，如果书记原则上能同意，可以请他们过来，双方只要本着真诚合作的目的，我想应该能谈得拢的。”

    “这个嘛……”陆明阳犹豫了，于佑安仔细观察他的神色，并在心里做种种猜测。

    想了一会，陆明阳抓起电话，于佑安没想到，陆明阳会打给李西岳：“西岳嘛，你上来一趟。”

    不大功夫，李西岳上来了，见于佑安在，点了下头，说于局也在啊。于佑安马上问声部长好，心里似乎有些别扭，他还不能完完全全把提拔的事忘掉。

    等李西岳坐下，陆明阳说：“还是文化节的事，刚才听了于局长汇报，我觉得有创意，这样吧，于局你再说一边，让西岳听听。”

    于佑安就将刚才的话重复一遍，涉及到台湾李光兴还有福建李老板，他谈得多一些，也细致一些，还略显夸张地说，李氏文化在全国姓氏文化中占有重要一席，目前姓氏文化还有家族文化是文化研究与推广中的一个热点，尤其企业界著名人士，还有影视界大腕，更热衷这个。如果我们把这点利用好了，不但会扩大南州在全国的影响，更重要的还会给南州吸来不少资金，让南州的投资气氛更为活跃。

    “这怕不妥吧，我们打算筹办的是民俗文化节，一个小小的家族，拉进来是不是有点以小遮大？”李西岳道。

    “西岳你别打断他，让于局再说。”陆明阳插话道。

    于佑安看了看陆明阳，又看看李西岳，接着道：“部长的担忧不无道理，家族文化在整个民俗文化中确实只占一小脉，市里搞这么大规模的文化节，如果硬性地塞进某个家族，确也会惹来不少说法。”说到这，于佑安故意停住，目光刻意投到李西岳脸上，像是自己也吃不准什么了。

    李西岳脸色复杂地变幻着，看上去有点发急，更有几分变灰，似乎失望已经蔓延开来。于佑安敏锐地捕捉到了，心里暗暗兴奋，嘴上却不紧不慢又道：“不过李家堰在南州很特殊，在全国也有典型意义。上次去北京，部里官员还再三强调了这点。这次要能把李氏文化活动扩充进去，不但会丰富节会，更会对扩大两岸文化交流，加强两岸经济合作与贸易发展产生深远影响，同时李家堰正在申遗，这对我们的申遗工作也是一个极好的宣传与推动。”

    于佑安终于说完了，这些话虽是他现场发挥的，却在他心里也琢磨了不少时间，他很巧妙就将李氏文化研究活动跟两岸交流还有申遗工作联系到了一起。接下来再看李西岳脸色，就比刚才好多了。

    陆明阳欣赏地望住于佑安，仿佛于佑安这番话，正是他想要的。

    “西岳，谈谈你的意见。”陆明阳非常愉快地把话题交给了李西岳，言语中甚至多出一份亲切来，这份亲切让于佑安又捕捉到一层信息。他再次想，李陆之间的矛盾是彻底化解了。说得也是，冤家宜解不宜结，谁想多个敌人呢。于佑安并不知道，就在南州部局班子调整前，李西岳和陆明阳分头被省委组织部长谭帅武和常务副省长宋浩波叫去，两人各挨了一顿批。李西岳挨得猛一点，谭帅武对他到南州后所作所为很不满意，特别是处理跟陆明阳的关系上，认为他作茧自缚，而且茧越作越厚，迟早会被人际关系吞没掉。后来李西岳坦陈心迹，跟谭帅武道了心中苦衷，以及后怕。谭帅武笑他：“谁没后怕啊，明阳同志没，他也有！你们都有，做事不稳重，屁股擦不干净，老让人揩了上面揩下面，什么时候能弄得干干净净呢？”又道，“明阳同志那边我做工作，不过你必须得把姿态放下来，什么以前排名靠前，那是过去的事，现在你是常委，他是书记，他的话你就要服从，明白不？！”到了这时候，李西岳只能点头了。谭帅武又说，“明阳同志也没想着穷追不放嘛，对你，他还是很宽容的，这就是人家为什么能做书记的原由。班子不团结，搞内耗，工作什么时候都上不去，而且这会影响到你以后，南州搞不好，到别的地方就搞好了？”怕是真正起了作用的就这句，省委组织部长这样说，等于一是给李西岳提醒，他去别处的想法省里正在考虑，二是给他敲警钟，去得了去不了关键还看他自己。

    李西岳回来后，态度立马变了，加上梁积平跳楼案尘埃落定，省公安厅最后做出结论，梁积平属畏罪自杀，叶冬梅也被安抚住，不再到处申冤，他的心轻松许多，开始为下一步做设计了。陆明阳这边更不用说，宋副省长跟他谈话，他焉能不听？

    官场上没有永远的对手，也没有永远的朋友，一切要依现实格局来定，这道理根本不用别人讲给他们，李西岳和陆明阳现在一致的目标是盯着车树声，这次调整部局班子，车树声力主要把自己的人放到规划局长那个位子上去，还拿城市规划和建设做威胁，二人一合计，索性放了谢秀文那边的罗如芬，弄得车树声哭笑不得。

    到现在，他们二人已经配合很默契了，根本看不出以前有什么过节。听见陆明阳问，李西岳笑笑，含含糊糊说：“还是听书记的指示吧，这个我不好表态，毕竟我也是李家人。”

    陆明阳呵呵笑出了声：“你这个李跟李家堰没关系，别往一处扯。”隔了一会又道，“我想这方案行，不过具体操作时，一定要严谨，提法上再斟酌一下，不能让别人说话。”

    李西岳说：“这个就要靠于局长了。”

    于佑安赶忙表态：“书记部长请放心，这个我们会认真考虑的，到时方案出来，再请书记市长定夺。”

    “好，就这么办，佑安你要加紧行动，不能再拖，我先给你透透风，文化节一定要当作一件大事来抓，市委已经跟省里汇报过几次，省里很支持，你们就放手干吧，有什么问题及时汇报，我不在时就找西岳部长。”陆明阳说。

    李西岳冲于佑安笑了笑，算是对陆明阳这番话的响应。

    于佑安又表了一番态，心想该告辞了，陆明阳却道：“西岳你去忙吧，我跟于局长单独说点事。”

    李西岳刚走，陆明阳就说：“是不是心里有想法？”

    于佑安紧忙摇头，知道这想法指什么。陆明阳并不急着往透里点，目光探究地搁在于佑安脸上，看得于佑安心里阵阵发毛。正想着怎么搪塞，陆明阳又开口了，这次陆明阳的声音有点动情，他说：“没想法也不可能，这几天下面议论多吧？”

    于佑安嗫嚅着，不好作答。陆明阳又说：“每到调整班子的时候，你们是不是都一个个不稳了？”

    于佑安放开胆子说：“书记看得透彻，真还有些不稳。”

    “我就知道嘛，这也不奇怪，不过佑安啊，有些事急不得，需要时间，也需要过程，懂我的意思么？”

    于佑安哦了两声，连道：“懂，懂，谢谢书记能为我着想。”

    “懂就好，眼下还是把文化节的心操起来，一定要操到位，这可是个考验你的机会哟。”陆明阳拉着长长的余音说。

    于佑安心里咯噔一声，陆明阳这话，意味深长啊——

    就在于佑安心潮起伏不定的时候，陆明阳突然问了句莫名其妙的话：“对了佑安，最近没人找过你？”

    “书记是指……”于佑安一时结舌，不知道陆明阳在问哪方面的人。

    “是这样的，有人拿梁积平那件事做文章，还把你和陶雪宁也拉了进去，说跟华国锐是同流合污的。我跟纪委的同志讲，一定要慎重，区别开来……”

    就在这时，陆明阳桌上的电话响了，打电话的是市纪委书记安炳庆。陆明阳也不回避，就冲电话道：“炳庆嘛，先安排省里同志休息，下午三点后再开展工作吧，不要让省里同志太辛苦。”

    电话里传来安炳庆的遵从声。搁下电话，陆明阳原又望住于佑安：“我刚才讲到哪了？”

    “书记刚说我跟华局……”于佑安忐忑不安道。

    “你跟他有什么关系，一码归一码嘛，这个我们组织上还是很清楚的。行，这事不说了，我有个会，有空我们好好再聊。”说着开始收拾东西，于佑安赶忙说，“书记那我先走了？”陆明阳直起身说，“好好努力啊佑安，一定要搞出大手笔来。”

    下午三点，安炳庆秘书打过电话来，让于佑安到南州宾馆二号楼去一趟。于佑安问去了找谁？对方说你到了就会知道。等到了南州宾馆二号楼，纪委书记安炳庆等在楼下，看见他，主动迎上来，热情道：“于局长来了啊，省纪委两位处长要了解点情况。”于佑安已经做了一中午的思想准备，这时显得胸有成竹。安炳庆边引领他往里面走，边煞有介事地提醒，“省里领导是来落实一件事，希望于局长有啥说啥，既不要虚构也不要回避，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于佑安接话说，“请书记放心，党教育我多年，这点常识我还是有。”

    等进了小会议室，面对省纪委两位处长，于佑安就不像刚才那么淡定从容，毕竟这是人生第一次，感觉坐下不到一分钟，手心就开始出汗。

    于佑安判断得没错，两位处长绕了很大一个弯，最后果然把话题落到那张磁卡上，问他磁卡现在在哪，上面纪录了什么？

    于佑安定下神来，从容道：“我听不懂你们问什么，能问得具体点么？”

    “可以。”负责的一位处长说。

    另一位处长跟着道：“我们接到群众反映，陶雪宁曾经把一张至关重要的磁卡交你手上，希望你把它交给组织，可是你没有？”

    “陶雪宁会交给我磁卡，为什么？”于佑安机智地抢过话头，反问一句。

    “这也正是我们要问的问题，希望你能如实回答。”负责的处长接话说，口气略微有点严肃。

    “那就问吧，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这总可以了吧？”于佑安心里涌上一层不快，不习惯两位处长这种谈话方式，难道他是受审者？

    两位处长看出了他的心思，相互交换下眼神，换了温和的语气道：“当然，我们也没说不相信你，既然有人反映，组织上就得调查落实，于局长你说是不？”

    于佑安说了声是，不再说话了。两位处长再问什么他都说不知道，两位处长最后也急了，索性挑明了问：“请于局长回答，你手里到底有没有磁卡，还有，陶雪宁是不是还向你转交过什么证据材料？”

    于佑安这才郑重其事说：“我跟隐雪宁并不是很熟，工作上接触不多，生活中更没来往，她没有理由把组织上认为重要的东西交给我。陶雪宁也是党培养多年的干部，如果她手头真有什么证据，应该直接交到纪委去，如果你们还有问题，不妨直接去找她了解。”

    “那华国锐呢，他跟你说过什么？”

    “我跟国锐是多年朋友，说的话多，不知两位领导问哪方面？”

    “当然是关于南州领导的。”

    “能给个提醒吗，南州这么多领导，到底要我说哪一位？”

    “这个不能。”

    “那就对不起了，我真是没法回答。”

    默了半天，负责那位说：“好吧，今天谈话就到这结束，有个要求，关于我们谈话的内容你要保密，不能跟任何人提起，能做到不？”

    “我们啥也没谈，不存在保密不保密。”于佑安起身说。

    两位处长再次交换目光，似乎对他这话满意，拿过纸来让他签字。于佑安这次表现得很配合，认认真真在纪录上面签了名。

    两位处长啥时离开南州的，于佑安并不清楚，后来又找过谁，也没去打听。没必要的，从陆明阳办公室走出时，于佑安就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回事，车树声等人定还在不遗余力做文章，可这有用么？

    不巧的是，第二天于佑安陪省文化厅领导吃饭，偏巧遇到了车树声，车树声居然跟市委现任秘书长走在一起，看到他，两人都装没看见，于佑安也没敢自讨没趣，借故打电话将身体隐在一花瓶后面，等车树声和市委秘书长过去，他才又站出来。后来他想，他是彻底跟车树声远了，再也不可能走到一起去。

    他有些伤感，怔怔地站了好长一会，才把心里那层灰暗排开。其实他是不想远离任何一方的，但又有什么办法呢，只能企盼，南州的局势一直控制在陆李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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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民俗文化节一经确定，各方便齐动起来，几次会议之后，于佑安讨得一官衔，虚的，不过也是红头文件任的，南州民俗文化艺术节组委会副主任兼秘书长。节会全称讨论来讨论去，定为：南州民俗文化艺术节暨首届海峡两岸李氏文化论坛，报省委统战部批准后，正式对外公布了。台湾李光兴还有福建李老板听了十分高兴，一再表示要统力配合、倾心办好这届节会暨论坛。市委决定派团跟两位李先生及台湾、福建方面的代表先期接触，陆明阳跟于佑安谈话时，于佑安很诚恳地道：“还是让宣传部牵头吧，具体工作我们可以多做一点。”

    “你是组委会副主任，又是节会秘书长，不是代表部门，而是代表市里。”陆明阳毫不动摇地说。

    于佑安心一热，又道：“对谈判书记还有什么具体指示吗？”

    陆明阳想了想说：“就按会议定的办，前期经费他们能多出就多出一点，市里财政不宽裕，能敲还是敲他一笔。另外，我们可以把李家堰拿出来，让他们开发，不过必须是打文化这张牌。”

    于佑安快速记着，听到关键词时，刻意在笔记本上画个圈，笔记本就在陆明阳眼皮下，陆明阳不动声色地看着，心想，自己到南州后，好像还没发现秘书长也有这习惯。

    等交待完，于佑安又具体带谁去做了请示，陆明阳没明确点名，只道：“这个你决定，既然做了秘书长就得拿出点秘书长的魄力来。”

    名单很快敲定下来，宣传部既然不去人，就以文化系统为主，顺带也把招商局两位领导扩了进去，于佑安带队，湖东县长李响是主要承办人，担任副带队，杜育武、章山也扩充了进来，说是为本次谈判服务，快要报名单时，于佑安忽然想到谷雨，怎么敢把她忘掉？

    李光兴他们很快飞到了省城海州，本来计划是要到福州去谈，李光兴执意要到南州来，说南州的风景实在太美了，让他无法忘掉，还有李家堰，他做梦都想着那一片圣地。

    快要出发前，李西岳突然打来电话，说有件急事，需要听听他的意见。于佑安赶过去后，组织部两位副部长刚走，李西岳说：“是不是马上要去省城？”于佑安说是，李西岳说，“那就抓紧，几句话，耽误不了你多少时间。”

    于佑安老老实实笑了笑，李西岳越来越对他客气，有时候还真让他担当不了。

    “还是你们局纪检组长人选，部里提了几个，都觉欠妥，这样吧，索**给你，帮我们提一个。”

    “这……”

    “有啥说啥，想必这个角色你心里早就有了主。”

    “是从外面派还是系统内部产生？”于佑安试探着问。

    “还是系统内产生吧，外面派怕你于局不高兴。”李西岳爽朗地笑道。

    于佑安不得不重视了，纪检组长绝不是拿不出人选，定是李西岳有意这么为之。这些天，他喝到的蜜糖太多了，已经有人在公开场合直呼他秘书长了，看来省纪委两位处长不虚此行，某种程度是帮了他一把。思考了一会，他道：“要说合适人选有两个，林德馆长和林枫院长，年龄结构看，尚林枫占优势，不过从工作性质来说，我觉得王林德更适合一些。”

    “王林德不是快到年龄了么？”李西岳似乎有些意外，只想着于佑安会毫不犹豫提出尚林枫，没想反把王林德提在了前面。

    “还有一年零八个月。”于佑安说。

    李西岳考虑一会，道：“于局长是倾向他了？”

    于佑安说：“倾向谈不上，我觉得让他做纪检工作更合适，至于尚林枫，还是让他搞业务合适，南州专业人才毕竟不是太多。”

    “于局长用心良苦啊，好，我尊重你的意见，王林德就王林德吧，完了我再跟书记汇报。”

    一路上，于佑安都在想，为什么关键时候要推举王林德而不是尚林枫呢，难道真是王林德比尚林枫合适，或者尚林枫就适合搞业务？直到省城，他还没把这问题想透，几天前他还从没考虑过王林德呢。

    李光兴表现出少有的热情，于佑安他们一到省城，就被热烈地包围住了，房间是早就预订好的，全部由福建李老板安排，于佑安是一大套间，比总统套房差不到哪，估计一晚至少也得他两个月工资吧，似乎到文化局后，他还没这么奢侈过，更没享受到如此高的礼遇。谷雨格外活跃，本来她的房间在阳面，进去一看阳光太闹了，正对着大街，怕晚上吵，提出跟章山换。章山的房间正好跟于佑安正对着，不想换，于佑安使给她眼色，章山就开开心心换了。等安顿好，一行人说笑着往餐厅去，李光兴的内地助理、一位漂亮的女孩迎上来，掏出一张精致的名片：“刚才忘了给秘书长名片，不好意思啊，请秘书长多多关照。”说完又风一样飘别人身边去了。晚宴果然隆重，进了餐厅才知道，是福建商会做东，于佑安逐一见过商会几位领导，都是大名鼎鼎的实业家，平日没缘见的。开场白结束，到了酒桌上，双方却又表现得拘谨，李响想喝酒，被于佑安拿眼神制止住，谷雨照样活跃，她花枝招展，口齿伶俐，一点也不怯场，这点跟她父亲谷维奇正好相反。刚才南州方面的欢迎词就是谷雨代表于佑安致的，于佑安只说是嗓子不舒服，再者普通话也不甚过关。其实他是有意将谷雨往前台推，他想这次出来的每一个细节最终都会到陆明阳耳朵里，谷雨的开心度某种程度决定着他们这伙人的工作成就。

    晚宴规格还有对方出场的人物远远超出于佑安想像，于佑安开始是把它当作一次普通的商务会谈，并没想太复杂，对方阵容如此强大，场面又极尽奢华，忽然就有了一份不安，说话喝酒分外小心，还频频用眼色提醒着同伴。好在对方也只是把场面做足，并没想在气势上压住他们，这顿饭算是应付了过去。大家喝得不多，回房间后于佑安马上跟徐学谦联系，感觉此行有几分危险。偏巧徐学谦不在，发来短信说他在外地。

    于佑安就觉有必须先跟李响碰碰头，商讨点细节什么的，免得明天正式商谈时对方突然提出什么。电话打过去，李响房间热热闹闹，谷雨也在那边，声音格外清晰，李响邀于佑安过去，说好多美女哟。于佑安压了电话，感觉李响现在有点飘飘然了。

    无聊了一会，于佑安准备睡觉，养精蓄锐准备明天的谈判，整理衣袋时，李光兴助理送他的那张名片突然跳了出来，于佑安拿在手中，左看右看端详一会，忽然看到一串数字，是用钢笔写在名片后面的。什么意思呢，不像电话号码，也不像……想着想着，于佑安忽地奔向外间，外间茶几上堆放着一堆小礼品，还有酒店送来的果盘。于佑安盘腾几下，一张卡就掉了出来，一看明白了，刚才那串数字是密码。

    这晚于佑安睡得很不踏实，老害怕中间会有什么人进来，起床后还觉累。刚洗漱完，门铃响了，进来的是昨天送他名片的助理小妹，一脸热情，还有主人家的几分殷勤。

    “秘书长醒来啦，休息得可好？”说着把一身香喷喷的味道送于佑安鼻子底下。

    于佑安揉了揉鼻子，往里走几步，说睡得还行，又问：“你们老总起来了吧？”

    助理说也是刚刚起床，正洗呢，过会他会打电话下来，请秘书长用早餐。

    正说着话章山进来了，怪怪地瞅了他们一眼，脸上有几分不自在，目光下意识地就往床上看，结果被于佑安恨恨剜了一眼。章山脸红，助理小妹主动跟她打招呼，她嗯了一声，借故给于佑安沏茶，把头扭向一边。等沏了茶，于佑安说：“章科长你来得正好，床头有个文件袋，是我对这次节会的一些想法，你把它送给助理，我去透透气。”

    说完也不管助理做何表情，先出了门。楼下转了一刻多钟，章山找来了，说材料已交给助理。于佑安问：“她看没？”章山说，“看了，人家不大高兴。”

    于佑安松下一口气，文件袋里除一份节会筹备方案外，还有昨天送他的名片及那张卡。

    谈判一开始还算顺利，对方先就节会筹办暨李氏文化论坛发表了一大堆感谢，接着就李家堰文化旅游开发项目谈了诸多构想，于佑安深表欣赏，但对方始终不提钱的事，让他又有几分不安。后来福建李老板终于说起这事，但他说了一个让于佑安十分心冷的数字，只承担百分之五到七，外加论坛场馆的布置及相关宣传费用，总计不到五十万。

    李响不表态，等于佑安先说。这数字跟于佑安预想的差距太大，于佑安一时不知该怎么跟对方讨价还价，只是礼节性地笑。中间有人递给于佑安一张字条，上面只写了两个字：慎谈。

    午休时招商局一位副局长进来了，跟于佑安拐弯抹角说了不少福建李老板在南州及湖东投资建厂的事，言谈中透出一层意思，对方目的是冲南州和湖东两块黄金地皮，还有市里制定的特殊政策，尤其对台商的优惠举措，言下之意就是对方对节会并没什么兴趣。于佑安不太了解这位副局长背景，没敢乱接话，客客气气应酬了几句，然后打出一个长长的哈欠。对方一看他不耐烦，知趣地告辞走了，于佑安心乱如麻，哪有半点睡意。

    下午仍然没结果，对方果真将话题引到了投资上，还特意提出湖东那块地，后来又说起李家堰的开发及将来旅游业带动后的收益分配问题。李响谈的很热闹，激动中完全忘了自己的身份，好像他是主角，是能表得了态的人。谷雨也表现活跃，遗憾的是话总说不对地方，后来竟说要放低门槛，想方设法先把资金引进来，口气如同陆明阳在大会上讲话。

    章山几个表情凝重，不时把目光投向于佑安。于佑安清楚，他们是为他担忧。

    下午吃饭，省招商局还有发改委项目处几位领导来了，说是来捧场，其实是对方特意邀请的。于佑安只一眼，就明白对方在玩什么，无非是想给他更多信号，施加更多压力。他暗暗一笑，并没当回事，客客气气跟几位领导敬酒。有领导问起时，就象征性地汇报一下节会筹备工作。再问投资的事，他就端着酒杯装傻，含含混混说自己只是一文化局长，招商引资方面的情况哪能知道。招商局副局长想表现，于佑安恶恶地瞪一眼，副局长低头吃起了菜。

    种种迹象表明，对方是在拿这次节会当敲门砖，目的自然是地皮、政策、还有将来的巨额利润。这些于佑安都能理解，包括投资背后的故事，他也能想象得到。问题是他搞不清陆明阳派他来的真实目的，难道是让他来演一出掩耳盗铃的戏？或者是派他来放水，节会同样是个愰子？

    不可能，如果陆明阳真这么想，干嘛要派他来？能完成这项任务的人多，做做样子的事谁不会，李响就比他强，人家句句都顺着对方说。

    莫非是陷阱？也不可能啊，有这必要？

    于佑安在屋子里踱来踱去，一支接一支抽烟，陆明阳跟他安排工作时的细节一个个被他挖出来，一个眼神，微笑，或是一句模棱两可的话，这阵都成了他捕捉信息的源泉。琢磨来琢磨去，还是不得要领，真是道难以破解的题啊——

    章山和杜育武敲门进来了，两人看上去忧心忡忡，于佑安问：“没去唱歌？”

    宴会结束后，对方安排了歌会，还请了不少伴舞女郎，据说是艺术院校的。于佑安上了车又走下来，说忘了东西，回房间后就关了手机。

    “局长不去，我们哪有心思去。”杜育武说。

    “我去了，但心不在焉，原又回来了。”章山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李县呢？”于佑安问。

    “他跟助理热火着呢，又唱歌又跳舞。”章山道。

    “人家是县长。”杜育武带着不满道。

    “有热闹不凑，愁苦着脸做什么，丢钱了啊？”于佑安故作轻松地开起了玩笑。

    章山噗哧一笑，刚才于佑安的脸色把她吓坏了，心到这阵还乱跳呢。这次能来，她知道是于佑安特殊照顾，要不哪能轮到她，心里遂也暗暗存了期待。哪知谈判会是这样，对方如此出难题，分明是不把他们当回事嘛。章山一次次地将目光投于佑安脸上，心里充满不安和担忧，真怕他被人利用，或者掉进某个陷阱。官场处处是陷阱啊，别人把事做了，却找人来担这个名。或者人家把啥都酝酿好了，让你出面接招，将来不出事则好，一旦出事，一切罪过都是你的。

    “说说，都有什么想法？”见二人不说话，于佑安打破沉闷道。

    “我怀疑有人把啥都沟通好了，这个冤大头我们不能做。”杜育武说。

    “杜主任说的在理，哪有这样谈的，好像我们求着他们似的。”章山也道。

    于佑安笑着，不说话，目光在两人脸上扫来扫去，扫得两个人心里发毛。

    “还有呢？”过了一会他又问。

    “李县态度跟以前很不一样，要不我们回去，让他当领队。”杜育武又说。

    “还有谷雨，你看活跃的，眼里哪有局长。她是来抓素材的，不是来当领导的，不就一副台长。”章山忿忿不平。

    于佑安忽然就把目光定格在章山脸上，素材两个字让他心里蓦地一亮，对啊，会不会她真是被人派来抓素材的？

    章山和杜育武走后，于佑安显得有些兴奋，思路慢慢往某个方向靠。陆明阳和李西岳决不会傻到拿文化节做交易，这只是他们做出政绩的一个方式，文化节备受关注，而且一切都在明处，要想暗箱操作真是太难，也没这个必要，省几个钱他们能装进口袋里？文化节后李光兴和福建李老板将名正言顺到南州搞开发，那才是他们的落脚点，也是陆明阳和李西岳的落脚点。

    所有事都必须有个漂亮的借口，这借口必须哄骗住所有人。

    于佑安忽地明白，陆明阳派他来，就是创造这样一个借口！

    于佑安顿时来了劲，心里疙瘩总算解开，而且他断定，自己这次决不会错。

    痛痛快快洗了澡，于佑安上床，心想今晚可以睡个踏实觉。哪知刚躺下，门铃响了，响得很顽固。于佑安起身，问了声哪位？门外传来甜甜的女声：“我们找于局长，麻烦开一下门。”

    于佑安不明就里，以为是李光兴那边的，穿上睡衣开了门，居然是两青春女孩子，其中一个发育惊人，一对**高耸着，眼看要撑破衣服，再一看脸，才知道不是同胞，俄罗斯女郎！

    两位不容分说挤进门来，同胞女孩声音轻盈地说：“哥哥好啊，我们陪你玩双飞啊。”俄罗斯女孩已经宽衣解带，于佑安惊慌中就看到一大片风景。

    “谁让你们来的？”于佑安失声道。

    “这个不用***心啦，有人已经付过帐啦，今晚我们都属于你啦，哥哥想怎么玩，尽管说啦。”说着也拉开了裤链。

    于佑安马上想到李光兴，床头电话正好叫响，于佑安抓起一听，里面传来福建李老板的声音：“于局长啊，招待不周请见谅啦，派过去两个小妹，于局长别嫌弃啊，她们是使者，可以让我们合作更密切的啦。”未等李老板啦完，于佑安就吼道，“让她们立刻离开！”

    第二天，于佑安一反常态，口气变得非常坚定，再次重申了合作办会原则，提出三点：第一，节会前期费用双方各承担一半，广告分成另外谈。第二，节会就是节会，跟投资暂不联系，投资事宜不在他这次工作范围之列，以后市里会有安排，请两位老板不要混淆主题。第三，节会举办之前，对方必须对李家堰进行道路和场馆先期建设，投资由对方全额承担，否则，节会不再出现海峡两岸李氏文化论坛这一主题。

    于佑安没想到，他的话说完，先绿了脸的居然是李响，也难怪，昨晚两位小姐走时就气急败坏说：“傻子一个哟，有小姐玩还发脾气，人家李先生那边玩得可爽啦。”

    更妙的是，他这边一强硬，对方立刻变得柔和，最终还是答应了他提出的三点，合同顺利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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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王林德任命文件下来的当天，尚林枫气急败坏来到于佑安家，进门就说：“不公平啊局长，结果怎么会是这样？”于佑安笑眯眯地问，“老尚你想要什么样的结果？”尚林枫叹一声道，“接受不了，真接受不了。”说完，一屁股坐在于佑安家沙发上。

    方卓娅出来了，热情地跟尚林枫打招呼，尚林枫居然没理，歪着头，像是跟于佑安两口子耍脾气。

    “怎么，话都不说了？”于佑安看着好笑，但又忍着没笑。

    尚林枫忽地扭过头来，恶声恶气道：“说什么，我还能说什么嘛。”

    方卓娅知道是怎么回事，一看尚林枫耍这种脾气，忍不住笑出声，尚林枫瞅着方卓娅说：“方大夫你评评理，你评评理嘛，局长他居然……”

    “居然让王林德干书记，是不？”方卓娅也不兜圈子，直接道。

    “就是嘛，方大夫你评评理，我哪点比不上王林德，再说他年龄那么大，干了又有什么用嘛？”尚林枫激动得站了起来，一看于佑安脸色，又惴惴不安坐下，脖子仍然不服气地梗着。

    “就这点比不了人家王馆长，人家就不会这样激动。”方卓娅边说边替尚林枫沏茶，捧上茶杯又问，“是不是到我家问罪来了？”

    “我哪敢，我哪敢嘛。”尚林枫边说边偷看于佑安，见于佑安阴沉着脸，站起的身子原又恨恨坐下。

    方卓娅瞟了眼丈夫，递他一个眼神，又笑眯眯地冲尚林枫道：“有怨气只管找他发，谁让他不记着我们亲爱的尚院长，我也觉得尚院长比王馆合适。”说完扮个鬼脸，钻进了卧室。

    于佑安这才问：“牢骚发完没？”

    “没呢。”尚林枫真还来了劲，像是有点控制不住自己。

    “那就接着发，看你的怨气大还是我的耐心大。”

    “不发了。”尚林枫忽然垂下头，泄气至极的样子。

    于佑安又默了会，才道：“怎么，眼里只有纪检组长一个位子，全市那么多职位，你尚院长一个也瞧不上？”

    “我还瞧上市长呢，能轮上我？”

    “肯定轮不上，你还算有自知之明。”于佑安口气缓和了些。

    于佑安态度一好，尚林枫的表情就活络了，再次眼巴巴地望住于佑安：“局长刚才的意思是？”

    “我没啥意思，这是市委发的文件，不是文化局发的，有怨气找市委去撒。”

    “局长您别发火嘛，我这不是心里急嘛。”

    “就你一个急，你说说南州现在谁不急，我看你是要急出病来了。”批评几句，于佑安换了语气，语重心长道，“人家王馆马上要退，这个机会就给他行不，改制现在不明朗，总不能让人家退休后去社保局领工资吧，好歹也得让人家抱个铁饭碗不是？”

    一提王林德，尚林枫就又不平起来：“他是抱了，我呢，看来我将来是要到社保局去领了，不公平，都是干工作，怎么事业单位跟行政单位差距如此大，去年改制的设计院老院长目前才拿一千八，比同级别的行政人员少拿两千多。”

    “别扯远啊，讨论的不是工资问题。”于佑安赶忙制止。

    “可我们干一辈子不就是为了这几个可怜的工资，你当是规划局啊，人家还在乎这几个工资？”尚林枫理直气壮反问了一句，莫名其妙又提到规划局，弄得于佑安心里怪不是滋味。

    意识到自己跑了题，尚林枫原又把话收回来，可怜兮兮地望住于佑安：“局长不能只考虑王馆啊，手心手背都是肉是不？”

    于佑安收回神，怨恨着剜了尚林枫一眼，抢白道：“还用你提醒我，你是院长，说话以后能不能有点分寸？”

    说穿了于佑安还是放不下规划局长那位子，不过此时，心里想得更多的，是手底下这几个人的命运，其中自然也有章山。那天推荐王林德，并不是心血来潮，或者王林德给了他什么好处。不一样的，好处只在某些地方起作用，更多时候，支配人行为的还是感情，多年建立的感情。类似的想法于佑安心里早就有，只是苦于没有机会，也恨自己权力太小。虽说改制目前被模糊了过去，但改是迟早的事，谁也不能阻挡。改为企业后，将来退休工资比行政低好几档，这是其一。其二，谁都有个情结，特别是老同志，为党工作一辈子，忽然被改了，感觉就跟被抛弃一样，心里没想法那绝对是假。自己做不了太多，但能帮一个就帮一个吧，这点上他真是没私心。至于尚林枫，那天他突然有了新的想法，罗如芬去了规划局，旅游局长一直没任命，如果能把这位子努力到手，那真是美妙不过了，就算正职谋不到，谋个副职也不赖。这么想着，他又心潮澎湃起来。

    就在昨天，湖东县委书记也任了，不是李响，是市委现任秘书长，这点怕是谁也没想到，太不合常规。他在秘书长位子上好赖也算辛苦了几年，巩达诚手上就说要当常委，没来及解决，挂下了，这次又没弄好，居然给派到了县里，这在政坛，真是太少见。不过从他本人经历看，也属正常。他从没在县里工作过，综合能力实在一般，当初也是跟巩达诚跟得紧，才从计生委主任跃到了秘书长位子上，现在正好可以补上这一课。不过对李响来说，打击就不是一般。不知道李响看到任命文件会怎么想，于佑安心里是拗不过这根筋，李响已经以书记的身份在湖东开展工作了，这样沉重的打击能不能挺住？

    李响没有遂愿，会不会跟这次省城谈判有关？如果是，证明他于佑安是对的，不过回来后陆明阳并没有过于明确的态度，但也没有什么不好的消息。如果真如他判断的那样，他离那个目标真是越来越近，现在不是已经把位子腾出来了吗？

    但愿是为他腾的！

    南州民俗文化节很快定了下来，时间比原方案提前两个月，陆明阳坚持要跟南州撤地建市十周年放一起，说两项活动一起搞，省时省力，这样宣传活动就又得大调整。于佑安带着一帮人住进宾馆，局里工作交给了吴副局。

    这天刚跟广电局把节会直播的事商讨完，房间门敲响了，于佑安兴致勃勃打开门，以为章山来了，哪料想进来的是钱晓通。

    自从谢秀文不再督促改制一事，文化系统的改制便没了声，加之于佑安又给系统布置满工作，每项活动又带了钱进去，整个系统的风气立刻扭了过来。那些跟着钱晓通闹事的人，一看风向不对，立马掉头，到单位争岗位去了。钱晓通彻底孤立了起来，上周他搬出尚林枫办公室，说要回北京去，于佑安以为替李西岳成功解了围，还跟金光耀喝酒庆祝呢，谁知他又找来了。

    “大局长忙啊，找大局长比找市长还难。不，该尊称大秘书长了。”说着，钱晓通拍了拍沙发，冲跟在他屁股后面的一妖冶女孩说，“坐吧鸽子，这就是节会秘书长，我哥们。”

    叫鸽子的女孩冲于佑安甜甜一笑，屁股浅浅搁在了沙发边上。

    于佑安眉头一凝，没吭声，他现在已掌握到一些对付钱晓通的办法，就是对他的阴阳怪气一概不理。

    “怎么，我家科长不在，她不是荣升了吗，好，秘书长助理，有意思。”钱晓通一双眼乱瞅着，手在口袋里乱摸，像是找烟。女孩瞅见了，忙从包里掏出烟，递一根过去，点了，钱晓通又说，“鸽子是北京来的，以前在人艺干过，现在拉团单干，托我认识一下秘书长，给口饭吃。”

    于佑安忽然明白，钱晓通为什么来了。之前章山和尚林枫都提醒过他，说钱晓通醉翁之意不在酒，目的还在这次节会宣传上。尚林枫甚至说，要是能在节会中分一瓢给他，指不定他就乖了。于佑安只问了一句：“凭什么？”就把这话题扔一边去了，现在看来，还得把这话题重新拣起来。

    叫小鸽子的女孩赶忙起身，殷勤地递给于佑安一沓资料，于佑安扫一眼，上面全是为什么节会提供什么宣传之类的，夸大到了极至。这两天他办公桌上堆满这种东西，有些人连军区司令员的旗号都打了出来，递他手里的演员名单一个比一个吓人。

    “这个你找谢市长吧，这方面的工作她说了算。”于佑安将资料退还给小鸽子，冷冰冰道，目光并没往钱晓通脸上去。

    钱晓通有点楞，不过很快又缓过神来：“这个小意思啦，找谁都不要紧，谢市长那边我会找人去说，今天来还有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我老婆最近不回家，你说这事咋整？”

    于佑安头皮一麻，没想到钱晓通真要无耻了，道：“这事该找民政局吧钱老板？”

    “好，有秘书长这句话我就放心了，鸽子咱们走，民政局往东吧秘书长。”

    “东大街二十三号，往左拐。”于佑安没给钱晓通一点好脸色。

    偏巧这时候章山推门进来，后面立着杜育武，几个人全都愣住，尤其章山，脸绿了半天问：“你跑这里来做什么，马上出去！”

    于佑安吃了一惊，章山反应怎么如此强烈？

    “还有你个不要脸的，给我滚，都滚。”章山说着就要把手里文件夹砸小鸽子脸上，被杜育武拦住，钱晓通哈哈一声笑，并不在乎章山撒野，轻蔑道，“威风了是不，到你地盘了是不，告诉你姓章的，咱俩的帐一笔笔算，有你哭的时候，小鸽子咱们走！”

    说完护着小鸽子，扬长而去。章山追出去，谩骂几句被杜育武拉了回来。

    于佑安仍旧吃着惊，这是他头次看见章山跟钱晓通干架，依章山性格，就算家里闹多大事，也不会把情绪带单位上来，况且现在大家一起办公，楼里不只是文化局的人，章山出丑不应该出这份上。杜育武陪章山默站一会，不见于佑安说话，心里没底，脚下一抹油溜了出去。

    “干嘛发那么大火，是不是觉得很扬眉吐气？”于佑安问。

    章山不说话，低着头看自己的脚，脸上却依旧挂着刚才的怒容。于佑安又问一句，章山忽然撑不住似地哭了起来。于佑安慌了，赶忙走过去安慰，哪知他不安慰还好，一安慰，章山哭得愈发凶。

    哭泣中，章山抽抽答答跟于佑安讲了一件事，着实把于佑安吓着了，脑子里一遍遍响着一句潜台词，不可能，绝不可能！

    章山居然怀疑钱晓通跟她姑姑章静秋有染！

    章山说，她老早就有一种感觉，这个家迟早要发生点什么耻辱性的事，让一家人抬不起头来。后来姐姐出了车祸，紧跟着又曝出姐姐和李西岳的私情，姐夫跟姐姐离婚，她以为这就是幻觉里的那一怕，悲伤的同时也侥幸丑事没发生在自己身上，可是后来……

    姑姑对钱晓通好，这点章山知道，刚结婚那阵，姑姑最大的乐趣就是唤他们到家里吃饭，姑姑平日不爱做饭，一个人瞎对凑惯了，只要他们去，立刻就变了样，买菜洗鱼忙个不亦乐乎，有时还刻意从朋友那里弄来食谱，比照着做，说要弄几道拿手的，讨好新姑爷。钱晓通那时就知道照着对方心思来事，变着法子讨姑姑好。时不时要给姑姑送点小礼物，弄得姑姑心花怒放，直夸晓通懂事。这都正常，章山不会白痴到拿这些事乱犯疑。真正的不安来自北京之行，北京那段日子，章山总感觉钱晓通对姑姑过分亲热了些，尤其看到他牵着姑姑的手，或是把身体有意识往姑姑怀里塞，就有一种恶心之类的感觉冒出来，后来她想可能是因为母亲病重，自己心情灰暗，看啥也不顺眼。北京回来后，姑姑不时地会问起钱晓通，还格外关心他们的感情，问着问着她就烦：“操这么多心干嘛，是不是盼着我们姐妹都离婚？”姑姑被她气得翻白眼，骂她没良心。“我是盼着你们好，一个已经这样了，你要是再有什么变故，让姑姑咋活？”姑姑说着还滴下几滴泪来。章山就觉冤枉了姑姑，所以这次钱晓通回来，不论跟她怎么闹，她都没告诉姑姑。包括钱晓通在孟子歌家鬼混不回家，姑姑问起时她也直摇头，没敢把实情说出去，只道是出了些问题，过段时间就会好的，还劝姑姑不要老在她们身上瞎费神。“我们没事的，吵架吵习惯了，再说现在哪家不是这样，能对凑着不离婚就已很伟大，姑姑您还是多考虑考虑自己，一辈子不结婚也挺没意思的，吵架的乐趣都享受不到。”章山故作俏皮，以疲累的心态逗姑姑开心。

    “没正形。”姑姑给了她这么一句，钻进卧室不说话了。

    钱晓通回来第二天，姑姑就搬回自己家去住，说是母亲病已好，她老住着也不是道理，再说家里空放着心不安，章山没多想，姑姑本就该住在自己家，不该老拿别人家当自己地盘。

    那晚钱晓通喝得半醉回来，先是大骂李西岳不是东西，害得章惠离婚腿残，又逼梁积平自杀。“这种人还能当官，应该千刀万剐才是。”接着又骂章惠，“腿残脑也残，说好要上诉，忽然又变卦，这不拿我当猴耍么？”章山听着烦，钱晓通想借章惠敲诈李西岳一笔的计划落了空，章山跟于佑安去省城谈判那几天，李西岳悄悄到章惠家，不知做了啥工作，章惠突然就不让钱晓通起诉了，甚至不让钱晓通进她家门，还骂姑姑瞎搅和，跟姑姑彻底吵了一架，气得姑姑哭了一夜，发誓再也不管她家事。

    “我跟你说话呢，听见没啊？”钱晓通一把拉过章山，酒气熏天问。

    章山厌烦透顶，怎么就嫁给这种人了呢？钱晓通轻易不回来，回来不是跟她要钱就是死命折腾她，哪不舒服就整哪，这人是完全变态了，章山不想跟他闹，只想他快点离开南州，回到北京去。这辈子她不想离婚，但也绝不想跟钱晓通再有身体上的接触，权当自己守活寡吧。

    “放开我。”见钱晓通阴森森地望住她，章山有几分怕，这人啥事都做得出来，她不想离婚就是怕，孩子还小，她必须忍耐。等母亲走了，孩子长大，她就无所顾忌了。

    “我要是不放呢？”钱晓通故意挑衅，他双眼通红，酒精在他体内发作，让他越发变得肆无忌惮。

    “你想怎么着，孩子在那屋。”章山好恐怖，不得不拿孩子做掩护。

    钱晓通野蛮地笑了两声，面露狰狞道：“少拿孩子糊弄我，到现在我还没搞清他到底是不是我的，你们章家的女人，哪个干净。”

    “你不是人！”章山的心被彻底撕碎，拼尽全力吼了一声。

    钱晓通狞笑道：“你才知道啊，晚了！”说着一把拉过她，不由分说就将手往章山怀里擩，章山挣扎几下，没挣开，钱晓通的手已野蛮地挨到她**上，那里发出剧烈的痛，钱晓通这畜牲根本不是在摸，而是在抓。他喜欢暴力，刚结婚那阵，甚至拿蜡烛往章山身上烫，章山那时年轻，被钱晓通哄得团团转，他说这种玩法刺激章山就认为刺激，他说新潮章山就认为新潮，很少顾及自己的疼痛。

    “放开我！”章山不能容忍了，她现在唯一想坚守的，就是身体。爱情是再也找不回来了，死在很早很早的一个日子里，她懒得生孟子歌等女人的气，就是想让钱晓通把兽性发泄到她们身上，还她一份清静。哪知这也不行，钱晓通像是成心要毁灭她，一把将她抱起，就往床上甩。章山急了，用力一挣，逃了出来，扑进厨房拿了把菜刀。

    “你出去，想到哪到哪，上谁的床我都不管，只是不准欺负我和孩子。”

    “这是我的家。”钱晓通淫笑着，一点不在乎章山手里的菜刀，脚步慢慢朝章山移过来。

    “那我和孩子明天就搬出去。”

    “好啊，最好现在搬。”钱晓通顺手拿起一苹果，边啃边又说，“放心，我不会碰你，以为你是金枝玉叶，不过有件事你得帮我。”

    “做梦！”

    “不是做梦，是必须。”接着，钱晓通就把他的阴谋讲了出来，他要章山跟于佑安做工作，将节会演出任务还有部分广告交给他，说着把提前拟好的合同掏了出来。章山刚说了声休想，钱晓通就阴笑着道，“别跟我说这么绝情，你不是想跟他上床么，好，只要事情办成，怎么上也行，我不吃醋。”

    “你个流氓！”章山不敢相信说话的就是她丈夫，手里的菜刀落下去，感觉剁在了心上。

    钱晓通瞅准机会，一个箭步跨上来，双手一合，卡住了章山脖子，原来他在观察，就等章山崩溃。

    “敢不照着我说的去做，我让你们一个个不得安宁！”他的手再次用了力。

    章山快接不上气了，瞬间有了死的想法，双腿一软倒在地上，心里道，掐死我吧，用力掐死我吧，干嘛还让我活着？

    钱晓通忽然松开手：“想死没那么容易，想离更没那么容易，就是灯我也要把你熬干。”说完丢下合同，甩手而去。

    章山在厨房里坐到天亮，起来时发现自己又尿了裤子。这毛病也是钱晓通整下的，比这更严重的毛病也有，钱去北京后她的日子好过了许多，哪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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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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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合同是杜育武跟钱晓通谈的，钱晓通果真带来了孟子歌，孟子歌一定是觉得自己面子很大，显得异常兴奋，不时地跟杜育武问这问那，染得腥红的嘴唇像两瓣花蕊，一启一合，频率使用得非常快。杜育武颇有耐心，认真看完他们准备的合同，又拿出节会组委会制定的关于宣传工作的若干规定，一条一条讲给他们听。讲完，对照合同谈了几点意见，要求他们拿回去改，一定要符合节会要求，不然有人会挑毛病的。孟子歌问要改到啥年月啊，真麻烦。杜育武回答，时间一定要抓紧，这不是麻烦的问题，而是要符合原则。还暗示说，眼下十余家公司在争，慢半步项目可就到了别人手里。钱晓通说没人会快得过我们，我们这就去改。

    出事的消息是第二天早上传出的，杜育武第一个打来电话，当时于佑安还在睡觉，睡在宾馆。家是回不去了，方卓娅不让回，说眼不见为净，爱钻谁家被窝就去钻，她再也不管了。于佑安想等这段时间过去，一切平静后再跟方卓娅解释，他的确没跟章山做过什么，最近一段时间连想都不敢想。

    于佑安一看还不到六点，没好气地抓过电话，冲杜育武说：“什么事吵得不让人睡觉？”

    杜育武声音颇为紧张：“局长，刚刚从公安局得到消息，姓钱的死了。”

    “什么？！”于佑安一骨碌翻起身，面色骇然地问：“死了？”

    “是，从孟子歌家阳台上摔下，头正好磕马路牙子上，现场很惨。”

    “怎么会这样？！”于佑安手里的电话掉下去，感觉自己的身子骨也散了。半天，六神无主道，“没人要他死啊，怎么会这样？！”

    紧跟着是尚林枫，声音有几分兴奋：“局长，想不到吧，他死了，姓钱的死了！”

    “老尚……过头了吧，怎么听上去你跟没事人一样？”于佑安强压住心头的恐惧还有愤怒，他以为事情真是尚林枫所做。

    尚林枫呵呵笑出了声：“局长多虑了，钱晓通跟孟子歌睡觉，姓南的带人去捉奸，钱晓通怕被阉掉，从窗户逃跑，结果一失足摔了下去。”

    于佑安感觉自己在听神话，更怀疑尚林枫拿鬼话蒙他，利索地打断道：“行了，这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等上班时，南州全城就传开了。这事颇为刺激，真实的情况是，孟子歌和钱晓通离开节会办公室后就往孟子歌家去，忙活了一下午，快要吃饭时，南霸天打来电话，要请孟子歌吃饭。孟子歌犹豫良久，还是说了谎话。告诉南霸天她在省城，跟多年不见的一个朋友在一起，还特意强调是女的。谁知到了晚上，南霸天收到短信，说孟子歌跟钱晓通共度良宵呢。南霸天被激怒，他再三跟孟子歌强调，凡是跟了他的女人，就不能跟别的男人有一腿。南霸天使劲打孟子歌电话，手机关机，家里没人接，害得他一宿不安，天快亮时突然带人闯到了孟子歌家，敲门声震醒了两个熟睡的人。起先以为是孟子歌丈夫，钱晓通吓得躲进了卫生间，后来听出是南霸天，钱晓通不敢躲了，孟子歌也不敢让躲。她家在四楼，阳台朝着街面，三楼以下是铺面，三楼正好有个小平台，一米宽，如果技术熟练，是一步可以跳下去的。谁知钱晓通技术不熟练，加之他用来抓手的那根塑料管太不结实，一触就断，结果一头跃过小平台，直接摔到了马路上。

    公安的结论也是这么做的。

    于佑安很快收到搞笑短信，说孟子歌一对“胸器”着实厉害，活生生杀死了钱晓通。还有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什么的，看来没人对死者同情，人们只关心那对“胸器”到底有多凶？

    于佑安脑子里就浮出一个画面来，的确，他不得不承认，那是一对“凶器”，很厉害的！

    事情过去很多天，于佑安跟章山站到了天柱山贞女峰下，就是上次他们一起站过的地方。

    章山明显比以前消瘦许多，人也憔悴得不成样子。不管怎么说，坠楼事件还是重重打击了她，她几乎没有力量去打理后事，若不是杜育武、王林德他们帮忙，怕是连尸体都送不进火葬场。

    一个人就这样离开了世界，对也罢错也好，章山还是不想让他死，至少不该死得这么下作，这么血光四溅。

    于佑安这段日子一直没跟章山联系，没法联系，出事双方都跟他有关，传闻中也有他不少故事，有人甚至把敲门捉奸者换成了他，讲得绘声绘色，十分传神。这段日子他跟章山一样低迷，好在这场风波并没伤及到致命处，大家在一片笑谈中很快就把它扔了过去。

    悲痛只留给章山一个人。

    风嗖嗖地吹来，打在脸上，秋意已凉，于佑安走过去，将外衣披在章山身上。章山动了动脚步，抬起头，望住远处的二十二座碑。

    “对不起啊，章山。”于佑安似乎用尽全身气力，吐出这么一句。

    这句话一直压他心里，打出事那一刻，他就想说，真诚地对她说，带着强烈的负罪感跟她说，可他有勇气说吗？

    章山缓缓转过身来，茫然地望住于佑安，似乎不明白他说什么，默半天，她道：“将来我死了，会不会也有这样一座碑？”

    于佑安吓了一跳，伸手想摸章山额头，伸一半处又收回。他现在是连摸一下她的勇气都没了，双手沾满罪恶，再也不能伸向这个无辜而又可怜的女人。

    如果他不动那种心思，如果他不告诉尚林枫那个电话，如果……

    没有如果，一切都不可逆转的发生了。

    于佑安想哭。为死去的人，也为苟且活着的人，更为自己，为所有挣扎在官场中的人。

    这天他们下山时遇着了李响，李响面如枯槁，他是去拜佛的。山南面有座庙，供着一尊菩萨，据说是康熙爷手上南州一大臣出资修的，很灵。于佑安也拜过，南州不少人都在拜。

    李响远远地看见他们，头一扭，装作没看见远去了。于佑安假作提鞋，故意磨蹭了会，等抬起头时，就看到杜育武和安小哲急匆匆朝他走来。

    陆明阳要去北京。

    节会有项重要工作，要请北京方面的专家和领导出席，给南州增光添彩，这事之前交给于佑安的，于佑安也确定了日期和行程，陆明阳突然改变工作计划，要亲赴京城，于佑安作为陪同，跟他一道去。

    要上飞机时，于佑安忽然发现谷雨也来了，笑盈盈的远远冲他笑。于佑安赶忙过去，从谷雨手里接过包。

    “这么巧啊小谷，赶到一起了。”陆明阳像是才发现谷雨似的，笑呵呵说了一声，同时把目光扫向于佑安，于佑安赶忙说，“怎么叫无巧不成书呢，谷台长好福气，能跟书记一起飞。”

    “哪啊，是跟于叔叔一起飞。到了北京可不能撇下我哟，要沾你们光的，是不是啊于叔叔？”

    于佑安感觉自己挨了一嘴巴，这叔叔当的，真是没大没小了。嘴上却乐呵呵道：“只要你时间允许，天天跟着我们。”

    “真的啊，那可说定了！”谷雨兴奋地叫了一声，脸上飞出两团耀眼的红。

    到了飞机上，于佑安可叫个难受，睁着眼睛吧，感觉跟做贼一样，不睁眼睛吧，又觉不礼貌。还是陆明阳体贴他，说：“困了你就眯一阵，有小谷呢，不寂寞。”他才放心地合上了眼。合上眼却不敢真睡着，随时留意身边动静，好在一路上陆明阳和谷雨也没闹出啥动静。

    下了飞机，南州驻京办唐主任带人候在机场外，于佑安因为提前防着这一着，没跟曹冬娜他们说，只装公事公办地走过去，跟唐主任几个打过招呼。三辆车子离开机场后，他给曹冬娜发条短信，告诉她跟书记一同到了北京，让她择机安排一下，看能否跟郭局他们见个面。曹冬娜很快回过来短信，说这是好事，她会尽力而为。

    下榻的宾馆就在南州驻京办对面，隔一条马路，于佑安驻十三楼，陆明阳住十八楼，谷雨说自己已有地方，不用唐主任安排。看她说的一本正经，于佑安也不好多嘴，其实心里明镜似的，唐主任拿的房牌是三张而非两张，果然，客套一会，谷雨跟着陆明阳上楼了。于佑安很感激唐主任，如果安排在同一层，那该多尴尬。

    当晚陆明阳把于佑安叫去，说这两天不用跟着他，他有私事要处理，要于佑安抓紧去部里，申遗的事千万要抓紧。于佑安连连说是，果然两天都没敢往十八楼去。第一天他去了部里，跟傅处长汇报了申遗工作，傅华年说，部里对李家堰二十二座石碑也很感兴趣，认为比篆刻更有价值，商量能不能重点保这个，把篆刻作为补充或后备？于佑安说：“一切听处长的，只要不让我落空就行。”

    “怎么会落空呢，别的不说，单是咱俩的交情，也不能让你白跑这么多趟是不？”

    于佑安赶忙掏出邀请函，恭恭敬敬递上，说书记市长再三叮嘱过的，别人不请可以，傅处长要是请不到南州，他这个文化局长就引咎辞职。一番话说得傅华年心潮澎湃，非要请他吃饭。于佑安说哪能让处长请，把处里同志都叫上，我做东，提前庆贺一下。傅华年道，我处里二、三十号人，不怕把于局长的老本吃光？于佑安道，南州那么大，怕你处长吃？说着就要傅华年给部里同志吆喝，傅华年也没怎么推辞，一一通知下去，说下午五点在德盛楼见。

    第二天本打算要去见曹冬娜，早上起床时肝那块忽然有些不舒服，隐隐作痛，坚持一会，感觉松了，可是洗漱完毕那种疼痛感又有了，很强烈。于佑安不敢掉以轻心，这毛病藏身上很久，一直没敢跟人说，就连方卓娅也瞒着。去年六月他到省第一医院查过，医生说情况不太好，建议他住院观察。于佑安坚决摇头，简单开了点药就回来了。官员跟其他人不同，有病乱说是犯大忌的，撑也要撑出健康人的样子来。据于佑安掌握，南州像他这样藏病的，不在少数，华国锐就是典型例子。但他也相信，如果华国锐至今还在舞台上，身体一定还是棒棒的，舞台比什么都重要，比药更管用。想了一会，于佑安给何大夫打了电话，轻描淡写讲了自己的症状，何大夫建议他马上到医院检查，于佑安笑说：“没那么严重，何大夫您千万别担心，这次来北京正好有点空闲，就想让您给我介绍位大夫，一点小毛病，吃点药保证管用。”何大夫说了一位医生的名字还有电话号码，再三叮嘱，查完什么结果，一定跟他说一声，那口气好像他已发现于佑安得了不治之症。于佑安笑笑，医生总爱夸大其词，强调起病情危害来就跟他们官员强调困难和阻力一样，至少要放大十倍。到了医院，于佑安很快联系到那位大夫，还好，忙活了一天，做了五项检查，算是排除了肝脏病变，医生确定是肋间神经痛，建议他戒酒戒烟，加强锻炼，不要过分劳累，注意休息，放松心情，保持乐观。

    于佑安嘴上说一定一定，心里却想，除了戒烟，其他的怕都做不到。

    到了第三天，还等不到陆明阳电话，于佑安不安了，却又不敢到楼上去。这天他哪也没去，闷在宾馆里等电话，下午四点，曹冬娜忽然来了电话，兴致勃勃告诉他，他们夫妇还有郭局跟陆书记在一起。这阵有点空闲，打电话通知他一声。于佑安忙问怎么回事？曹冬娜笑着批评他：“佑安你对书记也太负责了吧，让他跑单帮。”于佑安说，“不会呀，还有谷雨。”曹冬娜说，“就那小丫头片子啊，去北京台了，说是要请北京台到你们南州录节会。”说到这压低声音问，“那小丫头片子跟你们书记什么关系，我怎么觉得怪怪的。”于佑安说，“你说啥关系就啥关系，书记的业余爱好我哪敢多嘴。”曹冬娜说明白了。于佑安又问他们怎么会跟陆明阳在一起？曹冬娜解释说，她跟郑新源去找郭局，正好撞上陆明阳在郑新源办公室。

    “中组部马上要在中央党校办一期市委书记专训班，要求很严格，条件限得也死，陆明阳就是为这事来的。”

    于佑安长哦一声，怪不得陆明阳突然改变计划呢，原来是为这个。

    当晚曹冬娜夫妇设宴，宴请陆明阳跟郭建明，快吃饭时谷雨来了，还带来北京台一美女。宴会气氛相当热闹，大约是专训班的事已敲定，陆明阳心情很好，反客为主地提出要热热闹闹喝一场。说着就给驻京办唐主任打电话，要他拿几箱南州地方酒来。曹冬娜说书记到了北京，还不忘宣传南州，真是令人钦佩。陆明阳说喝你们的酒真不好意思，当然也是想请几位领导品尝品尝南州的酒，以后多替南州做点宣传。曹冬娜本来坚持要上茅台的，一听陆明阳这样说，也就同意。等酒的工夫，话题就围着南州展开，先是谈即将举办的民俗文化节，又谈南州深厚的文化，郭建明巧妙而又委婉地就把于佑安推到了台面上，说南州人才济济，像佑安这样的大才子，就算到了京城，至少也是司长。曹冬娜也帮腔道，佑安是做学问做傻了，不食人间烟火，哪有让书记一人到处转悠的，如果我是书记，回去就撤他的职。陆明阳自然清楚几位的意思，不表态看来是不行了，于是道：“你们都别小瞧佑安，他不只会做学问，也不光是文化方面的专家，强项多着呢，特别是综合协调与服务方面，南州跟得上他的，不多啊。”曹冬娜抢抓机遇道，“佑安你还愣着干什么，听出意思没，书记要让你发挥综合协调能力呢，酒呢，快敬酒。”

    正说着，唐主任抱着酒进了包间，曹冬娜亲自张罗，让于佑安恭恭敬敬给陆明阳敬了六大杯，说是六六高升，盼着书记早日升到北京来。陆明阳一边兴奋地喝一边客气道：“哪有自家酒自家喝这一说，佑安你连里外都不分了，应该掉转枪口一致对外。”

    “谁是外啊，陆书记要冲我们亮枪了，郭局你愣着做什么，咱们也一起上，先让陆书记缴枪。”

    饭局气氛立刻活跃起来，这天陆明阳喝得真不少，许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居然没醉。饭局结束往宾馆送时，于佑安亲眼望见，曹冬娜将一张卡娇滴滴地塞到了陆明阳手里，还说：“佑安是我最亲的老同学，比我老公都亲，他在南州要是没出息，我可全赖您书记身上。”陆明阳借着酒兴说，“你曹首长的弟弟，我哪敢慢待，你的话就是圣旨，回去就办。”

    于佑安当下酒去了一半，压在心底的那块巨石腾就搬了，赶忙跑过去，想搀扶陆明阳。陆明阳又握住郭建明的手，说了不少感谢话，这才松开道：“欢迎你们到南州来啊，来了就找佑安，他要是招待不周，原让他当文化局长去。”

    北京之行相当愉快，该请的领导还有嘉宾一一请了，该沟通的关系也已沟通，于佑安又排除了自己的疾病，还得到了那个肯定答复，心情真是舒畅。

    谷雨没跟他们乘同一架机回来，说法是还要在北京逗留几天，于佑安估计，陆明阳是怕到海州机场后被人撞见，他还是很注意自己形象的。于佑安已经开始从细处为陆明阳着想了，他想早一点进入角色。

    坐在飞机上，于佑安殷勤地照顾陆明阳，表现出为领导服务的良好素质，陆明阳一边享受一边欣赏，心里道，这人不会选错吧，如果选错，那可就贻笑大方了。乱想一会，陆明阳忽然问：“对了佑安，有件事一直忘了问，台湾方老先生是不是前段时间捐了一些作品，是你负责接受的吧？”

    于佑安脑子里嗡一声，方寸有些乱，陆明阳怎么又想起问这个，莫不是？

    略一琢磨，笑眯眯地回答：“这事一直想跟书记您汇报，方老先生是解放前出去的，当时是南州画院最年轻的画家，现在已经九十八岁高龄了，他有一颗赤子之心，对南州一直念念不忘，思乡之情很浓……”

    “说画的事。”陆明阳强调了一句。

    于佑安就不敢再绕圈子了，如实道：“是捐了一批，方老先生点名让我接受，当时应该交博物馆，老宁有病，态度也不是太积极，就由局里跟群艺馆先接受了，等节会忙完，我们就把它交过去，书记您看？”

    陆明阳往后一仰，阖上眼睛，没给于佑安答复。于佑安忐忑极了，目光一直望着那张布满悬念的脸，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陆明阳像是故意折磨他似的，竟然打起了呼噜。就在于佑安心灰意暗的时候，陆明阳突然睁开眼说说：“北京有个领导跟我说起这事，他对方老先生的画很感兴趣。”

    于佑安嘴巴张了几下，忽然醒悟过似地说：“我知道了，方老先生的画很有价值。”

    “是有价值！”

    陆明阳的声音分外洪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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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方老先生叫方南州，南州怀安人，跟湖东隔着一条河。曾是国立南州师范音乐教师，却画得一手好画，二十岁时便成南州画院骨干成员，后随父亲、国民党某集团军13师师长方鸿达去了台湾。方鸿达跟方卓娅的祖父是同一个方家，当时在南州，称得上名门望族，如果不是时局动荡，方家的家业应该会很大的，可惜……

    算起来，于佑安是方南州侄女婿，正是这层关系，让于佑安早年就跟方南州认识，三年前方南州到**，他女儿打电话给于佑安，请于佑安跟跟方卓娅一同过去，说是老人年纪大了，特别想见亲人。于佑安跟妻子去了，老人分外高兴，抓着方卓娅的手不丢。那次老人就谈起过捐赠作品及收藏品的事，他女儿不大愿意，这事才搁下。方南州就一女儿，很早就在美国定居。他女儿对内地有意见，对南州更有意见，认为父亲叶落归不了根，错误都在大陆这边。去年方南州女儿在新泽西遭遇车祸，不幸离世，方南州悲痛欲绝，电话里哭成一片，方卓娅怎么安慰都不顶用。后来让弟子跟于佑安联系，要把收藏的书画还有自己的作品全部捐赠给家乡，也算是叶落归根吧。还特意强调，不宣传不报道不张扬，手续从简，也不要什么感谢信不要收藏证，只是再三叮嘱于佑安，这事一定要实实在在办下去，千万别……方南州弟子后来表示出一层意思，他听说内地这方面管理不太严格，好像不少捐赠作品会被个别人据为己有，有些还会倒卖到市场上。一语说得于佑安脸红，再三保证那种事不会发生，捐来的每件作品，都会妥善保存在博物馆。

    谁知捐来就不是那么回事了，方南州一共捐了二百多件作品，收藏品八十件，自己创作的作品一百三十六件。当时是要一次接受到博物馆的，可博物馆长嫌麻烦，加上这些作品件件都价值不菲，令人垂涎，怕收藏进去他自己的麻烦事来了，借故有病一直推拖着。没办法，于佑安只好让王林德和杜育武将它们存放在群艺馆展厅里。

    自那以后，于佑安就被方方面面盯上了，先后表示过浓厚兴趣的不下十位领导，车树声有次谈完工作，特意问他：“方老先生那些画里是不是有幅百鸟图，还在不？”于佑安当时惊的，这幅百鸟图是方老作品中最享盛名的，方南州一辈子以画鸟闻名，已有十多个国家的博物馆收藏过他的“鸟”，在**时，行政区长官还请他画鸟。于佑安只说对捐赠作品不熟悉，由其他人负责登记与保管，支吾了过去。后来是谢秀文，再后来发展到市**秘书长丁育庆，都是于佑安开罪不起的主。就连徐学谦，有次也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说：“何必拿自己的血汗钱出来呢，你手里有价值连城的宝贝，随便一件就把他们搞定了，指不定手指缝里漏下一件，我还能捡着。”

    于佑安知道自己遇难题，从北京回来后一直闷闷不乐，乐不起来。方卓娅早就不生气了，方卓娅跟于佑安闹，真不是抓到了什么真凭实据，是钱晓通在她面前添油加醋乱说一通，当时是气懵了，以为自己的男人真不是东西。后来钱晓通出事，才发现是上了钱晓通当。现在她早把章山忘到了脑后，没有人会从她手里抢走于佑安，谁也别想，方卓娅现在特别有信心。

    于佑安不高兴，方卓娅以为是在生她的气，变着法子哄他：“就算我错怪你了，那也是为我们共同的幸福，老公你就露个笑脸吧，以后你跟谁在一起，我都不吃醋，行不？”见于佑安没反应，又道，“我们女人就那点见识，总想着别人会抢自己老公，其实细想一下，抢了就抢了，不正证明咱有眼光，找的是名牌货么。”

    于佑安越听越烦，没好气地打断她道：“心里别老想着男人女人，想点别的！”

    方卓娅脸一拧道：“想什么，革命理想，两岸统一，还是削减核武器？犯得着么，咱一平头老百姓，想好自家老公才是正道。”

    不管方卓娅怎么说，于佑安心头那个疙瘩还是化解不开。陆明阳飞机上说的那句话，明白无误传达给他一个信息，有人想要那幅画！不管是陆明阳本人也好，还是北京真有领导想要，总之，那幅画不可能进博物馆了，而且要用他于佑安的手拿出。

    这样的事能做么，于佑安陷入巨大的矛盾中。他不敢跟妻子提，生怕妻子跟他一样背上沉重的包袱。他后悔当初没把画交给李维汉保管，如果捐赠作品在李维汉手里，倒还好办些，只需稍稍一暗示，李维汉保证能办好，这方面李维汉经验老到。可又一想，如果真是那样，怕是将来到博物馆的画就没几张，对方南州，他又怎么交待，怎么能心安？

    这样犹豫了几天，于佑安听到一小道消息，市委秘书长又有了新人选，而且说得有鼻子有眼。徐学谦也打来电话问：“佑安怎么回事，书记最近对你好像有看法。”于佑安吓了一跳，知道再犹豫下去，什么都晚了，也完了。于是一咬牙，给谷雨发了条短信，让她晚上辛苦一下，到丽都宾馆1318房间来一趟。

    发完短信，于佑安叫来王林德，艰难地就把想法说了出来。王林德白了脸，这样的事他哪做过，听听都怕。手下意识地捂到钥匙链上，喃喃道：“不行吧局长，这样太冒险啊？”

    于佑安也不难为王林德，十分同情地道：“这样吧，你把钥匙给我，其他事就不用管了，将来出了问题我一个人担着。”

    王林德怔怔想了半天，突然鼓起勇气说：“局长您说吧，拿哪幅出来，我跟育武去办，将来画要是少了，责任都在我和杜主任身上，是我们没管理好。”

    “不行的老王，不能让你跟着冒险。”

    “您都能冒，我有啥冒不得的？我这个纪检组长还不是局长您帮我赚来的，放心吧局长，我王林德虽然不会阿谀奉承，该怎么报答我心里有数。”

    “真有数？”

    “有数！”

    于佑安又想了一会，很有几分悲壮地道：“谢谢你啊老王，今天起我们就彻底捆绑到一起了。你先下去吧，我给育武打电话，晚上我们一块过去，要毁大家一起毁。”

    王林德迈着沉重的步子出去了。

    展厅门上的钥匙王林德和杜育武一人一把，晚九点，于佑安的车子停在了群艺馆楼下，他从车子里钻出来时，看到灯光下两个不安的影子，他挥挥手，司机开车走了，于佑安长吐一口气，用力活动几下胳膊，朝大楼走去。

    一小时后，于佑安来到了丽都宾馆1318房，房是事先开好的，为什么要开这间房，于佑安说不清，只觉得再找不出别的地方来完成这件“壮举”，思来想去还是宾馆安全。

    半小时后，谷雨踩着响亮的脚步声来了，于佑安打开门，谷雨花枝招展站在外面。

    “进来吧。”他说了一声。

    谷雨似乎知道叫她来做什么，进门后眼睛就直盯住那幅画，瞳孔因为兴奋突然放大，整个身体都释放出一种信息来。双方没有过多的言语，于佑安指着那幅画说：“就它，你拿走吧。”

    于佑安没想到谷雨会打开，会认真端详，像是很有专业经验地辨别着真伪，一连串动作刺激了于佑安，于佑安再也坐不安了，起身，却又不知去哪里，最后竟愤愤地进了洗手间。

    他在卫生间里平静着自己，这是干嘛呢，费尽心机拿出来，不就是要送给他们吗，怎么见到谷雨这副贪相又会不平？这种心境要不得啊，哪一天真到了秘书长位子上，怕是见的、遇的、甚至自己亲手要做的，比这更可怕，也更荒唐……

    算了，不想了，很多事只能去做，而不能去想，这就叫先有行动后有思想，有时甚至不能有思想，只要老老实实付出行动便可。于佑安打开水笼头，水声哗哗中，让起伏的心情渐渐平定下去，最后彻底地麻木了，才走出来。谷雨已将画卷重新包好，脸上放射着异样的光彩。

    “谢谢于叔叔啊。”谷雨几乎要飞奔过来，在于佑安脸上狂亲几口。

    于佑安表情僵着，盼着她快点离开。

    但是他做梦也想不到，谷雨会突然说：“于叔叔，这画太值得收藏了，我爸也想要一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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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

    于佑安的任命文件终于下来了，跟传说中一样，南州市委秘书长，跟前任秘书长一样，也是不带常委两个字的，这就是说，他在秘书长位子上能否干久，还得看下一步表现。

    几乎同时，尚林枫的任命通知也到了，南州旅游局长。尚林枫激动坏了，拿到文件的第一刻就把电话打过来，连着说了十几声谢。接着是他老婆龚一梅，说完谢后还不甘心，非要请于佑安一家去吃饭，酒店都订好了。于佑安提醒似地说了句：“太激动了吧老龚，现在应该低调点。”龚一梅并不懂什么潜规则，按捺不住地又道，“低调什么啊，这事真该高兴，我恨不得把车站姐妹们全请上呢。”

    “那你就请！”于佑安说着就压了电话，心里同时道，“有这种老婆，早晚得出事！”

    如果说于佑安顺利拿到任命通知书是因为陆明阳的话，尚林枫这次出人意料当上旅游局长，就全归李西岳。就在谷雨拿走那幅画没几天，大约是周五下午吧，李西岳打来电话，说省里有位领导到南州，请于佑安一块陪陪。于佑安到酒店，发现李西岳夫人也在，一位漂亮的知识女性，戴着眼镜，特有学问也特温情那种，经介绍才知道，李夫人姓肖，海东师大美术学院国画系副教授。跟肖教授一同来的，是省委组织部薛处长和他的夫人。薛处长之前是省委组织部长谭帅武的秘书，前段时间才从谭帅武身边离开，到干部三处主持工作。干部三处分管市级领导班子的调整配备、职务任免还有交流等，算是实权派中的实权派。于佑安不胜感激，李西岳能让他见薛处长，这番用心怕是只有他才能领会出来，表现也就格外积极。打过招呼，李西岳笑问：“怎么没把夫人带上，要是方大夫来，今天可就算是家庭聚会了。”于佑安赶忙说，“她一个小大夫，哪有这福分，怕是来了紧张得话都不敢说。”肖教授为人十分谦和，说话也是彬彬有礼，她说“都说南州充斥着大男子主义，我还不信，听于局长这么一说，我就不得不信。听西岳说，方大夫又漂亮又能干，你倒说她不敢说话了。”一旁的薛夫人打趣道，“于局长是金屋藏娇，不舍得带出来，要不部长下道命令，强行把她叫来？”于佑安怕李西岳真让他叫，连着解释，老婆今晚夜班，实在不方便出来见领导。李西岳本也是说说，并没真想让方卓娅来，顺着话音道，“这次就免了吧，方大夫是医院骨干，工作要紧，以后有机会，一定让她出来亮亮相。”又道，“不瞒几位，方大夫可是我们南州的大美人呢，医院一朵花，而且是知书达理型的。”

    “于局长艳福不浅哟。”薛处长啧啧叹道。薛夫人也说，“才子配佳人，让人羡慕。”

    几个人连着恭维，让于佑安浑身不自在，只有捧起酒杯，一次次敬酒。李西岳和薛处长倒也喝得大方，肖教授不善饮，以茶代酒，后来又回敬于佑安，说将来到南州写生，于局长可一定要提供方便啊。于佑安说我巴不得明天肖教授就带学生来，最好住下不走。薛夫人起哄道：“只欢迎教授，不欢迎我啊，我可要吃醋的。”薛夫人在省审计厅工作，于佑安一时不知怎么接话，没了词，让薛夫人罚了酒。不过他痛快喝酒的样子逗得大家十分开心，场面气氛一直很热闹。

    中间自然不谈工作，只是李西岳有意识地提了妻子的画，说妻子现在遇到了瓶颈，冲破不了，真急人。肖教授也暗淡地垂下脸去，露出淡淡的忧伤来。于佑安就觉这话有意思，又不敢往那方面想，心里一扑儿一扑儿地乱跳。

    饭后送走薛处长夫妇，李西岳站在车前说：“薛处长这次来，是对南州部局级班子调整做评估，他对你很感兴趣啊，佑安你看出没？”

    于佑安紧张得低垂下头，那时文件还没下呢。

    李西岳笑笑，又道：“放心吧，该做的工作我会主动去做，抽机会我再去趟省里，应该很快会有结果的。”

    “谢谢部长，真的太谢谢部长了。”

    “对了佑安，我妻子说，你手里好像有几幅大师的作品，她想开开眼，借鉴借鉴，不知有没有难度？”未等于佑安表态，李西岳又叹道，“艺术是需要借鉴的，她现在创作遇到了难度，超越不了自己，很麻烦啊。”

    于佑安这次准备得充分，早就料到李西岳也会向他伸出手来，只是没想到会以妻子的名义，这理由似乎更冠冕堂皇一点。一狠心道：“部长不用多说，怎么做我心里有数，改天我给肖教授打电话吧。”

    第二次去展厅拿画，于佑安比第一次镇定得多，心里再也没有什么顾虑和后怕，索性一次拿了五幅，三幅是方老先生的作品，两幅是收藏品。他冲杜育武说：“把画单重新整理一下，不该出现的上面不要出现。”

    杜育武心领神会道：“局长只管放心，画单不会出现问题的。”

    于佑安当然放心，杜育武马上要到博物馆任职，考察工作全都过了，就等下文，难道他会出卖自己？

    都说人逢喜事精神爽，上任也有一段日子了，于佑安却一点喜不起来，而且内心比任何时候都苦闷。仿佛一场持久的马拉松赛，拼尽全力终于冲到终点，却再也举不起双臂庆贺。令他更为苦恼的，就在任职通知下来的第二天，章山离开了南州。

    章山离开得很平静，跟谁也没打招呼，只是通过别人向馆里交了一份辞呈，简简单单几句话，等于佑安得知时，她已带着孩子到谁也不知道的地方去了。

    于佑安马上派杜育武去找，杜育武到了章山家，防盗门紧锁着，窗帘拉得严实，厚厚的帘布遮挡了阳光，也阻断杜育武想窥个究竟的目光。杜育武再去她母亲苏萍那儿，苏萍泪流满面，悲伤欲绝的样子让杜育武实在张不开口。章静秋也在苏萍家，她老得几乎让人不敢相认，原来黑密的头发全白了，站在那儿就像一棵枯树，摇摇欲坠。

    没有人知道章山会去哪，她用神秘回答了一切。

    于佑安把群艺馆主持工作的副馆长叫来，让他把章山的辞职信毁了，换成一张假条。假条是杜育武模仿章山字迹写的，于佑安在上面重重签了同意请假一年几个黑字。

    这是他在文化局长岗位上办的最后一件事。

    也许，他只能为她做这么多了。

    到市委秘书处上班第一天，杨丽娟打来电话，告诉于佑安华国锐停止了呼吸。

    于佑安听了竟然有些麻木，不，不是麻木，是他觉得内心已经不起这些打击，必须用麻木来抵抗。

    “你和卓娅抽空过来帮我一下吧，现在应该不会影响你什么了。”杨丽娟说。

    接完电话，于佑安发了将近半小时的呆，突然醒过神似的，往杨丽娟家奔去。

    又是一个月后，于佑安跟着李西岳去了趟省里，徐学谦设宴招待他们，吃饭前，于佑安将一幅画当着李西岳面送给了徐学谦，弄得徐学谦很是尴尬，不过最终还是把画收下了。出门后李西岳道：“干嘛要当着我的面，这样不好吧？”于佑安说：“不过是一幅画，没必要搞那么神秘。”李西岳笑道，“是啊，不就是一幅画，搞神秘反而没趣。”

    两人就往省委组织部长家去，之前联系过的，让晚九点过去。

    于佑安手里抱着一幅画，五幅里面最有价值的一幅。

    然而这次于佑安没送出去，组织部长谭帅武坚决不要，还狠狠地批评了于佑安和李西岳，说他们送礼居然送到组织部长家来了，成何体统。两人灰溜溜地下了楼，脸上全是茫然，谭帅武怎么会不收呢，之前他流露过这意思啊？

    答案于一个月后揭晓，车树声顶着重重压力，终于将南州新一轮跑官卖官黑幕反映到省委书记面前，省委书记怒了，拍着桌子说：“无耻！派他们到南州，是想彻底扭转南州工作局面，把巩、王留下的负面影响消除掉，没想他们比巩、王还跋扈！”

    “查，一查到底，绝不姑息！”